《农家女被退婚,做美食成天下富商》 第1章 穿到农家女身上 华朝,九牛村。 “她这么不知廉耻,就该死在外面,还让她回来做什么?” “大嫂,南星可是你亲女儿,哪能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春菊,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敢情被退婚的不是你家茯苓,你就在那做假好人?” 赵南星靠在门框上,悠悠醒来。 这么吵,什么情况? 她不是在高三教室中打瞌睡吗?怎么周围环境这么陌生。 她睁开一条眼缝,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泥土茅草房中,而不远处,烛火下,站了一屋子的人。 忽然间,大脑一阵疼痛,如潮水的记忆,纷至沓来。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个被亲娘殴打,导致急火攻心而猝死的农家女身上。 原主刚满十六岁,一年前与隔壁村的白家订了婚。 只是今日,白家要退婚了。 原因是她昨日在河边洗衣服,在河面上发现了一个漂浮的男子。 原主将男子打捞上岸,解开了他的衣裳,替男子止血,看了男子上身,被白家老太太听说了此事。 今日就将她赶出了白家,傍晚的时候,当初说媒的媒婆过来,说白家执意要退婚。 “大嫂,要我说啊,其实白家退婚,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孙子考上了童生,白家自认为他家孙子是秀才的料,所以开始嫌弃南星了。” 说话的是赵南星的三婶周氏。 “哼,不管白家是因为什么,还不是赵南星自己不检点,让白家抓住了把柄。”伍氏手指向门口的赵南星,满眼厌恶。 赵南星心里冷笑。 这是原主的亲娘,可真是亲娘啊。 屋内的两个婶婶都在替她说话,偏偏她的亲娘,用这么恶毒难听的话来说亲女儿。 “好了。”坐在屋子最中间的老头,赵南星的爷爷赵富,一拍方桌,“别吵了。” 赵富看了一眼坐在木凳上的赵有柏,“你说,怎么解决?是登门去请罪,还是退了聘礼,解除这婚?” 赵南星把目光移向赵有柏。 这是她爹,赵家的大房。 她脑袋还有些晕乎,扶着门框站起来。 赵有柏满脸挣扎,抓着小矮桌边沿,拿不定主意。 “不能退婚,已经订了亲的女娃,哪能退婚……”伍氏奔到赵老大身旁,“若是退了婚,以后谁还会要她?难道让我们养她一辈子吗?” 赵老大火冒三丈,抬头瞪着她。 “你说不退就不退吗?方才那媒婆的话你没听见吗?出了这样的事,白家是绝对不会再让星儿入门了。” 伍氏面色一白,扭头,恶狠狠瞪着赵南星,抬起手,就又想奔过来打她。 “你个赔钱货……” 赵南星双眼一眯,抬手握住伍氏呼过来的手。 伍氏抬着手一怔。 这个赔钱货竟敢反抗她。 “姐姐……”屋门口,一个少年跑进来,一把推开伍氏,将赵南星护在身后。 “你凭什么打姐姐?当初这门婚事是你订的,半年前让姐姐去照顾白玉的奶奶也是你,姐姐只是救了一个人,她错在哪里了?” 白玉就是赵南星的未婚夫,因为半年前白玉奶奶摔伤了腰,动弹不得,伍氏为了讨好白家,就让赵南星过去照顾白家老太太。 伍氏难以置信望着赵星觅,“你反天了,敢推你娘?” 赵星觅扬起头,“娘你害怕退婚,不就是舍不得聘礼的那十两银子吗?难道姐姐还比不得那十两银子?” 伍氏冷哼,“你说得轻巧,十两银子,可够我们一大家子用一年了,你说退就退,你有多大的家业给你姐姐折腾?” 赵南星抽了抽嘴。 伍氏把十两银子,早就送去了娘家,现在,哪里还拿得出钱来退婚。 她扫了一眼这间看着就是穷苦人家的屋子。 土屋油灯,粗布麻衣。 服了,穿越也穿的这么寒酸。 赵家有三个儿子,老大赵有柏,她的亲爹,曾经做过豆腐生意。 因为幼时跟着村里的郎中看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赵老大觉得只在镇上卖豆腐,很难挣到钱。 所以他选择将豆腐运进城里卖。 云州是个大城,赵有柏最开始的时候,每日凌晨就背着豆腐进城。 渐渐地,生意有了点起色。 赵有柏就在城里租了一个小摊位。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赵家一家人有一半都去了城里做豆腐,每日豆腐还是供不应求。 可没过三年,城中卖豆腐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 豆腐生意经营不下去,一家人还累得腰酸背疼,只得都回村种田。 在云城卖豆腐的那五年,是赵家最富有的五年。 村里的房屋多修了四间,还在云城的偏远街道买了一间小铺子。 只是如今那间铺子被租了出去,每年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些年,因为时常大旱,赵家的日子,越过越艰难。 每年田里种的那些庄稼粮食,要赋税,自家人还得吃一半。 还剩下的那点粮食,卖到镇上,能换五两左右的银子。 赵家人多,每年的那点收入,年年剩不下钱。 赵南星心里哀叹。 想起过往日子,每日不仅要干很多活,还吃不饱,荤腥更是一个月吃不到一回。 除了几个月能吃一颗鸡蛋,就只有二叔在河里捞的河鱼了。 可是赵家没有调料,河鱼虽然很鲜,可是也很腥。 那玩意儿吃一口,能反胃半天。 她唯一过的几个月好日子,就是在白家,照顾生病的白老太太,每天能吃上小半碗米粥和几筷子有点油味的青菜。 当然,赵家做豆腐生意的时候,她幼时还算过得不错。 可时间久远,她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 “那本就是白家的聘礼,人家现在要退婚,你拿了钱,难道不该退回去吗?”赵星觅推着赵南星,走到赵富身旁。 “爷爷,姐姐还没有入白家的门,就去照顾白家老太婆,他们不记恩就罢了,白玉一考上童生,他们家就想着退婚。 这样的人家,姐姐就算嫁过去了,日后的日子也肯定过得艰难。” “艰难?再艰难能有在我们家艰难?那白玉好歹是童生了,日后说不定真的能中秀才,你姐姐受些委屈又如何,生来又不是什么千金,还受不得点委屈了?” 伍氏走回赵有柏身边,低头看着他,希望他能站在她这边,开口说两句。 赵南星转身,目光灼灼盯着伍氏。 她这个娘,刻薄又自私,真不知道,当初赵家老大怎么选择了她。 伍氏被赵南星怪异的目光,看得心里更发毛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想反天了吗?” 第2章 退婚风波 赵南星心里冷笑。 “娘以为,现在这婚事,还由得了我们吗?那媒婆后日就要来收走聘礼,娘还是尽快去外婆手里,把那十两银子拿回来吧。 否则如今的白家,要是闹起来,我们家在十里八乡都要出名了。” 这番话,让屋内的人都惊住。 伍氏胸口一颤,心虚地垂下头。 “你竟然将星儿的聘礼送去了你娘家?”赵有柏噌地站起来,眼冒火星。 伍氏吞了吞口水,“我……前几月,我娘不是病了嘛,我就、我就把那十两银子借了过去。” 赵南星这个赔钱货,竟然敢把她的事抖出来,真是反天了。 “哟,大嫂家里还需要你送钱啊,伍老爷做药材生意,这些年没少赚钱吧,我们自己家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想着接济娘家呢。” 二房媳妇张春菊阴阳怪气说道。 平日里,伍氏可没少仗着娘家是镇上的,又做着点小生意,就在她和周氏面前耀武扬威的。 赵有柏气得脸颊发抖,“你去把钱要回来,星儿这婚,必须退。” 赵富背着手站起来,走到赵有柏面前,不悦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伍氏,“老大,你陪着你媳妇去伍家,这是南星的聘礼钱,必须得拿回来。” 伍氏头一抬。 “爹,难道真要退了这门婚?” 赵富面色一沉,“不然呢?此事是南星有错在先,难道想白家将此事闹大?家里的孩子全都没有说亲,我们赵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伍氏咬牙,眼珠转动。 “可这钱……拿不回来了,我当初给我娘,说的是孝敬她。” 她娘,除了脸面,最爱的就是银子。 进了她娘口袋的银子还想要回来,比登天还难。 赵有柏眼一瞪,抬手给了伍氏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众人都错愕住。 赵有柏竟然打了伍氏。 张春菊和周氏两人,不可思议地对看一眼。 伍氏捂着脸愣住,很快就回神,抬手用力捶打赵有柏胸口。 “赵有柏,你个丧良心的,凭什么打我?”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腿,哭天喊地。 “老天爷,你长长眼吧,赵有柏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当初我嫁来你赵家,连个落脚的房屋都没有,还是我娘拿我那聘礼钱给你,让你赵家修了三间屋子,我就给了我娘十两银子孝敬孝敬她老人家怎么了,你凭什么打我? 吃水还不忘挖井人,你赵有柏还没有过上好日子呢,就已经没了良心…… 娘啊,我当初真该听您的话啊……” 伍氏的哭声在屋里回荡,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赵富当年是逃荒到九牛村的。 赵南星她奶奶刘氏,就是本村刘豆腐家的女儿,因为年少时脸上落了疤,一直没有嫁人。 刘家救了快要饿死的赵富,让两人成了亲。 刘氏哥哥帮着给赵富盖了一间房,分了一些土地,赵富从此才在九牛村落了根。 直到赵有柏,赵有松,赵有榕三兄弟出生,赵富又在隔壁修了一间土屋。 确实如伍氏所说,当年的赵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直到赵有柏跟伍氏成亲前,伍氏偷偷塞给赵有柏二两银子,赵家自家人凑够五两银子,才新修了三间屋子。 伍氏越哭越伤心。 她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如果当年在镇上,她不是被赵有柏那俊朗的模样迷了眼。 以她的家境,怎么可能嫁到这么偏的村来。 这么多年,一点福没有享到不说,给赵有柏生了四个儿女,还半点好没有讨到。 当初她就应该听她母亲,嫁给镇上药铺老板的儿子。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过得苦不拉几的。 赵有柏心中也有些愧疚,叹了口气。 赵南星奶奶刘桂兰,听不下去,从角落走出来。 “秋玲,你怎么能这样说老大,当初你娘确实拿了你的二两聘礼钱给我们修了三间屋子,可后来老大不是一挣了钱就还你娘了吗? 做豆腐生意那几年,老大给了你多少钱,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娘家有点什么事,老大哪次不是掏钱出力的,那几年卖豆腐的钱,我们家除了又修了几间屋子,你自己算算,你给你娘家拿了多少去。”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家当初帮了我们,难道我就不该回报他们?” “够了。”赵有柏吼了伍氏一声。 赵富皱眉看着赵老大。 “扶你媳妇起来,退亲的聘礼钱,明日再说,让我想想。” 赵有柏满脸不情愿,伸出长臂,“起来。” 这些年,只要不如伍氏的意,她就只会拿旧事撒泼。 他也烦透了。 赵富走出了屋。 伍氏也很识趣,拉住了赵有柏的手,抹了把泪,站了起来。 赵星觅怕赵南星又被伍氏殴打,拉着她衣袖往外走,“姐,我们出去。” 屋外,夜幕低垂,满天繁星在天际闪烁。 赵南星跟着赵星觅走到院外,坐到了一棵倒地的枯木上。 “姐姐,这聘礼钱恐怕不好拿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赵南星撇撇嘴,肚子突然咕噜叫了起来。 一整日,她躲在村口不敢回来,连口水都没喝过,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星觅听见她肚子叫,站起身,“我去厨房找点吃的给你。” 赵南星拉住他的手,“别去了,那厨房我比你熟悉,哪能找出吃的来。” 她摸着肚子站起来,目光在周围环顾。 “忍忍吧,忍会儿就过去了。” 赵星觅也明白现在翻不出吃的来,有些无奈地垂下头。 “姐姐,明日我去城里找份码头的工吧,听说码头的工钱很高,一定能凑齐你的聘礼钱。” 赵南星心中感动,一下子就忘了肚子的饥饿。 “胡说,你哪里能去做那份工,先前二婶的侄子不是去过吗?在码头等了三日才得了一份工,可工钱却被那工头扣了一半,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工作,你不准去。” 她目光流转,又严肃道:“你若敢去,我就找个墙头撞了,免得让你受我连累。” “好好,我不去,不去。”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南星扭头看去,只见周氏从院内出来。 她悄悄摸摸出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已经煮熟的土豆。塞给赵南星。 “你奶奶让我拿给你的,快吃吧。” 赵南星拿着冷透了的土豆咬下。 虽然不太好吃,但好歹能填填肚子,缓解了饥饿。 周氏叹气。 “饿了一整日吧。” 赵南星咧嘴一笑。 【叮,系统到账,小飞飞来咯。】 她的双眼,如烟花炸开,倏地一亮。 有系统? 她有金手指? 周氏看她连颗土豆都能吃得开心,跟着笑了笑。 “早点回屋睡吧,退婚的事,明日定能有个结果,你夜里也别太忧思。” 赵南星点头,“好。” 在她记忆中,周氏一直对她不错。 准确地说,是周氏这个人好,对家里每个人都很和善。 第3章 蔬菜空间 赵南星着急回屋查看空间,看着周氏进了院,她也转身对着赵星觅道,:“回去睡吧,我困了。” 两姐弟一进院,赵星觅回了他自己的屋。 赵南星走到她屋前,一推门,发现木门里面被关上了。 肯定是伍氏在屋里,她用力拍打着门。 “敲什么?”伍氏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我今晚睡你屋子,你自己在门口凑合一晚。” 赵南星以前是跟二房的女儿赵茯苓一间屋子的。 但她那个还不到到两岁的弟弟,夜里总是爱哭闹,扰得一家子都睡不好。 所以赵南星就负责夜里照顾赵沉香,搬来了这间屋。 每次伍氏跟赵有柏吵架后,都会来霸占赵南星的屋子,让赵南星必须在屋门口蹲着睡,拿她出气。 曾经的赵南星性子弱,对伍氏的做法,也从不忤逆。 但现在,赵南星已经换了个芯子。 不可能任由伍氏拿捏。 她用脚,狂踢着门。 “娘,你开门。”她声音很大,恨不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她的喊声。 半晌,屋内没有任何反应。 而对面的房门打开来。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茯苓披着衣裳走过来。 “姐,回我这屋来吧。” 赵南星咬牙。 罢了,空间的事比较重要。 她跟着赵茯苓进了屋。 赵茯苓躺到炕上,留出很宽的位置来。 “姐,快上来吧,夜里凉。” 赵南星脱了布鞋,平躺在赵茯苓身旁,盖上一床已经洗到发白的破旧布单,闭上了眼。 【欢迎宿主进入空间。】 这么简单就进了? 她看着一排排货物架。 上面摆满调料,有盐,味精,鸡精,料酒,酱油,醋,蚝油,胡椒粉等。 吃的呢?没有吗? “全是调料,让我喝醋吗?”她有些不满意地抱怨。 【宿主,空间里还有蔬菜呢,各种调味品,卤料,火锅底料,关东煮调料,辣椒种子各十包。对了,还有一本烹饪美食的书。】 赵南星左右看了一圈,另一边,还摆放着蔬菜。 “为什么这个空间全是厨房用品啊?”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异世一位作者,想写一本美食文,由此创造出来的世界。 因为那作者只写了个开头就断更了,所以这个空间里,只写了蔬菜和各种调味品。】 “真是作孽啊。” 别人写的断更文,让她来吃苦受罪,怎么不让那个作者自己穿进来啊。 赵南星走到一排货物架前。 她拿起一包辣椒种子,双眼一亮。 这个朝代,还没有辣椒。 像先前她吃的鱼,那么有营养的东西,就因为太腥,愿意吃的人才那么少。 【宿主,旁边有生长水,将这水撒进土里,可以促进种子生长,撒得越多,长得越快。】 赵南星大喜。 “种辣椒,需要多久长好?” 【一般来说,一包种子,撒五十毫升的水,两个月能收果,撒一百毫升,一个月,若您还是觉得慢,两百毫升,十五天。】 她放下那包种子,走到前面另一排货物架。 上面堆放着黄瓜,茄子,白菜,土豆四种蔬菜。 看着并不多,应该各有十来斤,最多能吃三个月。 她拿起一根黄瓜就往嘴里送。 清甜爽口的口感,好吃极了。 她大口吃完黄瓜,回顾了一眼空间的蔬菜,又走回种子货架前。 这些蔬菜,她若现在拿出去赵家,太让人怀疑了。 还得是这辣椒,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应该能起大作用。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南星醒了。 这个时辰,得做早饭了。 一家子的早饭,是赵南星和赵茯苓的活。 先前赵南星去了白家,家里的早饭,就是赵茯苓一个人干。 这个家,每个人的工作量都不少。 两个孙女做早饭。 午饭是二房和三房的媳妇帮奶奶一起做。 二婶和三婶上午去地里帮着干活,中午回来做饭,然后带饭送去地里给男子,继续留在地里干活。 晚饭又是赵茯苓和赵南星帮奶奶一起做。 别的时间,女子帮着忙家里的农活,孙女则洗一家人的衣服。 男孙们年龄都不大,能下地干活的跟着下地,不能下地的就去砍柴挑水。 还剩两个最小的男娃,什么都做不了,就在屋门口自己玩。 只有赵南星的六弟,已经十三岁,跟着村里的郎中学医,不怎么管家里的活。 但家里人的伤风感冒,全靠有她六弟。 整个家里,最轻松的就是伍氏和赵南星最小那个弟弟了。 只因为伍氏给赵有柏生了三个儿子,大房家有赵有柏,赵星觅加上学医的六弟,共三个劳动力,所以伍氏总是能找理由不去地里。 伍氏每日不是抱着赵沉香,就是端着一盘豆子,坐在门口,挑挑捡捡就是一天。 赵南星想着这样的日子,就觉得未来惶恐。 她飞快起身,走出了屋。 今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去聘礼钱要回来。 家里已经够苦了,根本不可能凑得出十两银子来。 就算凑得出来,她也不想让赵家拿这个钱。 伍家拿了她的聘礼钱,凭什么不还。 她走到灶台前,从缸里舀了小半瓢米放进盆里,又舀了一瓢清水,搓洗起来。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她忽地一顿。 娘的,她在现代哪里干过这些活,穿越进这副身子,干这活干得铽自然了。 赵南星不由伤感起来。 是不是她在现代太叛逆了,要高考了却在打瞌睡,读书不好好读,还经常和父母顶嘴,所以老天把她送到这个世界吃苦来了。 好想念她在现代煮的牛肉面,手抓饼,还有小笼包啊。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看见赵茯苓走了进来。 “姐,你起这么早啊。”赵茯苓揉着双眼,睡意还没有散去。 赵南星把米倒进锅里,掺了几大瓢水进去,“动作快点,我等会有事要出门。” 赵茯苓比赵南星小一岁多,干活的动作比赵南星还要麻利。 她快速去地窖中,捡了几个土豆抱出来,用淘米水一洗,拿着刀哐哐几下,分成大块。 然后坐到灶台后生火。 “姐,你出门做什么啊?” 赵南星拿着铁勺搅着锅里的米,“去伍家,拿回聘礼钱。” 赵茯苓连忙站起来。 “你一个人去吗?大伯母知道吗?” 赵南星摇头,“等我拿了聘礼钱回来再告诉她。” 若先告诉她了,她不得阻拦啊。 “姐,要不我陪你去清花镇吧。”赵茯苓老早就想去镇上看看了。 从小到大,她连镇上都没有去过。 “不用,我自己去。”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有人跟着不方便。 做好早饭,赵南星舀了碗土豆稀饭喝下。 赵家的早饭,不是土豆煮粥就是红薯煮粥。 清水一样的粥,全靠吃几块土豆顶饿。 她嘱咐了赵茯苓几句,就匆匆出了门。 夏天天亮得早,一家人每日都累得汗流浃背,一般都是天完全亮了,大家才起床吃早饭。 吃完早饭,就立马要去地里务农了。 九牛村的村民,家家户户的田都不少,田虽然多,却是很贫瘠的土壤,要松土,灌溉,太费人力了。 所以很多人家的地,都空着的,租也没人要。 三婶家里的土地,就空了不少。 可惜赵家自己的土地都种不过来,周氏的地,就一直搁置着。 第4章 要聘礼钱 赵南星走到清花镇时,已经是大上午了。 伍家院子坐落在镇的中心。 黄土围墙,围着几间泥屋。 赵南星拍着木门,大喊道,:“外婆,外婆。” “谁啊?”文氏打开院门,看见赵南星逆着日光,满头大汗站在门口。 “大舅母。”赵南星捏着衣袖擦了擦汗,扬唇一笑。 文氏面色一沉,嫌弃地瞥她一眼,转身往院内走。 “你来做什么?” 赵南星跟着进院,站在院内,不再往里面走。 “我来找外婆的。” “是南星来了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走出屋,堆起笑过来。 “怎么一个人来的,你娘没跟着一起吗?” 伍老太太拉起赵南星的手,将她往院里带。 “听说你那未婚夫考上了童生,日后要是再中秀才,你可就享福了哟。” 文氏依靠在门框前,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吐瓜子壳,一边翻着白眼。 “还享福呢,还没进门就住进人家家里去伺候了,日后可少不了当牛做马的日子。” 伍老太太停住脚步,斜睨着文氏。 “要入人家门,不就是要伺候长辈的吗?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好命,有我这么一个老婆子帮你操持家务?” 文氏冷哼,“是是是,我好命。” 她一转身,闪进了屋。 她好命,真是可笑。 家里的一日三餐,哪一顿不是她做的,全家的衣服她洗。 她说让老太婆买个丫鬟回来,她就能好好照顾几个娃,可老太婆说什么也舍不得那钱。 家里不是没有那个钱买丫鬟。 只不过是老太婆见不得她清闲,不愿意花那个钱罢了。 每日她做饭洗衣的时候,老太太就帮着她照看着老四和老幺。 等她一空下来,就立马把孩子还给她,老太太自己就跑出院,在院外跟那群老婆子唠嗑。 伍老太太白她一眼,转身抓了把木凳上晒着的瓜子,正要塞进赵南星的手里。 “丫头,那白家可定下你们成亲的日子了?” 赵南星抿了下唇,“没有,白家要退婚。” “什么?”伍老太太大惊,抓着瓜子的手又缩回来了。 “什么……”文氏抱着两岁的女儿,跑出屋来,“白家要退婚?我的天爷,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嘴角,隐隐可见一丝笑意。 白家前两月考上童生,伍秋玲可是回来炫耀了好一阵。 一直在那阴阳怪气,说她侄子考了七八年都没有考上,说她明里暗里接济了她娘家那么多年的钱都打了水漂。 赵南星挺起身板,看着伍老太太。 “外婆,白家要退婚,先前白家给了我家十两聘礼钱,娘说把钱给了您,我今日,是来拿这个钱去退婚的。” 伍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一冷,方才的笑,消失殆尽。 “这么好的婚事,为何要退,你要退了这门亲,日后哪里还能嫁得好人家?一个被退婚的女娃,谁还会要你啊。” “白家执意要退,现在也不是我说了算,如今只能如了白家的意,免得白家将此事闹大,否则对我名声更加不利。” 赵南星装作很委屈的模样。 伍老太太张了张嘴,此刻眼里只剩不耐烦。 她看向文氏。 文氏挑了挑眉,抱着女儿走回屋,然后徘徊在屋门口,仔细听着屋外。 “白家究竟为何要退婚啊?” 赵南星低头,“我在河边救了一男子,看了那男子的身子。” 伍老太太又是一惊,心里对赵南星更加嫌弃。 真是不知检点。 “南星啊,不是外婆说你,你也不小了,你娘费了那么大功夫给你找了白家那门亲,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你虽然样貌不差,可到底配不上白玉的童生身份。 虽说是你有错,白家要退婚,可你不能任由白家退啊,你拿把刀去白家门口,说死都不退这门亲,我就不信那白家,敢不顾一条人命来退亲。” 赵南星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逆天发言。 她要那么一闹,她赵家名声不全毁了,那么多弟弟妹妹还没有说亲,全都得被她连累到成不了亲。 “外婆,白家看不上我,他要退就退呗,我也不想去他家受那个气,发生那种事,白家不可能接受我的。” 伍老太太一拍赵南星肩膀,“你傻吗?你以为你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还有谁家能看得上你,除了死赖着白家,你哪里还有退路?” 赵南星气得面色一白。 “怎么丢人现眼了,我救了一条人命,就丢人了?况且我父亲,我爷爷都决定答应退婚,此事已经不可挽回了。” 伍老太太没想到往常温顺的赵南星,会对她如此疾言厉色。 想到那十两银子是伍氏拿回来孝敬她的,虽然是赵南星的聘礼钱,但也万万没有再拿出来的理。 她一转身,“钱,我先前治病用了,你们赵家乐意退婚,你们自己凑钱去。” 她丢下赵南星,走进屋子,用力关上门。 来之前,赵南星知道这个钱不好拿,但没想外婆翻脸会翻得这么绝情。 那么不要脸,还将她关在门外。 她站在屋门口,“外婆,你若不把钱给我,我反正也没有活路了,我这就去你院门口太阳下躺着,让大家评评理,看你是如何逼死外孙女的。” “你敢……”伍老太太飞快打开门。 “为什么不敢,我家凑不出这个钱退婚,我若不退婚,白家也是会把我的事宣扬出去的,横竖我都没有脸面了,也不如让大家看看,我的亲外婆,是怎么有脸霸着亲外孙女的聘礼钱。” 反正这是老太太方才教她的。 她就不信,老太太在镇上维持的脸面,会为了十两银子而丢弃。 赵南星往外走,她跑到院门口就是一躺。 灼人的日光洒在她身上,晒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大家快来看啊……” 伍老太太没想到她真的拉得下脸做这种无赖行为,连忙跑出去捂住她的嘴,将她一把提起来。 “你个疯子,别死在我院门口。” “那你把钱还我。”赵南星摊开手。 伍老太太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围院子并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咬紧牙槽,满眼阴冷盯着赵南星。 想了半晌,她脑海生出一个想法,回身,冷冷地丢下一句,“等着。” 片刻后,文氏拿着十两银子出来,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把你外婆气坏了,以后,别登门了,也别说你是伍家外孙女。” 第5章 卖菜 赵南星满意地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我拿回我自己的聘礼钱,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 这十两银子对伍家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却是赵家一家人一年的生活费。 她不能为了退婚,逼得赵家所有人去喝西北风。 文氏扯唇笑道:“是没错,但你外婆就是说了,从此没有你这个外孙女。” 今日,她可看了一场好戏。 终于有人能从老太婆手里抠出银子走,她实在觉得大快人心。 赵南星无所谓地偏偏头,转身走了。 她自小就被伍老太太嫌弃,两年前文氏生女,伍老太太叫她过来伺候文氏坐月子。 她每日洗一大堆衣裳和做饭不说,但她在餐桌上夹了一片白菜,却被伍老太太一筷子抢走。 这样的外婆,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走到镇外,她回到来时的路,走进草丛中,拿起今早从家里带来,放在草里的麻袋。 她得从空间里拿些蔬菜去镇上卖。 这个时节的黄瓜和茄子,都还没有完全熟,还要七八天才能采摘。 她现在拿一些黄瓜和茄子去卖,既不会让人怀疑来源,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随着脑海的想法,意识一动,二十根黄瓜和三十根茄子出现在地上。 她蹲下,把东西放进麻袋,非常吃力地扛着,去了集市。 快到中午,烈日正当头。 赵南星找了个空位蹲下,把菜拿出来摆好,然后找了个阴凉处去歇息。 一旁的大婶看见赵南星麻袋上的黄瓜和茄子竟然这么早就成熟了,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来打探。 “女娃,你家是哪里的啊,怎么今年这么早就有黄瓜和茄子了。” 赵南星咧嘴笑着,“婶子,我桃花村的,这是挑了地里早熟的菜来卖,种了好几块地,就这么点先熟了。” 她的警惕性告诉她,出门在外,不能随意相信任何人。 听她这么一说,大婶还觉得挺合理,一块地里,总有那么一些菜生长得快些。 “你家让你一个女娃来卖菜啊。” “家人都忙着,只有我得空。”赵南星挠着手心泛红的痕迹。 这是她扛麻袋,留下的红痕,有点痒。 早知道这集市人不多,方才就该到了集市再找个隐蔽的地方,拿出黄瓜和茄子的。 也怪她对周围不熟悉,怕这里人流大,不方便行事,才选择扛过来。 真是没苦硬吃。 有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走到她的菜面前,“茄子怎么卖?” 赵南星跑上前,“五文钱,三根。” 男子低头思量,可能觉得有点贵。 赵南星拿着茄子,“老板,你看这茄子多大,颜色多亮,多新鲜啊。” “来六根吧。” “好嘞。”她连忙用干稻草绑了六根茄子,递给了男子,“您拿好。” 男子摸出十文钱给了她。 赵南星看着手心的铜钱,忽然又觉得未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是她好辛苦啊。 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又扛了一大麻袋的菜,还是顶着烈日。 她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苦过。 整个市场,就她一个人卖着黄瓜和茄子,所以差不多一个时辰,她的菜就都卖光了。 她拿起麻袋,算了算荷包袋里面的铜钱。 黄瓜和茄子她卖的价格都一样,都是五文钱三根。 卖到最后的两根黄瓜,她以三文钱卖出去了。 她现在有八十二文钱了。 路过一家卖烤鸡的铺子,扑鼻而来的香味,馋得赵南星直咽口水。 她站在铺子外,抿着唇,张望着挂在门口的烤鸡。 舍不得花口袋里的钱,她脚步一转,走到一家包子摊位前。 “女娃,要包子吗?” “多少钱一个?” “两文。”老板笑盈盈,拿出油纸,等着赵南星说要几个。 “这么贵?” 老板指着包子,“女娃,我这包子比拳头还大呢,里面馅又多……” 跟她方才卖菜一样的话术。 “给我两个吧。”她打断老板的话,摸出四文钱递过去。 接过热气腾腾的包子,她狼吞虎咽。 包子是白菜馅,油味挺足的。 几口就吃完一个,她看着剩下这个包子。 赵家好久没有吃过有油水的菜了,赵星觅每天那么辛苦跟着大人下地,留给他吧。 她把包子放进了空间,开始往回走。 在路上,她走累了,坐路边歇凉,摸着肚子进入空间。 里面能生吃的东西,只剩几根黄瓜了。 她拿了一根黄瓜走出空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咬起来。 茄子已经空了,空间还剩的蔬菜,应该还能卖一点钱。 哎。 等走回九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在西边,快要落山了。 赵南星把荷包袋里面的钱放进空间,找了棵大树坐下。 现在回去,家里人都还在地里,只有伍氏在屋门口。 伍氏肯定要逼问她去了哪里。 万一赵茯苓说漏了嘴,她还得承受一顿暴打。 现在的她才十六岁,根本打不过彪悍的伍氏。 等太阳下山了再回吧。 她仰头,看着天边还有些刺眼的光。 好饿好渴啊。 走了一天的路,连口水都没有喝过。 一根黄瓜和一个包子,也完全不顶饿,走点路就消化完了。 这样苦兮兮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半个时辰后,太阳落山。 赵南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家里走。 还没有走进院里,她就在篱笆墙外,看见伍氏坐在板凳上,手里抱着赵沉香,在笑着逗他。 伍氏生了三儿一女,她是老大,赵星觅是老二,还有一个赵空青,十三岁,排行老六。 赵沉香在赵家最小,排老八,是伍氏最爱的儿子。 说是最爱的儿子,可伍氏背地里,也老是掐赵沉香的后背和大腿。 所以赵沉香整日哭哭啼啼的,烦得要死。 “姐,你在院外做什么?”赵空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空青手里拿着一本医书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 赵空青在村里的陆郎中手里学医,一般都是每日晚饭前才回家的。 陆郎中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年岁已高,在附近各个村子行医,听说年轻时是云城有名的大夫。 曾经,赵南星她爹,年少时也在陆郎中手里学过两个月的医。 可赵家那时候太穷了,赵有柏又必须得担起长子的责任,还没来得及拜师,就放弃了学医。 后来,赵空青八岁的时候,赵有柏把他送去了陆郎中那里。 如今赵家孙辈们的名字这么好听,其实全是草药名。 是赵有柏去陆郎中家里,借了医书,翻着书取的。 赵空青一身粗布衣,看着却十分干净。 “师傅明日要出门,就让我先回来了。” “赵南星,你个扫把星,给我滚进来……”伍氏的泼辣声传出来。 赵南星神色一凝,看见伍氏拿着一根木棍冲了出来。 第6章 赵空青护姐 “家里这么多活不干,你敢跑出去躲懒……” 伍氏气冲冲出来,扬起木棍就朝赵南星挥去。 赵空青和赵南星大惊。 “这么粗的棍子,你要打死我吗?”赵南星赶紧往外面跑。 赵空青抓着伍氏手里的长棍,拦住伍氏,“娘,娘,你消消气,这棍子会打死人的。” 赵南星停在不远处,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这个疯婆子。 伍氏对着赵空青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在她眼里,赵空青和赵星觅两个臭小子,都是只向着赵家人。 每次她往娘家多送些粮食,两个臭小子都摆着一张脸,去告诉赵家人。 害她在二房三房面前抬不起头。 伍氏一把推开赵空青,“有你什么事儿,给我滚远些。” “姐,你快跑。”赵空青拉住伍氏衣袖,对着赵南星大喊。 伍氏瞪着双眼,拿着木棍指向赵南星,“你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赵南星叉腰,“我怎么不敢,你整天在家里闲着不干活,还来怪我不干活,那些活你不能干吗?”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伍氏气得火气直冒,用力一棍子打到赵空青屁股上。 赵空青疼到直跳,却依旧抓着伍氏的衣袖。 刘桂兰从院内跑出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看见赵空青被打,她连忙上去抢走伍氏手里的棍子。 “青娃这么单薄的身子,打坏了怎么办?” 伍氏咬牙切齿,“他自找的,谁让他要护他姐。” 赵空青稚嫩的面庞,沉下来的时候也怪可怕的,“你也知道她是我姐。” 赵南星看着赵空青替她挨了一棍,心里愧疚得不行。 她跑到赵空青面前,“青娃,疼不疼啊?” 赵空青放开伍氏,“不疼,姐,我们进去。” 他拉着赵南星进院。 刘桂兰叹口气,把木棍一扔,“把家里弄得乌糟糟的干啥。” 看了伍氏一眼,她也跟着进院。 赵南星和赵空青一进院子。 赵沉香就拿着根小木棍,来打赵南星,“欺负我娘,打你,打你。” 赵南星恨不得一脚踢开他,“走远些。” 赵沉香走路不稳,挥了几下木棍就一屁股跌坐在地,哇哇大哭。 “扫把星欺负我,扫把星欺负我……” 周氏的屋门口,跑过来一个七岁男孩。 “谁欺负你,我明明看见是你拿着木棍打大姐,还想污蔑大姐,香娃,你撒谎,你是个小骗子。” 这是周氏的小儿子,排行老七,赵京墨。 平日里没少帮赵南星干活。 伍氏一下子从院外进来,抱起赵沉香就冲向赵京墨,抬腿要踢过去,“你说谁是小骗子,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赵南星一惊,飞快去拉着赵京墨一闪。 伍氏没踢到人,腿一踉跄,跟赵沉香一起摔在地上。 赵京墨仰头,冲着赵南星咧嘴,“谢谢大姐。” 刘桂兰摇摇头,走进了厨房。 “赵南星,你个贱蹄子,要反天了,敢这么对你娘。”伍氏坐在地上起不来。 赵南星狠狠瞪着她,“哪有做娘的整日骂自己女儿的,你也配。” “好啊,你个贱蹄子,要反天了。” 骂来骂去都是这几句,赵南星白了伍氏一眼,放开赵京墨,走去了厨房。 赵茯苓在厨房胆战心惊的,看见赵南星进来,她忙放下手里的柴,起身走来。 “姐,今日大伯母问我好几次你去了哪里,我什么都没敢说,只说了不知道。” 赵南星点头,“我知道。” 如果伍氏要知道她去了清花镇,这会儿只怕已经闹上天了。 刘桂兰站在灶台前,切完南瓜,丢进大锅里。 “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惹她干啥。” 赵南星走到水缸前,舀起一大勺水,“奶奶,我今日是必须要出门的,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呗。” 说完她就一仰头,把水灌进嘴里。 “你说说你,这么爱往外跑,要是你能像茯苓这么安分,哪里会有退婚这档子事儿。” 刘桂兰叹气,拿着大铁勺搅动着锅里的南瓜,面露愁苦。 “白家这门婚,是门好亲啊,可惜了,我们赵家攀不上。” 白家虽然也只是农户,但白玉的大伯,在宣县做买卖,白玉的姑姑,也嫁到了宣县一户殷实人家。 再加上白玉这次考上童生,白家都觉得他是中秀才的料,所以白家对赵家,一下子就万分嫌弃。 赵南星知道,其实此次就算她没有救那名男子,白家也是会想法子退亲的。 两月前,她亲耳听见,白玉的姑姑回白家,说夫家有个世代从商的远房亲戚的女儿,以前跟白玉见过一面,对白玉颇有好感。 只不过曾经的白玉,配不上那女子,白玉姑姑才一直未提此事。 白老太太当时一听,就连忙追问对方家世,得知对方是粮商之女,瞬间声音都抖了。 赵南星想,兴许她救的那受伤男子,可能都是白家找人故意受伤落水,漂到她面前的。 否则当时她洗衣服的时候周围都没人,怎么给男子刚缠好肩膀的伤,身后就来了几个洗衣服的妇人。 而且那男子,一醒来就跑了,连声谢都没有。 “我去切鸡食了。” 不想再听刘桂兰唠叨,赵南星迈步出了厨房,走到旁边的茅草屋里。 家里养了十五只鸡,用来下蛋和孵小鸡仔,等到过年的时候只能杀一只自家吃,剩的就得拉去集市卖。 她把野草切碎,裹上糠,散进鸡圈里,然后去院里把鸡赶回鸡圈。 看着那只母鸡低头啄食,赵南星脑海里已经把鸡的毛都拔干净,宰成块,加上葱姜蒜,酱油,蚝油,松茸鲜和辣椒,炒了一盆香喷喷的辣子鸡。 她舔了舔嘴唇,直吞口水。 这种家养的鸡,炖汤或是炒,最香了。 现代都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土鸡。 一股鸡屎味忽然飘进她鼻里,她从幻想中清醒。 撇撇嘴,捂着鼻子走出鸡圈。 赵星觅端着大铁盆从厨房出来,看见赵南星,咧嘴一笑,“姐,吃饭了,今晚有南瓜汤和水煮白菜哟。” “来了。” 家里一年到头不是吃土豆就是吃红薯,南瓜和白菜虽然不及鸡肉香,可也是赵家很难得的加餐了。 第7章 赵南星拿出聘礼钱 赵南星走进院子最中间的土屋。 一进屋看见二叔和三叔,以及跟着长辈一起去隔壁村帮忙的赵泽兰和赵常山都回来了。 一张方桌,四条板凳。 爷爷和奶奶坐同一条板凳,面对屋门口。 大房,二房,三房,三夫妻分别坐一条板凳。 剩下的孩子,全部端着碗站在长辈身后。 二房赵有松看见赵南星进来,嘻嘻一笑,“南星回来了啊,白家让你回来的吗?” 张氏伸手,在赵有松大腿上掐了一下。 赵有松眉头一皱,“诶,你个疯婆娘,掐我干什么?” 赵富面色凝重,用筷子敲了一下碗,“吃饭。” 周氏拿了一副碗筷,递给赵南星。 饭桌上,只有赵有松满目疑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推测不出家里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饿得不行,舀了一碗南瓜汤。 好香。 然后伸出筷子去夹盆里看不到油水的白菜。 伍氏挥过来一筷子,打掉了赵南星筷子上的菜。 “什么活都不干还想吃?” 赵南星两眼喷火看着她,“我怎么没干了?早饭是我做的,鸡是我喂的。你说我没干活,你干什么了?” 赵有松和赵有榕都诧异住。 几个月不见,那么温顺的赵南星,竟然当众跟她娘顶嘴了。 伍氏气得站起来,“还敢顶嘴……” 赵南星才不管她,继续去盆里夹白菜。 不吃就得挨饿,什么都没有整晚挨饿的滋味那么难熬了。 “吃,我让你吃。”伍氏迈开腿,就要冲出来。 “好了,吵什么。”赵富一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伍氏愣住,又悻悻地坐回板凳。 饭后,赵南星和赵茯苓收碗,端回厨房。 赵富坐到屋中间的木凳上。“小的都出去。” 几个大人,都站到赵富面前。 赵富看向一旁的刘桂兰,“家里还能拿出多少钱?” 刘桂兰看了一眼伍氏,“二两银子,铜钱十六文。” 赵富看向屋外不语,满眼愁苦。 二房张氏看见家里凑钱,猜出赵富的意图,冷下脸来,“爹,大嫂把钱送去了娘家,就该去问伍家要回来,凭什么要拿我们家的钱去退婚,我们这么一大家人呢,还要不要活了。” 凭什么大房搞出来的事情,要家里出钱,来苦着一大家子。 “什么?退婚?”赵有松看向大哥赵有柏,“大哥,那白家为何要退婚?” 赵有柏有些难以启齿,叹口气低头。 赵有松又看向赵富。 赵富同样张不开嘴。 赵有松是个急性子,见都没人回答他,转身一转,怒不可遏。 “白家这么欺负南星,我这就去白家讨个公道。” 张氏吓得立马拉住他,“有你什么事儿,想把这事闹大吗?” “闹大就闹大,白家凭什么退婚。” 伍氏讥讽一笑,“是赵南星自己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 赵有松张大了嘴,方才的气焰,瞬间消灭。 赵富抬眼,在三个儿子身上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赵有柏脸上。 “今天在地里,看见村长侄媳妇,问了我白家的事,看来这事村里都已经知道了,不能再拖了。” “爹,我知道。我在想,我要不要去白家一趟,把退婚的事缓缓,推到年后去。” 赵富摇头,“不行,退婚的事一出,到处都知道,我们拖着不退,更加惹人笑话。” 伍氏满脸不乐意,“爹,这是赵南星自己惹出来的事,不如把她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这样我们赵家的脸面保住了,那个扫把星也不用在家里吃闲饭。” 张氏冷哼,“大嫂是宁肯卖女儿,都不愿意去娘家把聘礼钱要回来啊。” 伍氏白她一眼,“春菊,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的茯苓也到了说亲的年龄,把赵南星留在家里,你女儿可是会被她连累的。” 张氏目光一闪。 是啊,赵南星只要还在这个家里,她女儿的婚事,就肯定不会顺坦。 周氏长叹一声,侧目看向赵有榕。 赵有榕看出周氏的想法,笑着点了点头。 周氏开口道:“难道卖女儿,我们赵家就有脸了?” 她走到赵富面前,摸出衣袖里的口袋,放在桌上。 “爹,我这里还有二两银子。” 这是她的私房钱,以前做布鞋去镇上卖后存下来的,存了多少年,她都忘了。 张桂兰看了一眼桌上的荷包,“算上你的,也还是不够。” 她抬头,看向伍氏,还是希望伍氏能回娘家,要回聘礼钱。 可伍氏看见刘桂兰的目光,装作没看到,转过身子,看着赵有柏。 “秋玲,你就回一趟娘家,问你娘……” 刘桂兰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伍氏打断。 “娘,那怎么行,钱,我已经给我娘了,那钱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哪有做儿女的把孝敬父母的钱再要回来的。” 她可以没有赵南星这个扫把星,但娘家,她绝对不能得罪。 赵家人要脸面选择退婚,就自己想法凑出这个钱。 她可不会让娘家拿出这钱。 赵南星在屋门口,冷冷一笑,迈着步子进屋。 “不用去伍家了。” 屋内的人都看向她。 赵南星越过伍氏,走到赵富面前。 “爷爷,聘礼钱我已经拿回来了。” 她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众人都震惊不已,难以置信望着她。 周氏最先回神,把赵南星拉过来,“南星,这么大笔钱,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赵南星勾唇一笑,得意地看向伍氏,“从伍家,外婆手里拿的。” 伍氏心中一惊,双眼瞪大,奔到赵南星面前,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你去伍家拿的?” 赵南星挑眉,退到赵富身旁,“是,我的聘礼钱,自然要拿回来的。” 伍氏气得胸口发抖,眼珠在屋内一转,抄起一旁的板凳,就抬起来,朝赵南星甩来。 赵有榕连忙把赵南星推到周氏身后,“大嫂。” 赵有松也飞快伸手,接住那个板凳,又顺手把板凳抢了过来。 伍氏手里落了空,越过赵有松就要去打赵南星。 “好你个贱蹄子,敢背着我去我娘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闹什么……”赵有柏上前拉住伍氏。 “你今天敢闹,老子休了你。” 伍氏胸口一震,张着嘴回头,“你说什么?” 赵有柏放开她,看了一眼周氏身后的赵南星,又看向伍氏。 “你这么向着你娘家,就滚回伍家去。” 第8章 白家人来退婚 伍氏没想到赵有柏有种让她滚,泪水在眼睛打转,在屋内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周。 “好啊,你们赵家,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完,她就跑出了屋。 赵富看着桌上的银子,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解决白家的事了。 赵南星拿起桌上的荷包,递给周氏,“三婶,这钱你拿回去吧。” 周氏接过荷包,含笑看了赵南星一眼。 “南星,你是如何找你外婆要回钱的?” 她听说,伍家老太太爱财如命。想要从老婆子口袋里拿钱,难如登天。 赵南星低头一笑,“就在她院门口闹了一下,外婆爱面子,怕惹来邻里,就给我了。” 众人看赵南星的目光,多了几分爱怜。 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让她不顾一切去伍家。 刘桂兰点点头,“只要拿回来了就好。” 赵富把那十两银子拿给赵有柏,“老大,这钱你好生收着,明天梁媒婆来了,你去跟她处理白家的事。” “好。”赵有柏接过银子。 刘桂兰嘱咐道:“可别让你媳妇拿走了。” “我会藏好。” 赵南星从屋子出来,赵星觅走到她面前,“姐,外婆没打你吧?” 在他记忆中,姐姐被外婆打过好几次。 赵南星摇头,“没有。” 她左右看了一眼,拉着赵星觅走进厨房。打开锅盖,拿着她洗完碗后,放在锅里的包子。 “快吃。” 赵星觅两眼放光看着大包子,“姐,你哪儿来的?” “还能哪里来的,街上买的呗。” 赵星觅皱眉,眼底有担忧,“可你哪里来的钱啊?” 赵南星神秘一笑,拿着包子塞进他嘴里,“你别管,反正不是偷的,快吃了。” 由于伍氏不管家里的农活,赵星觅十岁就跟着老爹下地干活,风吹日晒,是家里最苦的一个孩子了。 赵星觅咬了一口,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正想再咬一口,忽想起赵南星肯定还没吃。 他把包子递给赵南星。 “姐,你也咬一口。” 赵南星摇头,“我今日吃了一个,这个专门留给你的。” 赵星觅不信,硬是要让她再咬一口。 她无奈,只得小小地咬了一点,“我真的吃过了,剩的你吃。” 赵星觅又咬了小半口,“那我给青娃留一半。” 他如珍宝般,把剩的半个包子揣进怀里。 赵南星看着他,眸光流转。 两人正要走出厨房,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星觅以为是伍氏找过来,下意识将赵南星拉到身后。 赵茯苓捂着肚子,跑进厨房,看见赵南星和赵星觅都在厨房。 她面色苍白扶着门框,“二哥,你出去。” 赵星觅蹙眉,“做何要我出去?” 看见月光下,赵茯苓惨白的面色,赵南星很快猜出赵茯苓来了月事。 “觅娃,你出去。”她去扶住赵茯苓进来。 赵星觅也反应过来,飞快走出厨房。 赵茯苓捂着肚子,弯着腰,摊开手,“姐,我肚子太疼了,你帮我放些柴灰在上面。” 赵南星拿起她手里的布带。 农家女子来月经,都是用长布带,放上草木灰或柴火灰,用两根布条系在腰间。 她用布带,包了一包柴灰,看着赵茯苓抱着布带跑出了厨房。 先前,赵南星也是这样处理姨妈的。 在白家那几个月,她怕身上脏了被白家人看到,都会选择去河边的水里泡一个时辰。 如此,她的血,就流得没有那么多了。 赵南星觉得心里悲哀又无奈。 以后,她也要用柴灰了。 柴灰多不卫生啊。 她走到茅房,一阵恶臭扑鼻,她实在没法进去上厕所,一转身,跑到院子外面的地里小便。 这一刻,她要挣钱的想法,无比迫切。 只有挣钱了,来了月事才能用纸。 只有挣钱了,才能修个干净的厕所。 夜里,赵茯苓在她身旁翻来覆去。 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睡去。 天还没亮,赵茯苓起身的动静惊醒了她。 昨晚都没睡好,赵南星是真的起不来啊。 看见赵茯苓忍着疼痛出了屋,赵南星用力掰开眼,弹坐起来。 摇了摇头,下了炕。 今日依旧是土豆稀饭。 赵南星喝了一碗,去隔壁鸡圈,把鸡笼打开,把鸡放出来,赶到院子外面,让鸡在周围吃点虫子和杂草。 这样夜里能少喂一些鸡食。 天微亮,赵家人陆续起来。 伍氏抱着赵沉香出屋,瞥都没瞥赵南星一眼,冷着脸就进了厨房。 赵南星背着背篓,准备去后面山上,看看有没有能种辣椒的地方。 赵空青从厨房出来,“姐,我今日不用去师傅那里,我陪你一起去砍柴。” “姐,砍柴是我的活啊。”赵常山端着碗跑出来。 赵常山是二房的儿子,平日里,砍柴和挑水,是他和赵泽兰的活。 赵南星笑了笑,“我不砍柴,我去割草,鸡食快没了。” “南星,你今日别出门。”赵有柏走出来,“今日梁媒婆要来,你就在家里等着,她来了你就来地里叫我。” 赵南星刚放下背篓,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响动。 厨房的人,都跑了出来,走到院门口。 “梁媒婆来了。”赵有柏转身,看向院中的几个男娃。 “都干活去。” 赵富和刘桂兰走过来,看着外面的一行人。 “那不是白家老太太吗?她带着那些人是谁?” 赵富面色沉重,“白家这么大阵仗,是怕我们不答应退婚。” 他扭头,对着赵有柏三兄弟吩咐,“都去屋子里坐着。” 他目光最后落向赵南星,“你去厨房,别出来。” 赵南星看着院门口的长辈,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去。 伍氏站在厨房门口,嫌弃地白她一眼,冷漠地转过身子,抱着赵沉香走到院里的空地坐着。 十几口人,纷纷散开。 赵南星站在厨房里面,看着院里的情况。 梁媒婆尖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赵富,桂兰,你们在家吗?” 白老太太面色一沉,推开梁媒婆,迈步进院。 “先前说了要来退婚,赵家人若不在家,那就是故意躲着不敢见。” 弟九章 想多要五两银子 赵富带着刘桂兰从屋子出来。 “白老太太来了啊。”刘桂兰赔着笑脸,从屋门口迎过来。 白老太太身后跟着梁媒婆,一名三十来岁的妇女,四个身形强壮的男子。 白老太太扬起头,看着刘桂兰,“赵老太太,我们今日过来做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盛气凌人的样子,让刘富面色暗了暗。 刘桂兰向来不会处理家里的事务,当初赵南星跟白家订婚的事,都是伍氏在操持。 她笑容尴尬,回头看着赵富,退到他身后。 赵富走前一步,“我们晓得的,晓得的,你先进屋来,我们好好说。” 白老太太身后的妇女,白玉的姑姑白昙花上前一步,目光鄙视地瞥了一眼赵富和刘桂兰。 “还要说什么?赵南星做出此等下作事,让我们白家颜面扫地,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富冷着脸,垂下头。 院里的伍氏放下赵沉香,扬着讨好的笑走过来。 “是是是,是我们南星的错……” 她上前拉住白老太太的手, “只是此事已经发生,南星当时也是救人心切,算不得大错。南星先前在白家照顾您许久,您老人家就念着她那点好,别跟她计较吧。 等她入了白家,您要打要罚都行,留着她做个使唤丫鬟也好啊。” 她先前到处宣扬要跟白家结亲,此事她娘家的邻里都知道了,如今若是真退了亲,她的脸,得丢到北河里去。 哪里还抬得起头来做人。 白老太太嘲弄扯了扯嘴,把手从伍氏手里抽出来,鄙夷看着她。 “你说得轻巧,赵南星把我们白家的脸都丢尽了,我孙儿可刚考上童生,就发生这种事,日后他如何抬得起头来。” 伍氏笑了笑,伏低身子,“这事,我们都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白昙花冷笑一声,“呵,你的算盘打的可真响,让我们白家接受如此下作的女子入门,当我们白家成什么了?收破鞋的吗?” 伍氏目光一怔,又要开口。 “好了。”赵富一声呵斥,“你进屋去。” 白家羞辱赵南星的话,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现在没了刚才的好脸色,看着白老太太,“进屋说吧。” 院门口,涌来一些村民,站在外院,偷听着院子里的话。 “不用了……”白昙花挽着白老太太。 “你们把聘礼钱退给我们,再赔五两银子给我们,我们拿了钱就走。” 屋子里的几个大人被这话一惊,都起身走出屋来。 一群人站在赵富身后。 张氏走到刘桂兰身旁,看着院子里满脸倨傲的白昙花。 “赔五两银子?凭什么?” “赵南星丢尽我们家脸面,又在我们家好吃好喝半年,只要你们五两银子是我们心善,你们若是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将此事告到县衙去,看还有谁家要你们家的破鞋。” “你们欺人太甚。”赵有松走出来,抄起屋门口堆着木柴,走到赵富前面,凶神恶煞冲下来。 白昙花大惊,拉着白老太太连忙往后退,身后的四名男子站前来。 “怎么,不想赔钱就要打人?” 赵有松咬牙,“老子们凭什么赔钱?你们的聘礼钱我们一分不少给你们,但想要多的,没门。” 赵有榕和赵有柏也拿着木柴下来。 三兄弟并肩而立。 白家带来的四名男子孔武有力,丝毫不惧怕赵家三兄弟的阵势。 护在白家老太太前,嘲笑道:“你们三个一起上,看看今天倒下的是谁?” 如果白家人倒了,他们就会说赵家不想退婚,恼羞成怒殴打白家人。 若是赵家兄弟倒了,赵家也同样理亏,因为是赵家先拿家伙挑衅。 白昙花笑的得意,“我劝你们识相些,把聘礼钱和赔偿钱给我们,不然,把赵南星这个破鞋交给我们,我们把她卖去青楼,想来也能卖十五两银子。” 赵南星在厨房门口,听得火气直冒。 她强忍着怒火,从厨房出来。 “白昙花,你娘的是个什么东西,卖我去青楼,怎么,你是青楼老鸨,专门为青楼做生意的吗?” 白昙花气得嘴哆嗦,指着赵南星,“你你你,你胡说什么,这么没有教养,长辈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 “长辈,你算哪门子的长辈?你有教养,怂恿你已经订婚的侄子去勾搭商家女?这就是你们白家的教养。” “什么?白玉去勾搭商家女?”周氏奔到赵南星身旁。 白昙花和白老太太心中一咯噔,两人心虚地对看一眼。 赵南星冷冷笑了笑,“是,白昙花夫家有个亲戚,世代从商。白玉此次考上了童生,白家就觉得能攀上那位远房亲戚,早在两月前,两母女就想要退我们这亲事了。” 白老太太比较冷静,瞪着赵南星,“你个小妮子,在此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做了下作事,现在想倒打一耙,到底是教你的?” 她阴沉的目光一转,看向一直沉默的伍氏。 赵南星没有这么有主见,肯定是赵南星在白家偷听到她和白昙花的话,把此事告诉了赵家人,赵家人出的主意。 伍氏看见白老太太的目光落过来,连连摆手,“我可没有教过她。” 赵南星白了不成事的伍氏一眼。 “我倒打一耙?”她冷哼一声,大声道:“白玉考上童生快三个月,白家却一直没让白玉回白家,一直住在宣县里不回村,而那商家女也住在宣县。” “难怪我说白玉怎么一直不回村商定婚期,敢情是与别的女子有了私情啊。”周氏讥讽道。 院门口的村民跟着附和,“原来白家要退婚,是要去攀有钱人家啊。” “没想到白玉一个书生,也能做出这等事。” 白昙花回头,朝着门口的村民狠狠一瞪,“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就在这嚼舌根,赵南星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现在往我们家泼脏水,你们信她胡说八道的话?” 两母女的反应,让赵南星暗暗一笑,“我胡说八道?既然你说我在胡说八道,那我们就去县衙走一遭,让县老爷把白玉传来问问。” 她走到白昙花面前,“我救了一条人命,就成了你们口中的不知廉耻,我倒要去问问县老爷,我的做法,怎么就成了不知廉耻,你白家又凭什么要退婚。” 第10章 落荒而去 赵南星其实也并不知道白玉到底跟那商家女有没有勾搭到一块。 她只是从白家母女的反应里猜的,在赌白家人不敢去县衙闹。 若是去了,此事必定会传入县里的商家女耳中,白家的算盘可能就要落空了。 就算白家算盘不落空,事情一闹大,白家日后也不敢再与商家女结亲了。 只要一旦结亲,就坐实了今日白家要跟赵家退婚,是因为早就想要另攀高枝。 赵南星本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白家要退婚,她欢喜极了。 她才不想嫁去白家去当牛做马,一辈子被圈在那个土屋里,被束缚住手脚。 可今天白家太过分了。 她想安安静静把婚退了,是白家要找事。 白家两母女心头一慌。 白昙花抓着白老太太的手,脑袋转得飞快。 “赵南星,县老爷可没空管你这点破事,我们现在说的是退婚的事,你闹这一出,不就是不想退婚吗?” “究竟是谁不想退婚?我在你家伺候老婆子半年,没有半文钱,反倒要问我们家要钱,这是你们白家是只想退婚的态度吗?” 白老太太眼皮一垂,有些埋怨地睨了白昙花一眼。 真是多事,她说就要回聘礼钱就可以了,偏偏白昙花非要问赵家多要五两银子。 现在好了,白玉跟林家那点事被揭露出来,以后还怎么结亲。 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昙花心虚得不行,不敢再闹下去。 “那你们把聘礼钱退回来,我们也懒得再跟你们赵家计较。” “这白家是理亏了啊。” “我看也是,要我说,这聘礼钱也不该退,是白玉那小子跟别人有了私情,赵南星受了这种委屈,凭什么要退?” 白昙花气得面红耳赤,扭头大吼道,“你们乱说什么,赵南星做那勾档事儿,我们村的人都看见了,我们凭什么还要她进我们家门?赵家凭什么不退聘礼?” 王婆子站到门口,“那你们白玉就没错了吗?人家南星好好一个姑娘去你们家伺候婆子,你们反倒要退婚,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老太太气得面色一白。 门口都是九牛村的村民,自然是向着赵家说话。 这日后,流言还指不定怎么传呢。 本来是赵南星一个人的错,现在她白家也洗不清了。 因为白玉确实跟林家女,有了私情。 日后要是成婚,她白家的脸面,该往哪搁啊。 赵富站出来,“既然两家都有错,我也不为南星辩解,这婚,退了便罢。” 赵南星看了男子身子的事是事实,就算白玉与别人有了私情,也洗不清赵南星这事。 现在,息事宁人,是最好的法子。 他看向赵有柏,“把聘礼钱还给她们。” 赵有柏摸出银子,走到白老太太面前。 白昙花伸手,接过银子。 从衣袖里摸出婚书打开,当着赵家人的面,撕碎了婚书。 赵南星看着被撕碎的婚书,就像看见她身上的枷锁被打开,她彻底自由了。 白昙花挽着白老太太走到院门口,回头厌恶瞪着赵南星。 “赵南星,你这么不知廉耻,我看你以后怎么厚着脸皮在赵家活下去。” 赵南星勾唇一笑,“白昙花,你说我不知廉耻,真不知道你一个在成亲前就没了清白的人,哪儿来的脸说我。” 这事,是她在白家的村里,听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村妇说的。 听说白昙花跟她现在的丈夫还没有订婚前,两人就在村里举止亲密。 有一次夜里,还有人看见,两人衣衫不整从草丛中出来。 第二天此事就在村里传开了,还是白昙花的夫君,花了一笔银子,堵住了那些知情人的嘴。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白昙花在村里向来张扬高调,总有人看不惯。 私底下多的是人,一无聊就聊起这事。 白昙花没想到这事赵南星都知道,面色一下子通红。 白老太太也没想到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赵南星,知道这么多的秘密,还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不敢再这里多逗留。 她拉着白昙花就落荒而去。 本来因为赵南星让白家丢了脸,她们想为难为难赵家的。 现在倒好,家里那点腌臢事全被抖了出来。 “大嫂,你看你给南星找的什么人家啊。”张氏洋洋得意看着伍氏。 伍氏眼皮一翻,“赵南星又是什么好货色吗?一个女娃,当着这么多人去说白昙花夫妻间的事,我都替她臊得慌。” 周氏面露愠色,“难道南星就该任由白家羞辱吗?” 伍氏冷哼,“她今日如此不敬长辈,旁人只会说我们赵家教女无方,我看这名声传出去,赵家人的孩子,以后还怎么议亲。” 在院门口看热闹还没有离开的王婆子走进来,“有柏媳妇,你这话我们可不赞同。南星今天能为自己争辩,证明她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这么能主事的女娃,以后不管嫁给谁,肯定夫家都会觉得她能干,能顶事儿,怎么会说你们赵家教女无方?” 伍氏瞥王婆子一眼,转身抱着赵沉香回了屋子。 赵南星这个扫把星,丢了白家这门亲,害她没了脸面。 她再也不想看见这个扫把星。 赵富叹了口气,“事情解决了,该忙的都去忙。” 赵南星垂头,看见爷爷和老爹脸上,并无喜色,想来还是在担忧她日后能不能嫁出去吧。 刘桂兰走到院中,拉着王婆子往屋里走。 “走,进屋喝口水。” 众人都散去,屋里的孩子们也跑出来,该干活的去干活。 赵京墨跑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姐,别不开心了,我去地里给你刨地枇杷吃。” 赵南星冲他一笑,捏了捏他脸蛋,“姐没有不开心,别一个人去地里,小心刨到蛇哟。” 赵京墨肩膀一缩,“你老是吓我。” 赵南星抿嘴。拿起背篓背上,走出了院。 白家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她得考虑挣钱的事了。 先把辣椒种了去。 第11章 伍氏赶她走 赵南星走到坡上,在周围观察着,寻找合适的地方撒种。 这片地是赵家用来种玉米的,还有一多个月玉米就熟了。 她如果把辣椒种子撒在这里,凭空长出苗子来,家人肯定以为是杂草,给拔了咋办? 这里不行。 她又往别处走。 看见一片杂草地,她欣喜若狂。 这里合适,既不是谁家的农田,杂草又多,就算长出陌生植物,也不会有人留意。 她放下背篓,进入空间,忽然看见空间货架旁,摆放着着两大桶花生油。 “咦,先前没有看见油啊?” 【宿主,这是空间的奖励,昨日你的铜钱一放进空间,小飞飞就检测到空间有升级系统,只要有钱进来,空间就会多出东西来。】 赵南星满眼光芒,“太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只要把钱放进来,空间就还会出现别的奖励?” 【是的,宿主。】 “那我钱放进来了,再拿出去,空间的奖励会消失吗?” 【不会,您放进来的每笔钱都有记录,不会因为您再拿出去就收回奖励,但您放进来过的钱在空间存了档,再重复放进来,是没有奖励的哟。】 赵南星大喜,跑到那两桶油前,乐不可支。 拿起一包辣椒种子,又拿了一瓶200毫升的生长水,她从空间出来。 拔掉一些杂草放进背篓。 她把辣椒种子随意洒在地里,又浇了生长水,观察了片刻,满意地离开了。 她边走边在脑海制定着计划。 现在空间物资不多,她又没有什么钱,无法做出什么美食。 但有了油,她可以做炸串去卖,先慢慢攒钱,买口锅。 可要食物变得美味,最重要的是料汁。 葱姜蒜,酱油和辣椒必不可少。 姜蒜和酱油可以买,这个朝代有,只是价格不便宜,寻常人家向来不吃。 葱的话,以后可以自己种。 她可以用空间里面的酱油,但也需要买点回来放着,这样不会被人怀疑她东西的来源。 油也得买点放着。 她之所以不敢用空间的火锅底料,一定要等着辣椒熟了才开始做生意,是因为她不敢在这个时代,贸然拿出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只有辣椒熟了,让村里人看见有这种植物出现,她才能采摘下来使用。 嗯,先去一趟镇子,看看集市上的物价,顺便把白菜卖了。 她匆匆回家,一进院,就看见伍氏钻回了屋。 她放下背篓,又看见伍氏抱着两件布衣扔到地上。 “赵南星,你把我们的脸丢尽了,这个家容不下你,你给我滚。” 赵南星怔住,“这里是赵家,我是赵家人,要走也是你走。” 刘桂兰从屋子出来,“你又要闹什么?” 伍氏把地上那两件布衣踢到赵南星面前,“我走?我给你爹生了三个儿子,我凭什么走?你一个吃闲饭,又被退婚的扫把星,还留在这里给我们丢人现眼做什么?” 刘桂兰眉头一皱,“南星,进来,别管她。” 伍氏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今天我话就放这里了,这个家,有赵南星没我,有我就没有她。” 刘桂兰被伍氏这话唬住,撇了撇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京墨悄悄从屋子出来,躲着伍氏,跑出了院。 赵南星坐到屋门口的板凳上,“好啊,有我没你,那你走啊。” 伍氏从地上起来,冲到赵南星面前,一手抓住她肩膀,把她往外拉扯,“你个扫把星,让我抬不起头,你给我滚,滚。” 赵南星用力推开她,“少在这里动手动脚。” 刘桂兰上前拉住伍氏,“你把她赶走,她哪里有地方去?” “我管她去哪里,她敢去我娘家要钱,不是喜欢往镇上跑吗?那就去镇上乞讨,把那十两银子讨回来,我就让她住回来。” 赵南星觉得挺悲凉的。 她知道古代女子都活得艰难,可是她想不明白,伍氏是赵南星亲娘啊。 一个当娘的人,竟然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她抱起地上的衣裳,走到跟赵茯苓同住的屋子。 伍氏跑过来拦住她,“是让你滚出这个家,不是让你换个屋子。” 赵南星眼眶泛红,冷脸盯着她。 “这个家不是你的,你没有资格赶我走。” 伍氏嘴角抽了抽,高高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赵南星抬手,握住了她甩下来的手。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星觅飞快跑过来,“姐,你没事吧?” 赵南星摇头,“没事。” 伍氏愤怒指着赵星觅,“觅娃你今天敢帮着赵南星,你也跟她一起滚出这个家。” “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滚?”赵星觅语气激动。 周氏牵着赵京墨过来。 “大嫂,这又是怎么了?” 方才赵京墨跑到地里,说伍氏要赶赵南星走。 她还以为伍氏只是说了两句,没想到伍氏竟然来真的,将南星的衣物都翻了出来。 伍氏双手抱在胸前,“你可以不走,但赵南星必须滚出去。” 赵星觅把赵南星拉开,站到伍氏面前。 “娘,为什么啊,姐姐是你女儿啊,你从小对她又打又骂,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一次白家退婚也不是她的错,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姐姐啊。” 伍氏毫不在意偏过头。 “我对她又打又骂,可你们哪次没有护住她?我就是容不下她,她做出丢人事,别人都会说我没有把她教好,她去我娘家要钱,让我在娘家面上无光,她现在还动不动跟我顶嘴,我凭什么还养着她吃闲饭。” 赵南星推开赵星觅,“我吃什么闲饭了?我没有干活吗?我是你养着的吗?” “你吃谁的奶长大的,住的谁的房子,这几间屋子都是我出钱修的,你不是我养着的吗?” 赵南星无可辩解了。 她垂头,斟酌半晌。 伍氏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让大家每天都愁容满面。 算了,走就走吧。 离开这个家,没人看着,她做点买卖还更方便自在些。 三婶在北河边有间土屋,虽然多年没人居住,先暂时住进去应该能遮风挡雨。 “行,我走。” 她转身,走到周氏面前。 “姐,不行,你走了能去哪里,我不同意。”赵星觅拦住她。 “是啊南星,你一个女娃出去能去哪里啊。” 周氏拉过赵南星,在她耳边悄悄道:“听三婶的,给你娘认个错,她气消了就好了。” 赵南星委屈地低下头。 “可是三婶,我错在哪里了?” 第12章 离开家 赵南星哽咽的声音,让周氏眼睛一酸。 是啊,南星错在哪里了? 她救了个男子,是好心,只是因为不小心看了那男子上身,留下了话柄。 说到底,白玉与旁人有了私情,有没有这档子事,白家都是会找理由退婚的。 这不是南星的错。 她去伍家讨回钱,是为了赵家不被拖累。 她没错。 今日跟白家争论,她同样也没有错。 “可你离开家,一个人怎么活啊?”周氏眼眶泛红,不明白伍氏对自己的女儿为何要如此狠心。 张氏从院外进来,看见院里的情况,翻了个白眼。 这伍氏又在作妖了。 真是烦死了,天天闹得没完没了。 “大嫂,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吗?你看你给家里找了多少事。” 伍氏轻哼一声,“我不消停?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一大家子着想吗?你家茯苓十五了,正是该议亲的年龄,让赵南星留在家里,那些媒婆一看到她,还愿意给你茯苓说个好人家吗?” 张氏眼睛一转,看向赵南星。 伍氏这话没错,赵南星如今名声不好,周围的媒婆肯定都听说了白家的事,赵南星留在家里,的确会影响她茯苓的婚事。 她垂眼,不再说话,迈步走进厨房。 “周雪,进来做吃的了。” 中午了,得做好午饭,送去地里。 伍氏见张氏没有维护赵南星,她心里得意,挑眉看向赵南星。 “你看你,留在这个家里,不仅拖累家里孩子的亲事,还害得家里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给我们,你有什么脸住在这个家里?” 赵星觅忍不住反驳,“如果娘你当初不给姐姐和那白家订亲,怎么会出今日的事情?” “呵,我给她订亲还有错了?” “是,有错,因为你没有好好去打听打听白家,就草草订下那桩婚事,就是你的错。” 伍氏火气腾腾,撸起袖子就要去打赵星觅,“好你个兔崽子,现在为了这个扫把星,处处跟我作对。” 刘桂兰跑过来,拦住伍氏,“好了,觅娃说得也没错。” “娘,当初白家那婚事,你们可是都同意的,现在就想赖我头上了吗?” 刘桂兰看一眼赵南星,低头叹息。 “先去厨房帮着做饭,等你爷爷你父亲回来再说。” “不行。”伍氏跑到厨房门口堵着,“还供着她吃喝呢,她留在这家里一天,我们全家就一天抬不起来头。”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眸光幽冷盯着伍氏。 “你执意要赶我走,我可以走,但我走了,你得接过我手里的活,不能让茯苓一个人承担家里的活。” 伍氏眼珠直转。 先把赵南星赶走,给她娘那口怨气出了,她才有脸回娘家。 赵茯苓一个女娃,只要手脚勤快点,家里的活,也是忙得过来的。 “好啊,只要你走,你的活我以后来做。” 周氏去拉住赵南星的手,“孩子,别这么冲动,等你爷爷回来。” 赵南星摇头,转过身来,“三婶,奶奶,最近村里流言不少,我留在家里,确实会让家里人被指指点点。我先离开家里一些日子,等大家淡忘了此事也好。” “可你去哪里呀?”周氏问。 赵南星的目光,飘到院外,北河的方向。 “三婶,我能不能先去你的那间屋子落脚?” 二十年前,周氏父母被山洪冲走,连尸首都没有寻到。 周氏就成了九牛村的孤女,在北河边不远处有一处土屋,离这里有三里路。 “那屋子空了多年,哪里还能住人?”周氏幽怨地看了伍氏一眼。 “我去收拾收拾,准能住的。” 周氏看着刘桂兰。 刘桂兰也拿不了主意。 赵南星扯唇一笑,“没事的,三婶,你别担心我,我能养活我自己的。” “姐,三婶那屋子偏远,我跟你一起住过去。” 伍氏听见赵星觅要跟着走,一下子不乐意了。 “不行,你是赵家长孙,你怎么能走,你走了地里的活谁干?” 她之所以可以一直不去地里干活,是因为她儿子帮她把活干了。 赵星觅一走,地里的活就少一个人干,她还怎么找理由不下地。 赵星觅当没听见她的话,走到刘桂兰面前。 “奶奶,三婶那屋子的河对面,是一座深山,常有野兽出没,姐姐一个人住过去,我不放心。我跟着住过去,也能跟姐姐有个伴。 地里的活,我白日每天都过来,不会耽搁,只是晚上不回家里住。” 刘桂兰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先把你们爷爷叫回来?” 赵南星摇头,走过去,站到赵星觅身旁。 “不用了奶奶,最近地里的活那么多,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误了家里的活。 我先去北河住些日子,等家里消停了,我再回来。” 周氏转身,回到屋子里。 赵南星冲着赵星觅一笑,“我先去收拾收拾屋子,你晚上再过来。” 刘桂兰连忙拉住她的手,“让觅娃跟着你一起去收拾,地里的活不差这半日,你们带着吃的过去。等你爷爷晚上回来了,看他怎么说。” 赵南星笑着点头。 刘桂兰转身,跑进了厨房,从地窖里面,抱出来几个土豆和一棵白菜,放进背篓中。 “觅娃,你背着。” 赵星觅接过背篓,狠狠白了一眼伍氏,转身,“姐,我们走吧。” “好。” 伍氏称心如意了,笑着去抱起赵沉香。 “以后看不见扫把星,咱们家可以清净了,香娃,开不开心?” 赵沉香拍着双手,“开心,开心。” 赵南星淡漠地扯了扯唇,跟在赵星觅身后出院。 “南星,等等。”身后传来周氏的声音。 赵南星回头,周氏拉着赵京墨跑过来,从荷包里面摸出二两碎银子,塞到赵南星手里。 “我那屋子什么都没有,这个钱你拿着买些东西。” 她比谁都明白,一个女子要活下去,有多艰难。 赵南星低头看着手里的碎银,眼底闪烁着泪花。 她也不跟周氏客气了,抬起头,“三婶,这个钱算我借的,来日,我一定还给您。” 周氏温和一笑,“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荷包里,顺手又放进了空间,对着周氏深深鞠了一躬。 “三婶,多谢了。” 她一转身,带着赵星觅,快步离开。 赵京墨别起嘴,冲着赵南星的背影哭着喊:“大姐,你一定要回来啊。” 周氏叹口气,拉着赵京墨回院。 “墨娃,别哭了,你大姐一定会回来的。” 第13章 炒白菜 周氏的屋子,坐落在北河的边上。 一到河边,凉爽的河风就吹了过来,吹散了夏日的酷热。 赵南星推开木门,灰尘四处飘扬。 她捂着嘴巴和鼻子进屋。 一进屋就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倒在地上。 左边就是灶台,灶台上的那口铁锅还在灶台上。 右边有道门,推开里面是间睡觉的屋子。 就这么一个厨房和一间屋子,一口锅,一个水缸,一张少了一条腿的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姐,晚上你睡炕上,我在屋门口铺点草睡。” 赵南星把手里的衣物放到炕上。 “我们先把屋子的灰尘打扫了。” “好,我去打水,这里离北河近,打水还挺方便。”赵星觅把背篓放在厨房,拿起那口铁锅出了门。 赵南星趁着他离开,进入空间。 她左右一扫,看见空间蔬菜处,她先前卖掉的茄子和黄瓜,又都摆放在货架上。 “小飞飞,这次的奖励,是蔬菜吗?” 【是的,宿主,但由于你这次放进空间的钱更多,所以奖励的幅度就更大。您现在货架上的那些蔬菜各有十斤,只要您一拿走蔬菜,凌晨12点一到,蔬菜就会自动补齐十斤。】 赵南星眉眼都含着笑意,“自动补货吗?这个奖励我喜欢。” 【是的,宿主。】 她走到蔬菜架前,看着所有蔬菜都无比新鲜。 想来她的空间跟小说里的空间一样,里面的东西没有保质期,永远都不会坏。 “姐……” 她赶忙从空间出来。 赵星觅端着一锅水,倒进水缸里。 赵南星走进旁边的房间,拿起炕上的一件布衣,撕下一块布。 把灶台上的灰尘擦了。 赵星觅把水缸装满后,赵南星把铁锅洗了,放到了灶台上。 赵星觅拔了一堆杂草回来,扎了一个扫帚。 赵南星把屋子扫干净后,赵星觅又抱了一堆木棍回来。 把整间屋子打扫干净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坐在屋门口歇息,肚子都咕噜响了起来。 赵星觅咧嘴一笑,侧目看着她,“姐,我把火生了,你去做点吃的,我再去找根木棍回来把桌子修好。” “好,你去生火,我去洗菜。” 两个一起行动。 赵星觅拿出背篓里面的火折子,把白菜也拿了出来。 “姐,我们吃白菜吧,今天好饿。”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整个都吃。” “啊,也不用吧,我们今天吃一半,明天吃一半。”赵星觅从背篓里面翻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 “姐,是盐,奶奶还给我们装了点盐。” 在这个朝代,盐也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赵家每顿的菜里,也只放一点点盐。 赵南星接过白菜和盐,心头沉重。 平日刘桂兰在家里不怎么管事,也不怎么管她,这次竟然给她装了一点盐。 她笑了笑,“去生火吧,我今日给你做好吃的。” “好。”赵星觅把柴放进火坑,生好了火。 赵南星把白菜撕成块。 “姐,我去找根棍子回来修桌子。” “去吧。”她把白菜洗了,又放了两颗土豆进火坑里焖着。 赵星觅离开,她进入空间,把花生油打开,倒了一点点在锅里。 油烧热,她把白菜放进锅里,用一根木柴,炒着白菜。 放了点蚝油,松茸鲜,盐。 扑鼻的香味,勾得赵南星直吞口水。 太香了,她在这个朝代的一辈子都没有闻到这么香的食物。 虽然看着并没有什么油水,与往常的赵家做的白菜没有区别。 但这味道,可香得不行。 “姐,好香啊,好香。”赵星觅放下手里的木棍就跑了过来,看着锅里的菜。 “怎么以前家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白菜这么香过?” 赵南星勾唇笑了笑,“可以吃了,找几根小木棍回来当筷子,今晚就先站在灶台边吃,明日我去街上买点碗回来。” 赵星觅从腰间的粗布腰带上,抽出四根木棍。 “哈哈,我方才就准备好了,已经洗过了。” 他分出两根给赵南星,“姐,快吃。” 夹了一筷子白菜,他着急送进嘴里,忽然就愣住了,一双黑眼,满目光彩。 “怎么了,不好吃吗?”赵南星去夹了一筷子。 赵星觅忽然原地跳了起来,“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白菜。” 赵南星吃了一口。 确实好吃。 虽然不像现代的白菜那么多油水,可味道一点也不差。 果然,用柴火做出来的食物,就是要好吃些。 “姐,你怎么做的啊?我感觉我都吃飘起来了,怎么感觉这菜里都有油味了?” 因为屋子里比较昏暗,借着屋门口照进来的夕阳余光,才能看见锅里的菜。 “我这手艺,你觉得我能做点吃的买卖不?” “肯定能啊,这么普通的白菜你都能做得这么好吃……咦,姐,你想做生意?” 赵南星点头,“是。” 赵星觅又夹了一筷子菜,“可是我们没有本钱,也不能说去卖炒白菜啊。” 赵南星去火炕里,掏出火坑里已经焖熟的土豆。 “三婶给了我二两银子,明日我先去集市看看。” 她用木棍插进土豆里,递给赵星觅。 “南星,觅娃,你们在吃什么,满屋飘香啊。” “姐,二哥……”赵空青着急跑进屋来。 赵有松带着他儿子赵常山,和三房的儿子赵泽兰跟着走了进来。 赵南星忙放下木棍,“二叔,你们怎么来了?” 赵空青疾步走到赵星觅身旁,“我们来叫你们回去,爷爷说了,娘无理取闹,不必理会她。” “是啊,不用管大嫂怎么折腾,你以后跟茯苓一个屋子,不去她修的那屋子就好了。”赵有松走过来,闻着香味,看着锅里。 这白菜怎么这么香啊。 赵常山和赵泽兰也被锅里的香味吸引了过来。 赵星觅看见他们要流口水的模样,夹了一筷子白菜给赵空青。 “吃一口,姐做的白菜好好吃。” 赵空青咽了咽口水,低头把白菜咬进嘴里。 天呐,好好吃,他在师傅家都没有吃过好吃的菜。 赵有松忍不住了,撸起袖子,拿过赵星觅手里的木棍,“给我也尝一筷子。” “我也要尝。” “我也要。” 第14章 进城卖菜 四个人,一人一筷子,都吃得直感叹。 “南星,你这白菜咋做的啊,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赵有松舍不得把嘴里的白菜咽下,闭着双眼享受这美味。 赵南星微笑,“就是多加了点盐炒的,可能火候正好,就好吃多了。” 赵有松把木棍还给赵星觅,“快吃了,吃完我们回家。” 赵星觅接过木棍,“二叔,我爹呢?” “你爹被你娘拉着,出不来呢。” 赵南星神色暗了暗,思量片刻,开口道:“二叔,您回去告诉爹,让他别跟娘争吵,我先不回去了。” 赵空青和赵有松眉头一紧。 “姐,为什么不回去啊,爷爷都说了让你不用管娘啊,那也是你家,娘凭什么赶你出来?” “是啊,南星,你爷爷都替你做主了,你为何不回去啊?” 赵南星低头剥着土豆皮。 “一回去,娘又要闹腾,扰得家里人都不安宁,我在这里挺好的,耳根清静。 而且村里最近流言不止,我不想家里人被指指点点。” 赵有松眉头一挑,“谁指指点点了?村里先前是有些不好的流言,但今日白家来退婚的事情一出,我们今日在地里,遇见的村民,都在说你今日骂白家人骂得好。” 赵南星咬下一口土豆,“二叔,让我在这里安静一些日子吧,最近我心里也挺乱的。” 她在这里,可以随时去镇里,可以随时做好吃的,要方便得多。 况且,她最近要考虑做点生意,如果在赵家,天天被伍氏盯着,肯定会坏她的事。 “姐,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住人啊?奶奶说今天给你拿的食物也不多,也吃不了多久啊。”赵空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剩的几个土豆。 “别担心我了,我有法子的,我不希望家里因为我乌烟瘴气,也不想回去看见娘那副嘴脸。” 她对着众人勾起笑。 赵空青看向赵有松,希望他能劝说赵南星回去。 赵有松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在这里住几天也行,你这里挑水方便,让兰娃每天给你挑水,这里烧火的柴,让山娃每天砍给你。兰娃明天让你奶奶再拿着吃的过来。青娃就……” “我也住过来。”赵空青语气坚定,“我每日从师傅那里回来,我晚上也过来住。” 他住过来,就能从赵家多拿些食物过来了。 他每日没有干活,可以少吃点,让姐和二哥多吃点。 赵有松也不阻拦,拍了拍赵空青肩膀,“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你今晚回去,明天带着盖的布单,抱些碗过来。” “好。” 赵南星觉得赵空青住过来也好。 现在她空间里面的菜会自动补货,她明日去镇上买些油盐酱油回来放着。 这样也能让弟弟们吃得好点。 几人走后,赵南星和赵星觅把锅里的白菜吃完。 赵星觅坐在屋门口,把桌子修好了。 “觅娃,你去炕上睡,我今晚屋门口睡。” “我一个男儿,睡哪里都成。” 赵星觅把放在屋外的杂草抱过来,铺在屋门内,直接躺上去。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外的星空。 “姐,你说娘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刻薄啊,你看三婶,对兰娃和墨娃多好啊。为了不让兰娃那么早下地,三婶自己天天跟着三叔下地。还有二婶,从来也没有打过茯苓。” 他虽然看似毫不在意,但语气中,难免带着些许伤感。 赵南星走进睡屋,爬上炕。 “觅娃,我们得接受,娘不爱我们的事实。” “为什么会有做娘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啊。” 赵南星叹口气,侧躺着身子。 “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地里呢。” 次日一早。 赵南星习惯性醒来,蹑手蹑脚下炕,绕过门口的赵星觅,走到灶台旁,点燃木柴,用手捧了几捧水进锅里,煮了两个土豆。 又添了些柴,她拿起背篓背上。 “觅娃,我去镇上了,土豆煮在锅里了,你醒了吃。” 赵星觅翻了个身,立马坐起来,揉着惺忪双眼道:“姐,你这么早就去镇上吗?” 赵南星走出屋,“嗯,我估计晚上才能回来,你中午去家里吃饭。” “好,你路上当心。” 屋外的天际泛出鱼肚白。 赵南星从空间里拿了根黄瓜出来,边走边啃。 走到一条道路的分岔口,她想了想。 清花镇虽然路程近些,可是镇上比不得云城热闹,贩卖的东西也比较稀缺。 她身子一转,踏上了通往云城的路。 赵家每年要去云城收铺子租金,她以前跟着老爹去过三次,对云城也不算陌生。 只是去云城,要走近两个时辰的脚程。 等她到了集市,估计都快十点了。 她抬头看着日光,加快脚步,估计可以在上午赶到。 一路上,她没有歇息。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她在周围看了看,找了隐蔽的地方,躲进去,从空间里面把所有黄瓜,茄子,白菜都拿了出来。 空间里还剩了两根黄瓜和两根茄子,土豆她没有拿出来。 因为土豆不值钱,卖不了好价,背着还重,她背不动。 背着二十多斤,快三十斤的东西,她走到了城门。 一般白日,城门口的士兵不会管进城出城的百姓。 她顺利进城。 看着穿着柔软布衣的城里人,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补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 真是同人不同命。 找到集市,她放下背篓,把菜都摆在地上,在路边吆喝。 “黄瓜,茄子,白菜……” 她的菜很新鲜,很快引来一位珠圆玉润的妇女顿步。 “你这茄子色泽不错,个头也大,你的菜都怎么卖?” 赵南星从地上起身。 方才来集市,她一路看了,集市里已经有两名商贩在卖黄瓜和茄子了。 全都是卖一文钱一根。 她想再卖三根五文的价钱,已经不可能了。 她扬起笑脸,“姐姐,黄瓜和白菜一文钱一根,白菜三文钱两个。” 白菜的成熟季节在夏季和冬季。 现在,夏天这批白菜大多成熟了,集市上,卖得最多的就是白菜。 她这白菜个头比别家商贩的都要大,一个有足足一斤,所以她舍不得只卖一文钱一个。 妇人蹲在地上,拿起一颗白菜看了看。 “你这白菜,一文钱一个卖不卖?别家都是卖一文钱。” 赵南星抿了抿唇。 行吧,开张生意。 “好,姐姐,一文钱一个,茄子你还要吗?” 妇人站起来,勾唇一笑。 “都要了。” 第15章 集市 赵南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妇人看她吃惊的模样,轻轻一笑,把篮子里的麻袋拿出来。 “我家在码头外边开了个食肆,来我馆子里吃饭的有很多码头工,所以我家每天需要很多蔬菜。” 赵南星恍然大悟,接过妇人手里的麻袋。 “那我全部装给你。” 她数了数,黄瓜二十三根,茄子二十二根,白菜十颗。 她正要把白菜全部也装进麻袋时,妇人摆了摆手,“白菜给我八个就行。”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 她留了两颗白菜放进背篓里,起身算了算价钱。 “姐姐,共五十三文,你给我五十文就好。” 这个妇人开的餐馆,少她几文钱,留个好印象,说不定日后会经常光顾生意。 妇人眼底一诧,目光含笑地点头。 “还挺会做生意,我以前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你以后还来这里卖菜吗?” 她数了五十文铜钱,拿给赵南星。 赵南星直接打开荷包,把铜钱放了进去,又通过意识,放进了空间。 “家里的菜刚成熟,我今日第一次来,以后还来这里卖。” 妇人对面前的女娃颇有好感,转眸思索了片刻。 “那以后你的菜,每日都卖给我,我以后就不用来这集市提菜了,你直接送到我店里。” 赵南星心中一乐。 “好啊……你每天都需要这么多菜吗?” 妇人点头,看向赵南星沾满黄土的布鞋,“是,每天都需要。” 她看出女娃应该住在很远的村子里,否则鞋上不可能那么多泥土,肯定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 赵南星大喜,把麻袋一提,放进背篓里。 “多谢姐姐,我把菜给你送过去吧,这样也能认个路。” 妇人笑了笑,“那你先等会儿,我还要买些别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我也要给家里买些东西回去。” “行,跟着吧。” 赵南星背着背篓,虽然背上很重,可心里却轻松不少。 大城市就是好啊。 她本以为她到下午可能都卖不完这些菜,没想到刚来就卖完了。 妇人走到一家调味铺子。 “老板,今日也跟先前一样,给我半斤芝麻油和一斤酱油。” 店老板笑着跑过来。 “等会送去你店里吗?” “是。”妇人笑着从店铺出来,又走到一名卖葱的商贩面前,“给我包一把葱。” 商贩包了一大把葱放进她篮子里,“五文。” 赵南星在心里算了算。 方才调味铺的芝麻油,是一百一十文一斤,酱油九十文一斤。 姜是五文一小块,蒜三文钱一颗。 都好贵啊,最便宜的只有葱了。 她跟在妇人身后,笑盈盈道:“姐姐,你贵姓啊?” 妇人提着篮子走到猪肉摊前,“虽然你的姐姐叫的我很喜欢,但我今年都三十五了,应该跟你母亲一个年龄,你叫我桃婶吧。驴娃子,今天的肉还是昨天的价吗?” 猪肉老板拿着一把砍刀,“桃妹子,每天卖给你的肉都是这个价,哪用得着天天问啊。” 桃婶摸出另一个钱袋子,“行,那就还是四斤,七肥三瘦,我给你数两百文。” 赵南星眼睛一亮,看着摊位上的吊牌,写的五十五文一斤。 桃婶买两斤,就应该两百二十文文。 老板直接给她少了二十文。 “老板,给我也想要一斤肉,五十文能给我卖一斤吗?”赵南星摸出荷包。 猪肉老板抬起头,皱了皱眉。 “女娃,你要买可不是这个价了,就算你是桃婶亲戚……” “驴娃子,你就当我买了五斤,分一斤出来给女娃不就好了吗?她今天背了一背篓的菜卖给我,总共才卖五十文,你就当发个善心,卖给她。” 猪肉老板一身横肉,看着凶神恶煞,可他突然一笑,又显得憨憨的。 “行行行,今天就卖你了。一块肥肉少点的,你要不?不要我可就不卖了。” 大多数人买肉都会买肥肉多的,因为肥肉可以炼出猪油来。 赵南星看着猪肉老板手里那块肉,“好,就这块。” 她把手伸进荷包,从空间里拿出之前的铜钱,数了五十文过去。 桃婶提着肉转身。 赵南星把肉放进背篓,跟在她后面。 “女娃,你叫什么名字?” “桃婶,我叫南星。” “今天的菜一共就卖了五十文,你就全部买了肉,不怕回去被家里人说吗?” 赵南星走到她身旁,“家里好久没有吃肉了,弟弟妹妹们都馋得不行,今天就当买回去给他们过年了。” 桃婶不由勾唇,“你家住在哪里啊?” “九牛村。” “没听过,应该很远吧?” 赵南星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百姓,“两个时辰的路。” 两人一路聊天。 不多时走到了桃婶家坐落在码头外边的食肆。 馆子里摆了五张桌子,里面坐了不少黝黑强壮的码头工。 桃婶领着赵南星去了后厨,舀了一瓢水给她。 赵南星把麻袋提出来,接过水瓢,“多谢桃婶。” 桃婶笑得和善,“明日不用那么赶,只要在午时一刻前把菜送过来,你下午再回去也不会耽误。” 赵南星把水瓢放回水缸,“好。” “回去吧。” 赵南星走出桃婶食肆,又回了先前的集市。 买了一把锅铲和一把刀,花了二十文。五个碗和三个盘子,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铁盆,花了二十五文,姜和蒜,花了八文,葱只买了两文钱的。 现在,她空间里,除了周氏给的二两银子,她先前卖菜剩的,就只有二十三文了。 她从集市出来,在街头逛着。 云城人口密集,街上到处都是商贩,有卖馄饨的,馒头包子的。 她走到一个包子摊位前。 “老板,包子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 赵南星嘴巴一嘟。 云城的包子才一文钱一个,在清花镇的包子居然两文一个。 肯定是清花镇老板坑她了。 她要了两个包子,咬着游荡在街头。 哪怕烈日当头,人来人往的街头,依旧热闹得不行。 她看着穿着华丽的百姓,决定从这里开始赚她第一桶金。 第16章 最好吃的一顿饭 快傍晚的时候,赵南星回到九牛村。 赵星觅还在地里,没有回来。 灶台旁,堆了两捆柴,想来是山娃放进来的。 水缸里的水也是满的,上面飘着一个水瓢。 案板上还有三副碗筷。 她放下背篓,走进睡屋,炕上放着两床折叠整齐的布单。 应该是兰娃拿过来的。 她坐在炕上,进入空间。 【恭喜宿主,解锁了新的食材,生姜和大蒜,跟蔬菜一样,会自动补货。】 “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她激动不已,在空间里四处环顾。 这个朝代的姜蒜太贵了,要是空间里面有了,她以后能节约出一大笔钱来。 【宿主,在蔬菜架下面一层,生姜一斤,大蒜一斤。】 赵南星跑到蔬菜架上,看见下面一层,真的放着姜蒜。 她眉开眼笑,满目光芒。 “我真的爱死你了。” 她拿了一块姜和一颗蒜,走出空间。 走到灶台,她把今日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案板上。 把所有在集市买的碗具清洗后,她把肉拿出来。 这块肉,半肥半瘦。 肥的用来炼油,存放在碗里。 这样一来,她以后用空间里面的花生油油炒菜,就不会被人怀疑她菜里的油是哪里来的了。 她拿出一个碗,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壶酱油,倒了半碗进碗里。 集市的酱油太贵了,她没舍得买。 她把肥肉切成厚片,丢进锅里,又把火生好,让肥肉在锅里慢慢榨干。 闻着油香味溢出,她暗自庆幸,幸好在现代他老爸是开餐馆的,在厨房看得多,老爸什么都会教她,她才会什么都会。 切了两片姜丢进锅里。 猪油很快炼好,她把油渣挑起来,放进碗里,把猪油也舀了起来,满满一碗。 看着案板上,摆着油,盐,酱油,姜蒜葱,她乐呵呵一笑。 这些,都是用来摆着看的,她做菜,只会用空间里面的调味和油。 太阳落山了,屋子里也暗了不少。 她从空间里面,拿出花生油倒进锅里,把切好的瘦肉放下去炒,丢下姜蒜爆香,倒一点空间的酱油,胡椒粉,然后把切成片的茄子放进锅里一起炒。 最后倒了松耸鲜,撒了葱花。 一盆香得流口水的茄子炒肉出锅,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古代的猪肉一点都不腥,嘴里爆着油汁,好吃得让她忍不住跳了起来。 她现在这个肚子里,还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多油水的食物。 把菜放在桌子上,她从空间里面拿了六个土豆放进锅里煮。 把蒜剁成沫放进碗里,加酱油,味精,松耸鲜,一点姜汁水,一小勺猪油。 “姐,你做什么了?怎么这么香啊?”赵星觅大汗淋漓跑进屋,冲到桌上前,低头闻着桌上的茄子炒肉。 “你回来得正好,帮我把土豆捞出来,放在盆里捣烂。” 赵星觅看见盘子里的菜渗着油,菜里还有肉。 “姐,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肉了。” “没眼花,是我买的,我买了一块肉回来炼猪油,就把那点瘦肉用来炒菜了。” “姐,你发财了?你居然买肉了……” 他跑到赵南星身后。 赵南星勾唇一笑,“快点把土豆捞起来剥皮捣烂。” “姐,这些全是你去集市买的吗?”赵星觅用手夹了一块猪油渣,香得他面目狰狞起来。 他把土豆捞起来,放进盆里, “姐,为什么要把土豆捣烂啊?” 赵南星神秘一挑眉,“拿去门口捣,你等会吃就知道了。” 她把锅里的水舀出来,添了几块柴,让火把锅烧干。 看见赵星觅坐在门口,她飞快拿出空间的花生油倒进锅里。 用空间的东西,她不用省着用,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才会好吃。 油烧到冒烟,她把油舀到刚才调料汁的碗里,又撒了一把葱花。 “捣好了吗?” “好了。”赵星觅端着盆过来,里面的土豆,都变成了土豆泥。 赵南星把料汁倒进盆里,加了一些猪肉渣搅拌。 拌好后,她挑了一筷子起来,放在赵星觅嘴边。 “尝尝。” 赵星觅一咬进嘴里,两只眼睛瞬间放大。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不对,应该是姐姐怎么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东西。 “这也太好吃了吧。” 赵南星把盆放在桌上,“我明日,准备做一锅土豆泥去云城卖。” 现在空间的黄瓜茄子和白菜,每日卖给桃婶,就剩土豆了。 既然每天跑一趟云城只需要送菜过去,还剩那么多时间和空间的奖励,她怎么能不发挥最大的价值呢。 走到屋门口的赵空青正好听到此话,笑着进来。 “还没进来就闻到香味了,姐姐做什么吃的了?要拿去云城卖吗?” “青娃,你快吃一口,姐姐做的土豆泥,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赵星觅把赵空青拉到桌子边,用筷子给他挑了一坨。 软糯的土豆,加上好吃的调料,在嘴里满口爆香。 “姐,你手艺太好了,我在师傅家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花了心思,能不好吃吗?”赵南星笑着端来三副碗筷。 三姐弟围着桌子站着。 “姐,你哪儿来的钱啊?”赵空青夹了一筷子茄子。 “三婶给的,等我做了生意挣了钱就还她。” 赵星觅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的土豆泥上,裹着一起送进嘴里。 “我觉得成,姐,你这手艺,做生意肯定会火热,可能比以前爹卖豆腐还要挣钱。” 赵空青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成,只是,姐,做生意应该需要不少本钱,我看案板上的猪油,酱油和姜蒜,都不便宜。 如果做土豆泥去卖,土豆不要多少钱,家里都有,可是这些调料,肯定要需要一大笔钱。” 赵南星笑了笑,“我先少卖点,挣点本钱,觅娃,你等会去竹林砍两根竹子回来,我要用。” “好,我吃完就去,但要回家里去借锯子。” “行,你把案板上剩的猪油渣悄悄带给墨娃他们。”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把菜吃得精光。 “姐,托你的福,这是我十五年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赵星觅拍了拍肚子,由衷赞叹。 赵南星笑着把碗收进盆里,被赵空青夺了过去。 “姐,我去河边洗。” “那我去借锯子砍竹子了。”赵星觅走到案板前,用衣袖包上猪油渣。 第17章 卖土豆泥 赵星觅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赵泽兰抱着一包东西过来。 “二哥,爷爷让我送土豆过来给你们。” 赵星觅冲他一笑,“你来得正好,给,这个给你,你回去分给墨娃他们,给我拿把锯子送到村子后面的竹林。” “这是什么?”赵泽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二哥,这是猪油渣?你们哪儿来的呀?” 赵星觅把土豆抱回屋,“这你就别管了,你们拿去分了,别让我娘知道了。” “好嘞。”赵泽兰兴高采烈把猪油渣藏进衣服里面,飞快跑着离开。 上一次吃猪油渣,还是过年的时候。 让他怎么能不激动。 赵南星顺着屋子后面的小路,走到河边。 今天出了一身的汗,她浑身黏腻腻的。 顺着河边往上走了一段路,她脱了鞋,穿着衣裳坐到水里。 北河虽然称为河,但水并不深。 她坐到河里,河水也才没过肩膀。 顺便把头发洗了后,她起身,回了屋子。 碗筷摆放在厨房,赵空青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进屋,把身上的湿衣换了下来,抱着湿衣又再次去了河边。 虽然周围没有灯火,但月光明亮,满天的繁星,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把衣服洗好后,她哼着小曲回到屋子。 赵空青和赵星觅,坐在门口下面的坝子里,用砍刀把竹子的枝叶都剃了下来。 “怎么砍这么多竹子?” 赵星觅抬头一笑,“我说要竹子,山娃和兰娃跟着去了竹林,帮我们多砍了几根。我想多砍点也好,我做个竹床,晚上跟青娃就在这坝子里睡。” 赵空青看见赵南星抱着的衣服在滴水,“姐,你洗的衣服吗?这竹子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他站起来,抬着一根竹子,走到坝子下,把竹子架在两棵杏树上。 赵南星走过去,把衣服搭在竹竿上。 “觅娃,你把竹子锯成一节一节的,多锯一些。” “好。” 赵南星去屋子里拿出菜刀,坐在竹筒上,把赵星觅锯下来,手臂粗的竹子,从中间一分为二。 “姐,你用这个做什么啊?”赵星觅不解问。 赵南星把半块竹子放在手中。 “姐,你是用来当土豆泥的碗吗?”赵空青蹲在她旁边。 赵南星笑着睨他一眼,“聪明。” 要去卖土豆泥,她没有碗。这竹子分成两半,呈弧形,有手掌宽,用来当碗再合适不过。 “姐,你才聪明,这么省钱的法子也想到了。”赵空青拿着砍刀,把赵星觅锯下来的竹节,竖在地上。 “姐,我把竹子划成片,用来当筷子,可以挑着土豆泥吃。” “好。”赵南星起身,“我去屋里把料汁做了,明早就只需要煮土豆就好了。” “我去给你生火。”赵空青站起来。 赵南星把他按下去,“我自己生火,你帮我多分一些竹片出来。” 她转身走进屋,摸着黑找到火折子,把柴点燃,屋子里亮了不少。 她把另一个小的铁盆拿出来。 从空间里,拿了三颗蒜剁碎,加了小半瓶酱油,蚝油,姜汁水,盐,鸡精。 油在锅里冒烟,她把油舀进盆里。 香味一下子满屋弥漫。 她勾唇一笑,舀了一勺料汁放进一个小碗里,明早吃。 把火灭了,她走出屋,地上摆了一大片弧形竹板,还有一堆指节宽的竹片。 她提着屋门口背篓过来,“这里的够了,你们俩去屋里睡觉,我把竹板背去河边洗了。” “姐,我们做个竹床,在屋外睡就好了。” “是啊,姐,我跟二哥在屋门口睡。”赵空青帮着她把竹板放进背篓。 “不行,做完竹床太晚了,你们今晚先去屋里睡,明天找个时间做竹床,我今晚铺草在桌子旁睡,明早我起得早,要煮不少土豆,这样不会吵醒你们。” 她抬起头,看着赵星觅,“听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赵南星目光一凝,被赵南星严厉的面色,看得心头一跳。 以前姐姐从来没有如此严肃过。 这次白家的事,真的让姐姐变了好多。 他堆起笑,“好,明天我就把竹床做出来,现在我去给你铺草,青娃,天太黑了,你陪着姐姐去河边。” “好。”赵空青把背篓抓起来,背在后背。 两姐弟洗完竹板回来,就各自睡了。 忙了一天,赵南星一躺下,只觉得腰酸背疼。 她揉了揉手臂,很快入梦。 梦里,是她在奶奶家过年。 一大家长辈给她发红包,她抱着红包笑的合不拢嘴。 老妈给她剥了一大碗小龙虾放到她面前。 “星儿啊,你还没有成年,红包给妈妈,妈妈替你保管。” “我不要……” 老妈来拿她的红包,她抱着红包跑,跑着跑着就摔倒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了眼屋外灰灰亮的天际。 “原来是梦啊,我还是在这里。”她怀着惆怅的心情起身。 好想念妈妈啊。 来了这里,她才知道,原来她妈妈有多爱她,她原来那个世界有多美好。 没有多的时间伤春悲秋。 她起身,生好火,把灶台旁的二十几个土豆全部煮进锅里。 煮好土豆,剥皮捣碎。 她舀了两碗土豆泥,留给赵空青和赵星觅。 把料汁倒进盆里,再搅拌搅拌。 把麻袋里面的竹板和竹片放进背篓里,又把一盆土豆泥放在上面。 她看了看案板上的东西。 白日这屋子没有人,这些油和调味都很值钱,万一有人进来了。 她意识一动,把碗里的猪油,酱油,葱姜蒜,收入了空间。 “觅娃,早饭留在案板上了,料汁在旁边,你们醒了吃。” 她走到屋门口,天已经完全亮了,估计快到七点了。 赵空青跑出来,“姐,你自己当心,如果没有人买土豆泥,你就早点回来。” 赵南星扬唇微笑,“我知道。” 走到田坎上,她放下背篓,把里面的土豆泥和麻袋,全部放进空间。 这样她不用背着重物,土豆泥在空间里也不会冷。 她扭头,看见空间里面的蔬菜架上,果然又摆好了黄瓜茄子和白菜。 她拿着一根黄瓜啃着,一出来,就看见村口外面,白家村方向的路上,有一头驴和一个白布衣男子。 赵南星眸光一怔。 是白玉,看着像是要往县里去。 她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草丛钻进去。 “哟,赵南星,你在这堵我吗?” 牵着驴绳的白玉看见赵南星背着个背篓,躬着身子不知道想做什么。 他扯唇一笑。 “是昨晚听见我回村了,今早刻意一早来等我吗?” 第18章 遇见白玉 赵南星冷哼一声,挺着身子,从容自若走到白玉面前,目光轻蔑地上下瞥着他。 “我呸,我还在这里等你,等你做什么?等你牵着一头驴,带我去见你的那个商家小姐吗?” “你……”白玉面色一红,急眼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商家小姐,那是我姑父的远房侄女,是我的表妹。” “哟,那你表妹没陪着你回来啊,没来白家村听听你们白家的不要脸事迹?” “谁不要脸,你说谁不要脸?” 赵南星面无表情一挑眉,扬高声音道:“除了你白家,还能有谁?我没问你家要伺候老婆子的钱,你家倒好意思说我在你家吃喝。 怎么,你白家的稀饭青菜是饕餮盛宴啊。还想要五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白玉眸光闪烁,冷笑,“你个大字不识的乡野女,还知道饕餮盛宴。” 他听奶奶说了赵南星的事,没想到,这个女子现在真的变得这么泼辣顽劣,不讲道理了。 他先前还觉得她温顺乖巧,长得也不错,娶进门来也不亏。 现在看来,当初真是瞎了眼。 真是比不了林妹妹分毫。 赵南星别了别嘴,“你家人不是乡野村妇啊?我还知道我面前有个衣冠禽兽呢,别挡着我的路,晦气。” 她一把推开他。 “你说谁晦气?” 赵南星懒得管他,自顾自往前走。 “赵南星,你现在没人要了,最好对我客气点,等我以后金榜题名,说不定还能把你接出这村子给我当个小妾。” 白玉目光复杂,看着她匆忙的背影。 他对她,还是有几丝愧疚的,当初也是真心想过娶她的。 只是昨晚听见了家人的话,心里对赵南星的愧疚,荡然无存。 这会儿看着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嘴巴毒辣,但整个人却有种容光焕发的活力。 当初要娶她这个想法,又从心里冒了出来。 等他中了秀才,把她收来当个小妾,也不是不行。 赵南星倏地回头,“你在狗叫什么?让我给你做妾?你牵了头驴,穿了身白衣,你就以为你是世家公子了? 你买个镜子好好照照,长得丑如猪狗,身段还没有你旁边的驴高呢,我嫁你旁边那头驴都不可能嫁你,傻狗。” 白玉气得原地打转,发抖的手指向她,“我丑如猪狗?这十里八乡,谁不说一句我相貌端正,而且,我比这头驴高了这么多,你看不见吗?” 赵南星满脸嘲讽之色。 “猪狗都比你好看。” 她转过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赵南星,当初若不是你自己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我白家也不会如此无情,现在我给你机会,等我中了秀才,可以收你为小妾……” “赵南星,你别不知好歹……” “赵南星,你一定会后悔的。” 赵南星嗤鼻,提起腿就跑,就像身后是洪水猛兽一般。 原主也真是个窝囊性子,去了白家后,明知道白家人什么德行,还是死心塌地照顾着白老太太,盼望着早点嫁去白家。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走了估计有三个多小时的路,她在城门外,把空间里面的黄瓜茄子和白菜,放进背篓里。 来到桃婶食肆,她直接往后厨去。 “桃婶,我送菜来了。” 桃婶笑眯眯从厨房出来,在围腰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摸出口袋。 “南星,还是五十文吗?” 赵南星把菜拿出来,堆放在门口。 “是,以后都是这个数。” 她还是像昨天那样,空间里剩了两根黄瓜和两根茄子,两颗白菜。 “赶了一个早上的路,进去喝口水,这会儿天气大,你要是不想顶着太阳赶路,在我这后厨坐着歇会儿凉也成。” 桃婶推着赵南星进厨房,给她舀了一瓢水。 厨房里面还有一个老婆子在洗菜,抬头冲着她一笑。 “桃婶,我不歇,我想问问,哪里人群会比较多,就是城里那些年轻男女,都在哪里出入?” 桃婶转身去切菜,“这个啊,好像护城河那边有很多年轻人,那边凉快,都爱往那边跑。” 赵南星喝完一瓢水,“谢谢桃婶,那我先走了。” 桃婶偏过头来,“你要去护城河吗?” 赵南星抿了抿唇,笑着道:“也不一定,我去逛逛,逛到那里了就去瞧瞧。” “那你要在傍晚前出城哦,否则你出城需要帖子。”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背着背篓走出食肆。 她走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把钱放进空间,可等了一会儿,奖励还没有出来,她想着晚点来看,把空间的土豆泥和麻袋放进背篓。 走到一条繁华街道,前面有个分岔口,她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她看向一个摆馄饨摊的老板。 “老板,可否告知,护城河在哪个方向?” 老板给她指了个方向。 赵南星道了声谢,顶着太阳往那边去。 中午时分,烈日灼人。 赵南星走到满头大汗,一路询问,才来到了护城河。 宽大到看不到头的河面上,飘着一座画舫,和一些小船。 画舫里面,传出悠扬的琴音。 岸边不少衣着干净的男男女女,站在柳树下,打着一把伞,聆听着琴音。 “垂媚姑娘的琴,果然与众不同啊。” “好听是好听,可就是这会儿才开始,她们在船上当然快活了,我们岸边的人,可遭罪了。”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垂媚姑娘一月就弹奏这么一次呢,我们上不去船,能在岸边听听已是幸运。” 赵南星大喜,走到护栏上,把背篓放下。 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把背篓倒过来,盆放在背篓上。 等到船上的琴音一止,她开始吆喝。 “卖土豆泥了,卖土豆泥了。” 岸边的一群人男女都被她突兀的声音吸引过去。 此刻,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南星猜这些人肯定早早来了这里等着画舫上弹琴,绝对大多数人都饿了。 见没人前来询问,众人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挑了一坨裹着料汁的土豆泥,端着竹板,跑到一群男女面前,端给其中一位男子。 “公子,还没有吃饭吧,尝尝这土豆泥,很香,保管你吃得满意。” 几个女子掩嘴轻笑,看着男子手足无措。 “你,这么多人,你怎么就找我?” 赵南星笑容谄媚,“公子玉树临风,笑容如春风,我这不是一眼就看见你了嘛?” “哟,还读过书。”男子脸上的窘迫消散,甩了甩衣袖,看着她手里,竹板上的食物。 一名粉衣女子被香味吸引,往前凑了凑,“你这东西闻着还挺香,可看着黏糊糊的,能吃吗?” 赵南星明媚勾唇,用竹片挑了一小坨,递给粉衣女子。 “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第19章 全部卖光 粉衣女子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竹片,轻轻放进嘴里,抿了抿,眼底乍现光芒。 “嗯,好吃,确实好吃,软软糯糯,入口即化,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真的吗?土豆能有多好吃啊?”粉衣女子身旁的另一名女子拿过她手里的竹片在赵南星手里的竹板上挑了一坨,放进嘴里。 “真好吃,多少钱一份?给我一份。” 赵南星笑着道:“这土豆泥里面的料汁,用的是上好的油和酱油,还有葱姜蒜,成本很高,十文钱一份,我也不赚什么钱,就赚个跑腿的钱。” 粉衣女子把她手里的竹板夺过去,“不贵不贵,这份我要了。” 她打开腰间的荷包,数了十文钱给赵南星。 “给我也一份。” “我也要一份。” 赵南星接过钱,放进荷包,“都有都有,这边来。” 她跑到背篓前,拿着竹板,一人装了一份。 收了三十文钱。 “真好吃啊。” 不远处的男女,也跟着过来,一人一份。 短短片刻,她买了十份出去。 岸边的人,都陆续过来,排着队,买她的土豆泥。 “饿了好久,给我两份。”一名男子给赵南星递来二十文钱。 赵南星给他装了两份,“喜欢吃的话,以后多光顾啊。” 一群男女,不少人手里端着一份土豆泥,站在岸边,吃得笑容灿烂。 很快赵南星盆里的土豆泥,见了底。 最后一份,她卖给了一名男子。 男子接过东西,看了一眼赵南星,“姑娘,其实这里是不能卖东西的,你若要卖,应该去花市街,那里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你快把东西收了走吧,否则一会儿会被护城河管事的带走,要罚你钱呢。” 赵南星面色一慌,飞快把盆放进背篓里,“多谢公子提醒,那我今天卖了,会有人来抓我吗?” 她把背篓背在身上。 男子勾唇笑了笑,“你现在就走,我可以保你不被抓。” “多谢,多谢。”赵南星着急忙慌,都没有来得及多看男子一眼,迈开腿就跑。 一口气到不远处的巷子,她蹲在巷子拐口,看着岸边的动静。 等了半个时辰,她没有看见有管事的过来,松了一口气。 把荷包里面的钱,数了数,共二百六十文,加上今天卖菜的五十文,今天收获三百一十文。 她开心地站起来,把荷包放进空间,跟着进入了空间里。 【恭喜宿主,解锁了新品种,白糖两斤,自动补货。】 赵南星眼看着蔬菜架后面,凭空出现一个新的架子, 她走过去,上面有一个塑料袋,她打开,一包白糖落入她眼底。 她抓了一把,放进嘴里。 好甜,好好吃。 白糖在这个朝代是稀罕物,价格昂贵,一般人也吃不起。 用来凉拌东西,做个甜水,非常不错。 “为什么我上午放进来的钱,没有奖励啊?” 【宿主,奖励每日只有一次,不管你放多少钱进来,一天都只有一次奖励。】 “啊,这样啊。”她嘟了嘟嘴。 从空间出来,她再看了一眼岸边还没离开的男女,转身,往花市街去。 花市街确实如那名男子所说,热闹非凡。 一条长街,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 珠宝字画,胭脂水粉,笔墨纸砚占了多数。 她往前走了走,发现这条街上,卖吃的却不多。 她一路过来,只看见了两家馄饨摊位,阳春面摊位,还有一家玉米糕摊位。 她走进一家卖馄饨的摊位坐下,“老板,馄饨多少钱一碗?” 这个摊位不大,后面只有两张桌子,另一张桌子上坐着两名衣衫普通的女子,低着头在吃馄饨。 老板回头,“十五文钱一碗。” “这么贵,那边都才十文钱一碗。”赵南星去护城河的时候,路上看见一家馄饨铺,牌子上写十文钱一碗。 怎么这花市街,贵了足足五文。 “姑娘,第一次来花市街吧,我们这里面的摊位费要贵一些,所以卖的吃的,也会比外面贵一些。”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花市街虽然热闹,但卖吃食的铺子,都没什么人。 不过那家玉米糕点摊位前,倒是排了不少人。 “好吧,给我来一碗。”她摸出十五文钱,放在桌子上。 老板很快煮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过来。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老板,你这里摊位费多少钱一年啊?” 老板面色一怔,瞅她一眼,把桌上的铜钱拿在手里,没有数,转身扔进了一个木盒里。 “姑娘,我们这里的摊位是每月交费,一年一租,谁租得起啊。” “那你们这里多少钱一月?” 老板坐在木凳上,拿起一把蒲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赵南星叹了口气,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白菜馅,可以吃出里面有一点肉沫。 味道还算鲜美。 吃完馄饨,她端起碗,把汤喝干净。 吃饱后,她走出馄饨摊位,继续在长街里面逛着。 日光渐渐没有那么晒人,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各个摊位前,流动着不少人。 人流量这么大,里面卖的东西还比外面贵。 看来,她也得想法来这里做生意。 她离开花市街,往城外走。 今天在城里耽误得比较久,她回到九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找到种辣椒的杂草丛,钻了进去。 辣椒苗已经长出三十厘米高,已经快要开花了。 她拔掉辣椒周围的一些杂草,让辣椒更好生长些。 抱着杂草,她回到屋门口。 把空间里面的土豆,全部放进厨房,拿了一颗白菜和两根黄瓜。 歇了一会儿,她把早上放进空间的调料放回案板,又用碗,装了一整碗白糖出来,开始生火做饭。 今天吃炒白菜,凉菜黄瓜,和土豆泥。 她在凉拌黄瓜的时候,赵星觅回来了,砍了一堆竹子放在屋门口的坝子里。 他进屋,跑来厨房,舀了一瓢水,正要喝下。 “等等。”赵南星抓了一点白糖,放进他的水瓢里,“喝吧。” 赵星觅两眼放光, “姐,这是白糖吗?” “嗯,今天在集市买的。” 赵星觅仰头把一瓢水喝干净,甘甜在他嘴里回味,他抹了抹嘴角,意犹未尽。 “姐,白糖好贵的,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有家铺子要转租,卖得便宜,我就多买了点,以后你们想喝甜水,尽管加,喝完了我再买。” 赵星觅欣喜若狂,可笑容忽地沉了下来。 “姐,你还是省着点花钱,现在家里你回不去,日后若是有个什么地方急需要用钱,手里也能拿得出来啊。” 赵南星扭头看着他,“你不喜欢每天喝到甜水吗?” 几年前,村长的侄子娶媳妇,奶奶带着赵星觅过去帮忙。 赵星觅喝了一口村长孙子的甜水,回来后,做梦都喊着喝甜水。 赵星觅舔了舔嘴皮,口是心非道:“嗯,不喜欢,太甜了,喝不惯。” 第20章 屋漏水 赵南星塞了一块黄瓜给赵星觅,“是真不喜欢还是怕我花钱?” 赵星觅咬着黄瓜,嘴里不停地嚼动。 怎么姐姐做什么菜都这么好吃啊。 “姐,你今天土豆泥卖出去了吗?” 赵南星把黄瓜端到桌子上,“卖光了。” “真的……”赵星觅奔到赵南星身旁,难以置信问道:“全部卖光了?” 赵南星点头,“是的,全部卖光了,挣了两百多文钱。” “太好了,姐,太好了,你以后能养活自己了,你再也不用看着娘的脸色过日子了。” 赵星觅高兴得手舞足蹈,发自内心替赵南星开心。 “那你以后还回家里去住吗?今天奶奶问我了,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最近这两日,他觉得在这里也挺好,除了担心姐姐的婚事没有人管,别的,都比在家里好。 姐姐不用整日面对娘,也不用管家里那么多的活。 这两日,娘抱怨连天,说茯苓手脚慢,什么都活都让她做了。 还说她明天要回一趟娘家,让茯苓自己管家里的活。 赵南星走回厨房,把锅里的土豆捞起来,放进盆里。 “暂时不打算回去,我现在在这里,出门自由,也不用天天面对娘,等我挣了钱,我就在城里去租个地方落脚。” 赵星觅把她手里的盆夺走,用碗底碾着土豆。 “去城里?姐你要离开九牛村?” 赵南星把料汁端过来,“哪有那么容易离开,我是想着最近做生意,在城里租一块地方,每日就不用起早贪黑赶路了。。” “城里的房屋贵吗?” 赵南星低头,“我也不知道,还没有打探过,目前没那么快啦,估计还要攒半个月钱呢,今天卖土豆泥的地方有管制,明日不能去那里卖了,我明日得重新找个地方。” “轰……”屋外一阵响雷在天际炸开。 赵南星眼底一震,看向屋外。 赵星觅回头看着天际,“要下雨,姐,你的衣服还在外面竹竿上。” 赵南星跑出屋,把衣服收回来。 赵空青正好跑着回来,在她身后进屋。 “姐,你今天的土豆泥卖出去了吗?” 赵星觅笑容满面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全卖光了,卖了这么多钱。” “二十文吗?”赵空青吃惊。 “错,是二百多文。” “什么?两百多文?”屋外的闪电,映照出赵空青脸上的震惊。 赵南星把碗筷端过来,看了眼屋外瞬间暗下来的天。 狂风呼啸,吹得那扇木门来回摆动。 赵空青接过碗,“姐,那你以后可以靠做这个买卖,好好过日子啦。” 赵南星忍不住一笑, “怎么,那么担心我会活不下去啊?” 赵空青杵着筷子,侧目,严肃看着她。 “姐,我以后要去城里的药房做大夫,二哥身强体壮,我挣钱,二哥干活,有我们两个在,我怎么会担心你活不下去。 我一直担忧的,是出了白家的事,你心中郁结,对周围的流言耿耿于怀。现在你自己能做生意了,那些嚼舌根的人肯定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若是你的生意能稳定,说不定像爹以前那样,在城里租个铺位,以后指不定会发大财,能离开这里呢。” 赵星觅说不出赵空青那么多有道理的话,只跟着连连点头。 赵南星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赵空青碗里,“行,借你吉言,日后我必大富大贵,把你们全部接去城里。” 赵空青点头,“等我去城里做了大夫,我也能把你们接去城里。” 赵星觅挠了挠头,“我没什么本事,那我只能多种些粮食给你们。” 赵南星给他也夹了一筷子白菜,“怎么没本事,我的竹板都你锯的呢,否则我的土豆泥没有盛的碗具,那些路人怎么买啊,总不能让客人用手拿着吃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是。” 屋外雷声轰鸣,屋内欢声笑语。 赵空青回头看着屋外的天。 “姐,这雨若是下到明早,你就别出门了。” 赵南星眼底流露愁色,看着外面。 桃婶每天等着她的菜呢,不能不送去。 “夏天的雨不会下那么久,明早应该就停了。” 赵空青皱眉,“就算停了,路上也滑,多危险啊……” 两滴水滴到桌子上,他抬头,看见屋子在滴水。 赵南星和赵星觅也都看见了,两人飞快把菜端走。 赵星觅跑出屋。 倾盆大雨,顷刻而至。 坝子里面的竹子全部被淋湿。 赵南星跟着走出去。 “姐,今晚又做不了竹床了。”赵星觅语气低沉。 赵南星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昨晚睡得挺好,今晚再睡一晚草铺就好了。” 赵空青走出来,“姐,屋子里面也在漏水,炕上都是水,今晚恐怕不能睡了。” 赵南星回身,看着屋门口的盆里,接了一盆水。 整间屋子,除了厨房,四处都在漏雨。 若是这雨下一晚上,今晚注定不能入眠了。 她还好,在厨房对付一晚就行。 可赵星觅今天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下地,夜里睡不好的话,明天状态会很疲惫。 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两个弟弟跟着她一起挤在厨房。 “姐,我明天去背些土回来,把屋顶补一补。”赵星觅抬头看着屋顶的大洞,旁边还有一些裂缝,明天一并补了。 赵空青看见田坎上有一道黑影跑过来。 “姐,有人来了,看着像是三叔。” 赵南星和赵星觅同时转身看去。 赵有榕穿着蓑衣,带着斗笠,手里还抱着三件蓑衣。 “你们三个,快穿上,今晚跟我回去。” 他把蓑衣放在地上。 赵南星眸光流转,“觅娃,青娃,你们跟三叔回去睡,我今晚在厨房睡一晚就好。” 赵有榕眉头一紧,不解看着赵南星。 “南星,你怎么不回去?这屋子漏水,你夜里怎么睡?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睡,你在这里遭这个罪做什么? 你娘那里,有你爹拦着,你直接去茯苓那屋子就行了,不会跟她碰面的。” 赵星觅盯着赵南星,“是啊,姐,明日娘要去伍家,你明天不用面对她,等明日我把屋子修好了,我们再回来,你觉得行不行?” 第21章 暴雨,回赵家 赵空青也跟着说道:“姐,你若不回去,夜里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啊,况且这么大雨,万一出现山洪可咋办?” 赵南星目光一凝。 想起三婶的父母,当年就是被山洪冲走了,听说当时三婶家的房屋,也全部被冲走了。 这间屋子,还是当年村里人一起帮三婶修的。 赵有榕神色一变,拿起一件蓑衣塞到赵南星手里,“你若还认我这个三叔,今晚就跟我回去。” 赵南星拿着蓑衣想了想。 虽然她记事起,都没有见过九牛村出现山洪,但凡事都怕万一。 还是小命要紧。 她笑了笑,穿上蓑衣,“好,我今晚回去住。” 赵星觅和赵空青相视一笑。 “姐,我明天早点回来,跟着二哥一起把房屋填了。” 赵南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一回去,娘又要闹多久。” 赵有榕道:“她在屋子里,你悄悄进去,去茯苓的屋子,我们给你打掩护,不说你回去了,今晚先睡一觉,明天醒了再看,若是雨没停,我们白日都在家,她欺负不了你。” 赵星觅拿起一件蓑衣穿上,“姐,那本就是我们的家,随便娘怎么闹,我们当听不见就好了。” 话音一落,一道坍塌声响起。 几人回头,看见屋门口的房顶,整块落了下来。 赵星觅眼中一慌,飞快跑进屋。 “觅娃,你做什么?”赵有榕没有拉住他,跟着他跑进了屋。 赵南星和赵空青紧随其后。 赵星觅抱着一碗猪油和一碗酱油出来,赵有榕抱着一碗白糖,手里抓着葱姜蒜。 赵有榕满脸疑惑,看向赵南星,“南星,你们哪来的这些东西啊?” 赵南星把葱姜蒜接过来,“我昨日,去云城做了一点买卖,挣了点钱。” “什么买卖?” “土豆泥。” “卖土豆泥能挣钱?” 赵南星点头,“嗯,生意还不错,挣了两百多文。” 赵有榕眼底一诧,“卖土豆能挣两百文?这比卖豆腐还要挣钱啊。” 先前赵家一家子去城里卖豆腐,每日起早贪黑,虽然也挣得不少,可那是一家子人共同的劳动力啊。 赵南星就一个人,居然就能挣两百文。 他有些难以置信看着赵南星,目光中流露着几缕钦佩,“南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这么有经商头脑,用土豆也能挣这么多钱。” 赵空青用背篓把屋里的白菜茄子背出来。 “姐,放桌子那一块也塌了,这屋子太危险了,最近都不能在这里住,等我和二哥彻底修好了屋子,我们才能回来。” 暴雨声,掩盖了赵南星的哀叹。 “还回来住什么啊?南星,听三叔的,你这些日子就专心做你的买卖,若是做土豆的生意红火,就让大哥把云城那间铺子收回来,留给你做生意。” 赵星觅双眼一亮,“对啊,姐,咱们家在云城还有铺子呢,这样你就不用想着去云城租别人的地方了。” “你还打算去租别人的铺子?”赵有榕再次一惊。 看来南星的生意很不错啊,都已经在考虑租铺子了。 赵南星扬起笑容,“是,我想在花市街租个摊位,那里热闹,做生意肯定挣钱。” 赵有榕眸子转动,“花市街?听说那里的摊位费很贵,一个月就要二两银子呢。” 这个价位,在赵南星的预估当中。 赵星觅张大了嘴,“二两?咱家铺子一年也才收二两银子啊。” 赵南星面容沉静,对他道:“那里人多,价位必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但人多的地方,挣钱的机会就大,我做的是吃食,跟豆腐生意不一样,吃食就必须得在有人流的地方。” 赵有榕点头,“你说得在理,但二两银子太多了,你还是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他对云城熟悉,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好,等过些日子,我确定下来后,再去问爹,三叔,你先替我保密。” “好,我不说。” 雨越下越大,坝子的水,都积到了脚踝处。 赵空青从屋里把床单和衣物拿出来放进背篓里,“东西都放背篓里吧,我们快回去。” 房顶塌了很多处,是彻底不能住人了。 大家把东西都放进背篓,赵星觅背上。 四人奔跑在雨中,摸着黑,回了赵家。 赵有榕先在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回头小声道:“南星,茯苓的屋子没有关,你快跑进去。” 赵南星点头,看了一眼院内伍氏的屋子,冲到了茯苓的屋子。 赵茯苓一直等在屋内,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姐,你头发都湿了,身上有没有湿?” 赵南星把蓑衣脱下来。 衣衫,裙摆都湿透了。 “姐,你先穿我的。”赵茯苓从木箱里面翻出一套灰白布衣和布裙。 赵南星把身上的湿衣脱了,迅速换上茯苓的衣物。 赵茯苓拿着手帕,给赵南星擦拭头发。 “姐,这两日怎么样?北河边有野兽吗?” 赵南星抿唇,从她手里拿过手帕,低头自己擦头发。 “哪有什么野兽,都是村里人怕家里的小孩跑去河边,故意吓小孩的。” 赵茯苓坐到炕上,看见昏黄灯火下,赵南星笑容明媚,眼底温柔,一头秀发披散,格外好看。 看起来,姐姐这两日过得还挺开心的,面容上,一点都看不见以前的忧愁。 赵南星把头发往后一甩,抬起头来,“这两日,我娘有没有跟你一起做家里的活?” 赵茯苓嘴角苦涩地扯了扯。 怎么说呢,大伯母确实每天跟着她一起在干活。 做早饭的时候,大伯母就只生火。 洗碗的时候,大伯母要给赵沉香喂饭,所以碗只能她一个人洗。 洗衣服的时候,大伯母会帮她踩两脚盆里的衣服,但赵沉香一到下午,就哭闹不停,大伯母就得去照顾赵沉香。 鸡圈里的鸡,大伯母不管,她得去割草,把鸡赶回来,给鸡做食。 赵南星看懂赵茯苓神情里的酸楚,愤怒道:“她什么都让你干了吗?” 赵茯苓听见她声音扬高,连忙走到她面前,摆手道:“没有没有,姐,没有的,大伯母是跟我一起干活的,只是香娃这两天白日也开始闹腾,大伯母有时得放下手里的活去照顾香娃。” 第22章 陌生人赠伞 赵南星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赵沉香为什么白日也开始哭闹。 她走到屋门口,看着对面伍氏的屋子。 大雨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瞧见对面朦胧的烛光。 赵沉香身上的淤青就是这么来的,一掐就青那么大一块,赵沉香能不哭闹吗。 赵茯苓走到她身后, “姐,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今晚这么大的雨,这雨怕是明天都不会停。” 赵南星目光浮上担忧。 不管怎样,她明日都得去云城,给桃婶送菜。 一整晚,她睡得极不安稳。 暴雨一夜未歇。 她起身,看着屋外的大雨。 “茯苓,我要去一趟城里,你醒了告诉觅娃他们,不要担心我。” 赵茯苓睁眼弹坐起来。 “姐,这么大雨呢,你去城里做什么?” “现在的雨,比昨晚小了一些,我去城里有点事。” 赵茯苓拉住她衣袖,“姐,太危险了,路上得多滑啊。” “没事,我心里有数。” 赵南星穿上蓑衣,轻轻走出屋,走到后面,推开赵星觅的屋子,拿起屋里的背篓。 昨晚背篓里的东西,不知道被藏去了哪里。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赵星觅和赵空青,背着背篓,走出了屋。 她戴上挂在屋门口的斗笠,离开院子。 天还没有亮,山路又湿又滑,她小心翼翼前行。 一路走得艰难,但她在午时前,还是冒雨赶到了桃婶店里。 桃婶看见她背着背篓进来,全身已经湿透。 “哎哟,你这孩子,下这么大雨还进城做什么?” 赵南星把背篓放下来,把脸上的雨水抹去,“答应了您每日送菜过来,怕您等着,不想误了您的功夫。。” 桃婶斜睨着她,叹气,“能误我什么功夫啊,我这里离集市近,我跑一趟集市就好了,你说你这么实心眼做什么,这么大的雨,万一路上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过意得去?” 她从荷包里,摸出五十文钱,“你啊,以后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别出门来,听到没有。” 她把铜钱塞给赵南星。 虽然嘴上责怪,可心里对赵南星的好感,更添不少。 这么实诚的孩子,太难得了。 赵南星接过铜钱,“我知道啦。” 她一扭头,看见厨房的地上,堆放着一堆蔬菜。 桃婶瞧见她看见了那堆菜,面上有几分尴尬,“今早雨那么大,我以为你不会送过来了,所以我就去集市买了。” 赵南星看着手里的铜钱,抿了抿唇,“那今天您买了这么多菜,是不是卖不完呀?” 桃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今天卖不完,还有明日啊,我看看这雨没有停的架势,你明天就别出门了,休息一天,后日说不下雨,你再送菜给我。” 赵南星点点头,“好。” 桃婶出屋,拿了一块手帕回来,“给,擦擦头发,在我这里坐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她端了一个板凳放在屋门口。 赵南星拿着手帕,坐在板凳上,边擦头发,边看着大雨。 如果这雨真的要下好几天,不能给桃婶送菜,她也没法来卖土豆泥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婶的屋子不能住了,她现在也不能挣钱,心里总感觉很慌。 她叹口气,回身看见桃婶在厨房忙碌,她不好打扰,把手帕放在板凳上,戴上斗笠,背上背篓,离开了。 街上很多摊贩都没有开摊,也没有什么人。 她冒着雨,走在雨中。 一辆马车从她旁边经过,很快在她前面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男子,打开车窗,回头看着走在雨中的灰衣女子。 他确定,这就是那日他受伤,从河里救起他的女子。 可当时他怕杀他的人追来,没有来得及对女子说一声感谢,就着急离开了。 他靠着车壁,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去道谢。 想了片刻,他放下车窗帘子。 “许福,给那灰衣女子送把伞。” 赶车的小厮打开车门,“是。” 他拿了把伞,跳下车,跑到戴着斗笠的女子身后。 “姑娘,姑娘。” 赵南星没有想到有人会叫住她,她疑惑回头,看见身后的男子,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姑娘,这么大雨,此伞是我主子赠您。” 小厮飞快把伞塞到赵南星手里,一转身,就跑回马车。 赵南星怔了片刻,拿着伞跑去马车前。 “替我多谢你主子,但我用不上。” 小厮没有搭理他,驾着马车就离开了。 马车内的男子,探出车窗,看着赵南星站在雨中,拿着伞不知所措。 赵南星看见马车内闪出一张面孔,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看着那华丽马车,满腹狐疑。 城里人都这么好心吗? 这么漂亮昂贵的伞,说送就送? 她撇撇嘴,把伞放进背篓里。 马车驶了很远,许问舟想起那女子的穿着,才反应过来,应该给她送银子的。 她住在村里,穿得破旧,想来家境十分贫困。 一把伞,又如何能表达他的感激之心。 “停车。” 马车停下来,“主子,有何吩咐?” “往回走,把你身上的银子,全部给方才那女子。” 许福面色一诧,“全……全部吗?” 他身上可是有一百两呢。 “那女子就是前几日救过我的人。” 许福双眼放大,二话不说,立马调转马头。 可一路驾到城门口,也没有再看见那女子的身影。 “主子,人不见了。” 许问舟看着倾盆大雨,叹了口气。 “罢了,回吧。” 赵南星从另一条街的糕点铺子出来,走到旁边的无人巷子。 她把今日收获的铜钱放进空间,跟着一起进了空间。 【恭喜宿主,今日解锁新奖励,铁锅一个。】 赵南星看着一下子冒出来的大铁锅,就像现代煮麻辣烫的那种平底大锅。 她心头狂喜。 “小飞飞,你太棒了,我正愁我挣钱的速度慢,做麻辣烫的话,要去花钱打造一口锅,不知道何时才能凑起钱,你这就给我送来了。” 这个东西太有用了,有大作用。 【宿主,不是我的功劳哟,是这个空间给力。】 “没想到空间还会奖励锅啊,我还以为只会奖励厨房调味和蔬菜呢。” 【宿主,锅也属于厨房用品哦。】 一道雷声,让她身子一震。 她从空间出来,看着昏暗的天际,拔腿往花市街的方向跑。 第23章 租摊位 雨渐渐小了很多,花市街没什么人,可里面的摊位,却无一空着。 从街头走到街尾,她也没有看见空的摊位。 看来就算有钱,想要在里面租一个摊位,也不是易事。 她走到先前来过的馄饨铺,里面有一对夫妇在吃馄饨。 店老板看见她,乐呵呵一笑,“姑娘,今天来一碗?” 下雨天生意不好,老板都热情了许多。 赵南星摇摇头,“吃不下。” 雨停了,她垂头丧气走出了长街,看见街外边,摆了一个卖木头头饰的摊位。 方才进长街前都没有看见,怎么这会儿才摆过来。 她眸光流转片刻,走到摊位前,拿起摊位上的一个桃木簪子,“大姐,你这个簪子怎么卖啊?” 面容蜡黄的妇人笑了笑,“姑娘,你手里这个七文。” 一个木头雕刻的簪子,卖七文,其实也不算便宜。 赵南星勾起一抹暖心的笑,“大姐,你这簪子雕得这么精致,先前怎么没有在这里见过你?” 妇人从布袋里面,又拿了几支簪子摆出来。 “姑娘,你先前都是白日来的这里吧,这花市街外面的摊位,要傍晚才能摆呢。” “哦,为什么呀?” “我们摊位费低,若是早上就来摆摊,岂不是抢了长街里面摊位的生意,里面的人,哪会乐意啊。” 赵南星听见“摊位费低”这四个字,双眼亮如繁星。 “那你们这里一个月多少钱的摊位费啊,生意好吗?” 妇人别有深意地勾起笑,“姑娘是想要租摊位做生意吗?” 赵南星摸着簪子,低下头。 “也不知道我租不租得起。”她抬头,眼底流露着愁苦。 看见妇人眼里的了然,她又立马道:“我想做点吃食来卖。” “吃食啊,摆在外面的摊位,还没有做吃食的呢。” 妇人对她和蔼一笑,“你若想要在这里租摊位,可以去前面的许氏商行问问,我们这里所有的摊位,都是去许家租的。” “那你这摊位多少钱一月?” “五百文。” 赵南星扭头,看着不远处拐角的街铺,上面写着“许氏商行”。 她灿然一笑,拿着簪子,“多谢大姐,这支簪子,我要了。” 从荷包里,摸出七文钱,递给了大姐。 “姑娘,你要租,就得尽快,否则过两日,你想租也租不到了,还有这外面的铺位,只能摆酉时和戌时两个时辰,时辰一到,必须撤走。” 赵南星点头,“我知道啦,谢谢大姐。” 她把簪子放进背篓里,转身往许氏商行去。 两个时辰,等于四个小时,做夜市生意,完全够了。 现在她空间里面,锅已经有了,她不用筹钱打造锅,也已经没耐心等辣椒熟了再开始做生意了。 她空间里面有关东煮,虽然只有十包,但她可以先卖几天关东煮,等着辣椒成熟。 还可以卖点土豆泥还有炸豆腐。 一个摊位,卖三种美食,她不信不挣钱。 她走进许氏租铺。 里面的店小二,只淡漠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拨弄着算盘。 赵南星走到木柜前,“我想租一间外面的摊位。” 店小二年岁不大,拨算盘的速度却极快,他没再抬头,淡淡问道:“六百文一个摊位。” 赵南星眉头一蹙,“不是五百文吗?” “明日就七月,七月有七夕和中元节,价位上涨了。” 赵南星看着店小二,犹豫半晌,决定还是要租。 她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我要一间,在长街的入口处。” 店小二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盯着她,“姑娘,铺位你没得选,得我们给你安排。” 赵南星撇撇嘴, “行吧,但你别安排太偏的位置给我。” 店小二拿出一张纸,翻了个白眼,“我们许家的铺子摊位,就没有偏的,按个手印吧,租一月是吗,叫什么名字?” 赵南星看着纸上的内容,虽然是繁体字,但绝大多数她还是认识。 第一条,出租摊位,不得退还。 一月为期,到期不交下月的钱则视为退租。 街口摊位,每日酉时开摊,亥时前收摊。 她看向他,“赵南星,姓赵的赵,东南西北的南,星辰的星。” 店小二低头写上名字。 赵南星又问,“若是我八月要续租,还是这个价位吗?” 店小二收走银子,数了四百文钱给她。 “价位不变。” 他把红色印泥拿出来,“只有十月和十一月,会变动价位,到时候再知会你,按手印吧。” 是涨是降,他故意没说。 赵南星把大拇指放进印泥里,在合同的名字处按下手印。 店小二挥了挥手,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两张都要按,你自己保留一张。” 赵南星按完手印,拿走上面一张,把铜钱收进荷包里。 “小七,带她过去,街口十二号,昨日退租的那家字画摊。” 名叫小七的男孩走上前,对着赵南星一笑,“姐姐,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赵南星把合同揣衣袖中,顺便放进了空间,跟着小七出了门。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租到铺位了。 赵南星跟在小七身后,轻声问道:“小七,长街里面的摊位,是多少钱一月啊?” 小七憨厚地笑着,“里面啊,里面的租金分大小的,最小的摊位二两,最大的摊位我也不知道了,我也是几个月前才来,没有见过有人退租。” 他回头,“不过每日都有人来问,我听智哥说,经常有人出十两高价来要铺子,可是出再高的价格也没办法,里面的商铺,摊位,求都求不到。” 赵南星别起嘴。 十两一间商铺,疯了吧。一个月的租金都顶她一大家子人一年的生活费了。 “就这里了。”小七指着一个空位。 “这摊位架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有些破,你若不需要就扔了吧。” 赵南星摆手,“我要,我要,我用得着。” 架子不高,到腰际,留着放食品,太合适了。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都陆续摆上了摊。 她这个位置,一点都不偏,要进入长街,都得经过她的摊位。 她满意地笑了笑,一抬头,看见天已经暗了下来。 完了,太阳快下山了。 “小七,谢谢你,我先走了,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姐姐不住城里吗?”小七看了眼她的穿着。 确实不像城里人穿着。 “姐姐,你若出城被拦,可以拿出方才签的合约纸给城门大哥看,他们知道你是许家租客,便会放行。” 赵南星眸光浮上喜色,看着小七,“那合约纸,可以让我夜里也出城吗?” 小七点头,“是啊,我们租客很多都住城外,夜里都是用那张合约出城。” 赵南星嘴角荡漾起明媚的笑。 她方才还在想,晚上出不了城,明日要不要来城里的客栈租个床位。 没想到,拿到这张合约就能出城。 第24章 回村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士兵还没有开始查问出城的人。 她背着背篓出城,趁着天色还未暗,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个小时山路,天黑了下来。 呼啸的风声,路过的村子里的狗叫声,让她心里升起害怕,可她不敢耽误,必须得摸着黑继续前行。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看见了前方有两盏灯,一路往她的方向而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 她孤身一个女子在乡野,不敢大意,连忙找了棵大树躲了起来。 她藏在树后,看着前方的来人。 “都找到这里来了,都不见姐姐影子,姐姐肯定被困在城里了。” “困在城里了还好,就怕今早那么大雨,她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赵南星听着这声音,双眼一亮,“三叔,觅娃……” 她从树后跑出来。 赵星觅和赵有榕两人身子一顿,看清跑过来的人影,激动到跺脚。 “姐姐……”赵星觅拉住赵南星,“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赵有榕面露责怪,沉下脸来。 “你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雨,跑去城里做什么?你不知道家里都担心死了。” 油灯的光亮,照出赵南星眼底的歉意。 “今日确有急事,不得不进城。” 赵有榕叹口气,提着油灯从她头上照到脚下。 “你有什么急事?去卖土豆泥了吗?” 赵南星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回吧。” 赵星觅把她的背篓拿过来,把油灯塞给她。 “姐,你心里做个准备,爷爷和爹发了火,说你一点都不省心,这回去,恐怕免不了要被责罚。” 赵南星提着灯,看着脚下湿滑的路。 “觅娃,三叔,我在云城的花市街外面租了一个摊位,就这两日,我就要去城里摆摊了。” “你不是说你要过些日子吗?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花市街外面的铺子也不便宜,你租了铺子哪里还有钱做买卖?”赵有榕问。 “北河边的屋子暂时不能住人,我一想到要每天面对娘,就着急租了下来。先前三婶给我借了二两银子,我今日花了,等挣了钱就还她。” 赵有榕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赵南星。 周氏给她钱的事,他知道。 他只是没有想到,南星一个人,就能去把摊位租了下来,一点都没有给家里人商量。 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万一亏了,那可是那么大笔钱。 可现在,她摊位已经租了,再责怪也没有用。 “你准备怎么做?一个人能行吗?” 赵南星笑了笑,“别的都行,只是晚上,花市街每晚过了戌时才收摊,我每晚会回来得很晚。 家里这边,我还不想让娘知道我在城里做生意,所以需要三叔您帮我想个法子瞒一瞒。” “姐,你过了戌时才收摊,那么晚了,你怎么回来啊?” 赵有榕眉头紧锁,“是啊,你晚上一个人赶路,太危险了。” 赵南星淡淡勾唇,“没关系,我每天带一盏油灯,晚上提着油灯赶路,路上也没什么人,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赵有榕垂眸思考,“先回去,你爷爷还担心着,我们明日再说,若是他们问你进城做什么,你准备怎么说?” 赵南星看了一眼赵星觅,“就说我贪玩,挨一顿骂就挨顿骂吧,生意的事还没有起步,不能被娘知道,怕她会碍我的事。 所以,三叔,请务必替我保密。 ” 赵有榕闪了闪眸光,“知道了。这样吧,等会我先进屋,拉着你爷爷你父亲说一说你做买卖的事。 你每天要出门,肯定瞒不住家里,还不如让你爷爷和你爹帮你一起打掩护。 而且晚上你一个人赶路肯定不行,我让你爷爷安排一下觅娃下午的农活,让他每天下午出发来城门口接你。”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三叔说得对,她每天要离家,肯定瞒不住家里人。 还不如让爷爷知道此事,帮她打打掩护。毕竟爷爷在家里威望高,能震慑住伍氏。 只是,爷爷和爹,会支持她做买卖吗? 她点点头,“行,你等会给爷爷和爹说说。” 三人回到九牛村。 赵有榕率先进了院子。 赵南星和赵星觅蹲在院门口。 “姐,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赵南星侧目看着他,小声道:“明日要辛苦你,帮我做竹签,竹板,竹片。 你让青娃跟你一起做,竹板和竹片都要上次那种,竹签要银针那么粗,至少两百根。” 赵星觅扬唇一笑,“那我们明天晚上去北河的坝子做,不让娘发现。” 赵南星点头,看见赵空青悄悄从院子出来。 “我就知道,三叔回来了,你们肯定也回来了。”他蹲到赵南星身旁, “姐,你又去城里卖土豆泥了吗?” 赵南星摇头,“没有,但快了,最多后日,我就要开始摆摊了。” “真的吗?真的吗?”赵空青兴奋地拉住她的衣袖。 赵星觅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当心被娘听见。” “你们一出门娘就睡了,她说雨停了,她明日要早点去外婆家。” 赵南星扯扯嘴。 赵星觅跟着别嘴,“她就一点都不担心姐姐。” 三人低头窃窃私语,面前忽然出现一抹黑影。 三人同时抬头,看见赵有柏,黑着脸站在面前。 三姐弟连忙起身,同时喊,“爹。” 赵有柏的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转过身子,“南星,跟我进来。” 看着赵有柏阴沉的脸,赵南星心中忐忑。 慢慢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 赵富坐在上头,赵有榕把门关紧。 赵有柏坐到板凳上,抬眼看着赵南星,“你三叔说你想做买卖?” 赵南星目光晃了晃,面露坚定,“是,我在城里已经租了一个摊位,准备后日就进城去。” 赵有柏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你做什么买卖?卖土豆泥?” 赵南星点头,“是,我做的土豆泥,觅娃跟青娃都吃过,都觉得好吃。” 赵富叹口气,“孩子,你那两个弟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们觉得好吃,不见得城里人会喜欢吃。” 赵南星偏头看着赵富,“可是爷爷,我那天用二十多个土豆,做了一锅土豆泥,卖了两百多文。” 赵富面色一怔,浑浊的目光,转向赵有柏。 是他老了吗,耳聋了吗? 二十多个土豆,竟然卖了两百文? 第25章 家人支持 赵有榕走到赵南星身旁,对着赵富道:“爹,南星卖土豆泥真的挣了两百多文。” 赵富神色不明,目光在赵南星身上打量。 最近这孩子变化大,比以往有主意多了。 从她孤身去伍家要回聘礼钱,后又与白家人争论,就能看出,她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女娃了。 赵有柏眼底浮上笑意,垂头,悠悠起身。 “南星,既然你自作主张租了摊位,想来你对要做的买卖十分有信心,我不阻拦你。 只是方才我听你三叔说,他说你每日去城里摆摊,要很晚才能回来?” “是,收摊后得亥时,回到家估计得子时了。” 赵有柏望着赵南星,“云城的城门,出城需要帖子,你夜里如何出城?” “我租的摊位,是许家商行的摊位,可以通过合约纸出城。” 此事,赵有柏有所耳闻。 许家是云城第一商行,云城刺史,是许家姑爷。 所以城里有个规定,就是许家的租客,夜里可以拿着合约书出城。 赵有柏转身看向赵富,“爹,南星如今在村里受人非议,让她去城里闯闯也未尝不可,既然她卖土豆泥能挣钱,不如让她放手去做,夜里回来得晚,就让觅娃跟山娃晚上去接她。” 赵富张了张唇,幽幽目光越过赵有柏,看向身后的赵南星。 一个女子,深夜归家,村里人迟早会发现。 南星又才刚经历退婚,她夜深回家的行为,更会惹来村民的猜忌。 况且,她一路回来,路上会经过那么多村庄。 人多嘴杂,到时候流言漫天,只怕比现在还要难收场。 赵南星看见赵富眼底的复杂,走到他面前,十分坚定道:“爷爷,这个买卖,不管能不能成功,我是一定要尝试的。” 听见此话,赵有柏欣慰一笑。 南星比他有魄力多了,当年他去云城卖了大半年豆腐,跟家里人商议许久后,才决定去租个摊位。 而南星瞒着家里人,独自一人,也要租下摊位。 如今南星被退婚,日后想要有一门好亲,想来是很困难的,还不如让她去城里做点事。 不求她能挣多少钱,但求她有糊口的能力,说不定日后说门好亲,也容易些。 赵富背着双手站起来,深深一叹。 “行吧,既然你要做,就去试一试,只是如此奔波,不是长久之计,村里村外那么多人看着,你一个女娃天天深夜才回,闲言碎语,肯定会越来越多。 你的生意若是能成,就让你爹,把家里的铺子收回来给你夜里落脚,如此,你跟你弟弟们,都能轻松些。” 赵南星面上一喜,连忙转身看向老爹。 赵有柏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 “听你爷爷的。” 赵富嘴角也浮上笑意。 如今这个世道,想要摆脱贫困,除了科举就是做生意。 家里这么穷,哪里有钱培养读书的料子。 想来,也只有做点买卖也许能改变一家子的命运。 自从豆腐生意做不下去,家里也想不出别的路子。 既然南星如今靠卖土豆泥挣钱,让她去试一试也无妨。 赵南星脸上止不住笑,走出了屋。 赵星觅和赵空青拥上来,“姐,怎么样?怎么样?” 赵南星眼珠转动,扬唇一笑,“爷爷和爹,都同意啦。” 赵星觅忍不住跳起来,被赵空青拉住,小声道:“二哥,你动作轻点,小心把娘吵醒了。” “对对对,我们不能把她吵醒了,免得闹人。” 赵南星往伍氏的屋子看了一眼,屋里没有光,想来伍氏早就进入了梦乡。 她拉着赵星觅走到院子里,“昨晚的酱油和油那些东西呢?” “我都藏在我屋子里的木箱后。”赵星觅悄悄道。 “好,我知道了,去睡吧。” 三人转身,正屋的三个长辈也走出屋,各自回了房。 赵有柏推开木门,轻手轻脚进屋,爬上炕。 窗外稀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伍氏吧唧着嘴,翻了个身,眯了眯眼,看见赵有柏坐在炕上,吓得一个激灵。 “作死啊,半夜不睡觉,想吓死谁。” 赵有柏斜睨她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声,拉了拉床单平躺下。 伍氏听见他的叹息声,眉头一拧,冷笑。 “怎么,赵南星那个赔钱货还没有回来吗?哼,指不定她现在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呢。 要我说,那日就该听我的,把她卖去城里换几个钱。也好过白白把她养大,一分钱换不回来。” 赵有柏翻身背对她,懒得听她说话,用床单蒙住了耳朵。 次日天一亮,伍氏起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上她最爱的那套淡绿色布衣,抱着赵沉香出了屋。 她走到厨房,看着锅里的土豆稀饭,皱了皱眉头。 “地里的黄瓜茄子不是有熟了的吗,怎么天天还是吃这个?” 她把大铁勺重重扔进锅里,不悦看向厨房门口的赵茯苓。 “茯苓,昨晚你姐回来了吗?” 赵茯苓瘪嘴,端着碗回头,看见伍氏凶狠的目光,她怯懦地垂下眼。 “回来了的,但一早就出门了。” 伍氏轻蔑一哼,“果然是个闲不住的贱蹄子,你爷爷都没有骂她吗?” 赵茯苓摇摇头,一口气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进桶里。 “大伯母,你要吃吗?我要洗碗了,昨天下雨堆了不少衣服,我得快点去洗。” 伍氏白她一眼,往屋外看了一眼。 “今天我要去清花镇,你看着点香娃。” 赵茯苓满眼不情愿,可又不敢说不,只得吞下委屈。 忽地,她想起昨晚,在心里挣扎了下,鼓起勇气道:“大伯母,你今天出门,家里的活就我一个人干了,我没有功夫照顾香娃。” 昨晚,赵南星跟她聊了很多,告诉她,只要伍氏有过分的要求,都要立马拒绝。 伍氏舀了一碗粥,“怎么,赵南星不是人啊,你叫她跟你一起干啊,她既然回来了,难道还想不干活?” “姐姐最近要忙着修三婶那屋子,爷爷说了家里的活不让她管。” “哼,还修那破屋子,我看她就是故意找的理由,被你们赵家人护着,以为有人撑腰,就想耍懒。” 赵茯苓不再看她,舀了一瓢水进桶里。 “反正我只干我的活,别的活,我顾不过来。” 伍氏诧异扭头,眼底浮上疑惑。 “诶,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连你也跟我作对了?香娃自己在院子里玩,你就把他看着,能耽误你什么功夫?” 赵茯苓抬起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的话。 她把碗放在灶台上,“我走了,听话,看着点香娃啊。” 走出厨房,在她墙角找出一个麻袋藏进衣袖中。 她找到家里的黄瓜地,挑着成熟了的黄瓜,摘了半麻袋,又挑了一些茄子,提着去了镇里。 第26章 想让赵南星做妾 伍氏赶到清花镇,站在伍家院门口迟迟没有敲门。 槐树前的院门,突然打开,一名老婆子出来,看见伍秋玲站在伍家门口,高兴地咧开嘴,忙走了过来。 “秋玲啊,你可终于回来了……” 伍氏蹙着眉头回头,看见张大娘笑意盈盈过来。 “你怎么不进去?你娘可盼了你好几日呢。” 伍氏眼里升起疑惑。 娘盼她回来?怎么可能。 赵南星擅自来她娘手里要走聘礼钱,娘不生气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盼着她回来? 张大娘拉着她的衣袖,敲响了院门。 “春儿,你女儿回来了。” 她回头,笑看着伍氏,“听说你女儿跟白家那童生退婚了?” 伍氏神情一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要我说啊,退得好,你女儿生得好看,嫁谁不是嫁啊,镇上的……” 院门打开,文氏冷着一张脸出来,瞥了瞥伍氏手里的麻袋,讥讽地勾了勾唇。 “哟,还好意思回来呢?” 张大娘不悦地瞅文氏一眼,“这是秋玲娘家,她怎么不好意思回来?” 文氏站在门中间,双手抱在胸前。 “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要是我啊,可没脸回这个家。” 伍氏自知理亏,不敢与文氏争辩,轻声问道:“娘呢?” 张大娘是个急性子,一把推开文氏,拉着伍氏就往院内去。 “春儿,春儿,你倒是快出来啊。” 文氏冷笑一声,“别喊了,娘病了,在屋内养病呢。” 伍氏心中一慌,手里的麻袋一松,直奔伍老太太的屋子。 “娘,娘,你怎么病了?” 她急切跑到床前。 伍老太太看见伍氏进来,跟门口的张大娘对视一眼,装作咳嗽起来。 “肯定是前几日,被你家南星气坏了身子。”张大娘跟着进屋。 “娘,娘……你怎么样?请大夫了吗?我前两日,已经把赵南星那个赔钱货赶出门了,你就别生气了。”伍氏轻轻给伍老太太拍着胸口,扶着她卧坐起来。 “你把南星赶出家门了?”伍老太太吃惊道。 伍氏不敢看向母亲,眼底含着泪光,满脸愧疚垂下头,“是,她那样来气你,我就把她赶出家门了。” 伍老太太心里一急,“你糊涂啊,她是你亲女儿,你怎么把她赶出门?”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请罪,让你解气嘛,只是今早我出门,那赔钱货又回赵家了。” 伍老太太眼露精光,嘴角不露痕迹地扯了扯,悄悄看了张大娘一眼。 张大娘会意,走到伍氏身侧。 “你们一家人,说什么请罪解气的话,你娘怎么会怪你,你又何必去怪南星,那白家要退婚就退嘛,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白家一门好亲事。” 伍氏诧异抬头,“张大娘是有好媒可说给我家南星吗?” “自然是好亲,就是从云城回来养老的方家啊。” 伍老太太看伍氏一眼,笑着看向张大娘,“就是镇上搬来一年的方家?听说他在云城做船运生意,在南街那边修了一座很大的宅子?” 张大娘坐到床边,“就是他,现在可是我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 伍老太太装作惊讶地点了点头,“那可真是门好人家啊,要是南星能嫁到方家,可真是赵家祖坟冒了青烟。” 伍氏双眼放光,拉住张大娘的手。 “我南星真的能嫁入方家吗?她可是刚被退过婚,那方家能接受她这样的人?” 张大娘抿嘴一笑,拍了拍伍氏的手。 “去做个小妾,肯定是可以的,我告诉你,别看只是去做妾。 方老爷大方得很,对家里的小妾都不错。有个杏花村的女娃,去了方家不到两个月,现在那女娃的家人,现在都在镇上买了院子。” 听见这话,伍氏彻底兴奋了。 “真的吗?才两个月,方老爷就给小妾的家人买了院子?” “我骗你做啥,你要不信,现在就去南街瞧瞧,方家那宅子,比云城不少大户人家的宅子还要气派。”张大娘给伍老太太递了个眼神。 伍老太太明白她眼神中的意思。 “玲儿,我看这事成,方家我是知道的,比那白家可好太多了,白家订亲才十两银子,听说送去方家的女娃,个个都有三十两。” 伍氏眼睛都瞪大了。 三十两,她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她点头如捣蒜,“好,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她爹她爷爷。” 张大娘连忙一手拉住她,“等等,有个事,我先给你说个明白。” “张大娘,你说。”伍氏眼底全是对张大娘的感激。 这么好的事,能想到她,肯定是因为张大娘跟娘亲的交情。 “送去方家的女娃,都得签卖身契,以后那女娃的生死,从此与娘家无关。” 伍氏眉头一拧,面上的笑容凝固,不解看着张大娘。 “去做妾,为何要签卖身契?” 张大娘迟疑着,无法开口。 伍老太太接过话来,“说白了,就是方老爷有点不良嗜好,先前有两个女娃,进府三个月,就没了。 方家也算富贵人家,想要女娃,挥手即来。不想惹上爱闹事的人家,所以要一张卖身契,以防麻烦上身。” 伍氏自幼在镇上长大,对伍老太太口中的不良嗜好,自然明白。 以前她就听说过,有钱人家的男人很会玩,经常把女子折腾到起不来床,严重的,更会闹出人命。 可现在的伍氏,已经被那三十两迷昏了头,哪里还能想别的。 “生死有命,杏花村那女娃都没死,说明那方老爷肯定不是多残暴的人,赵南星就这个命,她若能伺候好方老爷,指不定能带着我们伍家和赵家都发达。” 张大娘没想到伍氏比她想的还要好说话,跟伍老太太对看一眼,低头抿笑。 伍老太太掀开被子下床,“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一切就看南星的造化,你回家,把她的户册拿来,去跟方家把卖身契签了。” 一听到户册,伍氏犯了愁。 家里所有人的户册,都在赵富手里。 若是让赵富知道,她拿赵南星的户册,是把赵南星卖去做小妾,赵家肯定不会答应。 “娘,那户册不好拿,就不能直接去签了卖身契,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吗?” 伍老太太明白伍氏的顾虑,看了张大娘一眼。 张大娘想了想,“其实没有户册也行,只是拿不到户册,卖身契上面就需要南星本人的手印,你家南星,会心甘情愿去做妾吗?” 伍氏想起现在的赵南星,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温顺的孩子,肯定不会任由她摆布的。 伍老太太站起身,在屋子里回来走了两下,看向伍氏。 “这样,我们先去方家把卖身契要来,你带回家,趁着赵南星睡着,悄悄按上手印。 只要她按了手印,事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那么大笔违约金,不管是她还是赵家,都只能接受这个事情把她送去方家。” 伍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行。” 伍老太太阴沉一笑,“那我们现在就去方家。” 张大娘起身,笑着道:“你看你,一下子精气神儿都好了。” 伍老太太暗暗扯笑,“只要这件事情一成,我这病啊,也不用看郎中了。” 伍氏走在她身后,因为她的话,心里变得沉重。 为了娘的病,她一定要让赵南星按了手印。 第27章 伍氏阴谋 夜幕降临。 赵南星,赵星觅和赵空青三姐弟忙碌一整日回家。 扑鼻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 赵星觅眼睛一亮,喜出望外看向赵南星,“姐,今天吃炒的菜吗?好香啊。” 赵南星转身看向厨房。 厨房内的身影,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见伍氏端着一盘菜出来,朝她轻轻一笑,“愣着做什么,都进屋吃饭了。” 赵茯苓跟在伍氏身后出来,笑着看向赵南星几人。 “姐,大伯母从清花镇带了十几个鸡蛋回来,今晚全煮了,我们快进屋,今晚吃好的嘞。” 她走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往屋里走。 赵南星满腹疑惑,不相信伍氏会突然这么好心。 按理说,伍氏知晓她又住回来了,就算不闹一番,也肯定会给她使脸子,绝对不可能像方才那样,对她笑的那么和善。 那是对她在笑吗? 几人前后脚进屋。 长辈都坐上了桌,孩子都站在后边。 张氏看见桌上的煮鸡蛋,眉头一紧,感觉到十分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得低头夹着菜,眼珠直转。 刘桂兰拿了一个鸡蛋给赵富,“这可是秋玲从伍家拿回来的鸡蛋,你这辈子还没有吃过亲家家里的东西,快吃吧。” 下午伍氏把鸡蛋拿回来的时候,刘桂兰意外到不敢相信,她还特意去她藏鸡蛋的地方看了下,确定不是她家的鸡蛋后,才相信这真的是从伍家拿来的鸡蛋。 刘桂兰的一番话,让张氏和周氏都低下了头。 张氏娘家在隔壁村,家里比赵家好不了多少,哪里舍得送东西来赵家。 周氏是孤女,连个娘家都没有,就更别提能送东西过来。 伍氏得意地扯着笑,目光悄然扫了一眼昏暗灯火中的赵南星。 这赔钱货,长得确实不错,难怪张大娘能跟方家要到四十两银子的价格。 她眉飞色舞,笑着道:“我今日去镇上,路过了一户人家,那宅子,气派十足,听说皇都的宫殿,都比不上方家那宅子呢。” 没人接她的话,她自顾自道:“听说方家老爷,是做船运生意的,做船运可真是挣钱,住在那宅子里,想必做梦都能笑醒。” 伍氏看似简单的话,却让赵南星升出了疑虑。 桌上的水煮鸡蛋,她不敢去拿,她总觉得那鸡蛋像是裹了毒。 她只能吃着带了点油水的白菜和土豆,看着一家子都吃得乐不可支。 夜里,躺在床上。 她转了个身子,看着黑夜中的赵茯苓。 “茯苓,今日娘回来,可有什么不同?” 赵茯苓迷迷糊糊,“没发现什么不同啊。” 赵南星稍稍放松了警惕,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感觉她的手上有点痒,悠悠睁眼。 窗外的月光投在屋内,她看见一道黑影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她大惊,一下子挣脱开来。 “有贼啊,有贼啊……” 赵茯苓瞬间弹坐起来,“有贼,哪里有贼?哪里?” 伍氏慌得不知所措,拿着卖身契就想往屋外跑。 赵南星跳下炕,连忙去抓住伍氏,“你别跑,你是谁?” 在月光中,她已经看清了对方是伍氏。 伍氏推开赵南星,跑到门口。 屋外,一大群人拥进来。 赵星觅提着油灯,挡在门口,难以置信看着伍氏,“娘?你鬼鬼祟祟来姐姐屋子做什么?” 今晚饭桌,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伍氏把手里的卖身契,飞快捏在手里,想要藏进衣袖中。 “没,没什么,我怕你姐姐夜里没有盖好床单,进来看看。” 赵南星看见伍氏的动作,立马一把拉住她,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 伍氏一急,回身去抢,“你贱蹄子,敢抢我东西。” 赵南星直接推开她,跑到屋外。 伍氏想去追,被赵星觅和赵空青挡住了路。 各个屋子的灯,都亮了。 赵南星跑到赵富屋门口,打开了手里捏成团的纸。 借着屋内的烛光,她看见纸上赫然写着“卖身契”。 看完了纸上内容,她满眼愤怒,咬着牙看向走出来的伍氏。 赵富走到赵南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这上面写什么?有柏,青娃,你们识字,你们来瞧瞧。” 赵南星怒不可遏,气冲冲奔到伍氏面前,扬起手上的卖身契,厉声质问,“你竟然想把我卖去方家做小妾?” 伍氏心虚地闪了闪眼,垂下头,“做小妾有什么不好?那可是方家,你能去那户人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有什么资格嫌弃?” 赵空青蹙着眉头,走到赵南星身侧,拿走她手里的纸,低头看了一眼,眼底一震。 “生死与赵家再无关系?娘,这是做妾吗?这分明就是生死书。” 赵有柏接过赵空青手里的卖身契,看完内容,双眼一眯,抬手,狠狠给了伍氏一巴掌。 “你个毒妇。” 伍氏被他一巴掌扇懵了。 “你今晚提起方家,我没有反驳你,你时常往镇上跑,难道不知道那方家是什么人家吗?半年里,死两个小妾,会是好人家吗? 那么多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去方家,你鬼迷了眼睛,没有见过钱吗?竟然想把南星送去那种虎口。” “什么?周氏跑过来,“大嫂要让南星去方家做妾?” 伍氏抽了抽嘴角,咬牙切齿看着赵有柏。 “你说没人把女儿送去方家?哈哈哈哈,赵有柏,睁大你的眼睛去镇上看看,每天有多少人排着队想把女儿送去方家。 你知道把赵南星送去方家,方家能给多少钱吗?方家不仅能给四十两银子,还能把家里的男娃,安排去码头务工,难道我们一家人的生计,比不得赵南星一个人吗?” 话落,她扭头,满眼恶毒看着赵南星,“能去方家,是你的福气,你把方老爷伺候好,我们一家子也能跟着你享福,你别不知好歹。” 赵有柏听见这话,真的怒了。 镇上的传闻,他早就听说过了。 那方老爷,年过六十,家里小妾十多个。 每个月都会有新的女子,穿着粉红衣抬进府,每几个月,也会有女子,盖着白布抬出府。 那些女子的死因,他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何。 伍秋玲是南星亲娘,竟然想把女儿置于死地。 真真是蛇蝎心肠。 他抬腿就是一脚,把伍氏踢倒在地。 “你是不是已经收了方家的银子?是不是?” 第28章 开摊 伍氏感受到了赵有柏的暴怒,抱着头坐在地上,流泪望着他。 “我没有,人都没有送过去,谁会给我银子?” 听见她还没有收钱,赵有柏和赵空青松了一口气。 卖身契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了,若是买卖成立,违约者,要赔一百两银子。 赵南星低头看着大拇指上的红印。 她那天才在云城签过合约,自然明白手上的红印是什么。 走到伍氏面前,她伸出大拇指。 “所以,你夜里进我屋子,给我手上涂上红印,就是想悄悄让我按了手印,把我卖去方家? 你知道手印一按,你把卖身契给方家,事情就无可挽回了。 要么赔钱,要么我去方家。我们家赔不起一百两,所以家里人也只能同意把我卖去方家,是吗?” 伍氏仰头,看着赵南星凶狠的眸子,心头颤了颤。 她说不清楚那眸子中的凶狠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难过。 她感觉,赵南星那双眼眸中,蕴藏着看不到头的恨意。 她舔了舔嘴皮,“南星,你别怪娘,谁让我们家太穷了,我也只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没有看见那方家,院子又大又好看,你若住进去,一定会感激我给你挑选这门亲的。” 赵南星冷笑扯唇,蹲到伍氏面前。 “既然方家那么好,外婆为何不让你大侄女嫁过去?” 伍氏嘴角一扬,爬起来。 “这不是因为张大娘说你生得比伍静好看些嘛,人家方家也是要挑样貌的。” 赵南星闭上眼。 果然,是伍家给伍氏出得主意。 伍老太太向来不喜欢她,上次她又惹怒了老太婆,所以被记恨了,想把她卖了,出口气。 她叹口气,转身,从赵有柏手里拿过卖身契。 她举着卖身契,面对伍氏。 “外婆让你把我送去方家,不用想也知道,外婆肯定收了方家的好处,既然如此……” 伍氏听她这话,感觉她是要同意的意思,嘴角忍不住上扬,等着赵南星继续说。 赵南星瞥她一眼,“好处是外婆拿的,苦却想让我来受,天下没有这样的事,我也决不会让她如意。” 她扯着卖身契,撕成两半,又折叠过来,把卖身契,撕成几瓣。 “让外婆自己去伺候方老爷吧。” 伍氏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卖身契在赵南星手里被撕毁。 赵南星扭头,眼底如散落的星河,看着伍氏,“你没把我当你女儿,日后,我也不会把你当我娘。” “你个赔钱货,敢撕我卖身契……”伍氏抬手,要去打赵南星,被赵有柏一把抓住。 赵有柏抓着伍氏的手,将她狠狠一推,“你今天敢动南星一下,就滚出赵家。” 天蒙蒙亮,赵南星看见伍氏眼底的泪水。 她心里冷笑,没管院中的纷乱,迈步走出了院子。 直到她走到北河的屋子,仍旧心有余悸。 若是今晚她没有警惕,像往常那样睡沉,她都不敢去想后果。 那卖身契上,手印一按,她的一生,就毁了。 她摇摇头,把脑海中的凌乱摇走,抬头看着无垠天际,深吸一口气。 如今,跟伍氏同住一院,她都觉得膈应。 她走进北河的屋子,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包关东煮调料,放进锅里,舀了几瓢水。 把昨天切好的土豆串,白菜串,黄瓜串,放进锅里一起煮。 煮好后,她把空间里面的锅拿出来,把关东煮舀进锅里,又倒了一碗花生油。 把昨天准备好的所有东西收进空间,她背上了背篓。 背篓中什么都没有,很空,空到让她感到迷茫。 她踏上了沉重的步伐。 进了城,给桃婶送完菜,她在巷子里面,把铜钱放进空间。 这次奖励,还是一口锅,只是这口锅,比前面这个,大了一倍。 赵南星眸光流转,转身,去了铁铺。 “老板,我想要打一块平的铁板,像铁锅那么大,中间微微凹下去一点。” 手里拿着铁锤的壮汉停下动作,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满脸的汗。 “要方的还是圆的?” “圆的吧,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吗?” 壮汉扯唇一笑,“知道,不就是铁板嘛,只是用做锅的材质打造,中间凹下去一点。” 赵南星眉眼弯弯,“对,就是你说这个,要多少钱?下午能做出来吗?” 壮汉看她一眼,“二百文。” “二百文?”赵南星震惊住。 她知道铁锅很贵,可是一块铁皮,也要两百文? “女娃,我是看你穷,所以给你这个价格,若是换个人,我指定得开口要三百文。” 赵南星撇撇嘴,垂眸看着地面。 “好吧。”她有气无力说道,从荷包里,数了两百文铜钱,放在桌上。 “你数数,我下午来拿,可以吗?” 壮汉笑道:“一个时辰后就能拿。” 赵南星走出铁铺,走到一处集市。 “卖肥肉啰,今天的肉,肥油多,姑娘,要不要来一块?” 赵南星冲着老板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卖白菜,新鲜白菜,要收摊了,便宜卖……” 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赵南星目光在摊位上搜索,终于,她眼睛一亮,看见了一家卖豆腐的摊位。 她跑过去,“豆腐多少钱一块?” “姑娘,五文一块。” 赵南星抿着嘴。 “给我二十文钱的吧。” “好嘞。”摊位老板给她划了四大块,用荷叶包着。 “姑娘,给你放背篓里吗?” “嗯。”赵南星低了低身子,让老板把豆腐放进背篓中。 她把钱递给老板,转身离开了集市。 酉时时分。 赵南星背着一背篓东西,出现在花市街口。 她走到摊位架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一口锅,木柴,木桩。 她把四个三十厘米高的木桩摆在摊位架的旁边,把锅端在木桩上,锅底下的盆里,装着点燃的木柴。 她又从背篓里面,端出一盆土豆泥,放在摊位架上。 拿出另一个盆,把木柴放进盆里,把今天下午打造的平底锅放在盆上面。 她倒了一点油,把豆腐切成块,放在平底锅上煎。 不一会儿,香味四溢。 她打开关东煮的锅盖,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到隔壁的摊位。 “姑娘,你这是卖的什么啊?好香啊。” 第29章 生意红火 酉时一刻,即下午五点十五分。 花市街街口的摊位,都才刚开摊不久。 突然扑鼻的香味,让赵南星周围的几个摊位老板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吸着鼻子,闻着香味。 赵南星冲着隔壁卖瓷碗的老板笑道:“大伯,我卖的赵氏卤煮,这个……”她指着那盆土豆泥,“这个是土豆泥。” 她又指向面前正在煎的豆腐,“这个是炸豆腐,你要不要来一份?” 卖瓷碗的老板在家里已经吃过了晚饭,闻着这香味,还是忍不住走出摊位,向她这边走来。 “卤煮?什么卤煮啊,这么香。”他走到关东煮的锅前,低头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用骨汤熬的,里面有土豆,白菜,黄瓜。” 大伯皱了皱眉头,百思不解道:“都是些寻常蔬菜啊,怎么就能这么香了。” 他又看向摊位架上的土豆泥,又看了看赵南星煎得两面金黄的豆腐。 他背起双手,点了点头,“这么平常的东西,你竟然能想出这么新奇的法子来卖。” 赵南星嘴角微微上扬,翻着锅里的豆腐。 “好香啊,阿林,是这里飘来的。”两名女子,牵着手跑到赵南星摊位前。 “老板,你这卖的什么啊?” 赵南星抬头,看着两名笑容灿烂的女子。 “姑娘,这是炸豆腐,这个是土豆泥,旁边冒热气的是卤煮,你看看想吃什么?” 她双眼含笑,看着面前的女子。 那名粉衣女子看向一旁的锅,“这个,我要吃这个,怎么卖?”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走到关东煮锅前,“这个三文钱一串,有土豆,白菜,黄瓜……” “给我一串白菜……” “给我一串土豆……” 两名女子同时开口,似乎对三文钱一串的蔬菜,并不在意。 赵南星先前还担心她卖得贵了,怕价格吓走顾客,可一想到花市街里面一碗小小的馄饨都卖十五文。 再加上这里的摊位费贵,出入的都是云城的有钱百姓。 她就大胆地把一串价格定到了三文。 赵南星拿了一串土豆和一串黄瓜递给她们。 两女子接过。 一串黄瓜,串了三片黄瓜,土豆串了两大片,白菜一片一串。 两名女子咬下第一口,就两眼放光地对视一眼。 如此浓郁的香味,在嘴里爆开。 真是看着不起眼,却是世间美味啊。 “太好吃了,再给我两串,不,三串。”粉衣女子火速解决手里的串。 “给我也再来三串土豆,还有一串黄瓜……” 赵南星心头开心,把串数给她们。 两名女子吃完,似乎还没有吃饱,意犹未尽地把目光转向那盘土豆泥,“这个看着也好吃。” 赵南星连忙道:“土豆泥十文一份,炸豆腐十文一份,有八块豆腐。” 随后,两女子要了一份土豆泥和炸豆腐。 赵南星夹了一份豆腐,舀了一勺料汁。 “没想到这街边小吃,比望天楼的东西还好吃。” 两女子吃饱后,粉衣女子摸出荷包,“一共多少钱?” 赵南星算了算。 两人共吃了九根串,一份豆腐,一份土豆泥。 九根串二十七文,豆腐十文,土豆泥十文,共四十七文。 “姑娘,你们要了九根串,一份豆腐,一份土豆泥,共四十七文。” “没想到吃这么多,才四十七文。”粉衣女子笑着嘟囔,数了五十四文铜钱给赵南星。 “老板,你这东西好吃,我以后经常来。” 赵南星欣喜接过铜钱,“多谢光顾,以后常来啊。” 两女子兴高采烈离开,走时还在说,“这街边小食就是比家里寡淡的大鱼大肉好吃。” 天际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 花市街外,升起了璀璨的灯火。 陆陆续续,路过的百姓,都会顺着香味的方向看来,然后走到赵南星摊位上。 有的人过来看见摊位上不过是些寻常蔬菜,摇摇头走了。 而更多的人,都是会停留下来,要一串关东煮尝尝。 不尝不要紧,这一尝,路都走不动了。 一锅关东煮,最先卖完。 因为赵南星摊位的生意红火,给隔壁的摊位,也引来不少人流。 随后她的豆腐卖完了。 这种油炸食物,加点料汁,最受女子们的喜欢。 不仅闻着香,吃着也是让人赞不绝口。 女子们端着一竹板炸豆腐,边走边逛花市街,看着十分惬意和享受。 赵南星的豆腐卖完了,现在只剩土豆泥。 因为土豆泥是最便宜的食物,又没有香味飘出来去吸引顾客。 导致很多顾客匆匆路过,连看都没有看过来一眼。 赵南星得出结论,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顾客吸引过来,才是第一要紧。 就像前面,很多顾客吃了她的关东煮,就会尝试买一份豆腐,最后也会买一份土豆泥。 而现在,她站了半个小时,却没有一个顾客停留下来。 土豆泥,在她心里被淘汰了。 明天,不卖土豆泥了。 她自己舀了一竹板土豆泥,拿着竹片挑着吃。 “咦,是你啊,你真的来这里摆摊了啊。” 一道男子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赵南星抬头,看见烛火中,笑容如春的男子。 她眉头拧了拧。 有点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不记得我了吗?那日在护城河。” 赵南星眸子绽放光芒,嘴角一咧,“是你啊,我想起来了,那日还得多谢你提醒。” 男子抿唇,“小事,不足挂齿。你在这里卖土豆泥吗?” 赵南星点头,“对,来这里做点小买卖,不过明日我应该不卖土豆泥了。” 男子挑眉一笑,看着大半盆土豆泥,“怎么了?是生意不好吗?” “没有,别的食物卖得不错,就这个土豆泥,买的人少。” “可我那日吃着很香啊。”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舀了一份土豆泥递给他,“那你今日再尝尝,看看是不是没有那日的好吃。” 男子甩了甩衣袖,伸出双手,接过竹板,挑了一坨咬下。 “还是那日的味道。” “子澜,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旁边一男子跑过来,拍了拍宋子澜的肩膀。 看见宋子澜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这种玩意儿,你也喜欢吃?” 宋子澜面色一沉,看了一眼赵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对男子的话,并不在意。 面前的两男子,一看就是家境还不错的公子。 像这种土豆,想必他们家里很少会吃。 “你别介意,他向来口无遮拦。”宋子澜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本是因为那日在护城河,看见这女子顶着烈日在河岸边卖土豆泥。 因为她别出心裁的竹板设计和土豆泥,他觉得这女子心思很巧,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就像裂缝里的小草,拼了命地在长大。 即便一身粗布麻衣,也遮不住她浑身的生机和活力。 他好心提醒她,是因为怜悯,怕她被管事的抓走。 看见她真的听了他的话,来花市街租了摊位做生意,他由衷替她开心。 他是断断不希望,周全一句话,就浇灭了女子的希望。 第30章 圆满收摊 赵南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她并不介意。 可宋子澜见她不言语,以为她是介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她的土豆泥是真的好吃。 “她是你朋友吗?”周全诧异看着他,又看向赵南星。 面前女子一身粗布衣,头上没有丁点头饰,浑身透着寒酸气,怎么会跟子澜认识? 赵南星自然看懂周全眼底的嫌弃,不当回事一笑,“不是,这位公子先前买过我的土豆泥。” 宋子澜歉意地看向她,大口把土豆泥塞进嘴里。 “这种寻常食物,你能做得如此好吃,以后你的生意必定会红火。” 他放下竹板,摸出衣袖里的荷包。 “不用给钱,这是我请你的,就当感谢你上次的提醒。”赵南星浅笑。 周全拉着宋子澜,“姑娘大气,走啦,你妹妹在前面等了多时,再不走,等会有你好受的。” 宋子澜被拉走,他本想回头再鼓励鼓励那女子,可又觉得他想得太多,对一个陌生人关心太甚。 想了想,又没有必要。 “老板,你的卤煮卖完了吗?” “对,今日卖完了。” “啊,太可惜了,我朋友没有吃到,我想让她也尝尝呢。” 赵南星冲着年轻女子勾唇一笑,“明日来吧,明日我多做些。” 不做土豆泥了,就能多做些别的。 现在应该刚到戌时,也没人来买土豆泥,她干脆早点收摊回去。 看着盆里的土豆泥,她舀了两份,给左右的摊位老板,一人送了一份。 “你这孩子,才第一天来做生意,这么客气做什么?” 赵南星一边收着东西,一边对卖瓷碗的钱大叔一笑。 另一边卖荷包的孙大娘,端着土豆泥,连连称赞道:“难怪人家南星生意好呢,这手艺,比我家那儿媳,不知道强了多少。” 钱大叔打趣道:“人家南星生意好,吸引来了那么多女客,不是让你摊位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吗?我看你今天卖的荷包,可比平时多啊。” 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所以我是最盼着南星生意好的人。” 赵南星把东西收进背篓,把两个柴火盆,木桩和铁板锅,收到摊位架下。 这几样东西放摊位这里,这样就省的她每日从背篓里面掏出那么多东西来。 万一有人关注她,肯定会好奇她一个背篓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她背上背篓起身,“钱大叔,孙大娘,我先回去啦。” “好好,你路上当心啊。”孙大娘目送她离开,满眼欢喜。 赵南星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而这一刻,心里却是轻松的。 第一次出摊,圆满收摊。 做生意,比她以为的,还要容易些。 走出人山人海的街口,她转身进了一条黑巷子,立马进入了空间。 【恭喜宿主,空间新收入铜钱六百二十七文,但今日奖励已发放,没有新的奖励了。】 “没事,我就进来看看我的钱。” 看了眼摆在架子上的钱,她走出空间,快步往城门赶。 拿着合约纸,她顺利出城。 刚迈出城门口,蹲在城门外的赵星觅和赵泽兰就跑了过来。 “姐,姐,怎么样?今天生意怎么样?”赵星觅满脸期待看着她。 赵南星面无喜色,把背篓放下来。 赵星觅和赵泽兰凑前一看,看见背篓里面的半盆土豆泥。 “没事的,姐,今天第一次摆摊,卖得不好也正常,多摆几日摊,那些吃过土豆泥的人觉得好吃,肯定就会经常来买了。” 赵星觅安慰她,把背篓背上,笑着道:“我们回去吧。” 赵南星扬了扬眉,“哈哈,逗你的,今天生意很好,我卖了六百多文钱。” 赵星觅和赵泽兰诧异对视,又看向赵南星,“可是,姐,土豆泥都没有卖完,能卖那么多钱吗?” 赵南星偏偏头,迈步往前走。 “那是因为,我今天还卖了别的吃食,卤煮和炸豆腐,我开摊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赵星觅连忙跑到她身旁,“真的吗?真的吗?卤煮是什么啊,姐。” 赵南星灵动一笑,侧目看向他,“我的卤煮,就是用猪油熬的一锅汤,然后把素菜放进去煮了,别人问我,我都说是用骨汤熬制的,香得不得了。” 赵泽兰提着油灯快步跟上来,“难怪我闻见背篓里传出很香的味道,应该就是大姐做的卤煮。” 赵星觅停下步子,将背篓放下,把土豆泥端出来,底下有口从没见过的锅。 他打开锅盖,半锅像鸡汤的汤,飘着香味。 “就是这个吗?姐。” “是,就是用这汤做的,香吧。” 赵星觅把锅盖盖上,连连点头,“香,太香了。” 他又重新背上背篓。 赵南星拍了拍他肩膀,“可惜今天卖完了,不然就给你们尝尝了。” “没事,姐,以后总能吃到的,对了,今早娘跑了,应该是跑去外婆家了。” 赵南星步子一顿,扭头看向赵星觅,“娘走了?” 赵星觅点头,“对。” 她抿着唇,眸光流转。 赵泽兰道:“姐,我娘说,大伯母可能还没有放弃要把你卖去方家的想法,肯定是回娘家去想法子了。” 赵星觅也如此认为,再次点头,“我觉得三婶的话没错,姐,咱们留个心眼吧,昨晚的事情太可怕了,要是娘再生恶毒想法,该怎么办啊……” “让大姐搬去城里啊。”赵泽兰出其不意道。 赵南星听见这话,转身盯着他。 赵泽兰望着她,“今早我听见我娘跟我爹说,说大姐要是自己能挣钱,还不如搬进城里来,这样就不用日夜防着大伯母做坏事了。” 赵星觅把兰娃的话,听了进去。 “是啊,姐,你现在手里不是有钱了吗?来城里租个小屋子,应该不是问题了。 你每日来回奔波也累,最重要的是娘说不定哪一天就回家了,有伍家人出馊主意,我怕我们都防不住啊。” 赵南星黑亮的眸子闪了闪,她淡淡扯唇,“我有考虑,走吧,回家了。” 第31章 家人的震惊 一轮明月,一盏油灯,三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赶回家门口,三人远远就听见了啼哭声,一进院,看见赵有柏抱着哭闹的赵沉香在哄。 “你们回来了。”赵有柏回头。 “香娃哭什么?”赵星觅把背篓放下,走到赵有柏面前,“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再哭就把你扔到北河去喂野兽。” “哇……哇,”赵沉香哭得更厉害了。 赵南星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土豆泥没卖完,还剩了这么多,我们自己吃吧,不然明天就放坏了。” 赵泽兰面色一喜,他今晚在城门口看见这盆土豆泥的时候就馋了。 想着大姐后面还要做生意,可能明晚还要卖,他没好意思开口说想吃。 他连忙跑进厨房,端着一叠碗出来。 赵南星拿起一个碗,舀了一大碗给赵泽兰,“走了几个小时的路,辛苦啦,多吃点。” “谢谢大姐。” 许是听见有吃的,赵沉香止住了哭泣,睁着一双泪眼,咬着手指,看着赵南星这边。 爷爷房间的门开了。 赵富披着一件布衣出来,“都回来了啊。” 今晚,他一直辗转反侧,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赵沉香的哭声闹人,而是挂念着赵南星那边。 也不知是担心她的土豆泥卖不出去,还是因为担心几个孩子走夜路,反正就是睡不着。 听见赵南星三人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正想睡去,又听见屋外南星说土豆泥没有卖完,自己吃。 想来今天生意肯定不好,他本不该出来,怕南星以为他是要问生意的事。 但他又实在对南星的土豆泥好奇,想尝尝究竟是什么味,能让她先前卖了两百多文钱。 赵南星抬头一笑,“爷爷还没睡啊,来吃碗土豆泥吧,今天没有卖完。” 赵富转头看了一眼赵有柏,迈步走过去,接过赵南星递过来的碗。 “这土豆泥里面有酱油?” “是,用酱油,猪油,葱姜蒜调的料汁。” “爷爷,好吃,好好吃,你快尝尝。”赵泽兰端着碗跑到赵富身旁。 赵富吃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倏地变亮。 赵南星给赵星觅和赵有柏也舀了一碗。 她端着碗,走到赵有柏面前。 “爹,你吃点,我来抱香娃。” 赵有柏接过碗,把香娃给赵南星。 “确实很不错,难怪你能卖这个能挣钱。”赵富夸赞道。 赵南星摇晃着香娃,“快睡吧。” 赵沉香咬着手指,“姐姐,我要吃。” “不行哦。”赵星觅端着碗跑过来,“小孩子吃了晚上会积食,这是青娃说的,晚上不能给你多吃。”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赵沉香挣扎着身子。 赵南星将他放在地上,“那你不准再哭,我给你尝一点。” “好,好。” 赵南星挑了一筷子,拿给他。 他嘟着嘴,“这么点儿……” 正想再哭闹,他看见赵南星收回了筷子。 怕吃不到,他连忙抢过来。 几个屋子的门,都突然打开了。 一家子人都睡眼朦胧出来。 张氏最先走到院子,“你们在吃什么啊?” “是土豆泥,大姐做买卖没有卖完的。”赵泽兰抢先回答。 张氏错愕张唇,愣在原地,“做买卖?南星在做买卖?” 赵泽兰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不知所措地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笑了笑,“是,做了点土豆泥去城里卖,没有卖完。” 她做买卖的事情,只是不想让伍氏而已。别的家人,知道了也没有关系。 张氏哦了一声,看向赵南星,“看来生意也不好做啊。” 周氏走过来,“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哪有那么容易的。” 她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南星,别灰心,慢慢来。” 赵南星点头,“其实也还好啦,今天卖了六百文。”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像一颗雷炸开,让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 张氏最先回神,赶忙冲过来,“多少?你说挣了多少?” 赵富也回神,慢步过来,“土豆泥没有卖完,还能卖六百文?” “是的,爷爷,我今天不止卖的土豆泥,还卖了卤煮和炸豆腐。另外两样都卖光了,只有土豆泥没有卖完。” 赵有松笑着走过来,“南星,出息了啊,一个人能做这么大的买卖。” 赵南星摆手,“地方选的好,加上我运气好,所以卖得也好。” “我们当年一家子去卖豆腐,一天也卖不到六百文吧。”赵有榕自己舀了一碗土豆泥,走到周氏面前,挑了一筷子,喂给周氏。 周氏吃了一口点头,“真好吃。” 奶奶刘桂兰也走出屋,“我昨天碰见王婆子,王婆子就说天上有天狼星出现,那颗天狼星,不会就是我们家南星吧?” 赵空青摇了摇头,“奶奶,您尽信那些,姐姐买卖能成,靠的她自己的努力,你们是没有看到,住在三婶屋子的那两日。 姐姐天不亮就去城里,连那日下雨都没有歇下来。她如此辛苦,成功是必然的。” 赵有柏端着碗,看着赵南星,眼底流露欣慰。 “是啊,功夫不负有心人,是南星的努力换来的。” 赵南星红了脸颊,低下头。 张氏端着碗,看着背篓里的锅,“南星,你这背篓里面还有什么啊?” 赵南星转头,“啊,那是我煮卤煮的锅,里面是用猪油调的汤。” “这就是你说的卤煮啊,猪油汤也能卖这么多钱啊。”张氏心里存了疑,总感觉南星一个女娃,一天能挣六百文钱,不太可能。 她抬头,看向赵南星,“你一个人在城里做生意忙得过来吗?要不明日让茯苓陪你一起进城,也好帮帮你。” 赵南星摇头,“不用了,二婶,现在还是小本买卖,我忙得过来的,今天卖了六百文,除去买酱油和炼猪油的钱还有一些食材钱,也不过才挣五十文。 而且我今日第一天出摊,卖得好也正常,指不定明天就没有什么生意了。” 张氏撇撇嘴,“五十文,也不少啦,你哪里来的本钱啊。” “是我给她的,我把手里那二两银子给她了。”周氏说道。 张氏瞥了周氏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对她还挺好,比大嫂可好多了。” 赵富放下碗,“好了,吃完都去睡了,南星现在的买卖一个人忙得过来,让她一个人操办,若是哪天真忙不过来了,再看看让谁去帮她。” 他扭头扫了一眼张氏,“此事不可告诉你大嫂,免得她坏南星的事,管好你的嘴。” 张氏听见这话不乐意了,“爹,您特意叮嘱我,是觉得我是那多嘴的人吗?” 赵富背着手进屋了。 第32章 不用送菜了 张氏翻了个白眼,有些幽怨地看向屋门口的赵茯苓。 人家赵南星都脱胎换骨,一改往日懦弱性子,能挣钱了。 偏偏她女儿,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真是不争气。 赵南星把板凳上的碗收走。 “放着,放着,南星。”刘桂兰拉住赵南星,“你辛苦一天了,早点去休息,这碗我来洗。” “没事的,奶奶,洗个碗而已。”赵南星端着碗走进厨房。 现在家里的活,她都帮不上忙,只能在有空的时候,能帮家里干一些就干一些。 她在灶台洗碗,赵星觅跟赵常山进来了。 “姐,山娃今天去北河后面那片竹林,说那里的竹子并不多,想来最多也就够砍六七天。” 赵南星目光一凛。 “我们房子后面那大片竹林呢?” 村子后面的竹林有好大一片。 赵星觅别了下嘴,“我们后面这片,村长不让再动了,说是这片林子能遮阴,要是都砍了,夏天这么热,熬不过住的。” 这话也没错。 那片竹林,夏天遮阴,冬天挡风。 若是砍多了,对村里,势必会有影响。 赵南星咬着下唇。 她现在的摊位很小,摆不下桌子那些,没法让顾客坐着食用。 而她的关东煮和炸豆腐,都是需要用容器装着。 关东煮还好,买得少的,可以拿着串就行。 但炸豆腐那么烫,肯定是需要竹板的。 而且关东煮的竹签,也是用竹子做的。 哪怕后面辣椒熟了,她要做麻辣烫串,一样少不了竹签。 她脑海里转了转,“明天的够用吗?” 赵常山道:“今天砍了四根竹子,做了六十四个竹板,三百多根竹签,五十根竹片。” “竹片以后不用做了,只需要竹板和竹签,以后竹签多做些,竹板二十块就好。” 赵常山点点头,“好,大姐,我把东西都背回来了,放在院子门口的。” “谢谢你,山娃。”赵南星继续低头洗碗,想着后面用什么东西代替竹板。 “对了,姐,你看菩提叶行不行?”赵星觅走到她身后,“大的菩提叶,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大,能不能用那个装你卖的吃食?” “那你明天采一些回来,我看看。” “好。” …… 翌日天不亮,赵南星起身。 背着背篓,把院门口装着竹板的麻袋收进空间,去了北河的屋子。 今天她要多做一些串,要切很久的菜。 在家里,那么早肯定会吵到家里人。 她把要卖给桃婶的菜留了出来。 剩的两颗白菜,四根黄瓜,四根茄子和十斤土豆全部拿了出来。 土豆串卖得不错,那就多做些土豆。 今天她把茄子也切了。 串好后,她先煮了一半串。 然后把煮好的串,放进锅里,收进了空间。 剩的一半串,她用盆装了起来,收进空间。 收拾好一切,天已经亮了。 她走出屋子,去往她的辣椒地。 扒开杂草,她一进去,就看见里面的辣椒苗已经结出了青辣椒。 她心中一喜,摘了一些青辣椒放进背篓里。 应该过不了几天辣椒就会红了。 她就能做火锅串了。 进了城,她直奔桃婶的食肆后厨。 “桃婶,我送菜来了。” 桃婶在厨房里面,匆匆出来。 她身后,跟着出来一位婆子。 赵南星看出桃婶神色的怪异,又看了看厨房门口的婆子,放下背篓一笑。 桃婶摸出荷包,数了五十文钱塞给赵南星,面露为难地看着她。 “桃婶,怎么了?” 桃婶快速眨了两下睫毛,迟迟张不开口。 门口的婆子快步走下来,笑着道:“孩子,是这样的,你桃婶的四叔家里也种了不少蔬菜,昨天她四叔过来,说家里的菜都熟了,想卖给你桃婶。” 婆子斜睨桃婶一眼,“她四叔家里也不富裕,蔬菜一熟,久了不摘,就会喂了土。毕竟是自家人,开了口,你桃婶也不好回绝。你看……” 赵南星抿唇一笑,“桃婶,我今天来也正想跟您说,我在城里摆了个摊位,下午出摊,深夜才回家,每天早上赶着给您这边送菜,我确实也有些吃不消。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跟您开口以后不能给您再送菜的事呢……” 桃婶眉间的为难化开,眉开眼笑,拉住她的手,“真的吗?你在城里租了摊位做买卖啦?” “真的,花市街口,在许家商行租的,合约书也能让我夜里出城。” “做什么买卖?”桃婶偏头看着她。 “买炸豆腐和卤煮。” “生意怎么样?” 赵南星低头,淡淡一笑,“还行。” 桃婶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你这孩子,夜里才回去,一早就来给我送菜,那么辛苦也不说。 给我送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把你身子累坏了。我在城里买菜多方便啊,你不送,我跑一趟集市就好了,你那么实诚做什么。” 桃婶嗔怪地睨她一眼。 赵南星讪讪地扯嘴一笑。 不能来送菜了,就得少一份收入了。 但遇见桃婶,让她先前不用辛苦跑去集市卖菜,不用费时费力,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她由衷感激桃婶。 “桃婶,您也快要忙了,我不耽误您了,先走啦。” 桃婶笑着点头,“好,有空过来坐坐。” 赵南星点头,把菜放在门口,背着背篓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桃婶嘴角的笑容沉了下来。 其实她又怎能不知道,南星是不想她为难,所以才那样说。 若是真的因为太辛苦而吃不消,不想给她送菜,那日那么大雨,她又何必冒雨送菜来。 她叹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赵南星走到集市,花了五十五文,买了一斤猪肉。 家里的几个弟弟,忙完家里的活,又帮她做竹板,夜里来接她。 她想买点好吃的回去犒劳他们。 以后不用来送菜了。 她明天可以下午再出发。 明天中午,给他们做青椒肉丝,让他们尝尝,看看古代没有辣椒的朝代,她的家人们能不能接受辣椒这种口味。 想到明早不用起那么早,她心里的愁云散开了。 买了两个包子,在街上逛着。 云城不愧是华朝第二城。 繁华街道,是真的说不尽的繁华。 杂技团的表演,比她在现代看到的杂技表演,还要精彩。 她看得不想走,直到有人端着托盘来收钱。 她一溜烟儿,跑了。 不是她存心不想打赏,实在是她看见那些人丢进去的大多数都是碎银。 那么豪横。 她是被吓跑的,因为她拿不出。 第33章 排队 下午时分。 赵南星走进巷子,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人进来后,她把空间里面的东西,放进了背篓。 背着沉重的背篓,她从另一个巷子口出去,走到花市街。 才刚走到摊位前,她的背篓还没有放下,不远处阴凉处就冲出来两名女子。 “老板,你终于开摊了,我们来了好久,就想吃你这口串。” 赵南星蹲下身子,咬着牙把背篓放下。 再这样背几天,她的背估计都得断了。 她起身,揉着肩膀,看着摊位前的两女子, “姑娘,还得等会儿,我这里还没有到开摊时间,我还不能摆出来卖。” 她认出,这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是昨天最后买点她串的人。 当时女子要五串,可锅里只剩两串了。 女子吃得意犹未尽,说第二天再来。 “啊,这里开摊,还有时间规定吗?”淡绿色衣衫的女子皱起了眉。 赵南星温柔一笑,眼神落向许氏商行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华丽马车,从车里走出一名身姿颀长的黑衣男子。 她对着商行扬了扬下巴,“对啊,那商行随时有人盯着这里,就是防着有摊贩在酉时前开摊。” “玉儿,那我们一会儿再来吧,去河边吹吹风。”另一女子道。 “好吧,那我们酉时过来。” 两名女子一走,赵南星开始把背篓的东西拿出来。 她每天比别的商贩早来一刻,就是为了趁着周围还没有商贩,她能从空间里面拿东西。 她背篓里面,只背了一口装着汤的锅和铁板锅。 像木柴那些,她都放在空间里的。 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周围的商贩也陆续来了。 “南星,来这么早啊?”孙大娘扛着一大布包的荷包过来。 “我开摊前比较废功夫,所以来得早了一点。”她把摊位架下面的木桩和盆拿出来。 把木柴放进盆里点燃,把木桩放在盆的周围,再把汤锅架在木桩上。 另一个盆里,她也放了木柴,把铁板锅直接放在盆上,舀了两勺猪油,把豆腐拿出来切成块,放在铁板上煎。 太阳西下,街口开始热闹起来。 夕阳映在天边,地上的人影在晃动,仿如一幅画。 “南星,今天不卖土豆泥啦?”孙大娘走到她摊位前。 赵南星抬头一笑,“土豆泥卖得不好,就不想费那个功夫了。” 孙大娘掏出两个杏子,放在摊位上。“我家自己种的,有点酸,别嫌弃。” 赵南星看着橙黄的杏子,“谢谢孙大娘。” 关东煮冒出香味,迎来了一男一女。 孙大娘笑着让出位置,回到自己的摊位。 “老板,你这摊位的香味,是什么啊?” 赵南星打开关东煮锅盖,“是秘制卤煮,客官,要不要尝尝?” 女子看了一眼男子,“还挺香,买点吧。” 男子走到关东煮面前,看着里面的串。 “都是些寻常蔬菜啊。” “可我闻着很香,比肉还香呢。” 男子笑了笑,“给我们两串。” “老板,我们来了……”先前的两名女子跑过来。 “给我们五串土豆,五串黄瓜,咦,还有白菜和茄子啊……” 赵南星拿出竹板,“是,昨天白菜卖完了,你没有买到,茄子是我今天新上的菜品。” “那再给我们两串白菜和茄子。” 黄衣女子拉住淡绿色女子的衣袖,“玉儿,要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一串就几片,我昨天吃了两串,还不够塞牙缝呢。” 赵南星把串数好,放在竹板上,递给淡绿色衣衫的女子。 “老板,四十二文,对吧?”淡绿色衣衫女子把铜板数好。 “对,钱丢碗里就行。” 淡绿色衣衫的女子买得多,她必须得用竹板给人家装,不然人家没法拿。 她把装着串的竹板递过去。 一大群闻到香味的男女,涌了过来。 “老板,给我来五串。” “给我每样来两串。” “我也是,每样两串。” 赵南星一一数好串递过去。 由于她摊位前涌了人,不少路过的人都凑了过来。 七嘴八舌的要串声,赵南星完全记不住。 “等等,等等,客官们,你们说太快,我也记不住啊,这样吧,劳烦你们排排队,好吗?” 一听说排队,大家立马往前挤,都想排在前面。 一锅串,立马没了。 赵南星看着还在排队的男女,摊了摊手,“抱歉啊,我这里再煮一锅,只是要等个一刻钟。” “你快点啊,老板,本来不饿的,闻着都饿了。”一个男子有些不悦地嚷嚷。 赵南星立马把没煮的那盆串倒进锅里,盖上锅盖。 “先给我来一份豆腐吧。” 赵南星又忙着夹豆腐。 豆腐也很快,卖完了。 那个放铜钱的碗,也满了。 后面这锅关东煮,比前一锅,卖得还快。 许是看着这么多人排队,路过的人都想要尝尝吧。 就这样,不到一个时辰。 她三百多根串,二十份豆腐,就这样卖完了。 “南星,今天比昨天卖得还快啊。”一旁的钱大叔眼底流露着羡慕。 他又羡慕地看了看那边的孙大娘摊位。 这南星生意好,还带动了孙大娘的生意。 他是不是也应该换成满年轻人喜欢的玩玩意儿来卖? 赵南星一直不停的忙碌,有些疲惫地捶着肩膀。 “我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喜欢我的卤煮。” 孙大娘满面红光,拿着一个绣着梅花的荷包过来。 “南星,我看你腰间的荷包装不下你今天的钱,我送你个荷包。” 因为赵南星,她今天卖了十五个荷包。 问题是,才开摊不到一个时辰。 往日,她有时候一整晚都卖不到十五个呢。 钱大叔走过来,“两个荷包也装不下啊,揣着那么多铜板又重又不好拿,南星,你可以去许氏商行换成银子,这样你拿着方便些。” 赵南星挑了挑眉,“可以去商行换银子吗?” “当然可以啊,这条街商贩多,多的是商贩和百姓需要铜钱,所以都会去许氏商行兑换。” 孙大娘白了钱大叔一眼。 干嘛,想让她的荷包送不出去吗? 她抓着赵南星的手,“就算换成银子,也需要荷包装啊。” 她把荷包硬塞给赵南星。 赵南星连连摆手,“孙大娘,不用不用。” 孙大娘力气大,赵南星忸不过她。 “跟我客气什么,可是多亏了你,我这两日的生意才这么好。” 赵南星不得不接过荷包,“那我给钱,你做点生意也不容易,我哪能白要你的东西。” 孙大娘面色一沉,“那你要这么客气,我昨晚还吃了你的土豆泥,你那土豆泥十文一碗,那我是不是要给你十文?” “不,不用。” “那不就对了嘛。”孙大娘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摊位。 赵南星低头,看着荷包一笑,“那就多谢孙大娘了。” 第34章 戳破白玉谎言 赵南星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篓,走进许氏商行。 “姐姐,你来啦。”店小二小七笑容满面过来。 “我想把铜钱换成银子。”赵南星把碗里的铜钱拿出来,倒在柜台上。 小七满眼钦佩看着她,“姐,我看你摊位生意好红火,是卖的吃食吗?” “对,卖的卤煮和炸豆腐。” “那我明天也来买点尝尝。”小七走到柜台里面,把铜钱码整齐,竖着放进一个大格子里。 “智哥,有租客要换钱。”他扭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姐,一个格子装满,就是一贯钱,这里能换一两银子。”他把格子装满,看着柜台上还剩下的一堆铜钱。 “你剩的这些铜钱不够一贯钱了,这个换不了,你拿回去吧。” “好。”赵南星把剩下的铜钱数了数。 二百一十五文。 加上兑换的一千文。 也就是说,她今晚买了一千二百一十五文。 差不多比昨天多了一半。 她心里乐开了花。 那日给他租摊位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冰冷睨了小七一眼。 “明知道少东家在里面,还喊那么大声。” 小七垂首,红着脸走到一边。 许智抬头看向赵南星,眉头蹙了蹙。 她不是前两日才租下摊位吗?今天就能来换钱了? 这还是第一次,租街口摊位的租客,这么快来换钱的人。 他看了眼格子里面的铜钱,摸出锁匙打开银箱,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您拿好。” 赵南星笑着拿起银子,“多谢。” 她侧目看了眼小七,“走啦,明天见。” 许智嘴角讥讽一扯。 明天见?真以为生意那么好做,天天都能换银子啊。 小七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她走出商行。 许智转身,正要再进里面屋子,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身子立马躬下。 “少东家。” 许问舟倦怠瞥他一眼,“把账本送去总商行,让那边核对。” 许智羞愧地低下头,“小的无能,这么点账都算不好,辜负了您的栽培。” 许问舟不置可否,迈着大步,走出了商行。 赵南星把钱放进空间,今日奖励是关东煮调料自动补货。 关东煮卖得好,她空间里面的关东煮只剩八包了,她本来还在愁,要是关东煮卖完了,这些古代人不喜欢吃辣的怎么办。 现在好啦,关东煮能自动补货,也就是说,如果这里的人不喜欢吃辣椒,她还可以一直卖关东煮。 她走到城门口,看见一辆马车正在被盘问。 她走上去,拿出合约纸。 看见马车上下来一名熟悉的身影。 她的目光,倏地一冷。 竟然是白玉。 他来云城了。 白玉踩下马车,回身伸出手,牵着马车上的女子下来。 他一扭头,看见了赵南星,忽地一怔,眼底又流露一抹慌色,连忙转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她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云城,她一个乡村农家女,来这里做什么? 此刻是夜里,她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出城? 他身旁的女子,自然看到了白玉的行为,瞥了一眼赵南星,扬起温柔的笑,看向白玉。 “玉哥哥,你认识那女子?” 白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斟酌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万一被林薇知道,那是被他退婚的赵南星,肯定会不高兴。 可若不说实话,赵南星就在他身后,上来挑拨怎么办? 林薇见他不说话,心里已经猜出来了个大概,衣袖一甩,气势凌人转身。 她看向赵南星,目光从上扫到脚,轻蔑地扯了扯嘴。 一身粗布衣,一头青丝披散,看着就是乡野女子的做派,没有半分精致可言。 脸蛋倒是生得不错,可惜了,没有华丽的装扮,让那张脸,看着毫不起眼。 “你就是赵南星吧?” 赵南星捕捉到她不友好的目光,不慌不忙走到她面前。 微微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怯懦,坦然与林薇相视。 “你知道我?” 她这般从容,是林薇没有想到的。 林薇勾唇一笑,“自然,你与玉哥哥订过婚,我当然知道你,只是没想到,你这样其貌不扬的女子,竟然也会做出那般不齿的事。” 赵南星嫣然浅笑,眸光落向林薇身后的白玉。 白玉满眼紧张,眼眸深处带着几缕请求,似乎是在恳求赵南星不要多事,快点离开。 赵南星将目光移开,又落向林薇。 “姑娘,与其在这里嘲讽我,还不如看看你自己,先前与有婚约的男子纠缠不休,难道你就是好货色吗?” 从始至终,她嘴角都挂着淡然的笑。 这让林薇觉得,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这样卑贱的女子身上。 像这种农家女,不是一向都只会唯唯诺诺吗? 听见赵南星最后一句话,林薇面色大变,双眼凌厉一瞪,“你说谁不是好货色?” 赵南星偏偏头,看了眼白玉,又看眼她,眼底的讥讽,不言而喻。 “林妹妹,天色晚了,我们快走吧。”白玉着急上前,拉住林薇的手,想把她拉上马车。 他就知道,现在的赵南星不是省油的灯,面对林薇的挑衅,肯定会还击,肯定会把他撒的谎戳破。 林薇甩开白玉,气势汹汹站到赵南星面前。 “你说白玉是有婚约的男子,可你们半年就已退婚,我跟他是在考上童生后才重逢,我们两情相悦,你凭什么说我是在纠缠他?” 赵南星扯唇一笑,目光灼灼面对她带着怒火的双眼。 “林小姐,擦亮你的双眼吧,你看看你的如意郎君,这一刻多慌张。他说半年前退的婚,你就相信了吗?” 林薇遽然回头。 白玉心虚地垂下头。 “你骗我?”她红了眼 白玉大脑飞速运转,镇定抬起头,拉住林薇衣袖,“不管何时退的婚,终归这婚是已经退了,至于是何时,重要吗?” 赵南星踏前一步,“既然不重要,我们分明是前几天才退的婚,你又为何要骗林小姐?她不是你心爱的女子吗?你为何忍心欺骗你的心上人?” “你闭嘴。”白玉对她怒吼。 城门士兵走过去,“你们都闭嘴,要说出城门去说,别在这里挡着,后面有人来了。”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嘞。” 她把合约书给城门士兵看了一眼,喜气洋洋走出城。 第35章 谎话连篇 林薇失望看着白玉,“她说的是真的?你跟她前几日才退婚?” 白玉闪了闪眸光, “我们上马车再说。” 林薇才反应过来周围有人,只觉得十分丢脸,钻进了马车。 白玉跟着钻进马车,双手捏着衣袖,端端正正坐在她旁边。 “林妹妹,她说的没错,我跟她,确实是前几日才退的婚。” 林薇咬了咬牙,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为什么骗我?” 白玉目光闪躲,低垂着头。 “因为害怕,害怕失去你。当初在宣县相遇,我只醉心与你的重逢,完全没有去想,我是已经有婚约的人。 那时候没告诉你我有婚约,是因为我只想着每天能看看你就好了,从未奢望过你。 我刻意住到宣县城里,只是为了有更多的机会看见你。 可日渐相处中,我发现我对你的爱,已经难以压制。 后来我还是不敢告诉你我有婚约,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直到赵南星做出下作事,我奶奶执意要退了这门亲。 我心里才松快了,才敢告诉你,我曾有婚约的事。 之所以告诉你已经退婚半年,是因为我知道你心善,我怕你以为我跟赵南星退婚是因为你的出现,怕你对赵南星心存愧疚。” 他说得情真意切。 林薇信了,感动得泪水直流。 她没有想到,白玉心底里,有那么多的苦楚和无奈。 她偏着头,泪眼朦胧看着他。 “那你说赵南星扒过男子衣服,看了男子身子,所以你奶奶才要退婚,是千真万确的事?” 白玉连连点头,“是真的,是真的,此事我绝无虚言……”他伸出四指起誓,“我白玉对天发誓,我若说了虚言,此生永不会高中,生生世世,不得……” “别。”林薇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两人凑近,她含情脉脉看着他,“我信你。” 白玉温柔一笑,拉住她的手,眼底的眸光,缱绻温柔。 林薇一眼陷入他的深情中,靠上他的肩膀。 “你方才说得不错,不管你何时退的婚,终归是退了婚。但此事,得瞒着我父亲,我那日告诉他,你半年前退过婚,他就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白玉眉头一挑,“伯父已经知道我退过婚了?” 林薇离开他的肩膀,坐直起来。 “知道了,此事肯定得让他知道的,否则日后我们订婚,他万一要去你村子里看看,从旁人耳中听说了此事就不好了。” 白玉面露难色,“那该如何是好?” 林薇明艳一笑,“无碍,他那么忙,不见得会去你村里,你打点一下你同村的人,别乱说退婚的时日就好。 只要是在我们重逢前你就已经退婚,我爹就不会多想。不然他会觉得你是见异思迁才退了婚,会觉得你不可靠。” “好,好,我知道了。”白玉放下心来。 林薇目光一转,看到车窗帘子扬起,窗外赵南星的身影。 “方才,我看见赵南星拿着跟许氏商行的合约书出城,她是在城里做买卖吗?” 白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她一个农家女,哪里会懂得做买卖。” 听见白玉语气里毫不遮掩的不屑,林薇莞尔一笑。 “玉哥哥可别小瞧了她,你看她方才伶牙俐齿,哪里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农家女。 她若真的在云城做生意,我爹也在云城,日后保不齐再跟她碰面,要是我爹跟我们一起碰见了她,难保赵南星不会再次乱说话。” 白玉眉头一紧,非常赞同林薇的话。 赵南星现在嘴皮子太溜了,三言两语就能占据上风。 若是有朝一日跟林薇的爹同行,碰见了赵南星,他都不敢想后果。 “可她一个农家女,怎么会来云城做生意,听说许氏商行的铺子很贵,她怎么可能租得起?” 林薇伸手,掀开车窗,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走在大道上的赵南星几人。 “我会调查清楚的。” 赵南星看见林薇的马车从她身旁驶过,她拉着正在吃杏的赵星觅和赵泽兰的衣袖,转身走进了乡间小路。 夜里,赵南星躺在炕上,回想今晚的忙碌。 一个人,要炸豆腐,要卖串,装串。 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每天只摆了一个时辰就收摊,那么高昂的租金,都浪费了。 她准备明天再多卖些串。 家里就茯苓有空,若是让茯苓跟她一起进城,那她就不能把食材那些放进空间,每天从出门,就得背着关东煮那些东西。 赶三四个小时的山路,还得背那么重的东西。 她根本不用活了。 这两日,她已经隐隐感觉到后背有些酸疼了。 让家人帮忙的想法,被她抹除。 还是先在城里把房子租下来再说吧。 天微亮,赵茯苓起身,看见赵南星还躺在炕上,惊慌大喊:“姐,你怎么还在睡?你不是要进城做生意吗?” 赵南星一激灵起身,揉了揉双眼,漫不经心道:“哦,以后我不用起那么早啦,下午出摊,我中午再出门。” 赵茯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先前为何天不亮就出门,这会儿怎么又下午才出门啊。 她虽有疑问,但她没问,不想打扰赵南星睡觉。 “姐,那你多睡会儿,我去做早饭,你每天那么累,多休息会儿。” “嗯,辛苦你了,中午饭我来做。” 赵茯苓笑着走出屋,轻轻关上门。 赵南星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起身出屋,家里人都已经去了地里。 走到厨房,她舀了一碗土豆稀饭,端着碗,蹲到院子里。 赵茯苓从赵富屋子里,抱着一堆衣服出来,看见赵南星在吃早饭,扬起一笑。 “姐,青娃留了一服活络散在板凳上,让你醒了和水涂在肩膀上,就能缓解你的疼痛。” 赵南星夹着一块土豆送进嘴里,清淡的味道,让她难以下咽。 这副身子,吃了十几年的土豆,真的快吃吐了。 “青娃咋知道我肩膀疼?” “前日晚上睡觉,我听见你在揉弄肩膀,想来你每天背着重物,伤了肩膀,所以我昨天给青娃提了一嘴。” 赵南星看着板凳上的那包药粉,放下碗,拿着药粉进了屋。 第36章 青椒 还没到午时,赵南星就走进了厨房,把空间里面的猪肉拿了出来。 刘桂兰抱着香娃回院,看见赵南星在厨房,走了过来。 “南星啊,午饭我来做,你下午还要进城,别忙了。” “没事的,奶奶,我练练手艺,你别进来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刘桂兰眼露笑意,放下赵沉香,端了条板凳坐到厨房外面的阴凉处。 “我今天去家里的黄瓜地,看见我们家的黄瓜和茄子,被人摘了好大一片,南星,是你摘的吗?” 赵南星正在切肉,听见这话,放下菜刀,看向刘桂兰的背影。 “奶奶,我做买卖的食材,是在集市买的,家里的菜我都不知道已经成熟了,怎么会是我摘的。” 刘桂兰嘴角一撇,“那就肯定是你那糟心的娘,我想就是她,她回娘家不可能空着手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摘的,摘走那么大一片,真是一点不管我们家的死活啊。” 赵南星闪了闪眸光,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 然后把空间里面的酱油,猪油,姜蒜,摆在案板上。 她从空间里,倒了一点料酒在肉碗里,又加了点酱油,蚝油,胡椒粉,丢了两片生姜进去。 搅拌几下,就放置在一边。 本来再加点生粉,肉吃起来会更加滑嫩,但她空间里面没有生粉。 她把青椒切成细丝,拍了一个大蒜。 又拿了四条茄子,两颗白菜出来。 十几口人,一个肉丝肯定不够,况且她不知道家里人能不能接受辣味,也不敢放太多辣椒。 所以她准备加两颗土豆,炒青椒土豆肉丝。 再做个红烧茄子,清炒白菜。 红烧茄子很费油,得先做这个菜。 她看了一眼屋外,奶奶在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她快速倒了很多油在锅里,把切好的茄子倒进锅里炸了两分钟。 把茄子捞起来后,她把锅里的油也用碗装起来。 留一点底油,茄子再次下锅,丢下大蒜,加盐,酱油,蚝油,要起锅的时候,撒一点松耸鲜。 “南星,你做的什么啊?”刘桂兰推门进来,吸着鼻子看着碗里的菜。 她两眼一睁,“你用油炒的?哪里来的油啊?” 她的目光,看向赵南星身后的案板,满眼震惊,“哪儿来得这么大碗油啊?” 赵南星浅浅一笑,把瘦肉倒进锅里,“买的啊,奶奶,我能挣钱了,肯定要让家里改善一下伙食啊。” 刘桂兰奔到案板前,只专心看着那碗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赵南星,正在炒肉。 太多香味弥漫在厨房,她已经不知道香味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这是西塞的芝麻油吧?你买这么大碗,得多少钱啊?这里还有点猪油,是你上次炼的吗?” 她转身,看向锅里,看见锅里的肉,她连震惊都忘了。 只觉得心脏一提。 正想说赵南星用钱太不懂得节约了,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 家里确实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见过油腥了。 南星能时刻想着家里人,是个多懂事的孩子啊。 给家里买这么多昂贵的东西,想来把挣得那点钱都花光了。 这菜炒得太香了,她怕忍不住去夹一筷子吃,快步走出了厨房。 “我的天呐,我们家怎么这么香啊,这是在炒什么吃的啊?” 张氏在院外就闻见了院子里的香味,香得让她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钩出来,跑着进院。 赵南星最后一道白菜已经炒好,盛进盆里,端着走出了厨房。 “吃饭了。” 赵富和三个儿子没有回来吃饭,饭桌上,就奶奶,张氏,周氏,还有所有孙辈孩子。 一家人,看着桌上那道土豆片炒肉,都吞咽着口水,不敢动筷。 由于今天好不容易吃一顿肉,奶奶让赵京墨去地里,把几个男人都叫回来。 张氏看了一眼赵南星,“南星,你发财了吗?厨房那些酱油和油是你买的,这个肉也是你买的?” “没有发财,就是觉得家里半年没有吃过肉了,买点回来给大家解解馋。” 张氏拿着筷子,指了指那盘子肉里面的青椒。 “土豆炒肉,那这个是什么青菜?我怎么没有见过?” 周氏和刘桂兰也面露诧异,都看着那青椒。 “是啊南星,这是用什么混着炒的呀?”周氏笑着回头,看着赵南星。 “这是我在那块杂草地采的,我以前在白玉家的时候,记得在他的一本书里,翻到过这种植物,叫青椒,可食用。所以我就采了一些回来,炒着试试。” 赵空青从屋外冲进来,笑着道:“姐姐,你会看书?” 赵南星挤出笑,不回答。 刘桂兰一拍桌子,突然想起什么来。 “是玉米地下面那块杂草地吗?我昨日过去看见了这个东西,我当时还纳闷,这玩意儿从来没有见过,居然能吃?” 赵南星点头,“对,就是那块地里采的。”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富为首,带着赵家三兄弟进屋来。 赵有榕牵着赵京墨,坐到周氏身旁,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么起劲?” 赵有松坐到张氏身旁,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一亮,“咦,这么大盘肉啊,墨娃说让我们回家吃肉,我还以为是一点猪肉渣,没想竟是这么大一盘。” 他拿起筷子,就去夹了一条肉丝。 “还是用油炒的,娘,我们家发财啦,吃这么好,不是在做梦吧?” 刘桂兰笑着睨了一眼他,“这是南星买的肉,南星炒的。” 赵有松惊讶张嘴,抬眼望向赵南星。 “二叔,你尝尝好吃不,里面还加了点青椒,也不知道这样炒好不好吃。” 赵有柏拿起筷子,夹了根青椒,放进嘴里。 越嚼,他眉头皱得越紧。 赵富见他表情怪异,也夹了两根青椒吃。 赵南星忐忑看着赵有柏,“爹,好吃吗?” 赵有柏说不出嘴里什么味,又夹了筷子肉。 大家都拿着筷子,去夹了一筷子肉和青椒。 “明明是非常好吃的菜,可是我嘴里为什么会痛啊?”赵星觅吐着舌头,用手扇风。 “这是辣,青椒的作用就提味的,让食物的味道更重,更好吃。你们能吃得惯吗?” 赵有松连连点头,“吃得惯,吃得惯惯,感觉这辣好爽。” “我也是,吃一口觉得好痛,可是又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赵有柏点头,“而且你们不觉得,这肉异常好吃吗?以前我们家炒的肉,哪里有这么美味啊。” “就是就是,我在师傅家吃过的肉,也从来没有这般好吃。” 第37章 家人的开心 看见大家都吃得开心,赵南星放下心来。 赵家人能接受这种辣,并且吃得这么欢快,那么云城的百姓,也肯定会喜欢辣椒的味道。 “既然这青椒能吃……呼……”刘桂兰被辣得直呼嘴。 “等会儿吃完饭,呼,山娃,兰娃,茯苓,呼……你们几个去那片杂草地,把青椒都采回来。” 赵南星咬着一口白菜,连忙摆手,“不行,奶奶,那青椒还不算完全成熟,真正成熟是会变红的,只有变成红色后,才算成熟,到时候采摘,吃着才好吃。” “可啥时候能红啊,村里那么多人,万一都去摘,哪里还能给我们剩着?” “不会的,奶奶,你看这么几日了,有谁去摘了吗?” 刘桂兰想想觉得也是。 她昨天看见这玩意儿,压根就没有想过能吃。 赵南星笑看向赵常山,“山娃,你时刻帮我盯着那块地,若是红了,就立马回家叫人,去把全部摘回来。” 赵常山点头,“好,大姐,若是有人在还没有红的时候就去摘,那我们也去摘吗?” “不用,有人摘就摘吧,只要摘不完,就等着让它红。想来还有五六天左右就能变红,只有它红了,变成了辣椒,才会好吃。” 村里有人采摘也好,这样就会有人知道,有辣椒这种东西存在。 以后她做火锅,就会有人知道,她的材料是用的辣椒了。 赵空青偏着头凝视赵南星,眸光转动,隐隐流露着探究。 “姐,你说你是在白玉家的书里看到的这种植物,你还记得是什么书吗?” 赵南星心头一跳,侧目跟他相视。 赵空青很聪明,难道是怀疑她了吗? “我认识的字不多,不知道那几个字怎么认。” 赵有柏扬唇,笑得灿烂,“南星会识字了?” 赵南星垂头,“在白玉家的时候,他们村里有个女子读过书,我跟她学过几个。认得一些简单的字。” 此话是真的。 一个妇人,从县里嫁进白家村。 原主赵南星在白家村的时候,经常在河边跟那妇人聊天。 那妇人教过原主写自己的名字,写白玉的名字,以及赵家人的名字。 张氏心直口快道:“看来去白家那半年,也不是全无好处嘛。” 话音一落,众人都沉着脸看向她。 她察觉到说错话,立马把土豆一口塞进嘴里,起身出去。 赵有松嬉笑着解围道:“还得多亏南星啊,做了这么好吃的菜,让我们一家子都能吃上油腥了。” 赵富说道:“南星每天那么辛苦,挣那点钱也不容易……” 他抬眼,看着赵南星,“以后,不要买这些昂贵之物回来了,挣了钱,先攒着,若是后面生意能长久做下去,就要考虑去城里落脚,要用钱的地方也多。” 赵南星点了点头。 她这两天就在考虑要去城里租房子了。 每天来回的时间,要六七个小时。而且她背着的背篓,根本装不下她每天需要用的那么多东西。 每日都从背篓里掏出来那么多东西,长此以往,肯定会被人发现端倪的。 若是在城里租个房子,就可以用板车运送东西到摊位,这样就不怕被人发现,也方便省事多了。 只是昨日,她在街头看了下租赁房屋的地方,一间屋子,带厨房的要五百文一间。 城门口附近的房子倒是便宜,可是离摊位太远了。 这顿饭,一家人都吃得极为满足。 饭后。 赵南星背着背篓去北河。 她的蔬菜得从空间拿,没法在家里准备食材。 其实在家里准备食材还更方便呢,几个弟弟帮着一起穿串,这样快多了。 可没办法。 每天土豆卖得最好,她把空间所有蔬菜拿出来放在地上,把十斤土豆全切了。 白菜六棵,黄瓜十五根,茄子六根。 共穿了四百多根串。 “姐,姐……”赵星觅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赵南星立马把所有穿好的串收进空间。 “姐,你看这菩提叶能不能当竹板使用?” 他提着两篮子菩提叶进来。 赵南星拿起一片叶,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大。 如果用来装豆腐,还是有点烫手的。 但用来包串,完全可以。 “可以,这个不错。” “我想这个也是可以的,姐,那明天我让山娃跟茯苓,每天去多采一些回来洗了。” “好,但竹板还是要一些的,每天二十多个竹板吧,竹片不用了,竹签还得多做,每天至少五六百根。” 赵星觅满眼诧异,“五六百根?姐,现在每天需要那么多吗?” 赵南星点头,“对啊,每天需要这么多。” 赵星觅蹙起眉头。 昨天早上他去地里,看见姐的背影,那背篓里像是空的一样,她的食材装哪里去了呀? 赵南星拍拍他的肩膀,“你快去忙你的吧,我等会就要出发了。” 赵星觅点头,放下篮子,看了眼灶台下的那堆菜。 那些蔬菜哪里来的呀? 昨晚回来,他不记得背篓里有这些东西啊。 他带着疑惑走出了屋。 赵南星把关东煮拿出来煮了,拾了一堆柴放进麻袋里,把放着菩提叶的篮子,收入空间,迈步出了屋。 赶到云城时,太阳已经下山。 她快速躲进一条巷子,把所有东西放进背篓中。 花市街口,站了好几名年轻女子。 看见赵南星背着背篓,腰都快被压弯,连忙走了过来。 “姑娘,你今天开摊可迟了些啊。” 说话的女子,连续两天来光顾赵南星的生意,两天都买了好几十文钱的串。 赵南星把背篓放在摊位后,赔笑道:“今天出门晚了,明天我早点出门。” 她把所有东西拿出来,把火点燃,把关东煮煮上。 “我今天还是五串土豆,两串白菜。” “我三串土豆,两串茄子……” “……”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摊位前就已经涌满了人。 她擦了擦汗,马不停蹄地数串,递串,切豆腐,煎豆腐。 许氏商行门口,缓缓驶来了一辆马车。 许问舟从马车一下来,就被花市街口嘈杂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那边摊位围了那么多人,可是在闹纠纷?” 小七笑着从商行里面跑出来,看了一遍街口,躬身道:“少东家,不是闹纠纷,那些人,都是在排队买吃食。” 第38章 又见面了 许问舟的目光闪了闪。 摊位,卖吃食? 排那么长的队,比望天楼出新菜品的时候,排得还多。 他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摊位能排这么多人,倒是新鲜,是卖什么吃食?” 小七跟在他身后道:“听说是卖卤煮和炸豆腐。”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卤煮?没听说。 “少东家可要尝尝,小的去买一些回来?” “不必了。”他迈步走进商行,“把许智叫过来见我。” “是。” 一口气的功夫,赵南星一锅卤煮,全部卖完。 她又倒了一盆串进去煮,继续煎豆腐。 不远处,一男一女并肩走过来。 “哥哥,我昨天看花市街里面好多人拿着那个摊位卖的东西,她们说叫什么串,那么多人吃,我想那摊位卖的东西,肯定很好吃,我们也去买点?” 宋子澜眼如繁星,看着摊位前,低着头的赵南星。 原来这两日街头那些人拿着的那种叫串的东西,是在她这里买的。 那么别具一格的设计,竟然又是她想出来的。 “哥哥,你说话啊,要不要尝尝啊?”宋若雨扯了扯他的衣袖。 “行,你去买,我在这里等你。” “那你要吃吗?”宋若雨偏着头问,又立马摆手,“算了,你不喜欢吃这些街边东西。” 宋子澜斜眼一笑,“可以尝尝。” 宋若雨秀眉一挑,满眼惊讶打量他一眼,迈步走到摊位前。 “老板,你这是卖的些什么啊?” 赵南星抬头一笑,“姑娘,卖的卤煮和炸豆腐,卤煮里面有土豆串,白菜,茄子,黄瓜,看你喜欢吃哪样?” 宋若雨看着锅里煮的东西,犯了愁。 她也不知道哪样好吃啊。 她倏地一转身,面向宋子澜的方向,大喊:“我不知道怎么选,你过来选。” 赵南星顺着宋若雨的目光看去,眼底轻轻闪动了一下。 竟然是那日在护城河提醒她的男子。 灯火阑珊中,男子迎风而立,笑容轻柔,就像是,炎炎夏日的一抹清风拂来。 赵南星很快察觉自己看入迷,自嘲一笑。 男子的相貌算不得极为出众。 至少她摆摊的这两日,见过很多比面前男子相貌更英俊的男子。 但赵南星就是觉得这一刻的他,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笑容,是她在古代,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就因为他的笑,干净,纯粹,让人觉得暖心,所以赵南星觉得今天的他,好看得离谱。 原来温柔的男子,都是会让人觉得舒心的。 宋子澜迈着缓步走到摊位前,“姑娘,又见面了。” 赵南星抿了抿唇,笑意深达眼底,“是啊,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宋若雨的笑容沉了下来。 赵南星捕捉到她的变化,连忙解释,“先前公子来过我摊位,买过我卖的土豆泥。” 这位姑娘一看就跟男子关系密切,有可能是男子的心上人。 她可不想造成误会。 宋若雨恍然大悟,嘴角的笑又露了出来。 “那给我们一样两串,你这炸豆腐好吃吗?我昨天看见有人用竹板端着豆腐,看着还挺新奇的。” 赵南星拿出一根竹签,挑了一块豆腐,沾了点酱汁递给她。 “你尝尝,觉得好吃再买。” 宋若雨接过豆腐,咬进嘴里。 豆腐炸得很香,裹着酱汁,香味直达上颚,在嘴里弥漫。 “好吃,来一份吧。” 赵南星拿着竹板,夹了一份给她。 宋若雨挑起一块豆腐,放在嘴边吹了吹,笑着递到宋子澜嘴边,“吃一块。” 宋子澜剑眉轻拧,左右看了一眼,有些不情愿地俯下身子,把整块豆腐包进嘴里。 滚烫的豆腐,烫得他想跺脚,可又碍于面前的赵南星,他只得转身,慢慢吞下豆腐。 至于味道……他嘴里已经麻木了,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味道了。 赵南星用菩提叶把串包上,递给宋若雨。 “咦,我拿着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用叶子包着?” 赵南星勾唇,“只买串还无所谓,但你买了豆腐,等你豆腐吃完再吃串,串就冷了,所以用叶子包着,这样就冷得慢一些。” 宋若雨娇嫩的面容,扬起一抹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 她从荷包里,摸出铜钱,“多少钱?” “三十四文。”赵南星道,又夹了一些没炸的豆腐放进锅里炸。 宋若雨把数好的铜钱放进摊位架上的盆里。 一手端着豆腐,一手拿着串转身。 她把串递给宋子澜,“走吧。” 宋子澜回身,冲着赵南星友好地点了点头,跟着宋若雨离开。 赵南星看着两人登对的身影,耸了耸肩。 一道黑影,落在摊位架前。 “姐,给我也来两串呗。” 赵南星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小七背着双手,笑意盈盈站在面前。 “好,要什么串?” “都行。” 赵南星给他拿了一串土豆和白菜。 这两样串,买的人最多。 “是六文钱吗?”小七摸出荷包。 “不用,不用,算姐请你的。”赵南星把串给他。 小七把铜钱扔进盆里,“那哪行。” 他拿着串咬了一口,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姐,真好吃。” 难怪这个吃食价格不算便宜,每天还这么多人来买,原来是真的好吃啊。 土豆片上沾着油,很香。 赵南星见他吃得香,又拿了两根串,硬塞给他。 “拿着,别给我客气。” “老板,给我包十串,土豆和白菜。”一名男子走过来。 小七只得拿着串让出位置,站在一旁细细品尝着串。 他突然想起方才商行听到的事,扭头看向忙碌的赵南星。 过两月,摊位费又要涨价了,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让她有钱就先一次性多交两个月的摊位费。 可看着陆陆续续来买串的人又排上了队,他现在也不方便说,只得转身回了商行。 走到门口,许问舟迎面走了出来。 “少东家。” 许问舟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深邃的目光落向远处排队的摊位。 这东西,这么好吃吗? 方才一缕香味飘进鼻子里,闻着确实馋人。 用竹签串着菜,这样的设计也有意思。 看来,花市街要掀起一阵小食风潮了。 第39章 在城里租房 还未到戌时,赵南星摊位上的东西,已经卖得精光。 她收拾好东西,端着装铜钱的盆,背着背篓,走进了许氏商行。 小七乐呵呵过来,“姐,来换钱吗?” 今日收入可观,满满一大盆铜钱。 赵南星不好把铜钱倒在柜台上,直接把盆放在上面。 “你帮我看看,这里能换多少?” “好。” 小七把铜钱塞进大格子里,“姐,这里能换一两,剩下的估计有五六百枚铜钱。” 赵南星把剩的铜钱数了一遍。 五百一十七枚铜钱。 今日收入,一千五百一十七枚铜钱。 她心里笑开了花,把铜钱装回荷包中。 “好,你帮我换一下。” 小七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不敢再像昨日那样大声喊,笑着对赵南星道:“姐,智哥在里面忙,我去叫他。” 赵南星点点头。 不多时,许智沉着脸出来,面色比昨天还要黑。 看见赵南星又来换钱,他目光闪过一抹惊诧。 没想到她今天还真的又来换钱了。 他收起黑脸,面色变得温和几分,从箱子里拿出一两银子出来。 “姑娘这两日生意不错啊。” 赵南星拿起银子,客气道,“运气好而已,也多亏了有这么好的摊位。” 许智淡淡一笑,“赵姑娘心思灵巧,想出如此巧妙的小食,这钱,该是你挣。” 赵南星回以一笑,对他礼貌点头,转身,走出了商行。 她钻进一个巷子,把银子放进空间。 【恭喜宿主,今日收获银子一两,奖励是空间的蔬菜每日自动补货到二十斤。】 先前每日移动补货到十斤,现在增加到二十斤了。 她笑着出了空间,走出巷子。 此刻,街头依旧热闹。 她背着背篓,走到房屋出租地。 看着榜上张贴的纸,上面的价格,都是五到八百文铜钱一月。 这个价格,每月比她家的租出去的铺子要高几倍。 可是家里的铺子,要年底才到期,就算赵家想把铺子收回来,也至少得年底。 她现在每天从偏僻巷子背那么重的东西去摊位,腰这么疼,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她记了一眼榜上的地址,看着其中花市街后面街道的那张纸,迈步离开。 来到花零街。 她找到要出租的那间房子,上前,敲响了房门。 “这么晚了,谁啊?”一名女子的声音从院子里面传出来。 赵南星连忙道:“你好,请问你这里是有屋子出租吗?” 听见这话,妇人立马拉开院门,看见门口站着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不由露出吃惊神色。 “女娃?你要租房?” 很少听见有女子单独在外租房的。 赵南星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梳着妇人发髻,面容美艳如玫瑰,浑身透露着风情。 她露出乖巧的笑,“是,姐姐,我看你这里有一间带厨房的屋子出租,我想看看,可以吗?” 妇人生得妩媚,眉眼处有一颗很小黑痣,给她美艳面容,增添几分妖娆。 “有倒是有,但你一个女娃,不住家里,为何要单独出来租房?” “姐姐,是这样的,我在花市街做点吃食买卖,可家离城里太远,我每日来回奔波有些吃不消,所以就想在城里租个屋子落脚。” 妇人上下打量着她。 高高瘦瘦的,眼神清澈干净,实在不像是做买卖的人。 “行吧,跟我进来吧。” 妇人转身,带着她往里面走。 “我这院子大,后面也有一道门,穿出去不远就是花市街那边。” 赵南星面色一喜,四处打量着屋子。 “姐姐,你是一个人住吗?” 妇人笑了笑,“我跟我儿子,我夫君跟着商队去了西塞,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两次。” 走出一条回廊,就是后院。 妇人走到屋子里,点燃烛火。 光撒四周,赵南星看清周围环境。 回廊对面有一间屋子,回廊右边,有两间屋子。 她走进右边屋子看了一眼,房间不大,有架木床,有张积灰的桌子。 这里是后院,不像有人居住在这里的院子。 妇人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怎么样?要租吗?” 赵南星又走到屋外看了一眼,“我能看看厨房吗?” 妇人挑眉,“随便,就那间。”她伸手指了指回廊对面的屋子。 赵南星推开厨房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她捂着鼻子进去扫了一眼。 厨房跟屋子一样大,案板,灶台,铁锅,都有。 看着空置下来的时间挺长的,没有出租过的痕迹。 “姐姐,你这里先前没人租过吗?” 妇人摇曳着身姿走过来,“这里以前是下人住的院子,没想过要租出去,最近也是觉得空着可惜,所以我才想着租出去换点钱。” 赵南星把目光落向后门。 她走过去,打开门阀。 门外,是一条不深的巷子,站在门外,还能看见外面街头流动的百姓,是花市街旁边的街。 她当即决定租下来。 “姐姐,我租。”她进去。 妇人走到她面前,“我先说清楚,你屋子旁边这间屋子,我还要继续出租,你不介意吗?” 怕赵南星不谙世事,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连忙又道:“一般来租房子的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娃娃,跟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事关女子清誉,你要考虑清楚。” 赵南星没有想到妇人还有一间屋子要出租。 她看着那间漆黑的屋子,眸光转动。 这里离花市街近,搬运东西过去也方便。 房东还是一位女性,看着就二十岁,家里就一个儿子,想来她儿子肯定也不大。 应该很难再找到比这里更满意的地方了。 “姐姐,我的家人能跟着我住过来吗?” 她现在每天就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她如今只想把生意做更大,所以肯定是需要家里人来帮忙的。 妇人无所谓地挑眉,“租给你了,就是你的屋子,你带谁来都行。你一个女娃娃外面租房,有家人陪着住过来最好不过了。” 如此通情达理又美丽的房东,怎能不让人喜欢。 赵南星摸出荷包,“那我租了,每月六百文吗?” “嗯。” 赵南星转身走进屋子,从空间里面拿出钱,对着落满灰尘的桌子吹了一口气。 她把今日收入的那五百一十七文倒在桌上,又数了八十三文放在桌上。 “姐姐,这里是六百文。” 妇人浅笑看她一眼,“你这么爽快,我也就不收你押金了,这院子的东西,弄坏了你得自己修好。” 赵南星对着她鞠躬,“谢谢姐姐。” 妇人牵着衣袖,把铜钱推进衣袖中,笑着转身。 走到屋门口,她悠悠转身,“我姓崔,你叫什么名字?” “崔姐姐,我叫赵南星。” “还怪好听,我叫崔红儿,锁匙挂在你屋门口的墙上,你自己拿走。” 第40章 家人的支持 赵南星把挂着的那串锁匙取下来,放进空间,吹熄房间的油灯,打开了后门,走出了院子。 她一路出了城,跟着赵星觅和赵泽兰回到九牛村。 走到村口的时候,赵南星听见村口边的院子,打开院门。 “看到没,娘,我昨天晚上也看见了赵家那个女娃,也是半夜才回村,真不知道在外头做什么,每天这么晚才回来。” 赵南星慢慢走在赵星觅和赵泽兰后头,听见了院子门口的话。 “哎,你管她做什么,总归是不知检点,白家人要退婚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看谁家的女娃,半夜三更还在外头啊。” “谁想管她啊,我只是很烦她,天天晚上回来,惹得家里的狗半夜叫个不停,真是倒霉,跟她住在一个村子里。” 赵南星回头,看见胡家人,把院门关上。 她叹口气,转身,跟上了赵星觅。 回到家里,赵有柏还是没有睡,坐在屋门口,拿着一把蒲扇扇风。 赵南星走上前,赵有柏站起身来。 “回来了,早点睡。” “爹……”赵南星喊住他,“我有事要说。” 赵有柏拿着蒲扇回头,嘴角露出笑容,“怎么了?” 赵南星把板凳搬在院子里,坐到板凳上,拍了拍板凳空着的位置,“您先坐下。” 赵有柏疑惑地看了眼她,落座她身旁。 “爹,我在城里租了间屋子,明日起,我就不会经常回来了。” 赵有柏侧目盯着她,目光复杂。 他这一瞬间,觉得身边的赵南星,很陌生。 不像以前他那个凡事没有半点主见的女儿了。 在云城租摊位,租铺子,她都没有跟家人商量过。 难道在她心里,家人的意见,那么不值得考虑了吗? 他心里百转千回,半晌才缓缓启唇。 “租在哪条街的?已经交钱了吗?” 赵南星垂头,看着脚上破了两个洞的布鞋。 “花零街,花市街隔壁,每月六百文,已经给钱了。” “你这些日子每日早出晚归,我也没有问过你,不知道你的生意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能在短短几日攒下钱,又是租摊位,又是租房子,想来你这买卖十分红火,是吗?” 面对赵有柏,赵南星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是,今日卖了一千多文。” 赵有柏眼底一诧。 一千多文,以前家里卖豆腐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卖不到这么多钱。 赵南星侧目,“每日赶去城里,说不累是假的,加上路程太远,我背不动那么多东西,准备的东西,每天不到收摊的时间就卖光了,我觉得还剩的时间怪可惜的。 如果住在城里,我每天就能备更多的食材,背去摊位的食材一卖完,马上又能回租的屋子里拿,这样,每天卖满两个时辰,收入会增加不少。” 赵有柏觉得她说的在理,眼珠转动,思量片刻。 “那你一个人住去城里能行吗?” 赵南星摇头,“我一个人,有时候忙起来的时候晕头转向,所以我想问您,谁跟着我去城里比较好。 一旦有个人跟我一起去了城里,家里分布的活,就没人干了,我也不知道我带谁去城里,给家里的负担,会小一点。” 赵有柏拿着蒲扇扇了扇风。 “若依我私心,带觅娃去城里是最好的,可觅娃是你们这辈,劳动力最大的一个,一下子让他跟你走,家里的活,肯定分摊不了。” 他将目光,落向厨房里,舀水喝的觅娃。 “你是想带谁去城里?” “我想把家里人都带去城里,可奈何现在我能力不够,租下的那间屋子,只有一个房间和厨房。 我跟你一样,也想带觅娃进城,但不管是家里还是城里,条件都不允许,我想了想,目前还是茯苓比较合适。” 赵有柏看了一眼二房的屋子。 “茯苓……你们都是女子,确实更方便,但家里的活,茯苓一走,谁能替她?你奶奶现在的身子,也做不完家里的活。” “我能,我能……”一直贴在屋门口的刘桂兰打开房门,冲了过来。 “柏娃子,我行的。”她站到父女俩面前。 “现在南星好不容易做点买卖,还做得这么好,我们肯定都得支持她把生意做起来啊。以后香娃让墨娃看着,我每天还是能抽空做完家里的活的。” 赵南星起身,扶着刘桂兰坐到板凳上。 刘桂兰抓着赵南星的手。 “南星,你什么时候让茯苓跟你去城里?” 赵南星蹲在刘桂兰面前,“奶奶,如果可以,我想明天就让茯苓跟我一起去城里,我们明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以后都不回来了?”刘桂兰面色一惊。 “不是,不是,我们隔三差五还是要回来的,后面青椒红了,我还要尝试新的吃食,所以会经常回来的。” 刘桂兰拍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南星,奶奶跟你说,你现在买卖做得好,要好好做,家里绝不会拖你后腿,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家里人都会帮你想法子。 我们一大家子啊,像以前做豆腐生意那样,一起把家里的日子过好,以后在村里啊,也能抬起头做人了。” 刘桂兰不懂怎么做生意,但她知道,她娘家人靠着卖豆腐搬去了镇里。 以前赵家也靠着卖豆腐挣了钱,过了几年好日子。 所以在她眼里,只要做买卖做得好,就一定不会再过苦日子。 赵富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奶奶说得对。” 赵有柏起身,让赵富坐到板凳上。 赵富满眼欣慰看着赵南星,“你有需要,尽管跟家里说,需要多少人手,我们都能想法子把家里的活分担过来。 农活干了几十年,哪有能做完的时候,但你的生意,一日都不可耽误。以前家里卖豆腐,家里还不是一大家子都跟着去城里帮忙。你现在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 赵南星缓缓站起身,露出笑容。 “爷爷,奶奶,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一定让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赵富拉着刘桂兰站起来,“明早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听你安排。” “谢谢爷爷。”她眉开眼笑,看着赵富和刘桂兰回了屋子。 赵有柏笑看着她,嘱咐道:“住进城里,需要置办的东西,能从家里带过去就从家里带,爹也没钱贴补你,你手里的钱,租了房子,剩的还够周转吗?” 赵南星俏皮一笑,“够的,爹,我能自己安排好。” “早点休息。”赵有柏转身,嘴角止不住扬起。 第41章 准备进城 夜里,赵南星躺在炕上,望着屋顶,开口道:“茯苓,你睡了吗?” 赵茯苓睡得很沉,迷迷糊糊转过身子,看着赵南星在月光中的侧脸。 “怎么了?姐。” 赵南星看着她半梦半醒的状态,不想打扰她睡觉,笑着道:“没事,睡吧。” 天微亮。 赵南星跟着赵茯苓一起起身。 做好土豆稀饭,家人陆续起床。 最先进厨房的是周氏,赵南星舀了一碗土豆稀饭递给她。 “三婶,我有话跟您说。” 周氏接过碗,跟着赵南星走出厨房。 看见赵南星迈着大步走到院子外,周氏满眼疑问跟了出去。 会是什么事,还得走这么远才能说? 赵南星从荷包里,摸出二两银子。 “三婶,这是您先前借我的银子,我最近做生意挣回来了,您拿着。” 周氏端着碗,瞪大双眼。 “你挣回来了?这才几日,你就挣了二两银子?” 我的天爷,南星的生意这么红火吗?就这几天,就挣回了二两银子? 她实在不敢相信。 赵南星神秘一笑,“还得多亏您借我这笔钱。” 她从衣袖里,摸出孙大娘送她的荷包。 “这是我摊位旁边的大娘送的,我看您那个荷包都脱了线,您拿着用。” 她一手拿着荷包,一手拿着银子。 周氏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咽了咽口水,看着赵南星手上的银子。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荷包中,把荷包塞到周氏手里。 “您拿好哟。” 她蹦蹦跳跳回了院子。 家里人都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喝稀饭。 看见赵南星进来,都笑着站起来。 张氏走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南星啊,二婶就知道你能行,看吧,我们家南星多能干啊,这么几日,就能在城里租房子了。这后面啊,我们家指着南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张氏笑容满面,对着赵茯苓招了招手,“茯苓,你跟着你姐去城里,可一定要听你姐的话,帮你姐姐干活可不能躲懒。” 赵茯苓弯着双眼,在方才听见爷爷说让她今日跟着姐一起去城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 她从来没有去过云城,早就想要去看看了。 这次能如愿,多亏了姐姐。 她走到赵南星身旁,小声道:“姐,谢谢你。” 赵南星诧异挑眉,“谢我做什么?你去帮我忙,该我谢谢你啊。” 刘桂兰端着一碗稀饭下来,笑着道:“她那点心思你还不明白啊,她早就想去城里看看了。” 她把碗递给赵南星,“今天还是午时出发吗?” “今天要早点出发,昨天去得晚了,摊位上好多客人都等着。”赵南星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 院子里的人,个个露出欣喜的笑。 “这么说,回头客很多啊。”赵有松从厨房门口走下来。 “是,有不少回头客。” “难怪你昨日都能让我们吃上肉了,南星,能干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女娃能挣钱的,你让二叔刮……刮什么?那个叫什么?” 赵空青抿笑上前,打趣道:“刮目相看,那个词叫刮目相看。” “对对对,刮目相看。你看我……”赵有松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士别三日 刮目相看。”赵京墨小小的身子,背着双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 赵南星和赵空青,还有赵有柏露出震惊之色。 赵京墨才七岁,怎么会记得这个成语? 赵南星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墨娃厉害啊,居然也会成语了,是六哥哥教你的吗?” 赵空青摇头,“我没有教过啊。” 周氏和赵有榕也是满脸错愕,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怎么会成语的。 赵京墨抬头望着赵南星,“大姐,是我听来的,我两个月前去陆郎中家里找六哥哥,听见陆郎中说的。” 两个月前听到的,到现在还记得。 最重要的是,赵京墨可以清晰地记得是两个月前听来的。 赵南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赵富放下碗,扛着锄头,“去地里了,南星,你跟茯苓在城里要相互照应。” “好的,爷爷。”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面前,“姐,你不时常回来,可竹板竹签那些东西,怎么办?我每天晚上跑一趟,给你送去城里?” 赵南星眉头一蹙,“我在城里租房就是希望我们都轻松些,你这样每天还跑一趟,这么奔波,不行。” “跑一趟有什么打紧的,你卖的吃食需要这些啊。” “不用,你昨晚不是说山娃做了很多竹签竹板吗?我等会跟山娃再做一些,多带些背去城里,用完了我再回来背就好了,反正我要时常回来看着杂草地那片青椒。 而且北河那片竹林也撑不了多久,我还得想想新的法子。” 赵富和几个儿子都走出院,赵星觅也只得点头。 “好吧,那你记得带上昨天采的菩提叶,我会经常去城里看你。” “去忙吧。” 众人各自去忙碌,赵南星回头,让茯苓去收拾一些衣物,床单,碗具。 赵茯苓走进厨房,“姐,案板上的酱油和油,还有白糖,要带走吗?” “不用,留在家里。” 赵常山背着背篓过来,“姐,我先去北河的竹林砍竹子了。” “好,你先过去,我等会过来。”赵南星去屋里收拾出唯一的一套换洗衣物。 她走出屋,刘桂兰抱着一小包米过来。 “南星,这点米你带着,不能老吃土豆,还是要加点米煮进去才好吃。” 她把米放进背篓里,又转身进了厨房。 “南星啊,酱油和油你都带走,你做吃食不是要用吗?别留在家里了。”刘桂兰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赵南星跑进厨房,“奶奶,这些留着给家里吃,我去城里再买点就好了。” “你做买卖需要用,又花钱去买这玩意儿,多贵啊,你都带走,带走。” 赵南星按住刘桂兰的手,“奶奶,这些东西,你不要舍不得吃,我做买卖就是想改善家里的生活,大家每日那么辛苦,吃点有油水的东西,才能有力气干活啊。” “那也吃不起这么贵的玩意儿啊。”刘桂兰执意要装给她。 赵南星叹口气,“那我把猪油带走就好了,那芝麻油你们留着。” 好说歹说,刘桂兰才同意留下那碗芝麻油。 其实那是赵南星空间里的花生油。 但这个朝代只有芝麻油,加上芝麻油和花生油相似,赵南星就直接说那是芝麻油了。 收拾完杂七杂八东西,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人背着一个背篓,走到院子中。 张氏拉着赵茯苓的手,“跟着你姐,在城里别乱跑,听见没。” “知道了,娘。”赵茯苓第一次出远门,有些舍不得家里人,红着眼眶,不敢抬头。 周氏站在院子门口,听见院外有动静,往外扫了一眼。 她面色大变,连忙看向赵南星,“大嫂回来了。” 第42章 闹 众人都变了脸,疾步冲到院子门口。 只见伍氏跌跌撞撞跑回来,抹着泪奔到院门。 看见赵家人都站在门口,她仰天大哭。 “南星啊,救救你外婆吧……” 刘桂兰连忙把南星拉到身后,走到伍氏面前,“亲家母怎么了?” 伍氏眸子一转,把目光落到赵南星身上,“你外婆因为你的事,现在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 她推开周氏,想走向赵南星面前,被刘桂兰拦住。 “你上次去伍家拿钱,把你外婆气晕,这次,你外婆又因为你撕了卖身契,气得下不了床了。” 刘桂兰嘴角一扯。 她还以为伍老太太不行了。 “病了要找大夫啊,找南星有什么用?实在不行,你让青娃给亲家母瞧瞧。” 伍氏哭着拍大腿,“娘啊,这是心病啊,哪里是大夫能看好的。” 赵南星站在刘桂兰身后,目光幽深盯着伍氏,“心病?你的意思只有我才能治好外婆的病?” 伍氏想去拉住赵南星,可刘桂兰和周氏挡在她面前,让她无法靠近过去。 “孩子,去看看你外婆,郎中说你外婆是心病,或许你去看看她就能好。” 赵南星不由嗤鼻一笑。 真是可笑,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病了不用药,只要她去看一眼就能痊愈。 周氏盯着伍氏,对她的话,信不了一点。 伍氏往前走了两步,急切道:“你外婆因你而病,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啊,若是你外婆因此有个什么好歹,你害死亲外婆,以后良心如何过意得去?” 她声泪俱下,让众人一时无法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周氏侧目,对着赵南星摇了摇头。 “南星,不行。” 伍家想把南星卖去方家,其心之恶毒,南星要是去了方家,指不定被一家子困住离不开。 伍氏听见周氏的话,愤怒大骂,“周雪,你个黑心肝的,你一个人外人,凭什么掺合我家的事,南星去看看她外婆,怎么就不行了?” 刘桂兰皱着眉头,“好了,别在这里吼,又想让村里人来看笑话吗?” 伍氏用衣袖抹泪,眸子盯着赵南星,“是我想让人来看笑话吗?你们赵家人才是笑话,不顾我娘的死活,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啊。” 赵南星厌烦地瞥过眼。 “我是不可能去伍家的,外婆有病,就该去找大夫。” 她抓着背条,想走出院子。 伍氏拦住她,忍着心里怒火,脸上挂着泪水。 “孩子,那是你亲外婆啊,难道你忍心让她瘫在床上吗?你如此狠心,传出去,以后还有谁家敢娶你啊。” 赵南星的目光变得凌厉,直勾勾看着伍氏。 “是我狠心还是你们伍家人狠心?为了点钱想把我卖去做小妾,你们算什么家人?别说我不相信外婆真的瘫了,就算她真的瘫了,也不是我去看看就能好的。让开。” 她一把推开伍氏。 伍氏怔愣片刻,很快回神,抓住她的衣袖。 “你不相信你外婆瘫了,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怎么可能会拿着你外婆的安危来骗你?” 赵南星想用力扯出衣袖,“让开。” 伍氏紧紧抓着不放,“不行,郎中说了要你去看看你外婆,可能她的病才会好,算娘求你了。” 周氏和张氏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走到南星身旁。 张氏去拉住伍氏的手,“大嫂啊,你这样子算什么,先松开南星,我们好好说嘛。” 伍氏不依不饶,“赵南星现在变得六亲不认,就是被你们一家人挑拨的,我还跟你说什么?” 周氏凑到南星耳畔,小声道:“我们拦住你娘,你先去城里,我让青娃去清花镇探探虚实。” 赵南星点头,“我住在花零街二十七号,让他去了伍家后来找我。” 周氏轻轻点了点头,跟张氏再次对视一眼。 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伍氏。 “大嫂,你让南星去,还不如让青娃跟着你去看看你娘,毕竟青娃现在已经算半个郎中了,让他去,肯定会用心给你娘医治,你拉着南星也没用啊……”周氏一把拉住伍氏的手,让赵南星挣脱。 赵南星挣脱了两下,根本敌不过伍氏的力气。 赵茯苓和刘桂兰立马上前,掐着伍氏的手。 “你们这些丧天良的,欺负我一个人……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几个人合力,赵南星顺利挣脱开。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赵南星,你回来啊,算娘求你,你回来,你外婆真的在床上起不来啊……” 赵南星一次也没有回头,直接跑到了北河。 怕伍氏找来,她不敢再多逗留,背着赵常山做好的竹签竹板,还有菩提叶,带着赵茯苓往城里去。 赵家院子外,围来了几个村民,看着伍氏坐在家门口哭哭啼啼。 一边哭,嘴里还一边咒骂着赵南星。 “赔钱货……贱蹄子,逼死亲外婆,狼心狗肺……” 周氏看见越来越多的婆子涌到门口看热闹,她蹲下身子,对着赵京墨嘱咐道:“墨娃,你去一趟陆郎中那里,说家里有急事,把六哥叫回来,然后去一趟地里,找到大伯,让大伯回来。” 赵京墨乖巧点头,“好,先去叫六哥回来,然后叫大伯回来。” 周氏摸了摸他的头,“乖,路上小心点。” 赵京墨转身,悄悄跑出院子,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 刘桂兰坐在板凳上,听着院子门口的声音,连连叹气。 她赵家,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儿媳。 “有柏媳妇儿,你骂骂咧咧在说谁啊?”村口胡家的婆子站在院外问道。 伍氏抹了一把泪,“还能是谁,除了赵南星那个贱蹄子,还能是谁?她外婆躺在床上下不来,我让她去看看她外婆,她直接跑了,丧良心啊,她外婆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她哪里有心啊……” “我看你家南星天天夜里才回来,我还以为她是去了你娘家,敢情她没有去镇上啊,那她每天深夜才回,去了哪里?” 伍氏听见这话,连忙起身,奔到胡婆子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胡老太,你说真的?她每天夜里才回来?” 周围人也跟着询问。 “胡老太,你怎么知道她夜里才回来啊?你守在人家门口偷看啦?” 第43章 去伍家 胡老太太面色一沉,瞥向问话的王婆子,“我怎么不知道,我昨晚亲眼看见了啊,我家的狗叫个不停,把我吵醒,我就开门看见了赵南星的身影。” 几个婆子面色一变,几人相互对看,脸上扬着看笑话的神色。 “深夜才回来,又没有去伍家,她一个女娃能去哪里啊?” “是啊,忙什么要深夜才回家啊?” 伍氏拧着眉头,“你夜里可看清了,真真是她?” “那哪能看错啊,她那身段又高又瘦的,在月夜中,我看得一清二楚。”胡老太撇撇嘴,讥讽地瞥伍氏一眼。 “有柏媳妇儿啊,不是我说你,你家南星,就不是省油的灯,你看前阵子才刚被退婚,转眼就夜里才回来。 她一个女娃,你说夜里不回来……还能在外做什么,指不定背着你们在外跟别人有了私情。” “什么,有了私情?” “哪会啊,南星我们看着长大的啊,老实本分。规规矩矩在在家里干活,之前很少看见她一个人出村啊。” “你忘了吗,她之前可是去了白家半年呢。” 王婆子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把胡老太一把拉后来。 “我说你个老婆子,竟爱说谎,你说你看见南星夜里才回来,我离你住得不远,我怎么没有看见啊?” 胡婆子仰着头,“我说什么谎了?你没有看见人,难道夜里也没有听见我家的狗叫吗?” 王婆子冷笑,“你家狗哪天不叫?天天吵得人烦躁。” “你……你跟赵家关系好,自然会维护赵南星。” 王婆子扭头瞪着她,正要说话时,院内冲出来一人。 张氏直接跑到胡婆子面前,推了她几下。 “老太婆,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就是你,以前张家那女儿被休后回娘家,被你说成什么样了,就因为你,人家女儿跳河自尽,害了一条命,你还不收敛,四处散播谣言,还想害死我家南星吗?你不怕张家女儿夜里来找你吗?” 南星进城做生意的事,不能让伍氏知晓,所以她不能说出来替南星还清白,可她也实在忍不了胡婆子在这里乱说。 十多年前的事又被提起,胡婆子面容瞬间惨白。 她不断转动眼珠子,害怕地说不出话。 “是啊,胡婆子的话哪里能信啊。” “就是就是……” 胡婆子被张氏的气焰吓得不敢开口,可听见周围人都在说她说谎,她又觉得憋屈。 明明她真的看见了赵南星夜里才回来的呀。 张氏又推着胡婆子,“你给我走,别在我家门口。” 胡婆子冷哼,扫了一眼伍氏。 “一家子都一个样。” 张氏怒不可遏,抄起门口的扫帚,“你给我再说一次?” 胡婆子看见张氏凶狠的模样,拔腿就跑。 张氏喘着气,冷眼看了眼伍氏,又看向几个婆子。 “家里闹了点矛盾,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 有几人跟赵家相处得不错,乡里乡亲的,都是一个村的人。 听见张氏开了口,也都不好再留在这里,安慰了伍氏两句,都纷纷离开。 张氏转身进院,被伍氏拉住手腕。 “赵南星去了哪里?” 张氏甩开她的手,“不知道。” “娘,外婆病了吗?”赵空青一口气跑回来。 在路上,赵京墨已经把家里的事给他说了。 娘想让姐去清花镇,肯定是存了不良心思。 他不能让娘带走姐。 但如果外婆真的病重,他们赵家也不能不管。 若是外婆真的有个好歹,伍家又扬言是姐害的,那对姐的名声太不利了。 伍氏白了他一眼,“你回来做什么?” “我跟你去看看外婆啊,快走……”他上前去拉住伍氏。 伍氏推开他,“让你姐跟着一起,郎中说了,你外婆得的是心病才导致下不来床,心病需要心药,只有你姐去看看你外婆,你外婆才能有好转。” 赵空青面色一冷,“哪个郎中说了?我学医多年,第一次听说躺在床上起不来的病是心病。” 张氏走过来,“是啊,大嫂,你们找的是庸医吧?” “镇上有名的黄郎中,怎么可能是庸医?” 正在这时,赵有柏回来了,身后跟着跑得大汗淋漓的赵京墨。 赵有柏冷眼瞅了伍氏一眼,把目光移向赵空青。 “青娃,跟我去镇上。” 伍氏看见赵有柏黑着脸,走上前阻止, “我娘看见你就来气,你别想去气我娘。” 赵有柏没管她,一手推开她,“青娃,我们走。” 赵空青跟着他走。 “赵有柏,你个丧良心的,没听见我说话吗?” 伍氏追了上去,“我娘的病就是被气出来的,你想去干嘛……” 赵有柏和赵空青加快脚步,往镇上赶。 而伍氏追追赶赶,一路骂骂咧咧,也跟着去了镇上。 与此同时,赵南星和赵茯苓进了云城。 赵南星领着赵茯苓,从后门进院。 赵茯苓一走进院子,就惊得张大了嘴。 “姐,整个院子都是你租的吗?” 赵南星把背篓放去厨房,“不是,旁边还有一间屋子,房东说还要租给别人,我们是左边的屋子。” “这里好大啊,那条回廊是通往哪里呀?”赵茯苓指着对面的回廊。 “是通往前院的,那里不能去,那边是房东住的。” “好。”赵茯苓在四处看了看。 赵南星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又背上背篓,“我要出去买些东西,你这里把屋子收拾下。” “你去吧,我把床铺了,姐,那口井可以打水吗?” 赵南星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屋子旁边的水井,“对,那里可以打水。” 赵茯苓把背篓放下来,走到水井旁。 赵南星走到后门口,“茯苓,你想吃点什么?集市有家卖包子的,我给你买两个?” 赵茯苓听见包子,眼睛都亮了。 以前她只在村里,听别的孩子说过镇上的包子有多好吃。 她每次听见都馋得直流口水。 她咽了咽口水,“姐,包子贵吗?” 看见她眼底的期盼,赵南星扬唇一笑,“不贵,等我买回来,你来把门阀关上。” “好,你快去快回。” 她转身出门,走出巷子。 第44章 带赵茯苓卖串 赵南星在集市逛了一圈,买了几个碗,筷子,锅铲,买了八大块豆腐,买了四个白菜包子放进背篓里,回了巷子。 她在巷子的后门外面,把空间里的所有蔬菜,姜蒜,放进背篓,背着背篓敲响了后门。 “茯苓,开门。” 八十多斤的东西,重得她感觉她的腰马上要断裂。 “来了……”赵茯苓打开门,看见赵南星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 她连忙上去扶住她的背篓,“这么多东西,姐,快放下来。” 赵南星慢慢蹲下身子,把背篓放下来,甩了甩酸疼的胳膊。 她把最面上的两包用油纸包住的包子拿出来,“还是热的,趁热吃。” 赵茯苓舔了舔嘴皮,打开油纸,闻见一阵香味。 “姐,这就是包子吗?” “嗯。”赵南星打开油纸,咬了一口。 赵茯苓学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咬上包子。 里面还有汁水,好好吃。 她顾不得说话,几大口咬完一个包子。 “确实好好吃。” 赵南星笑了笑,“等会我们把食材准备好后,我给你炒茄子吃。” 赵茯苓忍不住跳起来,“好啊,好啊,姐姐那天做的炒茄子也好好吃。” 两人把包子吃完,抬着背篓,进了厨房。 “茯苓,你去打些水上来。”她把豆腐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好。” 赵茯苓一出去,她就把背篓的蔬菜和姜蒜倒在灶台旁,又把碗具从空间拿出来。 从空间倒了一碗油,一碗酱油,一碗盐,一碗白糖。 两姐妹切菜,穿串,忙到下午。 做完一切,赵南星炒了个茄子,两人就着土豆,吃完了一整盘茄子。 歇息了一会儿,两人背着东西去了摊位。 赵茯苓一走出巷子,就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 今天白天进城,街上太多人,看着那些百姓穿得干净整洁,她没好意思抬头。 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这会儿太阳才刚下山,她跟在赵南星身后左看右看,突然觉得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 “南星,来了啊,咦,你今天还带了个女娃啊?”隔壁摊位的孙大娘看着赵茯苓。 “是啊,孙大娘,这是我妹子。”赵南星把背篓放在摊位后,把里面的东西端出来。 “每天那么忙,你是该找个人来帮你忙了。” 赵茯苓看见孙大娘和善的笑容,回了个笑容,低下头,走到赵南星身旁,跟着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赵南星把关东煮的锅端在木桩上,在摊位架下,把铁板拿出来,放在柴火盆上。 她把豆腐拿出来,切成块。 赵茯苓在一旁仔仔细细看着。 “老板,给我五串黄瓜,两串白菜。”一名年轻男子过来,一边数铜板一边说。 “好嘞。”赵南星扭头,对着赵茯苓吩咐,“茯苓,打开锅盖,数五串黄瓜,两串白菜。” 赵茯苓有点胆怯,抿着唇,走到锅面前,打开锅,慢慢数了五串黄瓜,两串白菜。 她怕数错了,拿着串,又数了一次,可感觉自己又没有数好,她又再数。 “老板,五串土豆……” “老板,我也要五串土豆。” 接二连三的人过来,赵茯苓一下子更慌了。 她觉得手里的串,怎么都数不明白,急得满头细汗。 “怎么这么慢啊……”最开始买串的男子满脸不悦,皱着眉头盯着赵茯苓,“数了几次都数不明白,你请的什么人啊?” 赵南星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走到赵茯苓身旁。 “我来。”她轻轻接过赵茯苓手里的串,直接给了男子,“她是我妹子,今天第一次来帮忙,理解下。” 男子的面色缓和了两分,拿着串转身。 “老板,我的五串土豆。” 赵南星又快速把土豆数好递过去。 “每样两串。” “每样三串,加一份炸豆腐。” “……” 短短一瞬间,大半锅串没了。 排队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 赵南星又把赵茯苓背篓里的那锅串倒进锅里煮。 赵茯苓看着赵南星忙得晕头转向,而她却帮不上什么忙,红了眼,自责地垂下头。 新加的一锅串也卖完,赵南星对着排队的客人道:“这锅串卖完了,要等两刻钟后才有串卖。” “哎,你每天多备点啊,都排了这么久。” “没事,我一会儿过来,老板,给我留十串啊。” 赵南星赔笑,“好,好。” 她转身,对赵茯苓道:“我回家去背一盆过来,你帮我看着摊位……” “姐,我回去背,你把钥匙给我,” 赵南星看见她眼眶里面的泪光,疑惑摸出钥匙。 “好,你小心点。” 赵茯苓拿着钥匙就跑回家,背着两大盆串过来,看见摊位前堆满了人。 这会儿功夫,赵南星锅里的豆腐,又卖完了。 赵茯苓把串放进锅里,帮着赵南星切豆腐。 赵南星侧目看着她,“没关系,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慢慢来,我第一次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被好多客人催到冒火。” 赵茯苓抬头,“姐,我觉得我好笨啊。” 赵南星安慰道:“你不笨,你就是第一次做,还没有适应过来,跟着我做两天就好了,你过来。” 她转身走到关东煮面前,“像这种串,你拿的时候不要烫到手,如果有人买得多,你就拿一张菩提叶出来,把串放在菩提叶上数,这样就快多了。” 赵茯苓还有点懵。 赵南星扬唇,“你拿十串起来,试着数数。” “老板,给我五串土豆。” “不好意思,串还没有熟,还要等……”她一抬头,看见先前护城河的男子,站在她摊位前。 “没关系,我等会儿就好了。” 宋子澜方才在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看见她摊位前人满人患,忙得不可开交。 他也不好过来添乱,只等着人少了后,才走了过来。 看起来,她这里生意十分红火。 花市街里面,好多人拿着串。 感觉现在只要一进花市街,就应该要拿几根串逛街,才能显得更洋气。 赵南星挑眉一笑,“那你等一会儿啊,我添点柴火,煮快些。” 第45章 河岸边 宋子澜站到一边,看着赵南星教着赵茯苓数串。 赵茯苓专心听着赵南星的讲解,一抬头,看见摊位旁的灰衣男子,嘴角含笑,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身上。 男子的目光很温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原来男子看人的神色,还可以比女子更温柔。 她扯唇笑了笑,怔怔看着赵南星在灯火下的面容。 难怪男子会这样看她姐姐呢。 这一刻的姐姐,太好看了。 “卤煮好了,茯苓,数五串给那位公子。” 赵南星站在旁边吩咐。 赵茯苓没有了先前的慌张,打开锅盖,“姐,五串什么菜?” “你应该问公子。”赵南星看向宋子澜。 宋子澜跨前一步过来,“都可以。” 赵南星又把目光落向赵茯苓,“一般情况,客人说随便来什么串,你就每样都来点,若是客人要得不多,比如一两串,你就拿卖得最好的,土豆,白菜,每天买的客人最多。” 赵茯苓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俯身,每样拿了一串,土豆拿了两串。 宋子澜把铜钱放进盆里,伸出双手,接过赵茯苓递过来的串。 “多谢。”他扭头看向赵南星,点了点头,拿着串转身,迈着极慢的步子离开。 赵南星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继续煎着豆腐。 客人陆陆续续过来,这会儿来买串的人没有先前那么急躁,赵茯苓渐渐能够应对过来。 一锅串慢慢见了底,赵茯苓抬头,看见大盆里面的铜板都快装不下了。 她瞪大双眼,吃惊道:“姐,这是今天挣的吗?” 赵南星点头,看着天色,想来快到收摊的时间了。“对,收摊吧。” “这里还有两串没有卖完。” “你吃吧。” “哐……”敲锣声响起。 小七提着锣跑过来,边跑边敲。 “时辰到。” 路过赵南星摊位,他扬唇一笑,“姐,时辰到了。” 说完他就往前跑,继续边敲锣边喊。 “姐,你认识他啊?”赵茯苓把卤煮锅放进背篓里。 赵南星收拾完东西,背上背篓。 “他在商行里面做事,每天都见。”她一扭头,才发现旁边的摊位没有人。 好像,今天从开摊就没有看见钱大爷。 “孙大娘,钱大爷今天没有来吗?” 孙大娘在装荷包,转身看了过来。 “对啊,一直没见他人,想来家里有什么事吧。” 赵南星没放在心上,端起铜板盆,对着孙大娘甜甜一笑,“我先走了。” “好,你路上当心。” 赵茯苓背着背篓,走出摊位,朝花市街里面扫了一眼,双眼瞬间浮现光彩,痴痴看着长街里面。 赵南星看见她眼底的渴望,笑着道:“我们先把东西拿回去,等会带你去逛里面。” 赵茯苓连忙转身,满脸喜色。 “真的吗?姐,等会不会太晚吗?” 若不是背着背篓,她肯定开心得跳起来。 “不晚,长街里面不禁宵,深夜都有很多人。” “深夜?那些人都不睡觉吗?” “城里跟村里不一样,他们不像我们,白天要干很多活,就算夜里不睡,他们白天也能睡。”赵南星走到许氏商行门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钱换了。” “好。” 商行里面,只有许智一人。 看见赵南星进来,许智扬起笑脸,“赵姑娘,又来换钱啊。” 赵南星把盆放在柜台上,“对,麻烦你了。” 许智一改往日黑脸,嘴角上扬,“不麻烦,不麻烦。” 他捧了一把铜板,放进格子里,看见盆里还剩半盆,又拿出一个格子。 “赵姑娘,今天可以换二两呢。” 赵南星数着盆里还剩的铜板,“今天生意比较好。” “我看你这生意啊,以后会越来越好。”他拿出二两银子给她。 一个农家小姑娘,每天能挣这么多钱,还真是第一次见。 “借你吉言了。”赵南星把银子接过来,把剩的二百一十二个铜板放进大荷包。 她转身走出商行,把钱放进空间。 赵茯苓迎上来,“姐,今天卖了多少钱?” 赵南星拉着她的手,悄悄道:“二两多。” 赵茯苓震惊在原地。 一天挣二两? 都快抵家里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满眼佩服看着赵南星,“姐,你太厉害了。” 赵南星笑了笑,拉着她回家。 两姐妹一回家,放下背篓,很快又出了门。 长街里面,灯火通明。 赵茯苓看着身旁路过的女子,个个穿得明艳鲜丽。 她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这种格格不入,让她自卑地垂下了头。 赵南星拉着她走到长街尽头的河岸边。 轻柔的风拂面,赵茯苓心里的低沉瞬间烟消云散。 “难怪都喜欢逛花市街呢,这里的风,好凉快啊。” 微风吹扬起赵南星的秀发,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好想爸爸妈妈啊。 也不知道她在现代的身子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在教室里没有醒来,变成植物人了呀。 那她父母得多难过啊。 赵茯苓没有注意到她的失落,目光被河面上的画舫吸引着。 美轮美奂的画舫上,有人影飘动。 “姐,那是什么啊?是船吗?” 赵南星回头,看见一艘画舫朝岸边而来。 “那是画舫,听说上面有茶肆,有唱曲的女子,是那些富家子弟的消遣之地。” “城里的人过得真快乐……” 画舫缓缓靠岸,许问舟走出船舱,目光不经意扫到河岸边,神色忽地一变。 是她,救过他的女子。 如今是夜里,她为何会出现在城里? “许福,让画舫快靠岸。” “是。” 画舫一靠岸,许问舟的目光就锁在赵南星身上,拔步朝她而去。 可他一上河岸,岸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惋惜地叹口气。 想还恩,却一再错过。 “少爷,您在找什么?”许福气喘吁吁跑过来。 “方才,那名女子在岸边。” “哪位女子?”许福不解问道,对上许问舟幽深的目光,突然明白过来。 “哦,您说救过您的哪位姑娘?” 许问舟不说话。 许福立马左右查看,“少爷,要不要小的去救您姑娘的村子去问问?” 许问舟凝神思虑。 他已经不记得他当时从哪个村子逃出来的了。 只记得,他是昏迷前跳进河里的河,叫北河。 “去查,应该是北河附近那几个村子,找到人家,给那姑娘家送一笔银子。” “是,我明日一早就去。” 第46章 买东西 赵南星和赵茯苓回到家。 两姐妹打水洗了洗身子,躺上了床。 两人不用早起,说话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大亮,赵南星先起身,把空间里面的菜放进厨房。 正在考虑今天吃什么的时候,听见了院子外有动静。 “南星,这两个男娃说是来找你。”崔红儿领着赵泽兰和赵常山步下回廊。 赵南星飞快跑出来,“兰娃,山娃,你们怎么来了?” 赵泽兰背着背篓奔过来,“大姐,我娘让我们给你送东西过来。” 赵常山在震惊中回神,连忙放下背篓。 站在院子中的崔红儿勾着笑,“你家弟弟还挺多。” 赵南星把赵泽兰的背篓拿下来,看见他欲言又止,笑着对崔红儿道:“多谢崔姐带他们进来。” 崔红儿抿唇一笑,“小事,小事,我走了。” 她摇曳着离开。 赵泽兰见她一走,“大姐,我娘让我们来找你,是特意让我们来告诉你,昨天青娃去清花镇了。” 赵南星神色一凝,“我外婆怎么样?” “大伯父昨天回去说青娃怀疑伍老太太没有大碍,只是装作下不来床,青娃就先留在伍家了,准备多观察两日,大伯父让你不用担心,安心做你的买卖。”赵泽兰把背篓里面的竹签倒出来。 赵南星扯了扯嘴角,果然,她的猜测没有错。 伍家人是想骗她去伍家。 听见屋外声音的赵茯苓醒来,从屋子出来,“兰娃,山娃,你们怎么来了?” 赵常山看见赵茯苓似乎才刚睡醒,走到她面前,“姐,不是让你来帮大姐的忙吗,你怎么这个时辰才起来啊?” 娘说,以后说不定一家子都要靠大姐改变生活,让他和赵茯苓,一定要好好帮大姐干活。 这样以后大姐发财,他跟赵茯苓才能跟着沾光。 赵南星走过去,“我们白天没有什么活干,所以都起得很晚。” 她对赵常山笑道:“既然来了,我带你们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你们带回去。” 赵常山和赵泽兰听见能逛云城,欣喜若狂。 两人都还没有满十四岁,正是对一切都万分好奇的年龄。 以前都只听家人说起云城有多繁华,今天进城,两人也只顾着匆匆寻找大姐的住址,根本没有机会仔细城里的景物。 他们只觉得街上好多人啊。 赵茯苓梳好头发,赵南星把先前在花市街口买的桃木簪子拿出来,插在她头上。 “好看。” 赵茯苓羞涩低头,红了面颊。 赵南星领着几人出门。 “山娃,青娃,你们记住这条路,以后来找我就来后门。” “好。” 赵南星带着他们来到西街。 这条街是城里平民逛的街,比不得花市街那边几条街的华丽。 但这里来往的人流更大。 什么都有得卖。 “你们想吃什么?包子还是馄饨?”赵南星回头看着三人询问。 赵泽兰吞咽口水,目光落在街边飘香的包子摊位。 “姐,那个白花花的是包子吗?” 赵南星看过去,“对。”她走过去。 “老板,来三十个包子。” 摊位老板看着赵南星穿得穷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要多少?” 赵南星从荷包里数出铜板,“三十个,是三十文钱吗?” “对对对……”老板连忙拿出几张油纸给她包,生怕这么大的客户跑了一样。 赵茯苓拉了拉她的衣袖,细声道:“姐,不用买这么多吧?” 赵常山跟着道:“是啊,大姐,我们吃了早饭出门的,不用买这么多。” “你们等会吃饱,剩得带回去给家里。” 赵星觅上次一个包子都舍不得吃,她这次,想让她弟弟吃够。 老板把包子递过来,“这里有十个,还有二十个。” 赵常山馋得口水直流,立马上前接过。 剩下的二十个包子,赵南星放进了赵泽兰的背篓里。 “回去让奶奶蒸一下再吃,让她别舍不得吃,今天不吃就放坏了。” 两兄弟狼吞虎咽咬着包子,都顾不上回答她。 赵茯苓递了两个包子过来,笑着翻了个白眼,“姐,你看他们这样子,就像几天没吃东西一样。” 姐弟四人,一人吃了两个,还剩的两个包子,赵泽兰跟那二十个放在一起。 就算还想吃,他也不能再吃,家里还有那么多口人呢。 四人继续游走在西街,路过一间布料店。 赵南星停了脚步,拉着赵茯苓进去。 “客官,想买什么布料?”一个小二上前来接待。 “我们这里有做衣衫的料子,也有做鞋做床单的料子。” 赵南星的目光在店里环顾,迈步走到那批淡绿色料子前。 她摸了摸料子,不算柔软,但比她身上的麻衣要软多了。 “这匹多少钱,能做多少身衣衫?” 店小二笑着过来,“这是华城那边纺织的布料,在我们店卖得最好,每匹一百二文,大的衣裳能做两件,小的衣衫能做三件。” 赵茯苓听见价格,眼底一惊,紧张地拉住赵南星的衣角,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姐,好贵啊。” 确实不便宜。 赵南星犹豫片刻,“给我三匹,一匹淡绿色,两匹灰色。” 淡绿色的让二婶和三婶做一身,灰色的给家里的男娃,和爷爷奶奶。 赵星觅和赵空青两人的衣裳都洗破了,该换一身了。 赵茯苓张大了嘴,看着赵南星数着铜板,欲言又止。 出家门前,奶奶叮嘱过,让她劝着姐别乱花钱。 可是钱是姐自己挣的,她又能怎么劝呢。 赵南星数好铜板,放在柜台上。 两姐妹拿着布料出来。 “兰娃,你让三婶和二婶一人做一身衣衫,这两匹灰布,一匹给爷爷奶奶,还有一匹给觅娃和青娃做一身,先让觅娃跟青娃换身新衣,过些日子,我再给你们一人买一身。” 赵泽兰把布放进背篓,“姐,我们不用了,我们有穿的。” 他们的娘,每两年都会给他们做一身衣裳,不像大伯母,从来不管自己的孩子。 赵南星捏了下他的脸,“走吧,去集市买点肉带回去。” 听见买肉,两兄弟连连后退。 “大姐,不行的,奶奶说了,不能让你花钱。” 怕扭不过赵南星,赵常山拉着赵泽兰转身,“大姐,也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去了。” “是啊,我们先走了,大姐,你们多保重。” 两兄弟背着东西,转身就跑。 “诶,你们……”赵南星追了两步,忍不住一笑。 她又回头,看着赵茯苓,“走吧,我们也去买一身衣裳。” 最近这些日子,看见别人穿得光鲜亮丽,她看着也喜欢。 又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好看的衣裳呢。 既然现在能挣钱了,她自然也不能亏待自己。 第47章 换新衣 回到家里,赵茯苓迫不及待拿出粉色新衣比在身上,她原地转了一个圈,满眼欢喜道:“姐,我穿着真的会好看吗?” 赵南星嫣然一笑,“肯定的,包好看的。” 赵茯苓喜不自胜,放下衣衫,又拿出赵南星那件淡青色新衣。 “姐,你快试试你这件,肯定也很好看。” 赵南星接过衣衫在身上比了下。 “好看,好看……”赵茯苓拍着双手,“姐,太好看了。” 姐姐本来就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娃,先前总是一身麻衣,遮掩了她的美。 虽然新衣并不是好料子,但胜在颜色漂亮。 那身漂亮衣衫在她身上,让她看着就像城里女子那般亮丽。 似乎想到什么,赵茯苓坐在床上,笑容突然黯淡下来,“衣裳确实好看,姐姐穿着也好看,可今天花了好多钱,这两身衣裳就花了两百文,要是奶奶知道我来城里,没有劝阻你,还跟着你一起花钱,肯定会骂死我。” 赵南星把衣衫叠起来,放在床上。 “好看的东西,向来不便宜,别多想了,挣钱不就是花的吗,若是我们挣了钱还舍不得花苦着自己,那还挣钱做什么?” 赵南星的一番话,让赵茯苓心里的阴云消散不少,她爱不释手拿着新衣。 “姐,我今晚能穿新衣裳吗?” “当然可以,买给你你就自己做主啊。”赵南星转身走出屋子。 赵茯苓蹦起来,“那我干完活,冲洗一下身子再换。” 虽然昨晚才洗过身子,但逛街的时候流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腻的,她怕把衣裳穿臭了。 中午,赵南星炒了一道白菜,凉拌了一份黄瓜。 赵茯苓吃着黄瓜,忽然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 赵南星被惊住,“你怎么了?是很难吃吗?” 赵茯苓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姐,是太好吃了,以前家里从来都是吃土豆,见不到油水,我这两日吃你做的东西,油又足,味道又好,我是……是开心得想哭。” 她泪水大颗掉落, “我们家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我也能换上好看的衣裳了,以后我再也不用羡慕我表姐了。” 赵茯苓的表姐是张氏侄女。 张家有九个男娃,就张海棠一个女娃。 家里一家人男娃干活,来城里做事,宠着张海棠一个人,什么好吃的好看的,都会买给她。 赵茯苓从小就羡慕张海棠。 羡慕她有好几身衣裳。 现在,她再也不用羡慕张海棠了,因为她的新衣,比张海棠拿给她炫耀的每一件都好看。 赵南星捏着衣袖,替赵茯苓抹去泪水。 “对,我们以后再也不羡慕别人。” 赵茯苓点头如捣蒜。 下午,两姐妹把食材备齐。 赵茯苓洗完身子,换上新衣,跑出屋子。 “姐,姐,你看看,好看吗?” 赵南星一抬头,看见满面笑容的赵茯苓,在日光下,灿烂如花。 “好看,好看的。” 赵茯苓五官端正,一张圆脸,原本怯懦的眸光,现在散发着光彩,看着十分鲜艳。 “姐,你也去换上新衣,你也去换上吧。”赵茯苓挽着她,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 赵南星扬唇一笑,“好,你把东西都装进背篓里,我也去洗洗。” “好。” 当赵南星换好衣裳出来,赵茯苓眼睛都看直了。 淡青色的衣裳并不夺目,可却衬得赵南星浑身明媚,就如春日里最娇艳出众的花朵,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怎么了?不好看吗?”赵南星见赵茯苓迟迟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赵茯苓跑过来,“没有,姐,是太好看了,这样的你,我都不认识了。” 赵南星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换了身衣裳就认不得了啊。” “太好看了嘛。” “好了,出摊去。” 两姐妹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出门。 刚走到花市街口,赵南星就看见摊位前占满了人。 其中排在第一位的男子,竟然是先前护城河提醒她的男子。 昨天他也来买串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她快步过去。 宋子澜看着她背着沉重的背篓过来,连忙跑过来帮她放下背篓。 “今天似乎是迟了些。” 赵南星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她每天开摊的时间? “在家里耽搁了会儿。”她扬起一笑。 宋子澜晃了晃神,只觉得今日的她容光焕发,不似往日朴素,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察觉她换上了新衣,不再是先前的粗麻衣。 “老板,给我五根串,白菜的。” “老板,十串……” “老板……” 赵南星连忙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好,好好,马上,马上。” 客人一下子涌上来,赵南星和赵茯苓不由忙碌起来。 宋子澜默默退到一边,站在人群后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赵南星身上。 赵南星不曾察觉不远处的目光,不停地一边数着串,一边煎着豆腐。 可今日,越忙,人越多。 摊位前一直挤满了人。 她一直说着让人排队,可好多人就是要往前挤。 送走一批,又来一批。 人多到赵茯苓应付不过来。 赵南星只得让她去煎豆腐,自己去数串。 直到背篓里面的串全部卖光,赵南星松了口气,对着还在排队的人道:“抱歉,串卖完了,现在只有豆腐,如果要买串,需要两刻钟左右。” “等,等,老板你快点……” 赵南星转身看向赵茯苓,她在铁板锅前,“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茯苓,歇一歇,我回去一趟。” 赵茯苓用衣袖擦了擦汗,热到说不出话,连连点头。 赵南星走出摊位,一抬眼看见人群外的宋子澜,背着双手,笑看着她。 他还在…… 她蹙了蹙眉头,走过去,“等了这么久,刚才人少点的时候,你怎么不挤进去?” 宋子澜摇摇头,“没关系,我反正每天都要在花市街到深夜,多等等也无妨。” 赵南星来不及问他为什么每天要在花市街到深夜,可能也觉得没有必要问,毕竟跟人家又不熟。 “等会儿串好了,我先拿给你。” 话音一落,她背着背篓匆匆而去。 第48章 林薇出现 宋子澜看着她的背影,恍然想起了年幼时,他每次看见母亲背着背篓去赶集的画面。 那时候母亲每天背着绣帕来城里卖,他就独自一个人在屋门前,从早盼到晚,希望母亲能快点回家。 当时他和母亲住的屋子,周围都没有房屋,放眼整座山,就只有他家一间小小的屋子。 直到有一日,他坐屋门口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早上,等到次日中午,母亲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宋家人找到他,说他母亲在雨夜里赶路,脚滑摔倒下悬崖,已经身亡了,连尸身都没有找到。 他跑到悬崖边,看见崖边散落很多母亲绣的绣帕,他抱着绣帕,哭了整整三天,若不是被父亲拉着,他恨不得跳下悬崖去陪伴母亲。 赵南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眸光中,他收起回忆,整理着情绪。 “咦,宋公子,您怎么在这里?望天楼不忙吗?”一名黑衣男子走到他面前。 他不认识眼前人,只礼貌笑了笑。 男子尴尬地走开,走到赵南星摊位前,对着身旁的女子道:“宋家少爷怎么在这里,也是来买串的吗?”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在街口的宋子澜,撇撇嘴,“谁知道呢,我方才就看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家望天楼那么多好吃的,应该不是来买吃的吧?” 赵南星听见摊位前男女的对话,将目光移向那边的宋子澜。 他居然是望天楼的少东家。 在花市街里面,生意最好的酒肆,就是望天楼了。 她昨天进去,看见夜里门口还有不少马车等在外边。 她数了五根串,递给赵茯苓。 “茯苓,拿给那边那位公子,他等了好久。” 赵茯苓放下筷子,接过串,顺着赵南星的目光看去。 “好。” 这位公子昨天来过,今天开摊前就在排队,确实等了好久。 她跑到宋子澜面前,笑着递上串,“公子,你的串。” 宋子澜看了眼她手里的串,将目光移向赵南星。 赵南星也正巧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赵南星坦然扬起一笑,他眸光轻颤,心中激荡起涟漪。 他接过串,摸出铜板,走到摊位前,把铜板丢进盆里,没再看赵南星一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身旁,“姐,是我哪里出错了吗?那位公子看着没有方才那么……那么开心,感觉他眼底有股悲伤的情绪。” 赵南星忙着数串,匆匆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背影。 “可能是等久了吧。” 一直忙到收摊时间,两姐妹累得直不起腰,却不得不撑着身子收拾东西。 孙大娘收拾好荷包,笑着走过来。 “南星,你们生意越来越好了啊,今天你们都没有停下来过。” 南星生意好不好,她通过她卖出去的荷包就能分析出来。 今天她卖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荷包。 赵南星蹲在地上收木桩,抬头一笑,“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今天忙成这样,我本来以为都是回头客,可今天,新客比第一天卖的时候还多很多。” “我晓得的,我今天卖出去的荷包,也都是新客。” 赵南星站起身来,冲隔壁没有开摊的摊位扫去一眼。 “钱大爷今天怎么还没来开摊?” 孙大娘眉头一挑,“我跟你一样,也好奇得很,想来家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吧,好了,我得回去了,你们两姐妹今天这么好看,晚上回家得当心些哟。” “好,我知道,孙大娘。” 听见被夸,赵茯苓勾唇偷笑。 两姐妹收拾完东西,一人端着一盆铜钱,前往许氏商行。 一辆停在街口外边的马车,车帘被放下。 坐在马车内的林薇,咬着下唇,眼中充满妒火。 她想到赵南星可能是在城里做生意,可没有想到,赵南星生意竟然那么好。 最重要的是,赵南星现在打扮得如此明媚,完全没了那日的穷酸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打开车帘,看见赵南星和一个女子走出来。 赵南星笑靥如花,让她觉得刺眼极了。 她冷冷一笑,看着两姐妹走远,从马车下来,朝商行走去。 商行内,许智将三格子铜板收到柜台下,对着一旁的小七道:“看见没,这就是运气,谁能想到,一个夜市摊位,能有三两银子的收入,你看她卖的东西,那么稀疏平常,每天数钱都能数到手软。” 小七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凑到他身旁,“智哥,赵姐姐的东西不平常哟,我买了吃过,好吃得很。” 许智扬了扬眉,“真好吃?” “对,是真好吃,那天少东家也在,他盯着我手里的串看了好久,我还在想,他是不是也想吃,但没好意思开口……” 许智伸手拍打他的头,“几个胆,敢调侃少东家,少东家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会吃那种街边吃食?” 正是这时,林薇走了进来。 许智收起动作,连忙迎上前,“林小姐还没走吗?小的还以为您回去了呢。” 林薇直接走到柜台前。 “赵南星跟商行签了多久的合约?” 许智面色一沉。 怎么还是来问赵南星的。 “一个月。” 林薇扬了扬头,从衣袖里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下个月,别租给她了。” 许智眼底一惊,目光转向小七,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进去里边。 小七会意,闪进里面屋子,躲在门后。 “林小姐,您这是跟赵南星有什么恩怨吗?” 林薇扭头,眸光中带着冷意。 许智垂下眼,淡淡一笑,恭敬道:“林小姐,您家是我们商行的老租客了,难道我们商行的规矩您还不知道吗?若是租客要续租,除了少东家开口,我是无权阻止的。” “你把租金提高,让她租不起不就好了吗?” “哎哟,林小姐,涨租金哪是我能决定的啊,这事您得让少东家决定啊,况且,赵南星现在每天生意那么好,就算涨到跟花市街里面一样的租金,她也是租得起的啊。” 林薇双眼一眯,“她挣了很多钱?” 许智挺着身板,“今天……” 他伸手比了三根手指头。 林薇嗤鼻一笑, “哼,我还以为多少呢。” 她又从衣袖中,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五十两,能不能帮我办?” 第49章 七夕 许智看着柜台上的银票,眼眸流转。 五十两…… 他一月的工钱也才五百文。 这还是因为他是在许氏商行务工,才有这个工钱。 他扯了扯嘴角,冲着林薇摇头,“林小姐,小的无权做主。” 林薇眸光一冷,一把拿回柜台上的银子和银票,气冲冲走出商行。 许智见她生气,连忙追了出去。 “林小姐……还请您勿要怪罪。” 林薇蹭地回头,不懂他既然拒绝了她,还追出来请罪做什么。 她看向许智,看见他对她使了个眼色,随即,就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 林薇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会心一笑,跟着他走进巷子。 “林小姐,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让赵南星续不了租的。”许智观察着巷子外。 “既然你有法子,方才又为何拒绝我?” 许智浅笑低头,跳过她的问题,“这几日,长街里面的地上,随处可见的竹签,里面的商家已经有了怨言,而那竹签,是出自赵南星所卖之物。” 林薇挑眉一笑,“这么说,你能借助此事赶走她?” “不是我能赶走她,是长街里面的租客……” 回到院子里的赵南星,把钱放进空间。 今日收入,三千一百二十文。 今日空间奖励,是空间所有调料翻倍。 而昨日的奖励,是火锅底料每日自动补货。 夜里,两姐妹躺在床上。 “姐,明天就是七夕了……” “是啊,明天生意肯定会更好,得准备更多的串。” 还好今天兰娃跟山娃给她背来了两大背篓的竹签,竹板和菩提叶。 应该可以使用两三天了。 赵茯苓抿唇一笑,转身看着赵南星,“姐,你知道七夕是什么日子吧。” “当然啊。” “我觉得今天那位等了很久的公子,明天肯定还会再来。” 赵南星一时没有想起她说的谁。 “哪位公子?” “就是你让我给他拿串出摊位的宋公子啊,今天摊位的客人不是提过他吗?说他是什么楼的东家还是掌柜。” 赵南星望着屋顶,想起宋子澜迎风而立的样子。 赵茯苓感慨道:“只是听说他好像是外室子,身世挺凄凉的,看着那么温柔,身世却那么坎坷。” 听见这话,赵南星十分不解。 她在花市街口好几日了,都未曾听见过这些,怎么赵茯苓一来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回来背东西的时候,听两个女子议论的啊。姐,我感觉那个宋公子,老是看着你出神,是不是对你……” 赵南星忽地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嘴,“别乱说,人家宋公子有心上人,我上次见过,两人很登对。” “啊,这样啊,看来是我想多了。”她把床单拉到脸上,羞赧道:“真是羞死了。” “好了,睡吧,明天要备很多东西。” 两人一觉睡到大天亮。 备好所有东西,两人一走出巷子,就被面前的人流惊住。 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两姐妹还没有摆好摊,摊位前就拥来了大群客人。 一直忙到所有东西卖完,赵南星才有功夫歇了口气。 赵茯苓也累,靠在摊位架上,看着路过女子们手里提着的花灯。 此刻时辰尚早,赵南星端着两大盆铜板去商行换了四两银子。 刚走出商行,她就看见三日不见的钱大爷走了过来。 钱大爷只看了赵南星一眼,就迈步进了商行。 赵南星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摊位。 赵茯苓将所有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笑看着赵南星过来。 “姐,等会我们也去护城河看她们放花灯吧?” 赵南星将一荷包铜板拿出来塞给她,“好,荷包里面有些钱,你等会也去买两盏花灯。” 赵茯苓看着鼓鼓的荷包。 “姐,买花灯需要这么多钱吗?” “我也不知道,你拿着吧,有时候要买个什么东西就不用问我了。” “可……”赵茯苓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赵南星拔腿跑到商行门口了。 “你找我也没用,商行有商行的规矩,从来没有退租的事。” “许掌柜,你行行好,我婆子躺了三日,家里钱财已散尽,我也没有功夫来开摊,你不退租给我,我家婆子该怎么办啊。” “钱大爷,我们合约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现在为难我也没用啊。” 钱大爷眼含热泪,垂头丧气坐在了石阶上。 赵南星走过去,“钱大爷,怎么了?” “唉……”钱大爷深叹一声,“我老婆子病了,我要照顾她,没有功夫来摊位做买卖,这个月才过去七天,还剩二十多天,我想着能不能把摊位退了,拿着钱回去给老婆子看病,可……唉。” 赵南星蹲到他面前,“那以后你都不来卖瓷碗了吗?” “摆两个月摊,挣得也不多,老婆子现在也离不得我照顾,哪有功夫来卖啊。” 赵南星眸光流转,抬眼看了一眼门口的许智,又看向钱大爷。 “那这样吧,商行规定不退租,可是没有规定不能转租啊,钱大爷,你把你的摊位转租给我,我还是算一个月的摊位费给你,若是后面你要回来做买卖,我就把你摊位还给你,你看行吗?” 钱大爷双眼一亮,“能行吗?你用得上两个摊位吗?” 虽然他也想有人接手他的摊位,但人家南星已经有摊位了啊,再转租给她,合适吗? 赵南星甜甜一笑,“用得上的,我本来就准备要再租摊位,现在你的摊位在我旁边,我还省事不少呢。” 钱大爷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好,好,我转租给你,你把这七天的摊位费扣出来。” 赵南星起身,“不用,你的摊位费比我摊位费便宜一百文,我还是拿五百文给你。” 钱大爷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不行……” 孙大娘也走了过来,跟着劝道:“哎,钱老头,你就拿着吧,南星现在生意红火,肯定要扩大摊位呢。街口也没有多余的摊位,你把摊位给她,也算是帮了她。” 赵南星把荷包摸出来,“是啊,钱大爷,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第50章 放花灯 正好过两日辣椒熟了,赵南星要增加新品。 但现在卤煮和炸豆腐也卖得好,这两个小食她是一定得保留下来的。 今天上午她还在考虑摊位太小,摆不下那么多的锅。 如今旁边的位置宽了,她就不用担心啦。 许智看着赵南星数钱给钱大爷,撇撇嘴,心里冷笑,转身进了屋。 钱大爷把铜板串进麻绳里,揣进怀里,对赵南星连连道谢。 赵南星笑了笑,目送他微微佝偻着背,离开花市街。 “哎,也是个可怜人,儿子死得早,还要养一个五岁的孙女,现在老婆子也病了,不知道一家人后面该怎么办。”孙大娘红着眼眶看着街头消失的钱大爷。 赵南星跟着她转身,“钱大爷没有别的孩子了吗?” “没有,他老婆子身子不好,当年就生了一个,哎,天可怜见的。” 孙大娘走到摊位前还在叹气。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面前,“姐,发生什么了?” 赵南星摇摇头,“没什么,以后旁边这个摊位也是我们的了,这两日我得回村一趟。” 赵茯苓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看见宋公子出现在摊位前。 “姐……” 赵南星回头,看见宋子澜出现,她歉意一笑,“今天东西都卖光了。” 宋子澜嘴角微扬,偏了偏头,“本还想用两盏花灯跟你换两根串的,既然来迟了,串没了,这花灯……就送你们了。” 他提起两盏花灯,放在摊位架上,背着双手就转身。 赵南星微微张嘴,连忙追了出去。 “等等,宋公子……” 宋子澜笑着回头,“你如何知道我姓宋?” “昨天恍惚听到客人提过你一嘴,说你望天楼的少东家。” 宋子澜面色一沉,目光闪了闪,眼底一抹慌乱飘过。 赵南星提着两盏花灯走到他面前,“多谢你的好意,但这花灯我们不……” 话还未尽,宋子澜一转身,迈着飞快的步子走远。 赵南星提着花灯看着他背影。 什么情况呀?她说错什么了? “姐,宋公子方才脸一下子就黑了。”赵茯苓刚才看得一清二楚,在赵南星说有人提到过宋公子的时候,面色瞬间变了。 赵南星迷惑看向她,“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茯苓瘪起嘴,“我没感觉你哪儿说错了啊,你刚才不就说了一句听见别人说他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吗?” 赵南星顷刻间就明白过来。 茯苓能听见别人说宋公子是外室子,那么证明很多人私底下都会这样议论他的。 他必然也知晓旁人的流言,听见她听别人提到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些介意吧。 毕竟,在古代,外室所生的孩子,连族谱都很难进。 赵茯苓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花灯,“姐,这个花灯好漂亮啊。” 赵南星把花灯塞给她, “等会儿去护城河放了。” 既然宋公子这般介意别人嫌弃他,她也不好再把花灯还回去,免得以为她也是在嫌弃他的身份。 平白收人东西,也是不妥,只能下次把花灯钱给他。 可她有些想不明白,他不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吗?怎么会是外室子? 她摇摇头,转身去背背篓。 真不知道古代人怎么那么介意出身,出身在富贵人家,能享福不就好了吗,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护城河,画舫上。 许问舟站在甲板前,看着护城河岸边。 既然两日前能看见赵南星,今日七夕,城里的女子都会来放花灯,有可能赵南星还会再次出现。 只是现在,他心里多了几分犹豫。 许福说赵南星因为救他,被已经订婚的夫家嫌弃,导致退了婚。 他无形中害了赵南星,心里的内疚无法抹平,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她离开村子,出现在城里,是为了躲避村里的流言蜚语吗? “少东家。”许福走到他身后,“明日还要去赵姑娘家里一趟吗?” 今日,他在白家村打探出赵南星的事后,知道赵南星因为少东家被退了婚,想来赵家如今恨透了少东家,他也不好贸然前去赵家。 许问舟转身,身子靠在护栏上,看着河里飘着的花灯,若有所思。 那日,他被赵南星捞起来后就迷迷糊糊醒来,记得她解了他上衣,替他按住了肩膀的伤口,用布条为他缠了伤。 他睁开眼的时候,河边来了几个妇人。 他当时顾不得多想,只知道必须得马上离开,否则追杀他的人会循迹而来。 没想到,他的离开,给赵南星带去了那么大的麻烦。 若是当时他多留一刻,就能打点好那几个妇人,让她们闭上嘴。 赵南星就不会因为救他而被退婚了。 “少东家,快看,是那个女子吗?怎么看着像那日的女子,又有些不像呢?”许福手指向岸边。 许问舟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河边蹲着很多女子,将手里的花灯放进河里,双手合十许愿。 而那抹淡青色衣衫的女子,提着花灯缓缓走到河边。 画舫离河边很近,许问舟清晰地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庞,确实就是赵南星。 只是此刻的赵南星褪去了一身麻衣,在灯火中,被衬得明媚亮丽。 许福摇摇头,“看错了,不是赵姑娘,只是面容有几分相似。” 许问舟望着赵南星,看见她蹲到河边,把手里的花灯放进了河里。 “是她,你去跟着她,看她如今住在哪里。” 许福瞪大了双眼,“那是赵姑娘?” 他眉头拧成了绳,“怎么变化这般大啊?” 许问舟挥了挥手,招来一名小厮。 “让画舫靠岸。”他又扭头看着许福,“先去看看她住哪里,日子过得如何,明日派人去赵家一趟,看看赵家因为退婚的事受了多少影响。” “是。”许福点头。 许问舟将目光再次落向河边的那抹淡青色,深邃的眸子转了转,随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河边的赵南星和赵茯苓放了花灯,双手合十。 赵南星轻声道:“愿生意越来越红火,挣钱将家人都接来城里。愿家人平安,顺遂,此生无忧。” 身边几个听见这话的女子,都嘲讽地看她一眼。 第一次听见放花灯有人许愿发财,而不是许如意郎君的。 赵茯苓跟着她闭眼,在心里许愿。 希望姐姐的愿望成真,希望所有家人能搬进城里来住。 第51章 救人 明亮的月光,铺洒在整个河面。 赵南星拉着赵茯苓转身,两人才刚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众人大惊,“有人落水了……” “二妹,二妹,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啊。”河边一女子,蹲在地上大哭。 “不是落水,是想自尽吗?” “你没听见那女子说的吗,是想不开,肯定是自尽啊。” 赵南星眉头紧蹙,看着河面激荡着的水花。 河里的女子浮出水面,扑腾几下,又掉了下去。 这看着……不像是想不开啊。 “你们有谁会水,救救我二妹啊,谁能救救她啊……”蹲在河边的女子,起身对着周围的女子询问。 但河边皆是女子,几乎没人会水,就算有人懂得水性,没人敢在夜里跳进这么深的河里去救人。 赵南星犹豫一瞬,放开赵茯苓。 “姐姐……”赵茯苓连忙拉住她,“这么黑,这河又深……” 赵南星冲着她摇摇头,快步到河边,跳进了河里,朝落水女子游去。 不是她有多善良,是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死在她面前。 况且不管是原主赵南星还是现代的她,水性都极好。 她有足够的自信,能救起女子。 河边方才求救的女子,眼底明显有抹慌乱,双手藏在衣袖下,紧握成拳。 赵南星抓住了往下沉的女子,往岸边游去。 赵茯苓看见赵南星冒出身影,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她伸出双手,帮着赵南星把人拉上来。 岸边的女子,都围了过来。 “姑娘英勇啊……” “落水的女子还有气儿吗?” 那名白衣女子冲过来,跪在地上,扑在落水女子身上大哭,“二妹,是我没有看好你啊……我该怎么给父亲母亲交代啊。” “二妹,你怎么那么傻啊……” 赵南星眼底乍现一抹寒光,扑过去一把推开哭泣的女子。 她跪在落水女子身旁,朝周围大喊,“都散开,茯苓,让她们散开些……” 女子们自行往后退了几步。 赵南星按住女子胸膛,不停挤压胸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人都提着心脏看着这一幕。 直到,落水女子一口水喷出来。 赵南星累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扬起一抹放心的笑。 “二妹,二妹……”白衣女子奔过来。 落水女子睁开眼,看着周围围满了人。 “二小姐,二小姐。”人群里面,挤进来一名丫鬟,来扶起落水女子。 赵茯苓也扶起赵南星,两姐妹往后退了退。 落水女子起身,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忽然伸出手,狠狠甩了白衣女子一巴掌。 白衣女子怔愣住。 周围人也都惊住。 白衣女子用手蒙着脸,“二妹,为,为什么打我?” 楚楚可人的面容,流着两行清泪。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是你把我引到岸边的青苔边,才让我脚滑掉下河,长姐,我跟你有多大的仇,你要如此恶毒?” 周围人惊到目瞪口呆。 白衣女子很快回神,连连摇头,“我没有,二妹,我没有……” “你没有?来这里放花灯是你提议,不让丫鬟跟着是你提议,我落水后你不顾着救我,却在一旁喊我是想不开,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以为你是因为前些日子云公子的事……二妹,我也不知道那岸边有青苔啊,你落水,我比谁都着急,马上在周围求救啊。” “是啊,姑娘,方才你长姐一直在求救啊……” “对啊,你落水后,你长姐急得团团转……” 落水女子冷哼,“假装着急谁不会啊,要是真的着急,怎么会不立马想法子捞我?”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姑娘,你这可就冤枉你长姐了,这夜里,河水那么深,谁敢下河去救人啊,” “是啊,你长姐又怎么可能知道那边有青苔,我经常来河边,我都不知道呢。” 赵南星无心掺和宅门恩怨,带着赵茯苓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许问舟站在人群中,幽深目光,一直在赵南星身上,直到看见她离开。 “方才救我的姑娘呢?” “不知道呢,方才她都还在这里。”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我知道她,是花市街口卖卤煮的老板。” “她就是那卤煮老板?” “是她,我去她摊位买过几次串。” “对,是她。” 许问舟眸光猛颤,倏地回头,将目光锁在走远的赵南星身上。 她竟然,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落水女子拨开人群,朝赵南星跑去。 “姑娘,姑娘,请留步……” 赵南星回头。 “姑娘大恩,我陆念无以为报,还请姑娘留下住址,我改日定登门道谢。” 陆念满脸感激看着她。 赵南星轻轻摇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夜里凉,姑娘还是快回去换身衣衫。” 陆念往前跨了一步,“救命之恩,怎能不足挂齿,你不顾自身安危将我救下,这个恩情,我是一定要还的。” 赵南星看见河边的人都围了过来,她浅浅一笑,“陆姑娘,我救你时,并未想过要你还恩,若是接受了你的好处,那么我救你的行为,就变得不够纯粹了,我的好心,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有所图,我不想被别人那样议论。” 她如今在做生意,若是被人议论,肯定会影响到她的生意。 这番话,让陆念和人群中的许问舟都怔了怔。 赵南星转身,拉着赵茯苓很快消失。 两姐妹走回巷子,赵茯苓侧目看着她,“姐,你为什么不接受那落水姑娘的好处啊,我看她穿得那么华丽,想来家里十分富贵。” 赵南星扯了扯唇,“茯苓,我们现在自己也能挣钱了啊,何必去接受那点好处,何况今日人群中有不少我们摊位的回头客,留个好印象嘛,说不定能帮我们摊位打波广告。” “什么是打广告?”赵茯苓不解地摸出钥匙。 “就是宣扬我们摊位,让我们名声越来越广,生意越来越好。” 赵茯苓推开后门,“还能这样呀?” 赵南星偏头一笑,“我说说而已,做吃食最重要的还是口味和食材,别的都是虚的,名声再好,卖的东西难吃,也不会有人买账的。” “说的也是,姐,我去给你拿身衣裳换。” 赵南星坐在院子的回廊凭栏上,抬头看着天际的明月。 古代的月亮,是真的亮啊。 第52章 送衣裳 次日上午,赵南星听见后门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家里人来了,打开后门。 只见陆念站在门口,冲她扬起一笑,“姑娘,我来啦。” 她挥了挥手,两名婢女端着托盘走到门口。 “你昨晚说的话确实在理,可是姑娘,你也该想想我,我牵挂着你的救命之恩,夜不能寐。 我若真的什么都不做,简直枉为人,这些衣裳也不是什么金贵之物,你若不收下,我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睡不着啦。 你就行行好,就当满足我一个心愿,好不好?”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着托盘上的衣衫并不算很华丽,但做工看着很细致。 陆念见她没有拒绝,挥手让丫鬟把东西送进去。 她不敢拿太金贵的东西送过来,只敢挑了些看着不起眼的衣裳,聊表谢意。 赵南星想了想,若是再次拒绝陆念,她肯定还会变着法子还恩,既然那些衣裳已经送过来了,收下也无妨。 陆念看了一眼院子,“姑娘,你贵姓呀?” “赵南星。”赵南星看着她。 陆念明艳一笑,“听说你在花市街口卖的卤煮很好吃,我今晚想来尝尝。” “好,我傍晚出摊,你过来尝尝,但你不准给钱,你的衣裳也不便宜,若是你给钱,我也不要你的衣裳了。”赵南星笑着道。 她怕陆念为了用买串的方式还恩,所以提前断了这种想法。 陆念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那你今晚就换上我送来的衣裳,我看看合不合身,好不好看,你若不换,我就当你是在嫌弃我的衣裳了。” 赵南星抿唇。 她怎么会嫌弃,那是她曾经做梦都穿不上的衣衫。 “南星,我叫陆念,家住皇城,是陆川之女,此次我来云城,是回来看住在云城的祖母的,想来过些日子,我就要回皇城,日后你若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在云城的陆府找管家。 若是陆府的管家解决不了你的事,他会派人去皇城知会我。” 赵南星不知道陆家是什么人,但听陆念的话,想来是皇城权贵。 看陆念的做派和穿着,肯定是高门之女。 她心中惊叹自己救了这么大个人物,却又为陆念升出一分担忧。 她笑了笑,“我就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倒是你,你那位长姐,你要防着点。” 陆念双眼瞪大,“你也看出我长姐不妥了?我就说她昨晚不对,当时周围的人都说她无辜,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多心了。 现在听见你这么说,我心里也算有谱了,昨晚的事,我肯定要彻查一番。” 送走陆念,赵茯苓从屋子里兴高采烈跑出来。 “姐,姐,陆姑娘送了整整五套衣裳过来,那衣裳摸着好柔软啊。” 赵南星不在意地勾了勾唇,“我先出门去买东西,你把今天的菜洗一下。” “我知道啦,姐,你记得买针线回来,我把你的衣裳补一下。” “好。” 赵茯苓又转身走回屋子,摸着托盘上的衣裳。 陆念肯定是看到昨晚姐姐的衣裳后面被划破了,所以今天送过来这么多。 她拿起其中一件粉白衣裳,比在身上。 好好看,比她身上的衣裳还要好看。 摸着就像棉花一样柔软,肯定不便宜。 她笑着叠好衣裳,走出屋子。 赵南星背着一大背篓东西回来,进了厨房。 她把蔬菜倒出来,拿出了昨天空间奖励的自动补货的蜂蜜,冲了一碗蜂蜜水喝。 这些日子,她总感觉她有些气血不足,方才背着背篓,差点要昏倒了。 她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思虑着摊位的事。 辣椒应该熟了,她只要把辣椒背进城,就能拓展新品。 她看了空间的火锅底料,有微辣和中辣的各五包,她得拿出来试试。 火锅底料也能自动补货,只要卖得好,不愁没有货。 她看着屋子旁边那间空屋。 现在她跟赵茯苓已经忙得团团转了,要是增加新品,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看来,还得找家人来帮忙。 卤煮和炸豆腐可以让赵茯苓看顾,她可以在旁边摊位卖火锅串,若是火锅串卖得好,茯苓还可以过来帮下忙。 只是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家里能支出谁来呢? 下午时分,赵南星忙完一切,走进屋子,拿起托盘上那套淡紫色衣裳换上。 赵茯苓跟着进来,笑着道:“姐,这件衣裳好适合你,比你那套淡青色的,还要好看。” 赵南星低头看了看,又看向托盘,“这套粉白和海棠色的,你拿去穿。” 赵茯苓面色一喜,忽又有几分犹豫,“可这是陆姑娘送给你的啊。” “没关系,陆姑娘既然送给我了,就不会介意我再送给你,我们都穿得漂漂亮亮,也算不辜负陆姑娘的好意。” “多谢姐姐。”赵茯苓拿起那件粉白色的衣裳换下。 太阳落山,许氏商行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许问舟从马车下来,走进商行。 “去卤煮摊位买些吃食回来。” 许智面色一凝,抬头看着他,“少东家,是要街口那家卤煮?” “嗯。”许问舟走进里面屋子,落座靠椅。 许智端着一杯热茶进去,“少东家,怎么想吃那种街边吃食了?小的看那卤煮摊位虽然生意红火,但都是些便宜蔬菜……” 许问舟眉头一拧,睨他一眼。 许智捕捉到他的不悦,立马躬身道:“小的这就去。” 卤煮摊位前,人潮汹涌,人流比前两日还要多。 赵南星拿着四串不同的菜包给站在一旁的陆念,“你尝尝,看看喜欢吃什么菜,吃完再给你拿。” 陆念接过串,“闻着好香啊,难怪你这里生意这么好。” 她往后退了两步,咬了一口白菜。 浓郁的汤汁流进嘴里,她眼亮如星。 这味道,一点不比她家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差。 她偏着头,笑看着赵南星忙碌。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她也不好意思再问赵南星要串,默默退了几步,站到旁边的空摊位。 商行门口,走出来一抹黑色身影。 许问舟看着拥挤的人群,心头的内疚消散不少。 赵南星因为被退婚,选择来做生意,生意如此红火,算不算也是因祸得福呢。 许智拿着四根串回来,递给站在门口的许问舟,“少东家,我每样买了一串。” 许问舟接过串,咬了一口,慢慢嚼动。 他没有说话,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目光复杂看着街口依旧鼎沸的人流。 第53章 回到村里 商行中,虚掩的房门内,许问舟坐在靠椅上,看见商行门口,赵南星端着盆进来。 “许掌柜,请帮我换一下钱。”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慢慢起身,走到屋门口,看着屋外的赵南星,低头在柜台前数着铜板。 许智说道:“赵姑娘,今天还是可以换五两银子,你现在可是一天比一天赚得多啊。” “多亏大家喜欢,回头客才越来越多。” 赵南星在灯火下,笑靥如花。 许问舟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被退婚的颓靡,反而觉得她一身淡紫色衣裳,看着光彩照人。 想来,退婚的事,她已经没有放在心上了。 他不由放下心来,难得地扯唇笑了笑。 赵南星换完钱,转身离开了商行,带着赵茯苓回了家。 翌日一早,赵南星今天要回九牛村背东西。 她嘱托赵茯苓今天早点洗菜穿串,等她下午回来去出摊。 她去了集市,买了一斤肉,背着背篓,出了城。 回到九牛村,赵京墨,带着赵沉香在院子里玩耍。 奶奶在院子里面切鸡食。 赵南星看着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身切野草,忍不住红了眼眶。 以前,这活是她和赵茯苓的,如果她和赵茯苓忙不过来,这活就会落到山娃或兰娃身上。 只是如今,山娃和兰娃每天要帮她做竹签,还要去挑水砍柴,肯定就顾不上家里别的活,这活,就只有奶奶能干了。 她低头,内疚地叹了口气,走进了院子,“墨娃。” “大姐,你回来啦。”赵京魔飞奔过来,抱住赵南星的腿。 “南星回来了啊。”奶奶惊喜抬头,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草,走过来把赵南星的背篓拿下来。 “奶奶,怎么这个时辰切野草啊,白天把鸡放出来,让鸡在田坎上吃虫呗。” 刘桂兰扯唇笑了笑,“你吃过早饭没有,我去给你煮两个鸡蛋。” 以往,家里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鸡蛋。 现在赵南星不在家,又给家里添置那么多东西,刘桂兰只想把好吃的拿出来让赵南星吃。 “奶奶我不吃,我吃了早饭的。” 赵京墨抱着赵南星不撒手,“奶奶下午要洗衣服,晚上要做饭,来不及切鸡食,她就趁着上午,多备几天的鸡食,这样就能省事些。” 赵南星心中的内疚更深了。 她走到小板凳前坐下,抓着一把野草开始切。 “奶奶,最近忙得过来吗?” 刘桂兰从厨房舀了一瓢水出来,端到赵南星身旁,“忙得过来的,你就别操心家里的事了,来,喝口水。” 刘桂兰把瓢给她,顺手把她手里的野草拿了过来。 “这么热的天气,你回来做什么?你要的那些东西,你爹不是让山娃跟兰娃背给你了吗?对了,那片青椒地,也红得差不多了,我让山娃兰娃去摘了,估计等会儿就摘回来了。” 赵南星就是算着辣椒应该熟了,想着回来背,顺便还想问家里要走一个人去城里帮忙。 她喝了大半瓢水,把瓢放回厨房走出来,“奶奶,我去看看那片青椒,对了,背篓里面有斤肉,您中午做了吃。” 听见赵南星买了肉,刘桂兰面色一沉,“你又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前几日才吃了肉,你又买,上次还让山娃兰娃带回来那么好的料子,你挣点钱多不容易啊,这么铺张浪费做什么啊……” 赵南星走到刘桂兰身后,摸出荷包,塞到刘桂兰手里,“奶奶,我现在挣钱可容易了,我一天就能挣几两银子呢,这个你拿着,算我给家里的家用。” 刘桂兰只听见了赵南星说一天能挣几两银子,惊到赵南星把荷包塞到她手里,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赵南星快走到院子门口,她打开荷包,看见荷包里面有五两银子,差点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大姐,我跟你一起去。”赵京墨跑到赵南星身后,牵着她的衣角。 赵南星低头牵上他的手,走出院子。 “墨娃,六哥回来过吗?” “没有,六哥那天去了镇上,一直没有回来。” “这几日,家里的大人,是不是都很忙啊?” “对啊,我每天醒来都看不到爹和爷爷他们,也看不到四哥和五哥,奶奶有时候也会跟着下地,家里就只有我跟香娃,香娃天天哭闹不止,听得我心,心烦意乱。” “可以啊,墨娃,现在会用成语了啊。”赵南星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低头看了眼赵京墨。 “我跟村里的刘正学的,他天天拿着本书在院子里读,我听多了,也就记下来了。” 赵南星顿足,蹲下身子,面对赵京墨,“那你知道那些成语的意思吗?” 赵京墨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就是觉得那些成语应该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有时候一说话就脱口而出了。” 赵南星眼睛一亮,捏着赵京墨的脸蛋。 赵京墨太聪明了,是块读书的料啊。 “墨娃想像刘正那样读书吗?” 赵京墨兴奋地拍手,“想啊,大姐,我可以吗?别人都说只有聪明孩子才能读书,我是聪明孩子吗?” 他现在这个年龄,只知道别人夸赞聪明,就是好事,以为村里人不读书,是因为不聪明才没读。 哪里会知道,真正阻碍读书路的,是高昂的束修,是艰苦的条件。 村里没有学堂,想要读书,只能去镇上。 上不起学堂的,可以去拜个老师,这样的费用会比学堂低不少。 一年,只需要三两银子左右。 “墨娃是顶顶聪明的孩子,想要读书是好事,大姐全力支持你。” 赵京墨睁着一双大眼,直直看着赵南星。 “可爷爷说,我们家里人,没有读书的料子。” 赵南星目光一闪。 以前家里穷,每年的钱就够一家子生活了,哪里供得起孩子读书。 爷爷会那样说,就是想让家里的孩子,别动读书心思。 赵南星站起身来,看着远处地里忙碌的人影,“我们墨娃就是最好的读书料子,有大姐在,一定让你读上书。” 赵京墨高兴得手舞足蹈,挣脱开赵南星的手,奔跑在田坎上。 “我能读书了,我能读书了……” 第54章 承诺让墨娃读书 赵南星钻进杂草地,里面的辣椒,全部都已经红了,每棵秧苗上,挂满了红色辣椒。 赵泽兰以为有村民进来摘辣椒,回头一看,惊喜一笑,“大姐,你回来啦。” 赵常山听见这话也回头,“大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刚回来,摘了多少辣椒了?”赵南星牵着赵京墨走到兰娃面前,帮着一起摘辣椒。 “我这背篓快满了,山娃,你那边呢?” “我这里也摘了一背篓,得背回去再来一趟才能摘完。” 赵南星把栽下来的辣椒放进背篓里,“山娃,你那里满了就先背回去,顺便再拿一个背篓过来,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忘了。” 赵常山拍了拍手,“好,那我现在就回去。” 他蹲下身子,背着背篓走出杂草地。 赵泽兰跟在赵南星身后摘,“大姐,摊位忙不忙?” “忙,我中午就要进城,专门回来背辣椒的,顺便还想带个人跟我进城。” 赵泽兰吃惊抬头看向她,“你跟茯苓都忙不过来了吗?” “不是,我又多租了摊位,准备用辣椒做新品,先前的摊位茯苓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要忙另一个摊位,所以还要人去帮茯苓。” 赵泽兰张大了嘴,很快又低下头,快速摘着辣椒。 “那你准备带谁去城里?” 赵南星抿了抿唇,“还不知道呢,得先听听爷爷的意思。” 赵泽兰立马说道:“爷爷肯定会同意的。” 现在,大姐是家里最有本事的人,她只要开口一句话,全家都会放在心上。 不多时,赵常山带着背篓过来,几人又摘了两背篓,三姐弟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辣椒,带着赵京墨回家。 路上,几人碰见抱着黄瓜的王婆子。 王婆子看见赵南星像换了个人,穿着城里人才穿的淡青色衣裳,美的就像城里姑娘。 她立马堆起笑走过去,“南星回来了啊,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最近都去哪儿了啊?” 赵南星冲她甜甜一笑,“最近在城里忙点事情。” “我看你就像是从城里回来的,这么一打扮,就像城里人了,哪里像我们村里的姑娘啊。” 王婆子看见她背着一背篓红色东西,“诶,这不是你奶奶说的可以吃的那个东西吗?” “是啊,王婆婆,您要不要抓一把回去吃?” 王婆子连忙撇嘴摇头,“不不不,那天我摘了些吃过,吃着怪怪的,这东西,你们吃得惯啊?” “我们带去城里卖。” 王婆子难以置信挑眉,“这东西还能卖钱?” “我也不知道,去试试吧,万一有人买呢。” 王婆子劝道:“孩子,别费这些功夫了,这东西城里人肯定不会喜欢的,背这么多去,只会累着自己。” “没关系,王婆婆,得去卖了才知道。” “行,那你快回去吧,看着怪沉的。” “好,王婆婆再见。” 王婆子看着赵南星的身影,笑着摇头,“这女娃,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 四姐弟还没回到院子,张氏听见动静从里面奔了出来。 “南星啊,怎么一回来就跑去忙啊,这点活,让你两个弟弟做不就好了吗?”张氏跑过来把赵南星的背篓扶住。 “放下来,我们抬进去。” “没事二婶,就几步路了。”赵南星背着背篓进院。 刘桂兰听见孩子们回来,从厨房跑出来,“墨娃,去让你爷爷他们回来吃饭,说你大姐今天又买了肉。” 赵京墨飞快跑到厨房门口,“又有肉吃了?太好了,又有肉吃咯。” 刘桂兰看见赵南星累得满头大汗,从杆子上扯了一条脸帕走过来。 “你说你这孩子,买那么大块肉,夏天这个季节,两天就臭了,还有,你还买了一罐子蜂蜜,那玩意儿你留着自己在城里吃嘛,带回来做什么?” 赵南星笑着接过脸帕,擦着汗水,“对啊,夏天放不了,您得一顿炒了,不然明天就坏了。” 刘桂兰笑着瞥她一眼,“你这孩子哟,让我说你什么好。” 赵南星把脸帕搭到杆子上,推着奶奶回厨房, “奶奶,今天炒肉要加点辣椒不?” “加,加,上次他们都说加了青椒好吃,今天也加几个。”刘桂兰回头,拉住她的手。 “你给我那么多钱,你自己还有钱吗?在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你别净顾着家里,苦着自己了。” 赵南星对着在切肉的周氏扬唇一笑,“我还有钱的,奶奶,你别担心我。” 周氏切好肉,把肉放进锅里,“南星啊,你给我那布料,我给你做了一身衣裳,你带回城里穿。” 赵南星眉头一拧,“那哪行啊,三婶,买给你的,你就留着吧,我有好几身衣裳了,现在换都换不过来。” 周氏只比赵南星矮一点,就算周氏按着赵南星的身形做了衣裳,但周氏略胖一点,那衣裳周氏也是能穿的。 “我天天去地里,又不出门,穿不上那么好的衣裳,你在城里不一样,城里女子都穿得好看,你不能比别人差了。” 赵南星走到周氏身旁,“就算不出门,也能穿好看的衣裳啊。三婶,你还这么年轻,穿点有颜色的衣裳会显得更好看,以后老了可没有机会穿这种衣裳了哟。” “哈哈……南星说得对,周雪,那是南星的心意,你就别跟南星见外了。 ”张氏走进来帮忙。 “爷爷他们回来了,好香啊。”赵京墨扒到门口,仰着小脸闻着厨房的香味。 刘桂兰把他赶出去,“去收拾桌子,马上吃饭了。” “姐,姐,你回来啦……”赵星觅满头大汗跑进来。 赵南星扭头看他,给他舀了一瓢水。 赵星觅接过水瓢就大口灌进肚子。 “你喝慢点……” 赵南星跟赵星觅端着菜出厨房。 赵有柏站在屋门口,“上午回来的吗?” “是。”赵南星迈步进屋。 赵富坐在板凳上,扬起笑。 家里人都走进屋,赵京墨跟在周氏身后跑进来,“我能读书了,爷爷,我能读书了。” 赵有榕扯唇一笑,“你这孩子,竟说瞎话。” 赵南星把碗放在桌上,“三叔,墨娃没有说瞎话,是我答应了他。” 第55章 说生意情况 屋子里的所有人,听见赵南星的话,都愣住。 周氏最先反应过来,把赵京墨拉到身旁,拍了下他的屁股。 “你个皮猴子,平时闹我跟你爹还不够,还敢去闹你大姐。” “我没有,娘,我没有闹大姐……”赵京墨挣脱开周氏,跑到赵南星身后,“是大姐主动提的,我没有闹。” “三婶,墨娃没有跟我闹,是我看墨娃有读书的天赋,想着现在我也能挣钱了,我们家还是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我觉得墨娃很合适。” 周氏错愕张唇,欲言又止,扭头看向赵富。 赵富神色复杂,盯着赵京墨看了半晌,又看向赵南星。 “想要读书,从三四岁就要开始,墨娃现在都已经七岁了,会不会太迟了?何况读书需要很多年,每年光束修少说也要三四两。 你现在是能挣点钱,可生意的事情,哪能说的准,万一像先前卖豆腐那样,突然就做不下去了,墨娃先前的书,岂不是就白读了。” 赵南星把筷子分给大家,站到赵有柏身后。 “爷爷,书哪有白读的,墨娃聪慧,听见别人说一个成语,就能自己领悟其中的意思,我看他要是去读书,勤加努力,必定是能参加科考的。就算他考不上,也可以去城里做个账房先生。 许家商行的账房先生,年龄也不大,现在每月都有五百文的工钱了。” 赵有柏眼神流转,拍了拍板凳,示意赵南星坐在他旁边。 “其实我们家,要是真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也算是光宗耀祖。” 他赞同赵南星的做法。 他的三个儿子,觅娃如今年龄大了,肯定是没法去读书了,青娃也在学医,如今算是半个郎中,也不可能再去读书。 而赵沉香……不得南星喜欢,南星肯定不会乐意送他读书。 家里,符合读书条件的,也就只有赵京墨,虽然现在送去读书迟了些。 但赵京墨天赋不错,想来努力些,也不是不行。 几个大人,除了二房,都在沉思。 几个孩子们,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夹菜。 张氏看着赵有松自顾自吃的香,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大腿轻轻捏了一下。 赵有松眉头一拧,把碗放下,看向赵有柏,“大哥,这书一读少说也得好多年,每年拿那么多钱出去,还不如留着让我们赋税,这样我们全家人每年都能轻松些。 墨娃若去读书,科考是没指望了,就算去城里务工,可南星方才也说了,每月五百文工钱的是许氏商行,那许氏商行哪里是那么容易进的。” 他又端起碗,“我看啊,是真没有必要。” 周氏垂头,看着赵京墨红着眼眶低下头。 赵有榕叹口气,“我看也是,南星,三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一大家子要生活,觅娃这两年也要说亲了,把钱留着给你弟弟说个好媒。” 刘桂兰抱着赵沉香,掰了块土豆塞进他嘴里,接过话来,“是啊,南星,觅娃过两年要说媒了。” 觅娃后面还有兰娃,山娃,都是没几年就要说媒的人。 赵星觅听见一下子提到他,撇撇嘴,“好好的,怎么扯到我来了,你们这样说,墨娃还以为是我阻碍了他读书。” 赵南星看着墨娃从开始的满眼希冀,到此刻的满眼失落,心里沉了沉。 她没法跟家人保证她永远都有挣钱的能力,也就没法承诺能一直供赵京墨读书,就算说了,家人也不见得会相信。 但她确实很想送墨娃去读书,哪怕科举不行,让墨娃以后给她打下手,读了书的见识和想法,肯定也会不一样。 赵富叹口气,“吃饭吧。” 赵南星侧目看向赵有柏,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缕低沉。 想来他是想到当初他想学医,也是因为家里的情况而不得不放弃的事情了。 赵南星做下决定,把碗放下,郑重看向赵富。 “爷爷,我先说下我最近生意的情况。” 听见这话,家里人将目光落向她。 赵南星娓娓开口:“我现在摊位,每天最低能有二两银子的收入,目前生意是很不错的,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以后每天都能有这个收入。” 她没管全家人的满目震惊,继续说道:“现在我跟茯苓每天已经忙不过来了,我这两日又要再开一个摊位,如此,城里就我跟茯苓,肯定是不行的。 爷爷,我是这样想的……”她抿了抿唇。 赵富连忙抬了抬手,“你说,你说。” 赵南星看了眼屋子里的人,“我想家里再支一个人出来,随我去城里帮忙。 去了城里,家里的农活势必就做不了那么多,年底的赋税,我这里有钱交,家里不用管赋税,你们干活也就不用那么辛苦。 后面,我把城里的生意继续扩大,家里能去城里帮忙的就去城里帮忙,我们齐心协力,都慢慢往城里去。 墨娃读书的事情,我们也不能放弃,只要我还能挣钱一日,家里的赋税和墨娃的束修就不在话下。” 一番话说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都难以置信看着她。 赵南星左右看了眼,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她说得不够明白吗? 赵富吞了吞口水,凝视赵南星,“孩子,方才说,你每天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个数,让屋里人都不敢相信。 以前一家子卖豆腐,卖得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卖不到一两银子啊。 赵南星点点头。 她还是往少了说的,昨天她的收入可是有五两,她没敢多说呢。 张氏一口土豆在嘴里,咽了又咽,半天吞不下去,一直盯着赵南星。 她做梦都不敢梦,一天能挣二两银子。 只有赵有柏,看着赵南星的目光,是那么欣慰,那么佩服。 赵富拿起筷子,手都不住地发抖。 他颤颤巍巍夹了一块肉,咬进嘴里,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赵有松拍向赵富的肩膀,“爹,你还发什么呆啊,南星让您安排一个人跟她去城里呢。” 赵富这才彻底回神,才彻底相信了刚才没有听错。 可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有柏开口道:“我们家每年赋税要交七两,既然这七两的赋税你可以解决,那家里的农活留几个人干都行,趁着你现在生意好,把生意尽快做大。 你需要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去,机会稍纵即逝,我们不能错失。” 第56章 带走赵星觅 赵富连连点头,“对,不能错失,不能错失。” 刘桂兰道:“既然南星想送墨娃去读书,今天南星给了我五两银子,就用这笔钱,送墨娃去学堂吧。” 听过赵南星说每天收入二两,再听见就刘桂兰说南星给她五两的事,全家已经没有那么震惊了。 但众人心里已经对赵南星钦佩到五体投地了。 在家里什么也拿不出的情况下,短短十日,靠着做土豆泥,从两百文挣到二两银子。 这是神仙也做不到的事情。 但赵南星做到了。 只有赵墨娃听见能读书,双眼一亮,端着碗抬头看向奶奶,又看向赵南星,等待着赵南星说话。 赵富悠悠说道:“墨娃读书的事,还急不得,学堂在镇上,去学堂肯定是不行的,只有看看能不能先给他拜个老师,去试试他是不是读书的料。” 赵有柏点头,“对,先让墨娃拜个老师,等青娃回来,让青娃询问陆郎中,看看附近几个村有没有合适的老师。” 赵富笑看向赵南星,“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你的生意,既然还要开摊位,你看看让谁跟你去城里?” 赵南星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不由犯起了愁。 因为几个孩子和张氏,都满眼期盼看着她。 大家听见赵南星可以交年底的赋税,就知道家里的农活不用那么着急了。 如此,大家都想跟着去城里。 赵南星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星觅身上。 “就让觅娃跟我去吧,山娃最近帮我继续做竹签采菩提叶,三叔这两日帮我看看附近村子,有谁家的竹子愿意卖出来,北河那里的竹子快没了。 我在城里的集市问过,也没问到谁有竹子能卖。” 一般竹林都是看竹林长在谁家的土地上,竹林就算谁家的。 许多村子竹林的土地,都属于村里人共有。 村民可以砍,但不能卖。 北河那片小竹林,刚好是周氏家的土地,所以她才能让山娃砍。 但山娃说,那片竹林也只能用两日了。 赵有榕点头,“好,我下午干完活就去问问。” “谢谢三叔。”赵南星感激一笑。 饭后,张氏把赵有松拉进屋子里。 “你说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说句话,南星能供墨娃读书,怎么就不能让山娃也去读几年书?” 赵有松白她一眼,“你儿子是读书的料吗?你就想让南星供,他今年都快十四了,能读哪门子书?” “又不指望他去科举,让山娃读个几年去城里帮南星算账数钱难道不行吗?” 赵有松忍不住冷笑,“人家南星自己会算账,哪里用得上山娃,况且我们茯苓已经跟着南星进了城,日后南星肯定不会亏待茯苓,你还想怎么嘛?” 张氏撇撇嘴,转身看向屋外在院子里忙碌的赵南星。 “她倒是懂得平衡,带走我家茯苓,培养三房儿子,让我们找不到话说,山娃每天帮她做那么多事,上次买布料,也没见给山娃买一身。” “山娃又不是没有衣裳,你还计较那么多,南星帮家里交税,以后不用干那么多农活,难道不是也在帮衬你吗?” 张氏听见他的话,也反应过来自己太小心眼了。 她只是想到赵京墨能去读书,每年要那么多钱,她就觉得难受。 到底是南星跟她三婶关系更好,所以对一个七岁的小娃都那么好。 赵南星把一背篓辣椒倒在院子里,嘱托刘桂兰帮她晒干后,把里面的籽掏出来,留在家里做种,再把辣椒找人送去城里。 后面她是没有什么时间回来了。 只得辛苦山娃和兰娃帮她送去城里。 另外一背篓辣椒,赵星觅背着。 而赵南星背着一背篓竹签和菩提叶。 木柴她不准备在家里背了,城里集市有得卖,十文钱一捆。 刘桂兰装了半麻袋米和一篮子鸡蛋出来,“这米和鸡蛋你们拿去城里吃,去地里摘些黄瓜茄子带去城里。” 赵南星把米和鸡蛋接过来,“菜就不用了,菜便宜,在集市买就行了,背太多太沉了。” “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刘桂兰嘱咐,回头对着屋子里大喊,“南星要走了,你们不出来吗?” 赵南星摆手,“让爷爷他们歇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 她蹲下身子,把背篓背上。 赵富和赵有柏从屋子里出来,后面跟着周氏和赵有榕。 张氏和赵有松也从那边屋子出来。 “南星啊,这两天我把觅娃的衣裳做好,让山娃给你们送去城里哈。” 张氏走到赵南星身旁。 赵南星笑着点头,“多谢二婶了。” 赵有柏走过来,“青娃回来我就让他来城里说说你外婆的情况,墨娃读书的事情,我们这边也会想法子,你只管好好做你的买卖,人手不够就开口,别太累着。” “好。”赵南星甜甜一笑, “那我们先走了。” 赵星觅背着辣椒,笑着对赵富道: “爷爷,奶奶,爹,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跟姐姐先走了。” 赵富点点头,“去吧,路上当心,有事就回来。” 周氏牵起赵京墨,“墨娃,快跟大姐和二哥说再见。” “大姐再见,二哥再见。” 两姐弟离开,匆匆进了城。 赵星觅脸上全是对新鲜景物的好奇。 先前他一直在城门口,没有来过城里,从城门外看着里面的繁华,他当时就特别渴望有一天能进来瞧瞧。 “姐,那是什么楼啊?怎么那么高啊?” 赵南星笑着道:“那是茶肆,有三层,里面可以喝茶看戏。” “看戏?是外婆镇上的那种皮影戏吗?” 赵南星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进去过,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应该不会很贵吧?” 赵南星一转身,走进集市中,“应该不贵,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买捆柴和豆腐。” 她在集市中走了一圈,买了一斤瘦肉,十二块豆腐,买了一捆柴。 带着赵星觅去了花零街。 当赵茯苓打开后门,赵星觅吃惊地站在院子门口, “姐,这么大的院子,就你跟茯苓两个人住吗?” 赵南星放下背篓,“现在还有你跟我们一起,你跟着茯苓一起收拾食材,我去找一趟房东,把旁边这间屋子租下来。” 第57章 崔红儿的故事 赵南星穿过回廊,走进前院。 前院的院子更大,有一片池塘,池塘里面有很多开败了的荷花,荷叶在风中摇曳。 赵南星走到池塘边,想着淤泥下肯定有很多莲藕。 莲藕烫火锅,最好吃了。 她舔了舔嘴皮,听见后面院子里,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连忙转身,以为崔红儿出来了,却不想,看见了一名身长玉立的白衣男子,从里面出来。 赵南星惊得倒退两步。 崔红儿不是说她夫君在西塞吗? 那这个男子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崔红儿与别人有私情? 白衣男子整理了下衣衫,侧目看她一眼,没有任何慌张,从容自若地离开了。 崔红儿跟着走出院子,看见池塘边的赵南星,眸光一凝,很快又扬起笑容,走了过来。 “看见了?” 赵南星抬眼凝视她,木讷地点头。 崔红儿低头,勾起一抹动人的笑。 “他是这房子的主人。”她抬头,看着赵南星,恍惚猜到赵南星在想什么。 “我其实是他外室。” 赵南星疑惑拧眉。 那男子看着跟崔红儿大不了多少,若是走在街上,她都不会认为他成婚了,怎么会养外室? “上次跟你说我夫君在西塞,其实是假的,我并未成婚。”崔红儿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忧伤,看着天际。 赵南星张了张嘴,想问几句,又觉得太冒昧,止住了嘴。 “那我租了后院的屋子,他知道的吗?” “嗯,我给他说过了。” 赵南星目光浮现了解,难怪方才那男子看见他,一点诧异都没有,就像知道这院子里住了旁人。 “那你住在他名下的房子里,不怕他妻子知道了吗?” 崔红儿扯起一抹凄凉神色,“他并未成婚,只是我出身不好,他娶不了我。” 赵南星看着她脸上的悲凉,不知道再说什么。 “崔姐姐,我来是想把我旁边的屋子也租下来。” 崔红儿看见赵南星走过来,眼底没有丝毫旁人知道她是外室后的鄙夷。 “你竟然还愿意住在这里?” 赵南星迷惑地看着她美艳面容,“为什么不愿意?” 崔红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般女子,听说我是外室都避之不及,怕我连累她们的名声。” 先前住在别的地方,周围的邻居知道她是外室后,整日对她指指点点。 几年里,她换了名字,搬家三次,这次搬来这里,既是为了不被程家人发现她和程韫的事,也是不想再让周围邻居知道她是外室。 赵南星摸出荷包,“崔姐姐,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刚被退婚,因为村里的流言蜚语,所以才躲来了城里。” 她把沉重的荷包放在崔红儿手里,“我名声本就不好,没有什么畏惧的。女子立世本就艰难,我们活得快乐就好了,又何必太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崔红儿怔怔看着赵南星,不止惊讶赵南星与旁人的不同见解。 还惊讶赵南星主动对她说出被退过婚的事,只是为了安慰她。 这样普通的女子,这一刻,竟然让她觉得明媚如暖阳。 “你说得对,只要当下活得快乐就好。” 赵南星扬起一笑,“不过崔姐姐,你的那位公子现在身边只有你吗?” 她想提醒崔红儿,男子的爱,转瞬即逝,还是要趁着有爱的时候,多存点钱傍身才是要紧。 崔红儿垂头,“他比我大两岁,我们自幼便相识,我十六岁跟他在一起后,他既没有娶妻,也没有任何妾室。” 她拉着赵南星,走向一旁的凉亭中。 “幼时,我们两家本来关系不错,只是后来我家家道中落……” 长期没人诉说,崔红儿心中积攒不少苦楚,此刻她滔滔不绝,将她的故事告诉了赵南星。 赵南星听完,直感叹世事无常。 原来崔红儿是皇城官家之女,因为父亲落了罪,举家被抄。 家里男子,全被流放,女子,除了她已经嫁人的姐姐,她跟家里两个妹妹都进了官窑。 她在进入官窑的当天,程公子就打通了关系,冒着危险将她赎了出来,安置来了云城。 而她两个妹妹,相继死在青楼。 崔红儿说起过往,泪水直流。 赵南星伸手替她抹去泪水,“崔姐姐,过去已无力改变,如今该得向前看了。 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很多自己的心酸和艰难,你看,程公子为了你,不愿意娶妻,跟家里对抗多年。 他那般深情,顶着家里那么大的压力,也没有背弃幼时对你的承诺,这又何尝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呢?” 此时此刻,赵南星因为方才对程公子的误解,感到有些羞愧。 她以为程公子是贪图崔红儿的美貌,还准备提醒崔红儿要留个心眼,谨防程公子日后变心。 现在一看,她只觉得她的思想太恶毒了,把所有男子都想得那么坏。 像程公子这样深情的男子,为了崔红儿付出了那么多,又怎么会辜负崔红儿。 崔红儿含泪看着她,“是啊,我很幸运,不仅有他的爱,还有他的儿子。” 提到儿子,她嘴角流露一抹笑,“他此刻在睡觉,以后我带他给你看看,他跟他父亲,一个模子,从小就听话,每次韫哥哥过来,都抱着他舍不得放下。 他是那样爱着我们母子俩啊……” 赵南星听红了眼。 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崔红儿坎坷的身世命运,还是因为她看到一个母亲提到孩子时,溢出眼眶的爱意。 告别崔红儿,她心事重重回了后院。 院子里,晒着辣椒。 赵茯苓和赵星觅坐在院子里穿串。 “姐,怎么去了那么久啊?”赵茯苓看向她。 赵南星整理好情绪,迈步走下回廊,“跟崔姐姐说了几句话,隔壁房间已经租下来了,今晚觅娃睡隔壁屋子。 你们等会多穿一些串,我出门一趟,前几日订了一口锅,我去拿回来,今晚要做辣椒串。” 赵星觅站起来,“今晚就要开新摊位了吗?” “嗯,对。”她拿着背篓出门,“我马上回来。” 她把房门关好,走了几步,把空间里面先前奖励的大锅拿出来,又装了一背篓的蔬菜。 她背着背篓走到后门外,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第58章 新品 赵南星回院子背着东西进了厨房。 她在院子里,装了一盆辣椒,放在灶台里,让火把辣椒烤干。 关上厨房门,她把肉切成肉条,用酱油蚝油腌制好,然后用竹签串好。 把烤干的辣椒拿出来,用菜刀碾成粉,用碗装好。 今晚的炸豆腐,她准备放一碗辣椒粉在旁边,若是有人想尝试,就撒在豆腐上。 她又从空间里面,拿一包微辣的火锅底料出来倒进锅里,掺水煮开。 她把肉串放进火锅汤底中,又切了几块豆腐放进去。 火锅香味在厨房弥漫,勾得赵南星想吃火锅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院子里的赵茯苓和赵星觅闻见香味,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跑来厨房。 “姐,这好像不是卤煮的味道啊。”赵茯苓推开门进来。 赵南星微微笑了,“对,这是麻辣烫,我用辣椒做的新品。” 她捞起两根肉串,递给赵茯苓和赵星觅,“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赵星觅吞了吞口水,和赵茯苓一起接过串,刚一放进嘴里,他就跳了起来。 “好痛,好痛……”他不停不用扇着嘴,跑到水缸前舀了一勺水猛灌。 赵茯苓看他这样,拿着肉串不敢下嘴。 赵南星眉头紧皱,自己也拿了一串肉串咬下。 好吃啊,比清淡的关东煮好吃多了啊。 赵星觅喝完一瓢水,又把肉串放进嘴里。 “你不是说嘴痛吗?怎么还吃啊?”赵茯苓有些不解。 赵星觅红着嘴,笑着道:“好吃啊,虽然第一口吃了有些难受,可还是忍不住吃。” 赵茯苓听见他这样说,拿着肉串,轻轻咬了一小口。 她没有赵星觅那么夸张,只是被辣的扇了一下嘴。 “是很好吃,只是吃了有点不适。” 赵南星拧着眉头,看着红油汤。 如果摊位的人买了火锅麻辣烫尝试,却又跟赵星觅一样吃不了辣,只吃一口,就辣到直跳,到处找水喝怎么办? 摊位附近可没有茶肆。 总不能让人家吃了一口串,就马上跑进花市街里面的茶肆吧。 这样肯定会吓跑很多客人的。 赵茯苓小口把肉串吃完,走到赵南星身旁,“姐,为什么不把这肉串放进卤煮里啊?” 赵南星心不在焉回答,“因为肉都有些腥,得用重味压制,如果把肉串放进卤煮里,我怕卤煮的汤里会有肉腥味。 但这麻辣汤不会,因为味道够重,能盖住肉腥味。” “原来是这样啊。”赵茯苓恍然大悟。 赵南星叹口气。 “茯苓,去切些土豆和黄瓜,都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今晚这麻辣烫,免费尝试。” “免费?”赵星觅诧异不已。 赵南星点头,“对,免费。因为这辣味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我今晚先看看客人的反应,看看有多少人喜欢这种口味。 蔬菜切小一点,这样客人尝试的时候就不会咬太多,就算不能接受辣味,吃得不多应该也没大问题。” 赵茯苓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切。” 她走到案板前,把土豆和黄瓜切成丁,切了小半盆。 赵南星把土豆和黄瓜都倒进锅里,煮了一会儿。 她把肉串,豆腐放进盆里,然后把红汤舀进盆里,土豆和黄瓜也跟着汤一起进了盆里。 本来今晚她还准备用大锅装着去卖的,现在肯定是不能备那么大一锅了。 “端出去吧。”她语气低落极了,为今晚的麻辣烫首次开摊而忧虑。 傍晚时分,姐弟三人,背着食材来了摊位前。 赵南星在铁板豆腐旁,放了一小碗辣椒粉。 “茯苓,如果有客人想尝试在豆腐上撒点辣椒粉,你一定要记得提醒客人,这个辣椒粉非常辣。切不可多放,如果客人能接受辣,你再给客人多加。”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的,姐。” 随后,赵南星走到隔壁摊位,把火锅麻辣烫端出来,然后盆下来,还放了一个小盆,里面有木柴。 她把木柴点燃,把麻辣烫盆放在小盆上。 “咦,南星,这个男娃是你哥哥吗?”孙大娘扛着麻袋走到她自己摊位上。 “孙大娘,她是我弟弟,来跟我们一起卖串的。” 孙大娘抿唇轻笑,“这么高大,我还以为是你哥哥呢,不过你们长得怪像的……嗯?什么香味?” 她走出摊位,朝赵南星方向看来,“是你摊位上的吃食吗?闻着跟卤煮的味道不一样啊。” 赵南星拿起竹签,挑起一块土豆,准备拿去给孙大娘尝尝,摊位前突然出现一抹身影。 她抬头,看见宋子澜笑容如春站在她摊位前。 “又租了个新摊位吗?” 赵南星拿着竹签,轻轻一笑,“不是,是转租的,准备用来卖新的吃食?” 宋子澜嘴角一直噙着浅笑,他垂眸,看了眼盆里红色的油。 “闻着很香啊。” “你要尝尝吗?”赵南星小心问道,“但是这个很辣,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好啊。”宋子澜伸出手,拿走她手里的竹签,将土豆丁一口塞进嘴里。 “很辣,你浅尝,咬一小口……” 她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宋子澜面色一下子通红。 是红透了的那种红。 看见他不停地咳嗽,赵南星连忙转身,在后面地上的盆里,舀了一碗蜂蜜水端出来。 她就怕今天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备了一盆蜂蜜水。 她端着蜂蜜水跑到宋子澜身旁,“快喝点水。” 宋子澜只感觉窘迫到无地自容,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碗,还不忘冲她点点头,“多……多谢。” 他喝了两大口,感觉难受缓解不少。 放下碗,他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没想到这么……这么辣。” 赵南星歉意地盯着他,“抱歉啊,让你遭罪了。” “没有,是我自己适应不了这种口味,不过你的新品味道很好,先前从来没有尝试过。” “这是什么新品啊?怎么让宋老板难受成这样了?”旁边摊位一个男子,拿着串走过来。 “老板,给我也来一串尝尝。” 赵南星接过宋子澜手里的碗,回到摊位。 一堆旁边买了串的客人走了过来,都满眼新奇看着她摊上的麻辣烫。 “闻着比卤煮还香呢,只是这颜色怎么是红的啊?” “尝尝不就知道了,我看看是什么味道。” 第59章 她不认识他 赵南星犹豫地看着隔壁一群走过来的客人。 有些不敢让客人尝试她的新品。 宋子澜通红的脸颊,慢慢恢复过来,他含笑看着她,以眼神鼓励着她,似乎在告诉她,让她不用太担心。 赵南星看懂他眼底的神色,多了几分勇气,将目光移向几位客人。 “客官们,此次新品口味特殊,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还请大家谨慎尝试……” “特殊?能有多特殊啊?不就是吃的吗?还能吃死我们不成?”一名灰衣男子率先伸出手,自己在竹筒里面拿了一根竹签,挑了一块土豆丁。 “这么小一块?老板,这一块多少钱啊?” “免费尝试,如果大家喜欢吃,可以接受这种口味,再买。除了肉串四文,别的跟旁边的卤煮一个价。” “免费?”灰衣男子挑眉,将土豆丁送进嘴里。 “我也要尝……” “我也来尝尝……” 赵南星忐忑看着三名男子。 只见他们的神色变得凝重,似乎在回味嘴里的味道,又似乎被辣到忘了说话。 后面的女子嚷嚷道:“你们前面尝过的都让让,我们还在排着品尝呢。” 三名男子瘪瘪嘴,默默让开位置。 赵南星不停地挑起土豆丁,递给上前来的客人。 “啊,这是什么东西啊,吃了怎么嘴里这么痛啊?” “倒不是痛,是这个口味,好难受。” “我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啊,吃着很爽。” “我也是,我也是,我觉得吃着不错。” 有的人尝试了就跑了,也有人尝试了继续留在摊位前,想看看后面尝试的人的反应。 还有的人,辣到忍不住原地跳起来。 甚至更有人,直接跑到赵南星摊位里,去舀盆里的蜂蜜水。 摊位前,这一刻混乱不堪。 即便是很多人都觉得这东西吃了难受,但排队的人,却接踵而至。 赵南星头疼地皱起了眉头。 商行门口,许问舟从里面出来,看着街口的混乱,目光不由落到赵南星摊位前,身姿颀长的宋子澜身上。 “宋子澜为何在那摊位前?” 小七在他身后,笑着看了街口一眼,“宋老板啊,几乎每天都会去赵姑娘摊位买串,也不知道是去买串还是为了去看赵姑娘的。” 意有所指的话,让许问舟目光流转到赵南星身上。 若是宋子澜当真对赵南星有意思,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是宋家就宋子澜一个独子,虽然是外室所生,但宋家把宋子澜视为眼珠子,能同意宋子澜跟她相处吗? 他沉吟片刻,迈出大步,朝街口走去。 小七面色一惊,看着许问舟走到了赵南星摊位的附近。 直到排队的人散去,许问舟负手走到摊位前。 赵南星挑了一块黄瓜递过去,客人却迟迟没接。 她抬头,看向摊位前的男子,不由怔了下。 一身黑衣气宇轩昂,头发用玉冠高束马尾。 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看得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两人四目相对,她尴尬地扯了扯笑,“客官?要尝试吗?” 她再次把竹签递到男子面前。 许问舟垂眸看了眼黄瓜丁,很快又看向她,“你不认识我?” 赵南星笑容凝固住。 她每天摊位那么多回头客,她哪能都认识啊。 只是男子流畅的轮廓,确实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抱歉啊,每天摊位上太多客人了,一时没有记住您。” 许问舟眸光轻颤,沉吟不语。 那日他受了伤,又从水里刚被捞起,头发散乱,遮住了他面容。 她不记得他,也是正常。 况且她当时一心救他,想来也没有多的心思留意他的相貌。 他淡淡勾了勾唇,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竹签,拿着竹签转身,目光落到宋子澜身上。 宋子澜看见他,错愕一瞬,很快扬起笑容,朝他走来。 “许老板。” 许问舟意味深长看着他,“宋公子也有空来买串吗?” 宋子澜笑容沉了沉,“是,听说这里的卤煮很好吃,就来尝试看看。” 许问舟眉头一挑,“可我听说,宋公子每日都来光顾?” 宋子澜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被许问舟窥探出,不动声色看着他,“好吃的东西,自然每天都想吃。” 许问舟似笑非笑,将黄瓜丁送进嘴里。 赵南星没听懂两人的话,只是看着许问舟将黄瓜吃下,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她双眼一亮,“许老板觉得好吃吗?” 许问舟勾起一边嘴角,转身看向她,“味道不错,跟西塞那边的胡椒有相似之处,只是你这口味比较重,云城能接受的百姓较少。” 赵南星连忙从摊位后跑出来,“胡椒?西塞有胡椒?” 许问舟拿着竹签,轻轻点了点头,“胡椒在西塞是珍贵之物,寻常人吃不起,属于那边的珍品。华朝也引进了胡椒,但在皇城盛行,皇室和高门才吃得上。” 赵南星嘴角微张。 许问舟继续说道:“你若想将你的新品卖得好,得先让你的客人能适应这口味,先把味道做淡一些,你这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辣椒,我家村里的。” “辣椒?”许问舟将目光移到旁边摊位上的那碗红色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赵南星怔怔看着他,感觉他越来越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 按理说,他这样的气度和相貌,她没有理由记不住的啊。 “对。”宋子澜走到赵南星身侧,“你的新品味道很好,只是太辣,若是没有那么辣,肯定会比卤煮更受喜爱。” 赵南星思绪游走。 对啊,她今天为什么要放一整包火锅底料,她少放一点,提个辣味不就好了吗? 许问舟扯唇笑了笑,将竹签扔到地上。 忽然,他低头看着地上四处散落的竹签。 “赵姑娘,这些竹签,你的客人都是扔在地上的吗?” 赵南星低头看着地上的竹签,“今天扔得多了些,先前客人们都是拿着串进了花市街。” 她脑海中闪过一抹不对劲。 既然那些客人拿着串进了花市街,岂不是客人把竹签都扔进了花市街里面? 古代的街道,可没有环卫工人清扫。 她眼底一惊,“那这些日子,里面街道的竹签岂不是都堆积在地上?” 她将目光落向宋子澜。 他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应该知道里面街道的情况。 “我不清楚,望天楼门口每日都有小二打扫。” 第60章 竹签问题 许问舟开口说道:“里面街道,都是由商家自己扫门前,倘若每日有太多竹签在门前,必定会有商家抱怨。” 赵南星眉头拧成绳,“那怎么办?那些商家会不会投诉我啊?” 许问舟和宋子澜同时一愣,都没有听懂赵南星话里的意思。 小七从商行跑过来,“少东家,许福回来了。” 赵南星满目诧异,瞪着双眼看着许问舟。 他竟然是许氏商行的少东家。 那不等于是她房东吗? 许问舟扭头看向小七,“近些日子,长街里面可有商家来商行提过地面污秽之事?” 小七疑惑看了眼赵南星,又看向许问舟,摇头道:“少东家,这种事小的也不清楚,向来都是智哥处理。”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扭头看向赵南星,“此事我会安排。” 话音落,他对着宋子澜点了点头,转身,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 赵南星偏着头,满眼困惑。 他安排?安排什么?帮她清扫长街的竹签吗?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难道是因为她的生意好,他想留住她这个摊位老板,带动花市街的人流? 很快,她否决了这个可能。 许氏商行可是云城最大的商行,不止花市街,云城所有繁华街道的铺子,都是许家的。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这个小个摊位费心。 排除了这个可能,那他为什么要帮她? 宋子澜同样不解地拧了拧眉头。 许问舟怎么会管如此细微的事情了? 许问舟走到马车前,许福跳下马车,走到他身侧,“少爷,人找到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往赵南星那边看了一眼,又回头,“让许智出来。” 他牵起衣袍,钻进马车。 许智从商行里面,跑到马车车窗前。 “少东家。” 许问舟掀开车帘,“近日可有商家来说地面脏乱之事?” 许智眼角一抽,目光闪躲,慌乱低下头。 “少东家,地面脏乱不归我们管啊。” 许问舟目光如箭,捕捉到他的闪躲,“没有商家来抱怨地上竹签之事?” 许智吞了吞口水,“有倒是有,就提过一嘴,说那些竹签扔在商铺门前,每日需要清扫……” “雇十个人,每日傍晚将长街里面的地面清扫干净,不可让那些商家去骚扰赵南星。” 许智倏地抬头,眼底飘过一缕惶恐。 少东家怎么会知道赵南星? 为什么要帮赵南星清扫地面? 他面颊微微发抖,紧张到额头布汗。 他已经收了林薇的五十两银票,答应了帮林薇办事。 近几日来商行抱怨的商家越来越多,他已经告知那些商家,让他们过些日子,集中在一起,一起去抵抗赵南星,不准让赵南星开摊了。 此刻少东家突然要雇人去打扫长街,那些商家还怎么找理由去跟赵南星闹了? 他慌到不知所措,嘴角张了又张,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许问舟眼底不悦,“很难办?” “不,不,不难办。”许智支支吾吾,“只是地面清扫不归我们管,若是长街雇人去打扫,那别的街道的商户,恐怕也想要这个待遇,只怕到时候别的街道商家会闹起来。” 许问舟放下车帘,“雇人的工钱,去总账房支出,记我私人户。” “是,是……”许智弯下腰身,看着马车行驶离开。 他抬起头,幽怨看向街口。 赵南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搭上少东家。 宋子澜看着许问舟的马车走远,面色凝重垂下头。 他抚平心里的凌乱,转身,看向正在收摊的赵南星。 “今日为何收这么早?” 赵南星浅浅一笑,“反正新品卖得不好,我先收摊,去长街里面去看看,把地面的竹签清理一下,免得里面的商家怨声载道。” 她扭头,对着还在忙的赵星觅大喊,“觅娃,我这边先收摊回去,我要去一趟长街里面,你们等会收摊后,把钱去商行换了,来长街里面找我。” 赵星觅满头大汗点头,“好,我知道了,姐,你一个人要当心,我们收摊后就来找你。” 宋子澜走进摊位,帮着赵南星把盆放进背篓,“他是你弟弟?” “是啊,宋公子,你不要进来,免得等会这些汤汤水水会沾到你身上。” 宋子澜撸起袖子, “这有什么的,我帮你背回去,等会跟你一起去长街。” 赵南星震惊瞪着他,“我去捡竹签,你跟我一起?” 宋子澜点头。 赵南星蹙眉,“你可是望天楼的少东家,跟我一起去捡竹签,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况且,他跟她,还没有熟悉到这一步吧。 宋子澜闪了闪眼,嘴角微微尴尬地笑了下。 “我是觉得你一个人肯定捡不完整条街的竹签,想着帮你一起会快些。” 赵南星笑着摇头,“不用了,宋公子,我今天跟弟弟妹妹们一起捡就好了,我后面想个法子,让大家不把竹签扔地上。” “什么法子?”宋子澜满眼好奇。 赵南星神秘一笑,蹲下身子背上背篓,“过两日你就知道啦,再见,宋公子。” 宋子澜眼底含笑,看着她的背影。 一旁的赵茯苓笑了笑,对着赵星觅使了个眼神。 赵星觅偏头看着宋子澜。 茯苓说,这位公子每天都来光顾姐姐的生意,而且看姐姐的眼神很温柔。 他这会儿看着宋子澜,也感觉宋子澜的目光有些不同旁人。 难道真的是对姐姐…… 赵南星闪进巷子,长舒了一口气。 她又悄悄探出脑袋,望着街口的宋子澜。 他对她,真的有些过于关注了,难道真的对她有意思? 可他不是有心上人吗? 难道也是个见异思迁的主? 她摇了摇头,否决这个想法。 她别别嘴,算了,但愿是她想多了。 她转身往家里去。 打开院门,月光铺洒,照亮整个院子,回廊凭栏上,出现两抹人影。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人影,便听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南星,你回来了啊。”崔红儿提着油灯一盏走过来。 “姐,姐……”赵空青从崔红儿身后,飞奔过来。 第61章 帮爹再娶一个媳妇呗 赵南星连忙放下背篓,朝赵空青走去。 “青娃,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下午被外婆赶出了伍家……”赵空青想起身后还有崔红儿,止住了嘴。 崔红儿明白两姐弟有话要说,扬起一笑,“南星,我儿子一个人在屋子里,我回去了。” 赵南星点头,“好,多谢崔姐姐。” “不用这么客气。”崔红儿转身,提着油灯走了。 赵南星连忙拉着赵空青坐到院子里的板凳上,关切道:“青娃,你什么时候进城的?吃饭没有,饿不饿?” 赵空青摇头,“我不饿,姐。我今天下午被外婆赶出伍家,娘让我给爹和爷爷带话,说要是不把你送去伍家,娘就永远不回我们家了。” 赵南星冷笑,目光如炬看着赵空青,“外婆没有病?” “是,没有病,一直装着下不了床,见我在她家赖着不走,实在装不下去了,今天就恼羞成怒,把我赶出来了。” 赵空青紧紧拉住赵南星的衣袖,“姐,娘让我带的话,我还没有告诉爹和爷爷,我一回家,只是告诉了三婶和奶奶,三婶就让我必须先来城里找到你。” 赵南星明白三婶的意思。 若是伍氏真的不回赵家了,也就意味着赵有柏日后没有媳妇了。 赵有柏才三十多岁,不可能能熬过单身的日子。 在农村,想要娶个媳妇并不简单。 赵有柏还年轻,夜里难熬,肯定忍受不了没有媳妇的日子。 可想要伍氏回赵家,就得把她送去伍家。 周氏不知道赵有柏会怎么抉择,毕竟在村里,在孩子众多的情况下,绝大多数男人都只会选择媳妇。 因为媳妇是自家人,而女儿,迟早是要嫁入别人家的。 所以周氏让青娃先来找她,告诉她这件事,想让她自己想个法子。 “姐,怎么办啊,爹会不会真的被娘的话威胁到?会不会真的将你送去伍家啊?” 在赵空青记忆中,虽然赵有柏对几个孩子都不算差,可赵有柏对伍氏同样忍受多年,即便伍氏经常做出很过分的事情,赵有柏都是一忍再忍。 他不知道在赵有柏心里,伍氏有多少分量,但他知道,赵有柏当年一无所有,伍氏一个家境不错的女子,愿意嫁到赵家。 赵有柏一直对此事怀有感激之心的。 赵南星望着地面,久久不语。 她这一刻,很庆幸她能挣钱了,否则面对这样的局面,恐怕只有一个结局。 “姐,我们回来了,开门……”赵星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空青侧目看了一眼赵南星,起身去打开后门。 赵星觅看见赵空青,惊喜张嘴,“青娃,你怎么来了?” 赵空青神色凝重,帮着赵茯苓把背篓拿下来。 “青娃,怎么了?你脸色这样难看。”赵星觅拧眉走到赵空青面前。 赵空青叹口气,把在伍家的事情和伍氏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赵星觅听后,脸色大变,“娘疯了吗?明知道外婆是要卖姐姐,还帮着伍家人来害姐姐。” 他走到赵南星面前蹲下,“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对他淡淡一笑, “能怎么办,挣钱帮爹再娶一个媳妇呗。” 附近村落,不就有好多和离的妇人正愁嫁呢。 只要家里条件好了,多给点聘礼,那些妇人肯定会愿意嫁给赵有柏,毕竟赵有柏长得也不赖。 赵星觅和赵空青微微一愣。 赵茯苓满眼钦佩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站起来,“娘既然心里只有伍家人,又何必还让她回赵家?让她一直住在伍家好了,爹只要跟她和离,我们再重新给爹娶个媳妇。” 赵星觅跟着她站起来, “对,反正娘心里也没有我们,不回来最好,爹要是想要媳妇,我们挣钱给他再娶一个。 姐……”他笑嘻嘻摸出银子,“今晚换了六两银子。” 每日这样进钱,何愁给爹娶不到媳妇。 赵空青眸光微颤,心情复杂。 虽然他也很讨厌娘,可伍氏到底是他亲娘。 若是赵家不让娘回家,那娘只能一直住在伍家。 伍家看见娘没有价值,威胁不到赵家了,肯定会把娘赶出伍家的。 他叹口气,抬头看着赵南星。 可娘如此对待姐姐,毫无亲情可言,简直就是咎由自取,就算是这样的后果,也该她自己承受。 想到这里,他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姐姐和娘之间,他肯定选姐姐。 从来心疼他,爱他的,都只有他姐姐。 “对,娘自己咎由自取,也不能怪我们,这些年,家里人对她够容忍了,这次,不能惯着她。”赵空青走到赵星觅身旁。 “我这就回去,把姐姐的想法告诉爹和爷爷,这样家里人心里也就有个底,就不用担心娘不回去了。 ” 赵茯苓笑着走过来,“你现在可回不去了,天色晚了,你都出不了城,咦,你今晚怎么进来的?” 赵空青挠挠头,“我傍晚就进城了,在城里迷了很久的路,不得已问了许多人,才找到这里来。”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笑着道:“这么晚了,今晚也别回去了,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帮我们一起去捡竹签吧。” “捡竹签?”赵空青满目诧异。 赵星觅把银子放在赵南星手里,“就是捡地上的竹签啊,等会你跟我们一起去了就知道了。姐,你把钱收好,荷包里面还有一些铜板,我数了数,有六十四枚。” 赵空青这才回想起刚才赵星觅说的话。 他吞了吞口水,“一晚上,收入六两多?” 赵南星把荷包放进衣袖中,顺手放进了空间。 这两日,空间的奖励一直都是火锅底料,从最开始的十包,已经补货到每天四十包了。 也就说,现在她把四十包火锅底料拿出来,凌晨空间又自动补货四十包。 奖励这么多有什么用,麻辣烫都没有人吃得惯。 赵星觅在院子里翻出一个麻袋,“一天能挣大半年的生活费,你是不是不敢相信啊?” 赵空青看着赵南星,“姐,这是真的吗?一天能挣六两银子?” 赵南星笑着点点头,从空间里拿出一两银子,塞到赵空青手里,“现在,相信了吗?” 赵空青捧着银子,放在月光下,双眼比月亮还亮。 他连连点头, “信,信了,姐,你太厉害了。” 他把银子递回给赵南星。 赵南星笑着,“你拿着吧,身上留点钱用。” 赵空青感觉手里的银子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连忙拉着赵南星的手,把银子塞给了她。 “那怎么行,这可是你们辛苦赚的。” 第62章 崔红儿的儿子 赵南星又把赵空青的手拉了过来,“那怎么不行,你是我弟弟,我的就是你的。” “姐,我真不要,这么大笔钱,我拿着心慌。”赵空青道。 赵南星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你忘了吗,你不是想给你师傅买一支狼毫吗?明天上午我有事要忙,没有时间陪你去买,你拿着这钱,自己去商铺买。” 赵空青张了张嘴。 他确实很想给师傅买一支狼毫孝敬他老人家。 可是他想的是等他后面可以行医了后再给师傅买,从来没有奢望过他现在有这个本事能买一支狼毫啊。 更没有想过拿家里人的钱去成全他对师傅的孝心啊。 “拿着,听姐的,买支好的给你师傅。最近我准备让墨娃去拜个老师读书,你帮我询问下陆郎中,看下有没有合适的老师推荐。” 家里同意让墨娃读书的事情,他回家的时候就听墨娃说过了。 赵茯苓拍了拍自己的荷包,“青娃,你看,我身上也有姐姐给的钱呢,你就拿着吧。” 赵南星把荷包从空间拿出来,“觅娃,你也有,这个荷包里面是铜板,你拿铜板买东西方便些。” 赵星觅笑着把铜板倒出来,“谢谢姐姐。” 赵空青见此,也不再拒绝,把银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襟,“谢谢姐姐。” 赵星觅收好钱,闻见背篓里的香味,想了想,说道: “姐,今晚的麻辣烫不是没有卖吗?我们吃这个不就好了吗?何必还要出去吃。” 他把背篓里面的盆端出来,打开上面那层布。 盆里的汤还有余温,还有香味飘出来。 “可你们不是都觉得辣吗?吃了会很难受的。” “不辣,不辣,我现在还想着这一口呢。”赵星觅把盆端到赵空青面前,“你闻闻,很香呢。” 赵空青不停点头,“对,好香,就吃这个。” 赵南星抿唇一笑,“行吧,你们把桌子搬出来,把盆子架在火盆上,我们就在院子里吃。我再去煮一盆卤煮汤,想吃不辣的,就吃卤煮。” “好耶。”赵星觅欢呼。 几人各自忙碌,赵南星走进厨房,从空间里面拿出卤煮包,倒进锅里,掺了两瓢水。 随即,她拿出土豆,黄瓜,白菜。 赵茯苓跟着进来,“姐,我来切吧,桌子已经搬在院子里了。” “好,你来切,我把卤煮汤舀进盆里。” 明亮的月光下,院子里的桌子上,放着一盆清汤,一盆红汤。 汤盆底下,是一盆柴火。 两盆汤翻滚起来,香味四溢。 赵茯苓和赵南星把菜都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四姐弟一人坐一边,赵南星率先夹起一串肉串,“快吃吧,想吃什么烫什么。” 赵茯苓夹了几片白菜放进清汤盆。 赵星觅和赵空青同时去夹肉串。 回廊上,一个小男孩,躲在凭栏后,他抓着凭栏,看着院子里。 “你们在吃什么啊,好香啊……” 几人愕然看去,看见回廊上跑过来一个小男孩。 赵南星看见粉雕玉琢的男孩,勾唇一笑,“你想吃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把她心都看化了。 小男孩慢慢走过来,“想吃,我可以吃吗?” 赵南星把赵茯苓烫的白菜夹起一片,放进碗里,面对男孩蹲下,“那我喂你好不好?” 小男孩跑到赵南星面前,看着碗里的白菜,“父亲说我是男孩子,凡事要自己动手,我可以自己吃的。” “挚儿……”回廊上,崔红儿的声音传来。 赵星觅看着回廊上的身影,整个人都惊住了,他拉住赵空青的手腕使劲摇。 “青娃,我看见仙女了。” 赵空青笑了笑。 崔红儿从回廊走过来,对着赵南星歉意一笑,“这孩子,一时没看住,没想到就跑来你这里了。” 赵南星站起身来,笑着摇头,“没关系的,崔姐姐。” 崔红儿把儿子抱起来,“挚儿,我们回去啦,别打扰南星姐姐……诶,叫姐姐也不合适,叫姨姨也不合适……” 她看着赵南星,竟然不知道该让她儿子叫南星什么。 叫姐姐,可南星管她也叫姐姐。 叫姨姨,可南星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哪能叫姨姨的。 赵南星端着碗,把碗里的白菜夹起来,送到小男孩嘴边,“就叫姨姨吧,还从来没有听人叫过我姨姨呢。” 小男孩把白菜咬进嘴里,包着一口菜,含糊不清,软软糯糯喊道:“南星姨姨。” “诶……”赵南星笑着应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程挚,父亲说母亲是他挚爱,所以给我取名为挚。”程挚满脸自豪地说出父亲在他耳边经常说的话。 赵南星眼眸微动,转过眼,跟崔红儿对视住。 崔红儿扯了扯唇,眼底闪过一抹幸福。 “姨姨,这个菜菜好好吃啊。”程挚拍着手。 “那挚儿陪着姨姨一起吃好不好?”赵南星笑得明媚。 “好啊,好啊。”程挚欢快得不行。 赵南星轻轻看向崔红儿,“崔姐姐,坐下来一起吃吧,今天难得有机会。” 崔红儿本想拒绝,可看见自己儿子脸上的欢乐,又不忍心扫了儿子的兴。 “娘亲,我们就跟姨姨一起吃吧,挚儿想跟姨姨一起吃。”程挚抱着崔红儿的脖子哀求。 崔红儿心里动容,笑了笑,“好,我们跟南星姨姨一起吃。” 赵茯苓连忙跑进厨房,拿出两副碗筷。 崔红儿对着赵南星感激道:“南星,谢谢你。” 赵南星拉着她坐上同一条板凳,“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每次带我弟弟们过来,允许我们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是我该感谢你呢。”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崔红儿面前的碗里,“崔姐姐,你吃不辣的吧,这红汤的是辣的,我想你肯定吃不惯。” 赵星觅坐在崔红儿和赵南星对面,端着碗看着对面。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这般美如天仙的女子。 “姨姨,我想吃辣的,我可以吃辣的吗?”程挚两眼放光看着红汤。 “可是这辣的很辣很辣哟。”赵空青笑着对程挚道。 今天给他开门的,就是程挚,所以两人在晚上那会儿,就认识了。 程挚扬起头,“我不怕,青哥哥,我不怕。” 赵空青忍不住放声一笑。 管他姐姐叫姨姨,管他叫哥哥,现在辈分全给叫乱了。 “好,那我给你夹根肉串尝尝。” 第63章 捡竹签 程挚只咬了一小口肉串,就辣得在地上跳起来。 “啊……啊。” 崔红儿看着他不停地叫嚷,捂嘴哈哈大笑。 赵南星进厨房装了一碗蜂蜜水,走出来端给他。 程挚抱着碗咕噜咕噜喝下。 “姨姨,我还要吃,好吃。” 赵南星眉头一挑,“这么辣还要吃吗?” “好吃,好吃……” 他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开心到起飞。 众人都被他的欢快感染,笑着逗他。 这顿餐,大家都吃得极为开心。 程挚前一秒才咬了一口白菜,后一秒,就爬到赵南星板凳上,挽着她的手臂,靠着睡着了。 赵南星扭头一看,看见他闭着眼睛,睡得安稳,抿唇一笑。 崔红儿笑着摇摇头,起身,“南星,我带挚儿回去睡。” “好。” 崔红儿打横抱起程挚,目光温柔看着赵南星,“谢谢你,南星。” 随即,她抱着程挚离开院子。 赵南星和赵茯苓把汤底端进厨房,赵星觅和赵空青把桌子收进赵南星屋子。 姐弟四人,带着两条麻袋,起身前往花市街。 此刻夜已深,花市街依旧灯火璀璨,里面的商铺都还开着,只是人流比傍晚的时候要少了些。 赵南星和赵茯苓并肩走着,看见地上的竹签就捡起来放进麻袋。 花市街口,许智悄悄摸摸跟上来,眼神阴冷看着赵南星的背影。 四姐弟走到望天楼附近,却发现周围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发现竹签。 赵空青在街道对面,笑着对赵南星道:“姐,这段路附近怎么这么干净啊?” 他抬头,看着前面坐落那家酒肆,“望天楼?这就是望天楼吗?听师傅说望天楼的东西很好吃。” 听见望天楼,赵茯苓和赵星觅同时看向赵南星,嘴角都勾起莫名其妙的笑。 赵南星睨了一眼望天楼,“这里没有竹签,我们就往前面走吧。” 她的目光,落向窗棂前,只见宋子澜站在窗边,冲着她遥遥一笑。 赵南星飞快收回目光,提着麻袋快步往前走。 赵茯苓也看见了望天楼窗边的宋子澜,笑着对他挥挥手,赶忙去追上赵南星。 “姐,宋公子在楼上看着我们呢。” 赵南星加快脚步,“何止他看着,街上的百姓也看着我们呢。” 赵茯苓看着她的背影,捂嘴轻笑。 一个时辰后,姐弟四人,提着麻袋,坐在长街尽头的河岸边。 差不多花了两个时辰,几人才把地面的竹签和菩提叶清理干净。 赵星觅看着河面,“姐,这就是护城河吗?” “嗯。”赵南星轻应,看着河面的画舫出神。 “河面上的船,夜里都不靠岸吗?”赵星觅指着其中一个画舫。 “我也不知道,听说很多富家子弟,喜欢在船上通宵喝酒。” 赵星觅瞪大双眼,“喝酒喝通宵?” 赵茯苓一拍他肩膀,“这有什么稀奇的,你没看到刚才望天楼还有客人在吗?这些城里人,每天过得逍遥自在,哪怕喝个几天的酒,肯定家里人也没人管。” 赵星觅偏着头,第一次对城里人这几个字,有了一些触动。 赵空青静静看着河面,眼底也多了几分感触。 几人吹着河风,心思各异。 半晌后,赵南星起身,“走吧,很晚了,回去了。” 赵空青跟着她起身,“姐,以后每天收摊后,都要这样捡竹签吗?” 赵南星摇摇头,“明早我去一趟木制铺子,做几个专门丢竹签的木桶,放置在花市街的街边,让那些客人吃完串就把竹签丢进街边的木桶,我们晚上从木桶里面收走竹签就好了。” 赵空青皱了皱眉头,“可木桶放在街边,那些商家会答应吗?” 赵南星看着悠长的花市街,“回去的路上去问问商行的人吧。” 几人提着麻袋往回走,走到许氏商行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只得先回去了。 次日一早,赵南星起身,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赵空青打开房门出来。 “姐,昨晚睡得晚,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赵南星用盐水漱了漱口,“我今天要去买木桶,还要去集市看看,新品卖得不好,摊位不能空着,看看还能做什么吃食去卖。” 赵空青眼底浮现一抹心疼,看着她纤细背影,“姐,现在卤煮生意不错,你可以先好好做卤煮啊,看你这么辛苦,我……我有点难受。” 赵南星回头,冲他一笑,“不辛苦,比起在家里,看着人生无望的日子,我现在觉得我很充实。而且,我们还要给爹挣钱娶媳妇呢。” 赵空青叹口气, 心里突然对赵有柏有了点怨气。 赵南星拿着碗走到他面前,“快洗漱吧,我们一起出门,你今天回去,把我想给爹再娶一个媳妇的想法传达给爹和爷爷,看看他们怎么说。 若是他们还想把娘接回家,那你就告诉他们,那个家,有娘就没有我,只要娘回了赵家,我就绝对不会再回赵家。” 赵空青摆手,“不会的,姐。” 昨晚二哥给他说了姐姐对家里承诺,年底的赋税由她给的事。 家里人知道现在姐姐每天能挣这么多钱,是绝对绝对不可能为了娘,跟姐姐作对的。 更何况,姐姐是赵家第一个孩子,除了娘,家里人都对姐姐还是有感情的。 两姐弟走出院子,在巷子口分别。 赵南星转身去找木制铺子,赵空青去了别的街道。 赵南星走进木制铺,看着铺子里面的木盆,木桶,各种用木头做的物品。 “老板,这样一个木桶多少钱?”她指着一个到她大腿位置高的木桶。 “那个啊,五十文一个。”木制老板抬头一笑,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这边还有宽一点的浴桶。” “这是浴桶?”赵南星诧异挑眉,连连摆手, “我不要这种,我要装东西的桶。” 把浴桶放在街道上,只怕她会被人嘲笑死。 “装东西的啊,这边有提桶,小了一点,你看这种行不行?” 老板拿着一个有提手的桶过来。 “我就要这种,但是想要比这个大一些,有吗?” “有啊。”老板转身,又从浴桶后面提出来一个大了些的桶。 “就是这种,我就要这种,多少钱一个?我想先要五个。” “五十文一个,但店里只剩这一个,你要五个的话,得等两天来拿。” 赵南星凝眸想了想,“行,那这个我先买了,剩的四个我两日后来拿。” 不管街道里面能不能放木桶,她都得买了,如果不能放,她就在自己摊位旁放几个木桶。 这样也能减少一些竹签被丢进街道上。 第64章 处理鸭肠子 赵南星交了一百文定金,提着木桶,从木制铺子出来。 她转身,闪进了旁边的巷子,进入了空间。 她走到火锅底料的架子前,愁苦叹息,目光一转,看着一旁的卤料包。 卤料…… 她忽地双眼一亮。 既然古代人吃不了辣椒,那是不是可以给他们做卤菜啊。 她快速从空间出来,飞奔向集市。 早上的集市,人山人海。 她先前看到有卖鸭子的地方,她寻着记忆找过去。 卖鸭子摊位上,摆着杀好的鸭子,而一旁的桶里,装满了鸭屎鸭肠和鸭毛。 她看着一桶脏兮兮的东西,却满眼光芒。 “老板,你这个鸭肠子怎么卖?” 卖鸭子的老板白她一眼,“你买这个?你吃这腥臭玩意儿?” 赵南星连连点头,“对,我要这个,你能卖给我吗?” 老板别别嘴,“五文,你全部拿去好了,我可说好了,买了就不会退哦。” “我不退,不退。”赵南星连忙摸出五文钱,放在他的摊位上,蹲下身子,把他桶里的鸭肠鸭屎,倒进自己的桶里。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快速把五文铜板收进木盒里。 赵南星提着一桶气味冲天的污秽物,兴高采烈往家里去。 路上有人看着她提着一桶脏东西,纷纷捂住鼻子避开她。 院子里,赵星觅和赵茯苓端着一碗粥坐在院子里吃。 看见赵南星推门进来,赵星觅连忙迎了上来,“姐,你那么早就出门了啊,啊……你这桶里是什么啊,好臭。” 赵南星对他挑眉一笑,“好东西,你们快点吃,等会帮我一起清理鸭肠子。” “鸭肠子?”赵茯苓端着碗退了几步,“姐,你买这个做什么,这玩意儿不是给狗吃的吗?” 赵南星提着桶走到水井边,“等我做出来,就是人吃的东西了。” 她打了一盆水,倒进混着鸭屎鸭毛的鸭肠桶里。 “茯苓,把厨房的剪子拿给我。” 她蹲在地上,把鸭肠捞出来,放进盆里,多洗了几次。 “觅娃,巷子口的污水车还没有走,把这桶脏水提过去倒了,对了,顺便把恭桶也倒了。” 赵星觅放下碗,“姐,恭桶已经倒了,我来处理鸭肠,污水等会一起倒。” 两姐弟蹲在地上,赵南星指导他把鸭肠破开,把肠子里面的脏东西掏出来。 她把处理好的鸭肠放进清水里,用力淘洗。 两姐弟被熏到无法呼吸,直到赵星觅把所有鸭肠处理干净,赵南星洗了好几次。 臭味才散去不少。 赵南星端着半盆鸭肠,里面还有一些鸭板肠,进了厨房,从空间里面倒了小半瓶料酒在盆里。 她把卤料包放进锅里,掺了小半锅水,把腌制过的鸭肠鸭板肠,丢进锅里,盖上锅盖,洗了洗手,走出了厨房。 赵茯苓把昨天收起来的那袋辣椒提出来,回头对赵南星道:“姐,这辣椒咱们还晒吗?” 赵南星看着那一大袋辣椒,“晒,晒干后先放起来,今天我少做一点带辣味的麻辣烫再去试试。” 赵茯苓点头,在地上铺了一块布,辣椒倒在布上。 赵星觅倒完污水回来,“污水车差点走远了,幸好我跑得快。”他笑着看向赵南星,“姐,碗里的粥,你喝了吗?茯苓做的白菜粥哟。” 赵南星处理了一桶鸭肠,此刻没有一点胃口, “不吃了,你把粥吃了吧。” “我吃饱了,而且刚才处理鸭肠子,现在有些反胃。”赵星觅把桶放在门后面,他把双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赵南星也把手伸出来闻了闻,嫌弃地摇了摇头,“觅娃,你去买几块胰皂子回来。” “姨姨,南星姨姨……”回廊上,一道小小的身影跑过来。 赵南星扬唇一笑,蹲下身子,正准备对着程挚张开怀抱,忽然想起自己手上的臭味,悻悻地收回手。 她站起来,朝程挚走去,“挚儿,跑慢点。” 程挚抱着一包糕点,跑到赵南星面前,双手举着那包东西,“姨姨,这是娘亲让我拿给你们吃的,你快吃。” 赵南星摇头,“姨姨不吃,挚儿留着自己吃。” 程挚嘟起嘴,“不行,姨姨要吃,娘亲说我们吃了姨姨的东西,也要给姨姨吃好吃的。” 他打开油纸,捧着糕点站在原地,“姨姨吃嘛,挚儿想看着姨姨吃。” 赵南星无奈一笑,对赵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你来接着吧,我手太臭了。” “姨姨不臭,姨姨香香的,挚儿喂姨姨。”他拿起一块糕点,高高举起来。 赵南星俯身,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确实很好吃。 “好吃,挚儿喂的糕点非常好吃。” 程挚把一包糕点塞到赵茯苓手里,开心到原地打转,一直转到了回廊口,他回头,晕乎乎地对着赵南星大笑起来。 “姨姨再见。” 赵南星跟赵茯苓被他的行为逗乐,忍不住相视一笑。 厨房里,飘出卤味香。 赵南星转身进入厨房,打开锅盖看了一眼,鸭肠和鸭板肠已经变了色。 她盖好锅盖,拿着筷子走出屋。 夹了一块糕点,她坐在厨房门口,细细品味。 “茯苓,你也吃啊,这糕点不错。” 两姐妹一人吃了两块,赵星觅回来了。 赵茯苓接过他手里的胰皂子,“二哥,快去吃糕点,崔姐姐让挚儿拿过来,很好吃呢。” 赵星觅看着板凳上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嘴角细不可察地扬了扬。 中午时分,赵南星把卤好的鸭肠鸭板肠捞出来,放在菜板上,把鸭肠切成一段一段的。 她用手拿了一根送进嘴里。 好吃,跟现代的鸭肠一个味。 没有辣味,古代人肯定会喜欢。 把鸭肠切好,她又切了几个土豆和白菜放进卤料里。 鸭肠不是很多,得卤一些土豆和白菜一起卖。 卤菜和关东煮不同,卤菜的味道重一些,而且捞起来后,直接串好就能卖,不像关东煮那样要一直煮着。 卤菜凉了也不怕,依旧非常好吃。 许久没有吃过卤菜,她把土豆和白菜捞起来后,自己吃了小半碗。 “觅娃,茯苓,你们进来尝尝鸭肠。” 赵星觅和赵茯苓跑进来。 赵南星给两人一人夹了一根鸭肠。 赵星觅闻着香味,瞬间忘记上午处理鸭肠的恶心,一口把鸭肠送进嘴里。 他没有想到,那么不值钱的恶心玩意儿,被姐姐一处理,竟然会这样好吃。 好吃到他都愣住了。 赵茯苓同样被这味道惊艳住,“姐,这鸭肠太好吃了,你又要赚大钱了。” 第65章 一开摊就卖空 果不其然,开摊后,卤菜一摆出来,众人闻到香味都围了过来。 仅仅两刻钟,赵南星摊位上的鸭肠鸭板肠,和土豆白菜,全部卖光。 赵星觅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她,“姐,这卤菜比卤煮还要受欢迎呢。” 他本来以为,鸭肠五文钱一串,刚开始不会有很多人会买,可没想到,第一个客人尝了后,直接买了十串文,说是带进酒肆下酒吃。 第一个客人赞不绝口,后面的客人直接价格都不问,纷纷挤到摊位前要卤菜。 赵南星含笑收拾摊位。 才开摊半个小时,卤菜就没了。 客人对卤菜的反馈,出奇得好。 明天得多去收些鸭肠回来了。 她看着盆子里的铜板,估计得有二三两银子。 今天她备得太少了,早知道卤菜会这么吃香,她今天就该再多备些土豆和白菜。 宋子澜笑着走到她摊位前,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失望地叹了叹。 “方才望天楼有客人拿着串进去,说是你这里出的新品?” 赵南星抿着笑,“是,新出的卤菜。” “这么快就卖完了?”宋子澜眼睛里面闪烁着星光,直勾勾跟她对视。 赵南星被他明晃晃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将眼眸垂下,“今天备得太少了,一开摊就被抢空了,明天我多备些,你早点来。” 听见赵南星让他“早点来”,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生出一股异样感受,就像炎热夏天,突然吹来的清风,让他整个人都格外惬意。 他双眼弯成月,目光在赵南星身上移不开,用轻若云烟的声音道:“好,我早点来。” 他站在摊位前,迟迟不离开。 赵南星凝了凝眉,端起装铜板的盆,不解看向他,“宋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宋子澜回神,轻轻摇了摇头。 赵南星没管他,端着盆子,往商行而去。 宋子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低头温柔一笑。 这一刻,他内心肯定,他确实动了心。 商行里面没有人,赵南星把盆子放在柜台上,对着屋子里面轻喊,“有人吗?” 许智打开房门,匆匆出来,一抬眼看见赵南星,脸上扬起不达眼底的笑。 “赵姑娘,今天这么早就来换钱啊?” “是啊,今天的新品卖完了,想来看看能换多少钱。” 许智走到柜台后,把盆子里面的铜钱抓进格子里。 赵南星看着许智,“许掌柜,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在花市街里面放几个木桶啊?就是专门让那些买了串的客人,把竹签扔进桶里,这样,花市街的地面,就会干净不少。”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许智就来气。 他抬起冰冷的双眼瞅她一眼,冷声说道:“摆木桶做什么?现在长街里面每天有人打扫地面。” 他本想说专门请了人替她清扫竹签,可一想到屋子里面的少东家,他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赵南星愣了半刻,“有人清扫长街?为什么突然有人清扫长街了?” 她脑海里,想起昨天许老板的话。 他说他会安排。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帮……” “当然是为了长街有个干净的环境……”一名小厮从屋子里面快步出来。 赵南星仅仅一瞬,就认出面前的小厮是上次给她赠伞的人。 她满目惊喜,“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许福笑盈盈望着她,“赵姑娘还认识我?” “当然认识,先前我在雨中,你送过伞给我,对了,我等会把伞还给你。” 现在那把昂贵的伞,还在她空间里呢。 许福低头一笑,余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那伞是我家公子所赠,一把伞而已,赵姑娘不用还。” 赵南星看见他往屋子悄悄扫过一眼,不由把目光移向屋子里。 一身黑衣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靠椅上。 她认出,那背影竟然是许老板的。 也对,能坐在屋子里面,肯定是商行的人。 原来许老板昨天诧异问她不认识他的话,是因为他先前给她赠过伞。 许福往前跨了一步,遮住她的视线,“赵姑娘,长街现在每天有工人清扫地面,你也不必再为地面的事情烦心。” 赵南星满腹狐疑,却不知道怎么问。 若是她问是不是为了她而请的人打扫长街,显得她很自作多情。 可若是不问,她又觉得事情出现太巧合。 怎么昨天许老板刚提了地面的事情,今天就请了人去打扫。 “赵姑娘,今天能换二两银子,您盆子里剩的铜板我替您数了,有六百二十七枚。”许智扬着谄媚的笑,拿出二两银子放在柜台。 通过许福和赵南星的对话,他知道了少东家跟赵南星早就认识。 少东家能如此帮助赵南星,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现在只庆幸答应林薇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要是真的在他授意下,让赵南星摆不了摊,只怕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毕竟少东家可不是良善之辈。 赵南星点点头,把银子收进荷包,“多谢。” 她抱着盆子,转身走到商行门口,忽又回头。 许福和许智都冲着她微笑。 她眸光流转,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转身离开。 许福看着她走出商行,脸上的笑容沉下来,目光带着警告看向许智,“以后,可别乱说话,请人打扫长街,跟赵姑娘可没有半点关系。” 许智哈腰道:“是,小的知道了。” 许福转身,迈步走进屋子,走到许问舟身旁,“少爷,为何要瞒着赵姑娘啊?” 许问舟把玩着茶杯盖,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为何要告诉她?” “您确实是为了她请了人,告诉她她日后才知晓是您在帮她啊,是想还她的救命之恩啊。” 昏黄的烛火,映照出许问舟眼眸中流动的波光。 救命之恩,又岂能是做点举手之劳的事情就能还的。 他轻轻扯唇,“她不认识我了,不知道我是她先前所救的人。” 许福张了张嘴,“您跟她见过了,您没有告诉她您是她救过的人?” 许问舟不语。 让他怎么告诉她? 跟她说,他就是她救的人,就是他害得她名声尽毁吗? 他说不出口,他怕她会像看仇人那般对待他。 第66章 买月事纸 赵南星回到卤煮摊位,拿起筷子翻了翻铁板上的豆腐。 只剩这最后一份豆腐,很快被一位女子买走。 赵星觅凑过来,“姐,卤菜卖了多少钱?” 赵南星挑了挑眉,笑着小声道:“换了二两银子,盆里还剩六百多文铜板。” 赵星觅瞪大双眼,“两刻钟,就卖了二两多?” 这样下去,他姐姐真的要发大财了。 “老板,你那卤菜没了吗?”一个年轻男子跑到赵南星摊位前。 “不好意思啊,今天卤菜卖完了。” 男子摇头叹气,“哎,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不多做些啊,我刚才看见别人吃,馋死了,你不知道,我们船上的人,个个看着都想吃,专门让我来买呢。” 赵南星勾起歉意的笑,“抱歉啊,我明天多做些。” “好,那你明天做备些,画舫里好多人想吃呢。”男子挥挥手离开。 赵南星和赵星觅对视一笑。 “姐,明天一早我就去买鸭肠,多买些。” “二哥,快来帮我数串啊,我这里忙不过来了。”赵茯苓扭头大喊。 “来了,你去歇会儿,我来卖串。”赵星觅走到卤煮锅前,跟赵茯苓一起数串。 赵南星走到旁边卤菜摊位,“茯苓,觅娃,我去一趟长街。” “好,你去吧。” 赵南星整理了下衣衫,迈步往长街而去。 街道中,人头攒动,地面却干净如新。 她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见地上有竹签。 她看见面前有几个客人,将手里的竹签扔到地上。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拿着扫帚和麻袋,从前面跑过来,把地上的竹签捡走了。 很明显,长街里面打扫的工人,是专门替她在清理竹签。 她站在原地,心头被疑惑包裹。 那名拿着扫帚的男子,目光聚焦在地面,似乎在四处查看地上有没有东西。 直到,他慢慢走到赵南星身旁,又从赵南星身旁越过。 赵南星回头,“大叔。” 中年男子回头, “姑娘,你是在喊我吗?” 赵南星步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麻袋,“你捡这么多竹签做什么呀?” 中年男子凝眉睨她一眼。 “许氏商行专门雇我们来清扫这些啊。” “专门清扫竹签吗?”赵南星紧紧盯着他。 “是啊,像竹签啊,落叶啊,凡是地上的东西,都得清理。”中年男子看见不远处又有人丢了竹签,连忙跑了过去。 赵南星自嘲一笑,心中的疑虑消散。 她还以为,商行真的是为了她雇的人呢。 心中没有了疑惑,她扭头看见前方卖月事纸的商铺。 她月事快来了,得去买点月事用的纸。 还有茯苓,也得给她买点备着,免得她以后又用柴火灰。 买了一大包月事纸,她提着东西从商铺出来。 好烦啊,这月事纸就是柔软一些的纸,女老板说,里面掺杂了一些棉花。 用起来不会伤到身子。 她拿着那包东西,垂头丧气走在街头。 她把那包东西提起来,放在眼前晃悠。 就这么点软纸,不知道用起来会不会漏,还贵得要死,花了她整整两百文。 她对着那包纸叹息,“你最好是好用的。” 她没有看见,迎面走来的许问舟和许福。 等她把那包纸放下来,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含笑看着她的许问舟。 周围明亮的灯火,映照出她瞬间通红的脸颊。 她手忙脚乱把那包东西藏到身后,尴尬地扯起笑。 许问舟对她勾唇一笑,一转身,带着许福走进了旁边的商铺中。 赵南星长吐一口气,抱着月事纸,往街口跑去。 “许老板,您怎么来了?您是要买点什么吗?”卖头饰的老板堆起笑容,快步从柜台走出来。 许问舟没想到他竟然进的是女子头饰店,他看着头饰出神,莫名其妙地轻笑出声。 老板拿着一套金镶玉的荷花头冠走上前,“许老板,这套头冠是新打造出来的,上面的白玉,色泽通透,不可多得。您要送给许夫人做贺礼,最合适不过了。” 这个月月底,就是许问舟母亲的生辰。 头饰老板以为他是来给许夫人挑选贺礼的。 许问舟心不在焉扫了一眼头饰。 “许福,给钱。” 许福皱了皱眉头。 夫人的贺礼,少爷不是早就备好了吗? “多少钱?” 头饰老板笑得开怀,“既然是给许夫人的贺礼,我自然不敢多收,给个二十两的成本价就好了。” 许福看了一眼头饰。 确实是不错的白玉,要是正常卖,肯定不止卖二十两的。 他摸出一锭银子,“包好吧。” “是,是。”头饰老板收好银子,转身去拿了一个雕花木箱,把头饰放进木箱中,捧着递给许福。 许福抱着木箱,跟许问舟一起走出商铺。 “少爷,这头饰真的是送给夫人的吗?” 许问舟看着远处赵南星奔跑的身影,淡淡说道:“收起来吧。” 赵南星一口气跑出长街,把月事纸藏进背篓里。 她走到卤煮摊位,看着锅里的菜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觅娃,我先把隔壁摊位的东西收回去,你们卖完了,把钱换了就早点回家,我先回去做饭了。” 赵星觅点头,还忙着给客人数串,“好,我们这里也快了,卖完就回去。” 赵南星把东西收拾好,背着背篓回家。 后面还是要去买一辆板车,这样就不用每天背着这么多东西了。 她回到院子,进了厨房。 今天不想再吃土豆粥了。 她多舀了一碗米,煮了很稠的白粥。 切了一颗白菜,把蒜丢进油锅,加了几根切好的红辣椒,然后倒白菜,加盐,生抽,一点点醋,蚝油,松茸鲜。 一道香喷喷的辣炒白菜就起锅了。 在炒茄子的时候,赵星觅和赵茯苓回来了。 月光铺洒的院子里,饭桌上,赵星觅把今天换的六两银子给赵南星。 姐弟三人兴高采烈吃着白粥,聊着未来越来越有盼头的日子。 “觅娃,你明早先跟我去买一辆板车,我们一起去集市买鸭肠。” “好,买个板车确实要方便些,这样每天开摊,我把食材用板车运过去,你跟茯苓就不用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了,姐,你肩膀还疼吗?我看你总是在揉肩膀。” 赵南星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下,“还好啦,过些日子让青娃再给我配几副膏药就好了。我吃完了,你们吃了也早点休息。” 赵南星洗漱后,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次日,她跟赵星觅天不亮就起床,去卖板车的地方买了一辆板车。 赵星觅推着板车,两人去往集市。 第67章 一起处理鸭肠子 赵南星和赵星觅在街边的木制店铺买了六个大木盆,在集市买了整整五盆鸭肠,还买了一个豆腐摊位剩的所有豆腐。 路上,木盆里面的东西散出臭味。 赵南星只得买了一块布料剪下来,盖在木盆上,遮住臭味的散发。 两人推着板车回家。 院子的门没关,赵南星一进院,看见赵常山和赵泽兰坐在院子里面喝水。 “山娃,兰娃,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快来帮忙,帮星觅一起把东西搬进来。” 赵南星抱着一大盆豆腐进院。 赵泽兰连忙跑过来,帮赵南星一起抬着木盆,“姐,奶奶让我们给你送竹签和菩提叶,诶,你买这么多豆腐吗?” “是啊,我准备把豆腐晒成豆干,加在卤料里面一起卤。” 两人把豆腐放在地上,又回身一起去抬臭气熏天的鸭肠盆。 赵星觅笑得开怀,对赵常山道:“我还在想今天这么多鸭肠子一个人处理不完,你们来得正常,我们三兄弟一起处理。” 赵常山看着木盆里面的污秽物,眉眼都挤到了一起,“二哥,三姐说这腥臭玩意儿卖得特好,真的吗?这玩意儿城里人喜欢吃啊?” 赵茯苓从厨房,拿着菜刀跑出来,“当然是真的,姐做的鸭肠,可好吃了,昨天一开摊就卖光了,那些人动作慢了,想吃都吃不到呢。” 赵常山不太相信赵茯苓的话,把目光移向赵南星。 赵南星对他轻轻一笑,“我等会做好了,你们尝尝。” “山娃,你跟兰娃把鸭肠子捞出来,我去再买两把剪子。”赵星觅和赵泽兰把最后一盆鸭肠子端进院。 “好,二哥,你快去吧。” 听见能品尝鸭肠,赵泽兰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可是非常相信大姐的手艺的。 赵南星拿着菜刀走出厨房,“等等,觅娃,你等会路过酒铺,买一壶酒,让兰娃山娃带回去给爷爷他们。” “好。”赵星觅跑了出去。 赵南星把方才买的布料剪下来一大块,又剪了几条小布巾,“山娃,兰娃,你们在水井旁边洗鸭肠,等觅娃回来,他会教你们怎么处理鸭肠。” 她拿着三条布巾走到赵泽兰面前,“你们,用这个蒙面,等会处理鸭肠的时候,就不会被臭味熏得太难受了。” “好。” “好。” 两兄弟接过布巾,蒙住了下半张脸,开始打水洗鸭肠。 赵南星把那张大布铺在地上,把豆腐切成不大不小的正方形,一边摆豆腐,一边说话。 “兰娃,三叔问到村子附近有竹子吗?” “问到了,大姐,就在张家村,二婶隔壁的王家,有一大片竹林,每根竹子两文钱,说需要多少竹子,王家的人每过几天送一次到我们家来,王家的人说要多少有多少呢。” 赵南星会心一笑,又问道:“昨天青娃回去,家里可有发生什么吗?” 赵泽兰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赵南星这边,“昨天青娃回家,跟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在屋子说话,我在院子里做竹签,好像听见了奶奶说什么休书的。” 赵常山接过话来,“是奶奶说,如果大伯母不接受和离,就休了大伯母,让大伯写一封休书送去伍家,不准大伯母再回我们家。” 赵南星蹲在地上,嘴角淡淡扯起一笑。 以前家里人容忍伍氏,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让赵有柏没了媳妇。 现在她承诺,可以给赵有柏娶个媳妇,看不惯伍氏许久的奶奶,肯定不会再憋着那口气了。 在村里,没有谁家做婆婆的,能容忍到奶奶那个地步。 “大姐,你每天都需要这么多豆腐吗?”赵泽兰看见赵南星出神,怕她是因为想起伍氏而不开心,连忙转开话题。 赵南星收回思绪,看着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她回头,看着赵泽兰,“先前每天不需要这么多,我昨天做了新品,准备晒干后加进新品里,所以今天多买了点。” 赵泽兰点点头,“哦。” 赵南星看见他若有所思,“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赵泽兰憨憨笑道:“我想如果你每天要买这么多豆腐,还不如让家里人自己做,这样能省不少钱。” 赵南星眸光流转,对他笑了笑。 “兰娃,做豆腐太苦了,你看我爹和你爹,他们时常腰酸背疼,就是以前做豆腐留下的病症。” 就算以后生意做大了,她也只会让家人来帮她一起卖东西。 不会再让家里人做豆腐了。 她太清楚时常腰酸背疼的难受了。 赵星觅提着一壶酒和一包东西回来, “姐,我买的桃花酿,商铺老板说这酒好喝。” “好,你放着吧,去教他们处理鸭肠。” 下午时分,三兄弟处理出来两大盆子鸭肠和鸭板肠。 赵茯苓把午饭端进屋子里。 赵南星把鸭肠和鸭板肠全部倒进锅里卤。 五人坐在桌子前吃饭,赵南星拿出二两银子放在赵泽兰面前。 “兰娃,你把这银子给三叔,用来买竹子用。” 赵泽兰嘴里包着一口辣炒白菜,“姐,买竹子不需要这么多银子啊。” “用得上的,以后一直需要竹子呢。” 赵南星又看向赵星觅,“觅娃,你等会吃完饭送山娃和兰娃去街上,买三匹布料,给家里没有做新衣的人,都做一身新衣裳。” 听见这话,赵常山连忙站起来,跑出屋子,从背篓底下,拿出一包用旧布包裹的东西跑进来, “大姐,这是我娘连夜赶制好的衣裳,让我给二哥送过来。” 赵南星笑着打开旧布包裹,“替我多谢二婶。” 赵常山挠挠头,“都是一家人,不说谢。” “觅娃,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赵星觅急不可耐放下碗,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走到赵南星身旁,拿着衣裳在身上比了比。 “姐,很合身。” 以前,他都是捡二叔和三叔穿旧的不合身衣裳。这次,终于能有一件属于他的合身衣裳了。 赵南星看着赵星觅红了眼眶的笑,心里阵阵酸楚。 在家里,赵星觅从小就是穿破布缝合的衣裳,这还是奶奶把爷爷的破衣裳剪下来缝合的。 后来大了,也只能捡长辈的旧衣服穿。 而赵空青,则是穿赵泽兰的旧衣。 家里每次分下来的布料,伍氏都只会顾她自己。 所以赵星觅和赵空青,从来没有穿过新衣裳。 一想到这里,赵南星对伍氏的怨恨,又在心里滋生。 赵泽兰吸着鼻子,“姐,好香啊,从厨房传过来的。” 赵茯苓给赵常山夹了一筷子茄子,“这就是卤菜的香味。” 第68章 有人闹事 饭后,赵南星走进厨房。 赵泽兰满脸期待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打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 赵泽兰虽然刚才吃完饭,但闻到这香味,仍旧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赵南星看见他馋成那样,摇头一笑,拿着一个小碗,夹了一碗鸭肠给他,“给,端出去一起吃。” 他满眼光芒,端着碗就跑出厨房。 赵南星把鸭肠和鸭板肠捞起来,捞了两铁盆。 她又把赵茯苓切好一大盆的黄瓜倒进锅里。 还有白菜,土豆,得等会再倒进去,否则一锅卤不来。 “我的天,好好吃,刚才处理鸭肠的时候,我还一阵恶心呢。”赵常山的声音飘进厨房。 “是吧,我就说好吃吧。” “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 赵南星用大碗,夹了一整碗鸭肠,用布封好后,她端着碗走出厨房。 “兰娃,把这碗鸭肠带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 赵泽兰只顾着继续吃,推了推赵常山,“山娃,放你背篓里。” 赵常山起身,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碗。 “山娃,你告诉爷爷,这鸭肠下酒,最好吃不过了。” 赵常山连连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大姐,如果每天要处理这么多鸭肠,你和茯苓都有别的事情忙,二哥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赵星觅抬头望过来。 是啊,今天他们三个人就处理了快两个时辰。 若是他一个人,不得处理到开摊时辰啊。 那哪还有时间卤鸭肠和串鸭肠啊? 万一今天鸭肠卖光了,明天还得买更多的鸭肠子回来处理。 赵南星跟赵星觅对视。 茯苓每天要切菜洗菜,穿串。 她要做饭,中午就要开始卤菜,下午要串卤菜,根本没有多的时间。 她凝眸想了片刻,“这样吧,现在我们每天需要的竹签更多了,明天你们一早再背些竹签来趟城里,如果今晚鸭肠卖光了,就说明我们后面每天都需要处理很多鸭肠。 那样的话,确实就需要你们留下来帮忙,你们把我们现在的情况跟家里人说一下,我看今晚的生意如何,再决定明天过后的安排。” 赵常山和赵泽兰欢喜一笑,连连点头。 赵星觅起身,带着两兄弟去买东西。 赵茯苓站在院子里,看着三兄弟离开的背影。 “姐,山娃和兰娃都很想来城里呢。” 赵南星眼眸微动,回厨房把黄瓜捞起来,又把白菜倒进锅里卤。 土豆得最后放,因为土豆里面有淀粉,煮久了会让卤料变味,也容易糊锅。 她把盆里过滤出来的土豆淀粉装起来,开始切鸭肠。 鸭肠都是切成两指节长,每一串上面穿了五根。 傍晚时分,赵星觅推着一板车的东西,身后跟着赵南星和赵茯苓,三人走出巷子。 然而,姐弟三人一走到花市街外,就被街口的景象震到瞪大双眼。 赵南星的摊位前,有序排着两队人,都翘首以盼看着街外。 看见赵南星三人出现,街口瞬间沸腾起来。 “老板,快点啊,我们排着等呢。” 排在人群最后面的人,直接跑到赵南星面前,摸出一串铜板,“老板,我要十串鸭肠。” “喂,你凭什么插队啊,我们可是都在摊位前排着呢。”排在最前面的男子不乐意了,想过来阻止,又怕排了这么久的位置被占了。 赵南星对着面前的男子笑道:“客官,今天备得多,都有的。觅娃,快推过去。” 她帮着赵星觅一起把板车推到卤菜摊位,把鸭肠全部端出来。 “老板,三十串鸭肠。” 赵南星惊讶抬头,看见这男子就是昨晚说画舫上的人都馋她这口鸭肠的人。 “一个人就买这么多,我们后面的人怎么办?”后面的人不悦嚷嚷。 男子回头,“我排了一个时辰,顶着太阳排了整整一个时辰,况且,我船上的弟兄们都等着,我怎么不能买这么多了?若不是看见你们排了这么多人,我就直接买五十串了。” “你……” 众人无法反驳,谁让人家排在第一个呢。 赵星觅连忙数了三十串,用菩提叶包好,递给男子。 男子直接丢了一两银子在盆里,“不用找了,我把后面几天的钱也付了。” 赵南星着急慌忙数铜板,可男子已经拿着东西走了。 此刻的情况,容不得她分神。 她又立马给后面的人数鸭肠。 卤菜摊位实在太忙,赵南星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赵星觅只得留在这边帮忙了。 而赵茯苓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赵南星只得两边跑。 鸭肠和鸭板肠不到一个小时卖空。 后来排队只能买素菜的男子,抱怨连连。 “老板,你说你这生意这么好,怎么就不能租个店铺,每天白天也卖啊,这样我们这些人想吃,就不用只能晚上来排队,问题排队还买不到想吃的,真累人啊。” 赵南星连连赔笑,“是,是,我会考虑的,我这几日就找找合适的商铺。” 她觉得,好像街上所有的人流都跑来了她的摊位。 除了人,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对了,还有不断扔进盆里的铜板,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盆子。 听着铜板声,倒是能驱散她不少疲惫。 卤菜只剩了一点黄瓜。 两个男子走到摊位前,满脸怒火, “你准备这么点东西来卖,做什么生意呢?” 赵南星歉意说道:“抱歉,抱歉,明天肯定再多备点。” 两男子对视一眼,“把剩的黄瓜全部卖给我们吧。” 赵星觅连忙把所有黄瓜包起来。 其中一名男子接过串,另一名男子拿起串,送进嘴里。 两人在她摊位前吃着串,突然,灰衣男子手里的串散落在地。 两名男子一起摔倒在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哎哟,这东西吃不得哟……” “哎哟,我肚子好痛……” “要吃死人哟……” 赵南星和赵星觅飞快跑出摊位,去扶地上的两名男子。 “你们怎么了?” 灰衣男子一把推开赵南星,恶狠狠指着她,“你的东西有毒,你的东西有毒,想害死我,大家不要买她的东西啊。” 赵南星被推倒在地,眯着双眼看着地上的两名男子。 旁边的卤煮摊位,排队的客人看着地上打滚撒泼的两名男子,也被吓到不敢再买串,纷纷往后倒退。 赵星觅扶着赵南星站起来,“姐,怎么会这样?” 赵南星嘴角冷冷一勾。 这么明显的碰瓷。 她目光凌厉,扬高声音,厉声说道:“我在此处摆了这么久的摊,买过我吃食的客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从来没有出现过吃了我摊位东西会肚子痛的客人。 你们两个,口口声声我说东西有毒,是吃了我吃食才肚子痛。 现在我就带你们去城里最好的医馆,若真是吃了我吃食而难受,我赵南星负担所有医药费和赔偿。 但……你们若不是因为我的吃食而闹肚子,或者你们是装作肚子痛,故意毁我生意名声,我必定将你们送去官府,我每天数两银子的赔偿,哪怕你们倾家荡产,我也要你们赔给我。” 第69章 闹事者求饶 两名男子听见赵南星要送他们去最好的医馆,心头一慌。 又听见说要送他们去见官,已经吓到浑身发抖。 两人只是收了一个人二十两银子,那人让他们在这摊位闹一闹。 他们也没想要把事情闹太大啊。 周围的人群,也听见此事的蹊跷,纷纷围过来。 “是啊,我在这里买了这么多次串,从来没有吃了就肚子痛啊……” “是啊,是啊,你们是不是想故意污蔑老板,想索要赔偿啊。” “我看不止是想要赔偿,恐怕是别的商家眼红老板生意红火,故意来闹事吧。” “对,肯定是这样,赵老板的吃食这么好吃,我不允许你们诋毁赵老板的吃食,送他们去医馆,要是装的肚子痛,送他们去见官。” “送他们去见官……” 赵南星身后的顾客,已经默认地上两个男子是故意找事的了。 两名男子见事情不妙,慢悠悠地爬起来。 “我……我突然感觉我肚子没有那么痛了。” “我也是,我也感觉我肚子好像不难受了……” 两人灰头土脸低着头。 赵南星扬了扬下巴,“今天你们不去医馆都不行,我这么多客人看着,我不仅要给你们一个交代,也要让我身后的客人知道,我的吃食到底有没有问题。” 灰衣男子连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是我们刚才可能吃了别的东西闹了肚子,不关你的事。” 灰衣男子给旁边的男子递了一个眼神,两人慢慢往后退,拔腿就想跑。 赵南星连忙去拦住他们,“觅娃,拦住他们。” 赵星觅跑到赵南星身旁。 两名男子穷凶极恶,用力推开赵南星,又一起推开赵星觅,转身就往外跑。 赵南星脚一崴,被狠狠推倒在地,赵星觅也被推到踉跄几步。 围观的男女,并不敢去拦人,只得立马闪开。 正在这时,一抹身影飞身而来,抬起脚就将两名男子踢翻在地。 “许福,拦住他们。” 许问舟又飞快闪身到赵南星面前,伸手搀扶起她,“你怎么样?没事吧?” 赵南星抬眼,看见许问舟出现在她面前,她摇了摇头,慢慢站起来。 “我没事,多谢许老板。” 许福手拿长木棍,带着几个小厮围住两名男子。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灰衣男子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动弹。 许问舟看见赵南星的手掌被地面戳破了皮,额头暴起青筋,转身,走进小厮包围的圈子,拿走其中一个小厮手里的木棍。 他冲到两名男子面前,拿着木棍,狠厉给了两男子一人一木棍。 两名男子小腿吃痛,脚一软,单膝跪到地上,满眼惊恐看着面前满脸阴沉的许问舟。 许问舟胸口起伏着怒火,把木棍一扔,“去请华春堂的大夫过来。” 他又对许福吩咐,“让知州大人过来。” 赵茯苓扶着赵南星,走到几个小厮身后,看着闹事的两名男子对着许问舟跪下。 “公子,公子,我们错了,您放过我们吧。” 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嘲讽。 “现在知道错了,你们也不看看你们面前的人是谁,敢在许家的街道闹事,你们也真敢啊。” “就是,找事也不挑个地方……” 两名男子瑟瑟发抖,对着许问舟不停磕头。 许家的名声,整个云城谁不知道啊。 连那刺史大人,都是许家姑爷,就别提许家还有一个在皇城当王妃的女儿。 “许公子,我们错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受人指使,并非存心想找事啊……” 赵南星连忙瘸着腿奔过来,“你们受谁指使?” 许问舟侧身,伸手搀扶住她。 灰衣男子抬头,满眼泪光看着她,“我……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那人在马车上,我们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啊。” “哟,这里这么热闹呀……许老板,原来你在这里啊。” 终于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林薇从人群后面,款款而来,径直走到许问舟面前。 赵南星眼眸猛颤。 林薇。 她又立马看向跪地的两名男子,心头有了答案。 许问舟目光疑惑瞥了林薇一眼。 她来找他? “林小姐,若有事明日再来,今天我这里有事要解决。” 林薇嫣然一笑,拿着手帕捂嘴,“好,反正我找你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说说铺子租金的问题。” 许问舟心底的迷惑更添。 她慢悠悠转身,看见赵南星,装作惊讶,“是你?” 众人立马把目光放在林薇身上。 赵南星冷眼盯着她,直接开门见山,“林小姐,好巧啊,我这里刚有人闹事,你就出现了,这样我很难不怀疑闹事的人是你指使啊。” 林薇没有想到赵南星会如此直白,嘴角轻蔑地扯了扯。 “赵南星,你这污蔑人的功夫见长啊,我刚一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你嘴一张就开始污蔑我。” 赵南星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毫不退让看着她。 “是不是污蔑,让他们两人指证不就好了。” “好啊。”林薇得意挑眉,“你们两人看清楚,可是我指使你们来闹事的?” 跪地的两名男子看着林薇,又看向赵南星,摇了摇头,“赵老板,给我们银子的人,听声音是一名男子。” 林薇捂嘴大笑,满眼挑衅盯着赵南星,“赵南星,你不知廉耻就罢了,我没想到你竟然心思这般歹毒,就算玉哥哥退婚不要你,可也不是我的错,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我,是想让我跟你一样颜面扫地吗?” 周围的人,面色大惊。 许问舟猛地看向林薇。 赵南星未婚夫,竟然跟她勾搭在一起了。 赵南星面冷如霜,浑身散发冰冷气息,一步步逼着林薇往后退。 “我救人,你说我不知廉耻,你跟和我订了婚的白玉勾搭,你说你没错?你凭空出现在此处,提起过往之事,意图混淆众人视线,让众人把关注点转移到你我身上,你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林薇眼神闪躲,步步往后退。 “你看了男子身子,就是不知廉耻,我出现在此处,是来找许老板的。” 许问舟双眼一眯,冷洌目光落在林薇身上。 “林小姐,你家铺子的事,你从来不管,况且,你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他嘴角扯了扯,“既然林小姐说这两人跟你没有关系,那就让我的人去一趟林宅,把林宅的所有马车牵过来让这两人认一认就知道了。” 第70章 许问舟坦白 林薇千算万算,是绝对没有算到许问舟会这样帮着赵南星。 她有些牵强地扯起笑,难以置信看着许问舟,“许老板,我们家多年交情,你这样做,岂不是告诉众人,此事跟我有关系吗?” 赵南星冷笑, “清者自清,若是林小姐心中坦荡,又何必担心?” 两名跪地的男子连连点头,“对,对,那马车我们认得,我们认得马车。” 林薇方才脸上的得意消失,此刻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为什么啊? 许问舟为什么要这样帮赵南星啊? 她本来以为,她过来把赵南星的丑事抖出来,让周围的人都对赵南星唾弃,让赵南星在此处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 可是为什么没人关注赵南星被退婚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是大家最喜欢打听的吗? 而且她以为她家跟许家的交情,肯定会让许问舟向着她啊。 可许问舟为什么会毫无理由地要帮赵南星做主啊。 “林小姐不会是心虚了吧?”一名女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是啊,抢了人家未婚夫,看不惯赵老板生意好,就找人来污蔑赵老板,我看到底是谁心思歹毒啊。” “就是啊,我看这事没跑了,肯定是林小姐找的人。” “对,对,一个勾搭别人未婚夫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人啊。” 林薇眼眶泛红,指着那群说话的女子,“你们胡诌,我从未勾搭她未婚夫,是她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被她未婚夫家里知道,所以才跟她退了婚。你们维护这样一个女子,不怕别人说你们跟她一样不知廉耻吗?” 那群女子都止住了嘴。 毕竟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南星扬起头,“既然林小姐要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我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第一,林小姐说我看了男子身子,事实上是我在河边救了一个受伤的男子,那男子肩膀处有伤,血一直流,我若不解开男子衣裳,就无法给受伤男子止血。我确实为了救人,看了那男子上身。 第二,林小姐说因为我看了男子身子,跟我订婚的人家才退的婚,事实上,早在我没有救人前,跟我订婚的男子就已经和林小姐勾搭在一起了。 林小姐你说你没错,你跟订了婚的人勾搭,凭什么自认为没错?” “什么,救人也能被说成不知廉耻?” “天呐,跟订了婚的男子勾搭,林家好歹也是商户大家,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啊?” 许问舟心头凌乱,怔怔看着赵南星。 林薇因为周围的指责声,被怼到六神无主。 她含泪抬头,“赵南星,你别信口开河,我压根不知道白玉跟你订婚的事,如果我知道,我早就跟他断了往来。。” 赵南星冷哼,“我信口开河?既然你说你不知道,可我上次就告诉了你,白玉欺骗你的事情,那你跟他断了往来吗?还是说,你又被他三言两语哄骗了过去?” 林薇胸口不断起伏,眼泪大颗掉落,她连连往后退,只想立马逃离此处。 许问舟眼神一冷,“看好林小姐,带人去林宅,把所有马车牵过来。” 林薇被小厮拦住,另一个小厮跑出人群。 “赵老板这也是受了无妄之灾,谁知道救个人,就遭遇了这种事。” “是啊,一个女子,被退婚,以后可怎么办……” 众人摇头替赵南星叹息。 “让开,让开……”许福带着一队官兵过来。 为首的知州李大人,连忙走到许问舟面前。 “许少爷。” 许问舟对着李大人点了点头,“这两人受人指使,污蔑我家租户吃食有问题,还请李大人依法处置。” 李大人没想到许问舟竟然因为这等小事将他叫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看了跪地求饶的两个男子一眼。 “说,谁指使你们的?”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我们也不知道谁指使我们的,只认得那人的马车,许公子派人去牵马车了,只等马车过来,我们才知道是不是林小姐指使。” 李大人看向许问舟,“许公子,是这样吗?” “是,李大人稍等片刻,等我的人牵回马车。” “好,好,我在此等候。” 许问舟转身,走到赵南星面前,“你的手怎么样?” 在众目睽睽下,许问舟语气温柔,捧着赵南星的手。 赵南星也被他的举动惊了下,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事,小伤。” 许问舟牵起她没有受伤的手往前走,“我带你去上药。” 赵南星猝不及防,踉跄跟上他,差点摔倒。 许问舟回头看着她瘸拐的脚,不顾众人的目光,打横抱起她。 所有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 ! 林薇整个人石化。 赵南星更是震惊到失语,直到他抱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商行门口,她才彻底回神过来。 许问舟将她小心放在椅子上,接过小七递过来的药瓶。 “赵姑娘,对不起。”他把药倒在她手掌,仔细涂抹。 赵南星眼角猛跳,十分不解。 “许老板为何要说对不起,你今天如此帮我,我还没有跟你道谢。” 许问舟蹲在她面前,缓缓抬头,幽深目光中,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容。 他喉结滚动,悠悠开口,“其实害你名声尽毁的人,是我,你那日在河边,救下的人,是我。 是我害你被退婚,是我害得你家鸡犬不宁,让你有家不能回,对不起,赵南星,对不起。” 赵南星怔愣住,嘴角的笑容凝固,脑袋一时有些懵。 片刻后,她眼眸中流淌的迷雾散开,变成豁然开朗的清明。 原来,他这般帮助她,是因为他就是她所救的男子。 她那日救下的人,竟然就是他。 她本来还以为她那日救下的男子,是白家刻意找来,为了污蔑她的。 没想到,她救的真的是一个受伤的人。 她轻轻一笑,眼底绽放光芒。 “太好了,你还活着。 许老板不必愧疚,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白家也会找理由跟我退婚。 况且,因为此事,让我看清白家,没有嫁入白家那种腌臢人家,对我可是一件幸事。” 许问舟没想到她没有丝毫怪罪,眼中甚至一丝幽怨都没有,反而扬着感激的笑容。 这一刻,他恍惚了。 第71章 指认 “因为我,你名声被毁,人人扬言说你看了男子身子,我害你置身在流言蜚语风波中,你一点……也不怪我吗?” 许问舟紧紧望着她,目光复杂。 赵南星摇头一笑,“对了,你肩膀上的伤好了吗?” 许问舟平静的眼底,如突然丢下的石子,荡漾起阵阵涟漪。 他恍然一笑,摇了摇头,“好了。” 赵南星挑眉,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好了?那日看着伤得很严重呢,我还担心你活不下来呢。” 许问舟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灼灼看着她,“幸得有你,生龙活虎地活下来了。” 赵南星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心跳不止,连忙躲开他的目光,轻轻抽回手。 她看着外面的纷乱,“也对。” 许问舟缓缓起身,看向她的脚踝,“你的脚,我让大夫来瞧瞧。” 赵南星抓着椅子站起来,“先不用,先去外面看看。” 她看见,街道上有人牵着三辆马车去了街口。 许问舟抓着她的手腕,让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我扶着你,小心些。” 赵南星把手收走,转而抓住了他的衣袖。 许问舟看着她,笑而不语。 两人慢慢走出商行。 人群里面,林薇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旁,低头啜泣。 而林薇身后,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是这辆,就是这辆马车。”灰衣男子爬起来,跑到其中一辆马车前,“我记得,这辆马车上雕刻的梅花。” 林薇落泪否认,“那么多马车都雕刻着梅花,你凭什么肯定就是这辆马车?” “那就把云城所有马车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云城有多少马车上雕刻梅花。” 许问舟的声音传进人群。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赵南星拉着许问舟的衣袖,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避让。 李大人目光闪烁,看着许问舟走进人群中。 “许少爷,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林薇身旁的中年男子慌忙走到李大人面前,拦住李大人。 “李大人,此事与我小女无关啊,是我家小厮指使的这两个男子,小女并不知情啊。” 林耀祖挥了挥手,几个家丁押着一名小厮进来,跪到李大人面前。 “是我,是我指使的他们,我家小姐跟白公子情投意合,就因为白公子跟赵南星退过婚的事,小姐日日愁眉不展,我看不下去,就想给赵南星一个教训,所以指使人来陷害赵南星,想让赵南星摆不了摊,在云城待不下去。” “对,对,是这个声音,给我们银子的人,就是这个声音。”闹事男子指向小厮。 李大人看向许问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明显就是找了个小厮顶罪,说是罪,可这也算不上什么罪,这种事情,哪里都有发生。 只是此事有许问舟在,他堂堂一个知州,才不得不留在这里斡旋。 林耀祖奔到赵南星面前。 “赵姑娘,此事是我家里下人的主意,确实跟我女儿无关啊,你跟白玉的事情,纵然我女儿有错,但那也是白玉欺瞒在先,我女儿也是受了欺骗啊。” 赵南星冷眼看向林薇。 林薇刚才的慌张荡然无存,此刻无所畏惧地跟她对视。 她将目光一转,看向林薇身旁的白玉。 白玉目光涣散看着她,眼底的惊慌,显而易见。 李大人走过来,轻轻一叹。 “许少爷,这种男女私事,我也管不了啊,只是林家小厮指使人来破坏你家租户生意,此事算不得大,我朝也并无律法追究这种事,就让他赔偿你家租户的损失,你觉得可行?” 林耀祖连连点头,“对,对,对,赔偿,赵姑娘的损失,我们尽数赔。” 许问舟目光一冷,“没有律法追究这种事?这两人方才将赵老板推倒在地,害赵老板脚和手都受了伤,这种损伤,林老板你怎么赔?让你女儿也被推倒在地,让她也受受这种痛?” 林耀祖大呼不妙,不明白平时相处融洽的许问舟这一刻为何变得这般不饶人。 他眼珠自转,斟酌着怎么赔不是。 林薇冲过来,“又不是我推的,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许问舟挑眉,目光渗人盯着她,“一切因你而起,如何不该算在你头上?” 林薇吃噎,被他的目光看得胆怯。 一直在后边没有说话的白玉,沉默着走过来,把林薇拉到身后。 “一切是因我而起,要算,便都算在我头上吧。” 他抬头,目光晦暗看着赵南星。 “是我跟你退的婚,跟林小姐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怨,就怨我,不要怪林小姐。” “他就是那个见异思迁的男子啊……” “看着人模狗样,敢情是这么一个东西啊。” 赵南星被白玉的话气笑。 “等等,你说我怨林小姐?白玉,你给我听清楚,今天我对此事不罢休,不是因为怨恨林薇。是她找人闹事,想让我摆不了摊,是她不想给我活路,你不要在这里搅浑水。 怎么,你想让别人以为我咄咄逼人?想让别人认为我是因为过往恩怨,才揪着此事不撒手吗? 倘若今天没有许老板帮我抓住那两个男子,我的生意会因为那两个人的诬陷一落千丈,此刻陷入水深火热,被指责的人,就会是我。 你这一刻凭什么站在这里充英雄,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上次退婚后,你在村口让我以后做你小妾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就算嫁给猪狗,都永远不会嫁给你。” 她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中畅快。 听见白玉想让赵南星做小妾,林薇面色大变,一个趔趄,连忙护住肚子。 白玉面色惨白,回身去扶住林薇。 林薇头一偏,泪水直流。 李大人在一旁听得没了耐性,“那赵老板,你想怎么处理这事?” 他真的想骂人了,为这点破事,让他在这里走不能走,管也懒得管。 赵南星红着眼眶,看着林薇。 哭,谁不会哭啊,她也会哭啊。 她努力想挤出两滴泪水,可怎么都挤不出来。 算了。 “今天,我就要一个道歉,我要林小姐当众给我道歉,承认她的错。” “我不会给你道歉,指使人来污蔑你的人不是我,我绝不道歉,李大人若是觉得我有罪,要抓我就抓呗,我倒想知道,我犯的哪条律法。” 这一刻,要跟赵南星较劲到底的自尊心,容不得林薇低头。 第72章 林薇怀孕 白玉扶着林薇,眼神冷漠望向赵南星。 “赵南星,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她不给我活路……我”赵南星忽然被许问舟一把拉住手腕。 她不解侧目,看见许问舟轻轻摇了摇头。 他把赵南星拉到身后,站到白玉面前。 “林小姐,你若不道歉,从今天开始,我将收回你家所有铺子,违约金,我分文不少赔给你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 赵南星慌忙看着许问舟背影,轻轻扯动着他的衣袖。 为这点事,还给林家赔违约金? 别啊,别这么冲动啊。 李大人目光悄然发生变化,静静看向赵南星。 林耀祖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他家在云城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一直都是租的许家铺子。 若是许家不再租给他,他上哪去租繁华街道的铺子啊。 林薇胸口一窒,急到说不出话,面色瞬间苍白,双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白玉飞快扶住她,“林妹妹……” “薇儿……”林耀祖冲到林薇身旁,把白玉推开,“你给我滚开。” 周围沸腾起来。 “林小姐不会是装的吧?” “早不晕,晚不晕,让她道歉就晕了。” 许问舟拧着眉头,“方才请的大夫呢?” “在这里,在这里。”许福拖着一个中年男子跑过来。 “去给林小姐瞧瞧。” 大夫点头,提着药箱走到林薇面前。 白玉着急拦住大夫,“不行,林妹妹没事,你不能给她把脉。” 林耀祖咬着后牙槽,“你给我滚,让大夫过来。” 白玉被吼到整个人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大夫蹲到地上,把上了林薇的脉搏。 周围安静下来,全部看着大夫。 林耀祖急切询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 很快,大夫起身,心中犹豫看着他。 “大夫,你说话啊?我女儿怎么了?” “林老板,爱女并无大碍,只是……只是林小姐怀了身孕,方才动了气,所以才会晕倒。” 林耀祖的天,塌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斥在耳边,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赵南星也愣住了,目光闪烁看向林耀祖怀里的林薇,心中有些复杂。 “天呐,没成亲就怀孕。” “果然,都怀孕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多久前就勾搭在一起了。” “赵老板都不知道被瞒了多久,太可怜了……” 许问舟回头,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抬头,对着周围的人道:“都散了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她的名声已经挽回,而林薇得不偿失,颜面扫地,这局面,对她已经很好了。 如果她再闹下去,万一真的让林薇有什么好歹,只怕现在站在她这边的众人,立马又会倒头同情林薇。 她踏着缓步,走到林耀祖面前,“林老板,送林小姐回去吧。” 林耀祖抬头,感激看她一眼,打横抱起林薇,走向马车。 李大人走到许问舟面前,“许少爷,此事不追究了吗?” 许问舟望着赵南星背影,“到此为止吧,那两个污蔑赵老板的男子和林家小厮,还请李大人多关他们几日。” “好,好。”李大人对着几个官兵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林耀祖上了马车,又掀开帷幕,对着坐在地上的白玉大喊,“还不过来。” 白玉赶忙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马车。 马车走远,一出闹剧结束。 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朝花市街而去。 “赵老板太善良了,看见林薇怀孕了就放过了她。” “就是,要是我,肯定让许老板把林家的铺子全部收回来,反正许老板愿意给赵老板做主。” “话说,许老板为什么那样帮着赵老板啊……” “许老板今天抱起赵老板的时候,好让人心动啊……” “你疯了吧,许老板又不是抱的你,你心动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赵茯苓和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旁。 “姐,你的伤要不要紧啊?”赵茯苓拿起赵南星的手观察。 赵南星摇头,“没事,磨破了点皮而已。” 许问舟带着大夫走到她身后,“让大夫看看你的脚。” 姐弟三人同时回头。 赵南星叹口气,“没什么事的,不用……” 看见许问舟又有要过来抱她的趋势,她退了两步,话锋一转,“确实,得看看,劳烦大夫帮我瞧瞧。” “去商行里面。”许问舟丢下这话,转身就往商行而去。 赵南星别别嘴,对赵星觅道:“觅娃,你收摊,茯苓,扶我过去。” 走进商行,赵南星落座椅子,大夫蹲到她脚边,抬起她的脚。 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她身旁,看见她的脚踝处,一片红肿,心底憋着一口怒火。 “赵老板,我给你拿一瓶跌打药,你每日睡前涂抹,两三日就能消肿。” 赵南星点头微笑,收回腿,把裙摆放下去。 “多谢大夫。” 许问舟给许福递个眼色,许福摸出银递给大夫。 “怎么样,能走动?”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移步到她面前。 “能,肯定能。”赵南星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 “能动就行,带你去个地方。许福,牵马来。” 他直接上前抱起赵南星,大步走出商行。 赵茯苓连忙追出去,“姐,姐……” 赵南星被许问舟放到马上,坐稳后对赵茯苓嘱咐道:“茯苓,你们收摊了就回去。” 许问舟勾了勾嘴角,眸光如星,翻身上马,双手从赵南星腰身穿过,牵起缰绳。 带着赵南星扬尘而去。 在安静的一座后院,许问舟勒停马,翻身跳下马,拔出马背旁的剑。 月光如水,赵南星满眼惊艳看着后院整面围墙上爬着开盛的花。 “好漂亮啊……” “是好看,这月季是林薇花了大功夫培养的。”许问舟眼底闪动着狡黠,“这片花,是她心头爱,她今天想毁你生意,我们就毁了她的花。”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许问舟就跳到围墙上,挥舞手里的利剑。 花朵在他的剑下,四处飘落,花瓣飞舞,从赵南星面前掉落。 皎洁月光下,许问舟动作迅速而利落。 赵南星仰着头,就那样看着他,眸光轻闪。 他身手这样好,先前怎么还会受伤呢? 一整面墙的月季,就那样破败地落在地上。 “什么人……”院子里面,传出响动。 许问舟在围墙上,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飞身稳稳落到马背上,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包裹着赵南星的耳畔。 “现在可有解气些?” 赵南星虽然惋惜那些漂亮的月季,但一想到林薇看到这场面的痛心,心里瞬间舒畅。 “啊,大小姐的花,全毁了……”几个家丁打开后门跑出来。 她嫣然笑着,“快走,有人出来了。” 许问舟止不住笑,抱住她腰身,夹紧马肚,带着她奔驰而去。 第73章 事情发酵 赵南星一路笑靥如花。 许问舟策马带着她回到花零街,将她抱下马。 赵南星站在后门,抬头笑看着他,看着他利落翻身上马。 许问舟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的笑颜,心间柔软。 “赵南星,我叫许问舟,许氏当家人,以后你在云城,有任何事,只要有我在,就一定能护你周全。” 赵南星心头猛颤。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定会护她周全。 今日种种,在她脑袋浮现。 她不由扬起嘴角,感激看着许问舟。 “许问舟,谢谢你。” 许问舟与她相视片刻,拉起缰绳,踏着马,离开小巷。 赵南星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许问舟的身影消失在月下。 “姐,姐,你去哪里了?”赵星觅跑出来,扶住她。 她浅浅勾起嘴角,在赵星觅搀扶下转身。 而巷子的转角处,一抹身影,慢慢走出来。 宋子澜拿着药瓶,看着院子后门关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瓷瓶,自嘲一笑。 许问舟回到商行,许福神色凝重走过来,“少爷,许智要如何处治?” “少东家,小的真的没有为难过赵老板啊……”许智从屋子跑出来,跪在许问舟面前,拉着他的衣角,泪流满面。 “少东家,小的昨晚就把银票还给林小姐,并没有帮林小姐办事啊,您就饶过小的吧。” 许问舟双手背在身后,幽深眸光,落在许智脸上。 “你十二岁就来了商行吧?” “是,小的十二岁就被少东家您调来了商行,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小的知错了……” 许问舟淡淡抬眼,“罢了,你走吧。” 许智放开手,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少东家……小的求求您,不要赶走小的,小的离开商行,再也没有地方去了啊。” 他伯父是许家家奴,当年少东家就是因为看在他伯父的面上,将他提拔来了商行。 如果他被赶出商行,家里人知道他得罪了少东家,也再容不下他了。 许问舟转身,步到商行门口,“许福,送他离开,日后,由你留在这里。” 许福点头,“是。” “少东家,少东家,求您留下小的,少东家……”两名小厮,架起许智,拖着去后门。 许问舟沉思的目光中,映入宋子澜失落的身影。 他眯起眼,看见宋子澜是从旁边的巷子出来的。 宋子澜似乎也察觉到他,抬起头,向商行看来。 宋子澜握紧手里的药瓶,对许问舟点头一笑,随即偏过眼,迈着大步而去。 许问舟扯了扯唇。 今日宋子澜,应该知道赵南星退过婚的事情了吧。 若宋子澜仍旧能坚定不移选择赵南星,那他倒是能助宋子澜一臂之力,帮宋子澜扫清宋家的障碍。 不知为何,一想到帮宋子澜,他忽然感觉胸口有些烦闷。 他纤长的手指,用力抓着门框,烦躁在心头萦绕。 缓了片刻,他迈出商行,大步追到宋子澜身后。 “宋少爷……” 而另一边的赵南星,听着赵茯苓喋喋不休复盘着今晚的事。 “姐,你看到了吗?白玉最后那想死的模样?” 赵南星坐在床上,轻轻揉着脚踝,想起白玉那心如死灰的模样,扯唇一笑。 赵茯苓想起什么,激动抓住她的手臂,“对了,姐姐,许老板为何这么厉害啊,那知州大人为什么那么听他的啊,还有,他为什么会这样帮你啊?” 赵南星垂眸不语。 “姐,姐,许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今天抱起你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他当时……好有魅力啊。” 赵南星摇头一笑,“怎么你什么都能联想到别人是对我有意思?” “肯定啊,我听有人也是这样说的啊,不然许老板那么大一个老板,怎么会管我们这等小事,还对林家的人那么不留情面,肯定是因为他对你不一样啊。” 赵茯苓满眼光芒,抱着她的手臂摇晃,“姐,姐,你就说说嘛,许老板后来带你去了哪里?” 赵南星拉开她的手,“许老板要是知道他的一番好心被你们如此议论,恐怕以后都不敢随便出手帮人了。 而且你也知道许老板那么一个有权有钱的大老板,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物。好了,睡吧,我太困了。” 她躺平,盖上床单。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干净清丽的面上,映照出她眼底被藏住的情绪。 次日一早,赵南星听见后门打开,板车被推出门的声音。 她起身,瘸着脚走出屋。 昨晚有客人说让她租店铺,此事她觉得要提上日程了。 现在每天摊位前排队的人太多,站在街口,挡住了好多摊位的生意,若是再这样下去,周围的摊位肯定会有怨言。 昨晚一共收入了十四两银子。 现在她空间里,有三十多两银子了,去花市街里面租个铺子,不是问题。 只是花市街的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租到,必须得早点告诉许智,让他有铺子空出来就留给她。 她走进厨房,舀水洗漱。 一出来,就看见崔红儿一身白衣飘飘站在院子里。 “南星……”崔红儿跑过来搀扶住赵南星,“我的天呐,你昨晚真的大快人心啊。” 赵南星凝眸望向她,“崔姐姐,你听说什么了呀?” “街头都传遍了,说你昨晚让那对狗男女颜面尽失,还有说昨晚许家少爷是怎么为你做主,后来因为那林家小姐怀孕,你心地善良,就放过了那对狗男女。” 崔红儿搀扶着她,小心走到院子。 “现在街上都说那个男子见异思迁跟林家小姐暗通款曲,而你无权无势,被迫退婚,大家都为你打抱不平,听说还有人去了宣县,要揭发你前未婚夫的丑行,让县衙撤了他的童生身份呢。” 赵南星错愕张唇。 事情发酵成这样了吗。 崔红儿看见赵南星神色游离,会心一笑,从衣袖里摸出一盒白珍珠膏。 南星这般勇敢有谋,无惧流言,当街对峙,这是她永远都学不来的。 她曾经面对旁人的流言,只会选择逃避。 “你啊,有这么好看的脸蛋,都能被辜负,这云城好儿郎多得是,那个负心汉,咱们再不多看一眼。” 街头都传,许家少爷对赵南星存有私心。 这要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把手里的珍珠膏塞进赵南星手里,“这个你拿着,是皇城的好东西,你用这个擦脸,保管你肌肤似雪。” 赵南星五官精致,身段窈窕,要唯一说跟城里姑娘比不了的,就是她显黄的肤色,让她的清丽面容,显得略微逊色。 若要是肤色变白,指不定是多么水灵儿的一个姑娘呢。 第74章 想租铺子 赵南星看着手里精致的雕花铁盒,“崔姐姐,这是什么呀?” “抹脸的,是用珍珠研磨的粉,加入药膏里面的,有变白奇效,我就是用了这个,现在面色太白了,我用不上了,你拿去用。” 崔红儿抬头看着赵南星简单的发髻,伸手摸着她乌黑的发丝。 “你这发髻梳得也太简单了,有空来前院,我教你梳一些好看的发髻。” 赵南星淡淡一笑。 虽然她也想让自己漂漂亮亮的,可现在,她哪里有心思捯饬这些。 “崔姐姐,这个很贵吧,多少钱,我不能白要。” 虽然她没有心思梳妆打扮,但涂脸的东西,她还挺需要的。 每天脸上干巴巴的,皮肤就像要裂开了一样。 崔红儿白她一眼,“这么见外,这东西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就送你了。” “不行。”赵南星抓住她的手,“你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了。” 崔红儿无奈一笑。 “行吧,你给我五十文就好了。” 赵南星连忙摸出荷包,数了五十文塞给她。 “多谢崔姐姐。” “姐,我回来了,今天买了六大盆鸭肠呢。”赵星觅推开门,看见院子里面的两人,神色变了变。 他脸一红,转身去推板车进来。 崔红儿拍了拍赵南星的手,“记住我的话,有空来我前院哟,我先回去了。” “好。”赵南星把珍珠膏收进衣袖。 她帮着赵星觅一起把鸭肠抬进院。 “觅娃,你今天在集市,可听说了什么?” “没有啊,我只顾着去买东西,没去在意那些人说话,姐,怎么了啊?” 赵星觅不解看着她。 赵南星摇摇头,“没事,我出去一趟,你先一个人处理鸭肠哈。” “好,你去吧。” 赵南星出门,走到花市街。 白天的花市街,一早就热闹非凡。 她漫步到人群中,走到许氏商行门口。 正准备进去问有没有商铺的时候,她看见柜台旁,许福的身影。 怎么是他,许问舟的贴身小厮。 许智呢? 若是她现在进去租铺子,许福必定会告诉许问舟。 她沉吟片刻,转身回了巷子。 一推开后门,院子里欢声一片。 “山娃,你把水溅我身上了,这个水臭死了,我这是新衣裳啊……” “抱歉,二哥,我没有注意。” “南星,你回来了啊……”周氏从厨房出来,笑吟吟跑过来。 赵南星眼底一惊,“三婶,你怎么来了?” 周氏走过来把赵南星拉进院子,“家里知道你这里人手不够,就让我也来帮忙,我看看,这还是我们南星吗?几天不见,像变了个人啊。” “哪有变了?” 周氏挑眉,满眼爱怜看着她,“变了,变得可以独当一面,变得越来越勇敢了。” 她方才一来,茯苓就在厨房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了。 她是真觉得这个孩子不一样了啊。 面对闹事者时的冷静,面对林家小姐的挑衅,可以有理有据地逆转流言蜚语。 多么聪慧啊。 赵南星笑着挽上周氏,“三婶,你来得正好,我这里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一家子,说什么帮忙,你只管说。” “我想你去帮我问问许氏商行,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有空铺的话,就用你的名义租。” 赵茯苓拿着菜刀跑出来,“姐,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啊,要是你去租,就算花市街里面没有空铺,说不定许老板也会想法子给你腾出来一间呢。” 赵南星眸光一晃,闪了闪眸,垂下眼。 她不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吗。 她并不想仗着救命之恩,让别人为难。 许府。 许问舟昨晚喝了两壶酒,此刻悠悠醒来,只感觉有些头疼。 “少爷,少爷……” 许福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 他眉头紧锁,按着额头爬起来,“进来。” 许福推开房门,飞快跑到榻前。 “少爷,赵姑娘的亲戚来商行了。” 许问舟抬眼瞥向他,“何事?” 许福蹲在榻边,“方才,一个妇人来问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我认得那个妇人,是赵姑娘家里人。” 他先前装成收粮的商户去九牛村打探赵家的事,村长给他指过赵家在地里干活的那几口人。 许问舟掀开薄被,双脚下地。 “她家里人要租商铺?” 许福急得跺脚,“少爷,哪里是她家里人要租啊,分明是赵姑娘还要租铺子,让家里人来商行问。” 许问舟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她为何不自己去商行问?” “她怕欠您人情呗,怕您像昨晚那样不计后果地帮她找铺子呗,少爷,现在街头都在传您喜欢她了,您可知这些话要是传到夫人那里去了,夫人得多生气?” 许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抱怨。 许问舟端着茶杯,眸光转动,嘴角轻轻晃动一抹笑。 “你是说,她不自己来问有没有铺子,是担心我会帮她?” “当然啊。” 许问舟放下茶杯,笑着站起来,“可我就是该帮她的啊。” 许福别嘴,“可您想帮也没法子,我看了,今年花市街的商铺合约,都签到年底了,腾不出空铺子了。” 事关赵南星,他也不敢贸然回绝赵家人,怕落得跟许智一样的下场。 许问舟嘴角荡漾,“初云不是有两间铺子吗?” 许福诧异张嘴,“少爷,四小姐那两间铺子卖的可是她最爱的纸鸢,这么多年都没有租出去过。” “整个花市街,就她那两间铺子没有生意,把铺子留给她,简直就是浪费。”他一转身,打开房门。 “我去找一趟初云,你去告诉赵姑娘亲戚,说是正好有两间生意不好的店铺退租,明天就能腾出来。” 许福跑到他身后,“少爷,四小姐不会同意的,这么多年她都保留着那铺子,不会答应您租出去的。” 许问舟看着屋外的天际, “我自有法子。” “那……那按正常租金租给赵家吗?” 许问舟回头,不悦盯着他,“一个多年没有生意的店铺,能正常出租?” 许福挠头,“那,那减多少?” “减一半,就说那两铺子连在一起,没法分开租,商行就收一间铺子的租金,不对,那两间铺子晦气,得再减一半租金,收二两吧。” 许问舟说完就扬长而去。 许福叹气,“许家的铺子一铺难求,怎么就晦气了。” 第75章 换铺子 许问舟踏进后院,推开院门。 院内凉亭中,一名粉衣少女坐在石凳上,裁剪纸鸢。 少女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瞧见许问舟高束的马尾微微凌乱,让他看起来十分不雅。 她放下手里的纸鸢,撇嘴起身。 “哥哥,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许家家主,这样发髻不整地出门,不怕被人笑话啊?” 许问舟不以为意,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走向她。 “我有事找你。” 许初云白他一眼,对凉亭下的丫鬟吩咐, “止水,去拿梳子来。” 许问舟步入凉亭,落座石凳,拿起石桌上的孔雀纸鸢。 “还在做这个,你那铺子每日冷清得一个客人都没有,做这么多纸鸢又有何用?” 他把纸鸢扔回石桌,转过身子,双手撑在双膝上,目光如炬看向她。 “我又不是为了挣钱才开那铺子。”许初云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梳子,走到许问舟身后,“你坐好,我给你重新梳一下。” 许问舟挺直身板,眸光落在凉亭外的那几棵已经干枯的桃树上。 “三年了,对吗?” 许初云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许问舟轻叹一声,“三年都没有再出现,他应该不在云城,把那铺子腾出来吧。” 许初云动作一僵,“为什么要腾出来,就算他不在云城,万一以后他又来了云城呢?等他再次出现,他要是能看见我的纸鸢铺子,也许就会进店,就会知道我一直在找他。”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溢出了泪光。 三年前,因为家里逼她读书,她不想读,就悄悄跑去城郊放纸鸢,突遇两名醉酒的男子想来抢她荷包。 一名红衣男子出现,打跑醉汉,救下她。 红衣男子救下她就匆匆离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那时候,十三岁的她,对那男子一见倾心。 她发誓要找到他。 可她并不知道那男子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只能开一家孔雀纸鸢铺,希望有朝一日,那男子看见当初一模一样的纸鸢,能够想起她。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男子当时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纸鸢时的神情。 “初云,你十六了,你不可能再等他三年,何况花市街女子居多,那男子若不是云城人,根本不会去逛花市街,那铺子留着,并无意义。” 许初云给他梳好头发,负气将梳子扔到石桌上,“我的事没意义?你无缘无故去帮助一个女子,闹得满城风雨,这就有意义了?” 许问舟眸光一凝,眉头紧皱,扭头看向她,“满城风雨?” “是,现在街头都在传你昨晚的事,说你帮一个女子,把知州都叫去了花市街,让林家颜面扫地。” 许初云坐到他对面,“哥哥,你的身份,在城中有丁点事,都会成为百姓的谈资,你能不顾身份去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我就只是在等着一个人,为什么要来阻止我呢?” 许问眼帘半垂,“我不是阻止你,只是现在我需要你那两间铺子。” “好啊,那拿你在南林街的那家玉器铺子来换啊。” “可以。” 许问舟的毫不犹豫,让许初云惊讶住。 南林街是云城最繁华的街道,而许问舟的那家玉器铺,里面所有玉器,都是从北部那边运过来,由他亲自过眼筛选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那家玉器铺,每日进账几百两,是许问舟最上心的铺子。 许初云难以置信,偏头盯着他。 “哥,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我的话,我说我要的是你南林街的疏玉轩……” “我知道,就用那家店铺跟你换,今晚就把你的纸鸢铺腾出来,疏玉轩我今晚也会收拾出来。” 许初云不停眨眼,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哥,你没病吧?不会等会就后悔了吧?” 许问舟拍开她的手。 许初云眨巴着双眼,凑到他面前,“那你的疏玉轩怎么办?” “搬到别的商铺去。” “可疏玉轩在那里开了那么多年,突然搬走,那些客人不知情,肯定会流失很多客人。” 何况南林街的商铺最紧张了,一般商家都会直接签一年的合约。 哪里会有空铺子出来,就算有,也是比较偏的铺子。 许问舟抬眸而视,“你还要不要换了?” 许初云高兴得跳起来,“换,换,要是我的纸鸢铺子开到南林街,开到你疏玉轩的店铺里,那里都是男子,肯定有更大的机会找到他。” 许问舟嘴角扯了扯,悠悠站起身,“你的铺子,我找人去搬,你不要去花市街了。” 许初云笑容凝固,“为什么?” 她眉头拧紧,脑海中闪过什么,仔细打量起他。 “哥,说实话,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我铺子?” 还愿意拿疏玉轩来换,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许问舟斜眼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许初云瞪大双眼,伸手捂嘴,“你,你,你不会是为了昨晚你帮的那个女子吧?” 许问舟淡淡垂眸,轻声道:“不是我帮她,是她,曾救过我。” 许初云听见这话,瞬间来了兴趣,“她救过你?什么时候,是上次你受伤吗?哥哥,快告诉我,我想知道啊……” 她拽起许问舟的长臂不停摇晃,“哥,快告诉我嘛。” 许问舟拂开她的手,“我走了,今日之事,不可宣扬,否则我关了你的纸鸢铺。” “哦!”许初云满眼不满看着他走远。 许问舟回到自己的院子,叫来两个小厮。 “清月,你去花市街的商行,让许福可以把四小姐的铺子租出去了,告诉他,谨慎说话。” 小厮清月点头。 许问舟又将目光移到另一个小厮身上,“浓月,你带几个人家丁,去把四小姐的纸鸢铺子收拾出来,若是有人问起铺子为何突然不开,你便说不挣钱,经营不下去了,不可多说话,也不可说铺子的主人是谁。” “是,小的领命。” 他挥了挥手,跟在小厮身后,走出许府,翻身骑上马。 来到疏玉轩门口,他骑在马上,抬头看着牌匾上的三个金漆大字。 第76章 租到铺子 周氏拿着合约纸,欣喜若狂跑回院子。 “南星,租到了,租到铺子了……” 赵南星从厨房跑出来,“租到铺子了?” 周氏连连点头,“对,商行正好有一家生意不好的铺子退租,就租给我了。” 赵南星疑惑走过去,拿起周氏手里的合约纸低头看。 “二两银子一个月?还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商铺?” “对,听商行的人说,那家铺子常年没有生意,亏损多年,坚持不下去,就退租了,因为觉得那间铺子比较晦气,所以商行就便宜出租,我想着既然这么便宜,就直接租了三个月。” 周氏摸出荷包里面,还剩的四两银子。 南星今早还给了她十两银子去租铺子,没想到她花了六两,就租了三个月。 赵南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拧眉看着周氏。 “三婶,你今天去商行,是怎么问的?” 周氏回想今早之事,开口道:“我去商行,找到一个小厮问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那个小厮是有些奇怪地盯着我看,他只说让我坐会儿,他去看看。 我看见他走进一个屋子,过了很久才出来。 然后他告诉我,说是有一家纸鸢铺子,先前提过要退租,既然我想租,就把那家铺子租给我,他说明天那家铺子就能腾出来。 让我今天先把合约签了。” 赵南星满腹狐疑,仔细看着合约上的内容。 那么紧张的铺子,三婶一去租就能租到,而且还是两间连在一起,黄金地段的商铺,竟然租金才二两。 按理说,三婶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啊。 商行的人并不认识三婶,没有理由会专门为她张罗一间铺子出来,也不可能故意低价出租啊。 她脑中不断思索,想不出原因。 “三婶,商行里面有老板在吗?” 周氏摇头,“没有,就几个小二,拿着鸡毛掸子在扫灰,没有看见像老板的人。” 赵南星把合约纸塞给周氏,“三婶,你把合约纸收起来,我去看看那间铺子。” “诶,你的脚行动不便,我扶你去。”周氏搀扶着她。 “姐,鸭肠也处理好了,你吃完饭再去呗。”赵星觅三兄弟把三盆鸭肠端过来。 赵南星推了推周氏的手,“三婶,我得先去看看商铺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还不能跟我一起出现,觅娃,你跟我一起去。” “好,我洗个手。”赵星觅把手上的水擦干,走过去扶住赵南星。 路过商行的时候,赵南星往里面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见许问舟的身影。 她凝眉,在赵星觅的搀扶下,走到那家纸鸢商铺前。 店铺很大,里面有不少男子,搬着里面的东西出来,放在板车上。 赵南星看见一个男子出来,她走过去,“这里要搬走了吗?” “嗯,生意做不下去了。”男子看她一眼,转身又走进商铺。 赵南星跟赵星觅跟着走进商铺。 里面都是孔雀纸鸢,重点是这些纸鸢的样式,颜色,全都一模一样。 “姐,这里面的纸鸢全都一个样,难怪挣不到钱。” 赵南星神色晃动,看着那些纸鸢。 她走到一个在指挥的男子面前,笑着问道:“你是老板吗?你这里一直都是卖这种纸鸢吗?” 男子摇摇头,“我不是老板。”他连忙走到一个小厮面前,“这些纸鸢要轻点拿,不可扯坏了。” 赵南星见在这里问不出什么,提起裙摆,瘸拐着走进旁边的店铺。 卖笔墨的老板笑着迎过来,“姑娘,想买点什么?” 赵南星看着柜台上洁白的宣纸,“帮我裁十张宣纸,多少钱?” “三十文。”老板卷起十张纸递给她。 赵南星接过宣纸,“老板,我看隔壁的铺子要搬走了,是生意不好吗?” “隔壁啊,早该搬走了,几年了,也见没卖出去几只纸鸢。” “既然生意那么萧条,为什么还开了几年啊?” 宣纸老板接过她递过来的铜板,“谁知道呢,兴许是那老板图个乐吧。” “你见过纸鸢老板?” “肯定见过啊,一个年轻女子,每次来都让人搬来一箱纸鸢,看着还挺欢喜,半分没有因为生意不好而愁苦。” 听见老板是女子,赵南星心里的大石落地。 看来真的是因为生意不好,才选择搬走。 但,那么便宜的租金……其中必定还是有隐情。 但眼下,既然铺子出来了,她也没有不要的道理,至于租金…… 她嫣然一笑,抱着宣纸,走回纸鸢铺子。 站在商铺门口,她抬头,看着这家店铺。 这里,明日就是她的铺子了。 她在城里,终于要有一家铺子了。 赵星觅走出来,跟她一起抬头望着店铺。 “姐,开心吗?” 赵南星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开心。” “我也开心,我们竟然可以在这样的街道做生意,姐,我太高兴了。” 赵南星拉住赵星觅的手腕,“今晚,我们在摊位上写一份告示,告诉客人,我们卤菜要搬来这里了。” “那我们那摊位呢?” “两个摊位就专门卖卤煮和炸豆腐,这里,就专门卖卤菜。” “好,反正兰娃山娃和三婶都来帮忙了,这么多人,肯定忙得过来。” 赵南星低头一笑,拉着赵星觅往回走。 “明天要去买一些店铺所需物品,开张时间,就定在后日吧,你明天下午多跑几个集市,多买一些鸭肠和菜回来。” “好。” 两姐弟走回院子。 赵茯苓把菜端在桌上,“姐,看到铺子了吗?” “看到了,很大的两间铺子,我准备后天就开张。” “真的吗?”赵茯苓冲过来,抱住赵南星,“姐,真的吗?我们要在花市街里面做生意啦?” 赵星觅拉开赵茯苓,“是真的,你这么大力,把姐的脚晃到了。” 周氏端着一盆粥出来,“我们家也能把生意做到花市街里面了,真是像做梦一样。”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 今天餐桌上,炖了一只鸡,是周氏从家里带来,说是奶奶杀了一只最大的鸡,给赵南星补身子的。 鸡汤香味浓郁,馋得大家口水直流。 周氏把鸡腿夹到赵南星碗里,“家里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了,指不定多开心呢。” 赵南星也不客气,拿起鸡腿就咬了一大口。 “是我们共同的努力,绝非我一个人的功劳。”她把另一个鸡腿,夹给周氏。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让家里人都来城里,现在我只希望心愿能快点实现。” 第77章 宋子澜的心意 傍晚时分,赵南星一家人,推着板车前往花市街口。 周氏挽着赵南星,看见街口的盛况,惊得目瞪口呆。 “赵老板来了……” “赵老板,赵老板,我要鸭肠……” 街口人声鼎沸,一堆人跑过来,围住赵南星。 “赵老板,你昨天太英勇了。” “是啊,你太让人佩服了,那对狗男女,你就不该放过他们……” 赵南星也对此刻的情况看懵了。 围过来的百姓不是想买她的吃食,而是纷纷议论着昨天的事。 “各位,昨天事情已过,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哈,要买吃食的,可以在摊位外排队。” 她拉了拉周氏衣袖。 周氏连忙扶着她,拨开面前的人群,往摊位而去。 赵星觅把鸭肠全部端出来。 “我要十串。” “我要五十串……” 赵南星忙着数串,抬头看向要五十串的男子。 是昨天丢下一两银子,说预定几天鸭肠的男子。 “客官,后天我们卤菜就搬到花市街一百一十二号,后面您记得来商铺里面拿鸭肠。” 男子挑眉一笑,“租新铺子了啊,如此也好,省的我每天晚上来排队。” 赵南星快速把鸭肠数好,包给他。 “您拿好。” 周氏在她旁边,帮着她一起数串。 “南星,你去后面吧,我来卖。” 赵南星点点头,从衣袖里面拿出那张通知纸。 这是她请崔红儿帮她写的搬迁告示。 她用绳子穿上,挂在摊位架子上,站在摊位前,高声道。 “客官们,后天赵氏卤菜将在花市街里面开张,大家白天想吃卤菜的,可移步花市街一百一十二号店铺。” 众人欢呼。 “太好了,以后不用来这里挤了。” “是啊,以后不怕来晚了就买不到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街头听见这话唯一不开心的,就只有旁边摊位的孙大娘了。 赵南星眼底如闪烁的繁星,满眼欣喜看着雀跃的人们。 看见她的吃食如此受欢迎。 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她这一刻内心的开心。 今晚,两个摊位都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现在人手充足,虽然人流不断,但赵家一家子学得都快,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想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传扬出去了,今晚好多人都是从别的街道跑过来的。 不少人买完串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几个人凑在摊位旁边的空地方,有说有笑。 人越来越多,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不太流通,摊位里面又闷又热。 赵南星拿着一把蒲扇,侧着身子,不停给满头大汗的赵星觅和周氏扇风。 身后一道黑影,笼罩住她。 赵南星疑惑回头,看见宋子澜端着一大盆冰块,含笑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盆里的冰块,瞳孔震惊。 夏天的冰块异常珍贵,需要在冬天凿冰窖保存,费时费钱。 寻常人家,不,哪怕很多有钱人家,都没有冰窖。 宋子澜把冰块盆放在摊位架上,“你这里燥热难耐,放点冰块在此处,可驱散一些炎热。” 周氏趁着数完串的功夫,好奇地看过来,看见一表人材的宋子澜,满眼亮光,嘴角止不住笑。 赵南星抿着嘴,有些尴尬,但很快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冰块都已经端过来,已经在开始慢慢融化了。 她再让他当众端回去,也挺让他难堪的。 “宋公子,我用鸭肠跟你换这冰块。” 她放下蒲扇,飞快抓了一把串着鸭肠的竹签,又用菩提叶,包了几串土豆白菜。 宋子澜抓住她的手腕,“赵姑娘,别忙活了,你装这么多,我吃不了,何况这么多客人在排队呢,留着卖给客人。” 他从赵南星手里抽出一串鸭肠,迎着她的目光,“一串,足矣。” 他的眼睛一直在她脸上不曾移开,把鸭肠咬进嘴里,扬唇浅笑,“很好吃。” 虽然摊位架上放了一盆冰块,但赵南星却冒了汗。 宋子澜拿出一块绣着海棠的手绢,递到她面前。 赵南星垂眸看见白色手绢上绣着精美的花,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扯起嘴角,摇着头。 “多谢宋公子。” 她捏着衣袖,轻轻擦了下额头的汗。 宋子澜嘴角的笑意不减,只是眼底多了一抹深思。 他收回手帕,低头一笑,转身,走出摊位。 赵南星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 她继续帮着数串,有些心不在焉。 周氏见她站了许久,扭头道:“南星,你脚还没有好利索,先回去歇息,这里有我们够了。” 赵南星确实感觉有些站不住,也不逞强,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摊位。 灯火灿烂的街道,她心神不宁。 宋子澜的心思,昭然若揭,即便她再愚钝,也明白他那份心思属于男女之情。 只是她不明白,她并不出众,即便在人群中,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 宋子澜为何,独独对她动了心思? 她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贬低自己。 相反的,她觉得她能够在这般艰难的世道中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她成长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很满意这样的自己。 只是她这份自我认可,是独属于她自己内心。 旁人不了解她的经历,看不到她的辛苦,自然也不会知道她的变化。 现在别人眼中的她,不过是个普通农家女,可能靠着一点手艺,做起了买卖。 但在云城,像她这般顽强生活的人,比比皆是。 而宋子澜,出身富贵,家中独子,是云城有名的商家。 像他那样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 她又有哪一点,会让宋子澜心动呢? 更何况,他不是有心上人吗? 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撩她,难道说,那日的女子,并非他心上人?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间,她轻叹一声,抬头望着天际的明月。 宋公子是个好人,但不是她喜欢的,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宋子澜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抬头仰望天际,也跟着她抬头。 皎皎明月光洒在她身上,好似周围的人都变成了虚影,只有她那抹淡紫色身影,被光包围,美丽而清冷。 忽然间,他想起了昨晚许问舟对他说的话。 原本犹豫的内心,让他生出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向赵南星。 第78章 牌匾 赵南星走到巷子口,突然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连忙转过身。 看见宋子澜匆忙而来,她一怔。 宋子澜也没想到她会回头,步子一顿,赶忙扯起窘迫的笑。 “赵姑娘……” 赵南星的后背,贴到墙上,不明所以看着他,杏眸流转。 “宋公子有什么事儿吗?” 宋子澜不敢直视她,垂眸看着地面,“我……我是……” 他遽然抬头,闪躲的目光对上她坦然的眸色。 “我是想告诉你,后天中元节,你将开张日子定在后日,挺好的。” 赵南星蹙眉,盯着他不语。 宋子澜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南星内心斟酌,沉吟半晌,瘸拐着,慢慢走向他。 宋子澜见状,连忙奔到她面前,“你脚没好全,小心些。” 赵南星目光轻颤,抬头望着他。 “宋公子听说了昨晚之事吗?” “嗯,听说了,有人来你摊位闹事,害你受伤。”宋子澜心里忐忑着,却又期盼着什么。 “既然宋公子听说了昨晚之事,就应该知道,我被退过婚,被很多流言缠身。” 她满眼疏离,说得轻描淡写。 宋子澜听着她自揭伤疤的话,眼角猛跳,说不清心口是什么滋味。 “赵姑娘,那不是你的错。” 赵南星自嘲冷笑,“对与错,不重要。在这个世间,不管我错没错,都容不下女子身上背负着这样的事,你出身商贾,家中富贵,更是看不上……” “我没有。”宋子澜着急否认,连忙跨前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目光坚定看着她。 “赵姑娘,我没有,我也不会,我知道女子的不易,正是因为我明白女子的不易,所以才更敬佩你的坚毅和勇敢,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这般,有直面流言的勇气……” “宋公子。”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赵南星和宋子澜同时扭头,看见许问舟骑在马上,遥遥看着这边。 宋子澜低头,整理情绪。 赵南星望着许问舟,目光复杂。 许问舟仅仅扫了她一眼,对她轻轻勾唇一笑,很快就移开眼,将目光转向宋子澜。 “有点事,想跟宋公子谈谈。” 宋子澜喉结滚动,幽幽抬眼,“赵姑娘,若你觉得我会因为流言而轻视你,日后,我愿意跟你一起置身流言风波中,我宋子澜,甘之如饴。” 话音一落,他提步转身,走向许问舟。 许问舟高坐马背上,深邃目光,再次悄然从赵南星脸上掠过。 他扯了扯缰绳,面无波澜目视前方,夹了夹马肚,踏马前行。 赵南星看着宋子澜走到许问舟的马旁,突然回头,冲她夺目一笑。 她瞥开眼,转身,走进巷子。 夜里,周氏带着赵家几姐弟回来。 周氏端着一盆铜板,笑得合不拢嘴走到赵南星床边。 “南星,你知道我们今晚卖了多少钱吗?换了整整十五两银子,还剩四百多枚铜板,南星,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这辈子还能看见这么多钱啊。” 周氏仰头大笑,眼中绽放光芒。 赵南星看见周氏开心,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低沉被冲散。 她清浅一笑, 把铜板盆里面的银子捡出来,塞给周氏二两。 “三婶,这个钱你拿着用,盆里剩的铜板,你让觅娃和茯苓几个分了,大家都辛苦了。” 周氏笑容沉下来,“给我们拿钱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帮你做点事,你还分钱给我们,岂不是太见外了?” “三婶,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哪能大家一起干的活,钱都进我口袋?现在在城里,做什么都需要花钱,这点钱你们得留着,若是想要买点什么,身上也不至于摸不出钱。” 赵南星把周氏身上的荷包取下来,把银子放进周氏荷包。 周氏看着她,半晌扯唇一笑。 “好,今天我就拿了,以后可别再给我钱了,不然我要回村里了,你租商铺,后面还要把生意扩大,这些都需要钱,现在还不是给我们分钱的时候。 等以后啊,你成为大老板了,我们全家都跟着你沾光呢。” 赵南星抿唇而笑,“好。” 她听着院子里的欢快声,“三婶,今晚让兰娃山娃跟觅娃一个屋子,你跟我和茯苓一个屋子,这床挤得下我们。” 周氏端着铜板盆起身,“好。” 翌日。 赵南星醒来,发现床上没有周氏的人影。 她起身,走出屋,看见周氏在厨房忙碌。 她打水洗了把脸,抹了点珍珠膏,把豆腐干抬出来晒。 上午,她跟周氏一起去集市,买了些长桌和板凳,推着东西去了花市街。 周氏摸出昨晚在商行拿到的商铺锁匙,打开商铺的大门。 店铺里面,留下来了不少物件。 比如两个长柜台,比如算盘,还有一些小物件。 赵南星跟周氏一起把长桌抬进柜台前。 周氏走到商铺后面,打开后门,惊喜大喊:“南星,这铺子后面还有一个院子。” 赵南星快走过去,看见后门外面,竟然是一个院子,院子里面,还有露天灶台,灶台上有两口铁锅,看着崭新。 想来是店铺先前的掌柜搭建,用来做饭的。 可是做饭,为什么那两口锅那么新? 铺子门外,传来响动。 赵南星扭头向外看去,只见宋子澜带着几个小厮,抬着一个蒙着红布很大的东西过来。 她走到门口。 宋子澜一双漂亮的眼睛,绽开笑意,转身扯下身后的红布,一块牌匾露出来。 牌匾上面,雕刻着“赵氏卤菜”四个字。 “把它挂上去。” 赵南星连忙步下石阶,“宋公子,你这是?” “我想你肯定还没有来得及做牌匾,所以我昨晚找人做了出来。” 周氏笑着跑出来,赞叹道:“这牌匾好大气啊。” 赵南星神色凝重,望着宋子澜有些无语。 “宋公子,你是不是有些逾越了?” 她的语气很重。 周氏和宋子澜同时一愣。 周氏扯了扯赵南星衣袖,“南星,你做什么,人家宋公子是好意啊,你若觉得欠了情,我们把牌匾钱给宋公子不就好了。” 宋子澜苦笑摇头,“牌匾不值钱。” “那也不行啊……”周氏摸出荷包,“宋公子,我们南星没有恶意,她只是怕欠了你人情,这牌匾多少钱,我给你,你一定得收下,你帮我们做了牌匾,考虑到我们没有考虑到的事,已经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宋子澜幽幽看着赵南星,察觉到她真的在生气。 心里有些慌,有些无措。 “给我一两便好。”他小心翼翼盯着赵南星。 瞧见她神色依旧冷淡,他奔到她面前,慌忙道:“真的是一两银子,就在长街尽头的铺子做的,你若不信,我立马把那掌柜的叫来。” 第79章 准备开张事宜 赵南星看见宋子澜眼底惊现的慌张,不由想起在护城河初次见面时。 她当时听见宋子澜说护城河不让卖东西,会有管事者来抓人。 她当时应该也是这般慌张神色吧。 宋子澜,是她当时在云城遇见的第二个好心人。 桃婶是第一个。 毕竟是真心实意帮过她的人,赵南星没法太过冷漠,心头一软,面色缓和几分。 她从荷包里面摸出二两银子,“宋公子,我去过长街尽头,见到过牌匾铺子外面的标价,最低规格的牌匾都是一两,而你的这个牌匾,明显不是最差的那款。 虽然你说那老板确实只收了你一两银子,但我想那是老板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少了价。 老板卖的是你的面子,那是你欠出去的人情。我不知道这款牌匾应该多少钱,我就给你二两,你不要推辞,二两能到买这样的牌匾,终归是我赚了。” 宋子澜看着她摊开手掌,二两银子在她手心,格外刺眼。 她是那样聪慧,聪慧到让他无计可施。 他迟疑着,慢慢伸出手,从她手心拿起银子。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会让他觉得银子是这般烫手的。 赵南星见他拿走银子,莞尔一笑,由衷道:“宋公子,谢谢。” 不管宋子澜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帮她,但她确实应该感谢他。 要不是他今天送来牌匾,她压根都没有想起要做牌匾的事。 毕竟她是第一次开铺子,什么事都得自己摸索。 现在,她店铺的事情最重要,宋子澜这边的问题,她没有精力去顾及,也不想去想这些事徒增烦恼。 天大地大,在她心里也没有店铺要开张的事情大。 她抬头,笑看着小厮爬上竹梯,把牌匾挂上。 赵氏卤菜,这几个字,触动着她的心。 人潮流动,周氏跟她齐肩站在商铺外面,两人一起望着那块牌匾,嘴角挂着舒心的笑。 宋子澜侧目看着日光下赵南星。 这一瞬间,他觉得他更爱了。 他眸光闪烁,嘴角荡起春风拂面的笑。 下午时分,赵南星和周氏回到花零街的院子。 院子里放着数盆清理出来的鸭肠。 而赵星觅,赵常山,赵泽兰还在埋头苦干,继续清理着鸭肠。 傍晚时分,周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摊。 赵南星一个人留在院子里,没有跟着出摊。 她脚上的红肿已消,只剩一点轻微的疼,她今晚就不去摊位站着,免得站久了明天脚还疼,所以她就留在家里为明天的开张做准备。 然而她没有去开摊,在家里还是一样忙到没有时间歇息。 直到周氏几人收摊回来,赵南星才切完了所有明天的菜,地上的几个大盆里,堆起了一个个小山坡。 “南星,我们回来了,我们要帮你点什么?” 赵南星额头冒着汗,没有回头,把切好的菜用布盖起来,“三婶,我今晚没有时间炒菜,我卤了一盆凉菜,你让觅娃他们就着粥吃。” 周氏走进厨房,看见昏黄烛火下,赵南星额头边的发丝被汗浸湿。 她眼中闪过心疼,用衣袖给她抹去汗水,“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三婶,我等会要卤菜,你们帮不上忙,你们今晚都沐浴一番,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早起。” 周氏望着她侧颜,“还要忙到很晚吗?卤菜我可以帮忙啊。” 赵南星侧目对她明媚一笑,“三婶,卤菜得掌握火候,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教不了你,你就早点去歇息,保留体力,我卤完就来睡。” 周氏叹口气,“那你别太累着,这里换了十五两,剩的铜板我给星娃了,他说今日鸭肠也涨价了,一桶要十文了,我就让他留着明天买鸭肠和买菜。” “好,我知道。”她又把前两日晒干的豆干拿出来。 周氏把银子放在灶台上就出去了。 赵南星扭头就收进空间,继续切豆干。 切完两盆豆干,先放进锅里卤了。 夏天的豆干,稍微能放久一点,所以她就先卤了。 鸭肠和素菜,变质得快,她怕卤早了明天不到晚上就坏了。 所以她准备后半夜的时候再卤。 月亮西沉,天边已经有了微弱的光亮。 赵南星从厨房出来,去打水洗了个澡。 她爬到床上,把湿湿的头发顺到一边,放在床沿外,沾枕就睡着了。 “南星,南星……”崔红儿的声音在赵南星耳畔响起。 她悠悠睁开眼,看见崔红儿放大的面容在她眼前,她倏地坐起来,看向屋外。 外边的天,灰灰亮。 “崔姐姐,你怎么来了?”她飞快起身,正欲往门口走。 崔红儿扬唇一笑,拉住她,“我知道你今天店铺开张,专门过来给你梳妆的,你婶子和妹妹在厨房装卤菜,你就别管了,快坐下,我给你梳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咱们要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几时了?”赵南星把昨天买的新布鞋换上。 崔红儿把她按到床上,“天才刚亮不久,你婶子说你天快亮才睡,是吗?” 赵南星垂下眼帘,看着床上叠着一套陆念先前送过来的衣裳。 这套鹅黄色衣裳,她一次都没有穿过。 因为她觉得太亮眼了。 崔红儿打开提过来的木箱,拿出水粉,给赵南星涂抹。 约莫两炷香后,崔红儿万分满意看着赵南星的面容,拿出小铜镜,放在赵南星面前。 “看看吧。” 赵南星睁开眼,被铜镜中明媚动人的模样惊住。 这是她? 她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脸蛋。 她穿越后,从来没有照过铜镜,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真的这般好看。 崔红儿给她梳了一个灵蛇发髻,插着一朵荷花珠花,简约不简单,看着格外清爽。 “快把衣裳换上,我先回去了。”崔红儿提着木箱出屋。 赵南星一把拉住她,“崔姐姐,等等,我给你装些卤菜回去吃。” “不用啦,你弟弟方才给挚儿装了好大一碗,走啦。” 院子里,周氏和赵茯苓把所有的卤菜装进干净的竹筐,搬到了板车上面。 鸭肠三筐,土豆两筐,黄瓜两筐,白菜一筐,豆干两筐。 全部是赵南星天亮前卤好的。 赵星觅和赵常山还有赵泽兰都换上昨天周氏给他们买的新衣裳,从屋子里出来。 “姐,好了吗?” 周氏对着屋子扬了扬头,意思赵南星还在屋子里。 房门打开,赵南星走出屋。 赵茯苓激动拉住周氏,使劲摇晃周氏的手,“姐,你太好看了。” 赵星觅扭头看来,瞬间瞪大双眼。 这还是他姐姐? 一身鹅黄色衣裳高挑纤瘦,清丽的面容上了妆多了几明艳,她站在屋檐下,美到根本无法跟先前那个素面女子联想到一块。 赵南星轻扬笑容,看着一家子都穿得干干净净,个个都精气十足。 她偏头一笑, “走吧,我们去店铺。” 第80章 开张 “这赵氏卤菜怎么还不开门啊?” “是啊,我听隔壁的店铺老板说,今早一早,就有人推着东西进了铺子里啊,按理说这个时辰也该开门了啊。” “我还想第一个进去买卤菜呢,现在来了这么多人,我等会怕是挤不过了。” “今天第一天开张,老板肯定备了很多鸭肠,不愁买不到。” “切,你是不知道,现在云城不少人都知道赵老板的鸭肠好吃,好多人都说今天来买了晚上去祭拜先祖呢。” 赵南星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悄悄看着商铺外面的情况。 赵茯苓跟着她一起透过在门缝看着外面,“姐,为什么我们要等会儿再开门啊。” “你看啊,我们店铺前围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有很多路人都停下来了,都在看着店铺?” “对,我看外边好多人都抓着人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对嘛,这叫打广告,人越多,给路人留下的印象就会越深刻,心里也会对我们卤菜更加好奇,哪怕今天没有进店来买卤菜,后面肯定也会找时间来尝尝。” 赵茯苓恍然大悟,“那我们以后每天都让客人等这么久吗?” 赵南星奋力摇头,“想什么呢,今天是开张之日,我是想让花市街的人流记住我们店铺才如此,以后,哪能让客人这么等啊,行了,准备开门吧。” 赵氏卤菜门口,宾客如云,都翘首以盼看着商铺大门,等待着开门。 许问舟坐在店铺街道对面的马车上,如葱段的手指掀起车帘,看着“赵氏卤菜”那块牌匾,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唇角。 他的目光,转而落向人流外围,旁边店铺门口的宋子澜身上。 商铺大门,缓缓打开。 “开门了,开门了……” 许问舟淡淡瞥过眼,看见一名鹅黄色女子,款款而出。 他眼眸猛然缩了一下。 赵南星站到店铺门口,脸上笑容徐徐绽放,如一朵含苞花朵,开出最娇艳的花。 “各位,久等了,今天是赵氏卤菜的开张之日,我不希望看到混乱情况,还请各位排好两条队伍,避免拥挤。” 门口的客人争先恐后往前挤。 “我先来的……” “明明我一早就在此处了。” 一大堆人,迅速分开两队,排在门口。 赵南星含笑,侧开身子。 前面的客人一拥而上,跑进店铺柜台前,挑选卤菜。 赵南星察觉到对面一道目光,侧目看向马车。 许问舟并未放下帘子,只是凝眸,深深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赵南星低头勾了勾嘴角,随即,她很快迈步,朝他而来。 她迎着日光,缓慢走近。 许问舟眼波晃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独独映着她的身影。 赵南星走到他马车下,“许老板,还没有吃过我的卤菜?” 许问舟垂眸,淡淡一笑,“不曾。” “那你不来点尝尝?”赵南星微微抬头,打量着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高束的马尾,让他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往日深沉,多了几分少年的阳光俊逸。 “现在这情况,我能买得到?”许问舟嘴角噙起轻笑。 赵南星眉眼弯弯,因他那一抹笑而晃神。 “许老板若是想吃,我非常乐意单独给你做一份,毕竟,一份鸭肠,远远比不上这两间商铺的租金。” 许问舟挑眉,绕开她的话,看了一眼对面站在街边的宋子澜。 “赵老板,宋公子应该更想吃你单独为他做的鸭肠。” 赵南星并未回头,抬眸盯着他。 连他都知道宋子澜的心思了。 许问舟放下车帘,飘出一句话来,“赵南星,生意兴隆。” 他侧目,看着投在车帘上的那抹黑影,心口忽地沉了一下,眸光隐晦地闪了闪。 清月驾着马车走远,“少爷,现在赶去去祠堂吗?” 许家是大家族,往年的中元节,少爷是一早就要跟着家中族人前往祠堂祭祖的。 只是今年,少爷一早来了这里,耽误多时,只怕现在族人们,都在等着少爷。 许问舟闭着双目,想起什么,睁开眼,“先去商行,让许福驾车去赵姑娘村里,将她家人接来卤菜商铺。” “是。”清月心中虽费解,却依旧卖力赶车。 赵南星悠悠转身,看见对面的宋子澜迎着日光而立。 他面上的笑容,如同此刻的太阳,耀眼却不灼人,只让人觉得温暖。 赵南星轻轻闪了闪眸子,迈步,走向他。 “宋公子今天不去祭祖吗?” 她听说,一般有钱人家都有祠堂,像这种中元节,全族都是要去祠堂祭拜的。 宋子澜摇头一笑,“我是外室子,进不了祠堂。” 他嘴角的笑,苦涩,坦然,还带着两分探究,似乎是在观察赵南星的神色变化。 赵南星愕然,嘴角微张,因为自己的话,让宋子澜说出他认为最难堪的事,她感到抱歉。 “对不起。” “没事,本就是人人皆知的事。”曾经他觉得自己的身份难以启齿,听到旁人的流言都会痛苦煎熬。 但现在,他这种想法消散了。 他的身份改变不了,也阻止不了旁人背地里的议论。 那么,坦荡做自己,无惧流言,日子才能愉悦些。 他看着赵南星面上发自内心的歉意,对她扬唇一笑,“其实也不是我进不了宋家祠堂,只是我不愿意去。” 赵南星拧眉望着他,“为什么?” 宋子澜眸光微闪,“宋家人不愿意让我娘进宋家族谱,既然他们不愿意接受我娘,我又为何要去祭拜宋家先祖。” 他抬眼,眸子中闪动着柔光,“我每年,只能去焚烧点祭拜她……” 他哽咽抬头。 赵南星轻声一叹,不由想起了她现代离世多年的外婆。 幼时她不听话,最疼爱她,最护着她的外婆啊。 “焚烧点,在何处?” 她穿越来了这里,也没法跟父母一起烧纸了。 宋子澜低头看向她,“你要去?” 赵南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看着他。 “在护城河下边的一个亭子里,城里的百姓,都是去那里给先祖烧纸。” 赵南星点点头,“我回店里去忙了。” 她转身。 “赵姑娘……”宋子澜连忙叫住她,“若是你想去,我晚上带你去。” 赵南星摇摇头,礼貌对他笑了笑,迈步走进店铺。 第81章 家人到来 赵氏卤菜店里,宾客络绎不绝。 赵家一家子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却都乐不可支。 一大批客人送走,店里才终于清净了些。 赵茯苓一下子瘫坐在板凳上,拿着蒲扇不停扇风。 “我的天啊……我今天算是知道为什么家里人都说做生意辛苦了,以前我还在想,做生意再辛苦,能有做农活辛苦吗?” 她侧过身子,看着靠在柜台前用手扇风的周氏,“三婶你知道吗,我刚才数串数到我手抽筋的时候,我真的一下子就理解了你们以前做豆腐生意的累了。” 周氏抿唇叹气,看见有客人进来,连忙堆起笑,“客官,来点什么卤菜?” “十串鸭肠,十串土豆。” 赵南星在另一个柜台前,看见客人走后,深思着走到周氏身旁。 茯苓这些日子确实太辛苦了。 况且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家里人肯定都会累倒。 每天要切菜洗菜,还要穿串,白天还要忙着在店里卖串。 这样强度的工作,谁都不可能坚持太久。 “三婶,要不我们请两个人吧?” 赵茯苓噌地一下子站起来,拿着蒲扇跑过来,“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在抱怨……” 赵南星笑着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没有抱怨。” 她的手,伸到赵茯苓额头边,把赵茯苓湿透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是觉得,我们大家最近都很辛苦,每天分工的活都很多,如果都在店里忙活了,那么晚上的摊位,就没有时间去筹备了。” 她笑着看向在门口吹风的赵星觅,“你看今天我们都在店里,店里才勉强能忙过来,可是鸭肠没有洗,晚上摊位的食材没有准备,这样也会误了摊位生意。 如果请两个人来店里,那么我们就都有时间去忙别的,这样我们的身子也能吃得消,不至于累病倒。” 赵星觅从门口走过来,“姐,我现在回去洗菜,茯苓切菜,我们把今晚卤煮的食材备出来。” 赵南星摇头,“不用啦,我刚才想了下,今晚城里的人都去祭祖了,应该不会有太多人买卤煮,我们今晚歇一歇,摊位就不开了。 你们下午去集市买鸭肠回去处理就好了。” 陆续又有客人进来。 赵南星迈步走到赵星觅面前,“下午在集市,有多少鸭肠就全买了,你在路上的时候,顺便留意下,看下集市附近,哪里能尽快招到工人,男女都可。” 赵星觅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我带着山娃兰娃现在就去,反正店里这会儿不像上午那么忙了。” “去吧。” 赵星觅对着坐在板凳上的两兄弟挥手,“出发啦。” 他一转身,目光落到店铺外面的街头,忽地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眨巴着眼。 “姐,我眼花了,我好像看见了爷爷和爹……” 听见这话,一家子都看向街头。 马车停在路中间,赵富在赵有柏的搀扶下,步下马车。 紧接着,二房两口子,赵有榕牵着赵京墨,跟着下了马车。 赵有柏转身,看见店铺门口,围着赵家几个孩子。 他又抬头,将目光移到店铺牌匾上。 赵氏卤菜。 赵富跟着他一起抬头,目光复杂看着那方牌匾。 虽然他不认识字,但“赵氏”两个字,他还是认得的。 赵有柏怔怔看着那牌匾,眼中渐渐溢泪。 那是南星开的铺子,是他们赵家的铺子。 他难掩心中的激动又忍不住酸楚,看着牌匾五味杂陈。 “爹……”赵星觅最先冲出来,咧着笑跑到赵富面前。 赵富点头看着他,又抬头看向牌匾。 他赵氏子孙,有出息了啊,有出息了啊。 心口一阵激动,他忽然老泪纵横,低头哽咽出声。 赵南星吓了一跳,大步跑过去。 “爷爷,这是……这是怎么了?” 赵家人都被赵富的反应惊住,连忙围到他身边。 “爹,你这怎么还……”张氏舔了舔嘴皮,后面的话没好说出口。 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上了。 赵富自知失态,用手捂面,却更忍不住呜咽。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他赵家的店铺,能开到这样繁华的街道来。 太开心了,他真的太开心了。 可是越开心,他就越忍不住哭。 赵有柏求助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拍着赵富的后背,“爷爷,咱们先去店里,去我们的店里。” 赵富用衣袖抹泪,不好意思抬头,只能不停点头。 一家子,围着赵富往店铺去。 赵南星扭头,看着马车上的许福,她眼中闪动不解,转身走向许福。 许福笑了笑,连忙道:“赵姑娘,是我家主子的主意,他说你店铺开张,肯定希望家里人都能看到,陪着你一起开心。” 接赵家人来,是少爷的主意,但这段话,少爷可没有说过,是他编的。 但他觉得,少爷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赵南星目光闪烁,心底有一抹异样。 赵有柏看见赵南星没有跟着,回头瞧见她站在马车旁,连忙走了过去。 他对着许福拱手,感激道:“许郎君,请替我多谢你家少爷。” 许福连连摆手,“您折煞我了,我是万万当不起您一声郎君的,您唤我许福就好,我就在街道口的商行,便就先走了。” 他拉着缰绳,拨转马头。 赵南星站在街边,目光迷离看着马车。 赵有柏侧目,看着她全然已不复当初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能在短短时日,开这么大一间店铺,她这些日子,得多苦啊。 赵南星垂眸转身,目光瞥见赵有柏正盯着她看。 她不解抬头,“爹,怎么了?” 赵有柏摇头浅笑,“世人说,女大十八变,现在的你,让我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你变的不仅是相貌,你的脾性,心性,你的种种变化,都让我恍惚觉得…… 都让我恍惚,让我不敢相信你是我的女儿,我这样平庸无为的人,居然也能有你这般出息的孩子。” 赵南星荡漾起一抹笑,“可我就是你女儿啊,好啦,爹,别感慨啦,我们去店里瞧瞧。” 第82章 家人相聚 店里,除了在柜台前走不开的周氏,一家子都言笑晏晏围在一起。 张氏看见赵南星进来,连忙扒开赵常山,转身走过来,拉着赵南星走到中间。 “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我们南星可真真厉害啊。” 赵南星浅浅勾唇,“是我们大家的功劳,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开不了这间铺子,还有茯苓……” 她伸手把赵茯苓拉到身旁,“这些日子,茯苓也功不可没。” 赵茯苓羞红了脸,笑着垂下头。 赵富此刻也平静下来了,含笑点着头,“都是不错的好孩子……” 赵有柏慢慢打量着店铺,嘴角的笑,止不住。 看见有客人进来,他转身,走到赵富身边。 “在路上我听许福说你卖的是鸭肠,怎么我看柜台上的竹篮里只有黄瓜和白菜?” 赵星觅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柜台,“爹,鸭肠卖完了。” 周氏也开口,“最后一点鸭肠被刚才那个客人全买了,现在只剩黄瓜和白菜了。” 赵有柏眉头一挑。 现在才下午,鸭肠就卖完了,可见上午的生意得多忙啊。 赵京墨跑到柜台里面,“娘,你累不累啊?” 周氏扭头,对他勾起温柔的笑,“娘累,可是娘很开心。” 张氏跟着走过去,“我也来跟着你学学。” 赵有松和赵有榕从后门一起走出来。 “这店铺是真的大啊,后面还有那么大一个院子。” 赵有松含笑走到赵南星身后,“南星,这一间铺子多少钱啊?” 赵南星抿起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间铺子的租金。 因为二两银子根本不是这间铺子本来的租金。 “爹,二两银子。”赵茯苓替她回答了。 “二两?”赵有松面色一诧。 虽然二两银子很多,但在花市街,这样一间铺子,怎么也不可能才二两银子啊。 赵有柏也拧起了眉头,脑海中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南星,许智说,他家少爷就是许氏商行的少东家,怎么他一个商行老板,还替你去村里接我们来城里啊?” 周氏和赵茯苓满眼错愕。 “大哥,是许老板派人接你们来的?” 赵有柏点头。 赵茯苓连忙看向赵南星,“姐,我就说许老板……” 赵南星飞快给她挤了个眼色。 赵茯苓赶紧闭嘴。 赵南星扯起笑,“许老板心善,对租户都挺好的,那个,爷爷,爹,我去集市买菜回来做饭,我们晚上就在店里吃饭,你们今晚别回去了,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再回去。 茯苓,你跟我一起。觅娃,你们也快去把鸭肠买了。” 话音一落,她就拖着赵茯苓快步走出店铺。 张氏不解看着赵南星慌乱的样子,侧目看向周氏,“那许老板怎么了?怎么南星看着有些……有些奇怪。” 周氏心中沉思片刻,不由自主一笑,“一个热心肠的老板,对南星不错。” 张氏瞪大眼睛,就像窥探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立马抓住周氏的手,“快说说,怎么热心肠?” 周氏拂开她的手,“有客人来了。” 半个时辰后,赵南星和赵茯苓提着一只鸭子,一斤肉,还有一些菜板菜刀回来。 店里的卤菜已经全部卖完了,周氏带着赵有榕和赵京墨去了花零街的院子,说是帮赵星觅他们一起处理鸭肠。 店铺里,只有赵富,赵有柏,和二房守着店。 赵富背着双手,在店铺里面来回走动,不停感叹。 “这么大的铺子啊。” 赵有松从板凳起身, “爹,你都念了一个时辰了,嘴不干啊?” 他扭头看向赵有柏,“大哥,我去买两壶酒,我们今晚畅快喝喝。” “你去吧。” 后院的灶台上,赵南星把切成块的鸭子放进一口锅里,掺水煮。 “茯苓,你回家把家里厨房的油盐酱油拿过来,顺便告诉觅娃,让他们等会就可以来吃饭了,把碗筷带过来,让他把处理好的鸭肠运过来,以后我就在这里做卤菜了。” “好,我这就去。”赵茯苓提起裙摆跑出去。 张氏看着赵茯苓奔跑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的女儿,也变了不少。 再也不是村里那个土丫头了。 赵南星侧目看着张氏看着赵茯苓背影失神,“二婶,奶奶和青娃怎么没有跟着来啊?” 张氏回神,继续掰着手里的白菜。 “青娃走不开,进山采药了。家里的鸡要有人守着,你奶奶说她就在家带香娃,没跟着来。” 赵南星点点头,“沉香闹腾得很,不来也好。” 张氏似想到什么,身子一转,定定看着她,“南星,我见店里生意这么好,你们人手是不是不够啊?” 赵南星凝眸看她一眼,“是有些忙不过来。” “那我留下来帮你行不行?”张氏满眼殷切看着她。 赵南星扯唇,“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跟爷爷一起商量看看。” “好,好。”张氏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 一家子长辈围坐在桌子上,赵南星被周氏拉着坐下。 几个孩子站在身后,看着桌子上散发出香味的菜肴,吞咽口水。 鸭汤,红烧茄子,土豆肉丝,辣炒白菜,凉拌黄瓜。 赵富看着满桌子的菜,感叹不已,“往年,我们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啊。” 赵南星从鸭汤里面捞出鸭腿,夹到赵富碗里,“以后啊,我们天天吃这些,也是吃得起的。” 赵富欣慰点头。 赵有松站起来,把酒盖子打开,“来来来,我们喝点酒,大哥,你喝多少?” 赵有柏把碗往前推了推,“今日高兴,给我也倒一碗吧。” “看来大哥今天是真开心,以往喝酒,从来都是只喝一小口的。”赵有榕也端起碗,等着赵有松给他倒。 赵有松给几个男子都倒了一碗,又依次给张氏和周氏都倒了半碗。 他捧着酒壶,忽然转到赵南星的碗前。 “看我这没脑子的,差点给南星也倒酒了。” 赵南星站起身,端起碗,“二叔,给我也来点吧。” 赵有松诧异挑眉,“什么时候也会喝酒了?” 赵南星摇头,“想跟大家一起开心。” “好好好,给你也倒半碗。”赵有松笑着说。 赵南星端着碗坐下,眼底忽然暗了暗,看向对面的赵有柏,斟酌着开口问道:“爹,娘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第83章 赵有柏醉酒 赵有柏沉默住了,盯着碗里的酒不语。 赵富见他不开口,叹了口气,“你娘的事情,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我准备回去就让梁媒婆去伍家,跟你娘提和离的事情,若是你娘不肯,我们再托人写休书。 她毕竟嫁入赵家多年,我也不想你爹跟你娘闹得太难看,能和离就和离吧。” 赵南星粲然一笑,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有爷爷这话,她就放心了。 伍氏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亲娘,她一个做女儿的,若是一直撺掇着爹去休了娘,也不太合适。 只要确定赵家愿意跟伍氏和离,只要以后不必再看见伍氏,她也就没有必要穷追不舍着一定要让赵有柏写休书。 “爷爷,都听您的。” 除了赵有柏一个人有些情绪低沉,一家子都继续笑盈盈地吃菜喝酒。 张氏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赵南星,开口道:“南星,你不是说你店里现在已经忙不过来了吗?” 赵南星看向她,放下筷子。 “现在情况是这样,以前没有开店铺的时侯,茯苓,我,和三婶洗菜切菜穿串,觅娃他们三个清洗鸭肠,晚上一起出摊,我们还是忙得过来的。 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店铺开了,店里的鸭肠卖得很好,每天供不应求,我就想着每天再多备一些鸭肠,如此,觅娃他们三个处理鸭肠,恐怕就得忙一整天。 茯苓和三婶要准备傍晚开摊的食材,我要做卤煮和卤菜。店里,就没有了人手,我有时候还得去集市,实在照看不了……” 赵富端着酒碗,喝了一小口,沉思着道:“那让你二婶也留下来呢?” 周氏夹了一筷子茄子放进赵南星碗里,“人手也不够,今天上午,我们忙得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要是店里只有南星和二嫂,我都不敢想她们得忙成什么样。” 赵有柏仰头喝酒,“家里的农活也不能停,我们虽然不用顾虑赋税的事,但今年种下去的粮食,得有人收啊。” 赵南星吃着茄子,“我先尽快招人手吧,等家里忙完这一季的农活,再考虑让你们进城,而且现在我们住的院子不大,若是你们来城里,我得重新租个大的院子。” 赵有柏点头,“只得先如此了,你们先辛苦些,等我们忙完农活,就来帮忙,以后的竹签,就让你三叔抽空给你背进城。” 赵南星抬眸看向赵有榕,“每日要下地,三叔有时间做竹签吗?若是不行,我就再想别的法子。” “行的,行的,你们都抽不开身,哪能有别的法子。”赵有榕说道。 赵南星眉头拧了拧,思量片刻。 “觅娃他们几个每天处理那么多鸭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将目光落向赵星觅,灵光一闪,“觅娃,明天你去集市的时候,告诉那些买鸭肠的老板,说以后他们要是能把鸭肠清理干净,我们愿意出价五十文一桶。” “五十文?”赵星觅惊得嘴里的鸭肉都掉进了碗里。 “姐姐,最初一桶鸭肠才五文,那些老板见最近我们买鸭肠买得多,已经把价格提高到了十文,你现在出价五十文,那岂不是让那些老板赚大发了?” 赵南星起身,走到他面前。 “觅娃,并非如此。一桶清理干净的鸭肠和一桶夹杂着污秽物的鸭肠,是不一样的,我们平时三桶带着秽物的鸭肠清理出来才不过才一桶。 要是直接买清理干净的鸭肠,我们节省很多人工成本,如此,你们几个,就不必日日清理鸭肠,就能来店里帮忙,我就不用请工人啦。” 这么一说,赵星觅又觉得很对。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你去告诉集市的人,说我们收清理干净的鸭肠,五十文一桶,若是没有人乐意干,你最高可以把价格提高到六十文。” 周氏赞同赵南星的话,“如此,指不定有人会去低价买下鸭肠,清理干净后高价卖给我们挣这一笔钱,这样我们就不必愁每天的鸭肠不够了。” 赵南星笑着点头。 张氏赞叹道:“南星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子啊……” 一家子都满目钦佩看着赵南星,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又坐回板凳上,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外面,天色已黑。 赵有柏几兄弟喝得尽兴,脸上都有了醉意。 赵南星也听着他们说话,不知不觉,又喝完一整碗。 赵有柏不知为何,突然扑到赵富肩膀上。 赵富眉头一跳,怔愣住。 “爹啊,南星是真的争气啊,我们赵家,有这么争气的孩子,是我赵有柏的福气啊。” 众人都吃惊着。 一向不爱言语的赵有柏,这会儿突然这样,实在让人咂舌。 只有赵富悄悄看向赵南星。 “爹啊,儿子不孝啊,上没能让你和娘过上好日子,下没有让南星几姐弟过得如意,时常受伍氏欺凌,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我懦弱啊。” “爹啊,我苦啊……” 赵星觅走到赵有柏身后,“爹,你别喝了,我带你去客栈歇息。” “我不去,我还要喝,觅娃啊……”他晕乎乎转过身子,拉住赵星觅的手。 “爹对不起你们啊……”他泪流满面,“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姐被你娘打,你去拉你娘,被你娘推到门外,当时门口有一把锄头,你就那样坐到锄头上了,屁股上流了那么多血……” 他偏偏倒倒要去扒拉赵星觅的裤子,“现在,那里还疼不疼啊?” 赵星觅羞得一把抓住他,“不疼了,爹,早就不疼了。” 赵南星红了眼眶,自顾自地又倒了一碗酒,端着酒碗,悄然起身,落寞走到店铺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含泪喝着酒。 怎么会不疼呢,那时候觅娃才七岁啊,屁股上那么大条口子,半个月都下不了床,怎么会不疼呢。 可是赵有柏当初没能护住她和弟弟们,现在痛哭流涕,又能弥补什么呢? 街头人流不断,她听着街头的喧闹,悠悠抬眼。 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眼底,她将泪水逼回,定定看着那抹身影。 宋子澜站在店铺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竹澜。 她沉吟片刻,将碗放在地上,迈步走向他。 宋子澜连忙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你不开心。” 今天她店里生意这么红火,她的眉宇间,为何会有一股忧伤呢。 赵南星站稳,摇头,看着他篮子里面的东西。 “你要去烧纸了?” “嗯。” 赵南星回头看向屋内的家人,赵有柏还在哭诉,一家子都低头沉默着。 她心中凌乱,对宋子澜道: “我也去。” 第84章 蹊跷 宋子澜面色一喜,激动拉起赵南星的手,“跟我走。” 赵南星醉眼迷离,低头看着他牵着她的手。 宋子澜闪了闪目光,温柔地扯了扯嘴角,讪讪放开她。 “你喝酒了,牵着我衣角。”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他的衣袖上。 赵南星眼眸颤动,将手收回来,抬头,冲他明媚浅笑。 “我没醉,能看清前方的路。” 宋子澜神色一晃,深邃的目光凝望着她。 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迈着缓慢的步子。 清风拂来,吹动赵南星的裙摆。 她跟在宋子澜身后,望着他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欣喜的身影。 她有一瞬间懊悔。 可一想起赵有柏的泪水,她又只想逃离。 她比赵有柏,还想哭呢。 她没有看见身后,踏马而来的许问舟,骑在马上,讳莫如深的眸子,望着渐渐走远的两人,眼底闪动着晦暗难言的克制。 他的手牵着缰绳,捏得骨节泛白。 心中的沉闷,让他自嘲一笑。 他倏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策马飞奔而去。 赵南星跟着宋子澜一路走出长街,来到护城河下的四角亭里。 一处无人的亭子里面,有很多烧尽的灰烬。 河风吹拂,纸灰随风飘到亭子外,在空中,随风而去。 宋子澜蹲在地上,把篮子里面的纸拿出来,用火折子点燃。 赵南星站在他对面,看着火光在他面前跳跃,遮住了他清俊面容,只能看见他那双忽明忽暗的双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也跟着蹲下,拿了一叠纸。 “我能用一些吗?” 宋子澜抬眼,“方才我见你家人在侧,可你却神色凄婉,你可是也有相思不能诉的人?” 赵南星眸色无光,拿着纸,放在他手上正在燃烧的纸上,点燃了纸。 “我有一个小时候很爱很爱我的长辈,她离世那日,我不在她身边,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把纸放在地上,提起裙摆,跪在地上,对着火堆磕头。 外婆,星儿在这边很好,您帮我托梦给老妈,说我平安健康,如她期盼那样在成长。 但您去她梦里的时候,不可以哭,您不要吓到她。 她最怕梦见您哭了,每次一梦见您哭,她醒来就会大哭,会自责当初没有早些带您去检查身体,没有早点将您接到身边。 外婆,老妈很想你,星儿也是。 她跪直身子,望着不断跳跃的火光。 已然泪光一片。 宋子澜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看向河面,拿着篮子里面的纸,一点点丢进火堆。 他面上流露悲戚,仿佛陷入回忆,幽幽道:“其实我……也没能见到我娘最后一面。” 他垂着眼帘,看着明亮的火光,泪光闪烁。 “我娘本是农家女子,只因为认识我父亲,未婚生下我,被家人所不容,也不被宋家接纳。 我娘就一个人带着我,住去了山里,娘亲每天进城卖手帕,我就在家门口等着她回家。直到有一日,我再也没有等到她回家……” 赵南星蹙眉,望着他低垂的面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宋子澜眼角溢出一滴晶莹的泪水,掉进火堆里。 两人沉默良久,身边只有河风呼啸的声音。 赵南星心中暗叹,“所以,你喜欢上我,是觉得我身上有你娘的影子?” 宋子澜豁然抬头望向她。 他第一次,听见一个女子,如此坦然地问出一个男子的爱意。 这样直白地,让他的爱意,窥见天光。 让他避无可避。 他扯唇摇头,“最初,我看到你卖力挣钱,可能当时的确是因为想到了我娘,但后来,我发现你们一点不像,你无畏流言,也有勇气直面旁人的非议,而我娘……” 他沉默住了。 倘若赵南星身处他娘的处境,她一定不会因为惧怕流言而带着他躲进山里。 赵南星偏头盯着他,“这个世道,一个女子带着孩子生存,并非易事。 我不惧流言,是因为我不在意旁人目光,可你娘不同,她有你,她可以不顾自己,但她不能不顾及你,她在意你的感受,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宋子澜苦笑,“所以,我恨我自己,如果没有我,即便她跟过我父亲,但她没有拖累,她可以回她村里,可以找一个男人嫁过去,或许不能嫁给她想嫁的人,或许成亲后的日子也并不如意。 可也好过,她年纪轻轻就身亡。” 赵南星轻声一叹,“你娘是因何离世?” 宋子澜缓缓站起身来,面对河面。 河风吹扬起他的衣袍,使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寂寥。 “有一日她早上出门卖手帕,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等了两日都不见她回家,然后我父亲出现了,他说我娘在雨夜跌落山崖,尸首都没能寻到。” 赵南星拧眉,起身站在他身后。 “你爹既然不在你们身边,也没看见尸首,怎么会知道你娘是在雨夜掉下的山崖?” 脱口而出的话,她立马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问他这些。 宋子澜眼底一震,恍如被雷击中,整个身子僵住。 宋家人说没人看见娘亲掉落山崖,是从崖边的痕迹,猜出娘亲是脚滑或是摔跤,掉落的山崖。 可既然没人看见娘亲掉落下去,宋家人又为何知道娘亲是在夜里掉下的山崖? 大段画面在他脑海闪过,有些东西,瞬间变得清晰。 他僵硬着回头,面容惨白看着赵南星。 “当时,当时是我父亲带我去的那山崖,我看见,崖边全是我娘散落的手帕……可掉下山崖,手帕怎么可能会从背篓里全部散落出来,手帕用木盒装在背篓里,只会跟着我娘,一起掉下山崖啊。” 崖边留下那么多手帕,不就是刻意留下来,让他知道他娘已经掉下了山崖吗? 赵南星黑浓的睫毛垂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此事,必有蹊跷,极有可能就是宋家的手笔。 宋子澜唇角颤抖不止,目光涣散看着地上的那堆烧尽的灰烬。 他娘,不是意外坠崖?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要离开。 他幼时太小,听信了宋植的话,如今想来,何其荒谬。 赵南星看见他似想明白了什么,拔腿就要走出亭子。 只见他身影还没有走出亭子,又飞快转过身来,拉起她的手就大步往前走。 “我先送你回去。” 第85章 坏心 宋子澜将赵南星送到卤菜店铺门口,匆匆告别。 赵南星看着他急促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崔红儿。 同样是外室,却是截然不同的境遇。 她缓缓转身,看见店铺里面,周氏在收拾桌椅。 她迈步进店,“三婶,爷爷他们呢?” 周氏一边擦桌子,一边扭头看向她,“觅娃送他们去客栈休息了。” 她放下手里的桌布,神色流转,走到赵南星面前,“南星啊,你也别怪你爹今晚失态,这些年,他确实心里也挺苦的。” 赵南星淡淡扯唇,“我知道。” 周氏想起今晚看见那一幕,笑着拉住她的手,“对了,我今晚看见你跟宋公子走了,我看着你们的背影,着实般配呢。” 周氏想着脑海就浮现宋子澜的身影,眉眼含笑,看向街头上。 “宋公子家境好,相貌好,看着性子也温柔,若是你们能……” “三婶。”赵南星垂下眼帘,转过身子,“觅娃将所有鸭肠都运过来了吗?” 周氏察觉到她不愿提起宋子澜,笑容凝了凝,“今天下午清理的都运过来了,但肯定是不够明天卖的,我就想,要不明天边卖边卤。” 赵南星点头,“也只能这样。” 她走到柜台前,看着柜台上摆着的铜板盆,里面还有夹杂的银子。 周氏走到她身后,笑容灿烂,“今晚换了二十四两银子,这盆里的铜板我还没有数。” 赵南星把银子捡起来,放进荷包里。 “茯苓,你明早让觅娃多买些豆腐,留下摊位要用的豆腐,剩的一半晒豆干,还有一半背到店铺里面来。” 她明早天不亮就要来店里卤菜,等不到觅娃醒来。 “好,姐,碗我已经洗了,可以回去了,好累啊。”赵茯苓从后门跑出来,来挽住赵南星。 “好,关门吧。”赵南星冲她抿唇一笑。 将门锁好,三人走在长街上。 卤菜对面店铺,走出来两名女子。 林薇恶狠狠看着那块卤菜店的牌匾,又咬牙看向赵南星的背影。 她扬了扬头,满眼狠毒。 “打探清楚了吗?” 她身旁的丫鬟点头,“大小姐,打探清楚了,赵南星的娘,确实跟赵南星水火不容,那伍氏回了娘家,现在两家还僵持着呢,听说……” 丫鬟声音压了压,凑到林薇身后,“听说是伍氏想让赵南星去方家做小妾,赵家不肯,伍氏现在一直没有回过赵家呢。” 林薇讥讽勾唇,“千真万确?” “白家送过来的消息假不了,奴婢也去了清花镇,那伍氏确实一直住在娘家,听周围邻居说,伍氏扬言要赵家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否则就不回赵家了,伍家到现在,还不知道赵南星在城里做生意的事,包括九牛村,都没人知晓。” 林薇迈步,走到街头,看着“赵氏卤菜”的牌匾。 做小妾,哈哈哈,赵南星,只有你娘才是最清醒的人,才知道你生来就该是做小妾的命。 你有这样一个娘,可真是你的福气。 “赵南星在城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伍家都没有人知晓,看来赵南星是害怕伍家人知道了啊,既然她害怕,我们自然得帮她一把啊……” 她拂袖转身,“去告诉伍家人这间店铺,说赵南星如今生意红火,日进斗金,每日过得好不快活。” “是,奴婢明日一早便去。” 赵南星回去洗漱完就睡了。 今晚喝了酒,让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天还没亮,她起身,洗漱后,从空间里拿出两包关东煮,打开包装倒进盆里,留给今天茯苓用来做卤煮。 随后,她轻手轻脚离开了院子。 走在长街上,她抬头看着天际。 此刻应该是卯时,就是凌晨四点左右。 去备菜四个小时,八点开门,应该正好。 她裹紧衣裳,扬起一笑,快步走去店铺。 打开店铺门,她来到后院,进入空间。 看见昨晚的奖励的又是火锅底料,她真的蚌埠住了。 整个货架上,火锅底料都快摆不下了。 她气愤大喊:“小飞飞,是你疯了还是空间疯了?奖励这么多火锅底料给我,是不想再给我别的奖励了吗?” 【嘻嘻嘻嘻,宿主别生气,奖励是自动发放,我也做不了主啊……】 赵南星叉腰,“空间是不是只有火锅底料了啊。” 【小飞飞也不知道啊,空间安排,想来自有道理,您就别生气了,反正你眼下生意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吗?】 赵南星愤怒撇过头,抓起三包卤料就出了空间。 她把空间里面的所有素菜拿出来。 现在卤煮需要的食材,赵星觅去集市买,她空间的菜,就全部用来做卤菜。 一大堆菜摆放在地上,她又切又洗到天光大亮。 两口大锅,她一口用来卤鸭肠和鸭板肠,另一口锅,用来卤素菜。 三桶鸭肠,几大桶蔬菜卤完,她累得腰酸背疼。 将所有卤菜装进竹篮,她又开始穿串。 她坐在板凳上,思绪流转。 卤菜在卖的时候,已经凉了,其实客人拿着已经不烫手了。 还这样穿成串,是不是有些浪费竹签了? 可不穿成串,怎么卖呢?该怎么给客人装呢? 用油纸? 对,可以用油纸装。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穿成串,那么每卖一份,就需要在卖的时候数一遍。 比如土豆,一串土豆是三大片土豆,如果客人要五份土豆,就得现场给客人数十五片。 这样太慢了。 若是客人多,这样一份一份地数,既耽误客人功夫,又耽误她们的功夫。 她叹口气,这样不行。 是不是可以去买个秤砣,用秤称? 但是用秤称的话,那鸭肠的价格,听起来就有点贵了。 鸭肠每串五文听着就很便宜,在这样的街道,这样的价格,客人压根就不在意这点钱。, 可换成每两五十文,简直就是天价,这个价格,会吓跑很多新顾客的。 算了不行。 “姐,姐……”赵星觅兴奋跑到后院。 “集市的人,愿意把鸭肠清理了卖给我们。” 赵南星挑眉,站起身来,脚一麻,险些摔倒。 赵星觅快步扶住她,脸上的笑意暗沉。 “姐,你多早就来了啊?” 她摇头,“先说说集市情况。” “今早我去集市,对卖鸭肠那几个老板说,要是以后能把鸭肠清理干净后卖给我,我愿意给五十文一桶。 那几个老板立马就答应了,说家里有大把人闲着,每天都有空清理鸭肠,还问我以后是不是有多少要多少?” 第86章 新品,豆腐泡 赵星觅搀扶赵赵南星,走到店铺里面的长板凳坐下。 “今早那些卖鸭子的老板就不愿意把鸭肠卖给我了,说是让家人清理干净后,给我们送来店铺。” 赵南星抿唇一笑, “如此,你们就不必清理鸭肠,就能来店里帮忙了。” “对啊,对啊,姐,你知道吗,旁边好几个买菜的小贩还拉着我问,问我是不是花市街那间卖卤菜的老板,说要是每天我们如果需要很多鸭肠,也可以去收鸭肠清理了卖过来,问我们要不要。 我说当然要,只要清理干净送过来,我有多少要多少。姐,我们的卤菜店,出名了诶,现在连街头小贩都知道了。” 赵南星伸了伸腿,笑着站起来。 “日后收鸭肠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那些送过来的鸭肠,你要检查有没有清理干净,还要检查每桶鸭肠的份量够不够,看看里面没有掺水,有没有夹杂别的东西进去。” 赵星觅连连点头,“我知道的,姐,今天上午的鸭肠够不够买?” “没事,不够的话,等会有鸭肠送过来了我再卤,对了,爷爷他们回去了吗?” 赵星觅摇头,走到门口,把另一扇门打开,“没有,我让兰娃带他们去吃早饭,然后让他们去我们住那里瞧一瞧。” 他转身,去后院把已经穿成串的卤菜抬出来,放在柜台上。 “姐,你歇会儿,我让山娃去买豆腐了,他买过来就让他去后面穿串。” 店铺才一打开,就有客人进来。 “老板,给我二十串鸭肠,十串土豆。” 赵南星走到柜台,帮着一起数。 男子将铜板串丢进盆里,又数了三十文进去。 “老板,你们这卤菜可真难买啊,昨天我让我家那口子下午来买就没了,怎么做吃食生意,下午就卖完了呢,这花市街里面的商铺不是都开一整日吗?” 赵南星赔笑将卤菜包好递过去,“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新开张,店里人手不够,所以准备得少。” 男子笑着摇摇头,“可不是昨日哦,先前你们摊位在街口的时候,我就听说排队都买不到,我们从城东过来,稍微一晚连你摊位都看不到了。” 赵南星错愕,“您从城东过来的啊,真是辛苦了。” 花市街在城西,城东过来,还要有很远一段路程。 她连忙再拿起一串黄瓜和一串白菜递过去,“多谢您的光顾,这是送您的。” 男子接过她送来的串, “多谢了。” 赵星觅和赵南星相视一笑。 “姐,城东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卤菜了,这也太快了吧。” 客人陆续进来,两姐弟又开始忙碌。 赵常山背着豆腐去后院,然后走到柜台,把赵南星拉开,“姐,你去歇歇,娘和三婶她们马上要过来帮忙了。” 赵南星点点头,“那我去后面做新品,这里交给你们了。” “新品?” “有新品?” 几个拿着串的客人,在门口回头,“老板,你今天有新品啊?是什么新品?” “老板,那快做出来,我看看新品是什么?” 赵南星对着几个男子笑道:“抱歉啊,新品要一个时辰才出,客官们可以明天来买。” “我住得近,等会就来买,老板,你多做些啊,别又一下子就卖光了。” “我也等会来,我去船上喝酒。” 赵南星提起裙摆,走到后院。 把木柴放进灶台里,给锅里倒了大半锅油。 她把豆腐切成小块,丢进油锅里。 小火慢炸。 豆腐一个个变成豆腐泡,浮在锅里。 先炸了一大盆,她倒进旁边的卤料锅里。 先卤一盆去卖。 她这边一卤着,炸着,一空下来就跟着一旁的赵常山一起穿串。 “姐,姐,鸭肠送过来了。”赵星觅提着两桶鸭肠进来。 “这是卖菜那个小贩送过来的,我检查了,清理的很干净,份量也没有掺假。” “提过来吧,我等会卤。”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侧,看见卤料锅里的金黄东西,又看了眼旁边油锅里还在炸的豆腐。 “姐,这新品是用豆腐炸的?” 赵南星笑而不语,用筷子夹了一个卤料锅里的豆腐泡。 “你尝尝好吃不?小心烫。” 赵星觅用手指提着豆腐泡,吹了吹,放进嘴里,眼睛放光。 “姐,好吃,非常好吃,我觉得我这是除了鸭肠外,最好吃的卤菜了,一咬进嘴里,还有香浓的汁水。” 赵南星勾唇,给坐在板凳上专心穿串的赵常山也夹了一个递过去。 “觅娃,这盆端出去卖吧,这叫豆腐泡,每份装三个,跟素菜一个价。” “好,现在三婶二婶都在外面帮忙,我给她们说一下价格。”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吵闹的店铺里面。 “爷爷和爹他们呢?” 赵星觅端着盆,“他们回去了,昨晚爹爹闹那一出,今早都没好意思抬头看我,爷爷让兰娃转话,说给你说一声,他们回去就处理娘的事情,让你安心做生意,不必挂念家里。” 赵南星眨眼点头,“现在外面忙得过来吗?” “我们几个都在呢,忙得过来,只有茯苓没有过来,在家里准备傍晚出摊的食材。” 赵南星走到后门口,看着店铺里面排队的人流, “你给兰娃拿些钱,让他去集市,买几种包东西那种油纸回来,现在开店了,还用菩提叶,看着很廉价,后面换成油纸,你让他买回来我选看看要哪一种。” “好。”他扬起大笑,端着盆,跨出后门,“新品,豆腐泡来啰。” “新品?给我来两串。” “我也要两串。” 听见豆腐泡,这些客人并无感觉,但一听说新品,那他们毫不犹豫就要买。 谁不知道这赵氏卤菜味道新奇,好吃,每日供不应求,稍微不留神,就啥菜都不剩了。 “好,好,都有,都有,跟素菜一个价格,每份三个,三文钱。” 赵南星看着接连不断的客人,心中欢快,哼着歌儿,走回灶台,继续卤菜。 店铺门口,门庭若市。 两名女子惦着脚尖往店里面看。 “止水,这是我那两间店铺吗?先前我的纸鸢铺,一整日都没几个人,怎么转租出去不到两日,这……这就要排队买了?” “四小姐,现在城里都在传这卤菜好吃,听说来晚了都买不到,生意好,也在清理之中。” 许初云吞了吞口水,“你去给我买点,我倒看看哥哥煞费苦心维护的那女子,卖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第87章 伍氏找来 一个上午,赵家人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赵南星没有时间做饭,一直在卤鸭肠,只能让赶过来的赵茯苓煮了一锅粥,准备就着卤菜吃。 那锅粥,直到放凉,大家才有时间抽出一个人先来后院吃饭,吃完后就立马去店里,又换个人来吃。 赵南星是一直没有时间吃的,豆腐泡卖得超好,她一直在炸豆腐,卤豆腐泡,然后又去店里换人来吃饭。 店门口,排了快半个时辰的许家丫鬟,终于买到了卤菜。 她捧着卤菜,跑到许初云面前。 “四小姐,我买了店里卖得最好的鸭肠,还有这个,店里说叫豆腐泡,我看买的人也很多。” 许初云皱着眉头,“鸭肠?这玩意儿能吃?” 止水拿了一根竹签给她,“很香的,这是刚做出来,还是热的,我排队的时候,闻到这香味,香得口水都流了。” 许初云笑着睨她一眼,把手里的鸭肠喂到她嘴边,“那你尝尝。” 止水咬下鸭肠,“好吃,好吃,四小姐,比府上的鱼肉都要好吃,你也快尝尝。” 许初云半信半疑,又从她手上的菩提叶里拿起一串鸭肠。 鸭肠刚一进嘴里,她快速嚼起来,又连忙挑了一个豆腐泡放进嘴里。 “太好吃了,这味道太独特了。”她不禁摇头赞叹。 她吃过很多好吃的东西,但这个卤菜,这么独一无二的味道,她还是第一次吃到。 一辆马车驶过来。 许初云不悦撇嘴,拉着止水走到店铺对面的街上。 “止水,你再去买点,多买点。” “好,四小姐,我这就去排队,不然等会又卖光了。” 许初云接过她手里的卤菜,挑起豆腐泡,站在街头,津津有味吃起来。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的马车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店铺里面的情况。 其实她还挺好奇,能让哥哥费尽心思帮助,又能做出这般美味食物的女子,会是什么样子。 马车上,走下来两个妇人,看着像是两母女。 人一下来,马车调转马头,车帘飘起的瞬间。 许初云看见马车里面的林薇,眼底一惊。 伍氏和伍老太太站在店铺门口,看着店铺里面,又疑惑着抬头看向那方牌匾。 “娘,这,这能是南星开的店铺?” 伍老太太也不太敢相信,眼底闪动着困惑。 “马车上那姑娘说是,应该假不了吧?” 今天一早,就有人来告诉她们,说赵南星在云城做大买卖,每天日进斗金。 说得有模有样,纵使她们心里不敢相信,却也还是想着要来一探究竟。 “可南星哪有钱开这么大的铺子啊,别说她,就赵家也没人有这个能力啊,这么大的铺子,他们赵家卖一辈子豆腐,也不可能把铺子开到这里来啊。” 伍老太太舔了舔嘴皮,“我们进去看看不就行了,要是真是南星开的,你就让南星把这铺子给你管啊,还有,我的身子还没有痊愈,还需要大把银子的医药费,你要让南星给我。” 伍氏露出为难的神色,侧目,“可是娘,现在的赵南星可不是以前那个软柿子,她能乖乖听话,把这么大的铺子交给我管?” 伍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白她一眼, “你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她凭什么不愿意,若是她真不愿意,这么大的铺子也跑不了,你天天在这里不走,顾及生意,她奈何不了你的。” 伍氏赞同着点头。 “对,这丫头不把我当回事儿,开这么大的铺子都没让我知道,我定要收拾收拾她。” 店铺里面,端着豆腐泡的赵常山从后院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街头的伍氏两母女。 他吓得面色煞白,双腿发抖。 伍氏不经意扫过来,也发现了赵常山。 她面色大喜,连忙抓住伍老太太衣袖,“娘,是他们,是赵家那崽子……” 两母女拔腿就冲进来。 “山娃,山娃……” 赵常山很快回神,端着豆腐泡就跑回后院,把后门关上,用后背抵着头,惊恐看向赵南星。 “大姐,二哥,大伯母和你们外婆来了……” 赵南星和赵星觅同时一怔。 伍氏和伍老太太拉着走进店铺。 两间店铺,旁边那间全是客人,而这边这间,连着后院,是空的,没有什么人。 伍氏一扭头,看见旁边柜台前的周氏和张氏。 “春菊,周雪。”她扬起笑,放开伍老太太就要奔过去。 可奈何排队的客人挤到这边的空位置,让她一时之间挤不过去。 即便喧哗声充斥在耳边,周氏和张氏都听见了伍氏那恐怖的一声。 两人转头看过来,都面色一凝。 两人提着心口,没有搭理伍氏,继续给客人数串。 伍老太太拧眉,推了一把伍氏,给她递了个眼神。 伍氏用尽全力挤进人群,拨开那些男人,挤进了柜台里面。 周氏悄悄给兰娃递了个眼神。 兰娃会意,慢慢往后退。 伍老太太看见伍氏进了柜台里面,得意一笑,走到板凳前,耀武扬威坐下,看着柜台里面。 伍氏冲到张氏身旁,“这是南星开的铺子吗?生意这么好啊,你们也真是,开这么大的铺子,也没个人跟我说一声。” 张氏斜眼睨她一眼, “大嫂,你可是都说了不回赵家的,这我们开铺子,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伍氏神色一冷,“怎么没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铺子是南星开的,她是我亲女儿,她的铺子怎么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张氏没空搭理她,只是对她白眼翻个不停。 伍氏记着周氏和张氏数串的动作,一屁股撞开张氏,“我也来帮忙。” 张氏被她撞得退了两步,满脸不爽,“你都不会,你帮什么忙?” “怎么不会,不就是客人要几串,就数几串吗?”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看着她。 周氏挪了挪位置,把张氏拉到身旁,悄声道:“这么多客人在呢,别让人看笑话。” 张氏只得咽下胸口的怒火,继续卖串。 伍氏一边数串,一边看向铜板盆堆满的钱,流露贪婪神色。 这么大盆钱,里面还有银子,这得多挣钱啊。 第88章 这间店铺,可不是我的 后院里。 赵星觅急得在院子里来回打转。 赵南星站在后门口,透过门缝,看向伍老太太的身影。 伍氏两母女能找到这里来,必定有人透露的风声。 赵家人不可能透露出去。 能知道她在这里开铺子的,还有谁呢? 她双眼一眯,想起白玉。 “姐,怎么办啊?大伯母找过来,必定是没安好心的。”赵茯苓着急走到赵南星身旁。 赵南星转身,一一扫过几个赵家孩子,“你们都记住,这间店铺是三婶跟商行签的合约,所以这是三婶的铺子,与我赵南星无关。 但娘和伍老太太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兰娃,你现在马上回一趟村里,叫爹和爷爷来城里把娘带回村里,她可能不会跟爹回去,你让爹去村长家里,写好休书,顺便带着一起过来。” 伍氏专门过来,大概率是不会跟赵有柏走的,也绝不可能接受和离。 只能让赵有柏写好休书带过来,跟伍氏断了夫妻关系。 村里都知道伍氏跋扈,赵有柏要休伍氏,想来不会有人指责赵家。 赵星觅满眼焦虑回望赵南星,“姐,爹休了娘,娘就会罢休吗?她会不会被惹急,在店里闹?” 赵南星闪了闪眼,“她要闹,是避免不了的,可这是三婶的铺子,她必不敢闹得太严重。 若闹到不可收拾的场面,爹把休书拿出来,三婶可不再是她什么妯娌,她也不是赵家人,就不必给她太留情面。 只是……”她抬眼看着赵星觅。 “只是什么?” 赵南星轻轻一叹,“只是娘此次过来,肯定背后有人怂恿,迟早会发现这店铺是我开的,所以……所以我需要在娘亲确定这店铺是我的之前,跟她断亲,才能免除后患。” 只要断了亲,后面伍氏只要敢闹,她就能报官。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面色一惊。 断亲,这种事在村里从未发生过,他们也只听说过,在镇上有的人家,会因为跟家人关系破裂而断亲的。 但断亲之事,复杂又繁琐,要有村里人作证,家里人作证,确定关系破裂到无可挽回,才能由村长做主,决定能不能断亲。 一般这种家事,村长或是县衙,都只会调解,并不会同意给断亲。 赵南星面色凝重,看向赵泽兰,“兰娃,你现在就出发,路上加快脚步,把青娃也叫过来,将情况告诉青娃,让青娃务必也跟着来一趟。” 赵泽兰点头,“我现在就出发,我一路跑回去,应该能在晚上回来。” “太慢了,去租马车,去城门处,租一辆马车。”赵星觅拉住赵泽兰,摸出两串铜钱给他,“这样会快些。” “好。”赵泽兰把铜板揣进衣袖里,打开后门,钻了出去。 赵南星长叹一声,抬头看着天际。 终归是得走到这一步。 半晌后,她扯起一笑。 “你们忙你们的,我出去看看。” 赵星觅步到她身后,“我随你一起。” 赵南星回头看着他,“好。” 她又看向赵茯苓,“茯苓,回去一趟,把合约书拿过来。” 赵茯苓连连点头。 赵常山打开后门。 赵南星领着赵星觅,迈步出去。 伍老太太看见后门又再次打开,她淡淡扭头扫过来。 目光落在赵南星脸上那刻,她惊得一下子站起身来。 一身鹅黄衣裳,眉眼如画,那双眸子,清冷如雪,浑身散发着冷意,却美得让她不敢相信。 这是赵南星? 对,这是赵南星,样貌虽有看着不同,但五官没变,只是白了些,发髻梳得整齐了些,换了一身质地上乘的衣裳,衬托出了她的美。 最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神色。 曾经她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像现在这般,浑身都透露着凌厉。 难怪伍氏说赵南星不是以前的软柿子了,现在看着,比来问她要聘礼钱那日,变化还要大。 “南星啊……”伍老太太堆起笑容,朝她而去。 赵南星冷漠瞥她一眼,拂开她伸过来的那双手,站在店铺中间,扭头看向柜台前的伍氏。 伍氏笑嘻嘻在柜台帮忙,动作慢,还不停用余光去看向铜钱盆。 赵南星讥讽扯唇,又将目光落向伍老太太,“外婆现在身子好了?能下床了?” 伍老太太面色一噎,不悦瞥她一眼。 本来想骂赵南星,但看着那不断丢进盆里的铜板,她忍住了。 “身子倒是没有好全,走几步,还是会脚疼。” 她退到板凳上坐下,俯身装模作样揉着腿。 赵南星冷眼瞥着她的动作,“走几步就疼,那你是怎么来的云城?” “坐的马车啊……”伍老太太抬头,笑盯着她,“早上有个女子,说起你在云城做生意,就说送我们来云城看看,我们坐得她的马车来的。” 赵南星眼角一抽, “林家人?” 她认识的人中,跟她有仇的女子,除了林薇,不可能有别人了。 “不知道,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但进了城后,又有一个女子上了马车,那姑娘俊啊,说是与你在城中结识的,别的倒是没有多说。” 赵南星眸光流转。 伍老太婆能给她说这么多,就证明那女子没有嘱咐过,没有想阻止伍老太太告诉她。 也对,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 纵使她知道是林薇做的,又能做什么呢? 一没有犯法,二没有不妥。 在外人看来,林薇把她娘送过来,似乎看起来还是在做一件好事。 她转身,走到柜台前。 伍氏不经意扭头看来,忽地满眼放光,“南星,你来了啊,生意不错啊,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吧?” 赵南星冷着脸,对周氏道:“三婶,后面没有卤菜了,这里的卖完了就可以先关门吧。” 周氏点头。 赵南星又扭头看向伍氏,“不用在这里帮忙了,你先随我出来。” 伍氏瞥嘴,“这么多人呢,我哪里走得开?” 赵星觅从她身后过来,一把拉开她,“我来,娘,你出去吧。” 伍氏虽不情愿,但也只得拍了拍手,跟着赵南星走出柜台。 别说,赵南星这女娃,现在气势大不同,看着还怪有城里女子的气度。 “要不去找个地方歇歇脚?”赵南星提起茶壶,给她们倒了两杯茶,生疏得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 “不去,我们就在这里。”伍氏眼底泛光看着她,端起茶杯,放在嘴边。 “南星,好本事啊,开了这么大的铺子,这生意太好了,我看那铜钱盆装了一个又一个,以后啊,我们可要过上好日子了。” 赵南星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店铺外面。 “这店铺生意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伍氏瞧见扬了扬眉头,起身站到她身旁,“怎么没有关系?你这么大的铺子,每天收入那么多,以后我帮你卖串,替你数钱,我们的好日子不就在眼前吗?” 赵南星眼底乍现寒光,侧目冷冷盯着伍氏。 “这间店铺,可不是我的。” 第89章 给伍氏看合约 伍氏身形一顿。 “你说什么?” 伍老太太一直盯着赵南星冰冷的面目,慢悠悠站起来,走到伍氏身后。 “南星啊,你可不能骗我们啊,是不是你的铺子,我们去问不就知道了吗,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拿这套说辞来哄骗我们呢。” 赵南星蹙着眉头,嘴角扯起笑。 “外婆,你们是在何处听来的消息啊,我有几斤几两,你们还能不知道,我能在云城开这么大的店铺?” 她扬声轻笑,伸手捂唇,眸光轻蔑地扫了眼伍氏和伍老太婆,“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伍老太太和伍氏愕然,两人相互对视,不知道赵南星话里的真假。 伍氏直直盯向赵南星,“你说不是你的店铺,为何你们赵家一家子都在这里?” 赵南星努嘴,头一偏,“三婶开的店铺,我们自然都要来帮忙啊。” 伍氏眉头拧成麻绳,侧目看向周氏。 周雪,她怎么可能有能耐开这么大的店铺。 “娘不会是觉得三婶没有本事开这间铺子吧?” 伍氏胸口起伏,“周氏什么底细我能不知道,这么大店铺,她哪里来得钱?” 赵南星冷笑,“那我的底细你就不知道吗?她开不了,难道我就能?” 伍氏一把抓住伍老太太的手心。 伍老太太反握着伍氏的手,上下打量赵南星,冷声问道:“你说这是你三婶的铺子,跟你没有关系,那你为何穿得这般好,衣料都是上乘,难道也是你三婶给你买的?” 赵南星恍然勾唇,“自然,三婶心疼我自幼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 她的目光落到店铺门口,看见赵茯苓跑了进来。 “不止是我,茯苓也同样也换了好衣裳。” 她朝赵茯苓招手。 赵茯苓跑到赵南星身旁,转身不悦盯着伍氏母女。 伍氏看见赵茯苓确实也穿了一身质地上乘的衣裳,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南星偏头,讥讽看着伍氏,“娘,你从来都只会把布料留给你自己做衣裳,我们几个孩子从来都只有穿旧衣裳,怎么,现在三婶给我买了新衣裳,你觉得脸红了? 也对,毕竟三婶又不是我亲娘,却把我当自己孩子看待,你一个亲娘,看见别人对我好,应该会觉得自愧不如吧?” 伍氏被她一番嘲讽,怒火直冒, “你个贱……” 伍老太太赶忙扯她衣袖,低声提醒,“这么多人在,别骂她,还不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别被她乱了阵脚。” 伍氏抚平心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冷眼看着赵南星,“你说这不是你的店铺,可我听旁人说这是你开的,难道旁人还能乱说?” 赵南星勾起一边嘴角,“旁人的话能真当?茯苓,把店铺合约书拿给她看。” 赵茯苓点头,从衣袖摸出合约纸打开,拿着合约纸放在伍氏面前。 伍氏和伍老太太凑上前,睁大眼睛看着落款处。 周雪。 真的是周雪的店铺。 伍老太太不像伍氏那样识得几个大字,但她看见落款处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心中一凉,紧紧抓住伍氏的手腕。 真的是赵家三房媳妇的铺子。 不是赵南星的。 赵茯苓得意一笑,收回合约纸,叠好,揣进衣袖里。 “姐,我们去干活了。” 她转身,拉着赵南星,走进后院,关上后门。 门一关,两姐妹就趴到门缝处,看着站在外面的伍氏两母女。 伍氏失神看着地面,被伍老太太拉着坐到板凳上。 “怎么就不是南星的铺子呢?”伍氏目光涣散看向柜台前忙碌的周氏。 伍老太太眉眼愁苦,“其实想来也对,要真是南星的铺子,她能在后面干活?让周氏和张氏在柜台里面做事?那么多钱在柜台,能放心交给别人?” 伍氏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这是周氏的店铺,她扭头,看着老太婆,“可马车上那姑娘不是说南星先前在摆摊位,然后才开的这铺子吗?” 伍老太太摇摇头,叹气。 “也怪我们没有脑子,你想,什么摊位能挣这么多钱开这么大一间铺子?还有,要真是南星的铺子,店铺合约为何是周氏的名字?” 伍氏想来也对。 肯定是周雪在嫁进赵家前,藏起了她死去父母的钱财。 哼,这么多年,藏得可真深啊。 “那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先前我让青娃给赵家带话,要是不把南星送去清花镇,我就不回赵家了,现在我还要回赵家吗?” “现在这情况,就算你不回来,赵家也不可能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做妾。 你必须得回来,现在赵家做这么大生意,我不信没有赵家大房的一份好处,你是赵家一份子,当然也得回来帮忙啊。” 伍氏别嘴,“我跟周氏关系并不亲近,她肯定是不乐意让我留下来的。” 伍老太太白她一眼,“你傻啊,你女儿儿子都在这里,你跟着南星不就好了吗,就在这店里,周氏还能赶走你不成? 还有,给周氏好脸色,放下你的自尊心,留在店铺帮忙,不要再向以前那样,赵家一家子卖豆腐,你都不去帮忙。” 伍氏叹气,将目光落向周氏,“我知道了,也不知道周氏什么命,生意这么红火。” 伍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赵家人命好啊,你现在得好好对你公公婆婆,也不要跟赵有柏争吵,留在赵家,把日子过好,把钱掌握在你手里。 虽然这是周氏的产业,但你们没有分家,都是一家人,肯定每房都能得到银子,你要记得时常回娘家。 还有赵南星…… 你不觉得她现在看着跟以前大不相同吗?她如今的相貌气度,指不定能嫁一户有钱人家,到时候,你就享福了,不像我,一辈子没有享过你的福。” 伍氏垂眸,思绪流转。 下午时分,柜台的卤菜全部卖完了。 赵茯苓对着刚进来的客人赔笑,“抱歉,今天卤菜卖完了。” 男子眉头一皱,“怎么又没了?” 周氏从柜台出来,“实在不好意思,明天我定让人多备些卤菜,必不会让您空跑一趟。” 方才茯苓悄悄给她说了,说让她在伍氏两母女面前,以老板的身份自居。 所以她挺了挺身板,拿出气势,俨然一副老板姿态。 男子摇摇头,“罢了罢了,我明天早点来。” 周氏点头一笑,余光扫了一眼伍氏两母女,转身对张氏吩咐。 “把打烊牌子挂出去吧。” 张氏笑着睨她,配合道:“是,周老板。” 第90章 送休书来 周氏打了个哈欠,冷眼瞥了一眼坐在板凳上的两母女。 “茯苓,我们去换钱。” “好。”赵茯苓弯腰,把地上的铜板盆都端到柜台上。 “三婶,有四盆呢,我们怎么端?” “让南星和二嫂一起。”周氏往后院走。 伍氏被伍老太太堆起身。 伍氏连忙扬起笑,“周雪,我也去吧。” 周氏瞥她一眼,推开她,走进后院,“南星,走啦,一起去换钱。” 赵南星擦了擦手上的水,跑过来,“来啦。” 她抬眼,跟周氏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周氏拉着她出来,越过凑上来的伍氏,一人端着一人铜钱,走出店铺。 赵南星端着盆子,回头看向店铺门口,瞧见伍氏没有跟来,她笑了笑。 “二婶,三婶,等会爹和爷爷要带着休书来。” 周氏点头,“我知道,听山娃说了。” 赵南星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复杂地扬了扬头。 “今天,肯定会有一场恶战,不管今天会发生什么,不管我跟伍氏闹得多严重,你们都记住,不要插手,不用来护我,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张氏疑惑挑眉,“这是为何?闹大了店里也不好看啊。” 赵南星眸光坚定,扯起一笑,“因为我要断亲,只有伍氏今天做得越过分,我这亲,才能断得越快。” 周氏和张氏的步子同时一顿,两人愕然张嘴,回头看着赵南星。 “断亲?你要跟伍氏断亲?”张氏难以置信。 赵南星挑眉,笑得灿烂,端着盆子,从周氏和张氏中间穿过。 “是的。” 她走进许氏商行,把铜板盆放在柜台上。 目光悄然向旁边虚掩的房门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何,看见许问舟没在屋里,她不自觉闪了闪目光。 许福笑盈盈走过来,“赵姑娘,来换钱啊。” “是。” 周氏和张氏,还有赵茯苓也端着铜板进来,全部放在柜台上。 “小七,出来换钱。”许福把小七喊出来,笑看着赵南星,“赵姑娘店里这两日生意红火啊。” 赵南星静静盯着他,“是周老板的店里生意红火。” 许福眉头一拧。 赵南星再次强调,“难道你忘了,店铺是你亲自租给周老板的,自然就是她的店铺。” 许福虽一头雾水,但还是装作恍然大悟,伸手拍脑门,“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是周老板的店铺。” 赵南星抿唇一笑,目光不由看到柜台旁,放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许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剪刀。 “赵姑娘,那剪刀可有不妥?” 赵南星摊开手,许福把剪刀递到她手上。 她握住剪刀,藏进衣袖,“借我了,多谢。” 若是她去买把新的,太刻意了。 家里的剪刀都是处理鸭屎,她怕万一真伤到了,会细菌感染。 “赵姑娘,你借剪刀做什么啊?” 赵南星耸耸肩,“先借我用用。” 她一转身,走出商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摊位。 今晚,注定又开不了摊了。 她扭头,对着小七道:“小七,若是今晚摊位有人排队,你帮我去说一声,说今晚有事,开不了摊。” 小七一边放钱,一边点头。 “我知道了,赵姐姐。” 许福看着她背影,眼底流露疑惑。 片刻后,换了二十九两银子。 周氏乐呵呵把银子捧到赵南星面前,“把你的钱都装好,别让你娘发现了。” 赵南星点头,打开荷包,把银子放进去荷包,塞进衣袖,顺手丢进空间。 赵茯苓端着剩下的铜板走出商行,看着奔驰而过的马车,“姐,是爷爷,我看见马车车窗边坐着爷爷。” 几人看着驶进花市街的马车,加快脚步,走进长街。 “赵有柏,你凭什么休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给你生儿育女,我伺候你十几年,你凭什么一纸休书,就要赶走我?” 赵南星和周氏,张氏,赵茯苓几人在店铺外就听见店铺里面的哭喊。 周氏拉着张氏匆匆跑进店铺。 赵南星走在最后面,慢悠悠提着裙摆,迈步踏进店里。 伍氏坐在地上,仰头大哭。 伍老太太坐在板凳上,冷着脸,一言不发。 门口已经有人止步观看着店铺里面。 伍老太太一向爱脸面,这会儿只觉得老脸挂不住,将身子偏向屋里,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下多说一句话。 而赵富和赵有柏站在店铺门口,叹气连连。 赵星觅护着几个孩子,躲在后门。 赵有柏看见赵南星回来,低垂下头,暗下决定。 他回头,步到伍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今日,我便来告诉你这么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伍氏噌地站起来,“你说啊,你说啊……” 赵有柏额头暴起青筋,“你上不敬公婆,下愧对子女,家里几个女子,只要有你在,没有一日过得舒坦安心,你说你一个做娘的,是怎么能狠心那样对待你的孩子的?” “我怎么不敬公婆了?我怎么愧对子女了?你早先怎么不说,哦,现在挣钱了,想要休我了,就开始拿以前的事情找茬,你想得美,我不接受这休书,我要告到村里,让村长做主。” 伍氏跑到店铺门口坐下,对着街道外的人流,痛哭流涕。 赵南星把剪刀悄悄放在柜台上显眼的位置,扭头看了眼后门的赵空青。 她偏过头,高声道:“我来告诉你,爹为什么必须休了你。” 伍氏难以置信回头,看见站在柜台上的赵南星。 “你?你有什么资格说?” 赵南星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向她。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我是赵家人,自幼,挨你最多的打,受你最多骂,我凭什么没有资格?” 店铺门口,渐渐围来了不少人。 赵南星并不曾抬头看向外边,只是低头漠然看着伍氏。 “你说你没有不敬公婆,可在家里,你从来没有给爷爷奶奶做过一顿饭,没有倒过一杯茶,反而让奶奶每日做饭伺候你,让奶奶在寒冬时节给你洗衣。 你对你自己父母,你极力讨好,送钱送粮,家里只要能拿走的,你通通送过去你娘家,不顾我们有没有粮食吃,不管我们的死活,在你眼里,何曾将我们赵家人当过家人?何曾将爷爷奶奶放在眼里过? 这,算不算不敬?”她头一偏,看着伍氏瞠目结舌的模样,继续说道。 “家里的二婶和三婶,每日去地里干活,回家还要做饭,从无懈怠。 而你每天无所事事,家里的农活家务,你从不沾手,从不会帮奶奶搭把手,看着奶奶积劳成疾,你视而不见,从不关心,这又算不算不孝?” 伍氏面色已经惨白,狠狠推开赵南星,“你个贱蹄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南星嘴角不易察觉一扯,假意一个倒退两步,怒目望着她。 “我胡说?我戳中你痛处,你自然不会承认。现在我们说说你如何苛待子女……” 第91章 宋子澜受伤 赵南星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看热闹的人。 一把推开冲过来想阻拦她的伍氏。 “自幼,我受你打骂,我弟弟们受你苛责,寒冬时节,你将家里分配的衣料送去娘家,剩的留给你自己做衣裳。 我跟弟弟们,冬没有衣裳,夏没有换洗衣物,你不管不顾,看着我们冻得瑟瑟发抖,你视若无睹。 这些事情,太过久远,我尚且不提,我们再说说今年,你给我订下一门不可靠的亲事,我被退婚,你冷眼旁观,你舍不得你送去娘家的那十两聘礼银子退回来,罔顾我的屈辱。 我的聘礼钱,你去送给你娘家,多可笑啊。 眼见聘礼钱你落了空,又谋划将我卖给一个老头子做妾,还想偷偷按下我的手印,让我签下生死书。 那清花镇的方家是什么人家,你跟外婆一清二楚,可你们为了四十两银子,一心想将我卖过去,难道,这是一个亲生母亲,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一个做儿媳妇的,让婆婆伺候?”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母亲啊,竟然想让女儿签生死书……” “清花镇的方家,是不是做船运生意那个方家啊?那方老爷不是从云城搬过去的吗?” “他啊,听说他一把年纪,喜欢年轻女子,纳了好多妾室,也死了好几个妾室。” 伍氏急红了眼,抬手就要去打赵南星。 “你个贱蹄子不知好歹,敢当众数落我,看我不打死你。” 赵有柏提步要过来拦,被周氏伸手拉住衣袖。 “你打啊,反正从小到大,我每天都要受你打骂,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今天这休书,你接不接受,你都得接受,就算去村里,也不会有人替你说话。” 伍氏一巴掌拍到赵南星后背,哭着将她一直往里面推,巴掌不停落在她后背。 “你个贱蹄子,我十月怀胎,辛苦拉扯,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赵南星在柜台前,承受着她的打骂,一用力,将剪刀撞落在地。 她一把抓住伍氏的手,眼眶泛红,跟伍氏面面相对,她嘴角轻扯, 眼神狠厉又带着挑衅,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定让你这辈子都过不安稳。” 她将伍氏往后一推,轻蔑看她。 伍氏本就是个暴脾气,这一刻,彻底被赵南星激怒。 她一低头,看见地上的剪刀,以飞快的速度蹲下,抓起剪刀。 她一定要给赵南星点颜色。 而赵南星同样以飞快的速度,抓起柜台上的算盘来抵挡。 用这算盘挡剪刀,足够了。 “那你就去死,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个贱、货。” 伍氏抓着剪刀抬起,用力朝赵南星刺下。 赵南星自信地拿起算盘,却看见一抹身影飞速跑进来,一把抓住了伍氏的肩膀。 赵南星眉头一蹙,是宋子澜。 他抓住伍氏的肩膀。 伍氏动弹不得,以为是赵家人,回身就愤怒拿着剪刀朝宋子澜刺去。 宋子澜没有躲,任由剪刀刺中他手臂。 “宋子澜。”赵南星惊呼。 “啊……杀人啦。” “天呐,娘要杀女儿……” “是望天楼的宋公子受了伤……” 店铺里面的人,门外的人,全部一拥而上。 赵南星睁着一双震惊的眼睛,颤抖着嘴角,看着宋子澜冲到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而他左边手臂上,鲜血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赵家所有人冲过来。 “啊,宋公子,大嫂刺伤了宋公子。” “姐姐,你怎么样?” “青娃,快给宋公子看看。”周氏大呼。 赵南星心口颤栗,一脚踢开怔愣住的伍氏。 她扶住宋子澜,满眼急切,“你怎么样?青娃,青娃。” 赵空青扒开人群跑过来,从怀里摸出一瓶草药粉,倒在宋子澜伤口,又撕了一块身上的布,给他缠上。 “姐姐,伤口很深,可能要留疤。”他抬头,给赵南星挤了个眼色。 宋子澜扯唇一笑,对她轻轻摇头,他偏头,凑到她耳边,“我没事,他骗你的,继续做你要做的事。” 赵南星神色一晃,错愕看着宋子澜。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一名小厮从人群中挤进来,看见宋子澜受伤,面色剧变,“少爷,少爷。” 宋子澜冲小厮摇头,“没事。” 赵南星抚平情绪,眼尾泛红,痛心疾首将目光转向伍氏,“我是你亲女儿,你居然想要杀我,我是你女儿啊,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今日,我必须要跟你断亲,从现在开始,我要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对,断亲,有这样的娘太可怕了。” “太丧心病狂了,居然当街杀自己的孩子……” 伍氏将手里带血的剪刀一扔,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怎么会……怎么会。” 伍老太太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没了主意,坐在板凳上,双腿发抖。 赵南星清亮的双眼中,流出泪水,她怔怔看着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伍氏。 伍氏只想教训赵南星的,她并没有想到还有人来阻拦。 城里人,她哪个都惹不起,这一刻,已经害怕得心乱如麻。 “伍氏,今日我们母女情分已断,从今日起,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再无关系。” 伍氏满面泪水,看着赵南星冷笑,“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吃我奶长大,是我亲手拉扯你长大,凭你刚刚那些没有根据的胡话,你说断亲就断亲?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姐姐没有胡说,我这里有证据。”赵空青看着人群。 “我这里有证据,这是你在方家领的生死书,准备偷偷让我姐姐按下手印,被我姐姐发现,撕了你的生死书,你的奸计才没有得逞。” 赵空青摸出一张纸,小心打开。 那张纸被撕过,现在被米浆粘在一起,勉强能看见纸上内容。 几个路人,凑过来,看着上面。 “真是生死书啊。” “这是把女儿送入虎口啊……” 宋子澜扶着胳膊,走到赵空青面前。 看见纸上内容后,他面色大变,阴冷目光唰地一下扫向伍氏。 他怒不可遏,走到伍氏面前。 “锦书,报官,有人蓄意杀人。” 伍氏瞬间慌了,连滚带爬到宋子澜脚下,“不能报官,不能报官……” 伍老太太也着急忙慌奔过来,拉住宋子澜衣袖,“不能报官,她不是有意伤你,我们愿意赔你医药费。” 伍氏要是进了牢狱,她伍家的名声也完了。 宋子澜冷冷一笑,低头嫌弃看着伍氏。 “有你这样的母亲,是赵南星此生之痛,你欺她多年,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心要杀她,还有什么脸不答应断亲?” “我没有想杀她……”伍氏不断摇头。 伍老太太神色一转,拉住伍氏,慌忙道:“我们愿意断亲,只要你不报官,我们愿意断亲。” 伍氏也连连点头,“对对,只要你不报官,我马上跟她断亲。” 宋子澜仰头一笑,回身笑看着赵南星,“好,那就断亲。” 第92章 断亲书 所有人,包括赵南星,都被宋子澜的话震住,都不可思议看向他。 赵南星靠在柜台上,看着宋子澜受伤的胳膊,眸光猛颤。 方才她就感觉不对劲,宋子澜明明可以躲过伍氏的剪刀,为什么会站在原地不动。 原来,他是为了帮她。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都满眼探究盯着宋子澜,又好奇看向赵南星。 伍氏瘫坐在地,身子一软,松了一口气,嘴里念叨,“只要不报官就好,只要不报官就好。” 伍老太太老泪纵横,蹲在伍氏身旁,抱着伍氏的肩膀落泪。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啊,老天爷,怎么让我女儿,这么苦啊……” 宋子澜嘴角渐渐发白,他招来小厮,“去,去隔壁卖纸墨,我为赵姑娘写断亲书。” 赵南星快步过来,“你手臂受伤了,我找别人写。” 宋子澜冲她摇头,“伍氏伤了我,拿着我写的断亲书,才能时刻提醒她今日所为,她日后,才不敢找你闹,所以,由我写,最合适。” “茯苓,你跟着去买。”赵南星的意思,是让赵茯苓给钱。 赵茯苓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赵南星偏过头,心里难受。 眼下,她真的欠宋子澜的了。 可是明明,没有宋子澜,她也是有把握断亲的啊。 她将事情闹这么大,不就是为了让众人看清伍氏的恶毒,让舆论偏向她,闹去府衙,让府衙做主断亲的吗。 现在伍氏虽然主动愿意断亲,可却是用宋子澜的血换来的。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啊。 “少爷,笔墨来了。”小厮和赵茯苓拿着隔壁买来的笔墨纸跑进来,放在桌子上。 周氏叹息看向神色不宁的赵南星。 宋子澜站在桌前,由小厮研墨,俯身在册子上动笔。 赵南星神色恍惚,一抬眼,看见了人群后面,正目光晦暗看着她的许问舟。 两人目光相撞,赵南星清楚地看见了许问舟暗沉的神色。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不可忽视的幽深,拧着眉头,双眼眯了眯。 看见赵南星眼底的破碎,他心中不忍,转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的目光,一直望着他背影。 她的心,很沉。 沉到对周遭的声音,都没能听进去。 伍老太太抱着伍氏的身子,站在桌子边。 周氏在宋子澜身旁,说着赵南星的生辰,和伍氏的生辰。 宋子澜写了两份,站起身来,冲赵南星这边看来,“赵姑娘,可以按手印了。” 赵南星悠悠回神,转身走过去。 她看向册子上,后面未干的那排字迹。 此后,互不往来,再无干系。 小厮捧着印泥过来。 赵南星伸出大拇指,涂抹红印泥,毫不犹豫在她名字落款处按下。 伍氏哭得泣不成声,悲伤的哭声在店铺中回荡。 小厮又把印泥捧到伍氏面前。 伍氏哭得更大声了。 伍老太太跟着流泪,扭头看着赵南星,“南星啊,真要如此绝情吗?” 赵南星闭上眼,两滴清泪顺着面颊滑落,“我绝情?一个要杀我的人,我若不狠心断亲,日后,只怕尸骨无存。” “是啊,赵老板,这种关系趁早断了,否则真的就像方家那些小妾,被丢去乱葬岗。” “就是就是……” 宋子澜冷眼盯着伍氏,眼中带着威胁。 伍氏连忙涂抹红印泥,按下手印。 宋子澜扬唇一笑,拿起一份,递给赵南星。 赵南星接过断亲书,眸光复杂难言。 他又将另一份递到伍氏面前,“虽然今日你伤我,我既往不咎,但我宋家,也非寻常人家,若是知道我受伤,我也不能保证我家人不会追究你。 我劝你,尽快离去。” 伍氏慌忙接过断亲书,抱在怀里连连点头。 赵有柏心面色晦暗,扭头看见赵南星也落着眼泪,心头一痛。 他将休书摸出来,递给伍氏,“村长已经记册过了,这是他替我写的休书,你拿着,回伍家吧,你的东西,我会找人给你送去伍家。” 伍氏面色惨白,咬着牙望着赵有柏。 “赵有柏……你们太欺负人了。” 赵有柏把休书塞进她手里,背对向她。 “你伤我孩儿,害南星险些落入虎口,我们赵家,怎敢再让你进家门,你我夫妻,此生情分已尽,来生,也不必相逢。” 伍氏身子一晃,痛苦在心底蔓延。 伍老太太脑袋一片空白,嘴角发抖看着赵有柏背影。 赵星觅和赵空青,都心中沉痛,两人躲在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街头,双眼含泪。 虽然是一出闹剧,但店铺里面的人,都看得心情沉重。 不少人,摇头叹息离开了店铺。 伍氏抱着一份休书,一封断亲书,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泪水不停滑落。 伍老太太皱着眉头,将眼睛移到旁边坐在板凳上一直不语的赵富。 “换成和离也好啊,这样一封休书,我女儿下半辈子,该如何是好啊。” 赵富张了张嘴,不忍地偏过头。 若是没有今天的事,其实本来就是要和离的。 可伍氏突然跑来店里,谁也拿不准伍氏今天想做什么。 伍氏的脾性大家都清楚,他们都不敢再心软。 他就只得让赵有柏去找村长,写下休书了。 现在休书登记在册,已经来不及了。 宋子澜的目光,一直在赵南星身上,看见她面颊泪水,他心里难受。 只见她伸手抹去泪水,走到伍氏面前。 “换成和离,已经来不及了,日后你若有意嫁人,可以让父亲写一份谅解书,证明我们赵家对你过错,选择谅解。” 她哽咽着,压不住心里的痛。 这份痛苦,应该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反应,属于原主赵南星对伍氏的感情。 赵有柏看着街外,“伍氏,日后,好自为之,你走吧。” 伍氏身子一个虚晃,被伍老太太扶住。 好像在这一刻,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赵家真的休了她? 赵南星真的跟她断亲了? 不,这不可能,赵有柏那个软性子,绝对不敢休了她的。 她将手里的休书和断亲书,愤怒一扔,目光在店铺中搜索赵星觅和赵空青的身影。 “不,我不走,我的觅娃和青娃还在这里,我是他们娘,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要跟他们一起……觅娃,青娃。” 她在店铺中,发疯般地四处寻人。 宋子澜飞快将赵南星拉到身后。 店铺门口,许问舟长腿一迈,面色暗沉走了进来。 看见赵南星被宋子澜护在身后,他眼眸微动,又看向发疯的伍氏。 “许福,将人送走。” 第93章 送走伍氏 许福带着两个小厮跑进来。 伍氏见状,拔腿跑到柜台后,对着许问舟怒目而视。 “我不走,你凭什么让我走,我的儿子在这里,我不走,你没有资格让我走。” 她将柜台上的竹篮全部扔到地上,满眼癫狂,进入疯癫状态。 赵南星迈步而出,走到许问舟身旁。 “你若不走,我马上报官,你与赵家已没有关系,你损坏店里物品,在店里闹事,至少可以关你个三五日。” 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扯了扯嘴唇,“若是跟知州打声招呼,关个三五年也不是不行。” 赵南星侧目,抬眼看着他。 “我不走,你以为你是谁,你打招呼知州就能听你的?”伍氏冷声嘲讽。 “他是许家当家人。”宋子澜高声道。 伍老太太眼底一惊。 这个浑身矜贵的年轻男子,竟然是许家当家人,那不是……逸王小舅子? 她瞬间慌得不行。 许家,怎么会是许家人,赵南星怎么会认识许家人? “孩子,我们回去,回去再商量,娘带你回去……”伍老太太奔进柜台后,拉住伍氏,不停安抚。 “孩子,我们回去,不能闹了,今天脸都丢光了,不能再闹了,你要是被关进牢狱,我们家里所有人,都没有活路了……” “走,先跟我回去……” 伍氏听见许家,也很快冷静下来。 伍老太太拉着伍氏,走出柜台,站到赵南星面前。 她抬眼看着赵南星,又移开眼看了一眼许问舟,眼底流露惊惧,立马拉着伍氏,走出店铺。 许问舟给许福投去一眼,“给她们备马车,派人送她们走。” 许福点头,带着小厮们出去。 周氏捡起地上的休书和断亲书,追了出去。 “大……伍老太太,替伍氏收起来吧。” 她把休书和断亲书放在伍老太太手里。 伍老太太看她一眼,抬头看着店铺,叹息。 赵星觅和赵空青从隔壁店铺走出来,看着伍氏的背影,忍不住落泪。 走到今天这步,又何尝不是娘咎由自取呢。 店铺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个个神色凝重,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许问舟扫了一眼宋子澜,微微侧过身子,低头看着赵南星哭红的双眼。 “我有事跟你说。” 赵南星看着屋子里面的狼藉,抬眸望着他,柔声道:“那我等会儿去商行找你。” 许问舟点头,跟她深深对视一眼,随即迈着大步离开。 她看向宋子澜。 宋子澜嘴角含笑,静静看着她。 赵南星看见他手臂的伤,血染红了缠着的布。 她大步走过去,“青娃,青娃……” 赵空青跑进来。 “你快给宋公子再处理下伤口。” “姐,店里没有药,我去买些伤药回来,重新给宋公子包扎。”他转身,跑到门口。 “等等……”宋子澜看向赵空青,“没关系,我回去处理。” 他又低头看赵南星,“不用担心我,这点伤,我有数。” 赵南星澄澈的眸子,与他柔情的目光交织,心中沉重无比。 “可伤口还在流血。” 宋子澜摇头,“小伤,不足挂齿,你眼下,先处理家里的事。” 赵南星轻蹙着眉,目光凝重看着他的伤,神色恍然。 “害你如此,我该如何还你啊……” 这一刻,她算是能明白许问舟对她的愧疚了。 宋子澜勾唇,“我不要你还,你也不用记挂,若是……” 他笑容渐渐沉下来,眼神变了变。目光在店铺里面环顾。 赵家人都不在店铺里面了,整个店里,就只剩他跟赵南星。 他又看着赵南星,喉结滚动,温柔的眼神中,饱含留恋。 “我近些日子,要离开云城,兴许很久很久都回不来,若是我没再出现,你……你不要记得我,不要想起我,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从未对你……表达过心意。” 赵南星倏然望着他,“回不来?为什么会回不来?” 宋子澜眸光闪躲,将目光移开。 “我要去查一些事情,可能需要很久。” “是查你娘的事情吗?” 可是查他娘的事情,怎么会回不来呢? 宋子澜苦涩扯唇,不愿意让赵南星牵扯进他与宋家的事。 也不愿意让赵南星知道宋家的肮脏。 他跟她,才刚相识,他才刚表达他的心意。 他是如此舍不得她啊。 不知不觉,他眼眶里泛了红。 赵南星眉头紧锁,不解他为何要这么悲伤地道别。 “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宋子澜低着头,没敢看她,轻轻摇了摇头。 “是家里在北部的生意,需要我过去处理,北部那边,鱼龙混杂,所以处理起来很麻烦。” “危险吗?” 宋子澜摇头。 赵南星叹了口气,“那你多加小心。” 宋子澜点头。 他再次看向她,眼中潋滟眷恋。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赵南星点头,“我会的。” 宋子澜沉沉看着她,悠悠转身,迈着缓步走到门口,又遽然回头,对她温柔一笑。 “我走了。” 赵南星送他到门口,“回去要先处理伤口,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宋子澜意味深长一笑,压下心中不舍,对她点点头,转身,迈着快步离开。 多停留一刻,他的不舍,就会加重一分。 他看着街头的灯火,心中发誓。 赵南星,若是我能无恙回来,我今生,必不会再离开你。 赵南星站在夜下,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如释重负一叹。 她走回店铺。 张氏和周氏在收拾地上的东西,赵有柏和赵富也从后门出来,神色凝重站在桌子边。 “觅娃,你带爷爷和爹他们去我们住的院子吧,三婶,二婶,你们也先回去做饭,我来收拾店铺。” “就这个几个竹篮,我们收拾了就好了。”周氏捡起地上的剪刀,藏进衣袖,转身拉过赵南星,将匕首悄悄放在她手里。 赵南星把剪刀收进衣袖中,对赵星觅道:“后院里有卤菜,全部带回去,让茯苓给崔姐姐多送些去,你去买几壶酒,让爹今晚喝点,解解心中苦闷,我等会就回来。” 今天下午后院的卤菜,并没有卖完。 她是为了早点关门,才说卤菜卖完了。 赵星觅点头,带着赵家人,离开店铺。 周氏走到赵南星身侧,“南星,快点回来,别想你娘的事情了,今晚三婶也陪你喝点,咱们把曾经的事情,全部忘了,以后,开开心心做生意。” “好。”赵南星点头。 店里面,安静下来。 赵南星拿出衣袖里面的剪刀和断亲书,开心到想哭。 以后,她再也不必受伍氏欺辱了,她的人生,从此明亮了。 脸上一热,她不由伸手摸上脸颊。 泪水在她脸上被抹开。 她看着手上的泪,喃喃自语,“原来,开心时候的泪,是这样滚烫。” 第94章 那你,希望谁对你好? “得到你想要的,为何还要难过?”许问舟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南星身处在街头灯火照进店铺的那道光影中,看见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步伐稳重踏进来。 她连忙往后退,用黑暗遮住自己的身影,她快速将面容的泪擦干,对着许问舟一笑。 “我这是开心,喜极而泣。” 许问舟步步走向她,探究的目光,落在黑暗中的身影。 喜极而泣…… 回想下午,她掷地有声诉说着伍氏的种种事迹。 那番用词恰当,有条有理的话,即便是城中女子,即便是读过书的女子,也不是人人都能那样清晰无误地诉说出的。 他实在没法相信,这样一个女子,是出身农家,没有读过书。 他脑海里,又浮现她做的所有事。 “赵南星,你当真只是农家女子吗?” 赵南星神色一晃,看见他逼近的身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问舟走到她面前,将她逼到柜台前。 她的身子靠上柜台,退无可退。 许问舟伸出手,轻轻抬起她下巴,目光灼灼盯着她。 “我只是在想,你要是换个出身,会是多妙的一个女子。” 赵南星的下颌在他手心,她抬着清澈的双眸,静静望着他。 “许老板,这是瞧不起我出身?” 他倒不是瞧不起她出身,他只是觉得,像赵南星这样的女子,若是出身大族,自幼有良师教导,必定才貌双全,名盛华朝。 许问舟嗤笑一声,将手伸回来,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剪刀。 他把剪刀夺过来。 “为什么要用这样决绝的法子处理此事?要是这剪刀真伤了你……”他眼眸轻闪。 “要是真伤了你,我说过要你护你周全,岂不是就失诺于你?” 赵南星自嘲一笑,“若是不决绝,又如何能断得彻底呢?” “你向来这般果决吗?倘若你真这般有魄力,过去的十多年里,你又为何会被你娘欺压多年?” 漆黑环境中,赵南星看不清许问舟的目光。 她只知道,他正看着他,可能眼神炙热看着他,正如先前那样,那样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人向来是在一次次失望中醒悟,然后开始反抗,而我,清醒得太晚,以至于过去受了太多的委屈,所以现在,我不愿意再委屈自己。” 许问舟嘴角微微一勾,心底的异样,一点点散开,在心中蔓延。 他能理解,宋子澜为何会喜欢上她了。 “今日若没有宋子澜,你是准备如何处理你娘的事。” 听见他提宋子澜,赵南星眼底一暗,伸手将他推开。 “今日没有宋子澜,我也是能够断亲的,我将事情闹大,不是为了让人看热闹,我是为了让大家看见我娘的狠毒,我是要闹到府衙,让府衙的人给我做主的。” 许问舟背对向她,“你以为闹到府衙就能解决,可其实,没有宋子澜受伤,府衙根本不会管这种家事,你今天不会这么容易断了这亲。” 他语气一顿, “宋子澜他,对你是真好。” 想到宋子澜为她而受伤,心里的沉闷,又开始撕扯着内心。 赵南星冷笑,抬头,厉声说道:“我根本不希望他对我好。” 许问舟心中不由窃喜,踏近两步,将她拉到面前,低头,紧紧看着她。 他的唇角勾起,嘴角的笑止不住。 “那你,希望谁对你好?” 赵南星张了张唇,直直看着他。 他眼中的笑意,那样璀璨迷人,让她,有一瞬间失神。 很快,她勾起明媚自信的笑,“许老板,我就不能自己对自己好吗?” 许问舟双眼弯弯,放开她。 这一刻,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那些才华横溢的女子,远远比不上赵南星此时的耀眼夺目。 赵南星抿着唇。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许久许久。 “许老板,你说要跟我说事,难道就是来质问我的?” 许问舟不语。 赵南星撇撇嘴,“你要不说,我就回去了。” 她将锁匙摸出来,准备关门回去。 她率先走到门口,站在门口。 许问舟迈步,走到店铺外面,看着她将店铺门落锁。 “是要回去喝酒吗?” 他方才看见她弟弟,提了两壶酒。 “你怎么知道?”她将门关好,回身看着他。 许问舟站在街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轻扯一笑。 “今日有人,看见是林薇送你娘来这里的。” 赵南星笑着走到他面前,“我知道。” 许问舟盯着她,“需要去找林薇吗?” “不用。”她撇撇嘴,“我感谢她。” 她身子一转,裙摆转动,转出一个好看的圈。 她抱着断亲书,回头冲他清浅微笑。 “那剪刀是你商行的,还你了。”她在灯火下,笑得很甜,“我回去了,再见。” 许问舟失神在她那抹微笑中。 他不由低头,轻笑出声。 看着赵南星欢快离开的背影,他冲一旁的许福招手,“去府上,拿几坛圣雪春兰送去赵姑娘院子。” 许福胸口一提,瞪大双眼。 “少爷,圣雪春兰?” 圣雪春兰可是逸王殿下送少爷的酒啊。 许问舟侧目睨他,把剪刀塞给他, “送三坛。” 许福接过剪刀,嘟囔叹气,“知道了。” 许问舟迈步,跟在赵南星身后,走出了长街。 路过商行,他扭头看了一眼商行,又看向赵南星前方的身影拐进了巷子。 他情不自禁提步,跟上了上去。 一走进巷子拐角,他的目光就被院子门口的身影吸引住。 银白色月光下,赵南星笑靥如花,一手抱着断亲书,一手提着裙摆,在巷子里面起舞。 她的舞,很别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舞。 她跳得很开心,也很优美。 他笑着凝眉,将身子靠在围墙上,目光含笑看着那抹身影。 她不是农家女子吗?是谁教的她这舞? 身后的许初云,轻手轻脚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赵南星在月下起舞。 一段动作很轻的舞,不张扬,不妖娆,但很新奇,很柔美。 “她那是什么舞?我怎么从没见过?” 许问舟眼底一惊,凝眉侧目,看见旁边是许初云,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不悦地上下瞥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第95章 心思 许初云皱眉,甩开许问舟捂住她嘴的手。 “你……” 许问舟再次捂住他,慌忙看了一眼院子门口。 院门打开,赵南星走了进去。 他拖着许初云,大步走出巷子。 许初云甩开他,不悦揉着手腕,“你做什么啊,我还想看看赵姑娘呢。” 许问舟背起双手,瞥着她, “你要看就正大光明去她店铺看,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叫偷看。” 许初云抿唇一笑,别有深意走到他面前,“哥哥,我们到底是谁在偷看啊?我只是跟着你进了巷子,并没有不声不响,是你自己……” 她笑得意味深长,打量着许问舟低垂的面容,“是你自己,看得太入迷了,没有发现我而已。” 以她哥哥的身手,居然没有发现她跟着,可以猜出,他当时的心思都飘去了哪里。 许问舟没有看她,转身就往前走。 许初云快步跟到他身后,“哥,哥,你是不是被我说中心思了,你不高兴了?” 他脚步一顿,“什么心思?” 许初云挑眉,“你对赵姑娘的心思啊。” “我对她什么心思?”他面色沉了下来,侧目盯着她。 许初云眨巴着双眼,疑惑望着他。 “难道你不清楚你自己什么心思,你不觉得,你对她的事,太过上心了吗?” “她是我救命恩人,我对她,是愧疚。” 许初云别嘴,摇着头偏开脸,“是愧疚就还恩情啊,你偷看人家做什么?还有,你方才那合不拢嘴的笑,真的只是恩情吗?” 许问舟沉默住了。 许初云瞧见他眼波晃动,眼底闪动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哥,别不承认了,你对赵姑娘的心思,绝非愧疚,你要真的心仪她,是有意让她做你妾室吗?” 她的手,支着下巴,“哦,不行,你还没有成婚,不能有妾室,你的婚事逸王殿下要管,可不能儿戏。” 逸王殿下,华朝三皇子。 许家倾囊相助,只为要助他入主东宫。 当初许家长女能够嫁去王府,是因为那时太子还在,逸王为了表忠心,为了向太子证明他没有夺储心思。 从一众高门世家女中,选择了富可敌国的许家女。 可三年前,太子骤然离世。 朝中就只剩润王殿下和逸王殿下两位皇子。 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机会的逸王殿下,一下子站上了风口浪尖,不得不开始运筹帷幄。 许问舟是逸王小舅子,又是许家当家人,所以他的婚事,背后有千丝万缕的牵连,必得是由逸王亲自做主配婚的。 许问舟眉头深锁,“妾室?” 怎么可能。 赵南星那样的性子,他怎会让她做妾。 她于他有恩,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做妾。 许初云扬眉,“哥哥,妾室你也别想了,你没成婚前,她过不了许家门的。” 许问舟神色一晃。 是啊,他在想什么。 巷子里面,吹出来一阵风。 许问舟无端觉得这阵夏天的风,很冷很冷。 他侧目,眼底幽暗而落寞,深深看着巷子里面。 “好啦,哥哥,走吧,别舍不得了。” 后院里。 赵南星一家子围着桌子而坐。 赵有柏闷头喝酒,一桌子油水充足的卤菜和炒白菜,炒茄子,他一口没吃。 他将一整壶酒灌进肚子里,没有说过一句话。 赵南星怀里揣着断亲书,端着一碗酒,抬头笑看着那轮明月。 今天,是她最开心的日子了。 她先前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样有盼头。 不仅仅是拿到断亲书,还有今晚,她察觉出了许问舟的心思。 他的眸子,看着她的时候,荡漾着那样缱绻的柔光,怎能不让她心动呢。 她抿唇,晃动笑容。 后门突然响了。 众人都诧异侧目。 “谁啊?”周氏最先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院门。 “周老板,这是我家少爷让小的送过来的酒。” 赵南星飞快跑过去,看见许福提着三坛酒站在门口。 许福抬头睨向她,“赵姑娘,少爷特意让小的提过来的。” 周氏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酒,目光往院外扫了一眼。 赵南星也偏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许老板怎么会送我酒?” “小的也不清楚,许是少爷想让您尝尝这圣雪春兰吧。” 赵南星和周氏疑惑。 圣雪春兰? 她们从未听过。 “小的先走了。”许福对赵南星点头一笑,转身离开。 周氏欣喜若狂提着酒放回桌子。 赵南星若有所思关上院门。 张氏站起来,提过一坛,放在面前。 “圣雪春兰,一听这名字就觉得……就觉得……”她半晌想不出形容词。 赵空青抿笑,“是高雅,一听就觉得很高雅。” “对对对,还是青娃有学问。”张氏连连点头,扭头看向赵南星,“南星,这酒我们能喝吗?” 赵南星回神,扬起一笑,“既然送过来了,就喝吧,就当我欠许老板一顿酒,以后还他。” 她坐上板凳,端着碗,让周氏给她倒了一碗。 赵富目光深思,意味不明看着赵南星。 “南星啊,这许老板,今天帮我们送走伍氏,还给你送来几坛好酒,他怎么会这么帮你啊?” 赵富问出了周氏和张氏都想问,却又忍着没问的话。 众人一下子都将目光落向赵南星。 赵南星莞尔一笑,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她并不想说出许问舟就是当初她救的男子。 她不怪罪许问舟,但她不清楚家人知道许问舟就是那害她名声受损的人,会怎么想。 所以她还是决定不说。 “许老板人好,对花市街里面的租户都挺好的,可能他觉得我比旁人更不容易,所以乐意帮我一把吧。” 赵茯苓眼底闪烁迷惑,偏头盯着她。 上次姐姐就不让她对家人说许老板帮过姐姐的事。 现在想来,许老板不仅帮姐姐对付白玉和林薇,还有那铺子那么便宜,都不该是一个商行老板和租户之间的关系那么简单啊。 她冥思苦想,摇了摇头。 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 她想着端起碗,闻着酒香,轻轻喝了一口,双眼一亮。 “这酒好甜啊。” 赵空青也端起喝了一口,“入口丝滑,嘴里回味甘甜,确实好喝。” 赵南星眼亮如星光,看着对面端着酒碗仰头大喝的赵有柏。 “爹,少喝点吧,我还想跟你谈谈家里以后的安排。” 第96章 打算开分店 赵富叹气,放下酒碗。 “现在家里,还是以店铺生意为重,你爹的问题,日后再商量也不迟。” 赵有柏思索着放下碗,“你爷爷说得对,你先前让青娃带话,说给我再娶一个媳妇,我如今并没有这个心思。” 周氏和张氏对视一眼,又看向赵南星。 只见赵南星站起身,走到赵富身旁, “既然您现在没有这个心思,我们就不说这个,眼下,家里年底的赋税,我这里已经能周转了。” 她将腰间的荷包扯下来,摸出十两碎银。 “爷爷,您把年底的赋税带回去给奶奶。” 赵富点头,把银子小心藏进腰间的布带里。 赵南星一笑,“以后,我是这样安排的……” 她的双眸,灵动一转,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我们店铺现在虽然生意很好,但卖的吃食品种还是太少,周边客人们天天吃,迟早会吃腻,所以……” “姐姐,不会的,我们的客人,都是从城里各个地方,很远过来排队的,他们能买到,就已经开心得不行,哪里会吃腻。” 赵南星看向赵星觅,“你怎么知道?” “经常听客人说的啊,说我们的卤菜名声在外,他们远在城东城北的都听说了,专门赶过来买的。” 周氏点头,“是啊,我也听好几个客人抱怨,说他们那么远赶过来,却卖光了,很不开心呢。” “对啊,姐姐,其实好多客人都是很远赶过来的。”赵茯苓也附和。 赵南星眯着双眼,伸手摸着下巴。 她家的卤菜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如果那么多人闻名而来,是不是证明她可以开个分店? 如果在别处再开一家,那些客人就不必跑这么远,而花市街的客人,也不会因为买不到卤菜而抱怨了。 她忽地灿然一笑。 一定得趁热打铁,马上开分店。 她看向赵空青,“青娃,明天,你去城东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位,比我们现在店铺小一些,不用太大,最好有后院,像我们店里那样的。” 众人皱眉。 “姐,看铺位做什么啊?难道还要再开一家卤菜店吗?”赵星觅不解。 赵南星笑着一偏头,“是的,我要再开一家卤菜铺。” 大家纷纷咂舌。 “南星啊,你这卤菜店才刚开,马上又开新铺子,会不会太着急了啊。”赵富担忧说道。 张氏也觉得不妥,跟着劝道:“对啊南星,你现在开的就是卤菜店,就算生意再好,可你又开一家卤菜店,岂不是跟自己店铺抢生意吗?” 周氏同样,也认为现在才刚开的店铺,马上又开,不太合适。 “对啊,现在开,我们人手也不够啊。” 只有赵有柏和赵空青,沉思着。 赵南星听着家人议论完,坐回板凳。 “第一,你们说开新店铺,会抢走现在店铺生意,这是不可能的,新店铺开去城东,离我们甚远,去那边买的,也只会那边附近的人,那边客人不用排队,我们花市街附近的客人依旧会在现在的卤菜店买,也不用排队。 这对客人而言,是好事。 第二,我们店铺生意这么好,就证明我们的卤菜很受客人喜爱,只有让越多的客人吃到我们卤菜,才能让我们卤菜的名声,传扬得越广。 现在每天很多客人买不到,看着排队排那么久,也会让很多客人止步。 所以,开分号,不仅能留住更多的客人,还能让更多的人,吃到我们的卤菜,名声一旦出去了,我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赵富依旧愁眉不展,“可你现在才刚开的店铺,马上又开,这边都已经够忙了,那边又如何抽得开身?” “爷爷,人手不够就招人啊,机会失去了,可就再也没有了。”赵南星端起酒喝一大口。 “现在我们每天的鸭肠不用自己处理,每天有商贩送过来,这个不用我们费心。 明天开始,觅娃就再去找几个卖菜的商贩,每天把菜和豆腐送到店铺。 我这里认识有个商贩,每天给我们四样蔬菜各送二十斤,如今看来,卤菜和卤煮,这点蔬菜是肯定不够的。” 她扭头,看着赵星觅,“你明天一早,去找卖土豆,白菜,黄瓜,豆腐的商贩,让他们以后每天送三十斤到卤菜店,这样你以后就不必每天去集市。” “土豆我们家里有啊,可以去家里背。”赵富连忙打断她。 赵南星摇头,“土豆便宜,在集市买就好了,我们家里的土豆,个头有些小,我们的卤菜是切成片来卖的,太小的土豆,切出来就很小,肯定不行。” 赵富叹气。 赵南星继续说道:“我们店铺大,现在有一半还空着,我想着,这边空着的铺子,用来摆卤煮,还有我准备做一些辣的卤菜在旁边柜台卖。” 她到现在,还是没法放弃卖辣味的食物。 “那摊位怎么办?”赵茯苓问。 “下个月就退租吧,这两日,你跟三婶先继续傍晚去卖卤煮,等店铺收拾好了,新店铺开了,就把卤煮搬到店里,你们这些日子,卖卤煮的时候,也记得提醒客人我们后面要搬的事情。” 周氏点头,“好。” 赵南星一下子说太多,让众人都有些晕。 也许是酒太醉人,也许是听赵南星说得太复杂。 众人都晕晕乎乎,摇摇晃晃,边听边点头。 赵南星见大家都累了,她叹气,拍了拍赵空青肩膀,“青娃,明天辛苦你去城东瞧瞧,要热闹的地方,不能太偏,看到合适的,你回来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姐。” “会耽误你吗?陆郎中会不会责怪你?” 赵空青机敏,又识字。 家里没人比他更合适去找铺子。 赵空青摇头,“不耽误,姐,师傅还说把我安排到城里的药房来做药童呢,我这几日,也正好在城里转转。” 赵南星欣喜一笑,“真的吗?要是来城里,我就再去租个院子给你落脚,现在我们这里都有点挤了,你今晚还得跟爷爷和爹去客栈。” “等我回去问问师傅才知道。” 赵南星点头,又看向赵星觅,“明天开始,你一有空,就来看着我做卤菜,我教会你,后面新铺子,由你过去管理。” 第97章 教家人做卤菜 次日天不亮,赵南星照样早起,匆匆去店铺。 她把空间里面的蔬菜全部拿出来,开始洗,切。 站在灶台前切菜的时候,她忽然想到马上要开分店,到时候她只能在一间店铺里,那另外一间店铺的卤菜,就只能交给家里人。 那卤料,她就必须得提前准备出来,到时候让家人直接带着卤料过去卤就好了。 她起身,找出两个干净的木桶。 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和关东煮,全部拿了出来。 把卤料和关东煮料全部拆开,分别倒进木桶里。 两种料都不像现代那种调料包,她空间里面的料包,都是粉状物,让人看不出来里面有些什么调料。 空间每天会自动补货,她今天把卤料和关东煮料包全部拿出来了,今晚凌晨,空间又会自动补齐各十包。 而且这些料包,在空间是永远不会过期的,就算拿出来后放着,也能保证有两年的保质期。 她只要每天都把料包拿出来存放,就不用担心后面开分店的卤料不够了。 把料包都拆出来后,她又用干净的布,将桶里的东西盖好。 “姐,你这是在弄什么啊?”赵星觅飞快跑进来,看见赵南星把两个桶提到墙角处。 “觅娃,你过来。”赵南星蹲在木桶,又打开布。 “你仔细看这桶里的东西,” 赵星觅俯身,看着两个桶里像树木粉末一样的东西。 “姐,这是什么啊?” “这是我今早做出来的卤菜调料和卤煮调料,你仔细看两种调料,卤菜的调料是干的粉末,而卤煮调料是黏糊的,看到了吗?” 赵星觅将腰弯下,伸手抓了点卤菜料。 很干,像尘土一样。 而卤煮调料,一摸就像湿土一样黏在手上。 “对,两种不一样。” “你记好,卤菜调料,每天用我们吃饭的小碗,装三碗,倒进纱布袋里,就可以卤我们一天的卤菜。而卤煮调料,因为每天卤煮卖得少些,所以就装一碗半。 如果卤煮的菜多,可以适当添加调料。 卤的时候,都用布袋装好,丢进锅里,卤煮一碗调料四瓢水,卤菜一碗调料三碗水。 水一开,直接把菜丢进去煮,一锅卤好,再接着卤后面的菜就好了,你记住了吗?” 赵星觅掰着手指头,“卤菜每碗调料三瓢水,卤煮每碗四瓢水。” 他咧嘴一笑,“姐,我记住了。” 赵南星把两个木桶上面的布盖好,“你有空的时候,去木制店,买个几个大桶,上面最好有盖子的那种,然后你告诉木制老板,在桶的下方……” 她伸手给赵星觅指了指木桶的位置,“在这里打个孔,以后每次使用调料的时候,就不用打开盖子,直接把孔打开,让调料从孔里面流出来,这样就能保证每次用的调料,都是木桶最底下的。” “为什么只能用最底下的? ” “因为以后我一有空就会多做些调料放进桶里,每次都只能放在最上面,所以得保证下面的调料先用。” 赵星觅恍然大悟点头,又侧目,疑惑盯着赵南星,“姐,这些调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从来没有看见你做过,还磨成了粉,你怎么做到的啊?” 赵南星眼神一躲,走到灶台前,“这还不简单,把东西放进火里一烤,再用碗一碾,一下子就碎了。对了,你去过集市了吗?” “去过了,已经跟几个商家说好了,他们等会就把菜送过来,昨天没有开摊,昨天准备的卤煮食材还在家里,今天三婶说就不用准备了。 她说等会在家里用完早饭就让茯苓给我们送饭过来,她跟二婶要去集市买几个木板当床。” 本来周氏跟她和赵茯苓挤在一张床上,刚好够三个人睡,但昨晚张氏也跟着她们一起睡,挤得大家都翻不了身。 所以她昨晚就让周氏今早去多买几个木板放在地上当床,弟弟们四个也很挤,所以两间屋子都得需要搭建木床。 赵南星点头,“好,我菜切完了,你去装三碗卤菜调料放进锅里。” “好嘞。”赵星觅撸起袖子就干。 他刚把水掺进锅里,赵茯苓端着两个用布盖着的碗进来 “姐,吃早饭了。” “放那吧,茯苓,你也过来,跟着觅娃一起跟我学卤菜。”赵南星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锅里的水已经差不多了。 赵茯苓眼底一惊。 姐姐竟然要教她做卤菜。 平时姐姐做卤菜,都是一个人在厨房忙碌,都是不让她们看的。 她心里明白,卤菜秘方,哪能随便给人看到,要是泄露出去,人人都能开店跟姐姐抢生意了。 所以在姐姐卤菜的时候,她从来都很自觉,不会偷看一眼。 听见姐姐让她跟二哥一起学卤菜,她心里感动不已。 赵南星抬眸,看见赵茯苓在门口出神,“你做什么,快过来啊。” “好,来了。” 第一桶下锅的,是鸭肠。 现在天不早了,得尽快把鸭肠卤出来。 赵南星在后院教弟弟妹妹卤菜,周氏和张氏店铺卖卤菜。 山娃送走赵富和赵有柏回来,在后院穿串。 中午时分,赵泽兰抱着几张油纸回来。 “姐,你看看这次这种油纸行不行?” 赵南星接过他手里的油纸,闻了闻,没有异味。 “这种还行,厚度也还行,油不会溢出来,多少钱一张?” 赵泽兰伸手比了三个手指头,“三文一张。” 赵南星凝眉。 三文,有点贵啊。 可古代的纸,向来都贵。 况且这一张很大,可以裁成四小张来用,算下来,一张不到一文,但按照每天的客流,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没办法,菩提叶不能用了,只能换。 “你去柜台拿钱,去买三百张回来。” 赵星觅走过来,“姐,三百张就要九百文了。” 赵南星笑了笑,“再多钱也得买啊,一张剪成四小张,买五串以上的卤菜才用油纸包,买得少的,就直接拿着就好了。” 她扭头,“觅娃,你跟兰娃一起去街上,找到做印章的地方,刻两枚‘赵氏卤菜’的印章回来,多加点钱,让老板马上做出来。我们印在油纸上,这样客人拿着我们店铺独属的油纸走在街上,路人也都会知道我们赵氏卤菜了。” “好,我们这就去。” 下午,赵南星和赵茯苓坐在桌子前。 赵茯苓用剪刀裁剪油纸,赵南星拿着印章,盖在一张张裁好的油纸上。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周氏和赵茯苓去开摊了。 赵南星拿着一张印着“赵氏卤菜”的油纸,放在阳光下。 看着那四个黑色大字,她会心一笑。 “姐,我回来了。”赵空青热得汗流浃背,跑进店铺,走到赵南星面前。 第98章 又见白玉 赵南星收起油纸,拉着赵空青坐下。 “怎么样,有看到合适的店铺吗?”她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空青端着水杯,大口喝下。 “店铺倒是有,只是太小了,铺子后面的院子没有灶台,许氏商行的人说得我们自己搭建。” 赵南星拧眉,“许氏商行?城东那边的许氏商行?” 赵空青点头,“对啊,你说要繁华些的铺子,我去了那边三条人多点的街,都是许氏商行的铺子,也有铺子不是许氏的,但那街头人烟稀少,而且还不是主街道,都是些偏远巷子。” 赵南星张了张唇。 这许家果然嚎啊,原来城里所有好点的铺子,都是许家的。 赵空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姐,为什么要选城东啊,城北那边我也去看了,那边的空铺子就好找一些,而且租金便宜,一间铺子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城东的一间,那么小的铺子,商行的人还要三两银子。” 赵南星望着街头,淡淡一笑,“城北那边,穷苦百姓居多,我们的卤菜,价格不算便宜,去那边不好卖,他们可能偶尔尝尝鲜,但绝不可能经常买我们的卤菜。” “那为何不直接去城南,听说是城里最有权有钱的人,都住在城南啊。”张氏走到她身后来,也倒了一杯水。 忙了一天,她累得手脚无力,这会儿让山娃顶替,她过来歇歇。 赵南星冲她莞尔一笑,“二婶,那些权贵有钱人家,家里都有厨子,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啊,我们的卤菜,可能还入不得他们的眼。” 张氏不赞同摇头,“可不是这样,今天早上,就有好多小厮来排队,那些小厮肯定不是买给自己的啊,必定是帮自家主子来排队买的。” 赵南星转身,看着那边还在排队买卤菜的客人。 “这样吗?” 今天店里的生意,明显比先前还要好。 应该是她卤菜的名声,越传越广了。 张氏端着杯水,也跟着她一起看着柜台前的客人。 “等会要是有小厮模样的客人,我就问问他们。” “好。”赵南星收回目光,又看向赵空青,“你说城东那间铺子,有我们现在店铺一半大吗?” 赵空青将店铺打量一周,摇了摇头,“没有,估计只有我们这边空着的地方这么大。” 赵南星目光环顾店铺。 这边空着的地方,也有八九个平方左右啊。 “这也不小了啊,卖卤菜完全够了啊,后院有多大?” “姐姐,我是觉得那间铺子,不值三两一个月的价格,后院跟我们这里后面差不多,可能稍微小一些。” 张氏眉头紧皱,满眼不解。 怎么同是许家的铺子,这间铺子这么大才二两,城东的没有这边一半大还要三两? 赵南星笑睨赵空青一眼,“青娃,云城的物价本就是这样的,明天我们去看看那间铺子,可以就马上租了,分号得尽快开张。” 赵空青点点头,“好,那我明天带你去。” 她站起来,“饿没有?今天吃了什么?” 他摸摸肚子,笑了笑。 “吃了三个包子,姐,我自从吃了卤菜后,再吃别的食物都觉得很一般了。” 张氏站到赵南星身侧,“那你去后面吃点卤菜垫垫肚子,等会晚点我们就做饭。” 赵空青高兴起身,“好嘞。” 今天卤菜备得充足,直到赵茯苓和周氏收完摊过来,卤菜才全部卖空,赵南星才开始打烊。 卤煮换了五两银子。 卤菜,换了三十四两。 这是有史以来,收入最多的一天。 一家子感觉最近每天都在做梦一样,每天看着那些铜板,心里都没有什么感觉了。 还是看着换回来的银子,让大家心里更触动。 翌日一早,赵南星起身去了店铺。 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关东煮,还有蔬菜全部拿出来。 看着空间里面已经奖励了九十包火锅底料,她不由叹气。 这么多奖励用不上,她是真的心疼啊。 不管了,把火锅底料也装一些出来,后面她必须要做些微辣的卤菜出来。 找来一个木桶,她倒了三十包火锅底料里面,封存好,放在墙角。 赵空青和赵星觅一来,她就把今天要卤的菜交给了赵星觅安排,随后,带着赵空青去了城东。 城东的热闹程度,跟花市街不相上下。 只是这边的男子,比花市街还要多一些。 前方街口有一家药房,赵空青远远看见就满脸惊喜,拔步就跑了过来。 赵空青停下步子,含着希冀的目光,抬头看着牌匾。 “姐,这就是荣善堂啊,真的好大啊。” 赵南星快步跟上去,“你想去里面做药童?” 赵空青摇了摇头,“我进不了这里,师傅说连这里的药童大多数都学医十多年,都是能把脉问诊的人物。” 赵南星勾了勾唇,看着药房里面。 忽地,她目光一沉。 一抹白色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这个城池这般大,这还能碰见,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白玉走到门口,也抬眼看见了她,目光闪了闪。 那个曾经其貌不扬的女子,如今站在街头,在人流中,是那样光彩照人。 他提着两副药包,站在原地,跟赵南星四目相对。 倘若……倘若当初他没有跟赵南星退婚,眼下,他是不是也不用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依旧是村里的骄傲,依旧有资格参加科举。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林家轻视他,林薇对他也没有过去的温和。 他如今像个孙子一样每天伺候林薇,伏小做低,吃力不讨好,却仍旧被林家人当成下人一般。 有苦难言。 他踏着缓步,低头,一点点走到赵南星面前。 “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看了眼他手上提着的药。 “怎么,林家那么多下人,也要白公子亲自来抓药吗?” 第99章 租下新铺子 白玉这些日子被林薇磨没了性子,整个人看着黯淡无华,再也没有了当初面对赵南星时的倨傲了。 他扫了一眼那边停着的马车,瞧见林薇没有掀开车帘,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自嘲笑了笑,“薇儿怀了我的孩子,我亲自给她抓药才放心。” 赵南星扯唇,轻蔑地瞥他一眼,收回目光冷笑。 他害林家颜面尽失,林家能给他好脸色才怪了。 懒得跟他多说,她准备离开,一抬眼,便看见那边马车,林薇走了下来。 本不想跟林薇再有纠缠,可又想着她要是看见林薇马上就走,显得她做了亏心事一样。 白玉看见林薇,慌得转身就匆匆迎上去。 林薇瞥了一眼他,一手拂开他,快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赵老板,好巧啊。”林薇冷眼着赵南星。 赵南星勾了勾唇,“不巧,现在就要走。” 她拉着赵空青转身。 林薇快步挡住她去路,“怎么,赵老板害怕看见我?” “当然,林小姐像疯狗,我可不想跟疯狗纠缠。” 林薇神色一变,笑容沉下来,很快,她又抿起一笑,上下打量着赵南星。 “赵老板一向这样泼辣无理吗?也对,能对自己亲娘那么绝情的人,自然也不懂什么礼义廉耻。” 赵南星晃动起一抹笑,蔑视盯着她的肚子,“林小姐还懂礼义廉耻?肚子都快显怀了,还好意思提廉耻二字?” 林薇伸手捂住肚子,眼底乍现寒光,紧紧咬着牙,眯着双眼看着她。 赵南星明艳一笑,慢悠悠转过身子,挑眉道:“林小姐现在是双身子,可要好好捂紧肚子,可别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你的丢脸事,否则还没生下来就得以你为耻了。” “你……”林薇被激怒,怒火横生。 可赵南星带着赵空青,绕过她,已经走开了。 白玉连忙安抚气到脸发白的林薇,“小薇,别生气,别生气。” 林薇眼底冒着火气,抬头狠狠盯着他,“你是死人吗?听着她羞辱我,你哑巴了吗?还是你对她,还存有私情?” “没有没有,小薇,我是觉得她跟许问舟关系匪浅,我们犯不着再跟她针锋相对,万一许问舟对她有男女心思……” 林薇狠狠推开他,“你以为许问舟是什么身份,能跟她关系匪浅?她的身份,给许问舟做通房都不配,许问舟还能对她有心思?你这么看得起她,你去找她,你去让她给你做妾。” 那日许问舟帮她,不过是因为事情是发生在许家的地盘,许问舟才会动了怒。 “没有没有,我哪里看得起她了,像她这种不尊孝道的女子,哪怕给我提鞋,我都嫌脏,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白玉不停安抚着她。 林薇起伏着怒火,恶狠狠看着走远的赵南星,一把甩开白玉,怒气冲冲走回马车。 伍氏没能给赵南星添堵,反而让赵南星断绝了这份血亲。 她越想越气。 赵南星害她颜面扫地,害她成为百姓嘲笑的谈资。 她被族中长辈指责,被族中姐妹笑话,如今更是不敢随意在街头抛头露面。 她目光一寒,双手攥成拳,“赵南星,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绝不。” 而这边的赵南星,丝毫没有因为林薇和白玉的出现影响心情。 她和赵空青走进城东的许氏商行,让商行的人,带着她,来到麒麟街的空铺子。 赵南星只在铺子里面走了一圈,当即决定租下来。 铺位不大,但是卖卤菜,绰绰有余,后院再搭建两个灶台,买一些物品回来,就能开张了。 “我要了,就这一间。” 商行小厮笑着走到她面前,“那请姑娘跟我回商行签合约,我们铺子,可以一月一签,也可以一年一签。” 赵南星点头,“我就先一月一签吧,先看看生意如何。” 小厮领着她和赵空青往商行走,“不知姑娘是要做什么生意。” “卤菜。” 小厮皱起眉头,他怎么记得,他这几日耳边听见过好几次这两个字。 可是卤菜到底是卖什么的? 赵南星和赵空青走进城东的许氏商行。 店掌柜是个中年男子,瞥她一眼,拿出店铺的合约。 “姑娘尊姓大名?” 赵南星站在柜台前,“赵,南,星。东南西北的南,星辰的星。” 掌柜执笔,在合约上落笔,随后拿出印泥。 “赵姑娘,我们二十一号铺每月租金是三两银子,若要续租,到了交租日,要提前两日过来交租金,若是没有提前,我们则会认为你要退租。” 赵南星给两份合约纸按下手印,“好,我知道的。” 她摸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掌柜的笑着接过,把其中一份合约纸和锁匙给她。。 “赵姑娘,我们街头那家许氏木制铺子,里面有卖柜台,桌椅板凳的,你有需要,可以去那边看看。” 赵南星收起合约纸,拿起锁匙,“好的,多谢。” 店掌柜看着她走出商行,自语道:“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赵南星和赵空青走到店掌柜说的那个木制铺子。 选了两个柜台,一张桌子,六条板凳。 然后又杂七杂八买了一些木桶,木盆,让铺子的人,送去了她的新店铺。 两姐弟回到花市街,店铺门口挤满了人。 “姐,我这两天在城里也逛了不少地方,我真的没有见过有谁家的生意,像我们这里这么多人。” 赵南星撇撇嘴,“快进去,他们肯定忙坏了。” 店铺里面,混乱嘈杂。 赵南星一进去,就感觉耳朵都吵麻了。 她挤进柜台帮忙。 “三婶,今天一早就这么忙吗?” 周氏热得满头大汗,“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开门就涌进来很多人,我现在人都感觉要昏了。” 赵南星推开她,“那你快去后面歇歇,我来卖,今天没有卤豆干吗?” 张氏接过话,“豆干卖完了,今天豆腐都送来了三次,茯苓一直在炸豆腐,觅娃一直在卤,来不及哟,来不及哦,南星,你这真的得尽快招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今晚回去就让崔姐姐帮我写招人告示。” 赵南星手没停歇,一直在数串。 柜台上的所有卤菜,全部卖完,而后院的卤菜,还没有串出来。 几个客人围在柜台前,不由发火。 “怎么我一来,就什么都卖完了?” “就是,我这么远过来,我排了这么久……” “对啊,怎么不多备些啊……” 带着怒火的声音,在店里沸腾。 赵南星高声道:“客官们不要动怒,没有卖光,后面加紧在卤,马上快好了。” 这话一出,几个男子才消了气。 赵南星又继续大声说,“客官们,我们在城东麒麟街的铺子,赵氏卤菜分号,将在七月二十一日开张,也就是三日后,请离城东铺子更近的客官们,不必再费力赶来花市街,我们新铺子的卤菜,跟这边的卤菜,口味,价格都一样,到时请大家光顾新铺子,非常感谢,谢谢。” 第100章 安排分号人手 “城东麒麟街,卤菜分号,在三日后开张。” “麒麟街,赵氏卤菜分号,三日后开张。” 店铺里的客人,一人喊一声,后面的人又接着喊,一直喊到了最外边排队的客人都听见了。 赵南星和张氏抿唇一笑。 赵常山提着两篮卤菜放过来。 很快,一篮鸭肠和土豆就没了。 一直到晚上,赵南星累得浑身酸痛,才打发走最后一个客人。 赵星觅赶紧拿着打烊的牌子,拦住走进来的客人。 “抱歉,客官,今日打烊了。” 赵南星和张氏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的娘诶,这个钱,是真的赚得累啊……”张氏叹气道。 赵南星累得说不出话,趴在桌子上喘气。 一家子,没有一个是不累的,除了去出摊还没有回来的周氏和茯苓,剩下的人,都揉手腕的揉手腕,捶腿的捶腿。 赵南星缓了许久,才直起身子。 “招人,马上招人,我等会回去就让崔姐姐写招工告示。” 虽然青娃也会写几个字,但写出来的字不够漂亮,还是崔姐姐的字,写出来看着工整好看。 张氏连连点头,“对,对,快点招人,不然我可能要去见我家先祖了。” 赵空青坐到赵南星对面,“姐,分号三日后开张,你得尽快把人手的调动安排好。” 赵南星叹气,幽幽目光看着街头。 沉思片刻,她挥了挥手,让大家都坐过来。 “那时候,分号开张,我肯定得先过去,觅娃跟着我过去,山娃穿串快,也跟着我过去,这边,就留二婶,三婶,茯苓,还有兰娃。三日后,卤煮也在店里卖了,三婶和茯苓就不用去出摊,你们这边,先辛苦一下。 等这几日,我们尽快招人,三叔应该也要给我们背竹签来了,就先让他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去分号。” 张氏皱眉,“那万一这两日没有招到人,我跟你三婶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不,青娃不要回去了,现在我们生意这么好,他也不用去学医,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不行。”赵南星严词拒绝,她看向张氏,“青娃一定得继续学医,我们哪怕每天少卖些卤菜,也不能让青娃断了学医路。” “什么断了学医路?”周氏和赵茯苓背着背篓回来。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张氏讪讪一笑。 赵空青神色低落垂下头。 也不怪二婶让他别学医了,家里人个个都这么辛苦,就他一个人没为家里的事分担,实在是让他觉得愧疚难当。 赵南星笑看着周氏,“三婶,快坐过来。” 周氏和赵茯苓坐到张氏的板凳上。 “三婶,我们分号在三日后开张,我打算你和二婶,茯苓,兰娃留在这里,卤煮摊位也不用摆了,到时候就摆在店里卖。” 周氏和赵茯苓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赵南星起身,走到柜台后,拿出纸和笔墨出来,放在桌上。 “明天开始,每天鸭肠,蔬菜,豆腐的支出,觅娃都先记下来,这样我就能清楚每天需要多少支出,每天的支出,都从铜板盆里面拿。 还有,你们每个人,从这月开始,每月都有五百文的工钱。这个钱你们自己拿着,属于你们自己的钱,凡是任何一笔属于店里的支出,家里生活费的支出,都从店里拿走。 我每天晚上会算账,茯苓和星觅跟着我学算账,日后,你们熟悉后,两人一人管理一间店铺,每天晚上把账核对给我。 后面分号稳定下来,店里招到人了,我就要开始研究新品,所以我就不能时时在店铺里。” 众人大惊。 “我跟二哥一人管一间店铺?”赵茯苓瞪大双眼。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能管理一间店铺。 “五百文,属于我们的工钱?”张氏和山娃,兰娃惊讶。 赵空青不同于她们惊讶的地方,而是诧异赵南星说会算账。 “姐,你会算账?” 几个人,各有各的错愕。 赵南星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她庆幸,这个时代,有数字简体字。 否则让她写数字繁体,就她那握笔姿势都握不好,写起来会有多费劲。 “这个简单,茯苓和星觅把这个记牢,以后记个账目,应该不在话下。” 赵茯苓点头,把她面前的宣纸拿起来,默默记住。 周氏拉起赵南星的手,“南星,我们是一家子,哪用给我们工钱啊,你为家里赋税,让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不仅能吃上白饭还能顿顿有肉,这样的日子,是我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如今我们给你干点活,哪里还能要你给我们发工钱。” 张氏张了张嘴,目光悄悄瞥了周氏一眼,很快也看着赵南星,“是啊,南星,你给每月五百文的工钱,也太多了,我听许氏商行的小七说,他每个月才三百文呢。 五百文一个月,可都是那些账房先生的工钱了。” 赵南星对着她们微微一笑,“三婶,二婶,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子,我才不能让你们白白辛苦给我干活。 店铺每天这么忙,你们每个月拿五百文,不算多。” 张氏吞咽口水,舔了舔嘴皮。 她每个月五百文,加上她两个孩子,每个月就有一千五百文。 相当于每月一两五钱。 天呐,她要发财了。 她要扬眉吐气了。 赵空青嘴角含笑,满眼钦佩看着赵南星。 在他的人生中,第一敬佩的人是他师傅。 如今,让他心生敬佩的人,多了一个姐姐。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经历退婚后的姐姐,如今变化这么大。 周氏叹息一笑,满眼慈爱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对她抿笑,“三婶,墨娃读书的事情也不可耽误了,我最近,是真的觉得能识文断字,真的太重要了。” 要是她会写字,不用麻烦崔姐姐帮她写那些告示。 她自己写账本,也能游刃有余。 要是她会写字,那日也不用宋子澜帮她写断亲书了。 等她后面没有那么忙了,她也一定要找机会读书练字。 周氏偏着头,“好,等你三叔来,我就让他回去抓紧办。” “好啦,回去做饭啦,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都得早点休息,我还要去找一趟崔姐姐,不好太晚去打扰她,走吧。” 第101章 房契 赵南星一回到院子,就去了前院。 前院还亮着灯火,她提着裙摆走到院门,伸手敲门。 “崔姐姐……” 许久,里面没有响动,无人来开门。 赵南星透过门缝,看向院子里面。 奇怪,里面还亮着光,证明崔姐姐还没有睡啊。 怎么里面没有动静呢? 她拧了拧眉,转身,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门开了。 “崔姐姐。”她连忙回头,却看见崔红儿的哑巴丫鬟站在门口,神色凝重,对着她指了指里面屋子。 她疾步跑过去,“崔姐姐睡了吗?” 春晓狠狠摇头,拉起她衣袖,指着亮着光的那间屋子,不停比着手势。 赵南星看不懂她手势,但是看出她眼底的担忧,“你是说崔姐姐在屋子里,让我进去?” 春晓连连点头。 赵南星疑惑走进去,站在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抽泣声。 她心中一惊,推开房门。 “崔姐姐?” 崔红儿坐在圆木桌前,看着桌子上的一封册子,泪水直流。 “崔姐姐,你怎么了?”赵南星快步走到她身旁。 崔红儿并没有抬头,依旧紧紧盯着那封册子。 赵南星往册子上扫了一眼,从大概能识出的那些字里,发现是一份房契。 就是这座院子的房契。 崔红儿转过身子,拉住赵南星衣袖,抬着一双泪眼望着她,“南星,程韫让人送来了这座宅院的地契,他将这座宅院,转到了我名下。” 赵南星轻轻将她泪水抹去,“崔姐姐,程公子将宅院转给你,不是好事吗?” “不是,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或是出了什么事,自上次你看见他的那次,他已经快十日没有回来过了?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哪怕他再脱不开身,他也会匆匆过来看我一眼,绝不会像这次这样,多日没有音讯。” 赵南星眉头紧锁,拉了一个圆木凳过来,坐在崔红儿旁边。 “崔姐姐,程公子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崔红儿放开她衣袖,啜泣道:“你不知道,程家虽然拿不准我跟程韫有没有在一起,但程家一直有在打探我,若是我名下有房有产,就容易暴露地方,程家人就可能会找过来。 程韫突然将宅院转给我,就说明他已经顾不得他家人会找过来了。 今日他派他贴身小厮过来,他小厮什么话都没有说,把房契和一盒银子塞给我就跑了,好像生怕我会抓着他问什么。” 她边说边打开一个小木盒,里面是赵南星从来没有见过的白银,整整十个。 “先前,他跟家人对抗不成婚,他的月银,已经被程家断了一年多,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这一百两。南星……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的明眸中,闪过痛色。 赵南星盯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思绪流转。 若是真的出事了,怎么还有机会让人送银子和房契过来。 能有时间备钱,将宅院过户,就证明程韫是安然无恙的。 就像崔姐姐说的,先前程韫怕家人知道崔姐姐的存在,宅院都不敢记在她名下。 现在突然把宅院过户给她,就说明程韫已经不怕家人知道崔姐姐的存在了。 或许,程家已经知晓了崔姐姐住在此处。 赵南星心中一咯噔。 程家人没有找过来,那,那是不是因为,程韫已经跟家人谈好了条件,说以后再也不见崔姐姐了? 她拉住崔红儿冰冷的手,“崔姐姐,程公子最后一次过来,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崔红儿摇头,“没有,与先前并无不同。” 她脑海中千头万绪。 她想,程韫如果不是出事了,把宅院转给她,给她送来这么多钱,那就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要离开她和儿子了。 可是,她实在没法相信,程韫会离开她。 他那么爱她和儿子,为了她,跟家里对抗多年,怎么会一声不响就抛弃她啊。 倘若他真的要离开她,他也是可以过来告诉她的啊。 她不信他会绝情到连一个交代都不给她。 “崔姐姐为何不去找他问个明白?或是去程府外面打探一番?” 崔红儿垂眸, “银子和房契是在两个时辰前送过来的,那时出城门要帖子,我出不了城。” 程家在皇城,虽然这里到皇城赶车只要两个时辰,但出城进城需要帖子。 崔红儿一个平民,夜里是进不了皇城的。 赵南星抿起唇,“崔姐姐先不要着急,你先等个两日,看看程公子会不会再来见你,若是他没来,你找机会去皇城问问他。” 崔红儿苦涩一笑,“我等不了两日,明日我就得去皇城找他。他若只是迫于家里施压必须离开我,我不会怪他,只求他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南星张了张唇,看着她凄美酸涩的笑,心中叹息。 崔红儿将银子和房契收起来,抱着东西,走到一个大木箱面前。 “也许,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她将东西锁进木箱,转身看向赵南星,“对了,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事找我吗?” 赵南星垂下眼帘,站起身,“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这种时候,她哪里还能麻烦崔红儿帮她写招工启事。 崔红儿用手帕,将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悠悠坐到梳妆台前,怔怔看着黄铜镜中。 她平静说着过去她跟程韫那些躲躲藏藏的过往,而赵南星静静听着,感叹着。 直到,院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崔红儿身子一顿,飞速起身,冲到房门前,打开房门。 只见盈盈月光下,程韫急色匆匆而来。 “瑾瑜……” 崔红儿眼眶一红,跑下石阶,抱住程韫。 “韫哥哥。” 程韫满身风尘,推开她,拉住她的手,“快,带上挚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韫哥哥,是发生了什么?” “先走,路上再说,马车在外面,你快收拾东西,我们以后不会回来了,所有钱财都带上,我去抱挚儿。”他转身,就跑向程挚的屋子。 崔红儿只怔愣了半刻,很快反应过来,急切一转身,“春晓,快来收拾东西。” 赵南星站在屋门口,看着这突发情况,也很快明白,程韫是要带着崔红儿逃了。 她连忙跟着崔红儿一起进屋。 “崔姐姐,你衣物在哪里?我帮你装。” 崔红儿把方才锁进木箱的房契和银子拿出来。 她把那盒银子塞进包裹中,看着房契犹豫片刻,一转身,把房契塞给赵南星。 “南星,以后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今日太匆忙,这宅院来不及卖,宅院我就交给你了,你家人多,全住在后院也不是事儿,你以后就住来前院住,就当替我守着这院子。” 第102章 走不了了 赵南星拿着房契,明白此时不是推辞的时候。 她快速从空间里面,拿出二十两银子,“崔姐姐,你若不再回来,这房子就当我租了,后面你若是要卖,我就搬出去。” 崔红儿接过碎银,“你就先住着,也许这两年我没有机会再来云城,若是以后也没有机会回来,我会设法联络你,你替我把这宅院卖了。” 她现在,除了赵南星,已经没有信任的人了。 “好。”赵南星把房契揣进衣袖中,放进了空间。 她飞快帮崔红儿打包衣物。 程韫抱着程挚进来,“瑾瑜,我来收拾重物,你先抱着挚儿去马车上,春晓,快装两床薄单,马车上夜里冷。” 赵南星抱着一大包衣物,“崔姐姐,我给你提去马车上。” 崔红儿抱着程挚点头。 赵南星跟在她身后,走到前院大门。 她放下程挚,打开门阀。 门一开,她身子一个趔趄,赵南星立马伸手扶住她。 外院大门下,站了几十个黑衣男子,将宅院大门围住。 一名中年男子,威严十足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崔红儿,嫌弃的眼神,又瞥向程挚。 崔红儿慌忙将程挚抱起来,回身就跑。 “拦住她。”中年男子冷洌开口。 赵南星手里的衣物掉落,看着几个男子冲了过来。 她的大脑来不及反应,可手已经抓着了大门,想要将门关上,给崔红儿争取离开的机会。 可她敌不过几个男子的力量。 几个男子一脚就把还没有关上的门踢开,推开她就去追崔红儿。 从回廊下来的程韫,看见这一幕,立马丢下手里的箱子,奔向崔红儿,在几个男子还没有抓住崔红儿前,他一手抱住程挚,一手将崔红儿护在身后。 “都给我滚。” 几个黑衣男子不敢动弹,站在原地,犹豫看着程韫。 赵南星看见,那个中年男子,翻身下马,走到宅院门口。 “怎么,想带着她逃走?” 程韫眼角猛跳,目光冷漠与程远霖对视。 “父亲,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程远霖冷笑,“活路?你将罪臣之女私养在外,给家族蒙羞,可曾想过给程家一条活路?” 他眼底的寒光更甚,踏着步子走了进来。 “你为这样一个女子,多年忤逆你母亲给你定的亲,现在还想带着罪臣之女私奔,是嫌我们程家荣光太盛,想让我在朝堂之上被弹劾吗?” 他唰地一下,将冷光落到程韫身后的崔红儿身上。 程韫挡住他的目光,眼底带着祈求, “父亲,儿子愿意从族谱除名,儿子愿意不做程家人,求您,放过我们。” 程远霖眼角一抽,抬手,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月下格外响亮。 程韫没有躲,硬生生接住他那巴掌。 “韫哥哥……”崔红儿惊呼,从他身后出来,含泪看向他脸颊,心疼地泪水一下子就滚落下来。 程挚回身搂住程韫的脖子,对着他脸颊呼气,“父亲不疼,挚儿给您吹吹。” 程韫偏着脸,闪了闪目光。 程远霖再次往前踏了一步, “身为我程家嫡子,你说除名就除名?你即便不是程家人,你也别想跟崔瑾瑜私奔,她全族落罪,稍有不慎,你就牵连我们全族。” “事情已过去多年,崔家已经认罪伏法,怎会牵连程家?”程韫将程挚放在地上,让崔红儿牵住。 “朝堂之上,腥风血雨,岂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所以,父亲将我踢出族谱,就是最好的法子。我跟瑾瑜已有孩子,您就算让我回程家,也免不了被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只有将我在家族除名,才能让我的事与程家再无关系。” “不能除名,不能除名啊……”一名妇人,从马车下来,在婆子的搀扶下跑了进来。 “韫儿,你糊涂啊,你不是答应过娘,永远不见她吗?你不是答应娶萧家小姐了吗?”妇人走到程韫面前,哭诉着。 程韫心头不忍,偏过头,红了眼眶。 “走,跟娘回去。” “母亲,我不回去,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去,我不能舍弃瑾瑜,不能抛弃我儿子。” 妇人身子一顿,仰头望着他,“那你就能舍弃程家,舍弃娘吗?” 程韫心乱如麻。 妇人见此,看了一眼崔瑾瑜,“你也觉得,他该为了你,离开程家吗?你可知你自己身份?你可知道你会害死他?” 崔瑾瑜泪流满面,牵着程挚,往后退了两步,满眼挣扎。 妇人失望摇头,再次看向程韫,“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啊,你若离开程家,你让娘,怎么活啊?” 程韫退步,将崔瑾瑜拉住,“娘,对不起,我真的不能丢下瑾瑜。” 他一转身,拉着崔瑾瑜就往后走。 “拦住他。”程远霖冷漠挥手。 “韫儿……”妇人厉声大喊。 程韫脚步一顿。 “你是想让娘颜面尽失吗?娘今晚已经跟萧夫人商定好你与萧小姐的婚约,你这样走了,你让娘如何面对萧家?你是想逼死娘吗?” 程韫转身,悲痛看着妇人,眼底猩红。 崔瑾瑜心痛如绞,看着程韫为难,慢慢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而程韫,也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她的手,从他手心抽走。 他心如死灰,目光涣散,看着程家的人,将这座宅院围了起来。 他知道,他走不了了。 他跟崔瑾瑜的事情败露,他跟她,都走不了了。 他仰头,看着天际的乌云,将月亮罩住。 月光一下子就没了。 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回身,痴痴看着崔瑾瑜。 崔瑾瑜含泪跟他对视,荡起哀婉的笑。 “韫哥哥,回去吧,日后,我会带着挚儿,好好活下去。” 她的心,就像被针在扎,痛得她快要无法承受了。 程远霖再次挥了挥手,几个黑衣男子,冲上去将失去所有力气的程韫架住,快速往院外拖。 “父亲,父亲……”程挚哭着挣脱崔瑾瑜,追了上去。 妇人拦住程挚,她蹲下,目光含泪看着程挚,“你要记住,他不是你父亲,以后,你姓崔,明白吗?” “你们为什么抓走我父亲,为什么抓走我父亲,你们这些坏人。”程挚转身用手去捶打程远霖。 程远霖目光复杂睨着他,任他捶打几下,随后,拂袖转身。 “回去。” 妇人看着崔瑾瑜,“云城是许家的地盘,要记住隐姓埋名过日子,我会保你们母子衣食无忧。” 院子的人,散了出去。 崔瑾瑜万念俱灰看着大门外的马车离开,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娘……” “崔姐姐……” 第103章 彻夜守着 赵南星和春晓快速去扶起崔红儿。 “挚儿,快去后院找青哥哥来,小心些。” 程挚脸上挂着眼泪,转身就跑。 崔红儿恍恍惚惚醒来,靠在赵南星身上,“别去,我没事。” 她稳住身子,失魂落魄往前走。 赵南星跟在她身后,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悲痛,心也跟着阵阵抽痛。 原来,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想要厮守,这般艰难啊。 为什么这么相爱的两人,要被强行分开啊。 为什么这世间,为何总是有情人不能相守。 回到前院,赵茯苓惊慌跑过来,“姐姐,方才后门好大动静……” “嘘。”赵南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崔红儿慢慢悠悠走进了屋子。 赵茯苓也察觉出了崔红儿的悲痛,“姐姐,崔姐姐怎么了啊?” 赵南星红着双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回去嘱咐大家,今晚发生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让青娃早上写一份招工启示,贴到街口的招工榜上。 他写得潦乱些也没有关系,只要别人能看懂是我们店在招工就好了。 我今晚要在崔姐姐屋子里,不回去了。” 赵茯苓点了点头,目光飘进崔红儿的屋子。 “姐姐,崔姐姐没事吧?” 赵南星拉住她的手,淡淡一笑,“没事,今晚我守着她,不会有事。” “好,那我先回去了。” 赵南星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屋子。 崔红儿平躺在榻上,双眼空洞望着帐顶,眼中似没了生息。 春晓抱着程挚站在榻边,程挚乖巧的没有哭闹。 赵南星走到春晓身后,“春晓,把大门口地上的东西捡回来,带着挚儿去歇息吧。今晚我守在崔姐姐这里,你早上来接替我,这两日,我们要寸步不离陪在崔姐姐身边。” 崔红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实在太让赵南星担心了。 她害怕,害怕崔红儿会想不开,可现在她也不能去劝慰。 因为这个时候的崔红儿,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 春晓回头,眼中闪着泪花,对着赵南星感激地点了点头,抱着程挚要出去。 “我不走,南星姨姨,挚儿不要离开娘……” 赵南星于心不忍,伸手把程挚抱过来,“好,那挚儿跟南星姨姨一起陪着你娘。” 她抱着程挚坐到木凳上。 房门被春晓关上,屋中的烛火,投出赵南星挺着身板的身影。 赵南星看着榻上那抹身影,将程挚往怀里紧了紧。 程挚躺在她怀里,哽咽道:“南星姨姨,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父亲啊,父亲是不是不要我跟娘了啊?” 赵南星差点没有忍住哭出来,低头对他轻轻一笑,“挚儿,你父亲没有不要你跟崔姐姐,你父亲是这个世间,最爱你和你娘的人。 只是你父亲有太多身不由己,咱们不怪他,咱们以后不提起他,先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程挚嘟着嘴,豆大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滚了出来。 赵南星把他泪水拭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屋外一声响雷炸开。 程挚身子一抖,害怕地将赵南星抱住,“南星姨姨。” 大雨顷刻而至。 哗啦哗啦的雨声,传进屋内,似乎老天也在为崔红儿哭诉。 赵南星轻轻拍着程挚的后背,“挚儿乖,挚儿不怕,挚儿是男子汉,咱们要勇敢些,长大了才能好好保护娘亲。” 程挚抱着赵南星手臂的手,慢慢松开,“挚儿不怕,挚儿长大会保护娘。” 赵南星会心一笑,静静看着榻上没有动静的崔红儿。 大约卯时时分,春晓推门进来,走到赵南星面前,对她比了比手势,把程挚接了过去。 赵南星把程挚放进她怀里。 “他睡着了,你把他带去屋里就过来,我要去店里了,晚点再过来。” 春晓点了点头,轻轻抱着程挚出屋。 赵南星走到榻边。 崔红儿依旧睁着无神的双眼,就像一具木偶。 赵南星蹲在榻边,把房契从空间出来,放在崔红儿枕边。 “崔姐姐,事已至此,你还是要尽快振作起来,挚儿还小,离不得你,为了他,你也得好好的。” 崔红儿睫毛眨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南星慢慢站起来,看见春晓进来,她垂眸,走到屋门口,又不放心地再次看了一眼榻上的崔红儿。 叹了一口气,她走出屋。 大雨未歇,天际升起灰蒙的亮光。 她拿起门口的雨伞,走回后院。 一下回廊,她就看见赵星觅坐在屋门口的板凳上,神色凝重望着屋檐落下的雨水。 看见赵南星回来,他连忙站起来,“姐姐。” 赵南星走过去,“怎么醒这么早?” 赵星觅闪了闪目光,“被雨水吵醒,就睡不着了。” 赵南星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将伞收起,放在门口。 “我要去店里了,你去集市买只鸡和两斤肉拿回来,等三婶醒了,你告诉她,今天做饭,多做三个人的,送到崔姐姐的屋子去。” 似想到什么,她侧目看着赵星觅,“让茯苓送过去。” 赵星觅眸光犹豫,沉吟片刻,问道:“姐姐,昨晚前院发生什么了啊?崔姐姐她……她还好吗?” 赵南星淡淡瞥着他,“觅娃,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了,昨晚的事,日后再不准提。” 赵星觅垂头。 言毕,她打水洗了个脸,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就撑着伞,步入了雨中。 一夜没睡,也没有吃东西,她走在路上,却觉得分外清醒。 没有多的功夫想别的,她一到店里,就开始忙活。 再次把空间的卤料,关东煮,火锅底料拿出来,倒进木桶里盖好。 拿出所有蔬菜就开始洗菜。 许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大家都没有睡好。 天刚微亮,家里人都过来了。 周氏抱着一碗碎肉粥走到赵南星身侧,“先去里面把早饭吃了,我们来忙吧,崔姑娘那边,我让茯苓送早饭过去了,你也别太担心。” 昨晚后门那么大的阵仗,即便她见识浅薄,也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同小可。 赵南星把手上的水甩干,“好。” 她走到店铺中的板凳坐下,看着门口已经开始有人过来排队了。 她匆匆喝几口粥,就回后院一起帮忙。 第104章 招工 下雨天的生意,排队的人少,不像昨日那么忙。 赵南星就有时间炸豆腐了。 上午时分,赵有榕和赵有榕背着竹签来店里。 赵南星看见二叔三叔都来了。 “二叔,三叔,你们怎么来了?” 赵有松走到她身后,看着油锅里面炸成泡的豆腐,“下雨天,我们也去不了地里,就给你多背些竹签来,这是什么啊?你做的新品吗?” “对,豆腐泡,你跟三叔来尝尝,这里有卤好的,很好吃,对了,你们既然来了,等会让青娃带您们一起去一趟新铺子,帮我把新铺子收拾出来,二十一号要开张。” “好,我吃两口就过去。”赵有松用手捏起一个豆腐泡就送进嘴里。 香浓的汤汁,在嘴里爆开,他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神仙美食啊,豆腐也能做出这种美味来。 赵南星炸了一大锅豆腐泡,放进旁边的锅里卤。 “姐,姐,有个男子来应工。”赵空青跑进来,惊喜大喊。 “我去看看,觅娃,你看着锅里的豆腐泡,卤好了就捞起来。青娃,你带着二叔三叔去新铺子,把后院的厨房搭建出来。” “好的,姐。” 她提步,走出后院。 店铺门口,站着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十五六岁的男孩, 赵南星坐上板凳,对男子招手,“过来吧。” 男子走到她面前,神色有些怯懦,双手抓着,低垂着头。 “你以前在食肆做过活吗?” 男子低头看着他的布鞋,“没有,只是在一户人家的后厨打过杂。” 赵南星温和勾着笑,“可会切菜?” “会,先前每日在后厨都会切菜。” “我这里一整天都需要切菜,你可以接受吗?” 男子缓缓抬眼,对着她点了点头。 “我……我看招工启示上,写的三百到四百文一个月?” “对,刚开始来,手脚慢的话,三百文一个月,如果后面熟悉了,动作快的话,我会酌情加工钱。” 因为赵南星店铺切菜的活,需要忙碌一整天,不像别的地方的活,有很多休息时间。 所以她就把工价给得高些,毕竟她这里太辛苦了。 男子双眼明亮,嘴角微微一扬,“我先前每天都切菜,动作很麻利,那您,您看我能留下来吗?” 赵南星挑眉,“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城里吗?” “我叫刘二,家住城北。” 赵南星站起来,“跟我来后院吧。” 她转身,带着刘二走进后院。 后院的墙根处,堆了好几百斤的蔬菜。 这些菜,就是店里一天所需的食材。 “茯苓,你先过来,让刘二切菜试试。” 赵茯苓看着赵南星身后的男子,眸光一转,放下菜刀,退到一边。 赵南星侧目,对刘二扬了扬眉,“去试试吧,我看看你刀工。” 刘二急步走到房檐下的案板前,拿着菜刀就哐哐切着土豆。 一个土豆,他一口气切完,动作很快。 他放下菜刀,忐忑抬眼,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笑了笑,“留下吧,每月四百文工钱。” 刘二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四百文?” 他先前每月才两百文,城中杂工的工钱,都是两百到三百文。 而赵氏卤菜居然给他四百文一个月。 “对,你动作很快,我就给你按熟工的工价,你今天就开始干活吧,茯苓,你告诉他需要切些什么菜,菜切完了,教他穿串。” “好。”赵茯苓走到刘二身边,把一盆豆腐端到案板上。 赵南星转身,对赵星觅道:“觅娃,跟我出来。” 她走出店铺,进了隔壁的纸墨铺子。 胡老板看见她进来,咧嘴一笑,“赵老板,需要买些什么啊?” “给我三个记账的那种本子。” “好,你看是这种吗?”胡老板拿出一个比巴掌大的册本。 “就是这种,多少钱?” “三十文一本。” 赵南星摸出荷包,胡老板连连摆手。 “赵老板,先别付钱,等会把你家的卤菜送九十文的给我就好了,今日我媳妇儿生辰,我带回去给她尝尝,平时我也没空来排队,她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赵南星拿起记账册,对他挥了挥手,“我马上让人给你拿过来。” “多谢赵老板啦。” 她回到店铺,让兰娃送一百文钱的卤菜到隔壁,然后坐到板凳上,把赵星觅叫到面前。 “觅娃,以后要有人来应工,你都要试一下他们的动作麻不麻利,若是合适的,留下来后,你就得记下,他们是几月几日来的店里。” 赵星觅坐到她旁边,“姐,可我不会写字啊。” 赵南星对他招了招手,“坐过来些,我教你,这个册子,记小工来店的日子,另外这个……” 她又拿起另外一个册子,“这个用来记店里每天的支出。” 她执笔,用笔尖,沾了一点墨,然后在册子封面,歪歪扭扭写下“店支出本”的简体字。 然后另一本,她写下“小工登记本”。 都是简体字,写得很丑很丑。 赵星觅拧眉看着她在册子上写下的字。 “姐,你会写这么多字啊。” 他也不认识那几个字,只觉得跟崔红儿写的字,区别很大。 赵南星知道他没法分辨哪个本子是支出,哪个本子是小工本。 她干脆,在支出账本封面,画了一个大圈。 她举着画圈的账本。 “这个是店铺支出账本,记住了吗?” 赵星觅撇撇嘴,“记住了。” 赵南星打开账本,“今日食材的支出是多少?” “今日上午豆腐送来了六百文的,土豆二百三十文,白菜一百二十文,黄瓜一百八十文。鸭肠上午送来了二十五桶,下午还没有送过来,我看今天生意不怎么样,所以让鸭肠老板下午只送二十桶,加起来的话,鸭肠二千二百五十文。 下午豆腐应该也不用再送了,所以今日食材共……共……”他掰着手指头,半晌算不出来。 赵南星静静等着他算。 “共……共……”他觉得脑子要炸了,可越算越觉得乱。 “为什么不用算盘呢?把算盘拿出来,我教你算。” 赵星觅一拍脑门,飞快起身去拿起算盘,放在赵南星面前的桌子上。 赵南星把算珠归位。 “你看,上面的珠子,一个珠子代表五,下面一个珠子代表一,从右往左数的第一排代表……” 她抬头,看着赵星觅一头雾水,似乎连听都没有听懂。 她知道她是教不明白了,叹口气,把今天的支出算出来。 “豆腐多少?” “六百文。”赵星觅回。 “土豆呢?” “二百三十文。” “……” 共计三千四百八十文。 今天生意不好,这还是支出算少的了。 她摇了摇头,虽然赵星觅不会算账,但好在记性好。 “我们还是请个账房先生来,我们都跟着学。” 第105章 想偷配方 由于赵南星店铺的工价给得高,下午时分,又来了两个男子来应工。 赵星觅试了他们的动作,便安排他们在后院穿串。 赵南星站在后门门口,看见其中那个叫马波的男子,在穿串的时候,目光悄悄往卤菜那边的灶台瞄。 他不像刘二和王树那样专心做自己的事,目光不是看着卤菜那边,就是在后院不停张望。 赵南星眼角跳了跳,转身,走到店铺柜台前。 下午的雨停了,店里又忙得不可开交。 看着柜台上的卤菜,她不由开始深思。 现在店里用了油纸包卤菜,其实竹签完全可以留下来。 她神色一转,从后院拿走两块竹板,走到柜台前。 客人道:“二十串鸭肠。” “好的。”赵南星将油纸铺在柜台上,数了二十串鸭肠,捏住竹签,用两块竹板夹着竹签,往下一刷。 鸭肠全部从竹签中脱落,放在了油纸上。 她嘴角一笑,把油纸包起来,递给客人。 “怎么我的不放竹签了啊?”客人接过卤菜。 赵南星抿着笑,“客官,没了竹签,你拿回去吃着还更方便啊。” 客人笑了笑,拿着卤菜走了。 赵南星扭头,对张氏和兰娃道:“你们等会跟我一样,把油纸放在柜台上,用竹板把卤菜刷下来,这样不耽误事,我们还能把竹签回收回来。” 张氏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竹板,跟着她方才动作,把卤菜从竹签撸到油纸上。 赵南星看着她虽然动作不慢,但到底还是多了一个流程,或多或少,都会比先前慢了一些。 “二婶,等会,我给你叫个人出来。” 她快步走到后院。 “马波。” 马波像是突然受到惊吓一般,身子一抖,他抬眼,咧嘴一笑。 “赵老板。” “你跟我出来。” 马波眼珠直转,慢悠悠起身,跟着赵南星走到店铺里。 赵南星走到柜台,拿出一大叠油纸放在台上。 瞧见马波站在后门前不动,她拧了拧眉,“过来啊。” 马波犹犹豫豫走过来,“老板,有何吩咐?” 赵南星瞥他一眼,“在这里看着。” 她拿着竹板,对张氏道:“二婶,你数好卤菜,直接递给我。” 张氏递了一把卤菜过来。 赵南星飞快接过,放在油纸上,用竹板撸下去,然后包好递给客人。 两人配合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有耽误。 把竹签回收回来,以后就不需要三天两头从九牛村背竹签了。 她扭头,对马波道:“看会了吗?” 马波点头。 “那你来试试,动作得快。” 她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马波。 马波接过张氏的卤菜,用竹板撸到油纸上,包给客人。 动作也算快。 “老板,我不用去后院做事了吗?” “对,以后你就在这里干活。” 马波眉头一拧。 那怎么行啊,他爹特意让他过来偷卤菜配方的,他在这里干活,还怎么偷配方? 不行,一会儿还是要找后院去翻翻看,卤菜配方需要调料,调料肯定在后院。 这里干活这么累,他才不想来了,得尽快找到配方回去给爹交差。 赵南星从后院拿了两盆出来,放了一个在马波身旁。 “马波,你的竹签,扔进这盆里。” 她又拿了一叠油纸,走到赵泽兰身旁,“兰娃,数好的串给我。” “好。” 晚上,赵南星坐在桌子前算账。 今天所有的油纸都用完了,也就是说,如果每天需要一千张油纸,每天的支出,就会多三四百文。 本来两个人卖卤菜,只需要数好就能递给客人,但现在多了一个流程,两个人数串,旁边就得多两个人把卤菜撸下来。 也就是说,柜台前的人手,得增加两个。 那么,这也是一笔支出。 油纸每天就算三百文,一个月也得九两银子了,加上工人,一个月就是十两支出。 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 她叹了口气。 兰娃跟山娃从后院出来。 赵泽兰走到她身后,“姐,我们去帮我娘收摊,二哥在洗锅,他说洗完就能回去了。” 赵南星点头,“去吧。” 她起身,走到后院。 院子里,赵星觅在洗灶台。 而马波跟刘二在洗放鸭肠的大盆。 王树在洗今日回收的竹签。 后院昏暗,赵南星将身子往后退了退,靠在后门上思虑。 今天招了三个人,后院应该忙得过来了。 到时候,从后院再调一个人去柜台。 只是这边店铺忙得过来,那分号需要的人手,也得增加。 但愿这两日能多招到一些人。 她正欲转身。 “刘二,这几个盆交给你了,我把那边那几个桶拿过来洗。” 刘二没有抬头,继续低头洗着盆。 马波起身,往墙角那边走去。 赵南星双眼一眯,踏入后院,“马波。” 马波身子一顿,立马回身,哈着腰,“赵老板。” “柜台后面还有两盆竹签,你跟刘二把竹签抬回来让王树洗,王树,你先去把柜台擦一遍,觅娃,你跟二婶去把铜板换了。” “好。” 四人走出后院。 赵南星走到墙角,扯下木桶上的布,把三桶卤料收入空间。 她又找了三个相同的空桶,盖上布,放在墙角。 这个马波,鬼鬼祟祟。 她转身,刘二和马波抬着满满一盆竹签进来。 “洗完这一堆竹签,你们就回家吧。” 马波看见她迈步出去,欣喜一笑,起身就往墙角去。 扯下黑布,他面色一诧。 空桶? 怎么会是空的?空桶为何还要用布盖着? 而且这三个桶,一直放在这墙角,也没有用过,放这做什么? 赵南星悄悄站在门口,看着马波的背影,扯唇一笑。 他倒是提醒她了,以后卤料,确实不能放在店里了。 还好马波是个不太精明的人,要是招来个聪明的人想偷卤料,只怕她防不胜防。 “姐,我们回来了。”赵空青跑到后院。 马波立马站起来,看见赵南星竟然不知何时来了后院,心头一慌。 赵南星对他偏头一笑,“你结了今天的工钱走吧,以后不用来我店里干活了。” 马波神色一变,“老板,我……小的哪儿做得不好吗?” “你没有做得不好,只是我店里不需要偷偷摸摸之人。” 刘二惊讶抬头,不解看向马波。 他偷偷摸摸? 他做什么了? 肯定是他偷懒被赵老板发现了。 想到这里,刘二低头干得更卖力了。 马波奔到赵南星面前,“赵老板,我没有偷偷摸摸啊,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求你不要赶我走。” 赵南星盯着他不语,只是摊开手,手心里面有十文钱。 他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慢慢伸出手,赵南星把铜板倒在他手中。 第106章 释怀 让马波离开后。 两个小工干完各自的活,赵南星就让他们回家了。 她店里,只包中午的饭,小工跟着她们一家人一起吃,晚饭就自己回家吃。 别的店铺,也一向是这个规矩。 赵南星趁着后院没人,又把三桶卤料,关东煮料和火锅底料拿出来,放回墙角。 她走回店铺。 赵家一家子坐在板凳上歇息。 青娃今天带着二叔三叔去新店铺搭建灶台,累得不轻。 三个人,短短半日,就把灶台,案板搭建完成,还把各种物件都置办齐全送了过去。 确实是辛苦了。 青娃跟他们讨论着以后招工得注意,不能再招到像马波那样有贼心的人。 “觅娃,把后面的三桶料提回去,不要放店里了,日后,每天所需的料,都提前在家里装好带过来。 这两天的料,我每天早上带过来,分号开张后,每天店里的两种料,就由茯苓带过来。”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张氏拿着蒲扇拍了拍赵星觅,“觅娃,山娃,兰娃,你们快去提着东西,走啦,回去做饭了。” 赵南星关了店铺,跟在一家人身后。 路过许氏商行时,她忍不住往里面看去。 一抹低头站在柜台旁的女子身影落入她眼中,她脚步一顿,定睛看去。 春晓? 那女子转身,跟着许福走向后门。 赵南星从小七口中听过那道后门,后面不是院子,是离开花市街的路。 她看着那熟悉背影。 是春晓吗? 后门被关上,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巷子。 一进院,她就转身对赵茯苓道:“茯苓,你等会把崔姐姐的饭菜端去前院,我去看看她。” 赵茯苓一把拉住赵南星,“姐,今天中午崔姐姐已经好了,她说不用给她备饭菜了。” 赵南星眸光一转。 “我也先去看看她。” 她提起裙摆就步上回廊,来到前院。 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崔红儿抱着程挚坐在屋门口,轻轻哼着歌谣,拍着程挚的后背。 看起来,崔红儿似乎真的恢复过来了。 虽然神情淡淡,但没有了昨晚的绝望之色。 赵南星轻步走进去。 崔红儿冲她遥遥一笑。 赵南星的目光,在院子里面搜索一圈,没有发现春晓的身影。 她拧眉,看见崔红儿放下程挚,“挚儿,南星姨姨来了。” 程挚扭头,灿烂一笑,朝赵南星跑来,“南星姨姨。” 赵南星蹲下身子,抱起他,走到崔红儿面前。 “崔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啊?吃过晚饭了吗?” 崔红儿淡淡笑着。 “吃过了。 ” 赵南星往她屋内扫了一眼,“你一个人吗?春晓呢?” 崔红儿轻柔望着她。 “南星,不用担心我了,我已经没事了,就像你说的,为了挚儿,我也得振作起来。” 听到崔红儿这话,赵南星心头松了一口气。 只要崔红儿想开了,以后,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况且,昨日程韫的娘说会保崔红儿母子衣食无忧。 生活有了保障,未来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笑着点了点头,把程挚放在地上。 既然崔红儿已经释怀了,她也不可能再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事。 想到商行那抹身影,她又到处瞧了瞧。 “崔姐姐,春晓睡了吗?” “没有,晚饭后她出门去买东西了,去了……去了也挺久,怎么还没有回来?”崔红儿拧眉往院外张望。 “罢了,她不会说话,买东西需要比很久的手势,才能让店家知道她要买什么,也难为她了。” 赵南星眉头拧得更深了。 看来那抹身影就是春晓。 只是春晓去许氏商行做什么? 崔红儿拍了拍赵南星肩膀,“你等等……” 她回身,走进屋子,很快拿着荷包出来。 “昨晚你给我的银子,你拿回去。我旁边院子,里面还有两间屋子,春晓住在那里,我明天让她搬来我这边院子,你跟你妹妹婶子,就搬到隔壁的院子。” 赵南星惊谔张嘴。 隔壁还有一座院子,这座宅院,这么大吗? “崔姐姐,你们当初怎么买这么大的宅院啊?” 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又让崔红儿想起跟程韫的过往了吗。 崔红儿抿唇,“当初韫哥哥想着以后挚儿大了,就不能跟我住一个院子,所以就选了这个宅院。 而且这里是繁华之地,人流大,我住这里,不容易被程家人察觉。” 赵南星低头,把她的荷包推回去。 “崔姐姐,既然你要我住进隔壁,还把钱给我做什么?这就是我的租金啊。” “租金哪需要这么多。” “崔姐姐,你就当我租一年的,后院和隔壁院子,一年二十两,一点也不多。你后面若是需要隔壁院子了,我再搬回后院去。” 崔红儿笑着睨她一眼,“你就安心在隔壁住着,挚儿还不到四岁,等他长大,还早着呢。” “好,我就安心住着,这两日估计没有时间搬,后天我分号要开张,等忙完开张之日再收拾吧。” 崔红儿眼底一惊,“要开分号了?” 赵南星笑着点头。 崔红儿不由有些敬佩赵南星。 从村里出来,靠自己能力,从摊位一步步走到今天开分号,多厉害啊。 然而她眼底还流露着几丝羡慕。 她羡慕赵南星可以去外面抛头露面,可以自由自在。 不必像她这般,被困在这一座宅院,不见外面风光。 日日夜夜都能只盼着程韫到来。 没有了程韫,今后,她又有什么盼头呢。 她叹口气,蹲下身子,看着程挚。 “日后,我倒是想让挚儿跟着你耳濡目染,学学怎么做生意。” “做生意?崔姐姐,你那么有学识,可以教挚儿读书啊……” 忽地,赵南星脑中灵光一闪。 崔姐姐学问这么好,她可以让墨儿跟着崔姐姐读书写字啊。 这样既能打发崔姐姐无聊的日子,还能让崔姐姐多一笔收入。 “书自然是要读的,只是以后挚儿不能参加科考,自然也该谋一门生计。” 赵南星欣喜不已,蹲在崔红儿身旁,“崔姐姐,你愿意收学生做老师吗?” 崔红儿不解看着她,“哪有女子做老师的。” “只要有学识能够教书育人,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崔红儿摇头,“不会有人愿意给自己孩子找女子当老师的。” “我愿意啊,崔姐姐,我有个弟弟,七岁了,我想让他给你当学生。” 第107章 商量读书之事 “七岁?”崔红儿诧异。 赵南星拉着她站起身,“对,七岁了,家里以前太穷,供不起孩子读书。我见我弟弟聪慧好学,应该是块读书的料子,所以想要给他找个老师。” 崔红儿绝美的面容,烟波流转,思量片刻,对着她道:“七岁是有些晚了,这样吧南星,现下你们既然还没有找到老师,你就先把你弟弟带过来,我先教他简单的读书识字。 若他有读书天赋,后面你还是得送他去学堂,我能教他的,仅仅只有读书写字,让他跟着教学老师,他的读书之路,才能走得长远。” 赵南星大喜,差点没忍不住将崔红儿抱起来。 “谢谢崔姐姐。” 崔红儿莞尔一笑。 “有人陪着挚儿一起读书,他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赵南星低头,轻轻捏着程挚嫩滑的脸蛋,“挚儿,有个哥哥以后跟你一起读书,你愿意吗?” 程挚高兴得跳脚,“我愿意,南星姨姨,挚儿愿意。” 崔红儿跟赵南星相视一笑。 赵南星眼见天色已晚,春晓却还没有回来。 她嘴角的笑容暗了暗,侧目看着崔红儿。 今晚许氏商行那个女子,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是春晓。 还是先不告诉崔红儿了。 回到后院。 赵南星跟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三叔,以后竹签不用三天两头送了,后面一个月送一次,把旧的竹签换一次就好了。过两天,你先把墨娃送进城里来吧。” 周氏给赵有榕夹菜的手一顿,“送墨娃来城里?” 赵南星点头,“对,让墨娃跟着崔姐姐先读书,等他把字认全了,后面再送他去城里的学堂,崔姐姐说了,墨娃若真是读书的料子,后面必须得去学堂读书。” 赵有榕眉头一皱,“你们说这位崔姐姐,是女子,她能教墨娃吗?” “南星,让女子给墨娃当老师呀?”赵有松讥笑一声,夹着一筷子瘦肉放进碗里。 “二叔,女子难道不能给墨娃当老师吗?”赵南星面色沉下来。 张氏见她面色不悦,一手打掉赵有松的筷子上的肉。 赵有松脸一拉,对张氏大吼,“你做什么。”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将筷子扔到桌子上。 “你在嘲笑什么,嘲笑人家崔红儿是女子吗?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教墨娃了吗?” 赵有松神情一噎,“我什么时候嘲笑女子了?只是女子教书,从未听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赵南星眉头一拧,“怎么就让人笑话了?” 赵有松把目光转向她,“南星,要是墨娃的老师是个女子,你让他以后怎么跟别人说他老师是谁? 村里那些人,要是听见我们给墨娃找了个女老师,肯定会议论。” 赵南星眼中蒙上一层冰霜。 “你们找到合适的老师了吗?” 赵有榕摇头。 赵空青望着她,“姐,我也问过师傅了,他说附近几个村的读书人,都没人愿意接收学生,还是得去学堂。 而且师傅还说,墨娃启蒙太晚,送去学堂,肯定跟不上学堂学子的脚步,万一他在学堂受挫,必定就不会再想读书了,说让我们尽量给他找一个小点的学堂。” 赵南星放下筷子。 “三婶,三叔,你们怎么想?镇上的学堂,我们在镇上无亲无故,墨娃去镇上没有落脚之地,何况我觉得陆郎中的话很有道理。 学堂里面的学子,跟墨娃同样年龄的人,基本都已经读了几年书。 墨娃若是去跟着他们一起读书,跟不上他们的学习脚步,必定是会被同窗奚落。 还不如让他跟着崔姐姐学些日子,先学会认字,写字,我们再送他去云城的学堂。” 赵有榕闪了闪目光,面露犹豫。 周氏却用力一点头,“我看行,南星,先让墨娃跟着崔姑娘识字,那挚儿不就是崔姑娘自己在教吗? 我看挚儿小小年纪,就会写得一手字,肯定是崔姑娘教得好。” 听见周氏答应,赵有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讪讪点头。 赵南星见他还是有些犹豫,撇撇嘴。 “三叔,你回去问问墨娃吧,你告诉他,若是他愿意让崔姐姐教他,让他就来城里,以后等他字认全了,再送他去学堂。 若是他不愿意,就让他再等等。” 赵空青笑着接过话,“墨娃肯定会愿意的,天天盼着读书呢。我看崔姐姐也挺好,那日在她院子门口,看见晒了好多好多书,想来她的学识不比附近村的那些读书人差。” 赵南星冲他一笑,“那是肯定的啊,我们附近村那些数年都考不上的男子,怎么能跟崔姐姐比。” 赵有榕笑了笑,“我回去问问墨娃吧,我想,他也是愿意的,只是你说的这位崔姑娘,她愿意教墨娃吗?” 赵南星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她愿意的,虽然她说不用拜她为师,让墨娃跟着挚儿一起学就行。 但我们还是得把该买的该给的束修备齐。” 赵有榕端着碗刨饭,“好好,我回去就告诉爹。” 张氏悄然白了赵有松一眼。 看吧,看吧,现在南星只要决定的事情,谁不得顺着。 偏偏赵有松这个没有眼力见的东西,方才还嘲讽女子。 人家南星就是一个女子,而且跟崔红儿关系那般要好,他还当着南星的面嘲讽。 真是眼睛被狗吃了,不会看事。 赵有榕却完全没有当回事儿,看见大家都吃完饭陆续起身了。 他偏头,拉了拉张氏衣袖,“觅娃说等会儿送我和老三去客栈,你晚点,也来客栈。” 张氏皱眉,“我去客栈做什么?” 赵有松对着她挤了挤眼,拉住她的手,“这不是,好几日了嘛……我有点想……” 张氏一筷子打到他手上,“你想,你想屁啊,我都累死了,哪有功夫来找你。” 赵有松被她筷子打疼,抓着手不停搓揉,“你不来就不来,打这么用力,疯了。” 张氏斜睨着他, “真疼了?我看看。” 她拉过他的手。 赵有松顺势悄悄捏了一下她…… “我等会告诉觅娃,今晚让你送我们去客栈……” 第108章 三兄妹 赵南星躺在床上,脑海里浮想商行那抹背影,辗转反侧。 崔姐姐说春晓在她身边伺候多年,是程韫找给她的丫鬟。 那就说明,春晓必定是知晓程韫身份的。 从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以看得出来,程家不愿意让程韫跟崔姐姐的事情暴露。 那么崔姐姐的身份,必定是不能让旁人知晓的。 春晓在事情发生的第二晚,出现在许氏商行。 看样子,有很大的问题。 看来,明天白天她得去探探许福的话。 她翻了个身子,发现屋子里,没有张氏的身影。 她凝眉,起身走打开房门。 院子里也没有人影。 “茯苓,二婶呢?” 赵茯苓睡眼朦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在屋子里看了看。 “娘还没回来吗?她送我爹他们去客栈了啊。” 赵南星心头了然,回到床上。 “睡吧。” 翌日,赵南星起身,看见张氏还没有回来。 长时间让二叔三叔跟婶子们分居,这样也不是办法。 她走出屋子,打水洗脸,擦珍珠膏。 把空间里面的三种料倒进桶里,又装了三碗卤料在布袋里,提着布袋她就出门了。 天还微微亮,她看见商铺门口蹲了三个人。 什么人,蹲在她店门口做什么?这么早就来排队了吗? 她快步走上前。 两男一女瞧见她走到门口,噌地站起来。 赵南星扯唇一笑,“现在还没有卤菜,要等一个时辰,天亮后才……” “我们不是来买卤菜的。”其中那个灰衣女子道:“我们听说你这里招人,我们是来应工的。” 赵南星打量着三人。 “应工?你们三个人吗?” “对,我们是三兄妹,您这里需要三人吗?若是不需要,一个人也行,您看我们谁能留下来?” 因为马波的事情,赵南星如今对来应聘的人,都有了些防备。 她目光如炬看了三兄妹两眼,摸出锁匙打开店门。 “你们跟我进来吧。” 她坐在板凳上,看着低头的三人。 “你们是哪里人?怎么知道我这里招工的?” 灰衣女子道:“我们是云城城郊,露水村的人,昨日,我们村里找工的哥哥在城里看到招工告示,回去告诉我们您这里在招工,所以我们就来了。” 赵南星目光温和看着她,“你们住城外,可是天才刚亮,城门才刚开,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这里的?” 最高的那个男子抬起头,“我们昨天下午就来了,只是我们进城太晚,一直也没有找到您这店铺,半夜里才找过来。” 赵南星蹙眉,“你们昨夜就在我店门口了?” 三人同时点头。 “那你们岂不是在店门口坐了一夜?” “是。” 赵南星闪了闪目光。 三人看着跟她一般年岁,最高的那个男子,应该最大,看着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三人衣裳穿得整齐,但衣裳都已经洗到发白,而且他们面色又黑又干,看着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三兄妹,应该是真的来找工作的。 灰衣女子以为赵南星不想要他们,心头着急,扑通一声跪下。 赵南星飞快起身,将她拉起来。 “诶,你这是做什么?” “老板,您就让我们来您这里干活吧,我娘病在床上,我爹前日摔断了腿,现在我们家真的很需要钱给爹治腿。” 灰衣女子流着泪水,“老板,求您……” 赵南星挥手打断她,“不要说求,你们若真的合适,我自然愿意留下你们,可你们若是不合适,我也不能因为可怜你们,就让我店里乱了套啊。” “我们什么都能干,我们什么活都能做的。” 赵南星垂眸,咬着嘴皮。 “你们能说说,城里那么店铺需要招人,你们怎么就刚好听说了我这里要招人?” 灰衣女子低头。 最高的那个男子开口道:“其实,其实村里人给我们说了好几家需要招工店铺,我们昨天下午,去过好几家店铺,但那些掌柜的都觉得我们不合适,一个人都不要。” 他继续道:“因为我们不是城里人,那些掌柜的说店里不会管住的地方,不可能在每天关城门前就让我们出城回家,所以不能要我们。” 赵南星盯着他,“可我这里也是这样啊,我店里亥时后才打烊,而且打烊后,小工们还得洗后院的东西,还要打扫店铺,那个时辰,城门也早就关了,你们也出不去啊。” 三兄妹面色一白。 灰衣女子泪水再次滑落。 最高个的男子垂下头,低沉道:“真的一个也不能留下吗?” 赵南星叹口气,转过身。 三兄妹满脸丧气,失落转身,走到店门口。 “等等……” 三兄妹倏然回头。 赵南星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晚上愿意在我店铺里面打地铺吗?” 明天分号就得开张了,如今一下子来了三个人,就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她是真的舍不得放走。 况且这三人看着本分,必定是安心工作的人,用着也比较放心。 若是她给他们提供晚上的落脚地,那么他们就能帮她守店。 夜里只要一打烊,她和家人们就能直接回家,让他们收尾店里的工作,帮她关门。 “我们愿意,老板,我们愿意。”三人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赵南星扯唇一笑,“那好,你们三人就先留下,来后院先试试工。” 三人大惊。 “我们三个都留下?” 赵南星点头,“对,你们三人都留下,明天我分号开张,我看看让谁跟我去分号,到时候,你们三人分开干活,晚上就都住在我店里和那边分号。” 三人大喜,对着赵南星不停鞠躬。 “多谢老板,多谢老板。” 赵南星转身,“你们来后院看看吧。” 她快步走进后院,把空间的蔬菜放到墙根。 三兄妹走进后院。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是家里老二,我叫兰天,这是我三弟,叫兰雷,这是我四妹,叫兰朵。” 赵南星点点头,“兰朵会切菜吗?你去那边切个土豆。兰天和兰雷,你们俩把那堆菜全洗了。” 三人毫不犹豫就动工。 赵南星看着兰朵的动作,虽然没有刘二快,但跟她和茯苓差不多。 想来在家里是经常干活的。 两个男子动作也挺麻利,干活很卖力。 她将三人留了下来,给他们开三百五十文一个月。 兰朵听见这个工价,激动地泪光闪烁,放下菜刀对着赵南星鞠躬。 “老板,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第109章 寿宴需要卤菜 店里一下子又招了三个人,可把张氏高兴坏了。 一个上午都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的。 五个员工在店里,刘二切菜,兰朵洗菜,王树和云雷在柜台前回收竹签。 兰天跟着赵星觅学怎么检查鸭肠有没有清理干净。 赵南星带着兰娃和山娃去了城东。 去城东的集市订明早需要的菜,买油纸回来印店铺名。 下午,她带着弟弟们回来,走到许氏商行,赵南星偏头向里面看去。 只有小七和许福在。 正好,她进去探探话。 “山娃,兰娃,你们先回店里,让觅娃多炸些豆腐泡明天带去分号。” “好的大姐。” 赵南星提起裙摆,走进商行。 “许福。” 许福抬头,扯起一笑, “赵老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这个时辰不能来吗?”她似笑非笑,目光盯在他脸上。 许福脑中闪过一缕疑惑,嘴角笑意不减。 “来,自然能来,您想什么时候来,都成。听说您分号明日开张,先祝贺您生意兴隆,开张大吉啊。” 赵南星抿唇微笑,“多谢。” 她目光一转,问道:“对了,我昨晚看见商行来了一位哑巴女子,我有些好奇,那姑娘不会说话,能……” “赵南星。” 里面屋子的房门打开,许问舟一身黑衣,站在房门口。 赵南星看见他,心中微颤,嘴角泛起明媚的笑,“许老板,你在商行啊。” 许问舟面无波澜,只是淡淡看着她,轻声道:“我有事跟你说。” 他侧开身子,做邀请手势。 赵南星眸色微动,提步走向他,跟着他走进屋子。 “请坐。”许问舟提着一壶热茶,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氤氲热气的茶。 赵南星坐到靠椅上,抬头望向他。 许问舟落座她旁边的靠椅,“分号明日开张了?” “嗯。”她垂眸,看着杯里的热气如团团轻烟往上飘。 “店里忙得过来吗?”许问舟同样看着桌上的热茶,伸出纤长手指,把玩着杯盖。 “店里新招了几个小工,忙得过来。” 许问舟双眸如寒潭,一点一点抬起眼帘,幽深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面目上。 “本月底,家母寿辰,许家操办寿宴,想要将你的卤菜,摆上席面。” 赵南星倏然望向他。 “我的卤菜?” 四目相对,许问舟浅笑点头。 “有五十桌席面,不知你这边可有时间筹备?” 赵南星心中狂喜,奋力点头,“有,有时间。” 许家寿宴,云城所有有权有钱的人,肯定都会赴宴。 她的卤菜要是能上许家席面,就能助她打开新的市场。 这波打广告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许问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柔软,“此事,你就多费心了,那日你是亲自去许府现做卤菜,还是做好后我派人来取?” 赵南星抬眼思索。 寿宴上的菜,肯定都是热菜,而赴宴的男子们,肯定会喝酒。 如今这么热的天气,那些热菜,肯定不如她的冷菜吃香。 早上做好卤菜,送去许府正好冷了。 她勾唇,“我那日上午会备好卤菜,你派人来店里取便好了。”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沉吟片刻,他启唇,“那日,我派人来接你,你带着卤菜,一起去许府。” 赵南星眨了眨眼。 “也行,我去跟着,看着上菜,确实比较放心。” 这样她当天就能看到她卤菜在寿宴上的反馈了。 “许老板,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 许问舟沉默着,看见她走到门口。 “赵南星,你不能住在你那宅院了。” 赵南星笑容凝固着回头,“为什么?” 许问舟滚动喉结,再次陷入沉默。 赵南星见他迟迟不语,不解蹙眉,“许老板?” 许问舟迟疑着起身,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到她面前。 “前日晚上,你住的宅院,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心头一震,努力保持不露出异样,装作困惑看着他。 “前天晚上?许老板,是下雨那天晚上吗?” “嗯,那天晚上,城门开了三次,来了大批人马,包围了你的院子。” 赵南星骇然。 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是春晓泄了密。 许问舟目光晦涩看着她,“你那晚,可有被人伤害?” 赵南星不知道他是在套话还是真心关心她。 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她粲然一笑,“许老板,你在说什么啊,那晚凉爽,我睡得很沉,谁会伤害我?你说那晚我住的宅院被人包围,我怎么一点不知情啊。” 许问舟听着她的话,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堵得慌。 那天晚上动静那么大,她就算不知道崔瑾瑜的事,也不可能不知道那晚宅院被包围。 他本来不想告诉赵南星崔家女的事情,若是她不知情,直接让她搬走就行。 何况崔瑾瑜这个事情,她不知道,对她就是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从赵南星闪躲的目光看来,她对崔瑾瑜的事情,十分了解,或者说,她跟崔瑾瑜的关系很亲密,所以才会帮着崔瑾瑜隐瞒。 “你的宅院主人,叫崔瑾瑜,她是罪臣之女。” 赵南星装作愕然,想开口,又怕开口就说错话。 许问舟从衣襟中,摸出一封书信。 赵南星扫了一眼,看见信封上写着“许问舟轻启”的繁体字。 “识字吗?”许问舟低头睨着她。 赵南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识得不多。” 许问舟打开信封,把信拿出来,递给她。 她缓缓接过信,看着信上内容,面色大变。 许问舟看着她的神色,柔声道:“你跟崔瑾瑜住在一个宅院,若是她身份暴露,我担心会牵连到你。” 赵南星凝重望向他,“程韫为何会写这样一封信给你?”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转身,落座靠椅。 “因为他想脱离程家,程家与逸王殿下敌对多年,他想让我告知逸王殿下他私养罪臣之女,让程家被弹劾,程家为了家族声誉,就会将他踢出族谱。” 赵南星简直不敢相信,程韫为了崔红儿,竟然能做到如此不顾一切的地步。 让家族蒙羞,被弹劾,只为脱离家族,跟崔红儿厮守。 “他既然只是想摆脱程家,为何不找别人泄露他的事?” 许问舟嘴角扯了扯,“除了程家敌对者,在华朝,还有谁有胆子去揭发程家丑事?” 他垂眸,“我还没有告诉殿下此事,一是这种事情动弹不了程家分毫,二是我担心,你在不知情中被牵连进里面。” “我为何会被牵连?” “崔瑾瑜是罪臣之女,你跟她同住一院,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必会拿着此事大肆宣扬,你的生意,会受损。 百姓们,以为你跟罪臣之女有关系,便不敢来你店里买东西,旁人也会对你退避三舍。” 赵南星走到她面前,“可她不是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过活的平民百姓吗?” 许问舟抬眼望着她,“她是平民百姓,可百姓们还是会对罪臣之女唯恐避之不及。” 第110章 告诉崔红儿 赵南星双眼不停转动。 “那你隐瞒此事不上报逸王殿下,会被责怪吗?” 许问舟晃动一抹动人心魄的笑。 “此事虽然能挫一挫程家锐气,但并不会让殿下获得太多好处,我日后会跟殿下说明缘由。” 赵南星目光一晃。 “可是程韫想让你泄露这事,你若没有动静,他必定会再想法子。” 许问舟悠悠站起身,“你怎么想,是希望我泄露,还是保密?” “泄露了,他跟崔姐姐就能厮守了吗?” 许问舟点头,“程家也许会将他赶出家门。” 赵南星恍惚了。 她的生意,很重要。 程韫既然都把秘密告诉许问舟了,足以证明他想脱离程家的决心。 许问舟就算把事情隐瞒下来,他也一定会想别的法子泄露他跟崔姐姐的事。 这件事泄露,就必定会有人来崔姐姐的宅院中搜查。 那她住在崔姐姐宅院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此事崔姐姐必定还不知情,她得回去,问问崔姐姐的意思。 “许老板,谢谢你告诉我此事,我先回去一趟,你等等我。” 许问舟点头,“好。” 赵南星把信放在桌上,飞快转身,快步离开。 许问舟侧目,看着桌上的信,嗤笑一声。 为了罪臣之女,罔顾家族声誉。 他不知道是该觉得程韫愚昧,还是该佩服程韫的勇气。 要不是此事恐会牵连到赵南星,他倒还真想帮程韫一把,让程家颜面无存,让殿下出一口气。 他叹气,十指交叉,“许福。” 许福从外面跑进来,“少爷。” “崔瑾瑜隔壁的宅院买下来了吗?” 许福叹口气,“少爷,您昨晚才让小的去跟房主谈,那房主狮子大开口,小的压了几次价格他都……” “不管他要价多少,买下来,写一份出租合约,租给赵南星。” “少爷,您若是想要赵姑娘远离崔家女,何故还将宅院买在崔家女隔壁?” 许问舟将信装进信封,“附近的人,都知道她住在那条巷子,林薇一直对她怀恨在心,若是赵南星突然搬出那条巷子,会让人生疑。” 若是被林薇查到赵南星跟崔家女住在一起,必定会大肆宣扬。 眼下,赵南星一家若只是换个宅院,依旧会在那条巷子进出,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换了住址,也就不会知道她先前住在崔瑾瑜院子。 “是,小的这就去办,对了,少爷,方才小的听见您让赵姑娘的卤菜,摆上寿宴席面?” 许问舟眉头深锁凝视他,“怎么了?” 许福跨到他身侧,“少爷,寿宴桌上放卤菜,会不会太寒酸了?” 此次夫人四十大寿,皇城中不少权贵都会特意过来,连逸王殿下,也会带着王妃回来。 许家为此次大寿筹备许久,那宴会上的每一道菜,都是山珍海味。 那么多昂贵菜肴中,混上一道卤菜,未免太不搭配了吧。 许问舟眼中乍现冷光。 “你话太多了。” 许福撇嘴一笑,伸手打了一下嘴巴,“是小的失言了,小的这就去把宅院拿下来。”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前院。 屋门口的圆桌上,崔红儿拿着本书,在教程挚识字。 听见院门口动静,崔红儿起身看过来。 “南星,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南星跑进屋子,喘着大气。 崔红儿给她倒了一杯水,端着她,“这么热的天,跑这么快做什么?” 赵南星把一杯水喝完,“崔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崔红儿见她面色凝重,闪了闪目光,对着屋外大喊:“春晓,把挚儿抱去院子里面玩。” 程挚一听不用读书了,乐开了嘴,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来,“娘,我自己去院子玩。” 春晓从厨房里面出来,牵着程挚走开。 赵南星看着春晓的背影,目光晃了晃。 崔红儿关上房门,“怎么了南星?” “崔姐姐,程公子将你和他的事,写信告诉许问舟了。” 崔红儿身子一晃,用手抓着桌子边缘。 她面白惨白,坐在凳子上,“许问舟是逸王的人,他……他一定会把此事告诉逸王,程家,程家……” 程韫这么做,是要让程家将他赶出家门。 可是程家怎么办?程大将军是润王的人,跟逸王敌对多年。 逸王多年没有抓到程家错处,这次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身子发抖,心乱如麻。 她一下子抓住赵南星的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晚,昨晚我看见春晓去了许氏商行,今天我就想去套套商行的人的话,正巧看见许问舟在里面,是许问舟亲口告诉我的,他给我看了程公子写给他的信,有些字我不太认识,从认识的字里面。 我认出信上写了你与他的事,他交代了这屋子里,可以搜查出证明他身份的玉饰。” 崔红儿眉眼紧皱,“必定是程韫让春晓送的信,在云城,春晓只见得到许问舟,所以昨晚出去那么久。 可是,可是,许问舟为何会告诉你这么多?” 对了,先前许问舟帮过赵南星,那么他肯定是知道赵南星住在她这里,难道是想从赵南星嘴里套话? 赵南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崔姐姐,现在许问舟还没有将此事告诉逸王。” 崔红儿错愕住。 许问舟竟没有将事情传信逸王? 怎么可能。 “崔姐姐,现在许问舟还在考虑此事要如何处理,你怎么想的?” 崔红儿仅仅抓住赵南星,“有法子阻拦吗?不,程韫若是决心将我们的事情公布,就算没有许问舟,他也能想出别的法子。” 赵南星看着她着急的面色,“崔姐姐,程公子这么做,就是为了脱离家族跟你在一起,难道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吗?” “我想,但绝不是要他背弃家族,受人唾骂,成为家族罪人这样的法子。” 赵南星眨巴着双眼,“那我们该怎么做?” 崔红儿脑海百转千回,她紧紧看着赵南星。 “南星,你能让许问舟来一趟我这里吗?我想见见他,我想求他,看他能不能隐瞒下此事。” 赵南星点头,“好,我这就去找他。” 第111章 气愤 赵南星带着许问舟从后院进门。 许问舟看着院子里晒着很多豆腐干,男女衣物,都挂在院子栏杆上。 “你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间院子?” 赵南星尴尬地扯起笑,轻轻点了点头,“对,崔姐姐住前院,我带你过去。” 她率先步上回廊,领着许问舟走向前院。 崔红儿站在屋檐下,看着赵南星和许问舟齐步进来。 许问舟愿意来见她,说明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说明他也有他的顾虑,并不想把事情宣扬出来。 她身无长物,面对许问舟这种应有尽有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低身段,求一求他。 脸面,尊严,如今这种时候,也只能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许问舟走近,她一提裙摆,对着许问舟直直跪下。 赵南星大惊,快步跑过去,“崔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许问舟的步子顿住,站在石阶上,深不可测的眸光,冷眼看着崔红儿。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眉头微微拧着。 崔红儿对着他磕头,“许公子,请您高抬贵手,放程家一马。” 许问舟不为所动,淡淡瞥着她。 “先起来再说。” 崔红儿再次重重磕头,光洁的额头,用力磕在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请许公子不要泄露我跟程韫的事。” 赵南星有些心疼,弯腰拦住她再次准备磕下的头。 “崔姐姐,不要这样,先起来。” 她想拉着崔红儿起身,可崔红儿固执地不愿意起来。 她扭头,求助看着许问舟。 许问舟接收到她的目光,闪了闪眼,转过身子,看着院门。 “崔姑娘若是不想起来,我们也不必再谈。” 崔红儿泪光闪烁,晃了晃目光,抓着赵南星的手,慢慢起身。 她垂首,看着地面。 许问舟转回身子,“此事我可以瞒下来,但你得保证,要是程韫用别的法子泄露出你们的事情,你不能牵连赵南星,不能告诉别人她住在你这里,不能让人知道她跟你认识。” 崔红儿低头咬着下唇,泪水大颗从眼中滴落在地。 “我会离开此处,绝不牵连南星。” 许问舟双眼一眯,怒火在心头蔓延,“你若走了,那些人就会在周边彻查,赵南星住过你这里,一定会被查出来。 事情败露,你一走了之,让程家脱困,而赵南星知道你们的事情,你想让程家灭了她的口?” 崔红儿豁然抬头,拼命摇着头。 赵南星眼底也一惊,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走过去。 “你们的事情败露,你没有下落了,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那些人只会抓住知情的赵南星,逼问她你的下落,这种情况,你觉得程家会留下她性命,让她有机会供出你跟程韫的事情吗?” 他眼底的寒光如刀,恨不得将崔红儿一刀了结。 崔红儿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赵南星心头也开始害怕了。 “许公子,我从来没想牵连南星。” 许问舟冷笑。 “既然不想牵连她,你就不能离开,此事,你们得自己承担。 这座宅院,我会派人看守起来,你别想离开。” 要是崔瑾瑜没有想逃走,他为了赵南星,倒是愿意将此事遮掩下来,只等程韫自己想别的法子,来暴露此事。 反正事情有崔瑾瑜自己顶着,赵南星只要离开这个宅院,就不会受太大的牵连。 但眼下,崔瑾瑜为了程家,毫不顾及赵南星的安危,那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他生气地拉住赵南星的手,拖着她快步走出院子。 步上回廊,他松开赵南星,回头盯着她。 “今晚,搬去隔壁的院子,以后,要切记,你们家从开始,就是住在隔壁院子,我让许福把隔壁宅院买了,后面就是许家的产业,我会伪造一份出租合约书,证明你们一开始就是住在隔壁,没有租过崔瑾瑜的院子。” 赵南星心口颤栗着,“我只要离开这里,他们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吗?” “是,只要崔瑾瑜守口如瓶,你们自己家人不要说漏了嘴,就不会有人知晓你住过崔瑾瑜宅院。 我会找人守住这座宅院,不能让崔瑾瑜离开,他们的事情就算败露了,只要她在,就没人会来找你。” 赵南星失神坐到凭栏上。 “你把隔壁宅院买了?” 许问舟点头。 她抬头望他,眸光闪动,欲言又止。 每次都要他帮忙,她真的很烦。 可是眼下,她若不搬走,万一真的被人发现她跟崔红儿住在一起,没了生意怎么办。 忽地,她想起,巷子拐角处那间宅院,里面只有一个婆婆在住,说不定那个婆婆的宅院也愿意出租。 她连忙起身,提着裙摆就往回廊下去。 “许问舟,我自己去租房子。” 许问舟大手一揽,拉着她的肩膀,把她圈到面前。 “你去哪里租?” 赵南星突然被他拉进怀里,心扑通狂跳。 她不敢抬头,步子往后移了移。 “这条巷子的拐角,那间宅院里,里面只有一位老人家在住,我想去问问她……” “不行。”许问舟毫不犹豫拒绝。 “你要搬家的事情,不可让太多人知晓,先不说那户人家愿不愿意出租房子,你就算现在去租,出租时日也是瞒不住的,何况跟陌生人住在一起,难保那人不会对外说你的事。” 赵南星犹豫住了。 他把赵南星拉到凭栏前坐下,俯身,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赵南星,不要觉得欠了我的,这都是我欠你的。” 赵南星不想听他说亏欠,“宅院多少钱?” “我会按附近房租算给你,不会让你占了我便宜。” 她不由扯唇一笑,双眼如湖,激荡起涟漪。 她看着他俯身蹲在她面前的面容,心里如春风拂过的麦田。 她闪了闪目光,用轻柔,细小的声音问道:“许问舟,你数次帮我,仅仅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吗?” 许问舟神色一怔,看着她澄澈的双眼中,含着期许。 毫无掩饰,坦然无畏的期许。 他心头一惊,飞快起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她,也喜欢他? 他的心间猛颤,是他按压不下的颤抖。 赵南星望着他背影。 他为什么,不敢回答她?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暗沉下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缓缓站起来,她低头道:“许老板,帮我这么多次,多谢了。” 许问舟这一刻是真的不敢回头看她,他目光复杂看着凭栏下。 “赵南星,不必言谢,崔瑾瑜的事并不严重,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程韫以为将这事告诉我,我就一定会告诉殿下去揭发程家,他不会想到我会隐瞒下来。 所以最近肯定是安稳的,今晚先搬到隔壁,动静不要太大,后面可以再慢慢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过去。 明日你分号开张,你先顾着明日的事情。” 第112章 我不是 赵南星晃了晃目光。 “你不会把事情告诉逸王殿下吗?” 许问舟慢悠悠转过来,沉默不语。 她抬头望着他,“这不是你可以邀功的机会吗?” 许问舟轻扯嘴角,“一桩丑闻罢了,谈不上功劳。” 赵南星看着他的衣角,心头凌乱。 许问舟见她若有所思,拧起眉头,“你希望我泄露他们的事情?” 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反正这个事情也瞒不住,想成全程韫的情意,又担心崔姐姐……” “情意?”许问舟扯唇笑一声。 “南星,将心爱之人推上风口浪尖,这不叫情意,而是自私。 不顾家族脸面,违逆家族安排,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也不该是大丈夫所为。” 赵南星垂下眼帘,目光有些酸楚。 不知道是为崔姐姐的事,还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你觉得,他就应该接受家族安排,娶不爱之人,抛弃心爱之人,对吗?” 许问舟嘴角微张,胸口莫名一窒。 他的沉默,让赵南星心里难受。 对啊,她怎么能忘了,他也是大家族嫡子。 她抬头,对着他恍然一笑。 “我要去店里了。” 她有什么好难过的,现在,她生意红火,能在这里有自己的事业,这不是该开心吗? 她转身,没有任何留恋,迈步走下回廊。 许问舟看着她背影,神色鲜有地一慌。 “赵南星,我不是。” 倘若今天,他不知道赵南星心意,他兴许能一直隐瞒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就在方才,他明白了赵南星的心,他又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心冷离开呢。 赵南星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我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救过我,才对你的事情上心。 我也并没有觉得该娶不爱之人,我只是觉得,倘若是我,在我没有把握能娶到心爱之人前,我不会让人知晓我的爱意,不会让她置身危险中。” 落日余晖下,赵南星睫毛颤了颤,抬眸,对上许问舟那抹如清泉潺潺而动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撞,心头各自颤动。 许久后,赵南星轻微勾唇,“我知道了。” 她含笑偏头,“走吧,想在我院子里过年吗?” 话音一落,她欣喜转身。 许问舟垂了垂头。 他方才,是否没有说清楚? 赵南星走到后门,看见他还没有过来,她抓着门,挑眉看着他。 “不走吗?” 许问舟有些不情愿走向她,“今晚来商行,把出租合约签了。” 赵南星把门锁上,“知道了,我得快点去店里了。” 许问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头一软。 也是奇怪,最近这些时日的沉闷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忽然想到他长姐的那句话,爱人如解药,可解相思疼痛之苦。 他抿唇,轻笑一声,踏着步子,走出巷子。 赵南星回到店铺,将赵茯苓拉到后院。 “茯苓,今晚不用开摊了,你把青娃写那个摊位搬走的牌子挂到摊位上,然后带着兰娃青娃回家,把家里所有东西收拾出来,我们今晚要搬家。” 赵茯苓眼底一惊,小声问,“姐姐,为什么要搬家啊?搬去哪里啊?” “事情比较复杂,我今晚再跟大家说,就搬去隔壁宅院,你对谁都不要声张,把家里所有东西收拾出来,等我回来。” 赵茯苓一向对赵南星的安排言听计从,明白此事的严重,她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 “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要闹出动静。” “好。” 赵茯苓带着赵泽兰走了。 赵南星坐在板凳上,眸光思索。 夜里,店铺打烊,她把所有人叫到跟前。 赵家人坐着,店里小工站着。 赵南星走到云天面前,“兰天,兰雷,刘二,你们明天跟我去分号,明早我们卯时就要出发过去,所以你们得早起。” 刘二道:“东家,我家住城北,我明早就直接去分号,不来这边,可以吗?” 赵南星点头,“可以,你知道店铺地址吗?” “知道,二东家说过。” 他口中的二东家,是赵星觅。 赵南星回头,看着赵星觅,“你跟山娃明天也跟我过去,我们共六个人,店里留六个人,两边都能忙过来了。” “好。” “那刘二,王树,你们回家吧。” 赵南星走到兰朵面前,“今晚,你住店铺里,花市街晚上很多店铺不关门,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住在有人流的地方,我会放心些,晚上若是有什么事,就跑到人多的地方。 但我这里,想来是安全的,你晚上把门关严实。 你两个哥哥,今晚先去客栈住一晚,明天开始,他们就住分号。” 兰朵听见赵南星关心的话,心中感动,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赵南星温柔一笑,“觅娃,把客栈的房钱给兰天,等会店里收拾好了,他们就去客栈,明早在街口集合。” “好。” 安排好店铺的事,她就先去许氏商行了。 许问舟还在店铺中没有走,他看见赵南星进来,起身从屋子出来。 赵南星走到柜台前,许福拿出合约纸。 她看着上面的房价,眉头一凝。 二两? 一座宅院,才二两? 她抬头,“这么便宜?那宅院,你买成多少钱?” 许问舟嘴角含笑,“许福,拿房契给她看。” 许福弯腰,把花零街二十六号的房契转卖合约拿出来。 赵南星看着纸上内容。 “六百两?” 一座宅院,六百两吗? 可是花市街的宅院不是都很贵吗? 虽然六百两也很多了,可是不该是花市街的房价啊。 许问舟目光温柔盯着她,“这就是那座宅院的房价,收你二两一月,合情合理。” 赵南星撇撇嘴,将准备好的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我按崔……我按别的宅院的房价给,五两,才是正常房价,许问舟,你说过不会让我占便宜的。” 许问舟抿唇轻笑,“行,依你。” 赵南星躲开他的目光,按下手印,看着合约上面的日期,七月初四。 就是她租下崔姐姐宅院的日子。 她豁然抬头望着许问舟,他怎么知道的? 许问舟直勾勾跟她对视,笑着问,“宅院的人已经搬走,需要帮忙吗?” 她明白他问的是今晚搬家的事,笑着摇头,“不用。” 站在两人旁边的许福,只觉得十分怪异。 虽然两人看着跟平时不同,但他总觉得少爷和赵姑娘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就像一个外人,有点多余一样。 第113章 搬家 赵南星拿着宅院锁匙回家。 一家子站在院子里,收拾好的东西都放在地上。 大包小包,尤其那三桶卤料,放在最外边。 张氏奔过来拉住赵南星,“南星,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啊?怎么突然就要搬家了。” 赵南星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拉着张氏,走进屋子。 “你们都进来。” 她回身,看着挤满屋子的家人。 突然的变故,让他们都满眼担忧。 “我租了隔壁的宅院,我们今晚搬过去后,日后,不管对谁,都不能提起我们在这座宅院住过的事情,也不能提起我们跟崔姐姐认识的事。 我们从来云城开始,就是住在隔壁的宅院,是在许氏商行租的宅院,明白吗?” 赵星觅面露急色,大步冲到赵南星面前,“姐姐,为什么啊?我们为什么不能提跟崔姐姐认识的事情?是崔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南星目光凝重看着他,“她没什么事,只是她的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们。 你们不要多问了,只要记住我的话,我们从没在这座宅院住过,也从来不认识崔姐姐。” 赵星觅神色一晃,怔愣住了。 赵南星瞥他一眼,将目光转向赵空青,“青娃,你明早就回村里,告诉爷爷他们,我们这里的情况,以后他们进城,让他们直接去隔壁宅院。” 赵空青聪慧,明白事态肯定严重,点了点头,“姐,那墨娃还要来城里吗?” 赵南星思量片刻。 “你回去告诉三叔,等我消息,先不送墨娃来。让墨娃也不要难过,我不是不让他读书,只是……需要等等。 若是墨娃实在想来城里,让他先来也成,我给他买几本书,让他自己先试着看看。” “好,我明白了,姐。” 赵南星把锁匙塞给赵空青,“好了,东西收拾好了,搬去隔壁吧,动作轻点,我去一趟前院,等会过去。” 一家人没有多问,慌忙出屋。 只有赵星觅,神色沉重愣在原地。 赵南星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担心,崔姐姐没有事。” 程韫那么爱崔姐姐,选择这样做,必定也是考量过崔姐姐安危的。 就像许问舟说的,事情本来也不严重。只要程家将程韫赶出家门,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像她,和她家人这种小人物,也不会被牵连进去。 赵星觅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赵南星来到前院。 她走进院子,看见崔红儿坐在屋子里,默默垂泪。 崔红儿见她进来,快速拭去泪水,对她扬起一笑,“要搬走了吗?” 赵南星点了点头。 崔红儿把桌上,手绢上的碎银拿起来,“这是你给我房租,南星,对不起,让你受我连累了。” 赵南星苦涩摇头,“崔姐姐,你没有连累我,我只要搬走就好了。只是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崔红儿嘴角扯了扯,将目光,落到屋外。 “如今,我也只能听许老板的,在这里,等待着。” “许问舟又来找你了?” 崔红儿含笑看着她,“他来问了些你的事,嘱咐了我几句,让我在这里,等着程韫便好。” 崔红儿把银子放在赵南星手里,“好了,快搬过去吧,明日你分号还要开张,新家还要收拾,别耽误了。” 赵南星接过银子,把这座宅院的锁匙摸出来。 “崔姐姐,我就住隔壁,以后我们还是能见面的。”她的锁匙,放在桌上。 “好,我知道了。” 崔红儿送着她走到后院,看着她走出后门。 赵南星回身,看着被关上的后门,深深一叹。 随即,她走到隔壁宅院的后门,推开后门。 赵茯苓放下手里的东西,奔过来,拉着她进去。“姐,这座宅院好大啊,这里的后院有两间屋子,前院也有两间院子,每个院子里还有两间屋子,里面床啊,桌椅板凳都有。” 赵南星淡淡一笑,“是吗,那以后我们可以一人一间屋子了。” 她看着后院回廊,想来这边宅院的建筑结构,应该跟崔红儿院子差不多。 张氏喜笑颜开走过来,“是啊,一人一间屋子都是能住得下的。” “那觅娃,青娃,山娃,兰娃,你们住后院,我跟茯苓,二婶,三婶,住前院,二婶,你跟三婶住一间院子。” 周氏也走过来,“南星,我都行,看你安排。” 赵南星点头,“那就这样安排吧,今晚把东西放好,随便一下床铺,就洗漱睡吧,觅娃,山娃,我们明早得早起,今晚早点睡。” “姐,我去给你铺床。”赵茯苓抱着那包床单。 赵南星走过去,拿起她的那包衣物,跟赵茯苓一起步上回廊。 前院跟崔红儿院子差不多。 有池塘,有花园。 池塘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池淤泥。 花园里种着桃树,梅树,但树木都枯了,想来是房主长久没有打理过。 她走进前院,举着烛台,走进屋子。 屋子霎时明亮。 赵茯苓惊呼,“姐,这床好大啊,这是什么床,是不是叫榻啊?” 她跑到榻前,把东西放在榻上,摸着榻边的图案。 “是,这是榻,崔姐姐屋子里也是这种,听说城里都是这种床,把帷幔放下来,就能遮蚊子。”赵南星走过去。 这张榻没有帷幔,只有一张空榻。 这个宅院里,大的物件都在,只有一些能带走的东西带走了。 她都能想到,许问舟当时让人叫房主搬走,催得多急切。 也不知道这间宅院到底花了多少钱。 若是真的六百两,等她存够了钱,差不多一个月后,就能把钱给许问舟。 可看这屋子的情况,绝对不止这个数。 “茯苓,明天去买几个浴桶吧,我们以后,就都能在自己院子沐浴,不用躲去厨房了。” 赵茯苓把床单铺好,笑着道:“好,我知道啦,姐,床单只有一床,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好,睡吧,我去洗一洗。” 明月高悬,赵南星冲洗了身子,披着一头黑发,素丽的面容上还沾着水渍。 她站在屋门口,抬头看着月亮。 想起了今天许问舟的话。 他的那番话,就像此刻的月光,明晃晃地照进了她的心里。 她低头,轻声一笑。 第114章 分号开张 天微亮,赵南星起身,梳头擦脸,换了一身淡紫色衣裳,出了院子。 赵星觅和赵常山收拾齐整,坐在后院里。 赵南星走近,瞧见赵星觅面色萎靡,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神色怎么看着没睡好?” 赵星觅摇头,“没有,可能是起太早,有点不习惯。” “今天开张,先辛苦一下,后面就不用起这么早了,卤料和豆干豆腐泡装好了吗?” 赵长常山提起手里的两个布袋,“在这里,这一袋是昨天炸的豆腐泡和豆干。” “走吧。” 姐弟三人,走出巷子。 兰天两兄弟已经等候在街口了,看见赵南星出来,赶忙迎过来。 从花市街到麒麟街,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到了分号,天色已经大亮。 等摊贩把菜送过来,赵南星卤好菜,已经是巳时了。 店铺门口,来了几个男子。 赵星觅把卤菜摆上柜台,几个男子进来。 各自买了一些鸭肠后,店里就没有动静了。 一直到中午,店里断断续续卖了一些鸭肠和豆腐泡,别的卤菜,动都没有动。 赵南星看着冷清的生意,这情况,有些不容乐观啊。 怎么会这样呢。 “觅娃,是不是我们前两天没有让客人知道我们这里开张啊?”她坐在凳子拧眉。 赵星觅从柜台走过来,“姐,我们每天都有告诉那些客人今天开张的事情啊,今天来店里买卤菜,都是熟悉面孔啊。” 赵南星叹口气,看着外面的人流。 这里的人流,不比花市街少啊。 没有道理生意不好啊。 应该是这边的人,吃过她卤菜的比较少,所以带动不了生意。 她总店那边,当初是有很大一批卤煮粉丝带动起来的。 她转眸想了想,起身,去后院,找出一个托盘,然后把后院卤好没有卖出去的菜,切成小份,放在托盘上。 抓了一把竹签,端着托盘,她走到店门口。 一个男子路过,她笑着走到他面前。 “客官,免费品尝,要试试吗?” 男子听说免费品尝,又看见赵南星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不好意思拒绝。 “怎么品尝?” 赵南星拿出一根竹签,“这里有鸭肠,豆腐泡,土豆,白菜,豆干,你看要尝哪种?” 男子低头看着托盘上的食物,指着那个豆腐泡,“这是豆腐泡吗?” “对。”赵南星挑起一块豆腐泡,笑着递给他。 男子接过竹签,放进嘴里,连连点头,“好吃,好吃,给我来点。” 站在门口的赵常山跑出来,“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赵南星又走到另外的路人面前,“客官,免费品尝,要试试吗?” “尝尝吧。” 就这样,赵南星站在太阳底下揽生意,效果虽然出奇得好。 但是比起总店的火爆,这里依旧只能说一句惨淡。 她端着托盘回店,拿着蒲扇扇风。 是不是她店里的东西,还不够有吸引力啊。 卤菜凉了,香味就飘不远。 她眯了眯眼想着,干脆再煮一锅卤煮在店门口,让香味在街头四溢,那些客人闻着香味就会上门了。 “店里的卤菜,全要了。”一名男子的声音,吸引了赵南星的注意。 兰天诧异,“全……全部吗?” “是,全部装给我。” “好嘞,好嘞。” 她侧目,看着柜台前的男子。 小厮装扮。 她心中疑惑,起身走到店门口,看见前方不远的马车,她神色一凝。 转身,她走到柜台前,“我们不卖。” 兰天诧异停住动作。 赵南星扭头看着小厮,“去告诉你主子,让他别捣乱,他全部买走了,我店里还怎么做生意。” 小厮对她躬了躬身子,转身跑出店铺。 兰天把手里的卤菜又放回竹篮。 “东家,我们店里今天备了那么多卤菜,今天肯定卖不完的。” 赵南星对他轻笑,“没事,卖不完,你们晚上吃,让刘二也带些回去给家人尝尝。” “姐,有客人买,我们为何不卖啊?”赵常山走到她身旁,拿着蒲扇给她扇风。 赵南星夺过他手里的蒲扇,“是熟人,不是客人。” 话音一落,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笑意盈盈走进店铺。 “我怎么就不算客人了?” 赵南星转身,嘴角上扬望着他,“你是真的想吃吗?” 许问舟笑着睨她一眼,走到柜台前,看着竹篮里面的卤菜,“我当然是真的想吃。” 赵南星挑眉,“我给你拿点尝尝。” 许问舟嘴角笑意不止看着她,“你这么做生意,可是会亏本的。” 她不以为然,笑了笑。 赵星觅和赵常山两人神色各异对看一眼,端着托盘,默默走到门口去揽生意。 赵南星走到后院,装了一碗卤菜,走出来。 “你过来,坐下尝尝。” 许问舟抿笑走过去,坐上板凳,接过她递过来的竹签,挑了一个豆腐泡。 赵南星站在他旁边,双眼如星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许问舟咬着嘴角的豆腐泡,眉头拧了拧。 赵南星见他神色不对,拿着竹签挑了一小根鸭肠。 这些菜都是一锅卤料卤的,她早上尝了,跟总店那边味道没区别啊。 难道是变味了? 她吃着鸭肠没变味啊,依旧很好吃啊。 难道是许问舟好东西吃多了,吃不惯她的卤菜? 她不解望着他。 许问舟勾了勾唇,用极其小声的温柔语气道:“是好吃的。” 赵南星白他一眼。 他将她拉到旁边的板凳坐下,“刚开始生意冷清,顾客需要积攒,后面慢慢会好起来的。” 赵南星愁苦一皱眉,把手放在桌子上托腮,“我知道,只是我不想等那么久,得尽快想出解决法子。” 许问舟眸光闪动盯着她,“什么法子?” “等想出来了才知道。” 他浅浅一笑。 赵星觅在店门口回头,看着赵南星和许问舟的身影,疑惑地闪了闪目光。 很快,他看见许问舟迈步走了出去,抬眼看他一眼,竟然还对他温和一笑。 他连忙端着托盘跑到赵南星身侧,“姐,你跟许老板怎么这么熟啊?” 赵南星见他满头大汗,拿起桌上的蒲扇给他扇风。 “不熟啊,我们这铺子也是他家的,他就过来问问。” 赵星觅不相信,斜眼盯着她。 第115章 准备寿宴卤菜 夜里,店铺打烊。 今日换了四两银子,还剩六十二个铜板。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空间。 她让赵星觅装了一些卤菜,剩的让兰天两兄弟留着吃,让刘二带了一些回家。 把店铺交给兰天关门,她和两个弟弟就回家了。 张氏和周氏看见赵南星回来,姐弟三人面色都不太开心,大概也明白了今天生意估计不怎么好。 她们也没有问,端着饭桌,坐在桌子上吃饭。 赵茯苓把今日总店换的三十一银子给她,“姐,这是今天的钱。” 赵南星点点头,把银子收进衣袖,匆匆吃了几口饭,走进后院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全部倒进卤料桶,就回屋了。 她躺在榻上,进入空间。 空间的奖励,依旧是火锅底料。 她有些烦躁,出了空间。 第二日,她早早起身,在后院厨房,找出先前那个卤煮小锅,装了一些卤煮料,卤料,火锅底料。 带着赵星觅和赵空青去了分号。 兰天两兄弟一早就把昨天没有用的蔬菜洗了出来。 赵南星把卤煮料放进锅里,煮了土豆,白菜,茄子,黄瓜进去。 赵星觅把卤煮锅放在店铺门口。 香味确实引来了一批客人。 可卤煮生意,照样一般。 但相比昨日,生意倒是好了不少。 接连三日,分号生意,陆续好转,从第一天的收益四两,到第二天的八两,十两。 第四日的收益,已经有了十二两。 赵南星现在空间里面,总共有了二百六十八两银子。 她想了不少法子改变生意,增加辣味卤菜,买十串送一串。 但分号的生意,依旧不咸不淡,收益最多的一天,也没有超过十五两银子。 这样的生意,对于别人来说,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但赵南星总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对现在的情况,始终有些焦虑。 直到,许府寿宴将至,她这两天又开始烦心寿宴上的事。 月底这天早上,她用心梳洗一番,起身,带着赵茯苓来到总店。 昨晚她已经让人把食材备齐了。 今天早上,她只需要把卤菜卤出来就好。 她看着地上的食材,眸光流转。 寿宴上,她不可能把店里卖的每一样食物都摆上席面。 土豆这种廉价之物,虽好吃,但那些权贵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 白菜,黄瓜,就更没有必要摆上去了。 店里卖得最好的是鸭肠,豆腐泡,豆干。 三样卤菜,也不可能全部摆上席面。 豆腐泡和豆干,到底选哪样呢。 一样都不想舍,还是说,都摆上去? 赵茯苓端着一盆卤好的鸭肠走到她面前,“姐,许府寿宴那么多人,我们就卤两盆鸭肠,够吗?” 赵南星清浅勾唇,“我们又不是让每个人都能吃到,只要席面上有几个人能吃到,那么吃不到的人,就会对卤菜心心念念,我们的卤菜,在这次寿宴上,才能被人记住。” “可这样会不会让寿宴上的人觉得小气?许老板会不会怪我们啊?” 赵南星转身,去案板前拿着一个白色的大圆盘过来。 “不会,他让我自己做主,怎么都行。” 她拿起一个豆腐泡,用菜刀切成四份,然后又把豆腐泡合拢,放在圆盘最中间。 把豆干切成片,围着豆腐泡摆一圈。 最后,她把鸭肠切成小段,数了十根,把鸭肠,放在豆干中间,一片豆干,一根鸭肠,围着豆腐泡摆一圈。 她看着她摆出来的卤菜。 好看,数量也不多,但看着也不寒酸。 她扯唇一笑,拍了拍双手,“茯苓,这样看着还小气吗?” 赵茯苓看着圆盘上面的卤菜,“姐,你这样一摆,好看,也不觉得小气了。” 赵南星头一偏,“让兰朵把卤菜用干净的纱布封好放在盆里,等会许家有人来取,你今天,跟我一起去许府。” 赵茯苓眼底一惊,“姐,我也去?” 赵南星闪了闪目光。 虽然说许问舟说了她只是在后厨,不会面对寿宴上的宾客。 但她没有见过那种大场面,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想找个人陪着一起。 “东家,许府的马车来了。”兰朵着急慌忙跑进来。 许福跟在兰朵身后,笑容满面进来,“赵姑娘,少爷让小的来接您。” 赵南星把赵茯苓拉到身侧,“我妹妹能随我一起吗?” 许福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他挥了挥手,两个小厮进来,“赵姑娘,卤菜已经备齐了吗?” “备齐了,备齐了。”赵茯苓把兰朵招过来,“兰朵,快把卤菜封好。” 赵南星走出后院。 周氏走到她面前,“南星,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回来。” 张氏也走过来,“听说许府此次寿宴来了好多皇城的人?” 赵南星摇头,“二婶,我都还没去呢,我也不知道。” 张氏乐呵呵一笑,“也对,也对。” 赵茯苓指使小厮把卤菜抬上马车。 赵南星和她,坐上了另一辆马车,前往许府。 赵茯苓从来没有坐过马车,此时坐在这样华贵宽敞的马车上,不停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原来坐在马车上看街头,风光是不一样的。 她看不到为生活奔波的百姓,也看不到为了生意绞尽脑汁的商贩。 她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只能看到城里的繁华。 马车在许府后门停下。 许福掀开帷幕,邀请赵南星下车。 赵南星拉着赵茯苓下马车,看见后门的仆人们进进出出,个个步伐急促。 许福领着赵南星和赵茯苓穿过回廊,走到一间后厨。 “赵姑娘,这间后厨,是少爷专门安排给您的。”他拍了拍掌。 五名丫鬟从厨房里面出来。 “这五名丫鬟,也是让您差使的。” 赵南星轻轻点头,“好。” 这间后厨很安静,不像她方才路过看见的那几间后厨,人又多,里面厨子的叫吼声又大。 许福走到其中一个丫鬟面前,“你们听赵姑娘安排,有事,便来正堂唤我。” 丫鬟行礼,“奴婢明白。” 许福回头,对赵南星笑道:“赵姑娘,寿宴在午时一刻开宴,您把握好时辰。” “好。”赵南星点头。 第116章 寿宴 小厮把所有卤菜抬进来。 赵南星吩咐一个丫鬟切豆干,一个丫鬟切豆腐泡和鸭肠。 豆腐泡还好,一个豆腐泡只要对半切成四块就好。 主要是鸭肠,要每一段鸭肠,都切成一样的长短,这样就会稍微慢了些。 她又吩咐一个丫鬟,去端一些白色的圆盘,找人抬了三张桌子进来。 丫鬟把豆腐泡切好。 赵南星和赵茯苓就开始摆盘,把豆腐泡摆在最中间,然后摆豆干和鸭肠。 摆好的卤菜,就放在桌子上,等会上菜的时候,就能一起端出去了。 距离寿宴开宴,还有一刻钟的时候。 许福跑了进来,“赵姑娘,都好了吗?” 赵南星摆完最后两盘卤菜,长舒一口气,抬头,扬唇一笑,“齐了。” 许福往桌子上瞅了一眼。 虽然卤菜寒酸,但赵姑娘这样摆弄一番后,看着就好了许多。 “少爷说,卤菜先上。”他挥手,十个小厮跑进来,“上菜。” 小厮手拿托盘,每个人的托盘上放了四盘卤菜。 赵南星走到最前面的小厮身侧,“要当心些,不能碰到盘里的卤菜。。” “小的明白。” 赵南星看着许福领着小厮们端着菜,鱼贯而出,她洗了洗手,跟着走到门外。 突然,一个不知何物的东西,从她脚边跑过。 她被吓得连忙后退,惊魂未定看向那团白影跳到了桌子上。 瞧见是白色的猫,她拍了拍胸口。 她还以为是蛇从她脚边钻过去了。 她最怕蛇了,在村里的时候,她看见好几次蛇,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好漂亮的小猫啊……”一个丫鬟走到桌子边。 几个丫鬟都围了过去。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诶,好漂亮啊。” 赵茯苓也跟着走过去,“真是好漂亮啊,这是什么猫啊?” “奴婢也没有见过,看着很名贵,想来是寿宴上哪位小姐的猫。” 赵南星看着那团软萌可爱的波斯猫,也忍不住走了过去。 她凑上前,看见猫儿两只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双眼,漂亮又高傲。 赵茯苓伸手,想去摸一摸它的头。 可白猫呲牙,对她嘶叫一声,吓得她连忙把手收回来。 白猫跳到赵茯苓肩膀上一跃,蹿进了厨房里面。 “它去里面了……肯定饿了,进去找吃的。” 一个丫鬟跟着白猫跑进去,拿起案板上的鸭肠,喂给猫儿。 “不行。”赵南星飞快跑进去。 “不能给它吃,这个卤菜很咸,不能给它吃这么重味的东西。” 她轻轻走到猫儿面前,对它伸出手,“乖乖,咱们不吃这个,我给你煮鸡胸肉吃好不好?” 猫儿竟然一下子蹿进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赵南星轻抚着它的猫,又柔又顺,肯定是主人精心打理的。 “你们谁能去帮我找一块鸡肉吗?要鸡胸上的肉。” 能带着这么好看的猫来赴宴,主人身份应该很高。 给猫儿要吃了不好的东西,它的主人肯定也是会不开心。 一名丫鬟点头,跑了出去。 赵南星抱着猫儿走出厨房,爱不释手抚摸着它。 门口传来一阵躁动,她还没有来得及抬头。 “狗蛋……” 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如闪电而来,飞快抢走了赵南星怀里的猫儿。 “谁让你抱它的。”火气冲天的语气,让赵南星一怔。 外面一群人跑进来。 “侯爷,侯爷……” 赵南星凝眉,看见院子中的男子,一身红衣,矜贵无双,眼眸中迸射着怒火,嫌弃而轻蔑地睥睨着她。 他如女子一般,拥有绝色容貌,可那样绝美面容上的目光,却那样瘆人。 院子里面,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赵姑娘,奴婢拿到鸡肉了……”方才跑出去找鸡肉的丫鬟跑进来,看见院里情况,吓得慌忙跟着跪下。 赵茯苓也被吓得不轻,跟着几个丫鬟跪下,伸手轻轻扯了扯赵南星的衣袖,意思让赵南星也跪下。 赵南星从来没有对谁下跪过,固执地挺着身子。 红衣男子瞥见她眼底的不屈,不屑扯唇,抚摸着怀里的猫儿,踏着压迫感十足的步子,走到赵南星面前。 “本侯问你,谁允许你碰本侯的狗蛋的。” 赵南星垂着眼帘,听见他管这么漂亮的一只猫儿叫狗蛋,真的很想笑。 可这样严肃的场合,她知道她不能笑,所以只能硬生生憋住了。 她抬头,目光无惧,对上红衣男子的目光,“侯爷,我没想碰它,是看见它饿了……” 要是因为她碰了一只猫儿,就要杀了她,那她也只能怪这个以权为尊的时代容不下她。 夜临那双狐狸眼一眯,“你给它喂东西了?” “没有,我只是让丫鬟去找鸡肉来,还没有喂给它。” 夜临蔑视着她,“要是它吃了不能吃的东西而不舒服,本侯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南星心头骇然,嘴角张了张。 罢了,他看着不可一世,不好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夜临抱着猫儿转身,一脚踢开面前的小厮,“滚回去领罚。” 小厮颤颤巍巍磕头,“小的领命。” 夜临目光淡漠扫了一眼院子里面的人,抱着猫儿离开。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狗蛋从他怀里跳下来,朝赵南星跑去。 赵南星可不敢再去抱它,将身子闪开,猫儿一下子蹿进了厨房。 “狗蛋,狗蛋。”夜临倏地跑进厨房。 院子里面的人也都跟着进去找猫。 赵南星把赵茯苓拉起来,没管厨房里面的鸡飞狗跳。 一只猫儿就能要了她的性命,她可不敢再多管闲事了。 想起卤菜还在厨房,她连忙跑进厨房,把剩的那盆卤菜端出来。 万一等会寿宴上的卤菜出了什么纰漏,她的卤菜还得用呢。 红衣男子在厨房里面着急大喊,一群人跟着到处找猫儿。 赵茯苓双手紧紧握着,低着头,身子发抖。 赵南星发现她的异常,把她拉到面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 赵茯苓点点头,努力平静下来,悄悄拉着赵南星走到桌子后面。 “侯爷,侯爷,开宴了,殿下在寻您……”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 夜临从厨房奔出来,如雪山之巅的寒冷目光,唰地一下落向躲在一边的赵南星。 “本侯命你,把狗蛋给本侯找出来。” 第117章 找猫 赵南星低着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要她抱猫儿,又想让她去找,真是搞笑。 可在权威之下,也容不得她答不答应。 “知道了。” 夜临再次往厨房看去,“找到后,抱来宴会给本侯。” “哦。” 夜临察觉到她的不情愿,眼角抽了抽,随即,他迈着大步而出。 “全部给本侯进去找,要是找不到,全部去死。” 他的咆哮声传进院里,人影已经没了。 赵南星撇了撇嘴。 长得那么风华绝代,性子却这么暴戾,白瞎了他那张绝色面容。 她叹口气,看着厨房里面的混乱。 狗蛋应该是第一次来许府,对这里的环境还不适应,这么多人拥在厨房里面,它是肯定不会出来的,这么多人,吓都吓坏了,怎么可能还跑出来。 “你们都出来,全部在里面,会吓到狗蛋的。” 厨房里面的仆人,匆匆跑出来,其中一个白衣小厮奔到她面前,“姑娘,那我们该怎么找?” 赵南星转眸想了想,“去外面厨房找一些鸡毛,扎个鸡毛毽子,用线绑起来,对了,还要在上面绑几个铃铛。” 小厮点头,挥挥手,让身后的人去办。 赵南星见他应该是领头小厮,又对他道:“让人都在院子门口吧。” “好,都出来,全部出来,在外边候着。”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 院子门口的仆人们却个个胆战心惊,生怕今天这猫儿找不到。 鸡毛铃铛很快拿了过来。 赵南星找了根木棍,绑着那根线,提着鸡毛铃铛,走到厨房门口。 “狗蛋……”她温柔喊着,慢慢走进厨房。 “狗蛋……”她在四处寻找。 “出来了,出来了……”院子外面的人,飞快冲进来。 狗蛋跳上矮墙,直接蹿到房顶了。 所有人,面色大变。 狗蛋跑上房顶,要是掉下来,一切就完了。 赵南星跑出来,抬头看见那团白影,不知危险,在房檐处扭着猫步。 她的心一提,倒吸一口凉气,看见狗蛋坐下了。 她又松了一口气,“找梯子来。” 寿宴上。 许问舟听着云城郡守侃侃而谈,拿着筷子去夹鸭肠。 最上端的逸王静静听着郡守说话,见许问舟不停夹着那道都快被夹完了的菜,也跟着去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点了点头,对下首的夜临道:“这道菜不错,可以尝尝。” 被打断了话的云城郡守,面色讪讪地止住了嘴。 他也撩起衣袖,想要去夹逸王说的那道菜。 却看见逸王将盘里最后一根鸭肠夹走,放进了夜临的碗中。 席面上的人,都留意上了那道卤菜,伸着筷子,去夹一筷子。 夜临沉着脸,神情淡淡,“殿下,臣没心思用食。” 长方桌上的人,都抬头向他看来。 许问舟拧眉放下筷子。 逸王偏头,笑看着他,“为何没心思?” “臣的猫丢了,现在还没有找到。” 逸王轻声一笑,“丢了就去找,不必拘束在此。” 夜临噌地起身,“多谢殿下。” 许问舟挥了挥手,招过来一个小厮,“怎么回事儿?” “淮北侯的猫跑去了厨房,一直没有找到。” 听见厨房,许问舟面色一变。 逸王见他神色紧张,扬了扬头,“他很看中他的猫,你去跟着看看,尽快找到回宴席上来。” 许问舟点头,“是。” 后厨。 赵南星爬在梯子上,提着铃铛,逗着狗蛋。 “狗蛋乖,快过来,我给你煮鸡肉吃。” 她在梯子上,顶着太阳,逗了狗蛋十几分钟。 可狗蛋就是在房顶上坐着,看都没看她一眼,摇着尾巴,悠哉悠哉晒着太阳。 赵南星也没了什么耐心,心头烦躁得要死。 可一想到院子里面的人的生死,都在这只猫身上。 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挑逗狗蛋。 有几个小厮,已经悄悄爬上了房顶,围住了它,弯着身子,慢慢靠近狗蛋。 狗蛋似乎察觉到动静,朝赵南星这边蹿来。 赵南星飞速爬上房檐,扑过去将狗蛋抱住。 因为她力道太大,脚下房瓦掉落,身子一个不稳,她抱着狗蛋,摔下房檐。 她紧紧抱着狗蛋,想着房檐不高,自己摔下去应该不会受伤,只是可能会很疼。 但狗蛋不能摔着,院子里所有人的安危,都在狗蛋身上,她不敢让狗蛋有任何闪失。 “姐姐……”赵茯苓惊呼。 院门口,夜临一袭红衣,飞身而来,站在房檐下,伸出长臂,接住掉落的赵南星。 赵南星诧异睁眼,看见红衣男子接住了她,对他感激一笑。 夜临扯扯唇,用赵南星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将她扔到地上,把她怀里的猫抱走了。 “小东西,这么调皮。” “姐姐……”赵茯苓飞奔过去,满眼急色,“你怎么样?” 赵南星扶着后腰站起来,摇摇头。 “没事。” 夜临抱着狗蛋,藐视一勾唇,“本侯方才可是救了你。” 赵南星面色冷漠垂下眼,“是,多谢侯爷。” 说起来,他确实是救了她,虽然他将她扔到地上,但如果他没有接住她,她会摔得很痛。 夜临盯着她,勾起惊心动魄的一笑,“你找到本侯的猫,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赵南星心中冷笑。 她想要黄金万两,他给吗? 正在这时,许问舟带着人进来。 “侯爷。” 许问舟看着神色不明的赵南星,又看向夜临。 夜临见赵南星迟迟没开口,勾了勾唇,“你若不要赏赐,本侯可就走了。” 许问舟不明所以,走到赵南星面前,挡住夜临的目光,“侯爷,猫找到了就好。” 夜临看着他将紫衣女子护在身后,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许问舟,一个厨子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本侯是吃人的妖怪吗?” 许问舟抬眸,“侯爷,赵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并非府上厨子。” 夜临轻哼一声,“那就替本侯谢谢你的客人,是她帮本侯找到了猫。” 他转身,抱着狗蛋离开,忽然又回头,看见许问舟满脸关切,低声询问着那紫衣女子。 他上前,去拉住许问舟衣袖,“还不走,你是主人,留那么多宾客在宴会上,让殿下去应付吗?” 赵南星对许问舟轻轻摇头一笑。 许问舟松了一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被夜临拉着走出院子。 第118章 你这般胆小吗? 院子里面的人都散了。 那五名丫鬟走到赵南星面前,“赵姑娘,您没事吧?” 赵南星坐到凳子上,摇了摇头,“没事,没摔着,这事不要告诉许福,知道吗?” 几名丫鬟点头。 “哎,也怪我们运气不好,那猫偏偏跑来我们厨房。” “就是,偏偏那猫还是淮北侯的。” “淮北侯,他竟然就是十七岁就一战成名的淮北侯?” “可我也听说过他残暴冷酷,杀人如麻啊……” 一个丫鬟立马去蒙住说话丫鬟的嘴,“不要命了,敢这么议论。” 赵南星抬头对她们轻轻一笑,“好了,不要讨论他了,你们身份方便,可否替我留意一下寿宴上,我的卤菜是什么情况,我想知道宾客们有没有人喜欢吃卤菜?” 许府的丫鬟们身份方便,出入寿宴,不会惹眼。 她本来想自己找机会去看她的卤菜在宴会上的反馈,可现在,她不能去宴会了。 她不是府上的人,不能随意乱走。 一个淮北侯就已经让她深刻明白,在权贵面前,像她这种没有身份的农家女,多么低微如尘,多么不值一提。 “自然可以,奴婢们这就去。” 几个丫鬟转身走出院子。 赵茯苓蹲在赵南星身旁,伸手给她揉了揉腰,“姐,真不疼吗?你先前腰就疼过,我们去看看大夫吧?” 赵南星摇头,“真不疼,不用去看大夫。” 这会儿回神过来,她才想起,在淮北侯把她扔到地上的时候,他的脚,往前带了带。 也就是说,他的脚,挡了一下后,她才掉在地上的,并不是直接被摔在地上。 难怪她从地上站起来,并没有觉得身上哪里痛。 她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 两名丫鬟笑着走进来。 “赵姑娘,赵姑娘,寿宴上的卤菜全都吃完了,好多客人让少爷再上些卤菜呢。” 赵南星眉眼含笑站起来,“真的吗?” “真的,听说是逸王殿下也吃了卤菜,觉得不错,那些宾客们就都留意上了卤菜,好多人都没有吃到就没了。” “对,对,奴婢还听见少爷对几桌宾客的人说卤菜只备了席面上的,让他们自己去赵氏卤菜店买。” 赵茯苓激动握住赵南星的手。 赵南星双眼晃动笑意,嘴角勾了勾。 许问舟果然明白她今日卤菜刻意备得少的用意。 寿宴上。 许初云躲在圆柱后面,看着宴会席面上的那抹红衣。 “你说他是淮北侯?” 止水点头,“是,方才奴婢瞥了一眼,发现他极像您一直在寻的男子,就去打探了一下,才知道他就是前两年闻名天下的淮北侯。” 许初云失望地垂下眼。 “不是他,我要找的男子,虽然那日也是一身红衣,可他面容比不得淮北侯的俊美……”她忽又抬眼,眼底流露痴念。 “但他,也像他。” 她睫毛颤了颤,看着那抹红衣,抱着一只白猫,坐在逸王下首,看着那么轻世傲物,那么张狂得意。 他像他,却终究不是他。 可是……有三分相似,已经足矣。 哪怕只是替身,能让她时刻看着,她心里的思念,也能得到缓解。 她嘴角勾了勾,拉着止水离开。 “长姐呢?” “王妃跟夫人宴后送走那些夫人,就一直在屋子里叙话。” 许初云止住脚步。 长姐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跟母亲必定在说体己话。 “哥哥呢?” “前面还一直在殿下旁边,后面就被刺史大人拉过去喝酒了,这会儿……”止水又回头往宴会上看了一眼。 “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许初云也回头看着遥遥那抹红衣。 这样看,更像了。 她轻轻一笑,“去看看哥哥在哪儿。” “是。” …… 赵南星和赵茯苓跟在许福身后,走出厨房外面的长巷。 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许福掀开幕帷,“赵姑娘,请上马车。” 赵南星点头,提着裙摆步上车梯。 赵茯苓正要跟着上去,被许福挡在面前。 “茯苓姑娘,请等会。” 赵茯苓不解,拧眉想要往马车里面看,可帷幕已经落下,她看不到里面。 赵南星一进马车,就看见许问舟坐在马车中间,闭着双眼靠在车壁上。 他幽幽睁开眼,如黑曜石般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对她荡起一抹让人心动的笑。 “回去后,就可以开始备菜了,想来,不到晚上,你的店铺外,门庭若市。” 赵南星低头一笑,落座他旁边的长几凳,“还得多谢你。” 许问舟双眼有些迷离,许是醉意上头,让他有些难以自控地想要把赵南星拉到他身旁来。 但他强忍住了,只是拉过她的手,翻过来到处看了看。 瞧着没有伤口,他放下心来。 赵南星心头一惊,看见他眼底晃动着迷离而醉人的目光,心间猛颤。 “许问舟,你喝多了。” 许问舟轻笑,“是喝多了,所以这一刻,很想很想要见你……” 他放开她的手,离开座位,恍恍惚惚转过身子,面对赵南星,蹲在马车上,缓缓凑近她。 赵南星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看着他眼中缱绻的柔情目光。 他的面容,一点点在她眼前放大。 “赵南星,正是因为喝多了,所以才敢来见你,想把上次没有对你说清楚的话,再说一遍。” 赵南星静静低眸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对你,早就不是感激之情了,我……” 他忽然沉默住。 赵南星嘴角含笑,目光灼灼盯着他,“你什么?” 许问舟蹲在她面前,闪了闪目光。 赵南星身子主动往前倾了倾,两人四目相对,各自都能看清彼此眼底显而易见的爱意。 “许问舟,你这般胆小吗?” 许问舟喉结滚动,目光紧紧盯着她,看着她半晌不知道如何启唇。 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 他如今,能给她承诺什么? 他方才,又为何要冲动来见她呢? 赵南星灵动一笑,凑到他耳畔。 “许问舟,不敢说吗?” 赵南星笑得明媚,许问舟眸色隐忍。 他低头,嘴角扯了扯,双眼如雨中摇曳的明灯,朦胧又明亮。 他的心,微微颤动着。 可能是他觉得眼下,对很多事情没有把握。 也或者是他酒意散去,逐渐清醒过来。 快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清明,嘴角含着笑,一点点凑到他面前。 许问舟看着赵南星眼中的希冀,目光闪躲将头一偏,蹲着的双腿单膝一跪,直起身子,伸出双手,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今天摔疼了吗?” (宝子们有空的话,我厚脸求个好评,不胜感激。) 第119章 人山人海 赵南星的头,枕在许问舟肩头上。 她清晰感受到,他狂跳的心脏,他轻微的呼吸,和他与她贴近的体温。 而她的心,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点一点,绽放到了极致。 她清浅而笑,柔声道:“不疼,侯爷本就不是真的要将我扔在地上,也幸好有他接住我,我才免遭摔落之疼。” 许问舟依依不舍放开她,双手放在她肩上,晦涩难言的目光,落在她面目。 “今天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赵南星勾着嘴角,摇了摇头,伸手,抬着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起来。 “你今日本就繁忙,哪能事事顾全得到。府上宾客还未散,你快回去招呼吧,我也得先回店里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执着于希望他能将未曾宣之于口的话讲出来了。 毕竟他的行为,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许问舟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好。” 马车外,长巷拐角。 许初云看见许问舟从马车下来,站在巷口,就那样望着马车离去。 她拧了拧眉,走出拐角,朝他走去。 “哥哥。” 许问舟回头,看见许初云,面上的笑容一凝。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你来了这里,过来找你,可我一到这里,就看见赵姑娘上了马车,而你,方才也从那辆马车下来……”她面色凝重,迈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目光警惕在周围扫了一遍,压低声音,“殿下还在府上,你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 许问舟不悦睨着她,“又不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何不敢,还有,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提醒我。” 话音一落,他负手离开。 许初云看着他背影,难以置信摇着头。 “哥哥他,疯了吗?” 他还没有成婚,怎么能跟一个平民女子纠缠不清,传出去,还怎么让殿下给他许配婚事? “止水,快,快,我们去见长姐……” …… “赵姑娘,街口被堵住了,人太多,我们的马车,过去有些困难。” 赵南星和赵茯苓从马车下来,两个人都被长街里面的场景震惊住了。 只见里面的人,从前方看不到头的地方,一直排到了街口。 大家争先恐后往前挤,一点不愿意退让。 赵南星眸光轻闪,对此场景,不明就里。 这么多人,难道是在排队买卤菜?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脚步匆匆,快步往店里去。 许福从马车跳下来,追了上来,“赵姑娘,赵姑娘,这是卤菜的钱。” 他双手捧上一包鼓鼓的钱袋子。 赵南星将钱袋子推了推,“今日宴上卤菜,是我送给许问舟的,不收钱。” 许问舟将她卤菜摆上寿宴席面,本就是为了帮她,若是她还要收钱,那就是她太不知感恩了。 她侧过身子,大步离开。 拥堵的人群,一直到她店门口。 整个店铺外面,水泄不通,她连店里面的情况都看不到。 “姐姐,怎么排了这么多人啊,我们今天备的卤菜,也不够卖啊……” 赵南星也面露愁色。 今天她知道可能店里会引来一波新生意,所以早上就让家里人,今天务必多备点卤菜。 可眼下这情形,别说多备了,哪怕卖到半夜,这么多排队的人,也不可能都能买到啊。 她走到店铺最右边,从侧边,往里面挤。 “我是店铺老板,请让一让。” 几个男女扭头看向她,“你就是老板?那你快让人把卤菜摆出来啊,里面什么情况啊,半晌都没有动过。” “是啊,里面什么情况啊,里面买了的人,怎么没有出来啊……” 赵南星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先让我进去,我进去看看情况。” “好,都让一让,让老板进去。” “前面的人,都让一让,卤菜老板在这里,让她先进去。” 众人让开一条道,赵南星快步进店。 看见赵南星回来,张氏都要哭了。 “南星啊,你终于回来了,这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中午过后就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啊。” 方才赵南星在路上也打探了一下,听说是因为中午的时候,街头巷尾四处都在传。 说是赵氏卤菜在许府寿宴极受那些权贵的喜爱,连逸王殿下都夸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百姓们听见这是逸王都夸赞了的吃食,都纷纷跑过来想要买些尝尝。 这流言,必定是许问舟让人放出来的。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样突然的情况,会让她店里这般措手不及。 “二婶,先别说了,你得马上去集市,让商贩们马上送食材过来,我现在去后院卤菜。” 她这边人手多,尚且还能运转。 也不知道分号那边是什么情况。 要是也是这种情况,觅娃如何应付得过来。 赵南星转身去厨房,就听见店铺门口许福的声音,“都让开,我们是来帮忙,不是来买卤菜的。” 只见许福领着五个小厮进来,“赵姑娘,看看他们能帮您做点什么。” 赵南星感激点头,“太感谢你了,我确实太需要人手了,让他们都来后院。” “兰娃,你现在去街口,告诉排队的客人,说我们今天准备不充分,没有那么卤菜售卖,务必告诉排在在后面的客人不要等了,最好明日再来。” “好,大姐,我这就去。” 直到晚上。 店铺门口,依旧人山人海。 赵南星和店里所有的人,已经累到虚脱。 她靠在后门上,知道今天这生意,是做不了了。 鸭肠商贩那边,送了一波又一波的鸭肠过来,现在,城里的所有集市都已经收摊。 已经没有鸭肠可以送过来了。 蔬菜也没有了。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柜台前。 “客官们,今天卤菜已经卖空,店里食材已空,实在是做不了卤菜了,非常抱歉,今天……” “我等了这么久,现在说没有卤菜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做生意?” “就是,我等了快两个时辰,你现在才说没有……” “对啊,等了这么久才说没有……” 赵南星站在人群面前,万分歉意地弯下腰,对着人群深深鞠躬。 “小店疏忽,我深感抱歉。”她弯着身子,久久没有起身。 那些人看见赵南星十分诚恳接受着众人的指责,面色也都缓和了两分。 有的人知道今晚买不到卤菜了,怪罪也没用,只得转身走了。 第120章 事情败露 店铺里面的客人,抱怨着,纷纷离开。 张氏飞快跑到门口,把打烊牌子挂上。 “今日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外面瞬间混乱起来,她连忙把店铺门关上。 周氏走过去,扶住赵南星,“好了,南星,都走了。” 赵南星直起身子,听见外面嘈杂的喧闹,叹了口气。 “让所有人都过来,得把明天安排一下。” 后院的人,都面色疲惫走出来。 赵南星坐在板凳上。 “今天是有许福带过来的人帮忙才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明天人手肯定不够,明早,我问问送菜的商贩,先前听说他家里有人找工,看看能不能来店里。” 赵南星转眸,看着赵茯苓,“去街头的书写摊位,写几张招工告示,贴到几个招工榜去。” 赵茯苓点头。 “让送鸭肠的商贩,明天需要大量鸭肠,让他们务必多备。” 周氏看向赵南星,“今天我已经跟送鸭肠的张大说了,让他务必明天一早就把鸭肠送来,他说他明天让全家都去城里各个集市买,不会让店里少了鸭肠。” 赵南星点点头,“兰娃,明早去买油纸,多买些回来,告诉老板我们需要多少油纸,让他直接送过来。” “我知道了,大姐。” 赵南星看向王树和兰朵,“今天辛苦你们了,等会店里出钱,你们去糕点铺子买两份糕点吃。” “东家,明天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能让我家人来店里干活,我娘和两个婶子都在家闲着,她们干活很麻利,不知道您要不要?”王树说道。 赵南星大喜,“要,要,你让她们明早跟你一起来店里。” 她侧目,看向周氏,“二婶,三婶,今天不知道分号什么情况,如果那边也忙的话,觅娃肯定应付不了,我得留在这边,你们明天去分号帮忙。” “好,好。”周氏和张氏点头。 赵南星起身,走到店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人群散了不少,但还有人徘徊在外面。 许府书房。 “本王今日听说,前些日子,程远霖亲自带人,夜里来过云城?” 许问舟坐落靠椅,神色微微变了变。 “是,听闻是因为程家嫡子养了一个外室在城中。” 坐在逸王下首的夜临,抚摸着狗蛋,嗤笑一声,“养个外室罢了,有什么稀奇的,竟值得程家大动干戈来云城?” 许问舟坐在夜临对面,不露声色地垂下头。 逸王坐在书案后,端起茶盏,拿着杯盖,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向许问舟。 许问舟思量片刻,抬头看向逸王。 “那女子,是崔庭白之女。” 逸王嘴角细不可察地勾了勾,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 夜临双眼半眯,“罪臣之女?” 许问舟轻轻点了点头。 夜临扯唇,“程韫还真是程家的好儿子啊。” 逸王放下茶盏,“一个已经是平民的罪臣女,动弹不了程家。” 夜临冷笑起身,抱着狗蛋,走到屋门口,目光冰冷看着外面。 “动弹不了程家,但能用来膈应那个老头子,我也觉得舒坦。” 他转身看向许问舟,“那女子在何处?” …… 赵南星洗去一身疲惫,爬上榻,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阵动静。 她拧眉起身,走出屋,听见动静是从隔壁宅院传来的。 她心中闪过不妙,回屋子穿好衣裳,轻轻走出屋子。 她悄悄打开后门,走出去。 看见崔红儿院子的后门,有人把守着,她猜到事情肯定败露了。 她躲在拐角处,偷偷看着后门的动静。 那几个黑衣男子只是守着后门,久久没有进去。 她想了想,提着脚步,转身往前门去。 刚一将身子闪进拐角处,她就察觉旁边有人拉了拉她,震惊一扭头,看见月色下的赵星觅,满脸担忧躲在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姐,我听见隔壁动静好大,你看,好多男子进了崔姐姐的院子。” 赵南星将身子往后,探出脑袋,看向宅院门外。 几个男子,手拿火把,将大门围住。 而门口,淮北侯骑在马上,笑看着宅院里面。 赵南星胸口一震。 竟然是淮北侯带的人过来。 很快,几个男子,将崔红儿和程挚,押到夜临马旁。 夜临居高临下,轻蔑勾唇,握着剑柄,抬起崔红儿的下巴。 “原来是这般貌美的美人啊,也难怪程韫把持不住。” 崔红儿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厌恶地将头一偏,“你凭什么绑了我们?” 夜临收回剑,高傲一仰头。 “别说绑了你们,就现在杀了你们,也是看本侯的心情。”他轻轻晃动玩味的笑。 “不过本侯现在还不想杀你,程韫不是将你从官窑赎了出来吗?本侯就再将你送去青楼,我倒想看看,程韫会不会再出来保你。” 赵星觅大惊,急着就要冲出去,被赵南星一把拉住。 她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可冲动,我们惹不起他,先看看情况。” 崔红儿面颊发抖,厉声大喊,“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夜临挑眉轻笑,“王法,你一个罪臣之女,还奢求王法来替你做主?” “我们崔家,该受的罪,我们都已经受过了,如今我是平民百姓,我凭什么不能讨要王法?你不过一个侯爷,如此为所欲为,是视华朝律法为无物吗?” 夜临目光如寒潭般幽冷,嘴角扯了扯,斜睨着她。 “本侯就来告诉你,本侯这个侯爷,究竟能不能为所欲为。来人,把她拴到本侯马后。” 崔红儿大惊,紧紧抱住身子往后退。 程挚冲过去,将崔红儿护在身后。 “你们这些坏人,不准伤害我娘……” 崔红儿哆嗦着将程挚护在身后,“挚儿,不要说话。” 夜临看见程挚那张酷似程韫的脸,嘴角一勾,一个翻身跳下马,背着双手,走到崔红儿面前。 “把孩子送去皇城。” 崔红儿不停摇头,“不行,你不能带我儿子走,你不能带走他。” 几个男子拉开崔红儿,把程挚抱起来。 “娘,娘……”程挚哭着捶打抱着他的男子。 “我们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凭什么……”崔红儿眼眶猩红,质问夜临。 夜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勾唇笑了笑。 “你们不需要做错什么,谁让你是程韫的女人。” 他偏了偏头,“将她绑过来。” 赵南星看见几个男子,将挣扎的崔红儿拖到马后,将她手上的绳子,绑在马鞍上。 她大惊。 淮北侯是要驾马拖着崔红儿上街。 这不是要崔红儿的命吗? 第121章 讨要赏赐 赵南星心里挣扎一番,转身,按住赵星觅气得发抖的身子。 “你就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出来。” 她一咬牙,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夜临拉着缰绳,正要策马。 一抹身影从巷子里面冲出来,拦在马前。 他眼底乍现一抹冷光,狠厉看着马前的身影。 “狗东西,敢拦本侯的路……” 赵南星颤抖着抬起头,“侯爷,您这样做,等同在杀人。” “南星姨姨……”程挚大喊。 夜临双眼眯了眯,认出此女子就是今日许府厨房的女子。 在另一边巷子的许问舟,看见赵南星冲了出来,面色大变,脚一提,疾步走过去。 夜临眸光阴狠一变,似笑非笑盯着她。 “杀人?本侯带个女子去看看街头风光,怎么就杀人了?就算本侯真要杀人,你又能如何?” 赵南星看了眼崔红儿。 崔红儿流着泪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管。 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认识的人,受这样的折辱。 “侯爷,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啊,她就是一个寻常女子,您为何要这般羞辱她?” 夜临身子往前一倾,兴味十足俯视她。 “她可是罪臣之女,你这样跑出来帮她说话,你是她什么人?还是说,你也是崔家女?” 赵南星神色一凝。 “我们同为女子,见此不公,我为何不能替她说句话?” 夜临冷笑,看见许问舟的身影走了过来。 “同为女子?既然你想帮她,那你替她受着?” 赵南星气愤盯着她,“淮北侯,我们是人,不是任你欺辱的牲口。 倘若我们有过错,自有律法惩处,你身为华朝侯爷,岂能如此对待平民百姓。” 夜临倒是有些意外她敢这样疾言厉色喊他,俯身,如看蝼蚁般看着她。 “本侯若就是觉得你有过错,你当如何?拿律法来压本侯? 那本侯就告诉你,律法是用来约束你们,而不是用来克制本侯的,明白吗?” 赵南星怔住。 是约束百姓的……不是保护。 “侯爷……”许问舟高喊一声,“您玩儿过了。” 他将赵南星往后一拉,将她拉到身后,抬头,与夜临对视。 夜临晃神一笑,低头看着许问舟。 “允寻,你对这女子,不一般啊。”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是,她对我而言,不一样,所以,还请侯爷,不要为难她。” 夜临摇头,轻笑。 “你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只是你一直在那边,难道没有看见,是她在为难我吗?” 他想来都觉得可笑,一个平民女子,敢来拦住他的马。 赵南星从许问舟身后站出来,“侯爷,民女并非为难您,只是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女子被您这样拖上街,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 您今日说民女可问您要一个赏赐,现在,民女能否向您讨要这个赏赐……” 她跨步到夜临马旁,眼中没了那股倔强,而是多了一缕恳求。 “民女求侯爷,放过那女子。” 她的哀求声,让许问舟心口一抽。 夜临神色一冷,冷哼一声,偏开眼。 真是可笑,既然求他,她竟然站着求? 他还是第一次见,求人是站着求的。 许问舟也跟着劝慰。 “侯爷,将人带走便好,这样拖着一个女子上街,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利。” 夜临眯了眯眼,“本侯可不在意名声。” 他又转过头,笑看着许问舟,“不过本侯今日确实说了要给她赏赐,既然她讨要了,本侯就给了。” 许问舟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赵南星也弯了弯腰, “多谢侯爷。” 许问舟伸手,将她拉过来。 夜临目光耐人寻味,看着两人,勾了勾唇。 “给崔瑾瑜解绑,将人送去青楼。” 赵南星眼眸颤动,心乱如麻。 她还能做什么? 街道外传来马蹄声。 众人都看向巷口,只见一匹马冲过来。 赵南星看见马上男子,激动到红了眼眶。 是程韫,他来救崔姐姐了。 程韫策马而来,在马还没有停下来,就已经翻身下马,跑向了崔红儿。 “瑾瑜……” 崔红儿哭着冲着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肩膀上痛哭。 “韫哥哥……” 夜临此刻面冷如霜,那双眼眸中,就像淬了毒般。 “程公子,你还真是来得巧啊,你若再迟一些,本侯可就要将你的女人,送去青楼了。” 程韫眼底一惊,放开崔红儿,转身,面无表情望着夜临。 “侯爷,妻儿无辜,望侯爷不要迁怒她们。” 夜临挑眉,“妻儿?她一个罪臣之女,程家会让你娶她?” 程韫低垂面目,“我已经被程家踢出族谱,如今婚娶自由,不受家族约束。” 夜临和许问舟同时拧眉。 两人对看一眼,各自沉默住。 程韫走到门口的男子面前,把程挚抱过来,又牵着崔红儿,走到夜临马下。 “如今,程家与我再无关系,侯爷,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夜临眼中寒光四射,仅仅一瞬,他又晃动惊心的一笑。 “很好,很好……” 他对许问舟递了个眼色,“走。” 许问舟点头,转身看着赵南星,“我先走了。” “好。” 赵南星看着淮北侯和许问舟一人一马,离开了此处。 她又转身,看见崔红儿和程韫紧紧抱在一起,真心替两人开心。 “对不起,瑾瑜,我回来得太迟了,让你险些受害。” “不迟,韫哥哥,一点也不迟,只是,你为何会来得这般凑巧?程家真的将你赶出家门了吗?” 程韫放开她,“我只是听闻今天许家寿宴,淮北侯也来了云城,他这个人太可怕,我不敢再等,便跟家里坦白了一些事情,我们先进去,我慢慢告诉你。” 崔红儿点点头,“等等……” 她一转身,看见赵南星已经不见了身影,眸光一转,低头跟着程韫进院。 赵南星在拐角处,把赵星觅拉出来,“崔姐姐没事了,回去睡吧。” 赵星觅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看向赵南星。 “姐姐,崔姐姐她是罪臣之女?” “嗯。” “那她夫君是什么人?竟然能从一个侯爷手里,把崔姐姐护下来。” 赵南星目光流转,笑了笑。 “他们的事情很复杂,我也不太清楚。 他是高门世家子弟,应该家族跟淮北侯有冲突。 淮北侯要带走崔姐姐,就是想用崔姐姐的事情,去羞辱程家。 但程家将程韫赶出了家门,淮北侯想借崔姐姐生事的目的就落了空,所以只能走了。” 她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去睡觉了。” 第122章 一早就排了人 许府书房。 逸王将手里那张纸放在烛火中,看着宣纸烧尽,冷冷一哼。 夜临和许问舟回来,一进屋,夜临就神色不明坐上靠椅。 逸王见他面有阴云,转眸看向许问舟。 “怎么了?” “程韫被赶出家门了。”许问舟走到书案前。 逸王轻扯一笑,看着他,“方才已经收到传信,今日,程远霖在程家祠堂,将程韫踢出族谱了。” 夜临眼底暗了暗。 “程韫为了一个罪臣女,竟然如此愚蠢。” 本来他还想把崔瑾瑜送去青楼,看看程韫会不会为了她,去大闹青楼。 要是闹,这就好看了。 程大将军嫡长子,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大闹青楼。 程家的脸,都能丢到护城河里。 逸王笑着起身,“这不是好事吗?此事在皇城已经传开,程家也没了嫡子,并不是坏事。” 夜临冷笑,“自然是好事,只是他今晚出现得太巧,让我扫了兴。” 许问舟站在书案旁,垂眸思虑。 程韫大概是见他久久没有行动,今日又听闻了淮北侯来了云城。 所以程韫选择对程家坦白,说了给他送信的事。 程家知晓他已经知道程韫与崔瑾瑜的事情,明白此事已经瞒不住,便先一步,将程家逐出家门。 如此,程韫之事暴露,也与程家再无牵连。 他将衣袖中,那份书信摸出来,放到逸王面前。 “殿下,此信,是前些日子,程韫托人给我的。” 逸王眉头一挑,打开信件。 夜临的后背,靠到椅子上,神色莫测看向许问舟。 “程韫为何会给你写信?” 许问舟看着屋外,“许是他希望我能将他与崔瑾瑜的事情暴露出来,他就可以被家族除名。” 夜临扯了扯唇,“那你为何没有这样做?是为了那个女子吗?” 逸王看完信件,拿着书信,走到烛台前,把书信再次烧了。 “什么女子?”他转身,看向夜临。 夜临撇开眼,垂眸看着地面,不语。 他又扭头看向许问舟,“崔家女?” 许问舟轻轻摇头,“是先前受伤害,救过我的一个女子。” 逸王没放在心上,只意味不明地勾起唇。 “允寻也快二十了,身边也该有人照顾,确实该考虑成婚的事情了。” 许问舟眼皮一跳,努力镇住心神,拱手,单膝跪下。 “殿下,如今大事未成,允寻还不想考虑成婚之事。” 逸王嘴角的笑凝固,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缕晦暗,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良久。 “身上的伤,好全了吗?” “已经痊愈了。” 逸王点了点头,黑色的眸子转了转,“本王收到风声,润王的人在启州那次赈灾中,私吞了一笔赈银,你替本王跑一趟启州,私下去查一查此事。” “是。” 他伸手,将许问舟拉起来。 “当心些。” 许问舟点头。 逸王转身,侧目看向夜临,“本王明早回去,你呢?” 夜临冷着脸,“皇城无趣,在云城留两日。” 逸王轻轻一笑。 说完,他便转身,迈步走出书房。 夜临双眼一眯,看向许问舟。 “殿下是在罚你。” “我知道。” …… 赵南星夜里没有睡好,天没亮,就起身收拾,把卤料放进卤料桶里,然后出了家门。 店门口,一早就围了一堆人。 她快步走过去,那群人站起来。 “现在还没有卤菜,晚点再来吧。” 一个男子排到门口,“老板,我今天还要赶回皇城,你快点把卤菜做出来吧。” “你是皇城人?”赵南星敲了敲门。 “我主子是皇城人,我是替我家主子来买卤菜的,昨天在许家宴会上,我主子吃了你家的卤菜,回城的时候,就让我来买点,可我昨天没有买上。 这不,我主子就让我今天务必买到卤菜。” “我们也是来给主子买的……”另外几个男子也排到后面。 “我们昨天没有买到,专程等到今天来买的。” 赵南星点了点头。 昨天她看到许家寿宴上的菜肴了。 全都是珍稀食物,可是这个时代,调料太少,那些珍贵食物,做出来也只是好看,并不见得有多好吃。 那些人吃了口味独特的卤菜,应该都觉得还是不错。 毕竟她店里的回头客,可是百分之七十。 “那你们等一会儿,我尽快把菜做出来。” 兰朵睡眼惺忪打开门,“东家,来这么早吗?” 赵南星走进去,“我先去后厨洗菜,你洗漱一下,就开门吧。” “好。” 赵南星走到后院,把空间里面的菜拿出来。 昨天分号的生意也是非常忙,连先前一直没有卖出去的辣味卤菜,昨天也全部卖光,并且反馈非常好。 有很大一批人,觉得辣味卤菜,比不辣的卤菜,更加好吃。 所以她今天决定,在总店这边,也做一些辣味卤菜。 天刚亮,赵茯苓跑进后院。 “姐,门口排了好多人,都在催着快点。” “我知道了,你们快点切菜过来,鸭肠呢,鸭肠送过来了吗?” “来了,来了……”鸭肠贩子提着几桶鸭肠进来。 “赵老板,我今天可是一家子,天不亮就去集市收鸭肠了,保证你今天鸭肠管够。” 几日前,赵南星就找到了先前卖菜的商贩张大,让他专门替她去集市收鸭肠。 现在,张大已经没有卖菜了,每天就专门去收鸭肠,然后让人清理后,给她两个店送。 听他说,他家里一大家子,又请了几个远亲,全部都跟着他一起在干活了。 本来先前每桶鸭肠五十文一桶,但前几日张大告诉周氏,说每天要送三四十桶鸭肠,他送过来也费力。 就跟周氏商量着,把小桶换成了大桶。 两小桶合为一大桶。价格也从五十文一桶,变成了九十文一桶。 “张大,现在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这里人手不够,你送来的鸭肠,我也就不一桶一桶地检查了。 做生意讲究诚意,你要是能保证你送来的每桶鸭肠都不作假,我们的合作,才能长久,要是我发现鸭肠里面没有清理干净,或者桶里掺了水。 那我就只能找别人了,你应该清楚,有大把的人,想来跟我做这笔生意。” 张大笑着把桶里的鸭肠倒进院子里的大盆。 “赵老板,我晓得的,是你给了我这口饭吃,我肯定不会砸自己饭碗的,你就放心吧。” 第123章 你们怎么不把整个店买回去 赵南星点点头,看见一桶桶鸭肠提进来,然后张大一桶桶倒进大盆。 “张大,你在集市,帮我收一些猪肚和猪大肠吧,那东西便宜,你多收一些,下午跟鸭肠一起送过来。” 每天她店里的鸭肠,要送两三次过来。 张大满脸诧异,“猪大肠?那玩意儿能吃?” 不过他转念一想,赵南星卖的鸭肠,先前也是狗都不吃的东西,现在生意都能红火成这样。 “行,赵老板,我去买,这两样也要清理吗?” “嗯,要清理,你拿过来后,我看看怎么给你算价格。” 张大接过男子提过来的桶,倒进盆里,“这都好说,好说。” 菜商陈路也送菜进来,把一背篓又一背篓的土豆,倒在墙角。 “赵老板,要我说啊,你在后院这里,凿一扇门,以后我们的菜,就用板车给你推到这后院来。 你那门口排那么多人,你不知道我推着东西挤过来多不容易。” 赵南星偏头,看着他手指的那面墙。 “商家可以凿墙吗?” “可以啊,那怎么不可以,好多店家,都在后院打了门的。” 张大也点头,“对,这样我们从旁边巷子进来,不会影响你店里的客人,这鸭肠虽然清理过,但还是有股子味儿。” 店门口越来越吵,来后院送菜的人越来越多。 “行,我这会儿没空,等会儿我空了,就找人来打一扇门。” 陈路走到她面前,“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我回去的时候,路过木匠的铺子,我去说一声,让他们过来一趟就好了。” 赵茯苓带着三个妇女进来,“可我们这会儿太忙了,院子本来就有些挤了,让木匠中午过来吧。” “好,好,让他们中午过来。” “姐姐,这是王树家人,今天来干活。” 赵南星看着三个年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行,茯苓,你安排她们干活,鸭肠刚卤下去,卤好了直接捞起来。我给陈路说几句话。” 赵茯苓点头,“好。” 赵南星走到陈路身旁,“我上次听说,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在找活?” 陈路连连点头,“对,难道您这里还要人?” “是,你家几个兄弟?多大了?” “四个,我是老大,我还有三个弟弟,大的十七岁,小的两个双胞胎十五岁,都是来城里投奔我的,想让我给他们找点活。” 赵南星垂眸思量。 “干活怎么样?” 陈路哈哈一笑,“赵老板,你是不知道,村里出来的孩子,有的是力气,干活比城里人快多了。 真的,我弟弟们在家里都是跟父母一起下地的,你不知道,地里的农活有多辛苦,可他们一点没有抱怨过。 要不是因为我二弟要娶媳妇儿了,家里也不会着急让他们都来城里找活干。” 赵南星浅浅一笑。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农活有多辛苦呢。 “你让你弟弟们去麒麟街,我分号,那边人手不够,你去找觅娃,要是你弟弟们干活不错,他会安排他们的。” 陈路一惊,很快对着赵南星连鞠三躬。 “多谢赵老板,多谢赵老板,我这就回去叫他们去您分号。” 话落,他就欣喜若狂跑出去。 赵南星走到店里,看见门口已经排了两条长龙。 张氏在门口吆喝。 “都等等,马上,马上就好了,你们排好队,等会新出锅的卤菜,只够前面的人买,你们给后面的人递句话。 排得太远的,等不住的,就先别排了,不然我们卤菜一出来没了,后面的人,还要继续等,到时候可别抱怨说我们让你们等久了哟。” 赵南星拧了拧眉,走到门口。 “二婶,你怎么没去分号?” “你三叔背竹签来了,他就跟你三婶去了分号,我怕这边忙不过来,就没过去。” 赵南星跨到门外,看着街头排队的人。 这会儿才刚亮不久,店外面就已经排了这么多人。 看来,后院两口锅,已经远远不够了。 今晚必须得让人再搭建一个灶台出来。 她双手交叠,迈着轻步,走到队伍外边,边走边用清亮的声音,高声道:“客官们,承蒙大家的厚爱,这么早早就来排队。 只是夏日炎热,烈日灼人,大家不要排太长的队伍,谨防队伍太长,后面的人等太久在太阳底下中暑。 若是有人饥渴难耐,小店会备上茶水,大家可进店喝水止渴。” “赵老板,我们一去喝水,岂不是队就白排了?” “是啊,喝完水再回来,又要重新排队,我就算渴了,也忍着吧,免得等更久。” “赵老板,你别管我们排多久了,你店里多备着卤菜,让我们都能买到,不就不会排太久了吗?” 赵南星笑着点头,“我会尽我所能不让大家空跑一趟,只是地方有限,就算增添了人手,我们的速度,仍旧没法让排在后面的人尽快买到卤菜,所以,还请大家多谅解。” “明白的,明白的,你的卤菜昨日才开始掀起风潮,你这边肯定没有那么快改善的。” “什么昨日,人家赵氏卤菜的生意早就红火了。” “对啊,我都来买了好几次了,次次都要排队。” “啊,那我不知道,我是昨日才听说,这是上了许家寿宴的菜,今天才想着买来尝尝。” “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昨天我也没有买到。” “我也是,我也是……” 赵南星垂眸。 “前面两锅卤菜好了,大家陆续进来,不要拥挤,不要拥挤啊。”张氏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赵南星走进店里,来到柜台后。 “需要哪种卤菜?” 男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哪种,各种都来点吧,你这鸭肠一串看着也不多,鸭肠就五十串,素菜各十串。” 赵南星一惊。 这个人是早上在店门口等着给皇城主子买卤菜的那人。 他一个人就买这么多,后面的人怎么办啊。 另一个男子也跟着道:“我也是,鸭肠五十串,这个叫豆干二十串吧,豆腐泡十串。省得买回去不够又要来跑一趟。” 后面的人不乐意了。 “你们前面的人疯了吧,你们怎么不把整个店买回去。” 第124章 猪大肠价格 两个男子撸起袖子,回头看着嚷嚷的那几个人。 “我等了这么久,我想买多少买多少,你们管得着吗?” “就是,你们有本事,你们也排第一个来啊。” 队伍中,冲出来一个满脸怒火的灰衣男子。 “你以为你排前面就不得了,老子给你一脚踢出去。” 赵南星出声制止,“客官,不要动怒,你们前面排队的人,都能买到的。” 张氏也着急附和,“是啊,都买的到。” 排第一个的男子不示弱,冲过去,“来啊,来啊,我主子可是皇城官,你看看你今天踢了我,你会有什么下场。” 男子没敢把自家主子的真实身份搬出来,怕给自家主子惹去没有必要的麻烦。 只敢说是皇城官。 灰衣男子一听是皇城官,冲过来的男子气焰瞬间全无,悻悻走回队伍里面。 “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赵南星数好串,递给王树,“一张油纸不够,包三份。” “好。” 一锅卤菜卖光,后院的卤菜很快又提过来几篮。 中午时分,来了三个木匠。 赵南星让赵茯苓过来数串,带着木匠来到后院,走到那面墙前。 “就在这个位置开一扇门吧。” 三个木匠提着大铁锤,直接就向那面墙砸去。 墙破。 赵南星看见墙体外面,是一条巷子,从巷子出去,就是花市街街口。 她转身,拿起王树买回来的锅,走到刚买的那个灶炉前,准备做辣味卤菜。 她把辣椒粉倒进油锅里,然后掺水,加卤料。 水开后,把鸭肠放进辣味卤料中煮。 下午,张大送鸭肠过来。 一进院就先提着一桶猪肚和猪大肠过来。 “赵老板,您看看,是不是这样清理的?” 赵南星蹲在木桶前,伸手把猪大肠捞起来。 肠子里面,没有异物了,清理得很干净。 猪肚清理得也干净。 她笑着站起来,“这两样,什么价格?” 张大吩咐他的人,把鸭肠倒进盆里,然后转身,走到赵南星面前,悄悄道:“赵老板,虽然这两样东西都是猪宰场不值钱的玩意儿,猪肚还好,容易清理,只是这猪大肠,清理的时候,比那鸭肠还要难受。 我也不收你高价,猪肚每个,你给我十文,猪大肠一桶,还是九十文,你看如何?” 赵南星看着那桶猪大肠。 张大是用现在装鸭肠的那种大桶装的。 鸭肠每桶有十一二斤左右,但那桶猪大肠,明显没有十斤。 鸭肠和猪大肠卤出来都会缩水,一桶鸭肠卤出来只有七斤左右,而一桶猪大肠卤出来,估计只有六斤。 如果九十文一桶,那每斤的成本,差不多十五文了。 何况猪大肠根本不值钱,在屠宰场,一桶最多二三十文。 “张大,你要这样做生意,我们这笔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啊。 鸭肠难清理,一桶鸭肠确实需要花费点时间才能清理出来,再加上你把先前的小木桶,换成了大桶,我给你九十文一桶,尚且合理。 现在这猪大肠,清理起来比鸭肠快,而且一桶猪大肠,跟鸭肠的重量也不同。 这样一桶猪大肠,你收我九十文一桶?” 张大连忙哈腰,“赵老板,真不是我想收你高价,这猪大肠清理起来,可不比鸭肠简单,里面的秽物又多又臭,一桶猪大肠,要清理好几次,才能清理出来这样一桶。 而且那屠宰场的人,知道我是收来送你店里,给我的价格,真一点也不低。” 赵南星沉静不语。 张大见她沉默着,心里也有点慌。 他是真的没有收高价啊。 “七十文一桶,我只能给这个价。”赵南星坚定道。 张大低头,眼珠直转,犹豫许久。 “赵老板,我也是请了不少人给我干活,每天光清理这些东西,就十多人了, 他们干这种脏活,工价比那些干活的小工要得还要高,还有每天去集市收这些东西的人,顶着太阳每天跑那么多个集市,工价也不低。 还有你现在生意红火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的鸭肠涨价涨得有多快,真的是一天一个价,我这边也没跟你涨过价。 赵老板,猪大肠七十文真的太少了,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八十文,你看行不行?” 赵南星转身。 她倒也知道因为她店铺的鸭肠火了,集市卖鸭肠的人,把价格也抬高了不少。 张大一慌,“七十五……七十五文一桶。” 赵南星回头一笑,“成交。” 张大急得汗都冒出来了,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 “猪大肠送了多少?”赵南星把猪大肠倒进另一个小盆里。 “汪婶,这个猪大肠用水洗一遍。” 干活的汪婶笑着点头,“我这就洗。” 张大叹口气,“今天没敢多收,收回来的猪大肠清理出来,就一桶。猪肚有五个。” 赵南星点点头,“行,我先看看今天猪大肠卖得怎么样,傍晚你来的时候,我告诉你明天需要的量。” “好嘞,赵老板,下午的鸭肠我都送过来了,傍晚再送一次过来。” “上午和下午共送了多少?” “上午二十桶,下午二十桶,傍晚的还在清理,大概有十桶左右。肯定是够你店里卖了。” 赵南星把洗干净的猪大肠倒进卤锅中,把桶里的五个猪肚丢进锅里,盖上锅盖。 “晚上一起结钱吧,明天送鸭肠的时间,得再早一些,今晚这后门应该就修好了,明天从后门送过来吧。” 张大看见木匠还在凿墙,点了点头。 “好的,赵老板。” “姐,有两个小工来应工。”赵泽兰跑进来。 赵南星打开卤鸭肠的卤锅祸盖,抬头看向门口两个男子。 “你们过来吧,把这锅鸭肠捞起来,跟婶子们一起穿串。” 两个男子怔愣住。 这就直接开始干活了? 不是说需要试工吗? 赵南星笑看着他们愣在原地,“抱歉,忘了你们刚来,捞鸭肠简单,用木漏勺捞起来放在盆里,然后让汪婶教你们怎么穿串就好。” 见东家这么和善,两个男子连连点头,快步过来。 “先把兰朵那边切好的素菜抬过来,倒进这个锅里吧。” “是。”两个男子把案板旁的大盆抬过来。 赵南星走到灶炉面前,把锅盖打开,把辣味鸭肠捞起来。 “汪婶,这个盆子里的鸭肠串出来后,单独放一个木篮。” “好。” 她嘱咐完,就走出店铺。 第125章 售空 辣味鸭肠一摆出来,很快售空。 排队的人根本不管是不是不同口味,只要有卤菜,不管是什么,都先买了离开。 赵南星算着猪肚猪大肠应该卤好了。 她回到后院,把东西捞起来,然后让兰朵切。 猪肚切成手指宽,一串穿六条。 猪大肠切成小节,一串穿四小节。 赵南星让今天来的小工把串好的猪肚和大肠提到柜台上。 她对着排队的人,高声道:“客官们,今日小店有新品,猪肚和肥肠,跟鸭肠一个价,味道也是一样,有需要的客官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几个人打断。 “来点来点,既然味道一样,肯定也好吃。” “老板,肥肠是什么东西?” “管它是什么呢,有得买就不错了,我可不想等了,老板,给我各来五串。” 就这样,顾客们连肥肠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猪肚和肥肠,很快买光。 忙碌的一天,终于在晚上结束。 赵茯苓今天上午去换钱,下午去换钱,晚上去换钱,共换了三次钱回来。 她累趴在桌子上,满脸疲惫道:“姐,今天不是招来了六个人吗?为什么我觉得比以前还累了。” 张氏喘着气儿,拿着蒲扇扇风。 “谁说不是呢,我看再招十个人,我们还是轻松不了。” 赵南星端着一杯茶水,坐到张氏身旁。 在柜台数串,确实是最累的一个活,因为这个活,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唯一能有机会喘气的时候,就卤菜卖空,等着后院锅里卤菜的时候。 可在柜台前这个工作,交给别人,也不妥当。 因为铜板盆就在柜台上,有的时候的客人,是拿着银子买串,就意味着还要给客人找钱。 若是把这个活,交给小工,面对那么多的钱,太考验人性了。 况且现在店里急需用人,招进来的小工,她都是直接收了,并没有询问过他们的来历。 她喝了一口水,沉思半晌。 “二婶,明天再加两个人手在柜台前,后院留三个婶子,兰朵和一个男子,今天招来的三个男子,来两个在柜台前帮忙,我们把柜台往中间这边移一点。 没卖卤煮的时候,肥肠和猪肚,辣味鸭肠,就在卤煮这边的柜台卖,不是特忙的时候,你跟兰娃就可以歇一歇,让小工们干,你们看着他们别出错就行。” 张氏飞快点头,“这样好,这样好。” 赵南星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到后院。 八个员工,都在收拾后院。 后门已经开好了,此刻门大大开着,清风吹拂,院子里很凉快。 新搭建的灶台,也搭好了,就等明天的大锅送过来。 赵南星走进院子里。 “大家都先停一下手里的活,我跟大家说几句。” 众人都立马停手,走到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看着四个男子,四个女子。 “大家在店里都习惯,能适应吗?” “适应,这活多轻松啊,就坐在这里穿串,我们在家里不也是坐着吗?”汪婶道。 汪婶是王树的娘。 另外两个妇人也附和,“是啊,这活好干。” 她们是王树的婶子,文氏和李氏。 赵南星转眸看向四个男子,“你们呢?” 王树自然没有异议。 另外两个男子,倒是相互看了一眼,开口道:“东家,习惯是习惯,只是店里也太忙了,我下午来,就没有歇过脚,一直在忙,连喝口水都没有时间喝。。” 赵南星轻笑着走到他面前, “是,我店里的活,确实比别的地方累一些,所以,我给你们的工价,会比别的地方高一些。” 众人都双眼一亮。 赵南星扫了众人一眼。 “我观察了一下,你们干活,手脚都差不多,所以我想了想,决定将你们所有人的工价,都提成五百文一月。” “五百文……” “五百文?” “对,五百文。” 方才说话的男子给赵南星鞠躬,“东家,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您这里的活,一点都不累,我一定好好干。” “对,不累,一点都不累。” 赵南星抿了抿唇,回身,看向门口的赵茯苓。 “茯苓,你过来,记下大家的名字,安排一下明天的活,从明天开始,大家要在辰时三刻到店里,不可晚到。” “是,绝不晚到。” 赵南星回到店里,把张氏拉到板凳上坐下,悄悄道:“二婶,我们店里的活确实太辛苦,以后我们家里人的工钱,每个月变成一两,今天八月初一了,我把钱给你,你晚上回去发给大家,以后我们家人的工钱,每月一号准时发。” 张氏震惊捂住嘴,“一两?” 赵南星把荷包摸出来,“大家每天这么累,我们又是一家人,自然不能跟小工们拿一样的工钱。” 她把荷包里面的碎银倒了一些在桌子上,拨了六两到张氏面前。 “回去发给大家。” 张氏满脸笑容把银子搂过来,“南星啊,我们真的发财了。” 赵南星笑着凑到她耳边,“对,发财了,今天收入七十二两。” 张氏目瞪口呆。 赵南星起身,拿着记账本过来。 今天食材支出,鸭肠商贩那里,四千六百四十文。 素菜加豆腐,共三千九百六十文。 木柴支出,一百文,每天柴火要用十捆。 油纸支出,五百二十五文。 开后门和装木门,三两。 搭建灶台,一两。 订了两口大锅,二两。 今天商税监的人来收商税,交了三两银子。 今天支出共计十八两二钱十五文。 她用笔,记下这个数字。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支出,比如油灯,茶叶,中午店里没空做饭,在外面买的吃食费,这些是茯苓在管,还不知道花了多少。 这些日子的收入全部在空间里,她刚才进空间看了看,共有六百二十多两碎银。 再等些日子,她空间里面的银子有一千两的时候,她就去把碎银,换成白银。 想想,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今天空间里面的奖励,已经不再是火锅底料,而是卤料了。 从每日十包,变成了每日二十包。 现在每天菜卤得多,两个店共需要十包,剩的十包,她每天还得拿出来装进木桶。 要是最近生意一直持续,她过几日就继续开分店。 现在城东分号的生意也起来了,昨天收入也有四十两,今天应该还更多。 她要是再开两家分号…… 美哉。 第126章 要离开 天际,月色正浓。 许问舟站在商行门口,目光贪恋看着赵南星从长街里面出来的身影,眼神没有移开半分。 赵南星一抬头,也看见了他,本就荡漾着喜悦之色的眼眸,瞬间如夜空中的繁星在闪动。 “二婶,你们先回去。” 赵茯苓同样看见了商行门口的许问舟,抿唇笑了笑,拉着张氏和赵泽兰就快步离开。 “诶,南星,你早点回来啊。”张氏回头道。 赵南星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到商行门口。 她仰头,笑意清浅,“许老板,这么晚还在商行?” 许问舟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缱绻着一抹不舍的柔光。 他轻轻扯了扯唇,提步走下石阶,“在等你。” “等我?”赵南星偏头看着他。 “对,跟我来。”他转身,又迈上石阶,走进商行。 赵南星跟着他走进去。 许问舟并没有去里面的屋子,而是带着她,打开了后门。 赵南星走出后门。 原来这里,是这么宽敞而悠长的巷子。 她仰头,看向许问舟,“来这里做什么?” 许问舟站在月色下,转过身子,低头,思绪复杂看着她。 “这里清静,想跟你说几句话。” 赵南星借着月光,看见了他眉宇间,有一抹难以言语,不可琢磨的情绪。 她心中涌起一团迷雾。 “是发生了什么吗?是崔姐姐昨晚的事情……” “不是……南星,不是。” 听见不是关于昨晚的事情,她心头松了口气。 只是为何,许问舟的目光,夹杂着一股愁色呢。 “南星,我要离开一些日子。” 赵南星心口猛地一抽,一点点抬眼望着他。 “去哪里?” “启州,为殿下办些事情。”他淡淡说道。 赵南星眼中流露紧张,“为什么这么突然?” 启州离云城很远,听说前些日子发生洪涝,死了很多人。 许问舟伸手,轻轻将她眉头抚了抚。 “我会很快回来。” 赵南星从他凝重的情绪中,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逸王手底下没有人了吗? 怎么会派他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很快是多久?” “快则半个月,慢则……”他顿住了。 赵南星眉头拧住,“慢则多久?” 许问舟轻轻笑了笑,“我会用最快的时日回来。” 赵南星张了张唇,身子靠到身后的围墙。 巷子里面灌来一阵大风,两人的发丝飞舞。 赵南星的发丝随风乱飘,飘到她眼睛上,而她,并没眨眼,任由发丝在她面前飘扬,就只是看着许问舟,心情低落到了极致。 “许问舟,启州前些日子才发生了洪涝,那边那么危险,逸王怎么会派你去那里?” 许问舟温柔一笑,伸手替她把发丝整理到肩膀后。 “那边不危险,洪涝已经退了,只是有很多难民需要安顿。 朝廷前些日子发了赈银过去,殿下听闻赈银被私吞了一笔。 派我过去暗查,只要拿到他们私吞的证据,就能回来了。” “暗查,这还不危险吗?”赵南星听着都觉得心颤。 许问舟轻笑,“我不是孤身过去,殿下最得力的手下,都给了我。” 赵南星撇了撇嘴,心里沉重无比。 “什么时候启程。” “最迟明日,安排好人手就启程。” 赵南星叹息。 许问舟目光轻闪,“我会尽快回来,别为我担心,若真是危险,殿下也不会让我过去。” 赵南星仰头,严肃看着他,“你要当心些,不要因为着急回来就鲁莽行事。” 许问舟笑意温柔,将她拉进宽厚的怀抱之中。 “我知道,我不在的日子,你有什么事就来商行找许福,他能给我飞鸽传书。” 即将要分别的不舍,让他逐渐理解程韫。 跟心爱之人天各一方,时刻的惦念,时刻为她而忐忑的心,就像被煮在沸水中,煎熬而痛苦。 他人还没有启程,就已经在开始牵着她了。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目光闪烁,心中酸涩。 “我不会有什么事,你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 …… 赵南星心神不宁回了家。 一进后院,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笑看着她。 张氏起身,将她拉到饭桌坐下。 “怎么耽误这么久,饭菜都冷了。” 赵南星心情低落,拿起筷子,“饭好了你们就该先吃的。” 赵有榕和周氏对看一眼,察觉到赵南星的异常。 周氏笑着道:“南星啊,今天分号有人过来收商税,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总店今天也交商税了,分号交了多少钱?” “三两,那商税监的人,说我们分号的铺面,都是交这么多,还说让你去商税监,办个商户册,这样你就是云城的合法商户,日后就可以进入云城商会。” 赵南星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事今天商税监的人说了,只是当时太忙,我也没有细问。过两日店里不忙了,我再去商税监详细问问。” 周氏夹了筷子瘦肉放进她碗里,“哪用那么麻烦,你问问许老板不就好了,他哥哥就是商会会长啊。” 赵南星眸光一怔,“他哥哥?” 周氏点头, “对,好像是他堂哥。。” 张氏忍不住一笑,“周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周氏也尴尬地笑了笑,“今天听商税监说了商会的事,我便问了刘二,他对城里情况知道的多,都是他说的。” 赵南星整理了下情绪,扯唇一笑,将目光看向赵有榕,“三叔,家里农活忙得怎么样?墨娃这些日子可有说想来城里?” 赵有榕笑着摇头,“墨娃这孩子,抱着青娃给他带回的那本书,天天都低头琢磨呢。家里的农活还是那样子,萝卜要开始收了。 倒是青娃,他说他师傅让他来城里的什么医馆里面做药童,想来这两日就要来城里了。” 赵星觅听见赵空青要来城里了,面上一喜,“那他是不是不用回村里了?” 赵泽兰夹着一块鸭肉送进嘴里,“二哥,青娃那次不是说了吗,来城里做药童,就要天天晚上跟你一个屋子,不回去了啊。” “对哦,我都忙完了。” 赵南星看见赵星觅今天面上明显没有了先前的愁云,会心一笑。 “三叔,让青娃进城的时候,把墨娃也带进城吧,他虽不能跟崔姐姐学读书识字,但可以先让他来城里看看,后面去学堂了,也能尽快适应。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你们也别种了。 家里在城北那间铺子,也不要续租了,收回来我们自己用。 现在每天店里需要的豆腐太多了,我打算用那间铺子来做豆腐,到时候,请小工去做,让爹去帮我管。” 第127章 商量买马车 赵有榕温和一笑,“好,我回去跟他们说,你爷爷还叫我问问你,中秋要不要回村去团聚。” 赵南星摇了摇头,“最近我有再开分号的打算,中秋让爷爷他们都来城里一起团聚吧。” “不回去也好,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你在城里做生意了,一回去肯定会有不少人来家里问你。” 赵南星目光淡淡看向他。 赵有榕看出她眼底有一抹疑惑,笑着解释,“是前几日,村长去家里了,说是有人在分号,看见了觅娃,村长就顺便问了问,你爷爷就把你在城里做生意的事情说了。” 赵南星勾起一边嘴角,“没关系,反正迟早都会知道,村长怎么会去我们家?” 赵有榕笑容凝固,目光闪躲着垂下。 张氏也十分好奇,“是啊,老三,村长去家里做什么?” 赵有榕心中叹了叹。 老爹特意还嘱咐他,让他不要把这事说出来,免得扰南星心情。 “是南星她娘,去家里闹了,说是我们赵家无情,休了她,还不让她见孩子,她执意要将香娃带走,大哥不愿意,伍氏就把村长叫来家里了。” “大嫂又去家里了?”张氏眉头一紧,目光悄悄扫了一眼赵南星。 “是。” “那后来呢?”张氏盯着赵有榕。 “村长做主,让伍氏带走一个孩子,家里想了想,也同意了。 只是伍氏还要家里每月给她一两银子的养娃钱,大哥一听,怎么可能给一两那么多,把伍氏赶出院子,说什么也不答应把香娃给她。” 张氏越听越好奇,“那伍氏能罢休?” “自然不乐意,她娘家人也去了村里,闹了一天,把香娃抢走了,走的时候说……”他低着头。 张氏着急问,“说什么?” 赵有榕抬头看向赵南星,“说我们要是不给她养娃钱,她就每月去村里闹,让我们安生不了。” 张氏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她要来店里闹。” 周氏叹息,“她不是不想来店里闹,是她进不了云城,上次断亲那日,许福派人送她出城,我听见许福对小厮嘱咐,让在城门口的人,记住伍氏,以后不能轻易让她进城。” 张氏恍然大悟,“难怪她也只敢去家里闹啊。” 赵南星眸光流转,轻声道:“钱,自然是不可能给她的,若是她养不了,就让她把香娃送回来。” 一两银子,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都用不了了一两呢。 “对,对,你爷爷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放下碗,扭头看向赵星觅,“明天,你去买一辆马车。” “买马车?”赵星觅诧异。 “是,现在我们两家店,我有时候要两边走动,需要马车,还有有时候你们买东西,也需要马车。 有了马车,以后爷爷他们来城里,也方便。” 赵有榕拧眉,“可是南星,我们没人会赶车啊,买了马车,那不还得请人驾车?” 赵南星黑眸转动。 其实她会骑马,也会赶马车。 在现代,她家附近有一个影视城,寒暑假期,她就会去影视城做兼职。 因为好玩,她在影视城里面,最先学会的,就是骑马。 后来又演了一次丫鬟,也把赶马车学会了。 只是现在的她,自然是不能对家里人说她会骑马。 在这个时代,村里人有牛的人家,都是有钱了。 就别提赵家以前那么穷的人家,哪里有马给她学会的。 “招个马夫就好了,分号和总店相隔这么远,马车是必须要买的,以后觅娃他们去分号,也不用每天走那么远的路了。” 张氏点了点头,“对,要买马车,要是分号那边有个什么事,觅娃也能派人过来告诉我们。” 众人都赞同此事。 赵星觅点头,问道:“姐,马车应该很贵吧?” “是,今天分号收入多少?” 在古代,一匹好马都得要四五十两,更何况马车了。 “六十二两。” “那应该够了,你明天下午得空去买,要是不够,你就在分号拿钱,三叔,你明天再耽误一上午,下午跟觅娃一起去马市。” 赵有榕点头,“好。” 赵南星起身,“我回院了。” “姐……”赵星觅跟着站起来,目光迟疑看着她。 “怎么了?” “方才你说又有开分号的打算?” “嗯,现在两个店都忙,再开分店,就能分散一些客人,客人不需要每天排那么长的队,店里每天也不用那么忙了。” 赵星觅眼底流露一抹担忧,“姐,今天我听见不少客人抱怨我们店里的价格昂贵,我担心,这阵风潮一过,我们店里的生意就淡下来了。” 赵南星眉心轻蹙,侧目盯着他。 “有人抱怨价格了?” “是,好几个客人说这么贵的卤菜,来点尝尝就好,不可能经常来买的这种话。” 赵南星抿起嘴唇深思。 她的卤菜,当初定价确实定得有些高。 那时候由于她是做摊位生意,加上是在花市街做夜市,价格难免要高些。 现如今,她想要把生意做大,多开分店,就得考虑长久。 “我知道了,价格问题,我后面想想怎么调价,分号的话,容我想想,今天分号招了多少人?” “五人,陈路的三个弟弟,还有两个男子。” 赵南星点头,“若是还有人应工,把人留着,合理安排店里人手,别让小工们太累而抱怨,最好再给两个店招两个厨艺不错的伙食厨子,男女都可。”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迈步,走上回廊。 周氏和赵有榕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也回了屋。 周氏把今天张氏给她的工钱拿出来,“孩他爹,这是我跟兰娃的工钱。” 赵有榕震惊看着她手里的二两银子,“这么多?” 周氏点头,把银子放在他手里,“是,南星说我们每人每月,都是一两,你拿着这个钱,买些好的衣裳,不要买衣料,我们没时间给做,直接买成衣。 给爹娘,大哥,二哥,家里人一人买一身。” 赵有榕皱眉,“我们在村里,穿那么好的衣裳做什么?” “中秋你们不是要来吗,当然得穿得体体面面些,我们是南星家人,现在开这么大的店铺,不能给南星丢脸,你不知道……” 她顿住了,没把许问舟跟南星的事情说出来。 赵有榕也没在意她没说完的话,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我看南星以后肯定会成为有头有脸的商人,我们不能给她丢人。” 第128章 两个弟弟到来 赵南星洗漱后,从衣袖里,拿出许问舟送她的紫玉手镯,慢慢走到窗棂前。 今晚,他拿走了她头上的木簪,送了她这只手镯,让她等他回来。 她站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玉镯,泛着透亮光泽,轻声一笑,把手镯放进空间,转身去睡觉。 翌日,张大一早送来了鸭肠,还有今天收的猪大肠和猪肚。 昨天这两样东西卖得很好,她准备过两日给分号那边也安排上。 早上大锅也送来了。 她跟赵茯苓一人顾一个灶台。 赵南星这边的灶台,一口锅炸豆腐泡,一口锅做辣味卤菜。 方才店门口,不少客人嚷着要辣味卤菜。 下午,店里又来了两个男子应工。 赵南星这会儿,彻底轻松了,把切菜的活,交给了新来的小工,让兰朵跟着她学卤菜。 夜里。 店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许问舟坐在马车上,看着赵南星在店里,烛火投出她纤细而忙碌身影。 他心头有万般不舍,幽深的眸光中,饱含了无奈。 瞧见一个男子拿着账本走到她面前,两人低头在议论,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车帘。 “走吧。” 他不想去打扰她,也无法面对她眼中会因为而他流露出的低落。 那样的目光,让他的心宛如被刀在割,让他难过,让他心痛。 赵南星余光恍惚看见一辆马车从门口驶过,她拧了拧眉,对身旁的中年男子道,“今天的支出,你记下来就好。” 此男子,是今晚来应工的账房先生,李君。 李君点了点头,“是,东家。” 赵南星提步,走到店铺门口,朝离去的马车看去。 灯火璀璨的街头,那辆熟悉的马车,行驶得很快,很快淹没在街头。 又一辆马车,驶来了门口。 赵星觅从马车内探出来,对赵南星咧嘴一笑,跳下马车。 “姐,这辆马车怎么样?” 赵南星看着门口的马车,普通,车厢看着宽敞,她抿唇一笑,“不错。” 赵星觅朝她走来,“王文,你过来。” 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从马车跳下来,走到赵南星和赵星觅面前,喊了一声,“东家。” “姐,他叫王文,我在马市招的车夫,城北的人,你看他怎么样?” 赵南星目光上下轻扫,淡淡扯唇,“行,留下吧,三叔呢?” “他下午买完马,就回去了。” 赵南星点点头,“分号该打烊了吧,去接三婶他们吧,还有,王文赶车的时候,你也跟着他学学怎么驾车的。” “好,那我去接三婶了。对了,姐,这辆马车六十五两银子,昨晚的银子不够,我又在店里支出了三两。” “好,我知道了。” 赵星觅又上了马车,很快离开。 赵南星再次看向另一边,方才那辆马车消失的街头。 店里打烊,张氏和茯苓把钱一换,赵南星把店铺交给李君和兰朵,跟着张氏她们一起回去了。 一连两日,店铺顾客不减反增,生意越来越好,尤其是辣味卤菜,越卖越好。 现在每天辣味的卤菜,跟不辣的卤菜,已经不相上下。 每天最早排在店门口的,都是城南那边的小厮和皇城来的小厮。 下午,则是附近的百姓居多。 这日,赵南星正在看账本,天际忽然就飘起了大雨。 排队的客人们,一下子抱头散开,躲在了房檐下。 “姐……” 赵空青拉着赵京墨,跑进店铺。 “刚到街口,这雨就下了……” 两人浑身淋湿,衣裳滴水出现在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看见墨娃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抬头对她笑得灿烂,“大姐。” 赵南星扬唇,用衣袖,给他擦了擦脸。 “都湿透了吧,你们也真是不灵光,不知道在屋檐下避避雨啊。” 赵空青甩了甩衣袖上的水,“不碍事,这点雨一会儿身上就干了。” 他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 “还好,包裹里面的衣裳没有淋湿。” “六哥,我书呢,我书没有湿吧?”赵京墨着急走到赵空青身旁。 赵空青把书从包袱中拿出来,举着放在赵京墨眼前,“哈哈哈,没有没有。” 赵京墨把书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欢快一笑。 张氏在柜台那边给店里的客人数好串,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身上都湿透了,不去换身衣衫吗?一会儿别染上风寒了。” 赵南星把赵空青的包裹拿过来,“走吧,我带你们回去换身衣裳。” 赵空青往门外瞅了一眼,“姐,门外屋檐下还排了不少客人呢,你走得开吗?你把锁匙给我,我们自己回去换也成。” “没事,我走得开,现在人手够了,不用我看着。” 后院有茯苓,柜台有张氏,算账有李君,店里根本不用她再管什么了。 赵南星从店里拿出两把伞,带着两个弟弟离开店铺。 她撑着伞,踏在雨中,路过许氏商行,眸光不由暗了暗。 许问舟已经离开云城了,如今,那门口,近些日子都不会出现她期待的身影了。 带着两个弟弟回到院子,她把包袱给赵空青。 “青娃,以后你跟觅娃一个屋子,墨娃,你跟山娃兰娃一个屋子,你们都去屋子里把衣裳换了。 我在前院屋子里等你们,青娃,你带着墨娃过来。” “好,我知道了,姐。” 赵南星走上回廊,回了屋子。 坐在屋门口的圆桌上,她看向屋外的大雨。 这两日忙着教兰朵,茯苓做辣味卤菜。忙着把空间的卤料,装到新打造的木桶里,忙着去城南分号的筹备。 最近几日,她空间的奖励,都是卤料。 现在空间每天的卤料,有五十包了。 她把她这院子里的小厨房,整理出来了。 买了十多个大桶,放在小厨房里,每天晚上把卤料放进去。 厨房里面有锅,家人都以为她是晚上把卤料备好了,放进木桶里的。 卤料和火锅底料都足够多了,眼下,天气慢慢转凉,她考虑的,已经不止是开卤菜分号,还想着开个火锅店。 城里不少人已经适应了辣味,开个火锅店,兴许又能带动一阵火锅风潮。 赵空青撑伞,搂着赵京墨踏入院子,走了过来。 他收了伞,一踏进屋,赵南星就拍了拍旁边的木凳。 “你们坐过来。” 第129章 增加卤菜份量 赵空青坐到赵南星旁边的木凳,在屋内扫了一圈。 “姐,你屋子里还有笔墨啊?”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窗棂下的书桌。 “是,我有时候晚上会自己练练字。” 赵京墨双眼一亮, “大姐,你会写字?” 赵南星笑看向他, “写得不好,照着书上的字,一笔一笔学,今天开始,你也可以练,在院子的房檐下,摆一张桌子,你白天就来我院子里练。” 赵京墨欣喜若狂, “好。” 赵南星把目光移向赵空青,“青娃,陆郎中让你去哪家医馆做药童?” “回生堂,今天进城的时候我已经去过了,那医馆老板曾经在师傅身边学过医,算起来,也是我师兄,他让我明天就去。” 赵南星点了点头,“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半个时辰的路程。” 赵南星眉心一拧, “那也不近。” 赵空青不在意一笑,“姐,还好啦,我每天酉时就能回来,还能去店里帮帮忙呢。” “店里现在人手充足,不用你去帮忙,你安心在医馆学习就好,倒是空了可以留意一下城里的学堂。” 一听学堂,赵京墨心都提起来了,满眼期盼望向赵空青。 赵空青接收到他的期待,摸了摸他的头。 “好啦,六哥会给你留意的,只是先前跟你也说过,你去学堂,必定会受到同窗们的奚落,你可准备好了。” 赵京墨站起来,挺着身板,仰着头,“准备好了,大姐,六哥,不管在学堂会遇到任何困难,我保证不会哭,也不会退学。” 赵南星跟赵空青对视一笑。 “大姐相信你,听说你最近自己也用石头在练字,你现在去书桌那里,看看会不会用笔练,我跟你六哥说几句话,你先自己试试笔。” “是。”赵京墨一下子冲到窗边,满眼放光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 他踮起脚,伸手,万分珍视地拿起桌上的笔。 看着他那如获至宝的神色,赵南星睫毛颤了颤。 “青娃,你明日去医馆,在医馆里面,替我留意一下启州那边的情况,我听说那边洪涝,很多人都生病了,有不少百姓来了云城,你若是有听到是启州的人,打探一下,看看启州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这两日也有打探启州的情况,听说那边情况很糟糕,很多难民都逃离了启州。 赵空青有些疑惑,“姐,为何要打探启州那边的事情啊?” 赵南星面色平静,静静看着屋外。 “有认识的人,去了那里。” 赵空青偏头看着她。 在他印象里,姐姐认识的人并不多啊,除了家人,几乎没有别的好友。 也可能是在云城认识的人吧。 他勾了勾唇,“好,我会多留意的。” 赵南星沉吟,望着屋外大雨,心绪复杂。 赵空青瞧见她眉宇间隐隐还有愁苦之色,担忧道:“姐,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吗?” 赵南星眼眸转动,将目光移向他,轻声道:“近来,分号那边,不少客人抱怨我们的卤菜价格昂贵。 我跟二婶她们商量过,想要把价格调低,可是她们一众觉得如果把价格调低,我们店铺每天的收入也会降低,都觉得目前没有调价的必要。” “那你怎么想?” 赵南星叹息,将身子转向他,严肃道:“我想了想,收入减少倒不重要,只是突然降价,确实也不妥,先前那么多客人,都是用这个价格买的卤菜,如果把价格降了。 难保先前的客人不会有意见,他们会觉得以前他花了高价。” 赵空青伸手摸了摸下巴,青涩的面容,大有一副老成模样。 “这倒是。” “可是不调价,我们店里过了这阵风潮,肯定生意就会淡下来。” 赵空青叹了口气,“现在生意如何?” “每天总店七八十两银子的收入,分号也有五六十两。” 他瞪眼一惊。 这个收入,太吓人了。 也就是说,两个店一天的收入,抵过赵家十多年的支出。 “也难怪二婶她们不愿意让你调价,按这样的收入,一个月,起码得有三千两了吧。” 三千两,这个数目……太恐怖了。 赵南星点头,“如果一直按这样的收入,将所有支出除去,每月,纯收入,大概是三千两左右。 但是我听说,碎银若要去换成白银,还得交税,一千两碎银只能换回八百两白银。” 赵空青诧异不已,“交这么多税?” “是,城内大的商家,都是这么交的,要是不去换,商税监的人要是知道店里的收入,可能还会来调查。” “那得去,姐,该交的咱们得交。” 赵南星起身,走到屋门口,“我明白,我准备这个月底再去。” 想到那么多碎银,去换回几十锭白银…… 忽地,她脑海灵光一闪,倏地一转身。 “青娃,我想到了,店里可以不用调价……” 她又赶紧奔到圆桌旁,“我们可以把每串的卤菜,多串一些,两串,合为一串。 那些客人看见每串卤菜变多了,自然就会少买点。。” “你的意思是,每一串卤菜,多串一些,而我们价格不变?” 赵南星连连点头。 “现在,很多客人抱怨的不是说卤菜贵吗? 一串鸭肠上面,有五根鸭肠,那我现在一串鸭肠,串十根,那客人看见五文钱买了以前两串鸭肠的份量,是不是就不会觉得那么贵了?” “可是姐姐,客人看见鸭肠份量大了,肯定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十串二十串的买,以前买十串的,现在就只会买五串。 那店里依旧忙碌,而收入,就会少一半。” 赵南星清浅一笑。 “但这样,生意才能长久。” 她笑着撇撇嘴,“现在城里,有流言说我用那么便宜的食材,卖那么高的价格,已经说我是奸商了。” 赵空青皱眉,“真是……觉得贵就不买嘛,那望天楼,听说一盘菜最低还二百文呢,怎么不说望天楼的老板是奸商。”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毫不在意一笑, “没事,现在流言还能逆转,我把卤菜份量增加,价格不变,慢慢的,那些人自然也会闭嘴。” 若是还有人嫌贵,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第130章 婚宴请帖 “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增加份量?” 赵南星明媚勾唇,“新店开张那日。” 赵空青再次诧异,“新店?” “对,城南分号,这两日,觅娃已经租好铺子了,城南的南林街,是云城最最繁华的街道,十两银子一个月,铺位不大,跟城东的铺子差不多。” “什么时候开张?” “觅娃这两天去那边筹备了,我准备,在初八那日开张。” 赵空青点头,“八月初八,日子不错。” 赵南星笑而不语。 总店这边,每天太多城南的人来排队了,把分号开到城南,应该能保证她现在每日的收入,不会下降。 她起身,走到赵京墨身后。 看见他拿笔的姿势不对,俯身握住他的手。 “墨娃,这笔,你得这样拿。” 赵京墨变了手势,还是拿得不稳。 “不要心疼用纸,你得要在纸上练习,慢慢自己就懂得怎么握笔了。” 赵京墨点点头,瘦小的身子,站在书桌前,费力地往纸上落笔。 赵南星笑了笑,拿走他的笔,搁在砚台上。 “好了,我明日让人给你做一张适合你的书桌,今天,我们先不练,雨快停了,我带你们去买几身衣裳。” 赵京墨仰头,“大姐,我有衣裳,上次我爹给我买了一身,我还有几身旧衣裳,够换洗了。” 赵南星牵起他的手,走向赵空青。 “天气转凉,你们的衣裳都是夏天的单衣,得给你们买些秋衣。 你们一个要去医馆,一个后面要去学堂,尤其是你……” 她低头看着赵京墨,“城里学堂的孩子,多数都出身富裕,咱们不能因为穿着,而让他们轻视了。” 她怕赵京墨在学堂,学习受人奚落,穿戴也被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嘲笑。 学习的事情没有办法,墨娃要去学堂,就必须得经历那一步,只有靠他自己努力苦读,跟上那些孩子的学习进度。 但穿戴,她可以在她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让他不会因为穿戴而被那些孩子瞧不起。 雨停后。 她带着两个弟弟去了城东,叫上车夫,驾车去了城南。 在城南的街道,给赵京墨买了三身质地上乘的衣裳。 赵空青买了三身秋装。 她给她自己,赵茯苓,也各自买了三身。 还有张氏,周氏,赵星觅,赵常山,赵泽兰,通通都买了三身。 除了赵京墨的三身衣裳都是质地最好的衣料。 家里别的人,她都只买了一身质地最好的,另外两身,就都是比较普通的衣料。 买完东西,已经晚上了。 她让赵空青和赵京墨把东西放回家,就去了店里。 这时候,店里差不多快要打烊了。 她刚进店里,店铺门口,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眯着双眼,看见林微眉眼含笑,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进来。 “赵老板,生意不错啊,几次路过都看见你店门口门庭若市。” 赵南星轻声一笑,坐在板凳上,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她。 “林小姐,有何贵干呢?” 林薇瞧见赵南星如今愈发地明艳夺目,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而她,因为怀孕,不能穿合身的衣裳,一天天变胖,变丑。 此刻在赵南星面前,硬生生地被比了下去。 她胸口涌起一阵烦闷,但面上不显,仍旧轻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 “把宴帖给赵老板。” 丫鬟从衣袖里面摸出一封帖子,双手递上。 赵南星冷眼瞥着宴帖上的字。 婚宴。 她又讥讽看向林薇的肚子。 穿着宽松衣裳,看不出肚子的情况。 林薇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把身子侧了侧。 “赵老板,本月初八便是我与白玉的大婚之日,不知道你可愿意赏脸赴宴?” 赵南星漠然扯唇,垂眸看着丫鬟递着的帖子,并没有去接。 丫鬟见她迟迟不接,将帖子放到她一旁的桌子上。 张氏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看见这一幕,一转身,跑去后院,把赵茯苓拉了出来。 赵南星笑着勾唇,起身,站到林薇面前。 她比林薇高了半个头,林薇看她,还得微微仰面。 “林小姐,初八是我分号开张之日,恐怕……” “赵老板是不愿意赏脸吗?还是你在害怕,害怕看着你曾深爱的男子,要跟我成婚,你难以接受?” 这话,着实把赵南星逗乐了。 她轻笑两声,目光嘲讽盯着林薇。 “我深爱的男子?白玉吗?你觉得他配吗?” 林薇冷笑勾唇, “既然你已经放下他,又为何不敢去赴宴?你们可都是乡里乡亲,参加婚宴,不是礼数吗?” 赵南星淡淡瞥着她,冷声道:“林小姐,注意你的言词,首先,我是从没有爱过他,更没有瞧得上他过,所以,别说我放下他这种话,听得我恶心。 还有,我不是不敢赴宴,是我不想,我们的交情,并没有好到要让我不顾开张事宜,去参加你们的婚宴。” 林薇捏着手帕,捂嘴一笑。 “白家的请帖,明天就要送去你们村里了,你不赴宴,你们家,总得来一个人吧?” 她朝赵南星凑近,挑衅道:“当然,我更希望出现在婚宴上的人……是,你。” 赵南星目光闪了闪。 要是白家的请帖真送去了赵家,作为礼数,赵家都得赴宴,否则就有人说赵家小气,揪着先前那点事情不放。 可赵家不管谁去赴宴,她都担心家人会在宴上受气。 她勾起一边嘴唇,冷笑。 “林小姐,你这是何必呢?你们成婚,又不是多光彩的事情,你就不担心我出现,会有更多人议论你们的事,不怕被嘲讽吗?” 林薇挑眉望着她,“嘲讽我们什么呢?嘲讽白玉没有娶你,而娶了我吗?” 反正她跟白玉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这对她而言,又怎么会算嘲讽呢? 这场争斗,最终赢的人是她,她只会觉得畅快。 她就是要让赵南星看着,她跟白玉拜堂,成婚,白玉这辈子会娶的人,只能是她。 赵南星转身,笑着拿起桌子上的请帖。 “林小姐既然脸厚,不怕非议,那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怕的,那日我定备上厚礼,前去赴宴。” 林薇得意一笑,转身,“那我就期待赵老板的到来。” 第131章 不忘初心 赵南星看着林薇得意洋洋走出店铺,将手里的请帖打开。 赵茯苓和张氏奔过来。 “南星,她就是白玉勾搭的那人吗?” “姐,你真要去吗?” 赵南星看请帖上的地址。 云城,林宅。 林薇竟然将地点设在云城,没有设在白家。 难道白玉是做了上门女婿? 赵茯苓看着林薇的马车离开,气呼呼道:“她怎么有脸来让你赴宴的啊。” 张氏同样生气,“就是,还有脸设婚宴,不怕被戳脊梁骨啊。” 赵南星啪地一下将请帖合上。 “肚子快藏不住了,不设宴都不行,等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林家不可能让她孩子没有名分出生。” 赵茯苓别了别嘴,侧目看着她,“姐,你真要去赴宴吗?” 赵南星轻笑, “白家既然要给家里送请帖,那我们家必得有人赴宴,不管是爷爷还是爹去赴宴,我都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去吧。” “那我陪你,姐,我陪你去。” 赵南星把请帖递给她,“那日城南分号开张,你和星觅得替我去分号看着,我自己去就行了。” 赵茯苓伸手挽住赵南星,“姐,这林薇不会使什么坏吧?” 赵南星对她勾起一笑,“那日她大婚,想使坏也没空,她婚宴设在云城林宅,林家是宣县人,却没有去宣县是设婚宴,也没有在白家,想来还是顾及脸面的。” 张氏震惊瞪眼,“女方办宴,白玉要当上门女婿吗?” 赵南星点头,“应该是,听说白玉的童生身份也没了,如今名声没了,林薇也不可能随他嫁入白家村,想来是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 张氏面露讥讽, “当初还以为这白玉是多能耐的一个人呢……啧啧啧,竟然去做上门女婿。” 赵茯苓拧眉,悄然拉了拉张氏衣角。 赵南星看见赵茯苓的动作,轻轻一笑,“打烊了,回家吧,我今天买了不少秋衣,都回去试试。” 张氏点点头,“在云城也好,有点什么事,我们还能马上赶过去,你那日让王文在林家门口等你,有事你就让他回来知会我们。” “好,我知道了,二婶。”赵南星转身,看向柜台后的李君。 “李掌柜,明早去木制铺,买一张七岁孩童用的书桌和凳子。” 李君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走过来,“东家,是给今天店里来的那个孩童买吗?” “对,他是我七弟,买来给他读书写字的。” 李君笑着点头,“是,我明早便去买,送去您宅院吗?” “对,送去宅院,我七弟在家。” “是。” …… 次日下午,赵南星从集市回来,看见赵空青眼眶猩红,满腹心事坐在板凳上。 她眉头一拧,走过去。 他没去医馆吗?可王文说一早送他去回生堂了啊。 “这是怎么了?” 赵空青抬眼看向她,哽咽道:“姐,我没法在回生堂干活,那里太黑心了……我真看不下去。” 赵南星对他摇了摇头,“来后院。” 赵空青一走进后院,就朝院子里的后门走去,一跨步,蹲在后院门口,看着巷子里面。 “师傅说,他这个徒弟医术不错,处事圆滑,我跟着他,必定能学到很多。 可是,姐,师兄他医馆里面的大夫,竟然给一个风寒病人,开了三百文的药方。 姐……”他仰头,看着赵南星站在门口的身影。 “我看了那个病人的症状,就是一般风寒,只需要三四味药材就能医治,可是药方上的药,竟然开了八九味,其中好几味药的药性都重复了,根本就是多余的,而且还是最便宜的草药。 姐,那个病人是位老人家,听见三百文药钱,你没看到他当时的神色,惊慌无措,最后又颤颤巍巍摸出了银子。” 赵空青想到那个老人就红了眼。 明明几十文药钱就能医治好的病,可那个老人家花花整整三百文。 赵南星叹气,站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你第一日去,是不是还不熟悉……” 赵空青噌地站起来,面对赵南星,站在巷子中间,“姐,不是的,这事我告诉了师兄,你知道师兄怎么说吗,他说现在城里医馆都是这样,若是不给病人多开几味药,医馆哪有钱维持店里那么大的支出。” 他眼中含泪。 “姐,我没想到城里的医馆是这样黑心,可是大夫不是心怀慈悲,救死扶伤吗?为什么他们都会丧失了医德啊。” 赵南星看见他眼中含泪痛诉不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轻步,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不去医馆了吗?” “不去了,要我去跟着那些丧良心的人学习,我宁愿废弃这几年的医术,终生不再从医。只是姐,我不能替你留意启州那边的情况了。” 大风呼啸,吹起两姐弟的衣裳。 赵南星含笑摇头,轻声道:“那我给你开个医馆,你自己去招问诊大夫,买药材。 我不管你是用来做善事,还是看病救人。 只要医馆每个月不亏损,保证店里的支出,不管你把药卖多便宜,我都不管,你想怎么经营店铺就怎么经营店铺。” 赵空青眼底一惊,难以置信看着她。 眨巴了两下眼,才从震惊中回神,“姐,你说真的?” 赵南星轻一点头。 赵空青大喜,激动到一下子将赵南星抱起来,将她甩了两圈。 赵南星快被他甩晕了,伸手拍着他肩膀,“好啦,我要晕了。” 赵空青笑嘻嘻放下她。 “姐,你是商人,我保证,一定不会让医馆亏损,我一定把医馆钱给你挣回来,姐,我保证。” 赵南星抿唇,偏着头,目光含笑而视。 “青娃,你师傅让你来你师兄医馆,想来也是觉得你师兄是个不错的人。 也许当初你师兄也是跟现在的你一般,心地善良,嫉恶如仇。” 赵空青满是光彩的目光黯淡下来, “对,师傅曾赞扬过他,说他很有医术天赋,做事也很通情理。 但他现在变了,不再是师傅口中那个有医者仁心的好徒弟了。” 赵南星欣慰看着他,“人都是会变的,青娃。” “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能觉得他也是为了过日子,要养活医馆的人,还要养家人……” “不是。”赵南星严肃看着他,“我是要告诉你,人都会变的,但不管因为什么不得已而改变,都要记得,不忘初心。” 赵空青重复着她的话,“不忘初心……” 赵南星点头,“尤其是医者,记住,日后,一定不要变成你现在讨厌的人。” 赵空青坚定地猛点头,“姐,我记住了。” 第132章 学堂 赵南星嫣然勾唇,“我相信,你日后一定会是一名好大夫,但最近,你得去打听清楚,医馆要怎么开,需要筹备些什么。 医馆可不像卤菜那么简单,只要食材送过来一卤就能开店。 你现在还不能把脉问诊,要请大夫,要把药材买回来,这些,你都能操办吗?” 赵空青拧眉,“我懂得也不多,还得回村里去问问师傅,若是他老人家能愿意来城里给我指导一二,那就好办多了。” 赵南星摇摇头,“那你等分号开张后,再回村里问,今日,你先跟我去问一问城东城西的两家学堂。 今早天刚亮,墨娃就在院子里看书,就等着我出门,他好去我院子里习字,他对读书这般渴望,我不想让他多等。 我问了隔壁纸墨铺老板,他给我建议了两家学堂,走,我们去看看。” 赵空青点头,“好。” 他犹豫看着她,小声问,“姐,崔姐姐那里,以后都不能去了吗?” 赵南星抬眼,看着天际的乌云。 这些日子,云城风平浪静,但听说皇城,却流言蜚语漫天。 都在议论程家将嫡子踢出族谱,跟罪臣之女在一起的事情。 虽然云城尚且平静,但事情尚未真的平息下来。 崔姐姐和程韫每日连门都不敢出。 她轻叹一声,“还是送墨娃去学堂比较妥当,崔姐姐也说了,墨娃迟早得去学堂,早点去适应也好。” 她转身,看见院子中的忙碌,对赵茯苓道:“茯苓,我跟青娃出去一趟。” 赵茯苓笑着扭头,“好的,姐。” 两姐弟走出店铺,上了马车。 一路来到城西的稚归学堂。 刚在学堂门外,就能听见里面学子朗读的声音。 赵南星下了马车,和赵空青迈步走进学堂。 “姑娘。”门口一个小厮走过来,“我见你面生,不知道姑娘有何事?” 赵南星转身,打量着他。 “不知道学堂现在还收学生吗?” “收的,不知姑娘孩子几岁?” 赵南星笑着纠正,“我弟弟,七岁。” 小厮双手放在身前,垂眸思虑。 “我们学堂,三岁到五岁,上开蒙班,五岁到七岁,上识字班,七岁后,便得上习字班,不知姑娘弟弟读了哪些书?会写多少字?” 赵南星沉默住。 赵空青道:“他什么字都不会写,只读过一本《学游》。” 小厮诧异抬头,“一个字都不会写?” 赵南星轻轻点了点头。 小厮沉吟片刻,“如此,姑娘弟弟便只能上开蒙班。” 赵南星想了想,“开蒙班眼下有多少学生?” “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还不算多。 赵空青跟着问,“不知学堂要交多少钱?还是准备束修给老师?” 小厮淡淡一笑,“束修是看你们自己怎么准备给老师,即便不备束修给老师,也是可以的,你们入学堂,只需要给学堂交八两银子的入学费,每年一交。” 赵空青惊了惊。 镇上的学堂,每年才三两银子,云城竟然要八两。 赵南星睫毛轻颤,思量片刻。 “好,容我们回去问问,若是可以,我们想明日就送他来学堂,可行?” 小厮点头,“自然可以,姑娘贵姓?我这边可以先替你记一下,给开蒙班的老师知会一声。 你明日可以先带你弟弟在学堂里面看看后,再做决定。” “免贵,姓赵。” “好,老师下学后,我便告诉老师。” “多谢。” 赵南星和赵空青离开,又去了城东的学堂。 城东的学堂,模式跟城西差不多,但是城东的学堂要大很多,学生有几百人。 赵南星最终决定,就送赵京墨去城西的稚归学堂。 一是城西离花市街近,二是城西的学生比较少,赵京墨容易适应些。 次日一早,赵京墨穿戴整齐,梳了个双螺髻,兴高采烈跟着赵南星和赵空青,上了马车。 学堂门口,不少学生结伴入学堂,门外停着不少马车。 赵南星看见,有不少学生是徒步来上学的。 也就是说,里面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是富贵家庭。 还是有不少出身一般的学生在学堂。 赵南星稍微宽了宽心。 她就怕学堂里面全是富贵家庭,赵京墨从村里出来,会被这些孩子歧视。 她笑着伸出手,“走吧,随大姐先进去。” 赵京墨把手捏紧,往后退了退。 “大姐,我已经七岁,不是无知孩童,跟在你身后就便好,不会走丢。” 赵南星眉头一挑,跟赵空青都笑了笑。 她转身,看着学生们都进了学堂。 “走吧,我们去见老师。” 稚归学堂虽然学生不多,但面积很大。 里面有学屋便有七八间,回廊,花园,还有大片空地。 带着赵京墨走到开蒙班,里面的学生,坐在宽敞的屋子,相互打闹着。 这个时辰,想来还没有开始上课。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从回廊上走下来,一过来,便看见门外的姐弟三人。 他加快脚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可是昨日来询问过的赵姑娘?” 赵南星抬头,看见面前男子极为年轻,想来不过二十岁,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浑身充斥文雅气息,眼神也温和有礼。 她这一刻,更加放心让赵京墨来这学堂了。 “是,这是我弟弟,赵京墨。” 赵京墨上前一步,拱手,微微弯腰,规规矩矩行着礼。 “学生赵京墨,见过老师。” 男子垂眸,静静打量着他。 “京墨?那两个字?” 赵京墨依旧行着礼,毫不惊慌道:“学生只知名字出自一味止血草药,请恕学生学识贫瘠,道不出名字二字是哪两个字。” 小小的年纪,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虽然没有读过书,但谈吐大方,看起来是个读书的料子。 男子勾起一笑,伸手抬起他的手。 “小小年纪,能这般从容自若,已是难得,我姓慕,日后便是你的老师了。” “学生拜见慕老师。”赵京墨恭敬鞠躬。 慕老师笑意温和,“办了入学吗?” 他转眸,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笑道:“现在便去。” “我带你们去吧。” 赵京墨再次鞠躬,“多谢老师。” 第133章 想成为家里的脊梁 傍晚时分,赵京墨从马车跳下来,飞奔进店铺。 一进店他抓住赵茯苓便问,“长姐呢?六哥呢?” 赵茯苓拧了拧眉头,心头疑惑。 怎么去上一天学,大姐都换成长姐了。 “你下学啦?” 赵京墨笑容灿烂,“对,下学啦,长姐呢?” 赵茯苓朝后院扬了扬下巴,“后面呢。” 赵京墨跑进后院,看见赵南站在灶台前,跟兰朵在说话。 他飞快跑过去,“长姐,长姐,慕老师夸我了……” 赵南星对兰朵道:“你看着加辣椒粉,虽然客人们说不够辣,但太辣了也不行。” 兰朵点头,“好,东家。” 赵南星转头,抿唇一笑,“他怎么夸你的?” 她拉着赵京墨,走到后门外的巷子。 赵京墨眉飞色舞,把衣袖里面的书摸出来。 “他夸我是个可塑之才,还给了我这本书,让我晚上回家自己琢磨,什么时候把书上的字都琢磨透了,他就许我去他家,他就教我写字。 姐,慕老师说我不用等到四年后才开始写字,只要我把这本书认全了,他就能教我写字了。” 赵南星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翻开。 书上的字并不复杂,都是很简单的繁体字。 看来,慕怀清是有意培养赵京墨。 只是她心头还是有些不解。 赵京墨为何刚去第一天,慕怀清就能看出他是可塑之才的。 她把赵京墨拉到面前,蹲下身子,郑重看着他。 “墨娃,你给我说说你今天在学堂的事,跟学堂的学生们,相处得融洽吗?” “姐,他们都是些比香娃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自然欺负不了我。 我给他们一讲我在村里是如何捉蛇的,你不知道他们多佩服我呢,抓着我问怎么去捉蛇,捉鱼。” 赵南星忍不住轻笑,“你什么时候会捉蛇了?” 赵京墨捂嘴一笑。 “这不是为了收拢他们嘛,让他们知道我可是有本事的,不敢招惹我。而且我跟二哥也确实捉过蛇啊,长姐你忘了吗?北河那条田坎,一条竹叶青……” 赵南星脑海瞬间浮现那段记忆,连忙挥手,“好了,别说了,我想起来了。” 当时墨娃才四岁,稚子无畏,看见赵星觅用石头将蛇砸晕,他跑过去就提着蛇尾巴乱舞。 “那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啊。” 赵京墨凑到赵南星耳畔,悄悄道: “长姐,其实我两岁的事情,我也记得。” 赵南星笑着睨他一眼,把书还给他。 “那慕老师今天跟你还说了些什么?” 赵京墨抬眼回想。 “他问了我以前为什么没有想过去学堂,我说家里穷,读不起书,现在都是靠着姐姐挣了钱,才有机会去学堂。 他又问我,读书,是为了什么?”他顿住。 “你怎么回的?”赵南星盯着他。 “我说是为了成为家里的脊梁。”赵京墨语气坚定。 赵南星心中动容,欣慰一笑。 赵京墨太聪慧了,只要有人在他面前说过的词,他自己就能领会其中意思。 他这样的天赋,若是有个老师好生教导,未来,指日可待。 “尽快把书上的字认全,到时候,我们备上束修,再去好好拜会你老师。” 赵京墨抱着书,对赵南星鞠躬,“长姐,谢谢你。” 他明白,如果赵家没有赵南星,他们家一辈子也不可能让他碰书,就别提能去学堂了。 他的读书路,是他长姐铺给他的,长姐和娘,就是他这辈子,最感激,最该报答的人。 赵南星站起来,笑看着他,“怎么改成长姐了?” 赵京墨直起身子,仰头,笑容璀璨,“学堂的学生,都是这么唤他们大姐的。” 看来,他跟学生们相处得很不错。 赵南星转身,“自己拿凳子在这巷子里看书,不认识的字,来问我。” 赵京墨震惊瞪眼,“长姐,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你怎么会识这么多字?” 赵南星并未回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小工们,“长姐同你一样,也想成为家里的脊梁,也在努力学习。” 赵京墨满眼敬佩看着她背影。 夜里,店铺打烊,赵南星把赵茯苓和兰朵叫到跟前。 “明天城南分号开张,我上午还是能过去的,只是下午的时候,我去林薇的婚宴,店里就得交给你们了,觅娃会从城南分号调几个人过去。 总店这边,茯苓你再安排两个人明早过去。” 古代的婚宴,都是在傍晚举行。 赵茯苓扭头看了一眼后院的小工们。 “姐,那就李生和沈阳吧,他们两个穿串快。” “好,你做主便好,明天开始,每串卤菜要加份量,你跟小工们说清楚了吗?” 赵茯苓点头,“已经告诉汪婶她们了,明早兰娃也会看着她们,不会出错。” 南星将目光移到兰朵面上,“明日你两个哥哥也会去城南分号,许久没见,明日可以说说话了。” 兰朵甜甜一笑,“多谢东家这样安排。” 赵南星起身,眸光扫了眼她身上的衣裳,温声道:“中秋前,我让李掌柜把你们工钱先全部发给你们,你们回家,好好陪陪家人。 还有你父亲的腿伤,若是一直没有好转的话,就让青娃去给你爹瞧瞧,反正你们住在城郊,驾车去的话,也不耽误什么功夫。” 兰朵咬着下唇,心中万分感动,红着眼眶低下头。 东家每日这么忙,竟然还记得她家里的事。 前几日,东家就已经给了她一百文,让她回家去看过家人。 “东家,没事的,上次我已经回家看过家人了,中秋那日肯定很忙,我就留在店里。” 赵南星温柔看着她,“中秋那日,店里不开门,所有人都回家跟家人一起过节。” 兰朵惊讶抬头,“中秋那日不做生意?” 赵茯苓也愕然看着赵南星,“姐,我们中秋不开门吗?” 赵南星勾唇一笑,“是,我们都累了一个多月,都歇歇,让大家都好好跟家人们过节,我们一家人,也好好团聚。” 兰朵对着赵南星,深深鞠躬,“多谢东家。” 柜台的小工们,乐开了花,连忙跑到后院,把这个消息告诉后院的人。 后院里面,传出欢呼声。 赵南星和赵茯苓相视一笑。 “走吧,回家了,明天分号开张,今晚得养足精神。” “对,明天可不止开张,你还要去林薇婚宴,可不能有疲惫之色。”赵茯苓转身,对着后院大喊,“墨娃,走,回去啦。” 第134章 赴宴 八月初八,立秋。 这日早上,气温明显下降,凉风吹拂,落叶飞舞。 赵南星城南的分号门口,一早便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本就在城里掀起的卤菜风潮,因为城南的分号,名声更广了,附近不少人,听说要排队许久才能买到的卤菜,开来了城南,纷纷都跑了过来。 只要看了一眼门口挤满人的盛况,那些人就自动排上队,想着怎么都要买点尝尝。 傍晚时分,赵南星坐上马车,前往林宅。 林宅门前张灯结彩,高高挂起了红缦,红色的绸缎在凉风中飘扬。 门口宾客如云,笑意盈盈走进大门。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抬头看着林宅大门。 林家世代为商,今日前来赴宴的,应该都是商人。 也不知道九牛村的人,来了多少。 车夫王文,抱着一个木箱,走到她身旁,“东家,这贺礼要去登记吗?” 赵南星看着进去的人,都在门口登记贺礼,她点点头,“给我吧。” 王文将木箱递给她。 赵南星抱着木箱,提步,走上石阶。 在门口登记完的梁媒婆,一回头,看见石阶上迎面走来一名面容熟悉的女子。 她不停眨了眨眼,拉了拉旁边婆子的衣角,“李老太,我怎么看那名女子,跟赵家那姑娘有些像啊……” 清丽的面容,实在太像赵南星了。 可她不敢去认,因为这女子气度太出众了,一身雪白华衣,美的就像月下仙子一般,哪有可能是赵南星啊。 李老太拉着她走进大门内,也睁大了眼,看着赵南星。 “我看也像,不是说赵家大姑娘在城里做生意吗?会不会就是她啊……” 梁媒婆摇头,“不可能,赵南星虽然生得不错,但哪能有这样的气质,而且你看她那厉害的眼神,哪里像以前那样啊。 这活脱脱就是城里的姑娘啊,肯定不是赵南星。” “也对……”李老太觉得也是。 赵南星哪能有这样的气质。 “赵南星,送一箱……”登记的小厮,看见木箱里面的东西,惊得眼睛都要掉了。 而大门里面的梁媒婆和李老太,听见赵南星的名字,也都目瞪口呆。 “竟然真的是赵南星。” “她怎么短短时日,变了这么多?” 赵南星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厮,挑眉一笑,“怎么,是我的贺礼入不了林家的眼吗?” 大门口的宾客,都朝赵南星这边看了过来。 小厮支支吾吾,“不,不是……” 赵南星偏头,明媚勾唇,高声道:“一箱孩童衣裳,特赠林小姐腹中孩儿。” 门口几名宾客大惊,“什么,孩子?” “林小姐有身孕了?” “你不知道吗?先前云城都传开了。” “我们在村里,哪能听说这些啊,何时的事啊?” “就前些日子啊,那天晚上事情还闹得挺大,城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呢。” “那孩子是谁的啊?是白玉的吗?” “应该是吧……” 林耀祖送了宾客入席,一回来便听见了门口的议论,面色一白,疾步奔向门口。 看见赵南星的身影,他胸口一窒。 谁把这位祖宗请来的啊。 他连忙走过去,“赵姑娘,你怎么来了?” 毕竟是许问舟曾维护的人,不管他心里多么不待见,但都不得不堆起笑脸。 赵南星勾了勾唇,拿出请帖,“今日我分号开张,本不想来,但林小姐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林耀祖看着她手上的请帖,目光一暗。 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气得差点没背过去。 薇儿这是要做什么,把她请来,是觉得名声很好听吗。 他尴尬地笑了笑,只得挥手招来小厮,“送赵姑娘入席。” 赵南星得体一笑,“多谢。” “南星,南星……”石阶下,几人快步上来,王婆子兴高采烈跑过来。 “南星,真的是你啊,老天爷,你这出落得也太好看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赵南星温和轻笑,转眸,看见村长和九牛村的村民,一同走上石阶。 她对着村长点头一笑,“村长。” 村长看着她,点了点头,“一个村的,等会儿一起进去吧。” 他从衣袖里,摸出贺礼,对小厮道:“这是我们九牛村的村民集体送的礼。”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铜板,“九牛村,送铜板五百文。” 赵南星看着村长一行人走到她面前。 “南星啊,听说你在城里做买卖?生意如何?” “还行,分号今日刚开张。” 几人震惊。 “分号?都开分号了?” 村长诧异张唇,难以置信看着她。 先前白家村有人说赵家在云城做买卖,他只以为是做点小买卖,这会儿听见连分号都开了,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才多少时日啊,一个女子,竟然能在云城开分号了。 赵南星轻轻点头。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梁媒婆和李老太也震惊不已,都满脸骇然看着赵南星背影。 王婆子嘴角合不拢,拉起赵南星的手,“你这孩子,出息啊,在城里做买卖不说,连分号都开上了。你可是我们村里的头一份儿啊。” 赵南星眉眼一弯,瞧着不少人都看着这边,“王婆婆,我们先进去吧。” 村长领着几名男子和两名妇人,跟在赵南星身后。 王婆子紧紧抓着赵南星的头,悄悄道:“南星啊,那白家也邀你了?前两日,我听你奶奶说,不会来赴宴啊。” “王婆婆,是我不让家里人来的,林薇特意让我来参加,我便如了她的意呗。” 王婆子边走,边笑着睨她,“你这样大气,日后白家可没有理由编排你家。” 赵南星莞尔,笑意不达眼底。 一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落坐院子里,最靠边的一张圆桌。 梁媒婆和李老太也被安排到了同一桌。 白家一家人,在宴上张罗。 白老太太看见九牛村一行人到了,拉着白昙花,笑着过来。 “洪村长,都来了,今晚可要吃好喝好啊。” 村长笑着点头。 白老太太目光一转,看见梁媒婆,笑着走过来,“梁婆子,今晚可要多吃些酒,要是吃醉了,我给你备上一间厢房。” “白老太,你放心吧,你孙子的酒,我自然不会客气。” 白昙花从小厮的托盘上,提了两壶酒,正要放到桌上。 她一扭头,看见一名明媚夺目的女子,红光摇曳间,女子静静坐在席间,面如桃花般让人移不开眼。 九牛村何时有这般貌美的女子了。 她走近,忍不住再细看,一瞬间,惊得手上的酒,都要从手里脱落掉了。 赵南星,是赵南星吗? 第135章 宴上谈生意 白昙花不敢相信地眨着眼,定定看着赵南星侧颜。 白老太太见她提着酒,久久没有放到桌上,嗔怪道:“昙花,你发什么愣呢?” 她顺着白昙花的目光看去,差点一个趔趄。 天呐,是赵南星。 她现在如何变成了这样? 赵南星一点点抬眼,淡淡勾唇,“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白昙花回神,立马将酒放在桌上,回身走到白老太太身旁。 “你们家不是不来吗?又眼巴巴跑来做什么?” 白老太太不悦睨她一眼,“这么多人,说什么呢,来者都是客。” 她皮笑肉不笑地偏过脸来,看着赵南星。 “南星,听说你在城里做了大买卖,生意可好?” 王婆子得意笑着,“人家南星今天分号开张,专门撇下生意来赴宴的。” 白老太太面无波动,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玉说了赵南星在城里的生意很好,但她没想到,竟然是好到开了分号的地步。 这退婚才多少时日啊,还不到两个月,连分号都开了。 想到这里,她就暗暗后悔。 当初要是没有退婚多好啊,她孙子不用做上门女婿,赵南星当初伺候她也伺候得好。 虽然林家家大业大,但白玉终归是上门女婿,哪比得上自己娶个媳妇儿的日子舒坦啊。 她目光惋惜看着赵南星。 现在这般好看,还会挣钱,比那个林薇,不知道好了多少。 白昙花幽怨盯着赵南星,语气不屑,“分号?能这么快开分号,谁知道你是做的什么见不得人勾当。” 赵南星冷淡瞥着她,并不开口。 她整个人看着十分冷漠,让白昙花心里发怵。 王婆子推了推赵南星的肩膀,“对啊南星,我也没有听你奶奶说你在城里做什么生意。” 赵南星面上的冷意散去,侧目对王婆子柔声道:“卤菜,卖卤菜的。” 此话一出,不远处两桌宾客扭头看过来。 “卤菜,可是赵氏卤菜啊……” “是花市街那家卤菜吗?” 赵南星看着前面两桌说话的男子,“是。” 几人大惊,连忙端着酒杯走过来。 “赵老板啊,前些日子就听过你啊,你的卤菜可太难买了,我让人去排队要一个下午才能买到。” “听说你的卤菜上了许家寿宴,是逸王殿下都夸赞的呢。” 两名男子走到赵南星身后。 赵氏卤菜能上许家寿宴,想来跟许家关系匪浅。 况且卤菜生意这般红火,短短时日,分号连开两家,只怕假以时日,面前的女子,生意会越做越大,指不定成为云城有脸面的女商人。 赵南星悠悠起身。 王婆子非常有眼力见地打开酒盖,给赵南星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 赵南星端上酒杯,“小本生意,不足挂齿。” 稍微年长的男子,端着酒一笑,“你那可不是小本生意哦,听说分号都开了两家,每日排队的人,都排到了街口,你这样的生意,我们望尘莫及啊,日后有机会,还得向你请教呢。” “是啊,我那酒肆,不少客人提起你的卤菜,赵老板,什么时候让我酒肆里面的桌上,也能摆上你的卤菜啊。”灰衣中年男子笑着道。 他店里经常很多客人一来就问有没有卤菜,他每日让小厮去买,都要一两个时辰才能买回来。 可卤菜买回来,客人也早就散去了。 他自己也有让厨子尝试做了鸭肠,可是做出来的味道,跟赵氏卤菜简直天差地别。 好些客人都吃得直皱眉。 赵南星含笑,垂眸看着杯里的酒。 “自然可以,有生意,我哪有推辞的道理。” 灰衣男子眉头一挑,端着酒杯凑上前,“赵老板,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明日来你店里谈谈,我每日需要的卤菜,可不少哦。” “我也是,我店里也需要……”又有一名男子端着酒杯走过来,“赵老板,我酒肆也需要订卤菜。” 赵南星温和浅笑,“此事,我们可以再商议,目前我店铺太忙,若是你们一次需要太多卤菜,我得让人提前备上。” “赵老板,价格呢?我们买得多,你总不能给我们的价格,跟你店铺里面的价格一样吧?” “是啊,赵老板,您可得给我们少点价啊。” 赵南星笑意不减,“今日是林家婚宴,我们在宴上谈论这些也不合适,价格方面,我们后面都能商议。” “哈哈哈,也对,也对,先观礼,先观礼,明日我来你店铺商议。” “对,对,明日来你店铺商议。” 三名男子,同时举杯凑过来。 赵南星跟他们碰了碰杯,用衣袖遮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老板豪爽。” “那明日,我们就说定了哟,赵老板。” 赵南星点头。 三名男子笑着离开,各自坐回席桌。 白昙花气得面色白了又白,双手紧紧攥着。 她白家的婚宴,竟然成了赵南星谈生意的场合。 她侄子童生身份没了,还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 虽然她也没有那么在意白玉是不是上门女婿,只要能攀上林家就好。 但她想不明白,凭什么赵南星一个被退婚的农家女,如今生意能做得如此风生水起。 凭什么她白家,受尽冷言冷语,而赵南星却丝毫没受流言所困,还把生意做到城里来了。 她越想越气,肺都要炸了。 而白老太太,听着赵南星现在生意做得这般大了,心头直滴血。 她当初,怎么就看走眼,退了这样如意的一门婚啊。 要是没有退婚,现在她白家,靠着赵南星,得多风光啊。 九牛村的人,都双眼放光看着赵南星。 “南星啊,你现在分号都开了两家啊……” “南星,那你分号需要招人吗?我小儿子来给你打打下手,你看能行吗?不行也没事,我就问问。” 赵南星淡淡一笑,看着说话的两个男子。 他们都是九牛村,跟赵家关系不错的村民,每年农收,几家都会相互帮忙。 赵南星知道他们的情况,家里情况都不好。 “张伯伯,你小儿子今年十七了吧?” 张春点头,“是啊,十七了,来城里找了好几次工,难啊,一听是村里的,那些人都不要。” “那你让他来我店里,我让觅娃给他安排活。” 张春面色大喜,感激道:“南星,真的吗?你店里真需要人?” 赵南星点头,又扭头看着王婆子,“王婆婆,让你孙女也来,我店里缺人手。” 分号新开张,人手紧缺。 招外人还不如帮衬村里的人。 至少,张伯伯的儿子和王婆子的孙女,都是幼时跟她一起玩过的玩伴。 王婆婆激动拉住赵南星的手,“好,好,你需要人,我让她来给你帮忙,你给她口饭吃就行。” 赵南星轻轻弯唇。 “哪能只给口饭吃啊,自然得跟店里的小工一样拿工钱。” 白昙花冷哼,白了赵南星一眼,气愤一转身。 白老太太对洪村长点头一笑,“等会新人就要来了,你们吃好喝好啊。” 她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向赵南星 看着赵南星满身光芒,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第136章 醉酒 “新人到……” 大门口,一对新人进门。 白玉一身红衣,手握红缎,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林薇,慢慢从席面中间穿过。 他面上带笑,眸光中却毫无喜色。 做上门女婿,又有哪里值得他高兴的呢。 何况现在的林薇,对他的恨多过爱,他跟她之间,再也不复当初的温情。 他一转眸,瞧见角落席面的赵南星,眼眸一颤。 脚下的路,终究是走错了。 新人走进正堂。 众人都起身,跟着进入正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观礼的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座位。 林薇坐在榻上,听着白玉几人一离开新房,就扯下红盖头。 “小姐,红盖头得姑爷来掀开,姻缘才能长久,才能吉利。” “长久?哼,我还能怕他白玉敢弃了我?”林薇眸光阴沉,眼中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 她名声变成如今这般不堪,全拜白玉和赵南星所赐。 恨赵南星,她同时,也恨着白玉。 尤其那日在街头,她听见赵南星说白玉曾让赵南星给他做妾。 她对白玉,就彻底心寒了。 如今成婚,也不过是她要给孩子身份,同样,也是为了折磨白玉。 她名声被毁,凭什么让白玉过得逍遥自在。 她扬了扬头,满脸冰冷。 “今日宴上可有议论什么?” 一名丫鬟步到她面前,“小姐,没,没有人议论过什么。” 林薇冷眼盯着她。 丫鬟被她盯得心中一慌,连忙道:“只是在宾客登记时,有名女子送来了箱孩童衣裳,当时门口有人议论了几句。” 林薇噌地站起来,目露怒火,“是赵南星吗?” “是,是。” 林薇气得牙齿发抖,“赵南星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啊,她怎么敢如此羞辱我林家……” “小姐息怒啊,您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努力平息怒火,伸手护着肚子,忍得眼角泛了红。 “君霜,你过来。” 丫鬟凑过去,她在丫鬟耳畔轻语。 丫鬟点头,迈步走出新房。 席间,赵南星的身旁,围来了好几个商人。 “赵老板,明日我来你哪家店铺找你啊?” 赵南星略微一沉思,“城南分号。” “好,好,那我明日一早过来。” 一个男子端着酒杯,站在赵南星面前,“赵老板一介女子,小小年纪,将生意做得这般红火,让我们这些男子自愧不如啊。” 赵南星心中叹气。 她得设法溜了,否则,马上要被灌醉了。 洪村长看出赵南星已有醉意,悄悄给王婆子递了个眼神过去。 王婆子会意,站起身来,夺走赵南星手里的酒杯,对身旁的几个商人道。 “我们南星是个女子,喝不得太多,大家都放过她吧,要谈生意,明日去她店铺谈就好了,今晚,她可不能再喝了。” 几个男子讪讪一笑。 “看我们这记性,喝几杯就忘乎所以了,赵老板,抱歉,我们失礼了。” “赵老板,请见谅。” “走吧,回席吧,别都在这堵着赵老板了。” 几人转身散去。 赵南星长舒一口气,对王婆子粲然一笑,“多谢王婆婆。” 王婆子拉着她坐下,“哎,做生意也难啊,你一个女子,也得喝这么多酒。” 赵南星笑着摇头,“还好,就几杯,不碍事。” 没办法啊,这几个老板,是大生意,几笔生意加起来,也是一笔收入。 最重要的是,各大酒肆在她手里订货的消息一传出去,云城指不定就会有更多的酒肆来找她订货。 “喝点水醒醒酒,要我送你回去吗?”王婆子看着她染着红晕的面颊,给她递了一杯水。 “不用,我门口有马车,王婆婆,我自己回去便好。”她目光已经有些迷离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个丫鬟突然一个趔趄倒过来,水杯的水,全部撒到赵南星身上。 赵南星晕乎乎站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丫鬟用衣袖不停给她擦拭身上的水渍,“姑娘,奴婢带你去把衣裳烤干吧?” 赵南星推开她,“不必了,反正也要回去了。” 丫鬟惊诧抬头,“姑爷尚未来敬酒,姑娘怎能离去?” 赵南星垂眸一笑,“我与他并无交情,不需要吃他的敬酒。” 她将目光落到洪村长面上,“村长,你们今晚住何处?” 洪村长笑着道:“今晚去城里的客栈找个地方歇脚便好了。” 赵南星想了片刻,“今晚我让觅娃来接你们,给你们安排客栈吧。” “不用这样破费,我们几个男子,几个妇人随便找个地方歇歇,天一亮就回村。” 赵南星胸口有些难受,不敢在此多留,只匆匆道:“都是一个村的人,怎么算破费,我得先回去了,让觅娃晚点来接你们。” 王婆子站起来,扶住她,“我送你出去。” 赵南星轻轻推开王婆子,“不用,王婆婆,你留下吧。这几日,你让凤儿跟着张伯伯的儿子一起来城里找我或者去分号找觅娃都行。” 张春站起来,跟王婆子都点了点头。 赵南星转身,努力稳住身子,提步离开。 在桌边的丫鬟看见赵南星离开,心头一慌,可又没有半点主意,只得一转身跑走了。 赵南星走出林宅,头就晕得不行。 她强撑着,走到马车旁,抓住车厢木框,缓缓蹲下。 王文跳下马车,“东家,您没事吧?” 赵南星蹲在马车旁,捂着胸口,“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她也没喝多少啊,怎么喝这么点酒就难受了。 “赵姑娘……”一道伴着马蹄声的急切呼声传来。 这道声音,让赵南星心口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艰难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昏暗月色下,一抹模糊的淡蓝色身影,从马背翻身下来,朝她跑来。 她胸口颤栗,眼眶湿润,怔怔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近。 红灯笼随着风一飘,烛光照耀过来,而她,也终于看清了走近的身影,失望地垂下头,心头立刻平静下来。 宋子澜急色奔到她面前,满目担忧盯着她低垂的面目。 “可是难受了?是喝多了吗?” 赵南星抿着唇,缓了许久许久,缓缓抬头,笑看着他。 “没事。” 宋子澜看着她眼尾泛红,满眼醉意,心疼地递上手帕,“有人灌你酒了吗?” 赵南星摇头, 眸光淡淡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 赵南星眸光一颤,瞧着他满身风尘,发髻略微有些散。 “还没有回宋家吗?” 宋子澜紧紧盯着她, “路过你店里,听说你开了分号,便想着先去看看你,去了城南,才知晓你来了林家,有些不放心,便先过来了。” 赵南星苦涩勾起唇,将宋子澜递过来的手帕,推回去。 “宋公子,你先回家吧。” 宋子澜看见她神色有异样,放心不下,伸手想去搀扶着她。 “我先送你。” 赵南星往后退了一步,摆手拒绝。 “宋公子,我自己可以回去,日后,请不必惦念着我,我已有心上人,不值得你如此。” 话音一落,她转身,步上车梯,进了马车。 瞬间,宋子澜如遭雷劈,浑身就像被电流击中,让他无法缓过神。 直到,马车离开。 他眼眶一红,眸中闪烁泪光,心痛如绞看着马车。 她……有心上人了。 他离开,不到一个月,她就有心上人了。 这一刻,他心间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哪怕天崩地裂,都不及他心口的碎裂。 第137章 奸计落空 赵南星靠在车窗上,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家大门外的宋子澜。 冷风吹拂,大门口的红色烛火映照在他身上,安静的街头,他孤身立在原地,衣袍随风飘扬,他的身影在风中,看着是那么的凄凉。 赵南星有些不忍,放下车帘。 他才刚回来,她就对他说出那样的话,确实有些残忍。 可她若不狠心些,他就不会放下她。 还不如绝情些,让他早点断了念想。 马车在城南停下。 赵南星此时只觉得头更昏沉,摇摇晃晃走下马车。 “姐,你怎么了?”赵星觅一下子从店里冲出来,扶住险些摔倒的赵南星。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上,双眼重得睁不开。 “觅娃,村长他们都在林宅,你跟王文去接村长他们,安排去客栈。让青娃来……” 她双眼彻底睁不开了。 赵星觅惊恐大喊,“姐,姐……” “青娃,青娃,茯苓,快出来。” 赵南星醒来的时候,赵茯苓,赵星觅,赵空青都围在榻边。 “姐,你醒了……”赵茯苓蹲到赵南星榻边。 她将目光落在赵空青身上,“我被下药了?” 赵空青摇头,“姐,你脉象平稳,我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你在婚宴上,吃过喝过些什么味道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席面上的菜,我一口没动,只是喝了几杯酒,因为有几个商人给我敬酒,说了点卤菜的事情,我不好拂了面子。 就喝了几杯,但那壶酒,九牛村的人都喝过,他们并没有任何异样。” 忽地,赵南星杏眸乍现寒光,想起在宴上,那个丫鬟碰倒她的水杯,将水撒到她身上,还说要带她去烤干衣服。 难道是水里,被做了手脚? 那壶水,是一个丫鬟放在桌上,王婆子递给她的。 王婆子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能放水壶的那个丫鬟。 水里肯定加了让人昏睡的药。 让她喝了会昏睡的水,然后带她去烤衣裳,她一进房间,药性就开始了,一旦昏睡过去,接着会出现什么,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无非是她被人看了身子,或是找人来轻薄她,引一大群人去看见这一幕。 呵呵,小说电视里都写烂了的情节。 林薇还以为是多么高明的计谋。 她心中冷哼,幸好她从去林宅就有防备之心,避过了此事,躲过了暗害。 赵空青低头站在榻边,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奇怪了,你先前也喝过酒,按理说,不会是不能喝酒的缘故啊,若是没有吃什么东西,酒也没有问题,可你一下马车就昏睡过去,也不太合理啊……” 赵南星撑着身子坐起来,“也许是我太累了,对了,觅娃,村长他们安排好了吗?” 赵星觅秘点头,“姐,我没敢离开你这里,让王文去林宅,接村长他们去客栈了。” “我睡了多久?” 赵茯苓坐在榻边,让赵南星靠在她身上。 “半个多时辰。” 赵南星眉头一拧,“那分号岂不是还没有打烊?” 赵星觅点头,“我让兰天看着店铺,等会我再回分号。” “晚上分号生意如何?” “比总店还要忙一些。” 赵南星放下心来,“你们回分号去打烊,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过两日,王婆子的孙女和张春的儿子会来我们店里,觅娃,到时候你安排在城南的分号做事。” “凤儿要来?”赵茯苓诧异问道。 赵南星温和一笑,“是,应该就这两日了。” “那他们到时候住哪里啊?” “好了。”赵空青不悦看向赵茯苓,“三姐,这种事情都好安排,今晚先让姐好好歇息吧,店里的事情,怎么安排都行。” 他眼下,只担心赵南星的身子。 无缘无故,怎么会像昏倒一样睡了过去。 赵茯苓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姐,你先好好睡觉,店里有我们,你别挂心了。” 赵南星点头,“好,你们去吧,我再睡会儿。” 她躺下,盖上被子。 三人轻手轻脚走出屋,赵南星又坐起身来。 明日要谈跟酒肆的合作,她今晚得把价格定下来。 听着院子里面没有声音了,她下榻,走出屋,进了小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八十包卤料,一百六十包火锅底料全部倒进大桶里。 …… 林宅,新房。 屋子里一片狼藉,红枣花生满屋都是,丫鬟们颤颤巍巍躲在门口,不敢靠近。 而白玉一进新房,就看见林薇面目阴沉坐在木凳上。 他心中叹口气,默默走到她身侧。 “新婚夜,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呢……” 他赔笑着走林薇身后,给她轻轻捏着肩膀。 林薇目光如寒霜,看着屋门口摇曳的红灯笼,冷声道:“你看见赵南星了?” 白玉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噌地站起来,转身将白玉用力一推,“怎么,我一提到她你就失神了?” 白玉被推得连退几步,赶忙扬起笑脸,“没有,没有,我是一时没想起这个人来,今晚我好像是在席间瞥见过她,但隔得太远,我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她。” 林薇勾唇冷哼,“怎么,没想到她如今变化这么大?没认出来?是不敢认吧,你也没有什么脸好意思去跟她说话吧。” 白玉提起一口怒气,又努力按压下去,步到她面前,伸手揉着她腹部,“好啦,我们的新婚之夜,提她做什么,再说,不是你请她来赴宴的吗?” 他身上一身酒味。 林薇将他的手推开,气愤转身,落座木凳。 她请赵南星来,是想要让赵南星落入她的圈套。 可她没想到,今日不但计谋没有得逞,还让赵南星在她婚宴上谈起来了生意,还让赵南星,送孩童衣裳羞辱她。 每次碰到赵南星,她都会吃瘪,没有落到半点好处,怎能不让她生气。 赵南星一个农家女,凭什么次次让她落入下风。 凭什么。 她咬紧牙槽,眼神阴冷。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白玉。 她整不了赵南星,但她能折腾白玉。 “去把门口的碎片捡起来。” 白玉眉头一皱。 今晚新婚夜,屋内还有这么多人下人,她让他去捡碎片? 平日让他跑腿买这样买那样就罢了,可今晚,他是新郎官,屋内这么多下人不使唤,让他当着这么多人去捡碎片,他做不到。 他眼神也冷了下来,“君霜,把碎片清理了。” 君霜跪在地上没有动。 林薇讥讽一笑,“怎么,你是觉得你已经娶了我,你就是林家的姑爷了吗?” 白玉眼眸猛颤。 她扶着肚子,站起身,笑着回看白玉。 “我让你捡,你没听明白吗?” 白玉闭上双眼,偏过眼,心头挣扎。 想到林薇毕竟怀着他的孩子,让她动怒,恐会伤到孩子。 他提步,慢悠悠走到门口,弯腰将一片破片捡起来,手指故意用力一捏。 “嘶……”鲜血从指尖滴落。 林薇心口一紧,脚步下意识迈出,但她又立马收回了脚。 心疼他,就是在折磨她自己。 他这样的男子,不值得她对他好。 “今晚,收拾干净再回屋。” 第138章 谈价格 天亮,赵南星起身,跟着赵星觅去城南分号。 城南的店铺里面,除了后院,还有一间不大的屋子,想来是先前的店铺老板隔出来,用来算账或是休息的。 赵南星坐在屋子里,看着账本上昨日的记录。 昨日收入五十二两,开支十一两。 昨日起,三家店的每串卤菜都加了份量,价格却是没变。 现在三家店铺的每日净收入,等于她以前两家店每日的收入。 但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不会有太多的客人抱怨她的卤菜卖得太贵。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涌进来两名男子。 她连忙起身,走出屋。 “赵老板,你这生意,我们是真羡慕啊。”为首的黑衣男子笑着走向她。 赵南星抿唇一笑,伸手邀请,“两位老板,请进。” 两人看着店铺的人流,边笑边点头,走进屋子里。 赵南星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放在两名男子面前的桌上。 “不知道两位老板怎么称呼?” 黑衣男子道:“我姓周,酒肆就开在这条街,周记酒肆,离你这里一刻钟的脚程。” 另一男子道:“我姓宁,我的酒肆在隔壁三条街,忘醉酒肆。” 赵南星笑着点头,落座他们对面。 “周老板,宁老板,你们可吃过我家的卤菜?” 周老板仰头一笑,“赵老板,我们自然是吃过你家的卤菜,所以才会来跟你订货啊,要是我们没有吃过,我们不知道你卤菜的味道,哪敢轻易让你卤菜摆上我们酒肆的桌子。” 赵南星端起方桌上的茶盏,垂眸思索。 “那两位老板想要哪几样菜?每日需要订多少?” 周老板和宁老板两人对视一眼,宁老板道:“你店里卖得好的那几样,我都需要。鸭肠,猪肚,肥肠,辣味的多一些,五香口味少一些。 最近有的客人带着你的卤菜去我店里,都赞扬辣味卤菜味道惊奇,是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我也尝过一个客人的辣味卤菜,确实非常不错。” 赵南星站起来,走到门口挥了挥手。 赵星觅端着托盘进来,把托盘放在两位老板面前。 托盘上,有店里的各种卤菜,辣味,五香的,荤的,素的都有。 赵星觅递上两根竹签,“两位老板尝尝。” 两人甩了甩衣袖,一人拿了一根竹签,挑起托盘里的肥肠。 “赵老板,这个是豆腐泡?”周老板挑起一个豆腐泡问道。 赵星觅点头,伸手,介绍着托盘里面的菜。 “是,这个就是豆腐泡,在店里卖得很好,这个豆干,卖得也好。” 一番尝试后,周老板大笑。 “赵老板,难怪你生意这般好啊,这几样卤菜,吃得我心满意足啊。” 赵南星笑着走过去。 宁老板站起来,指着托盘里面的卤菜。 “赵老板,这个鸭肠,猪肚,肥肠,我每日订十斤,豆腐泡和豆干,每日五斤,你给我算算,怎么算价给我。” 赵南星低头看着托盘。 以前一斤鸭肠可以串二十七八根左右的串,一斤鸭肠能买一百二十五文左右。 但昨日她加了份量,一斤鸭肠,就只能串十四五根串,一斤也就只能卖七十五文左右了。 她不可能按照店铺的价格卖给酒肆,但也不可能少太多价,若是给酒肆的价格太便宜,酒肆再低价卖给客人。 那岂不是她店里的客人,岂不是都跑去酒肆买卤菜了。 何况,若是她给价太低,传出去了,会影响店铺生意。 她浅浅一勾唇,将目光落向宁老板。 “两位老板,你们也看到了,我店里每日的卤菜供不应求,即便不卖给你们,我每日的卤菜也不会剩。 若是卖给你们,我还得单独请小工,一早提前给你们卤好。所以价格方面,我是少不了太多的,但我能保证你们每日的订货,让你们一早就能拿到。” 宁老板垂眸看了一眼周老板。 赵南星说得也是,她店里这样的生意,就算不卖卤菜给他们,每日客人也不少。 她要是想把生意扩大,只需要再开分号,有多少卤菜能卖多少卤菜,哪里还需要跟他们做这笔生意。 说起来,终归是他们需要她家的卤菜,不是她需要这笔生意。 “赵老板,那你说个价。”周老板道。 赵南星伸手,指着托盘,“鸭肠,我店里每斤能买至少七十五文,猪肚,一个我能卖八十文,肥肠一斤我能卖七十文。 这三样,我每样能给你们少五文。豆腐泡和豆干的做工复杂,这两样,每斤四十文,我少不了。” 宁老板脑袋里飞速算着账。 十斤鸭肠七百文,猪肚七百五十文,肥肠六百五十文。 豆腐泡和豆干共八百文。 这五样,一共二千九百文。 他笑着一拍桌子,“行,赵老板,就这个价,我算了下,共二千九百文,你干脆再给我随便加点别的素菜,凑够三两银子的菜。” 周老板不悦白他一眼。 真是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敲定下来了,害他还想还价的余地都没了。 赵南星偏头,笑看着周老板。 周老板咬了咬嘴皮。 悠悠站起身,低头看着托盘上的卤菜。 这价格确实是贵,这么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比猪肉还卖得贵。 但味道,也是真的好。 赵氏卤菜太难买了,派个小厮来买,买回去酒都喝完了。 他店里要是有了卤菜,必定还会引来别家酒肆的客人。 “好,我同宁老板订一样的卤菜,也凑够三两银子吧。” 赵南星勾唇,“行,那就每日辰时来取货?” 宁老板笑着摆手,“酒肆哪会这么早开门,巳时吧,我每日让人巳时过来取,需要先交定金吗?” 赵南星摇头,“不用,你们过了时辰没取,我卖给店里的客人就好了。” 宁老板眼中含着赞许之色,“赵老板做生意圆滑啊。” “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 赵南星送着他们走出店铺。 门外,排着长龙,嘈杂声不止,她一转身,听见队伍中几人的议论里有她熟悉的名字,脚步不由一顿。 “那宋家真的让死去的外室记进族谱?” “当然是真的,昨晚宋家动静闹得那么大,差点就闹去县衙,那宋少爷执意要状告呢。” “状告谁啊?” “这我们在外面的人哪能知道,只是后来宋少爷突然也不闹了,只说要让她娘记入宋家族谱。” “那这事,跟今早传言的宋少爷要接管宋家产业的事有什么关系?” “这我哪儿知道啊……” 赵南星眉头一拧,若有所思走进店铺。 宋子澜不是说去北部吗? 为何一回来闹上了他娘的事情? 难道他不是去的北部,而是去调查了他娘的死因,所以一回宋家就闹了此事? 第139章 大订单增加 第二日,两家酒肆引进了卤菜的消息在城里传开,傍晚时分,城南分号,来了十几个商户老板,都是来订卤菜的。 一连两日,订单一下子涨了二十多单,都是两三两银子的订单。 店铺里面要供应店里的需求,大订单的卤菜,荤素加起来,每天也需要做大几百斤,就没法再在店铺里面卤了。 赵南星在花市街旁边的街道,又租了一个后院宽敞的店铺,在院子里搭建了六个灶台,专门用来做大订单的卤菜。 店里现在人手充足,她也不必再去店里,就着重操办大订单的卤菜。 这天上午,赵空青带着一男一女过来。 “姐,凤儿姐和水哥来了。” 赵南星回头,看见王婆子的孙女和张春的儿子,跟在赵空青身后进来。 她眸光如水,款款走过去。 凤儿和张水看着日光下的赵南星,惊得怔住。 现在村里都传开说了,都是赵南星在城里做大买卖,完全变了一个人。 凤儿在来之前,脑袋里面幻想过赵南星可能变了很多。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赵南星竟然是变得这般有气度和貌美。 这要是在村里,她哪里敢相信,这是跟她一个村的女娃啊。 张水同样震惊瞪大着双眼。 今日看赵空青和赵星觅,他就已经震惊过一次了,现在看见赵南星,他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赵南星浅笑走到两人面前。 “先坐下歇歇,饿了没,要不要吃点卤菜垫垫肚子,等会去总店吃午饭。” 凤儿听见她熟悉的声音,久久才回神,仰头,目光炯炯看着她。 “南星,你都变了一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赵南星莞尔一笑,赵空青端着卤菜走过来,“我姐变成什么样了?” 凤儿坐在板凳上,目光打量看着赵南星。 “我方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看着很……很高……高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让我不敢靠近。 但南星一开口,听着亲切的语气,我就知道,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南星。” 赵南星走到她面前,“尝尝卤菜。” 凤儿连忙摆手,“我们是来干活的,哪能一来就吃啊。” 张水也点头,看着赵空青, “对啊,我们是来干活的,东家,你看看我们能做什么?” 赵空青把卤菜放在凤儿左边的桌子上,“你们才刚到,歇会儿呗。” 张天摆手,凤儿站起来。 “不用,不用,我们今天就开始干活。” 赵南星垂眸,心间思索。 现在几个分号的人手都不必增添,她专门把订单卤铺的人手空着,等他们两人到来。 “行,那你们就在这里干活,兰朵,你过来,带给他们安排。” 兰朵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走过来,“是,东家。” 凤儿看着后院有四个干活的小工,男女都有,都低头卖力在做自己的事。 边跟着兰朵去灶台前,边满眼好奇打量着院子里面。 赵南星坐到木凳上,招手把赵空青唤到跟前。 “今晚张水安排在卤铺,让凤儿先去跟茯苓住些日子。” “我晓得,姐,三姐也说让凤儿姐先跟她住两晚。” 赵南星点头,把赵空青拉到木凳上。 “昨天回去,可跟你师傅提过药铺的事情了?” 一提此事,赵空青目光一亮。 “师傅给我给了我两个药商老板地址,让我去跟他们订药材。” 他身子一转,面对赵南星, “姐,师傅说,做生意得有章法,药铺还是应该由你来打理,他说我的性子,做生意恐会亏本。” 赵南星挑眉,不解看着他。 “可我对行医方面,一窍不通啊。” “师傅说要生意长久,就必得有你经营,还有……”他眸光璀璨, “师傅说他愿意来我们药铺坐诊,直到教会我到坐诊把脉那日。” 赵南星眸中绽放喜色,“那太好了,有陆郎中坐诊,我们药铺名声必定很快就会在云城传扬。” 陆又良曾经在云城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夫。 只是没人知道他多年前为何突然离开云城,回了村里,以至于多年都未曾再来城里。 他隐居的那些年,还不少城里人去村里找他看病。 赵空青眼中的光彩暗了暗,“可是,姐,我铺子还没有找到,还没有想好把药铺的地点定在哪边。” 赵南星含笑,偏头,轻声道:“我们开药铺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让百姓都看得起病?” 赵空青点头,“是。” “那城里,东南西北,哪边的百姓最需要我们这样的药铺?” 他倏然抬头,“城北,那边平民最多,大多数都是家境贫寒的人家。” “那你还不知道把地点定在哪里吗?” 赵空青蓦地起身, “我知道了,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城北。” 赵南星看着他的身影一下子奔了出去,“不吃午饭吗?” 赵空青手一挥,“不吃了。” 赵南星笑着起身,走到灶台前。 兰朵和凤儿看见她过来。 “东家,凤儿姑娘很聪慧呢,一教就会了。” 凤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聪慧,只是把菜倒进锅里,只等着卤好就捞起来,谁来了上手都快。” 赵南星看了眼大锅里面的卤菜,“卤铺这边,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卤菜,而是用秤砣秤好每家的数量,装进木桶里,等着人来取。 你刚来,先学会了怎么卤菜,然后要开始学怎么看秤。” 凤儿重重点头,“南……东家,我知道了。” 赵南星又扭头,看着跟两个男子站在一块切菜的张水。 “张水,等会就有人会来取货,你跟着他们一起把装好的卤菜,提上取货人的马车,让他们教会你如何记单,哪家的货取了,哪家的还没有取,你要记下来。” 张水转身,“是。” 赵南星抬头看了眼天色,想来取货的小厮们陆续要来了。 “兰朵,今天的订单还有多少没卤?” “上午的就这一锅了,下午的那边还在备菜,张大说下午的鸭肠肥肠要晚点才能送来,他说最近订单增多,他快要忙不过来了。” 赵南星扯了扯唇。 最近又是分号,又是卤铺订单,鸭肠,猪肚,肥肠的数量一下子大增,张大那边,确实有些应付不过来。 看来,她今天得给张大支个招。 门外传来响动。 赵南星提步,走出后院,一到店门口,她忽地怔了下。 宋子澜一身玄色锦衣,站在店门口,见她过来,冲她温润一笑。 “赵姑娘。” 赵南星眼眸微颤,瞧见宋子澜面有憔悴之色,那双曾经如春风般温柔的眸子,再也不似过去。 他仿佛,变得不一样了,眼眸中,多了些让她看不透的东西。 第140章 是负担 宋子澜见她沉静不语,抬步,跨进店内。 “赵姑娘,我是来谈生意的。” 赵南星点了点头,“请坐。” 宋子澜走到方桌旁,落座靠椅,抬眸,平静看着赵南星坐在他对面的靠椅。 即便他努力想表现得再平静,但他眸光深处,都有遮掩不住的炙热。 对他来说,这漫长而煎熬的二十多日,却是她传奇的开端。 短短时日,她开了分号,开了卤铺,让卤菜在云城,乃至皇城,都掀起了大风潮,她的吃食,如今名声大振。 她不再是籍籍无名的赵南星,而是百姓们口中那个年轻有为的女商人。 宋子澜瞧见她微微垂着头,轻轻勾起一笑,“赵姑娘,子澜不解,你生意蒸蒸日上,为何眉宇间,不见喜色?” 赵南星慢悠悠抬眼,如秋水在流淌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生意红火,压力便大了,宋公子如今接手家中产业,想来深有体会。” 宋子澜神色晃了晃,半垂眼帘,目光复杂。 他逼着宋植把家中产业交给他打理,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初他年幼,护不住娘,害娘被那毒妇害死,现在他长大,却还是也没有力量去跟宋家的人对抗。 他明白,他得自己强大,才能为娘讨回公道,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沉吟半晌,他笑着看向赵南星,“听说很多酒肆都在你这里订了卤菜,我想让望天楼也添上你的卤菜,六家店,每日共需要两百斤卤菜,你这里,可忙得过来?” 赵南星抬眸,与他的目光交汇,轻轻点头,“荤素,需要怎么搭配?” “六家店,每家店荤菜二十斤,素菜你看着安排就行。” 赵南星起身,走到柜台后,拿出账本。 站在柜台前,提笔记录。 “每家店,素菜五斤可好?你家做吃食,卖太多别家的食物也不太好。” 宋子澜起身,走到柜台前。 “好。” 他看着她低头,在账本上落笔。 随即,她又拿出算盘。 “你每家店,鸭肠给你八斤,肥肠八斤,猪肚四个,可好?” “好。” 她快速拨弄着算盘,“鸭肠七十文一斤,八斤五百六十文。猪肚七十五文一个,四个三百文,肥肠六十五文一斤,八斤五百二十文,素菜四十文一斤,五斤二百文。 共一千五百八十文,你六家店,算下来共九千四百八十文,就给你算九两四钱便好了。” 她算完账,一抬头,看见宋子澜目光失神看着她。 她眼神躲闪,将头迅速低下。 听着门口有马车声音,她如释重负抬头,看向门口的马车。 马车上的小厮走进来,“赵老板,我来取货。” “好,在后院,去提吧。” 宋子澜的心,像是被细针,一点点在刺痛。 这几日,他努力不想她,努力去忘记她那晚的话。 可方才,他看着她,那份沉痛,又一点点蔓延。 “赵姑娘,我有一问,缠绕心头多日,我能冒昧求个回答吗?” 赵南星浓密的睫毛垂下,在她眼下投下一片黑影,她轻轻眨了下睫毛,有点不知如何回答。 她能感觉,他的问题,一定是她难以回答的。 “宋公子又何必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去苦恼。” “微不足道”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剑,刺得他心口,血流成河。 “或许对赵姑娘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事,也或许,我的爱意,给你带来了困扰。 可是赵姑娘,你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你不知道,那晚我是怀着怎样的思念出现在你面前,而你那些话……”他哽咽住,眼眶红了一圈。 赵南星轻声一叹,抬头望着他。 “宋公子,你的爱意和思念,对我而言……”她顿了顿,还是狠心道:“是负担。” 宋子澜心头猛地震颤,双脚险些站不住,面色灰败,眼底溢出泪光。 “我竟让你,厌恶至此。” 赵南星偏过头,实在不忍心看着他破碎的面目。 “宋公子,不是厌恶,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实在承担不起你的情谊。” 宋子澜仰头,将眼中泪水逼回眼眶。 “你心系之人,是许问舟吗?” 他打探了她这些日子的动向,唯一与她有交集的男子,便只有许问舟。 所以她的心上人,只会是许问舟。 他在心里,将这个猜测,消化了很久很久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赵南星眸光闪了闪,沉声道:“是。” 宋子澜低头,目光凄婉盯着她,嘴唇张了又张,万千言语,却不知如何启唇。 许问舟那样的男子,那样的家世,赵南星如何能嫁进去。 可他,又凭什么阻拦她的情谊呢,又能用什么,去挽回她的心意呢。 店门口,马车陆续到来,几名小厮走进来。 “赵老板,取货了。” 赵南星合上账本,看了一眼宋子澜。 宋子澜自嘲地扯了扯唇,“我先不打扰你了,每日的卤菜,我会让人上午来取。” 他落寞转身,脚步有些虚浮。 得到了答案,却失去了所有。 赵南星看着他身影一点点移到店外,日光照耀下,那样曾让她觉得温暖的面目,这一刻,是那样颓败。 “东家,城南三家店铺的货都取走了。”兰朵从后院走出来。 赵南星回神,点了点头,“好。” 中午时分,预定上午取货的商家,全部取走卤菜。 一般取完货,卤铺就不忙了,后面的小工就自己做午饭,等待着下午的食材过来,又开始卤下午的卤菜。 下午的订单不多,一般两个时辰就能完成。 只要下午的货,商家取走,小工就能直接回家了。 赵南星把卤铺交给兰朵,就带着凤儿和张水到了总店。 赵茯苓一看见凤儿,就兴奋跑过来,激动拉住凤儿的手, “凤儿姐,盼了你好几日,你可算是来了。” 凤儿满眼惊艳打量着赵茯苓,“茯苓,你也变了好多啊,你们怎么来一趟城里,都变了样啊。” 赵茯苓落落大方一笑,拉着她往后院去,“你以后换身漂亮衣衫,学会梳妆打扮,也能变好看的,走,天哥,你们都来后院,快要吃饭了。” 张天红着脸,跟了上去。 赵南星走到柜台后,张氏身旁,“张大下午的食材送过来了吗?” 张氏笑着扭头,“还没有。” 她眼眸转动,目光落在赵南星侧颜,心头斟酌许久,轻声问,“南星,二婶想跟你说点事。” 赵南星低头,看着账本,把李君招过来。 她没有抬头,“你说,二婶。” 张氏看着她的心思全在账本上,犹犹豫豫许久,“我们家在城里做生意的事情不是村里附近都知道了嘛,我娘家哥哥,昨日来城里了,跟我说,能不能把我侄子侄女也安排到城里,来我们店里干活?” 第141章 讨厌张海棠 赵南星单眉一挑,抬头,看向张氏。 “张舅舅昨日来城里了?怎么没人提过?” 张氏勾唇笑着,“店里那阵忙,他来坐了一会儿,跟我在后院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家里几个男娃都长大了,要讨媳妇了,现在家里负担重得很。 他也是听说我们村有人提起王婆婆的孙女要来我们店里干活,想着我们店可能还需要人,就来问问我,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赵南星淡然弯起嘴唇,又低头看着账本,“张舅舅来一趟,你也不留他吃个饭,晚了让他歇一晚,让王文第二日送他回村便好了啊。” 张氏有些琢磨不透赵南星心里的意思。 她现在做事面面俱到,大到店里的事物,跟各家老板游刃有余谈卤菜生意,小到村长那日回村,她也是让王文驾车,带上店里的卤菜,将村里的一众人送了回去, 现在村里人对她,可谓是人人称赞。 可越是这样的她,越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张氏轻轻笑了笑,“他也忙。” 赵南星拿着账本,对李君道:“今晚把总店每月的六两租金去商行交了。” 李君面露疑惑,“东家,店里的租金不是每月二两吗?” 她把账本放在柜台上,眸光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合约当时签错了,像总店这样的铺面,怎会才二两。” “东家,既然签的二两,就给二两啊,想来是许氏商行给您特定的租金,您又何必……” 他一抬头,看见赵南星盯着他,止住了嘴。 赵南星转身,“告诉许福,日后,这店铺每月六两,我们会按时交上,他若不收,我便退租。” “是。” 她又看向张氏,“二婶,来后院说吧。” 张氏跟着她,走进后院。 午饭时辰,后院摆了两张桌子。 一张是赵家人吃饭的桌,一张是小工们的餐桌。 赵南星坐上凳子,赵茯苓带着凤儿和张水也跟着坐下。 凤儿和张水看着餐桌上白花花的米饭,油水充足的三道菜,口水直咽,尤其那道土豆丝炒肉,满满一盘子的肉,馋得凤儿直勾勾盯着。 这样的菜,在村里都是要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啊。 张氏坐到赵南星身旁,看着对面的凤儿,嘴角撇了撇。 “凤儿,张天,多吃啊,别客气。” 凤儿拿着筷子点头,“我会的,张婶。” 赵南星淡淡勾起一笑,侧目,看着张氏,“二婶,张舅舅家有几个孩子想来店里?” 张氏心头一喜,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将身子微微侧了侧,面对赵南星。 “你也知道,我娘家侄子多,但我们店里现在人手都够,也不能全部安排到店里啊,我就想着,最多让张洁和海棠来,你觉得呢?” 赵南星思索片刻。 “行,你让两兄妹去卤铺干活吧,工钱跟凤儿和张水一样,每月三百文。” 卤铺现在六人,今日又增加了订单,确实也需要加人。 张氏迟疑住。 卤菜店的小工每月五百文,卤铺才三百文啊。 赵南星知道张氏在想什么,笑着看向对面的凤儿,“店里的小工们工钱是五百文,比你们的工钱要高,但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从早忙到晚,每日累得精疲力尽,很少有歇息的时候。 但卤铺不同,在卤铺干活,轻松,而且忙完那些订单,就能休息了,所以你们的工钱要低一些。” 凤儿没想到赵南星还刻意给她解释一番,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东家,我明白的,你能给我们一份工,还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菜,我已经满足了。” 赵茯苓把凤儿拉着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姐还说要去给你们租个院子呢,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张水和凤儿一听,更觉得不好意思了,都垂着头,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 张氏嘴角张了张,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 赵南星清浅一笑,扭头看她,“二婶,你不想让海棠兄妹去卤铺吗?卤铺的活,可要轻松很多哟,这店里每日这么忙,我怕他们初来,很难适应。” 看似她很随意在安排,其实,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 凤儿,张水,都是跟她一个村的,若是留在店里犯了什么错,总归是要留一份情面的。 而卤铺不同,卤铺不会接触钱财,订单货款,那些老板都是直接交去城南分号。 卤铺的工作也轻松简单,自然就不会出什么错。 张氏的侄子侄女她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其秉性,直接安排去卤铺,最为妥当。 包括店里的人手安排,也都有着她的考量。 就像赵家人一家子。 张氏和茯苓在总店,她就把三房的儿子留在了总店。 张氏的儿子山娃,她就安排去了城东分号,跟周氏在一个店。 两房的人,分开安排,也起了一个相互监督的作用。 只有赵星觅那边,她没有任何担忧。 毕竟是自小就相依为命的亲姐弟,她相信赵星觅,等同于相信她自己。 张氏尴尬地扯起一笑,“没有没有,卤铺也挺好。” 赵南星轻笑,看着凤儿,“凤儿,那你这两日得好好跟兰朵学,等海棠两兄妹来了,你就教他们卤菜,兰朵是在总店干活的,不能日日在卤铺那边。” 凤儿红着面颊,小心翼翼撇了一眼张氏,点了点头。 赵茯苓心头烦闷看着张氏,“娘,表姐什么时候来啊,她来了,住哪里啊,现在地方还没有租到,她只能来店里,晚上跟兰朵一起住哦。” 张氏眉头拧住,不悦睨向她,“你那屋子那么大,她跟你睡一屋不就好了,你表哥跟张水一起,在卤铺搭木床,跟张水挤一挤。 现在天冷了,挤在一起还暖和呢,对吧,张水。” 张水点头。 赵茯苓却倏地站起来,“不行,凤儿姐要跟我一个屋,你让表姐自己跟兰朵睡店里。” 她小时候就经常被张海棠嘲讽,那时候她性子弱,在张海棠那里受的委屈都自己咽了。 她不喜欢张海棠,甚至是讨厌极了。 现在,她凭什么还要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 张氏面色一冷。 凤儿连忙道:“我来店里跟兰朵睡。” “不行。”赵茯苓厉声拒绝。 第142章 墨娃被欺负 张氏将手里的碗搁在桌上,不解看着赵茯苓。 “海棠是你亲表姐,跟你睡一屋怎么了?你们三个人,又不是睡不下。” 赵茯苓固执地扬起头,“表姐心气儿高,跟我挤一屋,她可不会乐意。” 小时候她去外婆家,跟张海棠一个屋,半夜永远盖不到被子。 张海棠裹着被子,生怕给她沾到了。 张氏见赵南星在此,忍着怒火不好发作。 “什么心气儿高不高的,她是来干活的,怎么会挑三拣四。” 赵茯苓嘟囔,“反正我不跟她睡一个屋。” 张氏叹气,“行行行,让她跟我一个屋,行了吧。” 赵南星抬眼瞅了瞅赵茯苓,匆匆吃了饭起身。 下午时分,张大来送货。 赵南星走到后院,看见张大近些日子红光满面,华衣裹身,不复当初的苦寒模样。 看着先前贫寒的商贩们都跟着她挣了钱,她心头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点成就感。 她漫步走过去。 张大一看见她过来,连忙哈腰扬笑。 “赵老板。” 赵南星勾唇笑了笑,瞧着一桶桶的鸭肠倒进盆里,“听说你最近跑遍了城里的集市,鸭肠越来越少了?” 张大叹口气,“谁说不是呢,您分号卤铺接连开张,我手里都四十多号人了,每日还是收不过来,最重要的是,鸭肠现在价格疯涨,就像这样一桶,我都是八十文才能收过来。 价格涨了就罢了,可鸭肠每天却越来越难买……” 他又再次一叹,看向赵南星,“您这边啊,要是再开分号,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城里的鸭肠完全供应不上了。” 赵南星莞尔,眸光含笑看着他。 “那为何不去周围城池买?帘州或是章州都是大城,那边鸭肠肯定不少。 现在天凉了,鸭肠也能放,你晚上关城门前过去,第二日早晨送过来,不是也来得及吗?” 张大垂眸思索,“可是最近的帘州要一个半时辰的车程,我夜里过去了,晚上出不来,还要在那边租落脚地,还要雇车,雇人,现在鸭肠价格又贵,这样算下来,我真没有钱挣了。” 赵南星轻笑一声,“帘州那边的价格,跟云城肯定不是一个价,虽然要耗时费力,但你去那边收便宜鸭肠,算下来,必定比在城里要划算。” 张大一拍脑袋,“对啊,云城鸭肠贵是因为您卤菜带动的风潮,可周边城池肯定还不知道您的鸭肠,那边的鸭肠,指定还是没人吃的玩意儿。” “你过去收鸭肠前,先提前给那些商贩商定好价格,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不得涨价,最好提前签个合约。 这样就算日后我的卤菜火到别的城池了,他们即便知道你是收来卖给我的店里,也不能轻易给你涨价了。” 张大连连点头,对赵南星道:“对,我先跟几个商贩谈好价格,让他们以后也不敢涨价。 云城的鸭肠,我就早上给您送来,周边城池的鸭肠,我就晚些时候给您送过来,如此,就不用受制于云城的鸭肠商贩,看着他们的价格一涨再涨,我都没有法子。” 他得意地扬起头,“云城的商贩要是再涨价,我就不要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赵南星勾唇,转身,看见赵泽兰走进后院。 “兰娃,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他中午午饭的时候,要给赵京墨送饭去,一般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回来。 赵泽兰看见赵南星疑惑看着他,张嘴,话在嘴边,又飞快咽下。 今日他给墨娃送饭去,在学堂门口把饭给了墨娃,瞧见墨娃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他心中不解,悄悄跟着墨娃进了学堂。 他在学屋外面,看见墨娃提着食盒在回廊上吃饭,三个年岁跟墨娃差不多的孩子,将墨娃的食盒踢翻在地,还让墨娃自己在地上捡起来吃。 他冲过去就想捶那几个学生,被墨娃拦住。 墨娃说他自己能解决,还让他不要告诉家里人,尤其是不能告诉长姐。 他眸光飞快转动,走到餐桌前。 “我去看了看墨娃读书的地方,就耽搁了。” 他一直垂着头,赵南星并没有看见他神色里面的异样。 走到他面前,看了眼桌上的饭菜。 “菜都冷了,让厨娘大婶给你热热再吃。” 赵泽兰怕被她看出异样,不敢抬头,端着菜就转身。 “长姐,我自己热热就行。” 长姐每日为生意的事情够辛苦了,他也不太想因为墨娃的事情,让她担忧。 明日他去送饭,他得看着墨娃吃完再回来。 要是还有人去欺负墨娃,他就告诉山娃,他们去把那几个人揍一顿。 傍晚,赵京墨跑进店铺。 赵泽兰看见他嘴角红肿,面色大惊,怒气冲冲跑过去, “墨娃,你被打了?” 赵京墨用书袋捂住脸,跑到后院的巷子里。 赵泽兰跟着他跑出去,“还是今天那三个小崽子吗?你等着……” 看见赵京墨嘴角的伤,他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要转身。 赵京墨连忙拉住他,“哥,你做什么,都下学了,他们早就回家了。” “那我明日去,你等我给你报仇。” 赵京墨拧眉,坐到门外的板凳上,“长姐不在店里吧?” “没有,长姐跟青娃去了城北,去看新租的药铺了,今日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她。” 赵泽兰蹲在他面前,撩起他的衣袖,“身上呢,身上还有伤吗?” 赵京墨摇头,咧嘴一笑,“没事,我把那三人也揍了一顿,他们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他虽然是开蒙班的,比那三个识字班的学生个子矮一些。 但他们的年龄都一样,而且他在开蒙班,可是有几个小弟的。 对面三人,他这边五人,他又是下死手捶那三人。 捶得那三个识字班的人连连求饶。 他先前一直本着专心去学习的想法,没管那识字班的那三人,忍着他们时不时的讥讽。 但今天赵泽兰看见他被欺负了,那他今日就必须得把这事解决了,免得家里人为他担忧。 像这种学堂的事,只能他自己在学堂里面解决,若是家里人去给他出头打了那几个学生,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了。 赵泽兰有些不相信,紧紧盯着他眼睛。 “他们三个人,你怎么打得过他们?” 赵京墨从书袋里面把书拿出来,“你要不信,明日你中午给我送饭的时候去看,他们身上脸上也有伤呢。对了,我这两日要躲着长姐和娘,不能叫她们瞧见我脸上的伤。” 赵泽兰别别嘴起身,“行,我知道了,你今晚让青娃给你擦点药。” 第143章 张海棠到来 这几日,赵南星和赵空青忙着医馆的事情,每日披星戴月。 药材方面倒还好,陆郎中介绍了两个药商,把价格一谈,就把大批药材送去了城北医馆。 药材到位,可是药童和坐诊大夫却整整三日都没有招到。 虽说陆郎中答应来医馆坐诊,可赵南星租的铺面大,陆郎中年岁已六十有余,她怕医馆就他一个大夫,会忙不过来。 明日就中秋了,她还准备中秋过后就开张。 现在这情况,估计还得等陆郎中明日到了商议。 下午赵空青回村去接家人和陆郎中了。 夜里,她一个人关了药铺门,思绪凌乱走回花市街。 站在街口,她看向许氏商行门口。 许福这两日不知为何也没有来商行,她叹口气,转身回家。 这个时辰,大家都吃完饭回了屋。 她走进院子,看见赵茯苓的屋子还亮着光,里面传出说话声。 “不行,这件我明日要穿。” “可我就喜欢你这件,你有这么多好看的衣裳,这件怎么不能给我?” “你喜欢你让你哥哥们给你买啊,凭什么要穿我的?” 赵南星凝眉,迈步走过去。 凤儿不是去总店跟兰朵一起住店里了吗?茯苓屋子里是谁? “茯苓……”她敲了敲房门。 赵茯苓飞快打开房门,“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赵南星抬眼,将目光落到屋子里的女子身影。 张海棠拿着衣裳,看见屋门口的赵南星,眼底一惊。 她曾经见赵南星,素净平凡,虽然比村里那些女娃好看不少,但在爱打扮的她面前,她自认为,还是要逊色一些。 可这一刻,烛光映照在门口那抹纤细高挑的身影上,那样冷寂的目光,清冷的面容,一身淡青色衣裳,衬得赵南星美如仙女。 尤其赵南星那双如星辰闪烁的双眼,清丽的面庞,让她一瞬间,只觉得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她可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啊,怎么会在赵南星面前,失了颜色。 赵南星并不清楚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只是淡淡看着她,勾起一笑。 “海棠吗?好久没见。” 张海棠奔到屋门口来,“南星姐,我昨日就来了,你夜里回来得晚,就没来得及来见你。” 她近一看,只觉得赵南星更耀眼了。 难怪长辈们都说金钱养人,如今看来,长辈们的话太有道理了。 赵南星来城里两个月就能养得这般美丽,她要是在城里住几个月,不得比赵南星还要好看啊。 只一想,她就心神荡漾,只觉得城里这一趟,她来对了。 赵南星眼底平静,笑看着她,“无妨,二婶给你安排活了吗?” “安排了,让我和我哥在卤铺,那里的活轻松,我来之前还在想要是活太累,指定干不长久,昨日一看卤铺的活,我就决定要长长久久地干下去。” 真正让她决定不管多苦多累都要留下来的,还是方才看见赵南星的这一刻。 赵南星轻轻点头,转眸看向赵茯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赵茯苓扬起一笑,“明日中秋不开门,今晚安排店里的人,回来得晚了。” 赵南星伸手,将她额前那缕散落下来的头发给她别到耳后,温柔道:“早点休息,明早你们去集市买东西,把凤儿和张水也接过来一起过中秋,他们初次离家,不能让他们觉得节日孤寂。”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啦,姐,你早点休息,明早我便把他们接过来。” 赵南星眸光轻闪,转身离开。 张海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方才她一直盯着赵南星看,可是赵南星却只轻轻瞥了她一眼。 她太清楚那样冷淡的目光了。 那是不在意的眼神,说明她不起眼,不够亮眼,不值得赵南星为她停留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已经是她好看的衣裳了,可比起赵南星和赵茯苓的衣裳,她这一身,就像麻布一般。 “茯苓,我不管,我就要你这一身。” 赵茯苓气愤夺过她手里的衣裳,“凭什么?” 张海棠见她现在性子变得强硬,不像以前那样好拿捏,堆起笑容,拉住她的手摇晃。 “好妹妹,你那么多好看的衣裳,你就给我一身呗,等我发了工钱,我去买一身还你,好不好嘛?” 赵茯苓甩开她的手,关上房门。 “你发工钱?你知道我这一身多少钱吗?这是我姐特意给我选的衣裳,这一件,你三个月工钱都不够呢。” 张海棠震惊住。 这一件,九百文都不够? 当初赵茯苓捡她的旧衣裳穿,都高兴得当个宝,现在,靠着赵南星,竟然穿上了这么贵的衣裳了。 越想,她越觉得难受。 曾经赵茯苓在她面前,丑得就像是个土泥巴,看她的眼神,满眼羡慕。 现在赵茯苓也不是以前的女娃,变得伶牙俐齿,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往日神色。 现在好像她才是那个土泥巴,轮到她来羡慕赵茯苓了。 胸口的闷气,让她烦躁不堪。 她一跺脚,“不给就不给呗,谁稀罕啊。” 赵茯苓淡淡瞥她一眼,把衣裳装进木箱里。 张海棠走到榻边,钻进被窝中。 城里的榻就是暖和啊,这被子,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张海棠,你给我去娘那里睡,我现在习惯一个人睡觉,不想跟你睡一张床。” 张海棠用被子裹住身子,露出一张瓜子脸,“我不要,姑姑说明日姑父要来,让我以后都跟你睡。” 赵茯苓咬牙,走到烛台前,吹灭烛火,跑到榻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张海棠转过身子,面对她,“茯苓,你觉不觉得,南星姐变了好多啊。” “有吗?我怎么没有发觉?” “你没发觉?她现在变得那么好看,你没发觉?” 赵茯苓拉了拉被子,转身,背对她,“我姐从小就好看。” 张海棠别别嘴,看着屋子地面洒进来的月光。 “茯苓,你以前穿了我那么多衣裳,明日就借我一件嘛,明日中秋,我想穿得好看些,这样也不给你们丢脸嘛。” 赵茯苓听着她聒噪的声音,不耐烦地蒙住耳朵。 “好,好,给你淡粉色那件。” 第144章 全家到来 赵南星昨晚睡得很晚,次日天光大亮才醒来。 她躺在榻上,听着院子外面的声响,看着窗外的日光,照在书桌对面的黄铜镜上。 今日中秋,许问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事情办得如何了,夜里,是否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看着天际的月亮,是否会想她。 她叹口气,又想起老爸老妈。 没有她的陪伴,老爸老妈得多难过啊。 她眼眶泛红,用被子蒙住双眼。 难受了半晌,她起身,换上衣裳,坐在黄铜镜前梳妆。 门外一道脚步声响起,很快房门被敲响。 赵茯苓推开房门,“姐,爷爷他们到了,你快出来。” 赵南星起身,“来了,觅娃呢?” “在门口呢,爷爷他们带了好多萝卜过来,他去搬萝卜了。” 赵南星轻柔晃动一笑,提步走出院,领着赵茯苓走到前院大门。 平日里,一家人都是从后门回来,前院大门很少打开,连王文夜里送马车回来,也是从偏门进来。 前院门口,站了不少人。 赵南星一出来,众人回头。 刘桂兰双眼放光,看着赵南星和赵茯苓两姐妹像两朵花儿般走出来。 “南星啊……”她连忙奔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两眼含笑,直直盯着她。 赵南星轻轻一笑,“奶奶,先进院子吧。” 赵茯苓走过去,拉过刘桂兰的手,“奶奶,我带你进去。” 刘桂兰连连点头,将目光从赵南星身上移开,不由抬头看着这座宅院,心里万分感慨。 “这院子,好大啊。” “是呢,奶奶我带你进去看看。” 人群中,有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他一身灰白布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由灰布高束。 赵南星看了一眼刘富,就先提步走到陆又良面前,微微弯了弯身子,恭敬道:“晚辈赵南星,见过陆郎中。” 陆又良虽满脸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嘴角挂着和蔼的笑,细细打量着赵南星。 他听说了这个女娃的事情后,对眼前的女娃,也着实好奇。 “南星……”他笑着念着这个名字,“后生可畏啊。” 赵南星垂眸,“陆郎中谬赞,晚辈实不敢当。” 陆又良赞赏看着她,“你当得起,当得起。” 赵南星清浅而笑,伸手邀请,“陆郎中,请先移步院内,稍作休息。” 陆郎中点头,“那我就叨扰了。” 赵有柏自豪看着赵南星,走到陆又良身旁, “请。” 赵富和陆又良为首,跟着赵有柏进院。 赵空青和赵星觅把马车上的包裹拿下来,“姐,马车上还有九牛村的村民送来的鸡蛋,要拿去后院厨房吗?” 赵南星点头,“把鸡蛋拿出厨房,萝卜就放在马车上,下午再搬下来吧。” 她走到王文面前,“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王文点头,“是,东家。” 赵南星接过赵空青手里的包裹,转身进院,“这么些日子,跟王文学会赶车了没?” 赵空青边走边扭头对她一笑,“姐,今日进城,就是我驾的车,虽然没有王文熟练,但也算是能自己驾车了。”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星觅牵着缰绳,去了侧门。 她欣慰一笑,跟着赵空青走进前院。 院子外边,摆了两张方桌。 陆又良和赵富还有赵有柏,坐在一张桌子旁说话。 赵南星把包裹交给赵空青,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一堆人在忙碌,二房三房两口子都在厨房帮忙。 刘桂兰和赵茯苓坐在凭栏上说话。 “奶奶,家里的鸡,你出门前关进鸡圈了吗?” “王婆子替我们家看着的,这个不用担心。” 赵南星走过去,“茯苓,凤儿他们呢?” 赵茯苓站起来道:“姐,兰娃带他们都去了街头,说等会过来,表姐和表哥也跟着一起去了的,你来后院做什么啊?” 赵南星挽起袖子,“我去厨房帮忙,现在还不到饭点,我去炸点酥肉,给陆郎中他们垫垫肚子。” 刘桂兰一把拉住她的手,“厨房人多,你坐下来,每天那么忙,坐下来歇歇。” 赵南星被她拉到凭栏坐下。 “南星啊,你知道现在村里多少人夸赞你吗?还有,那梁媒婆来了家里好几次,说要把十里八乡最好的男子说给你呢。” 赵南星眸光一凛,笑容黯淡下来。 赵茯苓走到刘桂兰身旁,“奶奶,那梁媒婆先前退婚的时候一个劲地帮着白家,怎么还好意思来我们家啊……” 她弯腰,把刘桂兰拉着赵南星的那只手拉过来,“陆郎中是贵客,还得是姐姐的手艺更拿得出手些,你让姐姐去吧。” 她给赵南星挤了挤眼。 赵南星会意,起身道:“奶奶,我去厨房了。” 她脚步如风,一下子就走下了回廊。 “诶……”刘桂兰看着她背影叹气,“茯苓,你做什么拦着我,你姐姐现在十六了,趁着她现在名声好,给她说媒好亲不是好事吗?” 赵茯苓拍着刘桂兰的手,“奶奶,姐姐如今有钱有貌,村里的那些男子,如何配得上姐姐?更何况,姐姐心有所属,你又何必操心她的事。” 刘桂兰眼中一诧,“你姐姐心有所属?难道还是那白玉?” 赵茯苓笑着摇头,“白玉那样的人,怎配得上我姐姐,此事还没人知晓,您日后就知道了,保管是让你满意的……” 孙女婿。 最后三个字,她没有说出来。 赵南星在厨房,把切好的肉条放进盆里,加盐,葱姜水,加一点点花椒粉,三个鸡蛋,倒了半布袋她每次店里切土豆沉淀下来的土豆粉。 搅拌均匀,她用筷子夹着肉,放下六成热的油锅。 肉在油锅中炸的时间,她看着厨房的柴火,走了神。 在古代,她这个年龄,即便没有成婚,也都是订了亲的。 刘桂兰替她着急,也正常。 酥肉炸到金黄,她全部捞起来。锅里又倒了一点油,将酥肉全部倒进去,复炸一次。 “南星,好香啊。”周氏笑着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方才见你一直在走神,想什么?” 赵南星摇头,“没什么,三婶,酥肉好了,我端出去给他们吃。” 周氏点头,见她神色低落,心中不由跟着沉了沉。 这最近,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许问舟了。 南星跟他之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145章 中秋 中午时分,赵泽兰带着赵京墨,凤儿,张水,张海棠,张洁一众人回来。 赵京墨拿着一个天灯,跑到厨房门口,“长姐,我们买了天灯,今晚我们去护城河放天灯祈福好不好?” 赵南星端着一盆鸡汤出来,“好,要吃饭了,都来端菜吧。山娃呢?他买酒回来了吗?” 赵茯苓走过来,“回来了,大伯吃着你做的酥肉,已经在开始喝酒了,大家都直夸酥肉好吃呢。” 赵南星勾唇一笑,招呼着众人端着菜去前院门口。 长辈们坐在赵富和陆郎中那张桌子,赵南星领着小辈们,坐上另一张桌子。 桌上,有老鸡汤,爆炒鸭肉,辣椒炒肉,红烧茄子,萝卜炒肉,清炒土豆丝,酥肉,炸鱼,每道菜份量都很大,摆了满满一桌。 赵南星跟赵空青坐在同一条板凳,两人都笑看着旁边桌上的陆郎中在笑着推辞赵有柏的倒酒。 “姐,师傅常年孤身一人,今日,他也是好开心呢。” 陆又良没有娶妻,家里就一个小厮照顾他的起居。 许是长久没有这样热闹过,陆又良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面色泛红,眼中却不见任何醉意。 张海棠坐在赵南星对面,看见赵南星一边低头吃着酥肉。 她也夹了一块酥肉,学着赵南星的模样,细嚼慢咽。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傍晚,尤其长辈们那边侃侃而谈,酒喝了十几壶,周氏和张氏又去厨房做了两道菜出来。 晚辈们一早吃完了饭,但长辈们没有下桌,他们也只得在这边坐着,直到夜幕降临,长辈们还在喝酒。 赵京墨走到赵南星身旁,靠在她身上,哀叹道:“姐,这顿饭,不会到半夜还不能结束吧?” 月光洒在院子里,赵南星仰头,看着天际明月,拉起赵京墨的手,起身,走到赵有柏身后。 “陆郎中,爷爷,爹,今晚城里热闹,大家都想去放天灯祈福,我想先带大家去祈福。” 陆郎中笑着不语,喝了那么多,却一点醉意都看不见,只是将目光落在赵空青身上。 赵有柏已经醉了,手里抱着一壶酒,挥了挥手,“去吧,当心些。” 赵南星点头,拉着赵京墨转身。 几个孩子,兴奋起身,都快步跟上赵南星。 张海棠加快脚步,跑到赵南星身侧,一手挽住赵南星的手臂,一手从衣袖里,摸出一支玉簪子。 “南星姐,我白天在集市看见了这支木兰簪子,我感觉很衬你,就买来想送你,你可不要嫌弃。” 这是张氏给她的银子,让她去给赵南星买份礼,在街上,她选了好久,才选中了这支木兰玉簪。 赵南星低头,看着她手掌中的簪子。 “我有头饰,你自己留着吧。” 张海棠就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踮起脚尖,将簪子插到她发髻上。 “我就觉得这簪子适合南星姐。” 赵茯苓和凤儿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撇撇嘴。 赵南星也懒得推辞,轻轻对她一笑,“多谢了。” 赵京墨打开后门,“姐,我们得快点,否则等会护城河就挤满人了。” “来了来了。” 一大群人,赶往护城河。 正如赵京墨所说,护城河人山人海,天际灯光点点,密密麻麻的天灯,缓缓升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赵茯苓给赵南星拿来一个天灯,“姐,你要写福语吗?那边有人租笔墨,帮写福语。” 赵南星眼底清冷,仰头看着满天的天灯,眸光轻颤,“我有所盼,写吧。” “你心中所盼,是什么呢?”宋子澜清亮的声音乍然而起。 张海棠,赵茯苓,赵空青,赵星觅,凤儿,都同时朝他看去。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张海棠,她满眼惊艳,怔怔看着星际下,如芝兰玉树般的宋子澜,心头猛颤。 赵南星面无波澜,只是神色淡淡瞥他一眼,低头一笑。 宋子澜手握狼毫,提步,越过众人,走到赵南星面前,把笔伸出来。 “你有所盼,我亦有所盼,若是天灯显灵,不知道我们谁会得偿所愿。” 赵南星所盼,是许问舟。 他心中所盼,是赵南星。 他跟她的心愿,不可能同时被满足,终归是有一人,会失望的。 赵南星看了眼他天灯上的福语。 此心寄此星。 她勾唇一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笔,笔尖有墨,她直接在天灯上落笔。 “世间万物,有升起便会有陨落,不可能人人都能如意。 我不在意所求是否能得偿所愿,只求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倘若天不遂人愿,我也无愧于心。” 宋子澜耳边传进她的话,心间沉重凌乱。 她蹲下,在天灯上,写上“家人安康,生意兴隆”四个蹩脚的字。 赵空青偏着头,念着, “家人安康,生意兴隆。” 宋子澜明亮的双眸,看着她天灯上的字,目光闪了闪。 赵南星起身,笑着将笔还给他,“茯苓,我们一起来放。” 她跟赵茯苓一人拿一边,赵空青拿着火折子,点燃天灯里面的蜡烛。 “茯苓,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松手,你要是有心愿,现在快点闭眼许愿。” 赵茯苓摇头,“姐,我所求,跟你一样。” “好,那我现在数了,一,二。” 她笑靥如花, “三。” 两姐妹同时松手。 天灯缓缓升起,赵家人都抬头,看着赵南星那盏天灯飘在夜空中。 宋子澜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赵南星脸上。 她笑看着天际,而他,看着她,神色幽深而复杂。 他不知道,他身旁,同样有一道目光,也是那样炙热地盯着他。 赵南星那盏天灯跟百姓们的天灯混在一块,很快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不管我们多渴望天灯能为我们停留得更久些,但终归阻挡不了它飞向天际。” 赵茯苓扭头,“姐,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我有些听不懂啊?” 赵京墨跑过来,抓住赵南星的手,“长姐的意思是,天灯的宿命,就是飞翔,我们再喜欢,再不舍,也不能强求它留在我们身边。” 赵南星挑眉,低头看着赵京墨。 “聪明。” 宋子澜心碎了一地,苦涩看着她,久久无法回神。 第146章 平安喜乐就好 赵南星感受到宋子澜的目光,扭头看向他。 宋子澜目光一晃,回过神来,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随即,他转身,让小厮将他手里的天灯点燃。 他看着天灯上的福语,手一松,低头自嘲一笑。 不管是赵南星还是天灯,除了放手,他都已别无选择。 “赵姑娘,再见。” 没有看天灯升起,他落寞提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人群,消失在月夜下。 张海棠痴痴看着他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那抹银白色身影,她才走到赵南星身侧。 “南星姐,方才那位宋公子是城里人吗?” 赵茯苓眉头拧着,侧目白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海棠神色慌张垂下头,“问问嘛。” 赵南星笑了笑,“对,他是望天楼的老板。” 张海棠心中激荡起涟漪,若有所思望着赵南星,忽想起方才那男子看赵南星的目光,眼底暗了暗。 “南星姐,那宋公子,对你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啊。” 赵南星望着天际,不语,思绪飘到九霄云外。 赵茯苓神色一变,把张海棠推开,“你话怎么这么多啊。” 张海棠撇撇嘴,目光探究看着赵南星,把心里的疑惑,咽了下去。 赵南星看着一盏盏天灯消失在夜空,低头叹了一口气,情绪变得低沉。 “你们还要留下来看吗?我先回去了。” 赵茯苓拉着赵南星衣角, “姐,我跟你一起回。” “长姐,我也回去了。”赵京墨跟着道。 赵南星在人群中,没有看见赵星觅的身影,扭头,四处看了看。 “觅娃呢?凤儿他们呢?” 赵京墨大声道:“六哥带着凤儿姐他们去了那边拱桥,他说那里人少。 二哥今天让我给他买了一盏天灯,他现在应该在放天灯吧?” “觅娃放天灯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啊?”张海棠不解问。 赵茯苓眼底同样流露的困惑,到处找些赵星觅的身影,“姐,二哥在那边。” 在租笔墨的摊位前,赵星觅似乎刚让摊位老板给他写好了福语,拿着天灯,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赵南星眼波流转,往他那边挤了过去。 她看见了他天灯上的福语。 愿家人平安。 愿她平安无忧。 赵南星目光一颤,伸手拦住张海棠她们的身影。 “让他自己放吧。” 张海棠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赵星觅天灯上的福语。 赵茯苓拉起赵京墨的手,“墨娃,你最近学了那么多字,二哥天灯上的福语,你都能认识吗?” 赵京墨小小的脸蛋上,浮现一抹疑惑神色,他仰头,先是观察了一眼赵南星的神色。 随后,他笑看向赵茯苓,摇头道:“三姐,我不认识二哥天灯上的字。” 赵南星眉心蹙了蹙,复杂的目光,怔怔落在远处的赵星觅身上。 他天灯上写的“她”,不用想,赵南星也知道是谁。 她睫毛颤了颤,低头一叹。 “走吧回去了,等会他们自己回吧。” 她拉着赵京墨转身,挤出人群。 张海棠在周围到处看了看,也跟着赵南星回去了。 走到后门外,一抹小小的身影从隔壁后门出来。 “南星姨姨……”程挚从后院跑出来,奔到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勾唇一笑,蹲下身子,爱怜地捏了捏程挚软乎乎的脸蛋。 “挚儿这么晚还没有睡呢?” 程挚扬着欢快的笑容,把手里捧着的东西,塞到赵南星手里。 “南星姨姨,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 赵南星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打开一看。 四瓶珍珠膏。 她将木盒合上,转手,递给身后的赵茯苓,“茯苓,你将东西放到我梳妆台,你们先回去,我去隔壁一趟。” 赵茯苓拿着木盒,点了点头。 赵南星牵着程挚,笑着道:“挚儿,带南星姨姨去看看你娘。” “好嘞。”程挚兴高采烈拉着她,走进后院。 “南星姨姨,我发现我们院子里有个狗洞,可以钻到你那边的院子呢。” 赵南星挑眉, “是吗?那挚儿钻过那狗洞吗?” 程挚捂嘴一笑,“没有,娘把那狗洞堵住了。” 崔红儿和程韫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下的天灯,看见程挚和赵南星的身影出现,欣喜起身,连忙迎上来。 “南星,你来了。” “崔姐姐,中秋快乐。”赵南星走到她面前。 崔红儿笑着打量她,将她拉进院子里坐下。 程韫抱起程挚,走进了屋内,留下她们说话。 赵南星瞧见屋子门口,放了几个大木箱,另一间书屋内,也放着几个箱子。 “崔姐姐,怎么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崔红儿瞥了一眼书屋,笑着道:“过些日子,我们可能要离开云城了,所以把东西先收起来,走的时候方便些。” 赵南星眼眸中闪过轻微的诧色,“要走?为什么?是程家……” “不是,不是。”崔红儿否认,目光温柔盯着她,“南星,与程家无关,是我们自己,想要去僻静的地方,渡过余生。” 赵南星眼底流露一抹不舍。 崔红儿拍了拍她肩膀,指着书房的屋子,“昨天收拾,装了好几箱子的书,我专门整理了一箱适合你七弟读的书,等会,我让程韫给你搬过去,留给你七弟。” 赵南星一点点抬眸,“崔姐姐,你们要去哪里?以后都不来云城了吗?” 崔红儿轻噙着笑,眼底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无奈,“眼下还没有定下要去的地方,我跟程韫最近还在商量,若是离开,想来……” 她看着赵南星不由哽咽。 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为了她,跟残暴噬血的淮北侯斡旋,怎么能不让她感动和不舍呢。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想要余生安稳,就不得不离开此地。 她弯了弯唇角,“想来,我们今生,难再有相逢之日。” 赵南星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她对命运的无奈,将眼底的伤感遮掩下,流露一抹如春风的笑。 “崔姐姐,我们的一生太长,只要过好当下,你我都平安喜乐就好了。” 崔红儿点点头,眼底闪烁着泪光。 “是啊,我们都平安喜乐就好。” 说了几句话,赵南星便起身道别。 她一走出后院,程韫和春晓就抬着木箱出来。 “赵姑娘,我将书抬到你院子里去。” 话音一落,他和春晓就将木箱抬进了隔壁院子。 他拍拍手,从后门出来,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赵姑娘,先前之事,多谢你相助。” 赵南星笑着摇了摇头。 第147章 药铺开张 赵南星走回后院,看着院子里面的木箱,看了眼墨娃的屋子灯火已歇。 明早墨娃要是看见院子里一箱子的书,应该会高兴得起飞吧。 她笑了笑,心头思索着应该给崔姐姐备一份什么礼物。 走到前院,门口桌子上的残局,只有张氏和周氏在收拾,而另一张桌子前,陆又良和赵空青在低头说话。 看见她过来,两人同时抬头,笑看着她,似乎一直在等她回来。 赵南星快步走到陆郎中面前,“青娃,怎么不带陆郎中去客栈休息?” 周氏转身道:“方才我就说把茯苓的屋子腾出来,让陆郎中去歇息,陆郎中客气,说城里有地方歇,就不留在我们这里了。” 陆又良笑着点头,“我在城北有座小宅子,我回那里住就好了。南星,你坐下,我问问药铺的事。” 赵空青搬了条板凳在陆郎中旁边,赵南星走过去坐下。 “可是您的宅子空置多年,多年没有打扫,今晚这么晚了,也住不了啊。” 陆又良摇摇头,“无妨,无妨,等会让青娃随我一起住过去,简单收拾下今晚就先住下,后面再清扫一下便好了。” 赵南星蹙眉,看向赵空青。 “姐,我今晚把睡铺整理下,可以睡的,就依着师傅吧。” 赵南星只得点了点头。 “你店铺已租下多日,青娃也给我讲了现在店里的情况,我想,目前虽然招不到坐诊大夫,但我们也不能让店铺空置着,这两日,便开张吧。” 赵南星偏着头,“可万一忙起来,您如何应付得过来?” 陆又良淡淡一笑,“尽我所能便好,我先前已写信托人带给我在北部的两个徒弟,想来他们过几日,就能赶过来,解决你的忧虑了。” 赵南星眼底一惊,连忙站起身,对陆又良鞠躬,“多谢陆郎中。” 陆郎中含笑起身,摆了摆手。 “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青娃尽早习得我一生医术,如此,我此生,便无憾了。” 赵空青是他最小的徒弟,让他如何能不偏爱些呢。 他扭头,郑重看着赵空青,“虽然你姐姐每日繁忙,但药铺的事情,你得多与她商量。 而你,也要尽快学会独当一面,我给你药铺坐诊,也不过这一两年的光景。日后,还得靠你自己撑起来。” 赵空青鞠躬,“徒弟明白。” “行了,走吧,准备这两日的开张事宜吧。” “是。”赵南星直起身子,跟在赵空青身后,走出大门。 赵空青驾车,带着陆郎中离开。 赵南星看着马车走远,关上大门,一扭头,就看见了地上的那堆萝卜。 她快步,走到后院,进了厨房看了一眼。 “三婶,那堆鸡蛋,都是九牛村的人送过来的吗?” 周氏在后院洗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走进来。 “不是,村里送了一百个左右,剩的两百多个,都是我们自己家的,你奶奶把家里的鸡蛋都带过来了,她说现在又不是用拿去卖钱,就让家里人自己吃。” 赵南星摸了摸下巴,转眸思索。 “明早,留二十个鸡蛋,剩的就分到几个店,放进卤料里,卤了卖吧。” 周氏点头,“行,听你的,也串成串卖吗?” 赵南星忍不住一笑。 “不用,两文钱一个,把鸡蛋先在清水里面煮熟,然后都敲破,再放进卤料里面卤,这样更容易入味些。 对了,大门口那堆萝卜,也卤一批出来,切成拳头大小,一文钱一块。” 周氏点头,“好,明早我就告诉茯苓和觅娃。” 赵南星转身,走出厨房。 “今晚爷爷奶奶在哪个屋子?” “你爷爷奶奶在我的屋子,我跟你二婶今晚一个屋子,你爹在觅娃屋子,你二叔三叔去客栈了。” 赵南星点头,看见地上的盆里还有一大堆碗,她挽起衣袖,走过去。 周氏赶紧抓住她,“你做什么,我来洗就好了,这么晚了,你这两日还要忙医馆的事情,快去歇息。” 赵南星笑着将衣袖她手里扯走。 “没关系,洗个碗耽误不了多久。” 她拿着抹布,就开始洗。 周氏给她递了一个小板凳。 两人坐在月夜下。 “三婶,奶奶今日有说过香娃被娘带走的事情吗?” 周氏摇头,“没有,他们都以为我们还不知道此事呢。” 赵南星点点头。 “南星,三婶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赵南星专心洗碗,头也没抬,“三婶,一家人哪有什么该不该问,你尽管问。” 周氏舔了舔嘴皮,“许久不见许老板,你跟他,是吵架了吗?” 赵南星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扭头,不解看着周氏。 三婶如何知道她跟许问舟的事情? “你也别怪三婶多嘴,只是今日,我见你神色一直挺低落的,就想着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赵南星晃动一笑,低头继续洗碗。 “没有的三婶,我没有心情不好。许问舟这些日子不在云城,你当然看不到他。” 周氏心头一松,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赵南星洗完碗,发现天际的明月被乌云遮住,跟周氏把院子的那箱书抬进墨娃的屋子。 她回了院子的小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全部拿出来,放进木桶里。 现在她这个小厨房的卤料,已经够用一个多月了。 次日,大雨滂沱,赵南星赶车去药铺,跟赵空青把所有药材放进对应的药柜里。 八月十八,赵南星的草乌医馆开张。 草乌,是南星这味药材的别名,是陆又良拟定的医馆名。 医馆不像卤菜店那样一开张就门庭若市,赵南星在医馆坐了大半日,医馆也没有几个病人。 毕竟是药房,她也不可能像卤菜店那样,跑到门口去招揽生意。 何况她也没有指望这家医馆能挣多少钱。 见药馆不忙,她下午便把药铺交给了赵空青。 她驾车,前往城南。 一队人马冲在街头,吓得百姓们纷纷避让。 赵南星勒停马车,停在一边,让前方那队人马先过。 她看见,疾驰在最前方的红衣男子,居然是淮北侯。 一凑近,她就看见他一向波澜不惊的绝美面目中,有一抹急色。 夜临傲然地瞥了一眼马车上的素衣女子,平静无波的眸子,闪了闪。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脸上,眼中晃动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赵南星偏着头,目光坦然跟他对视。 夜临嘴角一勾,火速离开。 赵南星看着淮北侯急促离开的队伍,心头生出一股不安。 她拨转马车,前往花市街。 第148章 许问舟出事了 赵南星一停车,就跑进许氏商行。 “许福,许福……” 小七快步走到她面前, “赵姐姐,福哥不在店里。” 赵南星眉心紧紧拧着, “他最近都没有来吗?” 小七点点头,抬头睨她一眼,又很快垂下头。 “他现在在何处?许家吗?” “赵姐姐,我也不知道。” 赵南星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许问舟说过许福会一直在商行中,可她中秋前,就没有看见许福的人影了。 许福不可能敢违背许问舟的命令,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淮北侯那对人马,那么着急前往许家,肯定是许家出事了。 她心口一慌,提起裙摆就跑出去。 她驾车到总店,让人把马车卸下来,把车厢抬进店里。 她一翻身,骑上马,拉起缰绳就策马离开。 赵茯苓和张海棠站在门口,看见赵南星骑在马上的身影,瞪大了眼。 “姐姐她……何时会骑马了?” 赵南星一口气赶到许府。 门口站着方才淮北侯那队人,她一靠近,一名男子就拔剑呵斥,“滚远些。” 这样的阵仗,让赵南星大惊。 她踏着马,往后退了退,很快看见淮北侯,从许府出来。 夜临翻身上了马,一抬眼,看见前方的女子满脸焦急。 他眼角抽了抽,踏马到她面前, “你来做何?”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着夜临,“许问舟他回来了吗?” 夜临淡漠盯着她,“他出事了。” 赵南星瞬间面色惨白。 “出发。”夜临轻瞥她一眼,带着人马离开。 马蹄声四起,赵南星回神,策马冲到夜临的马前,拦住了夜临的马。 “侯爷,他出什么事了?” 夜临双眼一眯。 “让开,你若误了时辰,谁也救不了他。” 他一拉缰绳,带着大队人马,从她身侧,策马而去。 赵南星看着那队人马,心乱如麻。 “赵姑娘……”许福的声音传来。 她蓦地回头,许福跑到她马旁。 “许问舟出什么事了?” 许福仰头,眼中有泪,“小的也不知道,少爷的传书地点在望州,从望州过后,就失去了联络,殿下派人查了,发现少爷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帘州附近,整整一日,帘州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他开始抽泣起来,“帘州是润王的人的地盘,只怕……只怕……” 他的泪水不断,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怕什么?”赵南星浑身血液凝固,只感觉从头到脚的冷。 “只怕少爷凶多吉少……”他大哭。 赵南星的心,如被尖刀刺穿,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咬紧牙关,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不可能。” 她眼底溢出泪花,“他说过让我等他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许福伸手抹泪,啜泣,“少爷送回的传书是用血写的,少爷他肯定……肯定当时就已经受了重伤。”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帘州吗?” 许福点头,“是。” “帘州城里吗?” “不,不知道……小的只知道侯爷他们现在是赶去帘州。” 赵南星闭上眼,抓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她拉着缰绳,拨转马头,急驰而去。 “赵姑娘……赵姑娘。” 赵南星此刻只想去帘州,只想去看看那座城池能不能找到许问舟。 她先回了一趟城北,告诉青娃,她要离开云城,又从药房里面带了一些东西放进空间。 陆又良见她面有慌色,走到她面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将许问舟的情况告知,陆又良心知劝不住她,交给她一瓶药,“一切当心。” 一路出城,她追上淮北侯的人马。 “侯爷,方才那个女子追来了。” 夜临回头,看见赵南星骑马越过他的人马,冲到他身后。 “你跟来做什么?” 赵南星没有停马,直接冲到他前方,“我去帘州找他。” 夜临眉头一拧,“跟上她。” 抵达帘州,城门已关。 赵南星停在城门下徘徊。 为何天才刚黑不久,城门就已经关了? 夜临一行人,赶到城门外。 她回头,看见夜临踏马到她面前。 “你有允寻的消息?” 赵南星摇头,“没有。” 夜临嗤笑,忍不住咆哮,“那你跟来做什么?” 城门口昏暗的灯火,映照出赵南星面容上的担忧和无措。 “我若不来,在云城,一刻也不得安宁。” 她知道她可能做不了什么,但让她什么都不做,就在云城等着,只怕她每时每刻都无法平静。 夜临看见她低头,眼底的冷色,消散下去。 “先跟本侯进城,去找处客栈落脚,明早回去。” 赵南星抬头, “侯爷,他在城里吗?” 夜临心头烦躁,偏过眼, “轩止,喊士兵开城门。” 一名男子走到城墙下,对着城台高喊,“淮北侯到此,速速开门。” “淮北侯到此,帘州城卫,速速打开城门。” 连着喊了七八声,城门内没有半点动静。 夜临此刻满脸不耐烦,双眼如刀,仰头看了一眼城台。 “甩吊钩上城台,让上面的人开门。” 淮北侯身边几个男子大惊,“帘州是润王手下的管辖,侯爷,不可啊。” “是啊,侯爷,此时不是在战场的时候,万万不可啊。” 赵南星翻身下马,看着城墙外边的树林。 张大有次想跟她涨鸭肠的价,无意间提到一次来帘州收鸭肠,因为路上耽误,夜里赶到时已经关了城门。 他们当时就去了城门旁边的树林过夜,在树林里面,发现一条小路,可以绕进城内。 但他们的板车过不去,也不敢从那里偷偷进城,便只能在树林睡了一晚。 赵南星双眼一眯,张大这人为了涨价可能什么话都能编出来,也不知道此事是不是真的。 她一转身,走到夜临马旁,拉了拉夜临的衣袖。 夜临低头,不悦瞥着她。 “侯爷,我有话跟你说。” 夜临此刻烦躁得不行,本不想搭理她,但瞧见她眼底的眸光,又感觉她有什么主意,一翻身,站在马旁。 赵南星走近他,细声道:“旁边兴许有路能进去。” 夜临一侧目,如繁星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似在探究她话里的真假。 “但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部过去,我先去探探,若是那条路可行,我回来告诉你。” 她飞快转身,夜临一把拉住她衣袖,“你一个女子,怎么去探?让本侯的人去。” 赵南星摇头,“城楼上的士兵,可能正看着底下,你的人若离开,肯定会被盯上,我假装去如厕,不太容易被发现。” 听见“如厕”,夜临眼角抽搐。 她一个女子,怎么能把此话说得如此坦然。 她扯开衣袖,边跑边大喊,“侯爷,我内急。” 夜临看着她奔跑的身影,大喊:“轩止,牵上马,去旁边树林里歇息一晚,一早再进城。” 他飞快去追上赵南星,跟着一起进了树林。 第149章 掉下去 夜里的树林,森冷可怕。 树枝将月光遮挡,只有斑驳稀疏的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地上。 赵南星一踩到厚重的落叶上,心头直发颤,前路漆黑,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夜临带人进去树林,看见赵南星踌躇在林中,眉心一拧。 赵南星看见他将所有人带了进来,迈步走过去,“侯爷,你带这么多人,先不说能不能找到那条路,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能让马过去。” 张大说连板车都过不去,那晚他们也没敢过去,想来那条路是极为狭窄危险的。 夜临低头睨她,“谁告诉你这里有路的?” 赵南星的双眼在林中搜索。 “给我收鸭肠的一个商贩,他说有晚在此处发现过一条路,他们的板车过不去,他们也没敢过。” 夜临凝眉,思索片刻,扭头吩咐,“轩止,轩庆,你们跟本侯走,剩的人,在此处等候,若是天亮本侯未回,你们便直接进城,在城内集合。” “是。” 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提灯,走到赵南星身后,“走,去找找,你仔细回忆那个商贩的话,看看究竟在哪个方向。” 赵南星眯了眯眼,夺过他手里的提灯。 “他就那几句话,怎么可能靠他那几句话找到方向,还得我们自己找。” 她率先迈步往前。 “一般来说,他们一行人准备来树林过夜,不可能会随意乱走,大概是有人内急,胡乱一窜……” 她继续往前,“男子内急,不太可能走太远,只会找到一棵能遮挡的大树……” 她目光一顿,看着右边那棵参天大树,跑了过去。 夜临跟着过去。 她把夜临拉到树后,试着让夜临还原那时的场景,“侯爷,你比较高,在周围看看……” 夜临站在树后,一偏头,看见远处有一处月光,撒在地上。 离得很远。 他拉起赵南星过去,站在那处月光下,看见前方被藤蔓缠绕,他一把扯下藤蔓,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处悬崖。 两人走到悬崖前,赵南星拿着提灯,往下照了照。 “底下像是个大洞。” 夜临蹲在地下,摸了一块石头,将石头扔进洞里。 石头落地的声音很快传来。 “不深,你掉下去,应该能碎成几块。” 他抬头,看着峭壁上的那条仅手掌宽的路。 “这条路,能通往帘州城?” 赵南星拧眉看着那条细窄的路,难怪张大他们不敢过,一条没有十五厘米宽的路,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这样一条路,张大也没有过去,他凭什么说这条路能通往帘州城的。 很明显,她被张大骗了。 她一急,眼中溢泪。 等她回去,一定要去臭骂张大一顿,为了涨价,真是什么话都敢编。 “侯爷,我可能被骗了。” 夜临却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走到峭壁边,踩了踩那条小路。 他站上去,回头,伸出手,“过来,本侯要是摔下去了,你得给本侯陪葬。” 轩止和轩庆跑过来, “侯爷,让属下去探路吧。” 赵南星撇撇嘴,“这条路明显不是去帘州的路啊,还是另想法子吧。” 夜临俯身,将她用力一拉,“看来允寻在你心里的份量也不过如此。” 赵南星被他强拽过去,被迫踩上了那条小路。 夜临伸手,指向前面草木,“看那里的草,是不是有被压过的痕迹?这条路,肯定有人走过,不管是不是通往帘州,都得去看看。 我的人身材魁梧,过不去。你身子瘦,能过去,我在后面拉着你,你往那边凑过去,看看能不能过。” 赵南星虽然没有看见他说的被草压过的痕迹,但感觉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点了点头。 “好。” “轩止,你们在此等着。” 两人背对峭壁,身子紧紧贴着后面的石头,看着洞口,一点点往前方移。 赵南星不敢往下面看,只能小心翼翼往前移动。 路越来越窄,夜临的身形已经过不来了。 一块大石,堵住了路。 赵南星站到边上,想要往前倾一倾身子,看看那边的路。 可是脚下的路太窄,她无法保证她往前倾的时候不会掉下去。 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万一石头那边,是一条路呢。 她深吸一口气。 夜临拉住她的手,“你提着灯,我拉着你,你只往那边看一眼。” 赵南星一手接过提灯,另一只手,被夜临紧紧拉住。 灯火,照到悬崖下边,她心头一跳。 夜临感受到她的害怕,“相信本侯的身手。” 赵南星伸手将提灯放到石头后面,她一摸,石头后面是空的。 她趴在石头,看过去。 距离石头后面的路,有两三米左右。 也就是说,她爬过去两三米,就能踩上对面的路。 石头后的峭壁,呈四十五度倾斜。 她将提灯放上去,忽地,她眼底一惊。 “有血,侯爷,这石头后的峭壁有血。” 不等夜临说话,她已经抓着石头,爬了上去。 夜临大惊,拉住她衣袖,“先下来……” 本来赵南星稳稳抓着石头,被夜临一拉,她的身子飞快往下坠,而夜临也被带着往下落。 夜临抱住了她,一起往下滚。 两人身下不像以为的那样是坚硬石头,而是柔软的土坡。 两人一起滚落,磕磕绊绊,掉进了底下。 虽说崖底不深,但也不算浅,两人的身子又被那些木枝碎石磕过,到底是痛得赵南星面目狰狞。 “侯爷,侯爷。”轩止等人一慌,抓着草木往下去。 赵南星身上被一团肉砸中,奋力将夜临一推。 “你拉我做什么啊,我本来都能过去了。” 夜临满眼不耐,平躺在地上,抱怨道:“本侯让你先看一眼,谁叫你爬上去的。” 他扶着手臂一起身,就看见了地上的血,眼角猛抽。 “轩止,底下不深,找路下来,这里有血。” 赵南星连忙咬着牙起身,看见地上,草上,流了一地的血。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沾血。 “血已经凝固了,但肯定是这两日的血。” 夜临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前两日大雨,这里能留下这样的血迹,只能是雨水被晒干后,肯定是昨日或今日留下的……” 他深邃的眼眸一冷, “允寻他受了重伤,肯定在这附近。” 他抬头看着上方的峭壁,那条路,大概是能通往帘州的。 许问舟应该是被困在帘州,想从上面那条路出城,而滚落了下来。 赵南星听见“重伤”,脚一提,就四处奔走。 “许问舟……”她大喊。 夜临将她一把拉过来,蒙住她的嘴。 “别喊,他被人追杀,当心追杀他的人也追来了这里,跟着本侯,我们往前面去看看。” 赵南星如受惊的小鹿,心头担忧不止,点了点头。 夜临放开她,把衣袖拉起来,将她的手放在衣袖上。 “抓住本侯,别丢了。” 第150章 寻人 轩止和轩庆用吊绳下来。 “侯爷,需要叫人吗?” 夜临凝眉思量,“先在附近看看情况,轩庆留在此处,一有动静,就立马上去叫人。” 赵南星走到前面,扒开草木,看见外面是一片树林。 夜临拔步过来,想了想,“那个谁,你就在此处等本侯消息,若是天亮本侯没有回来,你就回云城去。” 赵南星回头,沉静看着他,“侯爷,你看,地上的血迹一路进了外面树林,许问舟受了重伤,我身上带了药,我要去找到他。” 夜临深邃的眸子中泛着波光,直直盯着她。 她在那样惊慌无措的情况下,竟然还记得带上药。 到底,不是个草包。 “把你带的药给本侯。” 赵南星摇头,往后退了退,一转身,跑进了树林。 夜临眼底冒了一团火焰,嘴角抽了抽,追了上去。 赵南星借着月光,跟着血迹,一路前行,血迹很快就看不到了。 夜临带着轩止跟在身后。 忽然间,夜临面色一变,将赵南星抓到身后,看着下方,“底下有动静。” 赵南星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见山坡下面,有点点火光。 看着像是有人拿着火把,在下方的树林中搜索。 她捏着夜临的衣袖,满眼惊惧。 底下的阵仗,看着很大,想来有好几十人。 夜临眸色一跳,“轩止,回去叫人,给殿下传书。” “侯爷,在此处传书,会暴露我们的踪迹。” “让人去城门传书,立马加派人手过来。”夜临冷洌开口,话音一落,就抓着赵南星的肩膀,带着她,跳到了山坡下面的大树。 从那棵大树,又跳到了下方另一棵大树。 赵南星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一眨眼,夜临就带着她通过一棵棵的树,跳到了下方树林。 他把赵南星拉在面前,凑在她耳畔,“你就在这棵树后,等着本侯的人来。” 赵南星仰头,看着他,“你呢?” “本侯要去林中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刺客。” 赵南星摇头,一把抓住他衣袖, “不行,树林里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夜临心头一颤,幽深目光投在她面上。 “你的许问舟此时也可能是一个人在林中,难道你就不担心他危险?” 赵南星微微仰头,盈盈如水的目光与他目光交汇。 “我自然担心,但我们是来救人,不是去送死,林中那么多人在搜索,就证明他们还没有发现许问舟的踪迹。 也许他眼下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撑到你的人赶来。 但你这样过去,极可能会暴露你自己,你的人赶来了,还得先去救你。” 夜临嘴角一扯,双眸如星光般闪烁着,让他绝美的面容,更加夺目。 “敢情你是怕本侯被发现,拖延了时辰去救许问舟?” 赵南星奋力摇头。 夜临似笑非笑,把赵南星塞到树后,“就在这里别动,本侯很快回来。” 赵南星伸手想去拉他,他的衣袖从她指间滑走,一瞬间,他就闪到了前方。 她只能聚精会神看着他那抹红色身影。 但眨眼间,她就看不清人影了。 她在树后,听着林中的风吹草动,整整半个时辰过去。 她忽然看见远处的火光,一点点移了过来。 她心中骇然,抬头看着那山坡。 夜临是带她跳下来的,她根本爬不上去。 大队人群的响动传来。 “在前方,快,全部过去。” 她捂嘴,看见十几个黑衣人,拿着火把跑向左边。 顾不得夜临的叮嘱,她提起裙摆,跟上了那群黑衣人。 然而,她才刚跟了几步,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 夜临生气将她抵在树后,“不是让你别动吗?” 赵南星伸手,指了指前方。 夜临放开她。 “侯爷,他们说前方有发现。” 夜临双眼一眯,拉住了她的手,弯着腰身,拉着她跟上了黑衣人。 跟了很远的路。 前方,火光冲天,大群黑衣人,站在一处山洞前。 “许少爷,出来吧,你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放火烧洞了。” 赵南星大惊,想要走近一点,被夜临紧紧拉住。 他扭头盯着她,摇了摇头。 赵南星皱眉,继续看着前方那群黑衣人。 只见几个黑衣人冲进山洞,怒气冲冲跑出来,“里面没人,只有一摊新鲜的血。” 为首的黑衣男子轻蔑一勾唇,“整片树林都被包围,他跑不远,继续搜。” 夜临立马搂着赵南星的腰身,带着她半飞半跑。 黑衣人大喊:“在这边。” 所有黑衣人,跑向另一边。 夜临松开赵南星,把火折子给赵南星,“若情况危急,放火给我的人信号。” 赵南星接过火折子,跟在他身后。 黑衣人跑到一棵大树前。 只见许问舟浑身是血,从树后出来。 “许少爷,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给你留个全尸。” 许问舟冷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提着剑。 “做梦。” 黑衣人的火把,照出他满脸的血。 赵南星看见这一幕,整颗心窒息住。 夜临目光一晃,扭头看着赵南星,“放了火,记得跑远些。” 话一出,他飞身而起,踩到一个黑衣人肩膀上,稳稳降落在许问舟面前。 许问舟侧目,震惊看着他。 “侯爷……” 夜临一手扶住他,一手将腰间的软剑抽出来,“只剩你一人了吗?” 许问舟点头。 黑衣人看见凭空出现的夜临,面色大惊。 “你是谁?” 夜临讥讽一勾唇,“你爷爷。” 为首黑衣人冷笑,挥了挥手,“来个送死的,杀了。” 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夜临原地起飞,几脚踢飞几个黑衣人,刺中他们要害。 他的身手,令黑衣人们心惊,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赵南星抬头看着那边。 夜临跟许问舟和一群黑衣人对打起来。 她动作迅速,将周围的落叶,树枝全部抱过来,将树枝架起来,摆成一个很大的圈,圈里面,铺满了落叶。 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大桶油,均匀倒在她摆圈的树枝上,又拿出一桶油,倒进圈里的落叶上。 她站在落叶圈后,用火折子点燃三根木枝,举着从空间里面拿出来的账本,高喊: “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许问舟曾说过他是去查私吞赈银的证据,那么证据大概率是这样的账本。 一群黑衣人愕然转身,看见后方竟然出现一名女子。 透过女子手里的火光,为首黑衣人看见她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面色一惊,“抓住她。” 一群人冲向她。 许问舟听见她声音的时候,差点没心梗,再一抬眼看见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间,险些站不住,拔腿就跟着跑过去。 赵南星看着那群黑衣人跑到她摆的圈内,将手里的火把扔到树枝上。 火势猛地蹿起,黑衣人被困在火圈中。 一群人在里面被烧得上蹿下跳。 夜临看向火光外的赵南星,半眯起双眼,晦涩不清的目光中,流露着一缕不易察觉的赞赏。 赵南星明媚一笑,抬眸看向冲过来的许问舟。 “许问舟,别过来,从那边跑。” 第151章 请你,替我带她出去 赵南星围着火圈外,跑向许问舟。 而许问舟也围着火圈,心急如焚朝她而来。 赵南星朝他伸出手,许问舟用力拉住她的手。 她冲进他怀里。 许问舟没忍住闷哼一声,忍着胸口的疼,似要将她身子揉进骨髓中。 两人在火圈外,相拥。 许问舟紧紧抱着她,红眼落泪。 他一抬腿,将两名从火圈中跑出来的黑衣人踢翻,拉着她就往后面跑。 夜临解决完几个黑衣人,飞身过来。 三人一起往树林深处而去。 赵南星和夜临一起架着许问舟,跑了很远。 赵南星感受到手腕上的温热,一低头,看见整个衣袖被染红。 她心慌得不行,“不行,许问舟伤得太严重了,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 夜临回头,看见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还能坚持吗?” 许问舟点点头,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抓着赵南星的手。 “先走。”他虚弱道。 赵南星瞧见他快要撑不住了,目光四处环顾。 “不行,他会没命的,先去那边躲一躲。” 不顾许问舟和夜临的阻止,她拖着他就往那边而去。 她将他放在树后,蹲在他面前,双手用力,撕开他的衣裳。 这片树林的树木稀疏,月光正正好好照在他精壮的胸膛,映照出他胸口那三道隐隐见骨的剑伤,触目惊心。 赵南星心口一痛,眼泪溢出,将头一偏,死死咬着下唇,险些哭出声来。 许问舟心疼地抹去她的泪水,“别哭,南星……别哭。” 他满眼猩红,只恨自己将她置身于眼下的危险中,还让她这般担忧。 夜临站在旁边,看着许问舟的伤,闪了闪目光,又移开眼,去看赵南星。 先前只见过她倔强不屈的面目,这一刻,她像是风中凌乱的破碎花朵,强忍着泪水,用颤抖的手,摸出药瓶,倒出药粉,撒在许问舟伤口。 她撕下裙摆,将许问舟的身子缠住。 许问舟嘴唇发白,虚弱地靠在树上。 赵南星用衣袖,将许问舟脸上的血渍擦干净。 “许问舟,你不可以有事,听到了吗?” 许问舟含泪盯着他,苦涩地笑了笑,从鹿皮靴里面,拿出一本册子。 “侯爷。” 夜临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把册子接过去。 “这是启州贪污那批人的证据?” 许问舟轻轻摇了摇头。 “不止,里面还有润王在启州私开盐矿的证据。” 夜临一惊,飞快打开册子,看见里面的内容,双眼瞪大。 “侯爷,殿下所托已成,眼下,我只放心不下南星,请你,替我带她出去,拜托了。” 赵南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许问舟,你想做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许问舟满眼眷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南星,我有伤,会拖累你们。你跟侯爷走,不要回头,南星,别回头看我……” 他怕他,舍不得。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夜临回头,看见从别处而来的黑衣人围了过来,而方才追他们的那群黑衣人,也追了上来。 眼下,当真是逃不掉了。 许问舟抢走赵南星衣袖里的账本,将她推到夜临身旁。 用尽全身力气起身,拿着账本,挡在两人面前。 “放她们走,我便将东西交给你们。” 夜临拉住赵南星,“先拖住时间。” 那群黑衣人被烧得衣衫破烂,满脸黢黑。 他们满腔怒火,此刻恶狠狠盯着许问舟身后的赵南星。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赵南星心生一计,推开夜临,走到许问舟身侧。 “好啊,你们想要这东西,来拿啊。”她故意往旁边看了一眼。 一群黑衣人迟疑住,只觉得那女子满眼诡计,指不定又在周围布了陷阱。 夜临看着远处,算着这个时候,他的人应该都来了树林。 他从衣袖里,摸出信号弹,一拉,信号弹冲上天,发出响亮声。 他冷笑着走过去,“本侯现在还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走,若是等本侯的人一到,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黑衣人一听眼前人自称“本侯”,立马明白那一身红衣,美得惊世骇俗的男子,便是名声赫赫的淮北侯。 要是杀了这个颇受圣宠的侯爷,他们还是有点畏惧的。 但眼下,他们即便怕,也没有退路了。 拿不到东西,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为首的黑衣男子眼眸转动的飞快。 “先把东西给我,我放你们走。” 赵南星冷笑,“你当我们傻吗,把东西给了你,你还会放我们走?” 夜临耳朵动了动,他的人来了。 他笑着扭头看她一眼。 “要不,你留下,让我们先走?” 许问舟眉头一拧,赵南星飞快从他手里抢走账本,“带许问舟走。” 她听见动静了,夜临的人过来了。 眼下得把受重伤的许问舟扶到另一边去。 夜临被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懂他,意味深长瞥她一眼。 拖住许问舟就往那边去。 许问舟挣扎,“不行。” 他虽然也听到了动静,但他不能留赵南星独自在此。 可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力气挣脱夜临了。 “允寻,别固执,相信我,我不会让她有事。” 黑衣人同样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面面相觑,相互递了个眼神,提着剑就往前冲。 赵南星抓着一把胡椒粉撒过去,连连后退。 几个黑衣人被胡椒粉呛住,夜临将许问舟扶在大树后,一个转身,就奔过去,将几个黑衣人踢倒。 赵南星看见,黑衣人身后,轩止带着大队人赶来。 心头一喜,将这里留给夜临,转身就跑向许问舟。 许问舟眼皮沉重,看见夜临的人赶来,松了一口气。 他努力想睁开眼,想要看看赵南星,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再也提不起劲。头一偏,栽倒在地。 “许问舟……”赵南星飞奔过去,扶起他。 他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 赵南星摸出陆又良给她的药丸,塞进许问舟嘴里。 “许问舟,你不能睡,你醒醒,你看看我。侯爷的人来了,我们得救了……许问舟,你醒醒。” 夜临听见她的哭声,从打斗中抽身出来。 “轩止,有把握杀出去吗?” “侯爷,他们人多,我们只能撑到殿下的人赶来。” 两队人厮杀,刀光剑影,拳脚相撞的声音,响彻树林。 第152章 有所求 赵南星抱着许问舟,想要用身上的温度,暖热他冰冷的身子。 她满目破碎,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林中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围了过来。 夜临一边跟黑衣人缠斗,一边看向赵南星这边。 赵南星的手,摸着许问舟的脸,“你说过让我等你的啊,许问舟,你怎么能失诺的,你怎么能失诺。” 许问舟的身子,越来越冷,赵南星的心,也越来越冷。 她太清楚,这样的冷,代表着什么。 她束手无策抱着他,仰头望着天际,泪水顺着她清冷的面庞滴落,滴在许问舟脸上。 她祈求着逸王的人快点赶来。 祈求着上天能够给她这个穿越女一点光环,让她生平第一次动心的这个男子,能够活下去。 许是她的所求得到回应,不多时,地面开始震颤,她泪眼朦胧间,看见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她看见,士兵们如天神般勇猛,火速解决了那群黑衣人,冲了过来。 她看见,一名浑身威严华贵的男子,急色奔到她面前,满眼痛惜看着她怀里的许问舟。 “允寻……快,让太医过来……” 逸王从赵南星怀里,揽走了许问舟。 一辆马车驶过来,许问舟被人抬上了马车。 逸王眸色复杂,焦急等在马车下。 夜临走到逸王身侧,摸出册子,“殿下,这是允寻带回来的。” 逸王接过册子,打开。 看完内容,他瞳孔放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眼中,却也流露出激动。 但一想到许问舟为了将这东西送出来,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又将册子合上,闭上双眼仰头,眼底仅剩下沉痛,“槿宁,允寻他……” 他睁开眼,眼眶红了一圈,“允寻若是有个不测,本王这辈子,都不得安宁啊。” 夜临淡然垂首,余光瞥到树边神色涣散的赵南星。 他提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 他打开账本看了看,心中不由升起谜团。 买菜支出的记账本,她从哪里拿出来的? 先前从峭壁滚落下来,即便是她放在衣袖里面的东西,也应该掉落出来了啊。 还有她点燃的火圈,是如何做到让火顷刻间就燃起来的。 他眼底复杂看着她,伸手将账本递给她,“先起来吧。” 赵南星恍若未闻,目光失神,呆坐在地,身子一直在发抖。 夜临蹲下,搂着她肩膀,将她拉起来,把账本放进她衣袖。 “振作点,殿下带来了最好的太医,一定能保住允寻性命。” 士兵们将黑衣人的尸首堆在一起,走到逸王面前。 “殿下,黑衣人牙齿里有毒药,都……” 逸王神色冰冷,“都死了吗?” “是。” 逸王双眼一眯,满眼狠厉,“将罗平家带过来。” 两名士兵,押着一名四旬男子过来。 男子跪在逸王面前,“殿下,下官也不知许少爷在林中遭遇刺杀啊。” 逸王拔出身旁士兵的剑,抵到罗平家胸口。 “城门士兵不开城门,延误本王的人前来相救,你知不知许问舟正遭遇刺杀,都不重要,但许问舟有丁点不测,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几个士兵大惊,拦住逸王,“殿下,罗平家是帘州郡守,此事,还得禀明圣上处治啊。” 逸王阴沉扯唇,咬了咬牙,将手里的剑丢到地上。 许问舟在朝中无职,就算受了重伤,皇上又岂会重视。 此事,就算奏上朝堂,罗平家最多也不过被革职,如何解得了他的心头恨。 “将他带去皇城牢狱,不准任何人探视。” “是。” 两名士兵,架走罗平家。 赵南星凝眉,扭头,看向夜临。 事情就这样算了吗? 夜临伸手,将她眼角那滴属于许问舟的血拭去。 他背着双手,捡起地上的剑,冷声开口,“等等……” 两名士兵架着罗平家转过身。 “侯爷,有何吩咐?” 夜临双眼阴冷一眯,提剑,毫不犹豫刺中罗平家的肩膀。 罗平家痛呼,面部扭曲,“我乃朝廷命官,淮北侯你目无君上……” 夜临讥讽扯唇,蔑视道:“害本侯险些死在林中,本侯即便杀了你,你也死不足惜。” 只给罗平家一剑,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要不是要留着姓罗的调查后面的事,他这会儿就会一剑了结了这个烂人。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架着受伤痛喊的罗平家离开。 夜临将血剑一丢,转身到逸王面前,低声将今晚的事情经过道出。 赵南星看见,逸王抬眸,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复杂晦暗,让她猜不出逸王眼中的深意。 马车内钻出两人,“殿下,许少爷醒了,执意要见您。” 逸王倏地转身,跑上马车。 赵南星快步走过来,被夜临拦住。 “本侯替你去看看。” 马车上,许问舟气若游丝,拼尽全力拉住逸王的衣袖。 “殿下,允寻有所求……” 他努力清醒过来,只想要求殿下许他能做主自己的婚事。 他不顾一切,拼了命地拿到润王私开盐矿的证据,只希望能用这个功劳,让他可以迎娶赵南星。 赵南星今晚为了他,遭遇险境,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她的。 他知道,只有这个时刻,也许才能让殿下为他妥协。 逸王仿若知道他是想要什么,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允寻,你的路,本王已经给你铺好了,只要本王一入主东宫,就能派你跟威远大将军出征一趟。 许家多年筹谋,要入朝堂,你只能娶洪峰山的女儿。” 他跟赵南星的事,想来殿下都知道了。 许问舟的双眼死寂般垂下,全身失去了所有力气。 “殿下,允寻即便不娶世家女也能全力辅佐您,求殿下怜我一片痴心。” 逸王眸光猛地变了变。 但眼下,给许问舟治伤最要紧,他摸着许问舟的头。 “允寻,先回云城治伤,旁的事,以后再议。” 许问舟痛苦地想要爬起来,被逸王按住。 “殿下,我放心不下她。” “她不会有事,本王给你保证。” 许问舟眼色变了变,眼眶泛红,紧紧盯着逸王,“殿下,允寻先前从未求过您,只求您,不要迁怒她,她救过我两次,若她有事,我也活不了。” 逸王眉头拧了拧,沉默住,轻轻点了点头。 “此次她亦有功,本王不会伤害她。” 第153章 他娶不了你 许问舟得到逸王的承诺,放下心来,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逸王快步下马车,幽幽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 他一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太医。 “允寻的伤势如何?” “回殿下,许少爷的伤虽然止过血,微臣也处理了伤口,但伤势实在严重,眼下,得尽快请懂得缝合的大夫给许少爷缝合伤口,方可脱此险。” 逸王再次看向赵南星,很快就瞥开眼,看向夜临,“槿宁,这里交给你的人处理,本王带允寻先回。” 夜临点头,“是。” 逸王转身,翻身上马,士兵驾着马车,一队人马,火速离开。 赵南星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队人马。 夜临侧目,看着她泪痕未干的面容,仿佛她的心也跟着马车去了。 他一转身,对轩止吩咐,“将所有尸首送去皇城刑司,务必查出这群人的身份。” “是。” 他翻身骑上马,踏到赵南星面前,朝她伸手,“本侯送你回去。” 赵南星摇头,“请侯爷给我一匹马。” 夜临不悦瞥眼,“你就不想知道允寻在马车上跟殿下说了什么?”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是与我有关吗?” 他晃了晃目光,神色游离。 允寻以为,借着此次功劳,助殿下入东宫,就能向殿下求娶她。 他漠然一勾唇,心里为许问舟叹息。 正是因为殿下大事将成,才更加不可能让许问舟婚事自主。 殿下怎么可能让他小舅子,娶一个平民女子呢。 毕竟许家,是殿下一大助力,而许问舟,必须得入朝堂辅佐殿下。 “上来,本侯在路上告诉你。” 赵南星面色平静,瞥见夜临的人将那些黑衣人的尸首一个个翻过面来,闭着双眼,毫无声息。 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多的死人,她不可能不被触动。 她忍着心头的惊悚,想立马离开这里。 “侯爷,我骑马跟在你身后。” 夜临闪了闪目光,扬了扬头,“骑那匹黑马,跟上来。” 他拉着缰绳,踏马离开。 赵南星飞速骑上黑马,跟在夜临的马后。 月亮升在高空,天地一片银白。 夜临仰头看着月色,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为身后的女子惋惜。 今晚救下许问舟,她功不可没。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顾安危跟过来,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还能设下陷阱,助他和许问舟脱困。 别说许问舟,连他都替许问舟感动。 他勒停马,等着身后的女子。 赵南星踏马到他一旁,扭头,不解盯着他。 夜临神色晦暗,目光直直落在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中。 “你叫什么名字?” 赵南星拉着缰绳,行到他马前,“赵南星。” 夜临的马跟在她马后,“做卤菜生意的?” 方才他看了她账本,上面写着“赵氏卤菜”。 “是。” 夜临深色莫测扯了扯唇,“赵南星,你嫁不进许家,本侯看在今晚一起出生入死的情面,好心劝你,尽早舍下对许问舟的情分,以免日后,受到伤害。” 赵南星坐在马背上回头,眼中如丢下石头的池水,晃动层层涟漪。 “在马车上,许问舟说什么了?” 夜临垂眸,“他想问殿下求一个恩典……”他抬眼,意味深长盯着她,“但殿下没有答应,也不会答应他。” 赵南星沉默,疑惑看着他。 “赵南星,许家是商贾之家,需要跟世族联姻,殿下才能帮许家最快步入朝堂。 许家辅助殿下,运筹帷幄多年。 不可能因为你,就前功尽弃,他娶不了你的。即便你愿意给他做妾室,想来也需要等个几年。” 赵南星抿起唇,心头凌乱。 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困在里面,让她无计可施。 在古代这样门第分明的时代,她要怎么做,才能跨越过去。 她仰头,看着无垠夜空。 可是这样广阔的天地,怎么会是牢笼呢? 万事不都得自己拼出一条路吗? 夜临看见,她仰起的面容,含着期盼的目光中,隐隐有泪。 原来,她与皇城的世家女子一样,会为情自苦,会为情落泪。 大风呼啸,落叶四处飘扬。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用力捏碎,清浅一笑,“这世间本就没有容易的事,即便是月老牵线的姻缘,也要历经坎坷,越是艰难,我跟他,才更觉彼此珍贵。 即便他真的要娶旁人,我同样可以另嫁他人,就算终身不嫁又能怎么,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我凭什么要放手?” 她拉着缰绳,夹紧马肚,奋力冲出去。 夜临看着她夜空下的身影,心间震颤。 跑这么快,他还没有问她今晚的火圈是怎么回事儿。 但她的马,跑到前方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迷路了,不知道该从哪条路出去。 夜临忍不住轻笑,策马过去。 “这么勇猛,连路都不识?” 赵南星没有心思跟他说笑,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跟本侯走吧,本侯带你出去。”夜临轻噙着笑,踏马向前。 “你今晚的火圈是如何设的?为何火势能瞬间升起?” 赵南星目光躲闪,低头看着马下的路。 “独门技巧,不外传。” 夜临嘴角一抽。 从树林出来,外面便是帘州的另一道城门,要从这道门进去,从城中出去,才能回到两人来时的城门。 城门口,城门大开,士兵把守。 夜临踏马过去,城门守卫拱手前来。 “见过侯爷。” 夜临冷漠瞥他一眼,带着赵南星进城。 城中寂静冷清,马蹄声在街道上发出嗒嗒声响。 出城后,赵南星去树林,找到她自己来时骑的那匹马。 看着一身的血,她拧了拧眉。 这样回去,家人看到不得吓死。 好在回到云城的时候,天色已大亮,家人应该都去了店里。 但为了妥当,她还是决定去换身衣裳。 赵南星走进一家成衣铺,买了一身新衣裳,将身上换下来的血衣,仔细包好。 夜临看着她留着一身血衣舍不得扔,忍不住冷笑。 世间女子,向来可笑。 即便他觉得有几分聪慧的赵南星,也逃不过小女儿心思。 赵南星没再看他,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第154章 王妃见她 夜临赶到许府,匆匆走到许问舟的院子外,听见里面传出女子的说话声。 许初云走到许问雪面前,“长姐,先前我就跟你说过,哥哥对那赵南星不同,当时你还劝我别管,说哥哥心里有数,现在你看到了吧,他哪有什么分寸?” 许问雪面无表情,只是紧张看着屋子里的太医们正焦头烂额商量着疗伤方案。 许夫人用手帕抹泪,一双泪眼里,没有半点主意,想起方才许问舟嘴里一直念叨的名字。 她拧着眉头,侧目看着许问雪,“雪儿,你说方才殿下走的时候,让你处理了此事?殿下的意思,是要如何处理?” 许问雪叹气,此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弟弟昏迷时,一直念着“赵南星”,醒来后,太医们给他缝合伤口,他咬着牙,没有哼过一声。 可是方才,他抓着殿下的手,祈求殿下许他婚事自主。 被殿下拒绝后……是那样痛苦和绝望。 许问雪不由红了眼。 他那样一个铮铮男儿,他的泪水,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流了下来。 她的弟弟,从十四五岁就接管许家,为了她这个姐姐在王府顺心,他拼命给她争功劳。 他立了那么多的功劳,这一次,他就想为他自己求一次姻缘啊。 她叹了口气。 殿下显然已经动怒了,若是允寻继续固执,只怕此事不好收场。 她挥了挥手,“许福。” 许福跑到她面前,“王妃。” “跟竹清一起,去接赵姑娘来府上。” 许福眼底一惊,很快点点头,“是。” 夜临提步,从院外走进去。 许问雪瞧见他进来,神色凝了凝,“侯爷。” “允寻如何了?” “伤口已缝合,只是眼下不肯服药。” 夜临诧异看向许问雪,“不肯服药?” 许问雪点头,轻步步到他面前,低声道:“他一醒来,便央着殿下许他自己选亲,殿下拒绝了,他便不肯用药。” 夜临似笑非笑,勾了勾唇,“他竟如此孩子气儿。” 想来,许问舟是清楚,此次若是求不到这门婚事,日后,他跟赵南星,就再无可能了吧。 许初云冲过来,“谁说不是呢,哥哥此次跟殿下僵持,可真惹怒了殿下。” 夜临淡淡瞥她一眼,将目光落向许问雪,“殿下呢?” “进宫了。” 夜临点点头,“放心吧,此次允寻立下大功,殿下不会跟他置气,只要日后不再提起,此事便算揭了过去。” 许夫人担忧走过来,捏着手帕垂泪,“他如今这样固执,如何能揭过去。” 许问雪回身,拉住许夫人的手,“女儿会处理的。” 夜临眼底流露一抹冷光,淡漠盯着许问雪,“赵南星不过一介民女,还请王妃手下留情。” 许问雪眸中微诧,“侯爷与她相熟?” “昨晚便是她,助我和允寻脱困。” 她凝重垂眸,“我明白了。” 夜临看向屋内, “我去瞧瞧允寻。” 他提步,走进屋。 许问雪看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赵南星的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 许府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跟着许福和一名丫鬟进府。 丫鬟将她领进一座院落,便转身离开。 赵南星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院门。 许福说王妃要见她,是要兴师问罪了吗? 很快,一名雍容华丽的女子,领着两名丫鬟出现在院门口。 许问雪看着院内一身素衣,面容清丽的女子。 女子面色沉静,眉眼挂着一缕担忧,但神色自若对她对视,并无半分胆怯。 她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守在门口,独自进了院。 赵南星见她款款而来,微微垂首,“见过王妃。” 许问雪温和一笑,上下打量她一番。 “赵姑娘,过来坐吧。” 她转身,带着赵南星走到院中凉亭。 赵南星落坐她对面的石凳,抬眸看向她。 “赵姑娘,来云城多久了?” 赵南星晃了晃目光,“两月。” 许问雪笑看着她,“听说先前允寻落水受伤,就是你所救?” 赵南星点头,“是。” “昨晚,你又救了他一次。”许问雪神色不明,目光一直盯着她。 她抿唇,“王妃有话,请直说。” 许问雪叹口气,起身,站在凉亭凭栏前,目光淡淡看着凉亭下。 “赵姑娘,也许我的话,有些伤害你,但我作为许家的女儿,允寻的姐姐,这些话,我不得不说。 我们许家,看似是商贾之家,但你在云城做生意,想来也还清楚,我们许家,早已踏入朝堂纷争。” 赵南星点头,“是,我清楚。” 许问雪勾起一笑,“不,赵姑娘,你不清楚……” 她转身,目光如炬看着赵南星,“你以为我是在提醒你的身份配不上允寻吗?” 赵南星疑惑与她对视。 难道不是吗? “赵姑娘,我也是商贾出身高嫁入王府的,门第,是阻碍,但努力,也能冲破阻碍。 真正让你时刻水深火热的,是你即便嫁入许府,你也无法得到许家人的认可,你会永远与这个家族格格不入。 你以为允寻爱你,就能替你摆平这些? 可是允寻是男儿,有着多如牛毛的事务等着他处理,岂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后院和妇人们之间纷乱,只能你自己去周旋。 她们会在背后,也可能就在你面前,嘲讽你的出身,讥笑你的家人,日夜不休,没完没了,当你面对这些,你觉得你能充耳不闻,或是不当回事儿吗?” 赵南星张了张嘴,“日子是自己的,为什么要在意旁人言论?” 许问雪轻笑,“一时半会你可能不会在意,但长久的日子里,如何能不在意?而我告诉你的这些,正是我的经历。 我许家都避免不了这些,你出身乡野,又如何避免得了这些闲言碎语?” 赵南星眸光颤动。 许问雪步到她面前,“赵姑娘,情爱并不能让我们吞下长久堆积的那些委屈。” “可是王妃,人都是有取舍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然就该承受其中的后果。” 许问雪怔怔看着她。 赵南星比她想象的,要通透聪慧。 第155章 狠心 许问雪勾起一笑,“你说你能承受这些流言,那你的家人呢?你的生意呢?你能舍弃吗?” 赵南星拧眉, “舍弃生意?舍弃家人?” “是的,赵姑娘,你家人……说难听些。”许问雪顿了顿,“倘若你成为许家少夫人,不可能时常跟你家人见面。 而你的那几家店,也不可能还能存在,我们许家,不需要那几家店铺。” 许问雪眼底流露着一缕酸楚。 倘若她许家不能成为殿下的助力,倘若许问舟不能辅佐殿下,只怕她一辈子,也回不了娘家几次。 赵南星冷笑。 生意,家人,她一个也不可能割舍。 情爱或许会让她留念,但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生意和家人。 她深叹口气。 是啊,她怎么会觉得她如果嫁给许问舟后,还能继续做生意的? 许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让嫁进来的女子去街头抛头露面的。 逸王要是成为太子,来日就是华朝之主,许问舟身为逸王小舅子,又如何会让他,娶一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女子。 “赵姑娘,我姑姑当年嫁给一个书生,我们许家供那名书生考取功名,花大把银子,让我姑父入朝为官,成为如今的云城刺史。 我嫁入王府,也是因为当年我父亲拼死给殿下挡刀,如今瘫卧在床多年给我换了一个王妃之位。 赵姑娘,嫁入高门,并非你以为的这般容易,倘若今时今日许问舟为了你,违逆殿下,不娶世家女,许家多年努力功亏一篑。 倘若他罔顾我们许家三代心血,只为娶你,来日,家族因你而衰落,面对家人的指责。 到时候,你有把握他对你的爱,长久不衰吗?你能确定,他不会后悔吗?” 赵南星心凉了。 她偏头,对许问雪苦涩一笑, “我明白了。” 许问雪有些不忍,同样红了眼眶。 “我今日对你说的话,或许有些绝情,只是赵姑娘……” 她凑近赵南星,轻声道:“连殿下他都没能娶到心爱之人,又如何会成全允寻呢。在男人眼中,永远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 向来苦的,都只会是我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子。” 赵南星感激许问雪对她说出这些情真意切的话。 虽然她知道,许问雪的目的,是劝她离开许问舟,但她明白,这些话,是真理。 男人的心,转瞬即逝,就算许问舟会永远爱她,但她承担不起拖累许家的骂名,承担不起许问舟本来光明的前途被她毁灭。 就像许问雪说的,情爱无法支撑她咽下日复一日的心酸。 赵南星压住心头的酸楚,悠悠起身,走下凉亭。 许问雪快步追下来,“赵姑娘,我还有个请求。” 赵南星并未回头,“你说。” “允寻此刻身受重伤,却不愿意服药,他执意要殿下答应他所求,才肯服药,我想请你劝一劝他,断了他的念想。” 赵南星回头,笑得凄凉。 她自己都要说服自己良久才能断了念想,又如何劝得了许问舟。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可是赵姑娘,我们已别无它法了。” 许问雪看着她碎裂的目光,心中触动。 赵南星忍着泪水,低头咬了咬唇。 她也想去看看他,就当去道个别吧。 “走吧。” …… 许问雪带着赵南星走进许问舟的院子。 一进院,就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交织。 赵南星走到屋门口。 许问雪挥手,让屋内的太医都出来。 夜临站在榻边,看见赵南星进来,拧了拧眉,紧紧盯着她面色。 瞧见她眼底的痛色,他轻扯了一下唇,迈步离开。 榻上,许问舟浑身缠满纱布,披着一件单衣,他半卧在床,偏头,闭着双眼。 此刻天气凉爽,但他满头大汗,眉宇间隐忍着痛苦。 赵南星坐到榻边,捏着衣袖,伸到他额头。 许问舟不悦睁开眼,一扭头,看见赵南星坐在他榻边,目光飞速往外扫了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颤抖着,将她拉进怀里,将头埋在她肩头,红了眼眶。 “南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腔苦楚和绝望,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南星忍着眼泪,轻轻推开他,伸手,将他眼角那滴泪水抹去。 “怎么不好好吃药呢?” 她俯身,将榻边凳几的药端过来。 她舀起一勺汤药,送到他嘴边。 “先把药喝了。” 许问舟夺走她手里的碗,放在一旁,紧紧拉住她的手,“你为何来了这里?谁让你过来的?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赵南星淡淡一笑,看了眼他胸口的伤,伸手,轻轻抚摸着他肩膀那道,先前她救治过的伤。 说起来,这道伤,也不算是她救治的,真正救他的人,是原主赵南星,不是她。 “伤口还疼吗?” 许问舟摇头,“先告诉我,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他语气里的急切和关怀,让赵南星忍了许久的泪水,再次盈眶。 许问舟见她泪光一片,心疼到无以复加,双手捧起她的脸。 “是我长姐见了你?还是我母亲?南星,你不要管她们说什么,你只要相信我,我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殿下的同意,南星,相信我。” 赵南星更忍不住难过了。 “别哭,别哭……”他手足无措将她抱进怀里。 “我可以的,你要相信我,连程韫和崔瑾瑜都能在一起,我们也一定可以。” 赵南星含泪推开他,“我不可以,许问舟,我不可以……” 许问舟怔愣看着她。 “我不是崔瑾瑜,你也不是程韫,许问舟,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做不到为你不顾一切,我也不希望你为我付出太多,你明白吗?” 许问舟摇着头,再次拉住她的手,语气急促。 “我不明白,南星,我不明白。我们怎么就不能走同一条路了?” 赵南星哽咽,偏过头。 “我不愿意被困在后院,我想要的,是更自由的天地,我们注定无法同行,许问舟……”她将衣袖里面的那只手镯摸出来,放在枕头边。 “别让这点情爱困住你自己,你我都有更广阔的路,好好养伤,各自珍重。” 她没敢多看他一眼,毫不犹豫起身,跑出屋。 许问舟心口窒息,方寸大乱抓着枕边的手镯,不顾身上的痛,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第156章 跟在她身后 许问雪和夜临在院子里,看见赵南星跑出来。 夜临飞快奔过去,挡在她面前。 “需要本侯送你回去吗?” 赵南星摇头,推开他。 许问舟捂着胸口跑出来,伤口的血,染红了纱布。 许问雪大惊,跑过去扶住他,“你伤得这么严重,怎么能出来?” 赵南星回头。 许问舟奋力推开许问雪,厉声质问, “长姐,我这一生,就这一个请求,为什么不能成全我这一次,为什么?” 许问雪身子一晃,不敢相信一向最维护她的弟弟,此刻竟然如此吼她。 可她看着他胸口的伤,生不出半点责怪,继续走到他身侧,扶住他。 许问舟沉痛看着赵南星,眼底泪光闪烁。 “把这个拿回去。” 他拔步冲过来,抓住赵南星的手腕,想要将手镯套进她手中。 赵南星挣扎着, “许问舟……” 许问舟红着眼眶盯着她,柔声道:“为什么要放开我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夜临将赵南星一把扯到身后,挡在许问舟面前,“你让她如何相信你?你能给她什么承诺?放弃家族努力,忤逆殿下,只为跟她在一起?还是跟程韫一样,从家族除名?” 许问舟愣住。 夜临继续道:“允寻,赵南星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她身后没有依仗的,若是激怒殿下,你能保证赵南星不因为你而受伤害?你能护住她,那她家人呢?” 赵南星凄苦看着许问舟。 原来,昨晚夜临劝她舍下跟许问舟的情分,是因为清楚她卑微如尘,受不住逸王的雷霆之怒。 许问舟含泪看着她。 两人在日光下相视,眼底如洪水般汹涌的眷念,一点点流入大海,彻底平静下来。 他低头,藏起眼中悲痛。 “许问舟。”赵南星轻喊,眼神逐渐疏离。 许问舟早已溃不成军,哽咽着,不敢抬头,“嗯……” 赵南星眼中滑落两滴清泪,“别再坚持了,放手吧。” 她决然转身。 夜临跟了上去。 许问舟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胸口一急,一口鲜血喷涌。 “允寻……”许问雪震惊,扶住他倒下的身影,惊慌大喊,“太医,太医……” …… 夜临将赵南星送到许府门口。 赵南星自顾自走下石阶。 “本侯派马车送你。” “不必了,多谢侯爷的好意,我想自己走走。”她心间沉重走上官道,目光涣散,眼中没有半点光彩。 夜临站在朱门前,看着她孤寂的背影,终是有些不放心,跟了上去。 世间情爱,可真是让人烦心。 先前他还嘲笑程韫为了一个女子脱离家族,如今看着为情不顾一切的许问舟,他只觉得有些悲凉。 情爱,真的让人这般着迷吗? 所以当年他父亲战死,他母亲才会丢下年幼的他,也要殉情去陪父亲吗? 一想到母亲的死,他目光一紧,倏地看着赵南星背影,不快不慢地跟着。 她该不会也想不开吧? 皇城不少女子,被家中拆散,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都会选择自尽。 赵南星也跟那些女子一样? 他拧着眉头,跟着赵南星走上街头。 他的出现,在街头引起躁动,不少女子纷纷捂袖,两眼放光打量着他。 他一个冷眼扫过去,街头几名女子吓得立马离开。 这边似乎是城南的街头,他在街头,买了一个鬼头面具,戴在脸上。 如此,就能避免那些胭脂俗粉的侧目。 赵南星来这样繁华的街道做什么? 正在他迷惑的时候,他看见赵南星,走进了一家门口很多人的店铺。 他抬头,看着那店铺牌匾。 “赵氏卤菜-城南分号” 她竟然还有心思去店里? 这会儿她不是应该黯然伤神,痛苦到不能自拔吗? 他走到店外面,看着店内的赵南星,全然没了方才在许府的悲痛神色。 就像今日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忍不住摇头一笑。 枉他还替许问舟担心着她呢。 敢情人家收放自如,压根就不会为了许问舟要死要活。 赵南星挥手,将赵星觅招过来,领着他,走进屋内。 “觅娃,现在,去城北或是城东租间宅子,今日就要租下来,我们晚上回去就搬家。” 赵星觅诧异拧眉,“搬家?姐,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何又要搬家啊?” 赵南星坐在靠椅上,看着店外街头。 “那宅子,我们不能住了,今晚就得搬走,先随便找个宅院租下来,过些日子,再看看城里哪里的大宅院有售卖的。” 赵星觅满眼震惊盯着她,搬了个凳子坐到她面前,“姐,你昨晚一晚没回,今日就要马上搬家,还要买宅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赵南星淡淡对他一笑,“没发生什么,就是想在城里买一座属于我们的宅院,这样爷爷奶奶他们来城里,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放心,没发生的什么,听姐的,先去租一座宅院。” 赵星觅也不再逼问,只是担忧瞥她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把桌子上的账本拿出来翻开,抬头道:“对了,你再去买一辆马车吧,先前那辆马车我卸了车厢,马儿还在宅院里。 你再买一辆马车,有两辆马车,以后也方便些。” “好,我知道了,我拿昨日的收入去买。” “嗯。”赵南星翻开一页,目光落在账本上,心思却已经飘远。 现在她住的那座宅子,是许问舟专门买下来租给她的,她既然要跟他划清界限,肯定就得从那宅院中搬走。 她抬头,目光在屋内环顾。 现在她三家卤菜店,一家卤铺店,四家铺子,都是许氏商行的。 在云城,多数商铺都是许家的,她不可能把店铺搬走吧? 可是她租店铺,跟许氏商行是生意往来,花市街那间铺子,她也按着周围商铺的租金交的租,并没有占许氏商行的便宜。 如此一想,她又觉得松快不少。 生意是生意,跟住的那座宅院还是不一样的。 她合上账本,拿出一张宣纸,沾了点墨。 她的店铺都是许家的,倘若有朝一日,许家有人因为许问舟的事情记恨她,要将她店铺收走咋办? 太受制于人了。 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保险。 她还是得考虑,把生意拓展到周边城池去。 第157章 道别 下午时分,赵星觅驾着新买的马车回到店里。 “姐,城东有一间宅院,比我们现在那处宅院大一些,每月五两,要租下来吗?” 赵南星起身走向他, “去租下来。” “可是那房主说,最少要租三个月,他才愿意租给我们。”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她本想只租一个月过渡一下,等买好了宅院就搬走。 但眼下,要买新宅院,估计也没有那么快。 “租下来吧,我等会就回去收拾东西,等晚上大家都回去了,一起搬过去。” 赵星觅抬眸睨着她,沉思半晌,转身出去。 “那我现在去找房主签合约。” 赵南星复又坐下。 现在卤铺的订单越来越多,不少皇城的老板,也来找她订了卤菜。 每日卤铺的净收入,有八九十两左右,三家卤菜铺,每日差不多净收入也有一百两左右。 医馆刚开张,每日收入不足一两,先前买药材那些,给医馆投入了快三十两。 如今她空间里,有两千七百多两碎银。 买间好一点的宅院,估计需要七八百两。 她想了想,还是先把宅院买了再去把碎银兑换成白银。 这样,她少兑换点白银,交税的时候,就不必扣那么多。 她把桌子上的宣纸揉成一团,起身走出屋,看着柜台处。 在柜台后笑得最开心的小工,便是菜商陈路的二弟,陈年。 他是城南最得力的小工,店里的人手,都是由他在安排。 他此刻,笑着给客人数串,偶尔会侧目看向他身侧,给卤菜打包的女子。 那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两人订了婚,女子便也来了店里干活。 赵南星看着两人一边辛苦干活,在得空的时候,两人还会相视一笑。 先前她努力按压下的那股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其实只要想要的东西简单,世间的幸福,随处可见。 她苦笑转身,踏上街头。 走路,能驱散烦闷和难过,这是她消解痛苦的方式。 如今天气凉下来,街头闲逛的百姓,越来越多。 她走进一家玉饰铺,给崔瑾瑜和程挚各买了一份礼物,便回了花零街的宅院, 她的行李不多,衣裳一个木箱就能装下,新买的那些头饰,胭脂水粉,两个大盒子就够了。 将屋里所有的东西装好。 她走出屋,进了小厨房。 里面有九个大木桶,里面都是卤料。 这些东西,也不能放进空间,毕竟家人都知道这间小厨房里面的卤料。 站在院子里,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 其实上苍待她并不薄。 虽然给了她一个不太美妙的开局,可这一路,并没有给她太多困难。 从摆摊,开店铺,她都异常顺心。 如今在云城,她每日的收入,起码比绝大多数的商人都要高。 她苦涩一笑。 带着家人过上不错的日子,有这么好的生意,她何苦还要陷入情爱中。 是她太贪心了。 如今的苦果,只能自己消化。 她叹口气,从空间里面,拿出两枚玉佩,走出宅院。 走到崔瑾瑜的后院,她叩响后门。 敲了许久,没人回应。 她又走到前门,敲了许久,依旧没人来开门。 难道崔姐姐他们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啊,中秋那晚崔姐姐说要去的地点还没有定下来,哪能这么快就搬走了。 她在前门等了许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一辆马车驶进来,停在门口。 程韫率先从马车下来,伸手抱着程挚,牵着崔红儿下马车。 赵南星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崔红儿一下马车就看见赵南星,扬起一笑,快步走来,“南星,你怎么在门口?” “崔姐姐……”她低头,“我见你不在院子里,便想着在这里等等你。” 崔红儿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拉起她的手,带她进院。 “这是怎么了?是发生了不开心的事吗?” 赵南星抿唇摇头,“没有,就是想来跟你们道个别,我今晚要搬走了。” 崔红儿脚步一顿,错愕看着她,“为何要搬走?是我的事连累你了吗?” 赵南星连连摇头,“不是的,崔姐姐。” 崔红儿拉着她步进院子里,“能说说是怎么了吗?”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她抬头一笑。 “现在分号开得多了,住在此处,离别的分号太远了,就想着换一处离分号近的地方。”她从衣袖里,摸出两枚玉佩。 一大一小的白色圆形玉佩,大的玉佩雕刻着美满,小的玉佩雕刻着平安。 “这两枚玉佩,是我今日在街头买的,你和挚儿一人一枚,就当留个念想,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崔红儿拧眉看着她塞过来的玉佩,担忧看向她,“隔壁宅院住得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就要搬走?” 她知道隔壁的宅院被许问舟买了下来的,也知道许问舟跟赵南星之间的事情。 中秋那日她说要离开此处,赵南星都没提要搬走的事情,怎么短短几日,就要离开了? 难道是赵南星跟许问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赵南星淡然扯起一笑,对着程挚招手,“挚儿,过来,南星姨姨抱抱你。” 程挚欢笑着冲进赵南星怀里,“南星姨姨,挚儿以后会想你的。” 赵南星伸手摸着他的脸蛋,又捏了捏他的鼻子,“南星姨姨以后也会想你的。” 她侧目,笑看着崔红儿,“崔姐姐,我只是想换个地方住。” 崔红儿张了张嘴,眸光轻颤。 赵南星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 “要搬去哪里?” “城东,等会就得走。” 崔红儿叹口气,点了点头,“好好照顾自己,生意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钱赚再多,身子才是第一要紧的。” 赵南星轻轻点头,看了眼天际,起身,“我知道的,崔姐姐,你也是。日后,你们也要珍重。” 崔红儿眼眶湿润,点了点头。 赵南星走出院子,忽地回头,看着院内的崔红儿,“崔姐姐,你要平安,要幸福。” 崔红儿点头,哽咽捂住嘴,回头靠在程韫肩膀抽泣。 第158章 出现瘟疫 夜里,赵家人将所有东西收拾完。 一家人拖着行李走出宅院。 赵星觅抱着包袱,扭头,神色复杂看着隔壁崔红儿的院门。 赵南星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着矗立在门口的赵星觅。 “觅娃,走吧。” 两辆马车,拖着两板车的木桶和箱子,赶往了城东。 新租的宅院很大,比先前的宅院还要多两座院子。 前前后后,共十二间屋子,四个院子。 赵南星依旧跟赵茯苓一座院子。 周氏和张氏一座院子。 赵泽兰,赵常山一座院子,两人共住一间房,院子里剩的那间房,留给爷爷奶奶。 赵星觅和赵京墨住一座院子。 赵空青最近住在陆又良那里,就给他留了一间房。 她把卤料桶搬进赵星觅的那座院子的小厨房,给了赵星觅一把锁匙。 她每晚只负责把卤料放进小厨房的木桶里,每日早上的卤料,由赵星觅安排。 最近她打算都去医馆,不准备去几家店里。 她走回自己院子,赵茯苓和张海棠正好从屋内出来。 张海棠看见赵南星就笑着跑过来,“南星姐,这宅院好大啊,窗后面还一棵桂花树,满屋飘香呢。” 赵南星轻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先去二婶屋子里坐坐,我跟茯苓说几句话。” 张海棠面色一僵,嘴角的笑容沉下来,点了点头,拖着缓慢的步子走出院子。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面前,“姐姐,你今日神色不太对啊。” 赵南星冲她温柔一笑,“没事,昨晚没有睡好,今晚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你明早去总店,去一趟许氏商行,把花零街宅院的锁匙交给商行。” “只把锁匙交给商行就行了吗?”赵茯苓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突然搬家,姐姐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家里人,但她知道,肯定是因为姐姐跟许老板之间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赵南星轻轻点头,“把锁匙给商行的人,说我们退租了就好了。” 她已没有多的心力说话,迈开步子,只想回屋躺着。 赵茯苓伸手拉住她衣袖。 “姐姐……我很担心你。” 赵南星回头,“担心我什么?” “你跟许老板是不能在一起了吗?” 赵南星惊讶于她的洞察力,勉强扯起一笑,“日后,不必再提他。” 她迈步进屋,站在门口,看见赵茯苓依旧站在院子里。 “对了,小工们的住宅找到了吗?” “已经租了一间小宅院,二哥让人搭了几个大通铺,凤儿他们都已经住了进去。” 赵南星杏眸流转,沉思片刻。 “海棠不去小工的宅院住吗?” 赵茯苓一想起她就来气,大步走到赵南星屋门口。 “我提醒过她了,但她总是避开我的话,娘也说她想留下就让她留下。” 一想到张海棠偷穿她的衣裳,戴她的头饰,那日还想要拿走一瓶崔红儿送给长姐的珍珠膏,她就气得闷。 “你想让她留下吗?你若不想跟她一个屋子,我便让她搬去小工宅院。” 赵茯苓叹口气。 虽然她对张海棠怨言颇多,但娘给她嘱咐数次,让她不要跟张海棠计较,让她多帮衬张海棠。 毕竟是她表姐。 “姐,让她留下吧,以后你买了新宅院,我就不让她跟过去了。” “行,去歇息吧。”赵南星关上房门。 …… 接下来的十多日里,日子平静如一滩死水。 赵南星看了几处宅院,都不太满意,便将找房的事情,委托给了菜商陈路。 他在城里卖菜,不少宅院他都去送过菜,那里有宅院要售卖的,他比较容易打探出来。 月底的时候,赵南星在城南,看了一间两层楼的商铺,打算用来开火锅店。 可是一问,发现那商铺也是许家的,便没有租的打算了。 不能去卤菜铺,她一闲下来,就只能去医馆。 如今医馆有陆又良和他两个北部过来的徒弟坐诊,名声越来越响,医馆也越来越忙。 她每日在医馆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收收钱,算算账。 这日,她正一边翻看账本上的支出,一边快速拨弄着算盘。 一队士兵冲进来,大喊:“谁是陆又良?” 赵南星拧眉,迈步走过去,“怎么了?” 领头士兵不耐烦瞥她一眼,将她一把推开,冲进医馆左边。 赵南星一个踉跄,被赵空青扶住,他怒视士兵,“你们做什么?” 刚走到门口的夜临,看见这一幕,冷漠的双眼闪了闪,长腿一迈,走进医馆。 赵南星一扭头,也看见了他,眸光中夹杂着迷惑。 “侯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夜临上下瞥她一眼,将目光落向领头士兵,“过来。” 领头士兵赶忙哈着腰跑过来,人还没有靠近,夜临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士兵扇倒在地。 “谁叫你这样莽撞的?” 士兵被扇懵,但没敢迟疑,连忙爬起来,往后退了退,“属下知错。” 夜临眼底的冷色未消,在医馆里面瞧了瞧。 “赵南星,本侯听说陆又良在你医馆坐诊?” 赵南星眉心一拧。 听说?他听谁说的?他怎么知道这里是她的医馆? “此刻他在后院,给一名病人施针。” 夜临面色柔和几分,转眸盯着他。 “让他出来,随本侯去北门。” 赵南星看向赵空青,“去唤陆大夫出来。” 她走到夜临面前,“侯爷让他去北门做什么?” 夜临垂眸,嘴角勾起一笑,“不用担心,不是要对他做什么。只是北门逃来了一批启州的难民,有人染了瘟疫,听闻陆又良先前参诊救治过疫症,带他过去瞧瞧。” 赵南星震惊张唇,“瘟疫……” “是,但都被关押起来了,你不必害怕,最近,进来的病人多留意一番,若是发现有人有瘟疫症状,来北门告诉我。”夜临忽地想到什么,继而又道。 “罢了,你也不用留意,北门虽然被封锁,但难防城中有人已经染病。 你这医馆,这几日,先别开门,以免有染病的人进来将瘟疫过给了你。” 赵南星眼眸颤动,看见陆又良匆匆出来。 夜临挥了挥手,“送陆大夫去北门。” 屋内屋外都是士兵,陆又良不解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他们说北门有流民染了瘟疫,让您去看看。” 陆又良眼底一惊,提着药箱就跟着士兵出去。 夜临看着赵南星背影,讳莫如深的眸子里,闪动着耐人寻味的神色。 赵南星回身,瞥见他意味不明的神色,低头,想走回柜台。 夜临挡在她面前,挺拔的身子,如一座山,挡住了她的目光。 “你就不想问问允寻的情况吗?” 第159章 流民 赵南星心口猛地一抽,一点点抬眸,神色凝重盯着夜临。 沉吟半晌,她才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他的伤好了吗?” 夜临冷峻的目光里,流露着让人探究不出的深意,他只是静静盯着她,嘴角微微一扯。 “你还是在意他的?” 赵南星飞快垂下眼帘,用力推开他,走进柜台里,低头把账本都收起来。 夜临晃神看了她半晌,“这一次,他险些没有缓过来。” 赵南星平静的面目,慢慢涌现无法遮掩的痛色。 她努力将情绪压下去,假装忙碌地收拾柜台上的东西。 夜临看见她的慌乱,眼底冷意翩然。 “赵南星,你现在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倘若知晓允寻要娶旁人了,你是不是会更加痛苦?” 赵南星眼睫颤动,眼底的神色冷如冬日寒潭,她抬眸,“侯爷告诉我这些,是想看见我痛苦吗?” 否则她想不明白,他特意告诉她这些是为什么? 夜临胸口咯噔一下,眉心拧紧,怔怔看着她。 他张了张唇,负手转身。 “侯爷,陆大夫什么时候能回来?”赵空青走到夜临身侧。 夜临侧目,漠然瞅他一眼。 “这些日子,他都回不来。” 赵空青神色一诧,转头去看赵南星。 她从柜台走出来,看着门口留下来的那批士兵。 “为何几日都回不来?难道城中瘟疫已经蔓延了?” 夜临并未看她,此刻心绪有些他说不出来的凌乱。 “这些日子,你自己当心,这医馆,暂时别开门。” 话落,他迈着大步出去。 医馆里面的病人看见他出去,众人都长吐了一口气。 “北门那边情况已经这样严重了吗?” “今日这样的阵仗,想来是那边情势已不可控,我们还是快点回去,这些日子别出门了。” “就是啊,瘟疫是要死人了,一旦染病,回天无力,只能等死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几名病人匆匆跑出医馆。 赵空青急色走到店铺门口,看见外面街头,已经不见了淮北侯的人,“姐,师傅年龄大了,如今天这么冷,我放心不下。” 他刚才应该跟师傅一起去看看北门的情况的。 医馆里面,陆又良另外两名徒弟也走到门口,“师傅离开时穿得那样单薄,晚上肯定受不住寒,我去拿一件斗篷,给他送去北门。” 何云转身就跑进后院,抱着一件厚衣和一件斗篷出来。 医馆里还没有散去的病人走到他面前,“别费功夫了,北门那边全是士兵,你根本进不去,就连北门那批流民,也全部被围起来了的。” 赵空青皱眉,“流民为何要被围起来?” “谁知道呢,许是担心那批流民里,有瘟疫患者,还没有被发现吧。”男子叹气站起来。 “那些人也可怜啊,流窜过来,进不了城,吃喝也没人管,今早我路过北门,看见好几个孩子,冻得发抖,也没件衣裳。” 赵南星咬着下唇,转眸思量片刻。 “青娃,带上陆大夫的衣裳,我们去北门瞧瞧。” 何云担忧望着她,“东家,那边危险,还是我和青娃去吧。” 赵南星侧目,对他摇头,“淮北侯性子暴戾,他的手下,只怕也不好说话,我跟他虽然没有多少交情,但给陆大夫送件衣裳,也许还是能送进去的。” 何云点点头,把厚衣和斗篷拿给赵空青,“你们自己小心,如果看见面色发青,呕吐不止的人,要立马避开,这种情况,那人极有可能也是染了瘟疫,万万不能靠近。” 赵空青凝重点头。 姐弟两人赶往北门。 路边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街头百姓们行色慌张,匆匆往家里赶。 北门,满目疮痍,流民们衣裳破烂,面色苍白,躲在墙角根下,抱着身子,神色迷茫。 赵南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哪怕是电视剧里,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悲惨的情况。 古代的九月,比现代北方的十一月还冷。 他们在风中,瑟瑟发抖,身上的衣裳又破又单薄。 士兵们拿着佩刀,将那群流民围住。 这是城门内的情况。 城门外的情况,只怕更加糟糕。 她提步,走到城门口,想要看看城外面。 两名士兵,伸手拦住她。 “近日北门不可出城。” 赵南星凝神止步,看着城门下用木栏,挡在中间,阻止了城外的人进来。 城门外,随处可见的流民,大人小孩挤在一堆,抱在一团,满眼期盼看着城门内。 外面的流民,用肉眼能看见的,就起码有几百人。 “官爷,请问救治瘟疫的大夫在何处?” 其中那名面色稍微没有那么冷漠的士兵瞥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空青跨步上来,“是我师傅被淮北侯带走了,说是来这边救治瘟疫病人,我们想给他送件衣裳。” 两名士兵听见淮北侯,冰冷的面色缓和几分。 “把衣裳给我吧,我替你们送过去,这些日子北门情况不妙,你们还是少往这边走动。” 其中一名士兵伸手,让赵空青把衣裳给他。 可是赵空青不放心,抱着衣裳,往后退了一步。 “官爷,我想亲自把衣裳交给我师傅。” 那名士兵面色一变,不悦凝视他。 “救治瘟疫的大夫都在一个屋子里商量对策,你进不去,你不想给,就走远些,别在这里碍事。” 赵空青目光四处环顾,久久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大夫。 赵南星推了推他,“把衣裳给官爷,他会帮我们拿给陆大夫的。” 赵空青拧眉,不情愿地把衣裳拿给士兵。 士兵接过衣裳,瞅了一眼赵南星,“快离开这里吧,等会我换班,就帮你们拿过去。” 赵南星抿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女子身上。 她们几个女子面色如雪,嘴角冻得发抖。 “官爷,这些流民们不能进城,她们吃什么啊?” 士兵嗤笑一声,看着赵南星摇头,“如今这情况,能让他们留在城内,已经是上头开恩了,还想要东西吃?” 赵南星震惊张唇。 赵空青满眼不忍,看着另外一边的几个孩子,躺在地上,眼神里,没有半点光彩,就像一具木偶,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160章 送粥出去 赵南星拉着赵空青转身。 赵空青顿步不愿意走。 “姐,我们能不能送点清粥热水过来给这些流民?只要能给流民们一口热水,想来他们也能熬得久些。” 赵南星扭头看着他,沉思片刻。 她又倏地回头,快步走到士兵面前,“官爷,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送些粥过来给这些流民?” 士兵眯眼看着她,沉默半晌。 其实他心里,也是希望有人能帮帮这些流民的,只是目前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上头允不允许有人这样做。 一般来说,有好心人施粥救助流民,向来都是允许的,只是这次流民,多数都分散在城外,上头又吩咐不能让人出城,他才拿不定主意。 “你等等,我去问问。” 那名士兵,抱着衣裳走到城门旁边的步梯,跑上了城台。 门口另外两名士兵看着她衣裳亮丽,气度出众,想来也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忍不住劝慰。 “姑娘,你就别费心思了,如今这边情况危险,你就算送了粥过来,城外的流民也吃不上,眼下可没人敢出城去。” 赵空青连忙道:“我愿意送粥出去,我不怕瘟疫。” 士兵觉得他可笑, “你一个小孩子送粥出去,流民们就像饿狼看见食物,众人全部涌上来,你如何能维持得住那场面,岂不是给我们添乱?” 赵南星仰了仰头,“我也可以送粥到城门口。” 两名士兵相互对看一眼。 在如今这样人人避讳,将北门视为洪水猛兽的情况,竟然还有人主动请缨,要给外面的流民送粥。 他们觉得面前的一男一女很无知,肯定是不懂瘟疫的凶险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敬佩。 赵南星拉着赵空青,坚定跨前一步。 “我们愿意送粥出去。” “不行。” 城台上,夜临高声拒绝。 他走下城台,神色冷漠看着赵南星。 “你以为这是你医馆里面的病人吗?你以为这只是风寒咳嗽吗?还送粥出去,不想活了吗?” 士兵们看见夜临气势威严过来,连忙弯腰退到一边。 赵南星抬头跟他相视。 “侯爷,要是这样下去,他们也没有活路啊,他们一路逃亡过来,本就饥肠辘辘,如今被困在北门,若是没有人管他们,他们如何熬得过去?” 夜临眼神如刀,想要将她凌迟一般。 这样爱管闲事,不要命了吗。 “生死有命,他们熬不过去,就是他们命该如此,你以为你送粥出去,就是做了多大功德?你能管他们今日,那明日呢?你能管他们多久?” 赵南星满眼不解。 “难道朝廷要一直坐视不管?” 此话一出,士兵们面色大变,抬头看着口出违逆之言的女子。 夜临双眼一眯,冷眼盯着赵南星。 他以前觉得她是勇敢无畏,现在只觉得她愚笨如猪,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非议朝廷决策。 他背着双手,一步步她到面前,低头冷冷看着她。 “瘟疫出现,朝廷没有将这些流民全部焚烧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还想要朝廷管他们?赵南星,你这般愚昧可笑的吗?” 赵南星胸口一震,满眼错愕盯着他。 “焚烧?为什么要焚烧?瘟疫不是能救治吗?为什么不派人救治?你不是让陆大夫过来了吗?他不是来商讨救治对策的吗?” 夜临扭头,不想看她。 “他是来商讨的,倘若此次瘟疫像曾经的瘟疫,朝廷就能拿出救治药,但他方才看了,此次瘟疫与以往不同,他也没有法子,此刻他跟几名太医在一起试方子。 若是能配出救治药,流民们就能得到救治,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会怎样?” 夜临垂眸,“先回去。” 赵南星转眸看了眼那边墙角下的流民,急切望着他,“若是不能,他们就没有活路了吗?” 夜临不语。 若是没有救治药,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只能被焚烧,否则瘟疫蔓延,整个城池危矣。 云城,是逸王手下在管治。 此次本就是殿下夺储的关键时刻,云城突然出现此事,只怕殿下快到手的储位,又有变故了。 只有将此事用最快速度按压下来,才能让云城郡守不受弹劾,殿下才不会受牵连。 赵空青走到赵南星身侧,抬头,坚定看着夜临。 “侯爷,我不怕得瘟疫,我也不怕死,我只想帮他们,请侯爷开恩,让我给城外的流民送粥出去。 我保证,若是我发现有瘟疫患者,我立马将人抬走,不让周围流民染病,求侯爷可怜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也请侯爷给我这个机会,我想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帮帮他们。” 夜临垂下眼帘,目光如炬看着他。 赵空青见他久久没有回应,撩起衣袍,直直跪下。 “请侯爷给他们一条活路。” 也许他出城会染上瘟疫,也许他的人生止步在如今的年岁。 但他是大夫,他做不到冷眼旁观,做不到看着一条条生命,在他面前湮没。 如今家里有姐姐看顾,他不畏惧死亡,只害怕自己能力不够,救不下这些流民。 赵南星怔怔看着他跪下的身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弟弟,小小的身子,浑身却散发着如此坚韧不拔的气息。 夜临讥讽一扯唇,冷漠看着赵南星。 “他一旦出城,就不能再进来,就得在城外等到瘟疫彻底结束才能回来,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在城外很可能染上瘟疫,没有救治药,他只能死,你确定,要让你弟弟,面临这样的危险吗?” 赵南星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乐意救助外面的流民,但她不知道出了城就不能再回来了。 她是肯定不能拿着她弟弟的性命去冒险。 赵空青激动拉住她衣角,“姐,求你成全。” 赵南星蹲在他面前,想将他拉起来。 可赵空青固执着不愿意起身。 “姐,瘟疫并不可怕,我相信师傅一定能配制出救治药来,我相信他。” 赵南星拧眉,盯着他,“我们可以把粥,推到城门口,让外面的流民自己在城门口取,我们可以不用跟他们接触啊。” 赵空青摇头,“姐,不行的,若是没人把粥推出去分给流民,只怕很多弱小的妇孺根本拿不到吃食。 我出城去,你把粥送到城门口后,你就进城来,我再把粥推出去分给流民,这些日子,我就留在城外,等着师傅配制出救治药。” “不行,青娃,不行,我不答应。”赵南星毫不犹豫拒绝。 第161章 流民们,等不起 赵空青紧紧拉住赵南星的手,“姐,我会尽力保护好我自己的。” 赵南星摇头。 这一刻她才明白,什么心怀大义,永远比不上至亲的安危。 “姐,姐,你忘了,你忘了当初开医馆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了吗?” “姐,不忘初心,我永远记得你的这句话。” “可是青娃,还有一句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让你不忘初心,是希望你一直做你自己,用你的医术救治世人,不是让你明知前路危险,还要义无反顾的。” 赵空青扬唇一笑,“姐姐,我现在,就是想去救治世人啊,如今外面流民恐慌无助,我出去给他们送点粥,也是在救他们啊。” 他对着赵南星磕头,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姐姐,求你成全。” 赵南星眼眸颤动不止,六神无主。 出了城,就不能再回来。 只要在外面多待一刻,感染瘟疫的机率就会多一分。 夜临弯腰,将赵南星拉起来。 “回去吧,本侯不会答应他出城的。” 赵空青诧异望着他,不停将头磕在地上,一次,一次,又一次。 “侯爷,求您给流民们一条活路。” 他的头,很快磕出了血。 赵南星于心不忍,跪在他面前,将手放在他额头上。 “青娃,我知你心善,姐姐不想阻拦你,但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先想想别的法子好不好。 救人,不是非得该舍生忘死,而是应该在保护自身安全的情况,做有把握的事,而不是让你这样莽撞。” “姐姐,你看看如今的情况,流民们等得起吗?”赵空青伸手,指向墙根下的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你看看她,还有多少时间等下去?城内尚且是这样,城外的情况,难道会更好吗?” 赵南星转眸看向他指的方向,心中不忍别过眼。 一些流民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不少人跪在地上,对着赵南星磕头。 夜临眼底一冷,“谁敢跪下磕头,逐出城门外去。” 他又回头烦躁瞥了一眼赵南星,“回去。” 随即,他提步转身,迈着大步走上城台。 赵空青飞快追过去,拉住他的衣角跪下。 “侯爷,求您开恩,让我出城去吧,侯爷……” 若是换成旁人,夜临一脚就会把人踢开。 但想到是赵南星的弟弟,他忍住了心头的不喜。 赵南星闭上眼,深叹一口气。 她从穿越过来,今日,是她第一次心生后悔。 她不该带赵空青来北门的。 她明知她弟弟心性,见不得这种惨状,她不该带他过来的。 可眼下,她后悔也无用了。 赵空青今日,是不会离开的。 她睁开眼,看见夜临转过身来。 夜临瞥她一眼,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低头,看着赵空青,“让他出城。” 赵空青大喜,对着夜临磕了三个头,“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夜临目光深邃看着赵南星,挥手招来了两名士兵,“帮赵姑娘搭粥台,别让赵姑娘出城。” 士兵点头,“是。” 赵空青提着衣袍,跑向赵南星, “姐,姐,你先回去安排送粥事宜,我先出城去,看看城外情况,拉拢几个男子,到时候分粥的时候,我们才能震得住场面。” 赵南星担忧将他拉到面前,“你说你拉拢男子?如何拉拢?空着手拉拢吗?” 赵空青仰头望着她。 赵南星在周围看了一眼,附近的店铺都关了门。 “等会我回去安排人过来煮粥,你去别的街道,买一些糕点,悄悄藏在怀里,在城外,要细心观察,找出几个康健,强壮的男子,把他们叫到一边,再把糕点分给他们,告诉他们我们会送粥出去,让他们帮着跟你一起维持场面。” 赵空青连连点头。 赵南星叹息,“我会给你送面罩,厚衣,夜里外面凉,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分粥的时候,不要与流民靠得太近,晚上自己一个人找个远点的地方歇息。 我就不给你送被子了,万一有人来抢你东西,引起混乱就麻烦了。” 赵空青再次点头。 赵南星红着眼眶,扬唇对他一笑,“答应姐姐,量力而行,如果发现有瘟疫患者,立马远离,不要心软,不要靠近,连陆大夫都没有配制出救治药,你的那点医术,不可能能救他们的。 你只管做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就好了,明白吗?” “我明白的,姐姐。” 赵南星看向步梯上的夜临,感激一笑,“今日,多谢侯爷。” 夜临眸光轻颤,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转身,走上城台。 赵南星驾车回了花市街总店。 店铺门口,依旧人山人海,城中百姓似乎对北门情况,毫不担心。 赵茯苓笑盈盈跑到赵南星面前,“姐,你怎么来了?” 赵南星神色万分凝重,抬眸看她一眼,“现在,去买碗,买五六百斤米,再买些棉花,布料,针线回来。” 赵茯苓不解,“姐,买这么多米回来做什么啊?” “是啊,南星姐,买这么多米做什么啊?”张海棠从后院走过来。 赵南星淡淡看她一眼,如实道:“等会店里分一些人手跟我去城北,北门有很多流民,我们过去分粥。” 张海棠震惊捂嘴,“流民?” 赵茯苓眉心一拧,“分一些人手?姐,店里现在这么忙,排这么多人客人,如何分得了这么多人手?” 赵南星转身,看着店门口的长龙。 “你先去买我方才说的东西,店里,我来安排。” 她提步,走到店门口人群前,高喊:“客官们,可否有空听我说两句。” 门内门外的人,都扭头看向她,不少人都知道她是卤菜店老板。 “赵老板,只要不是没有卤菜了,你想说就说呗。” “是啊,只要不是让我买不到卤菜就行。” 赵南星垂眸,向队伍中间走去,站到了街头。 “客官们,今日我去北门,发现北门来了很多流离失所,饥肠辘辘的流民,那些流民,是从启州逃过来避难的。 他们如今被围在城门口,进不来城,也没有吃食。 我实在于心不忍,想要给流民们送粥过去,可是我身单力薄,一个人实在有心无力,不得不从店里抽出点人手。 店里人手少了,客官们就不得不多等一些时辰才能买到卤菜。 在此,我深感抱歉,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 她弯腰,深深鞠躬。 “赵老板是去做好事,我们怎么会不理解,没事没事,你派人去吧,我多等等就行。” “是啊,赵老如此慷慨大义,我们没有任何异议。” “赵老板是商户表率啊,才做两个月的生意,就已经开始救济百姓了,你为民造福,我们都支持你。” 众人高呼,“对,我们都支持你。” 第162章 施粥 张氏从店铺内走出来,看着赵南星在人群中,接受着客人们的赞赏。 此刻花市街不少店铺里面的客人,都站在门口,看着卤菜店这边。 赵南星转身,走回店铺。 “二婶,店里交给你和李掌柜了,让兰朵,海棠,茯苓,王树,平庆,柳江,抬两口锅到板车上,随我去北门。” 张氏把她拉进后院,“南星啊,我好像听说,北门那边有瘟疫,你去那边,多危险啊。” 赵南星淡然一笑,“没事的二婶,瘟疫患者都被关起来了,城内没有瘟疫,是城内情况比较危险,我们不出城去。” 她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张氏,赵空青要出城的事情。 怕张氏恐慌,她想了想,还是先不说。 可张氏心头还是担忧不止,她又深知,劝不住赵南星。 更何况现在街头,不管卤菜门口的客人,还是街上路过的百姓,周围的商铺老板,都已经知道赵南星要去给流民送粥。 此事,即便再危险,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深深叹口气,默默转身,把后院的人手,重新安排。 兰朵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赵南星面前, “东家,我们是在店里煮好粥送过去吗?” 方才她在后院也听到了店外的响动,此刻,她对赵南星,已经钦佩到了五体投地。 虽然知道去北门,可能很危险,但她还是非常乐意跟东家一起去救助那些流民。 只要跟着东家一起,她就觉得那些危险,肯定都能化解。 赵南星对她勾起一笑,“不用,这边煮好送过去就冷了,我们在那边去搭粥台,在那边去取水煮粥。” “好。” 赵茯苓跟赵泽兰,张海棠买了一马车的米回来。 “姐,我们这里买了五百斤米,够不够?”赵茯苓跑进来。 “先送过去,棉花和布料呢?” 赵泽兰从马车上扛着一匹布料和小半布袋棉花, “长姐,你是要做衣裳送去北门吗?” 赵南星接过棉花,坐到木凳上,“兰娃,你去成衣铺,按照你的身形,买两身冬衣。” 赵泽兰点头,“好,我这就去。” “茯苓,把剪刀拿过来。” 赵茯苓拿着剪刀走到她身侧。 赵南星接过剪刀,剪下大块布,剪成正方形的小块,把棉花放中间,用两块布缝合。 做了一只口罩。 随后,赵茯苓跟着她一起,用完了所有棉花,做了二十五只口罩。 赵泽兰买好冬衣回来。 赵南星带着店内的人,用马车拖着板车,一路去了北门。 城外的风,呼呼刮进城。 城内的灶台已经搭建好,一名士兵领着赵南星走过去,毕恭毕敬道:“赵姑娘,侯爷吩咐您在此煮粥就好,不可往别处去,送粥到城门口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张海棠震惊士兵对赵南星的态度,不由抬眸,怔怔看着她。 想不明白士兵为何对她这样恭敬。 赵南星看着城门外。 “我弟弟呢?他出城了吗?” 士兵点头,“方才,他已经出城去了。” 赵南星赵茯苓拎着的那袋包袱。 “先把面罩拿出来,我们一人戴一只。” 她又扭头,看着士兵, “我能去城门口,给我弟弟送些厚衣和面罩吗?” 士兵为难地垂下头,“赵姑娘,侯爷说了不能让您去城门口,您可以将东西给我,我放进城门口,让你弟弟到城门口来拿。” 赵南星感激点头,把面罩和冬衣从赵茯苓手里接过,递给士兵。 “多谢了。” 士兵摇头轻笑,捧着衣裳和面罩,走到城门口,将衣裳放在木栏外,高喊:“赵家小子,出来。” 赵南星站在城门内,看见赵空青很快跑到城门口,捡起地上的东西,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姐,别担心我。” 赵茯苓听见赵空青的声音,面色大变,跑到赵南星身侧,看见了赵空青在城门外的身影。 她难以置信抓住赵南星衣角,“姐,青娃怎么会在城门外,不是说城门外有瘟疫吗?他怎么会去了城外。” 赵南星垂眸转身,“我劝不住他,只能让他出城了,先煮粥吧,碗买够了吗?” 赵茯苓怔怔看着城门口,心头的担忧蔓延,连赵南星说什么都没有听清。 张海棠提步走到赵南星身侧,“南星姐,我们方才不知道北门这边是这种情况,只买了一百个土碗。” “不够。”赵南星看向王树,“王树,你现在去买碗,最少还需要买两百个碗,茯苓……” 她一侧目,看见赵茯苓眼中流露着担忧走过来。 “姐,青娃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去城外呢。” 赵南星叹口气,“可能就是因为他太懂事了,才会执意如此吧。” “让我们担心着他,这怎么会是懂事呢?”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迟了,你跟王树去买碗,动作快些,身上钱够吗?” 赵茯苓摸出荷包里面的五两银子,“方才在店里账上拿了五十两,还剩了五两,土碗五文钱一个,我这里的不够了。” 赵南星从钱袋里面,摸出二十两给她。 “快去快回。” “好。” 店里的小工把马车上的米袋扛下来,放在灶台旁边。 赵南星把包袱里面的面罩拿出来,“一人领一个面罩戴上,开始煮粥吧。” 几个士兵提着几桶水过来,“赵姑娘,这里的水够不够?” “不够,还得要十桶。” “好嘞,我们这就去打水。” 傍晚时分,两锅粥煮好。 赵南星跟王树一起,把粥舀进四个大木桶里,把木桶和碗抬到板车上。 她迈步,走到城门口的士兵面前。 “官爷,粥已经煮好了,可以送出去了。” 两名士兵点头,“交给我们吧,我们推过去。” 冷风呼啸,赵南星看见赵空青和四名男子跑到城门口,将板车上的粥抬走了。 夜色降临,她带着找赵茯苓等人,给城内的流民施粥。 端到粥的流民,热泪盈眶,纷纷对着赵南星磕头致谢。 赵南星戴着自己做的口罩,轻轻一笑。 夜临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神色复杂闪了闪。 “给本侯舀一碗。” 第163章 恩将仇报 赵南星提着粥桶回头,看见夜临立身在她身后。 “茯苓,拿个碗来。” 赵茯苓看见城门口的夜临,惊诧张唇,努力压住心底的震撼,取了一个碗,走到赵南星身旁。 竟然是他,那日在许府的可怕侯爷。 赵南星舀了一勺白粥进碗里。 赵茯苓端着氤氲热气的碗,低着头,颤颤巍巍,走到夜临面前,举起手里的碗。 “侯爷,请用。” 夜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粥,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 寒风呼啸,一口粥下肚,他意味深长地低声一笑。 他端着碗,踏着缓步,走到赵南星跟前。 她蒙着面罩,仅露出了一双眉眼。 那双杏眸中,荡漾着淡淡的迷惑。 他直勾勾盯着她,“分完粥就早点回去,本侯会找人看顾你弟弟。” 赵南星垂眸,“多谢侯爷。” 他端着碗转身,步上城台,站在城台上,看着底下的赵南星。 她穿梭在流民人群中的身影,是那样单薄,可是她身上,又仿佛散发着一股力量。 赵南星分完桶里的粥,让人将东西收在灶台后,担忧走到城门口。 此刻已经很冷了,也不知道赵空青身上的衣裳能不能抵御夜里的寒冷。 张海棠走到她身侧,“南星姐,我们明日还来吗?” 赵南星扭头,对她勾起一笑, “来的,明日一早,你就跟茯苓去买米。” 赵茯苓跟着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城台上,瞧见那抹红衣依旧站在上方,低头看着她们。 她转眸,小声道:“姐,淮北侯为何一直盯着我们?” 赵南星抬头,幽幽目光撞上夜临复杂难言的神色。 城台上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他眼底的眸光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定。 赵南星对他扬起感激的一笑。 能让她来这里施粥,他应该也不是传说的那样,是个杀人如麻的坏人吧。 可她戴着面罩,夜临并没有看见她嘴角的笑,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晃了晃神。 “许是担心我们在这里久留吧,行了,回去吧。” 一行人,坐上马车离开。 城门外的赵空青,跟几名男子坐在一堆,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外,看着月光下的流民。 此处,有三百多名流民,都是从启州逃过来的。 听说启州那边的镇子,被洪水席卷,所有的房屋,都被冲没了。 他们不得已,只能往皇城这场逃亡,希望朝廷看见他们的惨状,能给他们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只是没想到,他们随行大队人当中,有人染了瘟疫,有二三十人都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赵小兄弟,你说此次的瘟疫,能配制出救治药吗?” 赵空青旁边的中年男子,望着天际孤冷的月亮,迷茫地问着赵空青。 赵空青扭头盯着他,“一定能,我师傅参与了此次瘟疫会诊,肯定能配制出救治药来的。” 突然之间,人群中有人惊呼,“有人染病了,这里有瘟疫……” 城门外的流民大惊,纷纷捂嘴往周围散开。 赵空青眉头一拧,起身跑向旁边倒下的男子面前。 男子面色发青,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不停地咳嗽,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周边的流民,全部退得远远的,惊恐看着那名男子痛苦挣扎。 赵空青蹲在男子身侧,把男子的脸颁过来,心头一震。 男子一口呕吐物,直接吐到了赵空青手上。 可他顾不得任何,努力想扶起男子。 眼下这种情况,他不敢叫人来帮忙,只能用小小的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男子扶坐起来。 “你先撑一下,我去城门口叫人。” 男子一把抓住赵空青的手腕,“小兄弟,不能去,他们要是将我带走……我,我就再也出不来了……小兄弟,求,求求你,让我死在这里吧,别将我送去城里。” 周围人不乐意了。 “你在这里,将病过给我们了怎么办?” “就是啊,兄台,你不能只顾你自己,害了我们啊,兴许将你接走,有大夫诊治,你还能撑得久一点,你在此处,祸害了我们,你也没有活路啊……” “对啊,小兄弟,快叫人把他抬走……” “对对对,快点把他抬走。” 男子紧紧拉住赵空青的手腕,满眼恳请看着他。 “小兄弟,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要被关起来,小……呕……” 又一口污秽物吐出来。 赵空青知道不能耽误,用力推开他,拔腿就想去城门口。 男子眼里一片狠色,没了活下去的欲望,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抓着赵空青,一把扯下他的面罩,将手心的唾沫抹到他嘴上。 “哈哈哈哈,你们要逼死我,你们也别想活。” 只要这个小兄弟染上瘟疫,就没人会管这些流民了,没有这个小兄弟的家人送粥进来,城门外的流民,也别想活。 男子奋力冲向城墙,一头撞在墙上,额头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睁着一双大眼,直直倒地。 “啊……” “啊……” 尖叫声四起。 赵空青心头猛抽,震惊到说不出来话,怔怔看着倒地的男子。 周围的混乱声,尖叫声,很快让他回神。 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嘴,看着衣袖上的唾沫,心间凌乱,一股可悲之色涌上心头。 众人此刻也惊慌地避开,不敢靠近赵空青。 赵空青努力平复情绪,将面罩戴上,跑到城门口。 “官爷,官爷,城外有瘟疫患者……” 他看见两名士兵走过来,他连忙往后退了退,尽量离士兵们远一点。 “官爷,请派人出来收拾一下,那名患者撞墙自尽了。” 两名士兵大惊,飞快转身,跑向城台。 赵空青用手捂着嘴,转身,走到那群流民面前,“你们都离这里远些。” 随即,他独自走到远处,一处无人的偏远之地,靠着一棵树,抱着身子,看着城门口的情况。 他应该,也要染上瘟疫了。 城内的士兵们,蒙着面纱出来,将死去的男子抬到旁边的空地,架了一些柴火,将男子放在火里焚烧。 一名士兵在流民人群中扫了一眼,“有谁跟这名男子靠近过?” 众人面色凝重低头,都纷纷摇头。 赵空青站起身来,走向那名士兵,在相隔两丈的距离停下。 “将我关押起来吧,我应该也染病了。” 第164章 得知弟弟染瘟疫 次日一早。 赵南星带人赶往城北。 她一下马车,便看见城门内多搭了两个粥棚,一群男子在粥棚内忙碌。 “姐,好像也有别人来施粥了。”赵茯苓走到她旁边,笑看着粥棚内。 一名在里面指挥的淡青色衣裳男子回头,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身上。 是宋子澜。 赵南星神色敛了敛,目光隐晦盯着他。 他扯起一笑,从粥棚里面踏步出来。 “赵姑娘。” 赵南星淡淡回以一笑,“宋老板也过来施粥吗?” 宋子澜点头,步到她面前,“昨日听说北门的情况,又听说你带人过来施粥,便想着也来出一份力。” 张海棠快步走到赵南星身侧,满眼光彩看着宋子澜,心头激动不已。 从中秋那日后,她四处打探宋子澜的消息,在望天楼门口徘徊好几次,都没能看见他。 在她都快要想不起这个人的时候,竟然又再次遇见了他。 她的手,捏在衣袖下,紧张兮兮看着他,似想起今早出门仓促,发髻没有梳好,又伸手摸了摸发髻,咬着牙,满脸羞涩垂下头。 赵南星并未对宋子澜多言,回身挥了挥手,让店里的小工,把米抬下来,让他们去附近打水煮粥。 宋子澜见她冷漠转身,面色讪讪垂下头,心绪低落回了粥棚。 而张海棠眼巴巴望着他,可他半个眼神都没有瞥过她,难过地转身,跟着赵南星进了粥棚。 城门口的几名士兵,面色黯淡看着粥棚里面的赵南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昨夜侯爷特意嘱咐过他们,让他们好生看顾城门外的赵小子。 可昨晚,赵家小子,却染上了瘟疫。 昨晚侯爷大发雷霆,险些就要赐他们杖刑,还是赵家小子拼命给他们求情,才让他们捡回一条性命。 今日,就得看赵姑娘态度了,要是赵姑娘怪罪,只怕侯爷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几名士兵心头忧虑,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给赵姑娘说明此事,可五名士兵,相互推搡,没有一个人敢过去。 宋子澜那边的粥已经做好,他吩咐人将粥盛起来,用板车推到士兵们面前。 “麻烦几位,将粥推运出去。” 两名士兵点头,将板车推走。 “外面的人,来抬粥,出去分配。” 赵南星感觉到一丝异样,扭头看向城门口,城外四名男子跑到城门口,将板车上的粥桶抬走。 而两名士兵走回来,看见赵南星就神色闪躲着立马垂下头。 赵南星眉头深锁,心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走到士兵们面前。 “敢问官爷,我弟弟今早为何没有出现?” 五名士兵都垂头不语。 赵南星见他们神色有异,心头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我弟弟呢?他今早怎么没有来抬粥?” 依旧无人回应她。 她心头一慌,提步就想往外走,被士兵们拦住。 夜临在城台上,神色沉重从城台走下来,拉住赵南星想要冲出城的身影。 “他染瘟疫了。” 赵南星震惊回头,嘴角哆嗦,“什,什么……” 夜临向来傲视一切的面目中,鲜有地流露着一缕难以言说的为难。 昨晚,他答应了她会找人看顾好她弟弟的。 可一个晚上都没有过去,她弟弟就染上了瘟疫,实在让他难以启齿。 那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女子承诺啊,可不足一晚,他就失诺了。 赵南星推开几个士兵就要冲出城去。 城外那么多人都没有事,她弟弟怎么可能刚去一晚就染上瘟疫。 她不相信。 “我弟弟呢?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粥棚内的赵茯苓和宋子澜看见这边的响动,都担忧跑过来。 “赵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赵茯苓一看见面冷如霜的夜临,就双脚发软,努力稳住身子,才跟在宋子澜身后跑了过来。 “姐,你怎么了?” 士兵们并不敢真的阻拦赵南星,瞧见夜临面色冰冷,几人只能低头堵在城门口。 赵南星推不开士兵,冷眼回头看着夜临,“侯爷,我只想出去看看我弟弟,倘若他真的染了瘟疫,他现在需要我。” 夜临喉结滚动,目光暗沉凝视着她,沉声道:“他已经跟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关在了一起。” 赵南星身子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脚,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是宋子澜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扶住她。 夜临双眼一眯,如刀般锋利的目光扫到宋子澜身上。 赵南星扬起一张灰败的面孔,红着眼眶看着夜临。 跟染了瘟疫的人关在一起? 那就是说,她弟弟已经确诊得了瘟疫。 她推开宋子澜,走到夜临面前,努力镇住心神,“为何城外的人没事?为何他才出去一晚,就染上了瘟疫?他关在了何处?” 赵茯苓颤抖着身子,走到赵南星身侧。 夜临半垂眼帘,歉意盯着她。 “昨晚,城内有一名染了瘟疫的男子发病,将瘟疫刻意过给了他,此刻,他关在城内单独关押瘟疫流民的宅院中。” 赵茯苓紧紧握着赵南星的手,心头为赵空青忧心。 赵南星难以置信望着夜临,“刻意将瘟疫过给我弟弟?为什么?我弟弟出城帮助他们,他们为何要恩将仇报?” 夜临轻叹口气,不忍看着她眼底的惊慌,将头偏了偏。 “流民们无家可归,染了瘟疫,与亡命之徒没有两样,那男子见命不久矣,心生怨恨,将唾沫涂到你弟弟嘴上,后撞墙而亡。 你弟弟自知已染上瘟疫,便自请将他关押起来。今早,他出现瘟疫症状,陆又良为他诊治,确认他已染上瘟疫,我便将他关去了瘟疫患者的宅院。” 赵茯苓呜咽哭出声,眼底泪光一片。 “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青娃?” 赵南星心慌意乱,目光在落在城内的流民身上。 她和她弟弟好心好意救助他们,就换来这样的回报。 她弟弟,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人,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眼。 “侯爷,我能去见见我弟弟吗?” 她清冷的声音中,夹杂着哽咽。 夜临瞥下眼,“眼下还不行。” 第165章 病发 夜临浓密的睫毛轻闪,将目光落在赵南星面上。 “你此刻去见他也无济于事,还是先等大夫们配制好救治药后再过去会稳妥些。” 赵南星心头沉甸甸的,一时之间,竟然半点主意也没有。 昨日,她不该答应赵空青的。 作为姐姐,没有阻止赵空青,是她不够称职。赵空青年龄小,不谙世事,而她明知城外凶险,还是让他去涉险。 她太幼稚了,是她不懂人性的恶,才让赵空青遭遇此难。 她闭眼,沉默良久良久,才悠悠睁开眼,哽咽道:“侯爷,就远远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夜临垂下头。 赵空青因为年岁小,比旁的瘟疫患者病症更严重。 他是真的担心赵南星过去看到了,会更加揪心难过。 可此刻,赵南星那样微弱的声音,让他实在没法去拒绝。 他向来只见过她坚毅勇敢的模样,连那日她跟许问舟诀别,也不曾表现得这般消沉无助过。 她满眼都是自责的神色,若是不让她去看一眼,只怕心里一直都放不下。 沉吟半晌,他转眸,看向她身后的士兵,“派人去将赵空青单独带到一座宅院。” 士兵拱手,“是。” 赵南星对着夜临弯下腰,“多谢侯爷。” 夜临的长臂伸出,还没有触碰到她,便很快收回,背在身后。 “昨晚我答应你会看顾好他,此事是我没有办妥。” 赵南星摇头,“怪不得你。” 他一个侯爷,为了瘟疫忙得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有时间替她看顾赵空青。 能对手下嘱咐两句,便已经是他给她极大的情面了。 士兵从前方街道的一条巷子跑过来,拱手站到夜临面前, “侯爷,已经接到旁边宅院了。” 夜临点了点头,抬眸看着赵南星,“本侯带你过去。” “多谢。”赵南星侧身,松开赵茯苓,“就在此处,我去看看,把米都搬回马车上,日后,我们不来施粥了。” 她不是圣人,流民刻意伤害她弟弟,她做不到不计前嫌继续救助这些人。 即便别的流民是无辜的,可再无辜,也没有她弟弟无辜。 赵茯苓点头,“好。” 赵南星跟着夜临,走到巷子里。 一间敞开的院门,门口士兵把守。 看见夜临过来,戴着面纱的士兵们纷纷低头,往后退了退。 其中一名士兵,捧着两条面纱过来。 “侯爷,瘟疫凶险,还是戴着面纱进去吧。” 夜临接过面纱,递了一条面纱给赵南星。 赵南星摇头,从衣袖里面摸出她自己的面罩戴上。 “侯爷,我自己进去吧。” 话音一落,她越过夜临,迈步跨进大门。 一走进宅院,赵空青便从院子空地里的木板上撑着身子坐起来。 “姐姐,别进来……” 他声音沙哑,语气虚弱。 但他努力不想让赵南星看出不同,一口气说了一句,就忍不住咳嗽。 赵南星定定站在大门口,看着赵空青戴着面罩,捶着胸口一直咳嗽。 她心如刀割,慢慢移步走过去。 “姐姐,我求你,别过来,别过来……” 夜临从她身后拉住了她,“别靠太近。” 赵南星泪眼朦胧,眨了一下眼,泪水从眼眶滑落,视线才变得清晰。 她看着赵空青的面上,额头已经呈淡青色。 脸颊被面罩遮住,她看不到他面目情况。 “青娃,将面罩扯下来,我看看你,你让姐姐看看你。” 赵空青弯着腰身,不敢抬头,泪水从眼眶里面大颗滚落,滴在身上的棉被。 “姐姐……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昨日,他豪言不怕瘟疫,不怕死亡。在今早病症出现的那刻,他才开始惊慌。 即便此刻,他最怕的也不是死亡,他怕姐姐伤心难过,怕姐姐为他心疼。 一切是他自找的,可是却让姐姐和家人为他担忧。 他身上的病症越来越明显,手臂已经长了红疮。 这样的他,让姐姐看到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扯起一抹宽慰的笑,“青娃,别说对不起,别说,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昨日不该答应你的,是姐姐的错……” 她声泪俱下,又不敢哭出来,强忍着胸口的痛,努力平复情绪。 赵空青拼命摇头,“不是你的错,姐,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错,你……你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他含泪望着她,“倘若此次我撑不下去,姐姐,请你,务必不要替我难过……” 他掀开棉被,跪在木板床上,对着赵南星磕头。 “姐姐,我今生能做你弟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若我在地下知晓你因为我而难过,我在地下都不能安息……姐姐。” 赵南星推开夜临想要跑过去,被夜临再次拉住。 她蹲在地上,哭着斥责,“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么多瘟疫患者都还活着,你怎么会活不下去,你相信陆大夫,我也相信他,他一定会配制出救治药来。 你不可以气馁,青娃,你不可以放弃自己。” 赵空青缓缓直起身子,眼底逐渐变得没有生机,他摘下面罩。 赵南星看见他的面容,惊得瘫坐在地。 他整张脸,呈深绿色,嘴唇白成雪色。 夜临瞧见他病发得如此严重,眉心拧起。 陆又良说瘟疫对年岁小的孩子会产生更大的危害,因为孩子身子不如壮年男子强壮,抵抗不住瘟疫的恶发。 他不由想起昨日从宅院抬走的,都是年岁较小的孩子。 赵空青比那些孩子,大不了几岁。 这样心怀慈悲的一个孩子,彼此竟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赵南星心颤如抖筛,满腔的害怕,从四肢百骸蔓延。 她摇头冷笑,“不会这样,青娃,不会这样的……” “姐姐,我自知命不久矣,眼下,青娃唯有两个请求,求姐姐不要怪罪城外的流民,此事与旁的流民无关。” 赵空青扬起惨淡的笑,“还请姐姐替我向家人们说声对不起,请大家不要为我太难过……姐姐,青娃……” 他低头,紧紧咬着下巴,哭得不能自拔。 赵南星颤抖着身子, “我不准你这么说,青娃,你要活下去,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不能放弃,姐姐也不会放弃你。” 第166章 试药 赵南星站起身来,抹去眼角泪水,“我现在就去找陆大夫,青娃,坚持住,你等我。” 她转身就心急如焚跑出去。 夜临快步追上她,在门口拉住她,“此刻你不能乱了阵脚,我先带你去大夫们商讨的会诊屋子。” 赵南星点头,平复情绪,跟在夜临身后,走到对面的宅院。 院子内,摆放着几张大桌,桌子上全是药材,一旁的火炉上,熬着汤药。 七八名大夫站在桌子前,相互讨论。 只有陆又良,独自站在另一张桌子前,一向淡然的面上,流露着担忧。 他拿着一味药材,叹气连连。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 他淡淡抬眼,“青娃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嗯。” 陆又良再次叹息,“是我不中用了,连自己徒弟,都救不了。” 赵南星红着双眼,摇了摇头,“陆大夫,此次瘟疫,跟以前的瘟疫有很大不同吗?” 陆又良点头,“先前的瘟疫症状,只有面色发青,咳嗽,可这一次,得了瘟疫的患者,身上还会溃烂,就这一个症状,太棘手,导致我们不敢轻易用外伤药。 我方才想了想,青娃的情况已经不能拖了,就想将以前的瘟疫救治药里,添几味温和的外伤药进去,可是外伤药不能内服……” 他再次深叹,“方才试药的几只老鼠都死了,如此凶险的法子,我又怎敢让青娃尝试。” 赵南星看向他身后,几只老鼠倒在地上。 夜临站在几名大夫面前,听大夫们说了此事,拔步走向赵南星。 “既然此法子在老鼠身上行不通,那便用染了瘟疫的流民来试。” 陆又良震惊看着他,“此法子,想来行不通,若是用流民试药,恐会加快他们的死亡。” 夜临嗤笑,“如此下去,他们不也得死吗?何不让他们的死,有意义些?若是成功,他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立下大功。” 有几名大夫点头,比较赞同夜临的话。 陆又良和另外三名大夫却不置可否,只是担忧看着他。 毕竟流民虽染了瘟疫,却尚且有一线生机。 可是服用此药,极可能直接一命呜呼。 添加进救治药里面的外伤药,有七八味,不是将这八味全部加进救治药里。而是一味一味地添加,才能得知哪一味有效。 也就说,需要八名瘟疫患者来试药,可能才能试出结果。 有可能,这八味药,都没有效果。 赵南星凝重望向夜临。 只见他挥了挥手,招来两名士兵,“安排瘟疫流民过来试药。” 随即,他拉起赵南星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大门口。 赵南星看着那堆老鼠,心头百转千回。 在现代,做药物实验,除了小白鼠,还有兔子,她以前刷到过一则新闻,许多化妆品实验,则是使用兔子做实验,因为兔子的皮肤与人类相似度较高。 方才陆又良说此次最让他们棘手的皮肤溃烂的问题,那么,用兔子试试,会不会结果不一样呢? 院子里的围墙,开了一道门,跟隔壁宅院相通。 她看见,几名士兵,打开了那道门,门里面,站着八名男子。 他们面如槁木,双眼无光,身上衣裳破烂,露出来的手臂上,清晰可见着发脓的红疮。 赵南星心头一惊,快步跑到陆又良面前。 “用兔子,陆大夫,用兔子试药。” 身旁的大夫有人不解,“用兔子跟老鼠有何不同吗?” “对啊,我们试药向来用老鼠……” 陆又良拧眉盯着她,“南星,你为何觉得该用兔子试药?” 赵南星摇头。 她没法说为什么,现在只是想尝试一下,用兔子总比用人好吧。 她知道这里的人做不了主,回头,看着夜临。 “侯爷,用兔子试试。” 夜临站在大门口,点了点头,“去买兔子。” 士兵们去集市提了八只野兔回来,绑着双腿,将野兔放在桌子上。 大夫们给野兔灌下汤药,将野兔放在地上。 野兔在院子里面活蹦乱跳,半晌没有任何异样。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些方子应该对人的伤害也不大时,两只兔子突然倒地。 紧接着,三只兔子倒地。 野兔们没有死,只是倒在地上,走不动路。 最后剩的三只野兔,依旧活蹦乱跳。 最终留下来的三种方子,让流民服下了。 流民们服下汤药,没有任何异常,但身上的病状也没有消退。 他们虚弱坐在地上,依然不停咳嗽。 赵南星知道药没有那么快见效,转身,走出宅院,站在关押赵空青的宅院门口。 她听见宅院里面阵阵咳嗽声,心痛如绞。 她迈步,走到门前,看着宅院里面的赵空青躺在木板床上,掩嘴咳嗽。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一道黑影将她笼罩。 她以为是夜临,便没有回头。 直到看着赵空青停止咳嗽,应该是睡了过去,她转身。 一抬眼,一个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许问舟满脸憔悴,面色苍白如纸。 他清瘦了很多很多,那双曾经明亮如星河的眸子,涌动着让她揪心的神色。 她的目光与他交汇在一起,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呼吸都凝止了。 许问舟看着她,心间就像被利刀抽刺着,痛着,思念着,为她心疼着。 他艰难地扯起一抹苦笑,“这些日子,没去卤菜店,是在避着我吗?” 他虽然没有去她店里,但他留意着她的动向,知晓她最近都在医馆里面,极少去卤菜店。 她这样的举动,他又如何会不明白她的用意呢。 可是她越这般,他就越痛苦。 今早听闻北门的事,他便再也忍不住,赶了过来。 在她心里,家人那般重要,重要到可以因为家人,而放弃他与她的情谊。 此刻她弟弟染上瘟疫,她心里得多煎熬啊。 他心疼不已,想伸手抚平她紧皱的眉眼,可那双手,却沉重得不敢伸出去。 赵南星将目光垂下,抿着双唇,“没有,只是店里人手充足,我便没有去。” 许问舟苦涩扯了扯嘴角,“我将许家珍藏的药材带了过来,兴许能派上些许用场。” 夜临站在对面宅院门口,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双眼,冷冷看着对面的两人。 他嘴角轻扯,低头讥讽一笑,不知道那晦暗的笑意,是在嘲笑谁。 第167章 无能为力 赵南星将目光从许问舟面上移开,一转眸,便看见对面宅院门口的夜临。 “许老板,如今救治药没有配制出来,再珍贵的药材也无用,救不了我弟弟。” 许问舟抬眸,看向宅院中,躺在空地里面的赵空青。 听着里面再次响起的咳嗽声,他心中一抽。 不是为赵空青,而是因为赵南星。 因为他看见,赵南星此刻因为她弟弟而表现出来的不安和无助是如此让他揪心。 他眉头深锁,踏着步子,靠近赵南星。 “会有法子的,皇城的大夫也过来了,肯定能研制救治药,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侯爷……” 两名士兵跑到门口,“那三名流民,呕吐不止,快要不行了。” 赵南星瞳孔震惊,推开许问舟就跑到对面宅院。 宅院那道门外,三名流民痛苦咳嗽,倒在地上呕吐,绝望地趴在地上不断捶打自己的胸膛。 赵南星看见流民们的痛苦。 她石化在原地。 宅院中瞬间混乱。 大夫们手忙脚乱翻动着先前的药渣。 “怎么会吐血?这几味药都不该出现此症状啊?” “对啊,即便是外用药,但也是药性温和的药,怎么会吐血?” “野兔都是好好的,他们怎么会这样?” 赵南星怔怔看着门内的流民趴在地上挣扎,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哀求看着院子里面的人。 “救救我们……”男子在地上打滚。 “侯爷,请杀了我吧,太痛了……”一名男子抓着脖子,绝望地痛呼。 话音一落,男子嘴里喷出大口血。 殷红的鲜血,喷洒到门这边,士兵们敢忙跑过去把门关上。 夜临背着双手神色沉重,如冷刀的目光落在门口那摊血迹,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赵南星心中颤动,脑子里只想着赵空青该怎么办。 她不要,不要她弟弟也经历这样的痛苦。 许问舟站在赵南星身侧,担忧看向她。 “先离开此处。” 夜临回神,如冬霜的面色柔和两分,对许问舟道:“带她走。” 赵南星努力压着心头的凌乱,红着眼眶看向夜临,“所有瘟疫患者,后面都会变成这样吗?” 夜临目光闪烁,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对士兵吩咐,“将流民抬去焚烧。” 赵南星不死心,转身奔到陆大夫的桌子前,“陆大夫,青娃他,也要经历这样的痛苦吗?” 陆又良愁苦抬眸,轻叹一声,“是,一般出现这种绝望挣扎的病状,就是快要不行了。” 赵南星用力抓着桌子,咬紧了牙关。 她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许问舟紧紧追上她,“南星……” 赵南星在巷子里面回头,“别跟来,求你,别跟来,我不会有什么事。” 她眼下心神不定,没有任何法子。 但她方才想到她还有空间,她要进空间问问小飞飞。 许问舟迎风站在巷子中,看着她衣裙飞舞,跑出了巷子。 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跟了上去。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远处的偏远巷子,左右看了看周围环境,进了空间。 “小飞飞,你出来,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半晌没有回应。 “小飞飞,你出来啊?” 依旧无回应。 赵南星满眼不解,什么意思?小飞飞向来是一喊就会出来,今天为何没有回应? “小飞飞,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过了许久许久。 【哎,宿主,此事不在小飞飞能力范围内,小飞飞就是个空间管理者,帮不了你啊。】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你为什么害怕出来?” 【宿主,小飞飞什么都做不了,出来也只是看你干着急,小飞飞也是有统子心的,也不忍看你这样着急啊。】 “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吗?”赵南星失望垂头。 小飞飞没有回话了。 赵南星失魂落魄出了空间。 她靠在墙壁上,浑身被无能为力的痛苦包裹。 很快,她打起精神,提步走出巷子,回到赵空青的宅院外。 她看见,城门口方向的上空,升着火焰,她知道那是瘟疫患者被焚烧的火。 有可能,她弟弟以后,也会被这样焚烧。 仅仅只是这样一想,她的心就阵阵抽痛。 “姐姐……”赵茯苓从巷子外面跑进来。 她跑到赵南星身侧,看着宅院里面的赵空青,眼泪一下子就溢出了眼眶。 “姐姐,青娃的脸,怎么会成了那样?”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生怕惊动里面的赵空青。 赵南星没有说话,只是沉静看着里面。 许问舟面色凝重,站在宅院大门下。 此刻他什么忙也帮不上,看着赵南星面忧苦,他却束手无策,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了。 赵空青咳得越来越凶猛,他撑着身子,坐在木板上,看见门口的赵南星和赵茯苓。 他努力扬起一笑,想要用笑容安慰她们。 可嘴角一弯,他就感觉喉咙发痒,忍不住地继续咳嗽。 他头一偏,一口呕吐物吐出。 他看着呕吐物,目光失神。 出现呕吐病状,证明命不久矣,先前的瘟疫患者都是出现呕吐后,没多久,就没了。 想来,他也没有多久的日子了。 赵南星自然也清楚这样的症状代表着什么,她面如死灰,紧紧攥着赵茯苓的手,心里翻涌如海浪,无法平静。 赵茯苓哽咽流泪,看着赵南星,“姐姐,该怎么办啊,青娃这样痛苦,我们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忍着心里的痛,放开赵茯苓,“去叫家人都过来。” “姐姐……”赵茯苓瞪大双眼,伸手捂嘴。 她明白姐姐这话的意思是让家人来最后看一眼赵空青。 可是她不明白,明明昨日都还是好好的六弟,今天就到了这一步。 “青娃他……他不行了吗?”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石阶下,仰头看着天际,冷笑一声。 “去吧。” 随即,她迈步,走到对面宅院,迈着艰难的步子,到陆又良面前。 陆又良拿着药材,抬头看她一眼,眼底一震,心急火燎就跑了出去。 第168章 后悔 “青娃……”陆又良的痛呼声,从宅院里面传来。 赵南星走到宅院石阶下。 许问舟和夜临同时回头看着她。 她面无波澜,走到门口。 陆又良不顾士兵阻拦,跑进了院子里,扶着赵空青的身子,给他喂下一颗药丸。 “青娃,你先撑一撑,师傅一定会配制出药来,师傅一定会配制出药来……”陆又良老泪纵横。 赵空青想要推开陆又良,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师傅这样靠近他,也会染上瘟疫的啊。 他要死了,却还要连累师傅。 “师傅,离开这里,青娃求你,离开这里……” 陆又良摇头,将他身子放平。 “孩子,你得撑住,相信师傅,知道吗?要相信师傅。” 如今的瘟疫,众人都没有法子,他不如以身试药,自己染上瘟疫,他才能清楚那病状的感受,兴许就配制出药来。 赵空青躺在木板床上,眼角滴落泪水,满腔的愧疚,让他的嘴张了又张,最后又无力咽下悲痛。 陆又良用衣袖抹去泪水,蹲在那摊呕吐物前,用手抓着呕吐物,闻了闻,最后从衣袖中摸出一方手绢,把地上的秽物包了起来。 夜临眉头拧紧,眸色震颤看着这一幕。 陆又良此举,必定要染上瘟疫。 赵南星偏过头,泪水在眼眶打转。 陆又良起身,远远对着夜临拱手弯腰,“侯爷,还请您为草民单独腾一间屋子配制救治药。” 夜临心里一叹,举手勾了勾手指。 “派人给陆大夫单独安排一间屋。” “是。” …… 下午时分,赵家人全部赶来。 赵星觅跑在最前面,红着双眼跑上石阶。 “姐,青娃怎么会染上瘟疫?他怎么会染上瘟疫?”他着急就要往宅院里面冲。 赵南星拉住他衣袖,“别进去,青娃在睡觉,他现在情况稍微好了些,别进去打扰他。” 赵星觅拧眉回身盯着她,“姐姐,怎么会染上瘟疫啊,他怎么会染上瘟疫啊。” 瘟疫这两个字,听着都让人惊心,曾经他也只在村里听爷爷提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 他只知道,这是要命的病,一旦染上,回天乏力,要花大功夫兴许才能救回一条命。 听爷爷说二十年前,皇城就有瘟疫爆发过,那一年,死伤无数。 连很多世家子弟都死于那场瘟疫。 “昨日,我不该让他出城的,昨晚他在城外,被一名流民,抹了唾沫,刻意将瘟疫染给了他。” 刚走上石阶的张氏和周氏面色大惊,疾步就奔到门口,看着宅院里面的情况。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周氏落泪叹息。 赵泽兰双手紧紧捏成拳,“那流民在哪儿,我们去宰了他。” “对,我们去宰了他。”赵常山附和道,走到赵南星面前,“长姐,他人在哪儿?” 赵南星叹口气,“他死了,撞墙死了。” 众人怔住。 满心的愤怒,一下子就泄了出来。 赵空青在里面又开始咳嗽。 一家人面色沉重,手足无措看着里面痛苦的身影。 个个内心都跟着煎熬着,半点法子都没有。 赵星觅坐在石阶上,落泪不语。 张氏和周氏站在门口,无语哽咽。 赵南星靠在对面的围墙前,怔怔看着天际。 倘若那日,她没有来北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倘若那日,她没有答应赵空青让他出城,他是不是依旧是她明媚阳光的弟弟。 她这一生,乃至她在现代的人生中,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此刻同样后悔的,还有旁边宅院门口的夜临。 他不敢想,要是赵空青死了,赵南星这一生,是否都会在自责中度过,这件事,是不是会让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那日,他不该心软的,不该看见赵南星微皱的眉眼,就答应放赵空青出城。 他扭头,看向靠在围墙上的赵南星,眼底流露一抹只有许问舟才看懂了的神色。 许问舟走到赵南星身侧,挡住了夜临的目光。 夜临看见许问舟投过来的目光,嘴角冷冷一扯。 许问舟这样的举动,让他心里冷笑。 可笑,许问舟如此紧张,是以为他对赵南星有什么别样心思吗? 他对赵南星不过是有两分内疚,仅仅是内疚罢了。 他背着双手,转身走进宅院。 傍晚时分,城外染上瘟疫的患者越来越多,不断的患者被关押,也有二十多人被抬走,在城外焚烧。 下午的时候,城内也出现瘟疫病状。 这场瘟疫,彻底在城内爆发。 夜里,赵南星看着赵空青木板床旁边的饭菜一口没动,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回身,看着赵星觅,“你们先回去吧,我今晚守在这里,这几日店铺先不开门,让小工们都先回家,等瘟疫结束再回店里。” 赵星觅摇头,“姐,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守在这里。” 赵南星不想勉强他,转眸看向周氏,“三婶,你们先回去吧,店里需要你们去安排,我跟觅娃守在这里就好了。” 周氏清楚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回去,有情况你马上让觅娃回来知会我们。” 张氏走到赵南星面前,拉住她的手,“夜里冷,我让茯苓给你们带些衣物过来。” “好。” 周氏和张氏带着家人离开。 宅院门口,就剩了赵南星和赵星觅,还有一直没有离开过的许问舟站在石阶下。 月亮升到上空,赵星觅听着宅院里面的咳嗽声,心底越来越慌。 “姐,陆大夫会想出法子来的,对吗?” 赵空青是他和赵南星一母同胞,相依为命的弟弟,他比任何人,都要挂心赵空青。 这会儿恨不得替赵空青去承受这份痛。 赵南星先前还能用陆大夫能配制出救治药的想法一直给自己打气,说服自己。 可眼下,陆又良自己都染上了瘟疫。 她再也没有了乐观心态,只能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回答赵星觅。 她将目光,移到宅院里面的那座院子。 陆又良在那院子里,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夜深,周遭寂静,宅院里面传出陆又良的咳嗽声。 赵南星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对面宅院,动静越来越大,云城的官员,急色匆匆走了进去。 许问舟叫来一名士兵询问。 “什么情况?” “许少爷,城内已经出现了两百多名瘟疫患者。” 第169章 防护药物 正在这时,巷子口赶来两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看见许问舟,拧眉快步走过来,“你身子未好全,跑出来做什么?” 许问舟垂眸,“姑父,城内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上官竹面色晦暗,转头看了宅院中夜临,“随我一起进来吧。” 他转身,走进宅院中。 许问舟回身,担忧看向赵南星。 现在瘟疫患者都关押来了北门这边,赵南星在这边,实在危险。 他想要让她先回去,可听着对面宅院里面的咳嗽声,她指定是不会走的。 赵南星看出他眼底的担忧,“你先去跟着进去听听里面的情况。” 许问舟点头,迈步去了夜临那座宅院。 赵南星走到石阶下,看着巷子外面的动静。 此刻是深夜,可巷子口亮如白昼。 “觅娃,我去巷子外面看看。” 赵星觅现在可不敢让赵南星单独行动,疾步跑到她身侧。 “姐,我随你一起去。” 姐弟两人走出巷子。 城门下,来了不少城内的百姓。 听说是有人感觉自己出现瘟疫症状,怕在家里传给了家人,便都跑来了北门口,坐在房檐下,想着一发病就能尽快在此处得到救治。 他们哪里知道,现在根本没有救治药。 赵星觅看着那排店铺门口,其中有个男子捂着嘴咳嗽。 他满眼惊恐愣在原地。 “姐……那人……那人今日……”他连忙抓住赵南星往前走的身影。 “那人今日在店里买过卤菜。”似想到什么,他急忙松开赵南星的衣袖,飞快往后退了几步。 假如那名男子得了瘟疫,那他今日在店里跟那男子近距离接触过,极有可能,也会染上瘟疫。 他的脚都开始在颤抖,不停地往后退,害怕跟赵南星靠近。 赵南星眉心紧锁,抬眸看着坐在房檐下的男子,又心乱如麻扭头看向面色惨白的赵星觅。 她慢慢走近他,小心安抚,“没事的觅娃,你只要没有跟他面对面说话,或是没有触碰过他,你就没有事。那么多士兵靠近过瘟疫患者都没有事,你别担心,而且他不一定染了瘟疫,你别自己吓自己。” 她口口声声说着别担心,但她心里,比谁都害怕。 赵空青已经让她坐立难安了,要是赵星觅也染上了瘟疫,她的天都会塌下来。 赵星觅停在巷子口外,低头喃喃自语,“真的吗?真的会没事吗?” 赵南星小心翼翼走向他,“对,没事,没事。” 【宿主,小飞飞有事说。】 她脑海里,突然出现小飞飞的声音。 “觅娃,你先去巷子里面,我等会过来找你。” 赵星觅靠在墙上,努力镇住心中的惊慌,看着赵南星点了点头。 “姐,你不要靠近那些人,当心些。” 赵南星快步离开此处,走到前方一个巷子,身子一闪,躲进了黝黑的巷子,立马进入空间。 【宿主,小飞飞检测到你附近被病毒包裹,你处境危险。】 赵南星大惊,“所有人在这附近的人,都会染上病毒吗?” 【并非如此,只是为了你的安全,小飞飞劝你尽快离去。】 “可我弟弟还在宅院中,生死难料,我若走了,他一个人该多无助啊?他现在就靠着有家人的陪伴撑着,我若走了,他该怎么撑下去?” 【哎……】 无声的沉默。 【宿主,小飞飞只能尽我所能,用你空间的奖励,跟系统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小飞飞今日升级,发现系统有一次兑换的机会,可以用空间的奖励,跟系统兑换药物,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使用这次兑换机会?】 赵南星胸口猛地一震,“换,换,我要赵空青身上的瘟疫消失,我要他活下去。” 【宿主,此事小飞飞办不到,小飞飞看了下能兑换的药物,都是极其寻常的感冒药。 就只有一颗防护药物,你能用得上,这颗药物需要你现在空间里所有的奖励来兑换,且只有两个月的有效期。】 赵南星眼角一抽,“所有奖励消失?也就说,我所有的卤料都没了吗?” 【是,空间恢复最原始的状态,只有油盐酱醋,素菜各十斤,卤料,关东煮,火锅底料,全部只有十包。】 赵南星大脑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要兑换那颗药物,她的空间就会变成她第一次进空间的模样。 她现在每日空间的卤料自动补货三百三十包,先前她每日都把卤料拿了出来,住的院子里,有满满一屋子的卤料和火锅底料。 她之前每日拿出来的卤料,全部加起来有五千多包,几家店铺每日使用二十四包。 也就是说,她存的卤料,起码还够她用大半年。 “那以后还会有奖励吗?” 【以后奖励自然还是会有的,空间只是恢复到最初状态,以后的奖励,还是像最初那样,有钱进入空间,每日随机发放奖励。】 “那颗防护药物的作用是什么?” 【防止病毒入侵你身体,也就是说,吃了这药,即便你跟瘟疫患者接触,也不会染上瘟疫。但是有效期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药物将失效。】 赵南星看着空间里面的货架。 那几个货架上的东西,都是她后来的奖励。 她舔了舔嘴皮,“防护药物,只能我一个人使用吗?” 【你也可以给别人服下,但小飞飞劝您别这样做,这病毒在此时代还没有有效药出来,你一旦感染,谁也救不了您。】 “不是,我是说那药物是什么样的?我能不能跟别人一起服用?” 【像指甲盖一般大小的药丸,等等,宿主,小飞飞去瞧瞧。】 “好。”赵南星焦急等在空间里。 【宿主,此药物可以掰开成两份,你若只服下一份,那有效期,只有一个月,别的人服下的另一份,防护有效期也只有一个月。】 “也就是说,把药物分成两份,效果不减,但是防护周期就从两个月变成一个月了?如果我分成四份,每一份的防护周期就会变成半个月,是这样吗?” 【哼……宿主,您确定兑换吗?】小飞飞带着情绪的口吻。 赵南星不舍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货架,“换吧,若是不换,染上瘟疫就什么都没了。” 【伸手。】 赵南星伸开手掌,两块小拇指手指盖大小的巧克力出现在她手心。 而空间货架上的东西,瞬间消失,只有两个货架上的东西还在。 【小飞飞已经给你分成两份了,你若再分,效果就会减半,就起不到防护作用了。还有,此药物对已经染病的患者无效,小飞飞累了,这半个月无法出现,宿主您保重。】 第170章 从皇宫送来的药 赵南星拿着防护药物从空间出来。 站在巷子里面,她拿起其中一颗咬下。 她本以为是像巧克力一样甜的东西,没想到一咬,苦得她面目狰狞。 看着手心剩的那颗,她随手放进空间。 走回城门附近,方才房檐下的那些百姓都没了踪迹,她转身,走进巷子里面。 赵星觅坐在赵空青宅院的石阶上,看见她回来,他慌忙起身,退步到大门口。 “姐,眼下我并不知道我是否已经染病,你还是先不要靠近我。” 赵南星站在石阶下,心疼地别过眼,扭头看向对面宅院里面。 一大堆人在里面焦头烂额,围着夜临商议着方案。 “韦大人,封锁所有城门,知会所有百姓,不准出城,也不准外出。” 郡守点头,“是,下官这就去。” “上官大人,统计城内所有瘟疫患者,有出现咳嗽病状的百姓,单独关押,直到确认没有染病的百姓,才能放回去,将北门所有没有病状的百姓安排到城东去。” “是。” 夜临深深一叹,仰头望向天际,“封锁城北所有街道巷子。” “是。” 里面的人,陆续出来,匆匆离开巷子。 赵南星站在宅院旁边,看见夜临和许问舟出来。 许问舟走到她身侧,“南星,回城东去,你不能留在此处了。” 赵南星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走,我要看着我弟弟,我不怕得瘟疫,若是此病凶险,我在这边两日,该得也早就得了。 倒是你,身子还没有好全,不该留在这里。” 许问舟神色一凝,不知所措看着她。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夜临身上,“侯爷,方才我二弟看见外面一名咳嗽的百姓,今日去我店铺买过东西。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瘟疫,但我二弟跟他接触过,请侯爷让大夫给我二弟瞧瞧,看看我二弟是否……” 她话音未落,夜临便挥手。 “让他去里面院子,让刘大夫瞧瞧。” 赵南星连连点头, “觅娃,过来,快进去。” 赵星觅捂着口鼻,迈着小步走过来,避开赵南星和门口的两人,轻步走进宅院中。 赵南星站在门口,看见一名蒙着面纱的大夫,把上赵空青的脉搏,又让他张了张嘴。 “侯爷,并未发现有瘟疫病状,但为了谨慎,还是让这位小兄弟先单独隔开一日后再看。” 赵星觅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赵南星,迈步走出来。 “姐姐,我先去关押可疑患者的地方待一日。” “不行,可疑患者里面万一有一名病患,你岂不是就危险了?”赵南星思绪流转,从衣袖里面,摸出医馆锁匙。 “去医馆里面待着,我早上来找你。” 赵星觅接过锁匙,“可你在这边也危险啊。” 赵南星对他宽慰一笑,“我没事,我就守在青娃宅院外,此处不会接触什么人,不会有大碍。” 赵星觅满眼忧色,转头看向她身后的许问舟。 赵南星将脸上的面罩扯下来,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把面罩戴上,在医馆等我。” 若是到了早上,赵星觅没有出现瘟疫病状,那她就能把防护药物让他服下。 赵星觅见她靠近,再次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你一个人在此处,我也放心不下啊。” 赵南星伸出手,把面罩递给他,“我若走了,青娃也会变成一个人,他如今脆弱无助,我又如何放心得下他。” 赵星觅叹息,“那你就在那宅院门口,不要去别的地方,若是我没有染上瘟疫,我就来守着青娃,你就先回去。” 赵南星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没有接她手里的面罩,拔腿跑走了。 赵南星转身,看见许问舟眉宇之间满是忧愁,她淡淡一笑。 “我身子好,极少生病,这瘟疫奈何不了我,你大病初愈,别留在这里,先回去。” 许问舟深知劝不住她,可听着她把瘟疫如此不当回事儿,心里不免还是忍不住害怕。 “北门这边,已经有数百名瘟疫患者了,如今这边水深火热,稍有不慎,就会染病,南星,听话,先回去,你弟弟这边,我会找人看着。” 赵南星嘴角扯了扯,转眸,看向夜临。 “侯爷会离开这里吗?” 夜临面无表情,只是挑了挑眉。 “本侯自然不会离开。” 他要留在此处安顿百姓,安排事务,如何能离开。 赵南星轻笑一声,提步走到赵空青宅院外。 “侯爷金尊玉贵都不怕,我一个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夜临垂眸,嘴角不易察觉扯了扯。 他不怕,是因为他出入沙场,见过比瘟疫还要可怕的东西。 堆积如山的白骨,血流成河的军营。 敌人投毒,喝过带毒的水,穿过天花病人的衣物,他都挺过来了。 这样的瘟疫,即便再凶险,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赵南星…… 他抬眸,目光如炬盯着她背影,幽冷如潭的双眼,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名士兵从巷子口跑进来,双手递上一个小木盒。 “侯爷,这是陛下让属下送过来给您的。” 夜临打开木盒,盒子里面,是他向陛下讨要的一颗救命药。 今日,他看见陆又良给赵空青喂了一颗药丸,命悬一线的赵空青,竟然撑下来了。 他想,这样的药物,兴许对赵空青有效。 “侯爷,此药不可随意服用,陛下嘱咐让您务必留在最重要关头才能服用。” 夜临挥了挥手,“替本侯谢陛下圣恩。” “属下领命。” 许问舟眉眼紧皱,看见夜临拿着药物,走向了赵南星。 夜临看了一眼里面咳得凶猛的赵空青,把药丸递给门口的士兵,“拿进去让赵空青服下。” 赵南星看着他手心的药丸被士兵接过,眼底流露一抹愕然。 这是从皇宫送出来,皇上给他的药。 听方才那名士兵的口气,这药必定珍贵无比。 可是他却把药,给了赵空青。 夜临并未看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宅院里面那间亮着灯火的屋子,“别担心,这药兴许能让你弟弟再撑上一些日子。” 第171章 束缚 士兵拿着药丸,走进宅院,在距离赵空青一丈左右的位置,把药丸放在地上,“赵小兄弟,你过来拿去服下。” 赵空青不停咳着,强撑着身子,想要移动过来,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士兵见此,只能将药丸捡起来,再往前走了几步。 赵空青皱紧了眉头,“别过来,别,就放那里……” 士兵只得又将药丸放在地上。 赵空青努力将手伸出,可是依旧够不到那颗药。 赵南星看着他咳得厉害,却迟迟够不到那颗药,心中一急,提步就要冲进去,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许问舟将她往后扯了扯,快速跑进宅院。 捡起地上的药丸,就奔向赵空青。 赵南星满目错愕,提着裙摆跑进去,将许问舟奋力推开,飞快夺走他的药丸。 “你快出去。” 他本来就还没有痊愈,此刻靠近赵空青,岂不是找死吗。 赵南星见他迟迟不动,仰起一张愤怒的面目。 “他是我弟弟,我不要你管,你出去。” 许问舟眼底流露哀痛,双脚重得挪不开半步。 赵南星再次推了推他,看向一旁的士兵,“拉许少爷出去。” 随即,她转身,走向赵空青。 赵空青拼命摇头,“姐姐,咳咳,别过来,我不吃那药了……我不吃了,你,你别过来。” 赵南星已经顾不得任何了,在许问舟恍惚的目光下,走到了赵空青面前。 “乖,把药吃了。” 赵空青别过脸,流着泪,“你放地上。” 赵南星蹲下身子,将药丸放在地上,往后退了退。 “我看着你服下。” 赵空青一直把脸偏在另一边,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摸到药丸,一口吞下。 赵南星和许问舟走出宅院。 夜临意味深长的目光,直直锁在许问舟脸上,“先前,我答应赵南星看顾好她弟弟,我没有做到,那药,是我对她弟弟的补偿。” 这是他第一次,因自己做的事给别人解释。 许问舟眸光轻闪,跟夜临目光相视。 夜临的话,让他心里忍不住冷笑,他淮北侯,竟然会给旁人承诺了。 夜临别开目光,轻扫了一眼赵南星,转身,迈步离开了此处。 许问舟站到石阶上,赵南星站在门口。 两人竟然就这样,熬到了天亮。 后半夜的时候,赵空青的咳嗽稍微轻了一些,中途还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咳嗽声又接连不断地响起。 而赵南星,只能听着他的咳嗽声,心揪得疼。 赵空青一直没有吃喝过,仅存的体力,早在昨晚就用尽了,加上不停咳嗽,嗓子肯定疼得像被针在扎。 这会儿,他的咳嗽声都弱了很多,是他已经没有了咳嗽的力气。 赵南星很想进去给他喂些水,可是门口的许问舟一直没有离开,若是她进去,他肯定会过来阻拦。 她知道他是因为担心她才一直不走,可她还是很苦恼他一直在此,无形中束缚住了她。 无法接受这样的约束,她转身,走到石阶下,抬眸看着许问舟。 “你在这里一夜了,我不明白,你一直在这里做什么?” 许问舟沉痛盯着她,缄默不语。 赵南星看不得他眼中的目光,但又不得不狠心道:“许问舟,先前我说得不够明白吗?你还纠缠在这里做什么啊?要是你有个什么意外,你想过我的处境没有,许家会放过我吗?” 许问舟眉头一点点拧起。 “若你有意外,我又该如何自处?” 赵南星冷笑一声,“我有没有意外,跟你有什么关系?许问舟,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的事,从来都跟你无关,我求你,别给我带来困扰,别让我烦心,好不好?” 许问舟满目碎裂看着她,瞬间面色比雪还白。 “我让你……烦心了吗?”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是。” 许问舟忙将眼中惊慌无措的目光垂下,心间不断颤抖。 赵南星不忍见他如此,转身,“许问舟,我最后再说这一次,我们之间没有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音一落,她快步往巷子口去。 猜到身后的许问舟肯定正目光悲痛盯着她,她提着裙摆,跑出巷子。 许问舟红着眼眶看着她的背影,仰头苦笑。 即便她绝情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他依旧说服不了他自己。 他汹涌的爱意,怎么可能会因为几次心碎就消散。 巷子外,混乱一片。 紧闭的店铺大门口,睡满了百姓。 施粥的粥棚下,排满了队。 赵南星定睛朝粥棚里面看了看,像是望天楼的人,应该还是宋子澜派人在此处施粥。 去打粥的百姓,看着都是流民。 而挤在店铺门外的那些人,似乎都是云城百姓。 怎么一夜之间,北门来了这么多的城中百姓? 士兵们持刀,将打粥的百姓围住,不准房檐下的百姓们靠近。 咳嗽声在周围房檐下的人群中此起彼伏,不少妇孺面色苍白,神情茫然看着那边的粥棚。 城内的士兵说,只有启州逃过来的流民才能去粥棚打粥。 城内的百姓们眼巴巴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粥,望眼欲穿,想不明白为何他们是云城人,却不能去领粥。 赵南星迈步,往医馆去。 走到街道口,士兵们把守着,不让她出去。 看来,所有街道都被封锁了,在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可是城门口那些百姓,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全部都是疑似瘟疫患者?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一名领头士兵走过来,对着把守的士兵挥了挥手。 “侯爷有令,赵姑娘可随意出入。” 赵南星转身,感激看着那名领头士兵,“多谢。” 她快步,离开了此处。 医馆大门紧锁,她上前敲门。 “觅娃。” 赵星觅打开房门,“姐姐。” 赵南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昨晚身子可有异样?” 赵星觅摇头,“没有,我应该没有染上瘟疫。” 她点点头,迈步走进医馆,将铺门关上。 “觅娃,将这颗药服下。” 她从衣袖里,摸出防护药物。 赵星觅看着她手心的褐色东西,毫不迟疑接过来,“姐,这是什么啊?” “别管是什么,吞下去。” 第172章 失聪 赵星觅将药吞下,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姐,青娃怎么了?” 赵南星神色一沉, “今早看着他情况好了不少,只是没有进食,眼下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她转身,往后院去。 “我给青娃做些吃食,等会给他送过去。” “那我先去守着青娃。” 赵南星回眸看着他,“街道封锁,你进不去,等会儿跟我一起过去吧,你现在去集市,多买些米,肉,菜,集市有什么买什么,最近情况不妙,可能很快城内粮食会短缺,多买些回来备着。” 她将荷包摸出来,扔给他。 “好,我这就去。”赵星觅接过荷包就转身离开。 赵南星走到灶台前,生火。 赵空青现在肯定没什么食欲,她得给他做些好吃又营养的食物。 厨房里面只有米,一块肉。 她淘米,煮了点粥,把稍微腌制了下的瘦肉放进锅里,加几片生姜,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一颗大白菜,切碎放进锅里,加了点盐,一点点猪油。 很快,一锅香喷喷的青菜瘦肉粥就做好了。 她自己舀了一碗,把锅里的粥用大碗盛起来,放在灶台上煨着。 昨日她一整日没有进食,此刻肚子空空,确实也感觉到很饿了。 坐在灶台前,她将一碗粥喝完。 赵星觅提着食材回来,“姐,今天城北的集市没有什么菜,就几个肉摊,买鸡买鸭的商贩还在。我买了半扇猪肉,五只鸡,三只鸭,你看看够不够?” “够了,有排骨吗?把排骨给我,我给青娃炖只鸡,烧个排骨。 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我菜做好了,你也吃点。” “好,我先把门口的东西全部拿进来。” 赵南星怕赵空青嘴里没味,就把排骨的味道做得稍微重了一点。 她把一大碗鸡汤,一盘红烧排骨,一份炒白菜都分成两份,两碗青菜瘦肉粥,两水囊热水,装进两个食盒里。 姐弟两人,提着食盒,再次前往城门。 城门口,又送来了一大批百姓。 城门底下的空地,都快挤不下了。 赵南星和赵星觅小心翼翼从人群中间穿过,走进了巷子。 宅院外,已经没了许问舟的身影。 赵南星垂眸,走到宅院门口。 门口的士兵也不知所踪,赵南星回身,把赵星觅手里的食盒夺走。 “青娃没有力气,他自己很难进食,我拿进去给他,你就在这里。” 赵星觅一把拉住她,“不行,我去。” 赵南星神色凝重盯着他,“昨日我已经进去过了,不用担心我。” 话音落,她就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赵空青气若游丝躺在木板床上,在日光的照耀下,他整张脸绿到发黑,双眼凹陷,脖子和手掌上的红疮,流着黄脓。 赵南星心口紧了紧,满眼心疼走到他木床旁。 赵空青看见赵南星突然出现的面庞,惊得瞳孔放大。 “姐……”细弱无力的声音。 赵南星没管他眼底的挣扎,放下食盒,蹲在地上,撩开他的衣袖。 看见整个手臂的脓疮,赵南星眼眶湿润。 她眨了眨眼,哽咽道:“我先喂你吃点东西。” 赵空青看见她嘴唇在动,却没有听见声音,疑惑地拧起眉头。 “姐,你,你说,说什么……” 他看见,赵南星的嘴,再次动起来。 他很清楚,赵南星在说话,只是他,听不到了。 不敢流露出异样,他将目光移开,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赵南星直接伸手,想要去扶他。 赵空青触电般地闪躲。 赵南星收回手,将食盒打开,把瘦肉粥端起来,“我不碰你,你先吃点粥,喝碗汤,我还做了点排骨,你看看你想不想吃?吃不下也没有关系,鸡汤里面的鸡肉你得多吃两块。” 她把碗递给赵空青。 赵空青一直低垂着面目,颤颤巍巍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嗓子像被刀片在割,让他根本吃不下去。 可是为了不让赵南星担心,他还是忍着嗓子的痛,慢慢喝了两口。 赵南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排骨烧得很软糯,你尝尝,要是觉得味重,就不吃。” 她又把鸡汤端出来,加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一扭头,她看见他将排骨咬进了嘴里。 “怎么样,味道合适吗?” 赵空青没有说话,继续吃着碗里的粥。 赵南星以为他是嗓子疼,不想说话,便将鸡汤放在地上,“你昨日一整日没有进食,能吃多少算多少,不用强迫自己多吃。” 她起身,“我给陆大夫送饭过去,你先吃着。” 她提着食盒,走到院子里,敲响了房门。 “陆大夫,我是南星,您怎么样?” “我还好,青娃如何了?” “他眼下能进食,没有呕吐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进来,将东西房门口吧。” 赵南星听着陆大夫声音沙哑,屋子里有捣鼓声,想来是在配药。 她将食盒放在门口,“您趁热吃。” 看了一眼屋子,她转身离去,一走到宅院空地,就看见赵星觅心急如焚跑了进来。 她飞快将目光落向赵空青,心头一慌。 “青娃……” 赵空青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赵星觅去扶住赵空青,扭头对赵南星大喊,“姐,别过来,别过来。” 他用衣袖,将赵空青唇边残余的秽物擦去。 “青娃,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喝点热水?” 赵空青紧紧看着赵星觅的双唇,猜出他大概说了什么。 “哥,我没事。” 忽地想起赵星觅触碰着他,他惊慌,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赵星觅。 “哥,你们出去,出去,别管我了。” 他跪在木板床上,对着赵星觅磕头,“求求你们,别管我了,姐,哥,求你们,出去,青娃求你们了……” 赵星觅于心不忍,提步走出宅院。 赵南星站在门口,思绪飘远。 方才,她路过赵空青身旁,赵空青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回想她今日和赵空青的对话,她心头一凉。 万千的悲凉,涌上心间。 巷子口,大队士兵跑进来,进了对面宅院。 很快,大队士兵又跑出来,夜临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抬眸,目光复杂看向对面的赵南星。 第173章 求情 夜临仅仅扫了赵南星一眼,便移开眼,跟着士兵们走出巷子。 看着挤在城门内的百姓,他淡漠闪了闪了目光。 “所有有病状的百姓,通通带出城。” 瞬间,周围哗然。 士兵们快速行动,持刀将坐在地上的百姓吆喝起来。 “为什么要我们出城?我们是城内百姓,为什么要我们出城?” “我不走,我不出城……” 士兵们并不管百姓们的挣扎,只要有人抗拒,他们就拔出刀,“走不走?” 百姓们即便再不情愿,可看见这样可怕的阵仗,也不敢不从,只能心有不愿地起身。 大队百姓,陆陆续续走出城。 一名士兵跑到夜临面前,拱手道:“侯爷,宅院里面那些已经确诊的人,该如何处理?” 夜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冬日凝结的湖面,晃动着无尽的冰冷。 “带去城外,全部焚烧。” 如今城里出现病状的百姓越来越多,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只能从根源入手,才能杜绝后面的爆发。 士兵面色变了变,“是。” 赵南星站在巷子口,听见这话,满目惊慌跑向夜临。 她弟弟是已经确诊染上瘟疫的人,她弟弟怎么办? 夜临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拧眉转身。 赵南星双脚发颤,努力稳住心神,站在他面前。 “所,所有人都要焚烧吗?” 夜临眸光一颤,眼中闪动着暗涌。 “你弟弟不用……” 赵南星提着的心陡然一松,长吐了一口气。 “但……” 她抬眸紧张盯着他。 “但他不能留在城里,必须要被送出城。” 日光映照着赵南星那张惨白的脸,浓密的睫毛垂下,怔怔看着地面。 夜临晃神看着她,心底在想,要是她不愿意她弟弟出城,这皇令,他也可以不遵。 忽地,他整个身子僵住,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为什么会想着为了赵南星,去违抗皇令? 他一点点抬眸,晦涩难言的目光,直直落在她面目,心底震颤起来。 不可能。 他满心都是否认。 赵南星沉思半晌,叹了口气,“他出城,我能陪着他一起出去吗?” 夜临心里的波澜久久挥之不去,连赵南星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但片刻,他就回神,“你想陪着他?” 赵南星点头,“嗯。” “眼下所有染上瘟疫的人得被焚烧,你弟弟身上的病状太严重,不能与百姓们待在一起,本侯只能将他单独隔开,你跟着去,也不能在外面一直陪着他。” 赵南星知道她是在强人所难。 只是现在赵空青失聪了,她不看着他,真的是一点都放心不下。 她失落垂首。 夜临真的是一点看不得她这样。 “本侯可以允你每日去看他一眼。” 赵南星倏然抬头,目光感激看着他。 “多谢侯爷。” 夜临转身,“等会儿会有人抬走他,你跟在后方送他出去吧,别靠太近,避开城门外的百姓。” “好。”她转身就要进巷子,被夜临回身一把拉住。 夜临看了眼自己的手,慌忙松开,“就在此处等着,会有人将你弟弟抬出来。” “那陆大夫呢?” “他不能出城,他得继续配制救治药。” 两名士兵火速跑过来,“侯爷,城中百姓,又有二十六人确诊得了瘟疫。” 夜临眼角一跳,“都带出去,一起焚烧。” 赵南星听见他嘴里轻描淡写“焚烧”两个字,心里一抽。 她觉得不该如此,可要是瘟疫在城内爆发,城内所有人都会遭殃,她又没有更好的法子来扭转这个局面。 她看见,两名士兵,抬着赵空青出来。 赵星觅在后方,远远跟着。 赵南星走向赵星觅,他连忙往后退了退,“姐,我方才……” “别说话。”她直接把赵星觅拉过来,“我们一起出城,在城外守着青娃。” 赵星觅看着她的手,眉心拧紧。 他方才,触碰过青娃啊。 城门外,所有有病状的百姓,被安排在左边的树林中,士兵们用绳子绑在树上,将百姓们拦在里面。 而赵空青被抬进了右边的树林,两名士兵守在外面。 赵南星看见前方黄沙大道上,架起了木柴。 木柴旁,站着密密麻麻一堆瘟疫患者,估计有七八十人。 那边乱做一团,哀呼声一片,也有人面如死灰,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赵南星心中不忍,双手紧紧捏着衣袖,心间思索万千。 “南星,南星……”一名女子冲出人群。 她抬头,看见一抹熟悉身影,想要挣脱士兵的阻拦冲过来。 是桃婶,当初她来云城,买下她菜的人。 “南星,我求你,给我女儿带句话,让她好好活下去,南星,替我带话给她……” 赵南星心中狂跳,快步向前。 夜临大步上前,拧眉拉住她。 赵南星锁着眉头,看见桃婶被一名士兵用木棍推着到了火堆前。 火势越来越大,桃婶眼看着就要被推进火堆中,她对着赵南星,扬起惨淡的一笑。 回想当初,她来人生地不熟的云城,遇见了桃婶,买下她所有菜,让她那些日子轻松很多。 看着几十个人要即将要被烧死。 赵南星再也无法平静,转身,满眼哀求看着夜临。 “侯爷,他们眼下在城外,对城内百姓已经没有危害了,为什么一定要死,为什么他们病情还没有恶发,就一定得死?” 她拉住夜临衣袖。 “侯爷,救治药也许能配制出来啊,他们都是一条条性命啊。” 夜临目光幽深盯着她,“这是皇令。” “这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啊。” 夜临不语,将目光撇开。 士兵们将所有瘟疫患者,推进火堆。 赵南星心中骇然,六神无主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她可以冷眼旁观的。 可听着最先被推进火堆的百姓发出惨叫,她双脚发软,脸颊都在发抖。 “不可以,不可以,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她急得跺脚,满脸慌张。 “救治药还在配制中,他们兴许能等到救治药啊……” 她拉着夜临衣角,扑通跪下。 膝盖一落地,夜临就将她拉了起来。 先前,她面对他的暴怒,她都不曾跪下求过他。 此刻,为了一群毫无关系的百姓,她竟然要跪下求她。 “侯爷,再给他们点时间,民女求您,再给他们点时间。” 第174章 得救 夜临看着她泪水大颗滑落,不断哀求,惨白的脸蛋没有一点血色。 他心底终是不忍。 “住手。” 这一刻,他必须得承认,他对赵南星,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士兵们,立马停住动作。 在火堆中几名百姓跑出来,在地上拼命打滚,想要将衣裳燃着的火熄灭。 所有患者,一股脑瘫坐在地,脸上挂着绝处逢生,对活着的渴望。 赵南星听见百姓们止住了哀叫,脚一软,跟着瘫坐在地。 她心有余悸看着那群得救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夜临眸色如星,蹲在她面前,难以言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伸出白皙的手,想要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手伸过来,眉头微微一蹙,将脸偏开。 夜临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眼底流露一抹失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回手,拉住赵南星的衣袖,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士兵跑过来,“侯爷,不焚烧了吗?” 夜临将目光落在那边火堆,“先将人全部安置在前方树林,不准任何人靠近。” 士兵眉头拧了拧,“可属下该如何回皇城复命?” 他沉吟半晌,冷声道:“本侯会呈书进宫。” 随即,他没看赵南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赵南星看见那些患者被带去了前方树林中。 她转身,“觅娃,青娃这里交给你了,你在城门口待着,青娃有事会有人唤你,我去找陆大夫。” 她求情留下了患者的性命,如今,她就不能置身事外,得密切关注着救治药的配制。 “姐姐,陆大夫也有瘟疫,你得当心啊。” “我知道。”她拔腿,就往城内跑。 一口气跑到宅院中,她拍打着屋门,“陆大夫,陆大夫……” “南,南星……”陆又良极其微弱的声音传出来。 她提起脚,用力将门踹开。 陆又良坐在地上,靠着桌子脚,不断咳嗽。 “陆大夫……”赵南星跑过去扶住他。 陆又良想推开她,可是却没有什么力气。 “出,出去。” 赵南星摇头,“陆大夫,你怎么了?能起来吗?” 陆又良曾经那双清亮的双眼,如今变得浑浊不堪。 他苦笑摇头,“我身上没了力气,已经站不起来了,这,这救治药……咳咳。” 他偏过头,怕把病传给了赵南星。 赵南星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到靠椅上坐下,走到桌子前,看着桌面上的药材。 “陆大夫,你给我说,要配些什么药?” 陆又良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孩子,没用了,没用了,你出去吧。” 赵南星目光瞥到桌上的那本医书,看见“以毒攻毒”四个字。 “陆大夫,这医书上说以毒攻毒,是什么意思?” 陆又良捶着胸口咳嗽,“以毒攻毒只能用于中毒者。” 赵南星眉头一皱,盯着医书上那四个字。 她不由想起看过的一部剧。 曾经没有天花疫苗,划开手臂,将天花脓液注入手上,就是最早接种疫苗的方式。 这,是不是医书上以毒攻毒的法子? 现在只能试一试这个法子,只能试一试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陆又良。 “陆大夫,染上瘟疫的患者,最多能活多久?” 陆又良转着眼珠子,“成年男子,最多可撑五日,年幼者,不足两日。” 赵南星飞快思索,“有人撑过五日吗? “这,这个我也不清楚。” 她转身,跑出屋子,跑到城门口,抓住一名士兵,急问,“染上瘟疫的患者中,有活过五日的人吗?” 士兵不明所以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一跺脚,“侯爷呢?” 士兵仰了仰头,“城台上。” 赵南星提着裙摆,跑上城台。 夜临站在城台上,放了一只信鸽,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见赵南星着急忙慌跑上来。 “侯爷,瘟疫患者中,有人染了瘟疫后,活过五日吗?” 夜临收回目光,“问这个做什么?” 赵南星奔到他面前,“侯爷,让我去见见那批患者。” 夜临面色一沉,“你疯了。” “没有,我没有疯,我只是想到一个法子,兴许有用,我想试试。” 夜临转过身,“不行。” 那么多大夫都没有想到法子,她一个门外汉能有法子? 何况去接触瘟疫患者那么危险,她怎么会觉得他会答应的? 赵南星直接上手将他的身子拉过来,面对向她。 “侯爷,眼下情况如此危急,任何法子我们都该试一试啊,万一就行得通呢?” 夜临垂眸看着她抓着他衣袖的手。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法子行得通?若是行不通呢?你去跟患者接触,要是染上瘟疫呢?不想活了吗?” 赵南星抬眸盯着他,郑重道:“我想活,可我也想要更多的人活下来。” 见他眼中没有松动,她继续说道:“或者,您可以先将那名患者找出来,我不接触他,我先看看他身上的病状,看看我的法子能不能行。” 夜临思虑片刻, “轩庆,去城外将人带到城门口给她看看。” 他身后的男子点头,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赵南星,迈步走下去。 赵南星站在城台上,俯瞰着底下。 很快看见轩庆领着一名跟在后方的男子。 隔得远,她看不清男子身上的病状,一转身,跑下了城台。 在轩庆跟那名男子还没有走进城门,赵南星就飞奔出去,越过轩庆,跑到那名男子面前,撩起他的衣袖。 “你染瘟疫多久了?” 夜临跟着追下来,看着这一幕,眼中染着怒火撇过头。 真是不知死活。 男子露在外头的肌肤,全部都是脓疮,他惊慌地瞥了一眼城门口的夜临,垂下头。 “十日。” “有咳嗽吗?” “偶尔。” “也就是说,你染了瘟疫十日,身上该有的症状都有,但一直还活着,对吗?” 男子点头。 他前往云城的途中就出现了咳嗽,面色发青的病状,只是那时候身上还没有溃烂。 本来早就以为自己要死了,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亡,没想到他都是依旧还还活着。 赵南星看着他手臂上的脓疮,回身看向夜临,“侯爷,我说的法子必须得尝试。” 她迈步,走向他。 轩庆立马举着剑柄,抵住她, “别靠近侯爷。” 赵南星眼中流露出歉意之色。 她一时忘了,她在众目睽睽下,接触了瘟疫患者。 “侯爷,只要将这次男子身上的脓液挤出来,灌到患病的患者手上,也许就有效。” 夜临冷眼瞥了一眼轩庆。 轩庆会意,收回刀,退到他身后。 第175章 试她的法子 夜临满脸阴沉,迈着压迫感十足的步子,一点点走向赵南星。 他眼底的阴云,似要将天际的太阳都吞没。 赵南星满眼不解看着他走近,他走一步,她退一步。 “赵南星,本侯没想到你如此不知死活,竟然敢去触碰染了瘟疫的人……” 他快步冲上来,狠狠抓住她手腕,将她往前一带,满眼阴鸷怒视着她,咬牙切齿道。 “你不要命了吗……” 赵南星扭动着被他抓住的手腕,身子往后退,震惊抬眸望着他。 夜临愤怒甩开她的手,倏地转身,对着轩庆咆哮。 “把她带去大夫宅院。” 赵南星整个脑子有些懵。 她不明白夜临最近一直挺稳定的情绪,眼下为什么又变成以前那样暴戾。 真是阴晴不定。 夜临此时心绪凌乱,乱得他的心,就像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不管如何挣扎想要自救,都抓不到救命稻草。 他看见赵南星跟在轩庆身后,从他身旁越过。 他深深凝视着那抹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睫轻闪,迈步跟了上去。 在宅院门口,他看见赵南星站在几名大夫面前。 她眼中闪动着光芒,细细说着她的法子。 “一般来说,患了瘟疫还能一直活下来的人,体内自身可能带有抗体,这种抗体,就是对付病毒的法子……” 赵南星看见几名大夫都懵然看着她,话锋一转,“医书上不是有以毒攻毒的法子吗?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刘大夫似乎反应过来,“此法我们从未尝试过,试一试也无妨,只是你说的脓液,是患者身上的脓液?且只能是得了瘟疫七日以上患者的脓液?” 赵南星点点头,“对,把脓液挤出来,用银针浸泡,然后用银针灌进患者体内。 但是收集脓液的活,得让瘟疫患者去收。” 几名大夫虽然不太认可她的法子。 但眼下救治药迟迟配不出来,所有人都一筹莫展,还不如试试。 夜临迈步走进宅院,看向刘大夫,“她接触了瘟疫患者,给她瞧瞧。” 刘大夫神色一凝,错愕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讪讪一笑,将衣袖挽起,把手放在桌上。 刘大夫将手巾放在她手腕,把上她的脉。 “脉象并无不妥,赵姑娘今日单独待一日,明日我再替你看看脉象。” 赵南星收回手,眉心一蹙,“没事也要关起来?” 刘大夫将目光落向她身后的夜临。 夜临面无表情,“关起来。” 赵南星撇撇嘴转身。 夜临离她不足一米,她转眸盯着他,“那我去对面宅院找间屋子待着?” 夜临轻点了一下头。 看见赵南星离开,他的目光扫向几位大夫。 “就按她说的法子试一试。” “是。” …… 赵南星进了陆又良那座宅院,只是她的院子,在陆又良隔壁。 她本来想去陆又良院子里面的屋子,但是轩庆跟在她身后,她只能来了隔壁。 眼看着轩庆转身出去了,她轻步走出院子。 一出来,就看见夜临大步走来。 她只得飞快退回去,跑进屋子里,坐在门口的木凳上。 夜临一身红衣,绝美的面庞冷若冰霜,逆着日光,走到她屋子门口。 赵南星没有起身,疑惑凝望他。 “侯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夜临在她屋子里面扫了一眼,后将目光落在她面容上。 “你去过陆又良屋子了?” 赵南星目光躲闪,侧了侧身子。 “嗯,给他送饭,没有进去。” 夜临冷哼,迈着长腿跨进屋,“你没有进去,又是从哪本医书上看到以毒攻毒的法子?” 赵南星瞧见他进来,起身往后退。 现在旁人都觉得她是瘟疫接触者,她也该装一装。 “侯爷,别进来,要是我染上了瘟疫……” 夜临恍若没有听见她的提醒,箭步冲到她面前,颀长的身子,挡住了她想要躲开的步子。 “本侯有话问你。” 赵南星眉心一拧,抬眸望向他。 他眼底闪动着她看不懂的神色,让她一头雾水。 “您问。” 夜临喉结滚了一下,如深潭般的目光,与她澄澈的目光相撞。 他看见,她眸光中的他,假意的冷漠下,藏满了紧张。 他不由扯唇冷笑。 他竟然会……紧张。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良久,他睫毛闪了一下。 “你今日,对许问舟又说了绝情的话?” 否则许问舟绝不可能就这样走了。 赵南星眸色一晃,眼底涌动些许忧伤。 夜临蹙眉观察着她眼中的变化。 她用力推开他,走到桌子旁,“侯爷这么关心他,就该去问他,为什么总是来问我?” 夜临轻晃起一抹笑。 那深达眼底的笑意,让他美得惊心动魄。 他背着手,大步走出屋子。 在门口高声道:“本侯关心的可不是他。” 赵南星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坐上木凳,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子中。 下午时分,城外迅速开始施展赵南星说的法子。 傍晚,赵南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醒来,夜色浓稠,她醒了醒瞌睡,起身走到隔壁的院子。 陆又良屋子的房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没有丁点星光的天际。 陆又良不会没了吧? 她心中一慌,跑出宅院。 对面宅院的大夫,通通不见了。 整个巷子,又空又黑。 她缓步走出巷子,看见城门内,到处都是火炉,浓郁的药味,在四周飘荡。 “这罐药煎好了,快端出去。” “我这边的也好了,也可以端出去了。” 赵南星迷惑走过去。 赵星觅在城门口帮忙煎药,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出现,放下手里的蒲扇,走向她。 “姐。” 赵南星侧目,“觅娃,你怎么在这里煎药?看见陆大夫了吗?” “姐,大夫们说你的法子有用,现在城外的患者体内都灌了脓液,加上喝了以前治疗瘟疫的汤药,好多病患的咳嗽都轻了,面色也在一点点恢复。 陆大夫下午也试了你的法子,此刻在城外给患者们把脉呢。” 赵南星大喜。 效果这么显着吗? 她激动抓着赵星觅手臂,“真的吗?真的有效吗?” 第176章 立下大功 赵星觅被赵南星摇晃得头晕,笑着点头,“真的,真的。” 赵南星松开他,“我去看看青娃。” 她飞奔出城。 城外,灯火璀璨。 她看见,右边树林内不远,赵空青坐在木板床上,端着一碗汤药,一勺一勺地喝下。 “青娃。” 赵空青依旧垂着头,专心舀着汤药喝。 赵南星本来激动的心,就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从头冷到脚。 她眼眶泛红,别过脸,咬着下唇。 她不能过去见他。 若是她过去了,他还得费心装成能听到她说话。 她转头,看向前方树林,路边搭着桌椅。 大夫们坐在椅子上,给患者们把脉。 烛火照在患者面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烛光的原因,她看见患者们的面色,从深绿变成了黄绿色。 她苦涩扯起一笑,目光再次落在右边树林里。 天际升起鱼肚白。 城外的百姓们,情况好转不少。 咳嗽声越来越少,百姓们的面色也慢慢有了正常肤色,除了瘟疫患者身上的脓疮依旧在流脓,但都是先前长出来的疮,并没有新疮。 赵南星跟赵星觅一起在城门口煎药,不少士兵看见她,都毕恭毕敬对她一笑。 所有大夫也都来夸赞过她,询问她是怎么想出来的法子。 她只说是在医书上看了一眼,突发奇想的。 陆又良只是含笑看着她。 大夫们离开后,赵南星走到陆又良面前,“陆大夫,青娃的情况您知道了吗?” 陆又良嘴角的笑意暗下来,低垂眼帘,“所有患者中,除了他,没有出现失聪病状,他的问题,我还得斟酌斟酌,看看给他施针能不能医治。” 赵南星抿唇,“您多费心了。” 陆又良点头,迈步走出城。 上午时分,宋子澜带人在城外施粥。 下午,夜临从皇城回来。 他骑在高头白马上,目光遥遥落在城门口的赵南星身上,眼中染着笑意。 只见她将罐子里的药,倒进几个碗里,端着托盘,走出了城。 赵南星走到瘟疫患者的这片树林,还没靠近,树林里面的患者看见了她。 众人对视一眼,集体起身,跑出树林,站在黄沙大道上,朝赵南星跪下。 “赵姑娘救我们两次,请受我们一拜。” “赵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赵南星端着托盘,怔在原地。 看见所有人接连跪下,她立刻将托盘放在地上,跑过去拉住最前方的桃婶的手。 “桃婶,你们这是做什么?” 桃婶轻轻推开她的手,直直跪下。 “南星,此次若是没有你,我就昨日就死在火里了,这份恩情,我此生难还啊……” 赵南星用力抓着她,跟着她一起蹲下。 “桃婶,我不要你还什么情,只要大家都好好活着就好了,快起来,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桃婶磕了个头,再起身,泪光一片。 她用衣袖将泪水抹去,笑着起身,“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她身后的患者们,都重重磕着头。 赵南星叹口气,没法去一个一个扶起他们,只能看着他们磕了三个头。 “都快起来吧。” 众人陆续起身。 她从托盘上,端走一碗药,剩的让桃婶端过去。 走到右边树林前,她看见赵空青目光迷离看着她,眼底深处,涌动着迷惑。 他不明白,那些患者为何要给姐姐下跪。 赵南星看见他眸光思索,端着汤药走到他面前,蹲在旁边。 “青娃,喝药了。” 赵空青面色呈淡黄,只是眼神中,流露着伤感。 他接过赵南星手里的药,大口喝下。 “苦吗?” 他没有反应。 赵南星从衣袖里,摸出一颗蜜饯,喂进他嘴里。 赵空青扬起明媚的笑,“姐,好甜啊。” 他将碗,轻轻放在地上,本来想问是不是已经配制出救治药了。 因为他身上没有再长脓疮,也有力气了,也没有再咳嗽了。 这些迹象,都证明,救治药肯定已经配制出来了。 只是就算他开口问了,也听不到回答,还得惹姐姐难过。 他干脆不问了,只是挂着淡淡的笑,自顾自道:“姐,我感觉我都已经好全了,可以下不用一直躺着了。” “那我扶着你下地走走?”赵南星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起身。 赵空青扬起一笑,在她的搀扶下,走出树林。 “姐,我这也算死里逃生吧?” “姐,你不知道,那天躺在木板上的时候,其实我都吓死了,我想着我要是死了,你和家人们肯定会为我难过……” “现在好了,我还是活下来了,姐,我活下来了。” “只要活下来了……”他低头,神色凄苦,“听不听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早,师傅来给他施针,他就知道,姐姐肯定也知道他失聪的事情了。 赵南星听着他自言自语,眼睛一酸。 这场瘟疫,她弟弟,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那些瘟疫患者都在慢慢好转,只有她弟弟,失去了听力。 明明她弟弟,最初怀着那样的善意来帮助流民,却遭遇这样一难。 她说不出心里的酸楚,只是红着眼眶,扶着赵空青在树林边走了走,然后又扶着他回去躺着。 她回了城里,坐在炉边继续煎药。 虽然此次瘟疫有了救治方案,但城外还有几百名百姓都只是有咳嗽现象,就被带出去了城。 如今还不能确定那些咳嗽的百姓是否有瘟疫,只能继续安排在城外的树林中。 只有确诊后,才能用灌脓的法子救治。 所以现在城门外的百姓,只能焦灼等在林中,要么确诊,那么咳嗽迹象消退,才能离开那片树林。 城内的封锁没有解除,尤其北门这边,依旧进出不得。 傍晚时分,许问舟运来大批粮食和药材,厚衣,帮着安顿着城外的百姓。 赵南星坐在火炉前,从始至终,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翌日,大批士兵和树林大多数百姓,确诊得了瘟疫,接受了灌脓救治。 最开始那批接受灌脓救治的瘟疫患者,身上症状彻底消散,溃烂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两日后,各个城池,陆续开始展开灌脓治疗法。 云城,在短短两三日的时间里研制出救治法,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瘟疫的爆发,解救了华朝成千上万名瘟疫患者。 赵南星,为此次瘟疫救治立下大功。 她的名字,在街头巷尾响起。 第177章 赏赐 御书房。 朱门暖阁中,龙涎香氤氲满室。 一身常服的中年皇帝端坐在龙案前,手里拿着夜临递过来的折子。 “你是说,此次瘟疫的灌脓治疗法,是一名女子提议出来的?” 夜临立身在龙案旁,嘴角轻噙着笑。 “是,一名女子,是云城的商户,从云城发生瘟疫,她就带人去城门口施粥,她弟弟为了帮助城外的流民,不顾危险出了城,在城外染上瘟疫,此次虽然捡回一条命,可他还是失聪了。” 他嘴角的笑意黯淡下去,脑海中想起了赵南星为她弟弟满目愁苦的模样。 皇帝剑眉一挑,如鹰隼般的眸子,转眸落在夜临失神的面目上。 “那你想为她讨个什么赏赐?” 夜临垂眸一笑,拱手,“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扯唇轻笑,“既然她是云城商人,那便减她五成商税。” 夜临放下手,眉头拧了拧,“没了?” 皇帝笑容一噎,嗔怪盯着他,“那你还想要什么?” 他晃动一笑,“陛下,她是商人嘛,自然得赏钱,赐宅子啊。” 皇帝摇头轻笑,甩了甩衣袖,伸出手。 “研墨。” …… 云城,赵南星的店铺沸腾一片,生意比先前还要红火。 三家卤菜店铺外面,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街口。 赵南星名声大噪,她的卤菜店,知名度也越来越广。 因为她和陆又良都参与了瘟疫救治,她的医馆,成为了城内百姓看病的首选。 这日,她在医馆的后院,看着陆又良给赵空青施针。 瘟疫的事情平息了,可她弟弟的听力,却一点好转没有。 她捏着衣袖,看见赵空青躺在床上,满头的银针,汗水布满额头。 她心疼地别开眼,叹了口气。 “东家,东家……”药童惊慌的声音传来。 她走到门口,“怎么了?” 药童满眼紧张,指着医馆大门,“门口来了好大一群人,那阵仗……” 他还没有说完,赵南星提步就走了出去。 大门外,一辆奢华无比的马车停在门口,马车前后,都是穿着盔甲的士兵。 这样的阵仗,别说她,连云城不少人都没有见过。 只见马车上缓缓步下来一名太监。 用尖锐的声音,高声道:“圣上口谕,赵南星,接旨。” 赵南星做梦都没有想到,她这辈子,会有要面对圣旨的一天。 街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跪下,店铺里面的所有病人,问诊大夫,通通跟着跪下。 赵南星很快稳住恍惚的心神,快步走到那名太监面前,提着裙摆跪下。 太监扬了扬头,看着医馆匾额。 “圣上口谕,赵南星为此次瘟疫的救治立下大功,特赏,黄金百两,皇城南街宅院一座,十年内所有商税减半,钦此。”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口谕,却让赵南星怔愣住。 十年内,商税减半? 两名宫女,端着托盘,走到赵南星面前。 托盘上,一个托盘上是用红布半遮的黄金,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另一个托盘内则是一本房契和减税文册。 “赵氏,不谢恩吗?”太监低眸凝视她。 赵南星将额磕在地上,“谢皇上圣恩。” 说实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谢恩,只能学着电视里面的做法。 太监挥了挥手,两名宫女端着托盘进医馆,将东西放在柜台上。 随后,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赵南星直起身子,怔然看着离去的队伍。 直到身边响起欢呼声,她才回过神来。 “赵老板,得陛下赏赐,贺喜啊,贺喜啊……” “这也是赵老板该得的,此次瘟疫她功不可没,得赏赐也是应该的。” “对啊,赵老板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赵老板得圣上赏赐,想必城内都还不知道吧?我要去茶肆……” “等等,我也去……” 赵南星眉梢微动,看着周围人比她还要激动,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回医馆。 陆又良站在门口,笑看着她,“把赏赐收起来吧。” 她点头,走到柜台前,若有所思看着十个金灿灿的黄元宝。 这黄金,还真是好看啊。 她又扭头,拿起托盘上的房契打开。 皇城南街,天巷十九号。 皇上为什么要赐她一座皇城的宅子? 她撇撇嘴,把托盘上的黄金用布盖上,将房契收进衣袖,顺便放进了空间。 管它是哪里的宅子,只要是宅院就行,皇城的宅院更贵,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不过……御赐的东西,能卖吗? 身旁一团黑影靠近,她将手里的减税文册放下,侧目看去。 夜临抱着白猫,一手摸着白猫的头,脸上挂着浅笑,站在她身侧。 “怎么样?喜欢吗?” 赵南星眉心拧了拧,“什么?” 夜临荡漾起一抹笑,大手抚摸着白猫,“本侯说狗蛋,你喜欢吗?” 他抱着猫,往她面前凑了凑,含笑的眸子中,晕染着比星河还要璀璨的光。 他轻抿一下唇,抱着猫的手,往前伸了伸,“你摸摸它。” 赵南星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脑子里,响起他当初在许府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谁让你抱它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语气中的暴怒。 她低垂双眼,看着狗蛋高傲地瞥她一眼,打了个哈欠。 夜临拉住她的手,放在狗蛋头上。 “它向来不喜欢生人的触碰。” 赵南星面色一沉,快速收回手。 夜临扯唇,意味深长道:“可它喜欢你。” 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转身,端着托盘。 “侯爷,陛下给我赏赐的事,你知道吗?” 夜临勾起一边嘴角,瞥了眼她面前的托盘。 “知道,这是你应得的。” 赵南星撇撇嘴,“好吧。”她转头,“可皇上给我赐了一座皇城的宅院,我又不会去住,那宅院,卖了会不会有罪啊?” 夜临抚摸狗蛋,眉头一挑,嘴角的笑意瞬间全无。 “卖?赵南星,你知道你那座宅院多少人望尘莫及吗?旁人想买都买不到,你还想卖了?” “可我人在云城,那宅院空着多浪费啊。” “那就去皇城啊……”夜临脱口而出,眸光忽地一怔,侧目睨她。 “你的卤菜,本侯在皇城都听说了,你何不去皇城也开两家店?” 赵南星眼波流转,“最近要张罗火锅店,没空考虑别的安排。” 她端着托盘,走进后院。 第178章 听到传闻 夜临紧跟在赵南星身后,“什么火锅店?卖锅的?” 她将托盘端进后院的一间屋子,放在屋里的木箱里锁上。 等回去的时候,再放进空间里去。 这会儿刚得赏赐,她得先放一会儿。 “不是,也是吃食。” 夜临站在门口,眸色暗沉看着她,“皇城不能卖吗?你这么想留在云城,是为了许问舟吗?” 赵南星神色一暗,垂下头,走到门口,将房门锁上。 这间屋子是用来偶尔午休的,平时除了她跟赵空青,也没人进去。 没搭理夜临,她提步出去。 “赵南星,你是不是忘了,你跟许问舟没有结果的。”他一走出后院,便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停在前面。 许问舟站在医馆门口,看见赵南星和夜临一前一后从后院出来,如冷箭般的目光,刷地一下落在夜临身上。 夜临双眼一眯,嘴角讥讽一扯。 “你来做什么?” 许问舟没回他,将目光移到赵南星面上,抬步走到她面前。 “你店铺现在的资质,可以入云城商会,我代表商会来邀你,你可愿意入会?” 赵南星转身,走到柜台后。 “所有商户都要入会吗?” 许问舟走到柜台前,“不是,要入会的商户,名下必得有五家以上的店铺,但你今日得陛下赏赐,你的卤菜在云城名气也大,自然有资格入商会。” 赵南星将账本打开,“入商会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入了商会,你若再开分号,能拿到最好的铺面,你在云城的生意,不会有人敢闹事,云城有任何动向,你也能提前知晓。” 赵南星抬头望着他,“什么动向?” 许问舟略微一顿,目光与她交汇,“城内哪些哪家店铺的最好,哪些生意碰不得,都能最先知晓。” 夜临听着两人的谈话,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轻蔑扯了扯唇,抱着狗蛋,大步走出医馆。 赵南星瞥了眼他的背影,继续看向许问舟,“我记得,云城的商会会长不是你啊,为什么是你过来跟我谈这事?” 许问舟神情一怔。 此事确实不该他过来跟她谈。 他也不过是找个由头过来见她罢了。 赵南星低头,心不在焉看着账本。 “许老板,我不入商会了,本来平时就够忙了,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商会里面的事情。” 许问皱眉头紧紧拧住,“是因为我吗?因为我,你才不愿意入商会吗?” 入商会,是商户地位的提升,她入了商会,就不再是散户,她有任何事,商会都会出面给她解决。 旁的商户,梦寐以求都想要入商会。 而她,竟然拒绝了。 “对,你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我分身乏力,也是一个原因。”她淡淡道。 许问舟心头在滴血,满眼受伤看着她。 “难道我们之间,现在连寻常之交,都不能继续了吗?” 赵南星眼睫轻闪,沉默住。 她也想只是跟他正常往来啊,可是他跟她彼此的心思,又如何能做到平淡如水地做朋友呢。 许问舟见她久久不语,沉痛一转身。 “商会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吧,你一介女子,立世艰难,做生意就更是不易,你现在还没有看见里面的腌臢和灰暗。 如今你风头正盛,生意愈发红火,必定会有人眼红盯上你。入了商会,有商会给你撑腰做主,你才能在生意场中轻松些。” 他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南星思量着他的话。 …… 街头的茶肆,酒肆,铺天盖地传扬着赵南星事迹。 云霄酒肆中。 “赵南星得陛下赏赐了?” “是啊,就在方才,宫里的公公亲自在楼下医馆外传的口谕呢。” “她得赏赐我不意外,只是我今日听说了一件别的事……” 一张桌子上的几名男子讨论着她。 周围桌子的男子,都竖着耳朵听着。 有人端着酒,凑到最中间桌子的男子身后,“什么事儿啊,说来听听。” 坐在中间穿灰色衣裳的男子,目光朝周围环顾,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啊,她曾经被退过婚。” “退婚?”周围有人惊讶。 “这有什么稀奇的啊,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那日花市街闹事,我当时还在呢。” “对啊,退婚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还以为你要说多不得了的秘密呢。” “就是,退婚就退婚呗,只能说退她婚的男子有眼无珠,错失了这般好的女子。” 现在赵南星是百姓们眼中的女英雄,大家根本听不得丁点不利于她的话。 灰衣男子面色讪讪,见没人附和他的话,尴尬地抿了抿嘴。 “我又不是要说她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她也挺不容易,被退了婚,还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还挺佩服她。” “谁不佩服啊,我也佩服啊,当初我可是看着她在夜市摆摊位,然后开店铺起家的,做生意能干就罢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懂医术,真是奇女子啊。” “对啊,她也就是家世不好,要有个好的出身,得是多出众的女子啊。” “她现在也出众啊,有几个女子能跟她一样,力挽狂澜救我们于水火中?” “对,对,不过话说回来,她什么出身啊?” “乡野出身呗,听说家里以前穷得饭都吃不饱。” “乡野出身?她看着可不像啊。” “千真万确的,先前林家嫁女,男方的宾客中,有她同村人。” “那她倒是厉害啊,靠自己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谁说不是呢……” 夜临坐在酒肆窗边,端着一杯酒,听着周围的议论,垂眸看着楼下面,不远处的医馆。 原来,她一路走来的路,这般艰难。 他的眼帘中,映着许问舟徘徊在医馆外面的身影。 他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许问舟,赵南星前生太坎坷,你既然给不了她安稳,便放手吧。 他闭上眼,将壶里的酒,整壶提起,往嘴里倒。 站在他身后的轩庆,抱着狗蛋,眉头拧成了绳。 “侯爷,今晚还要回皇城,您不能多喝啊。” 侯爷向来也不喜欢喝酒,连在宫宴上都是滴酒不沾,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反常? 夜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喝完了一整壶酒。 他微红的唇边,沾着酒渍,冷洌双眼变得迷离,泛着夺目耀眼的光芒。 “叫许问舟来画舫。” 他起身,用衣袖拭去唇边酒,迈着并不稳健的步伐,走下楼梯。 第179章 被打 夕阳映在天边,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护城河码头边,停着一艘美轮美奂的画舫,画舫甲板上,一张小方桌上摆满了酒。 夜临一身红衣,慵懒坐在靠椅上,深邃的眸子盯着落下的太阳,眼底清冷如水。 这景象,仿如一幅绝美画卷。 他虽然看着天边,可失神的目光中,浮想的却是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情。 许问舟一踏上甲板,便看见夜临背对他坐的身影。 他提步,走到空着的靠椅上落座,自行拿起一壶酒,自顾自喝着。 两人没有说话。 他不停喝着酒,夜临也没有扭头看他。 直到,夜色降临,岸边灯火亮起。 夜临转头,看见桌上的酒壶,空了一半,他抬眸,幽幽看向许问舟。 “被她爱着,也会这般痛苦吗?” 最痛苦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他吗? 许问舟漫不经心放下手里的酒壶,倚靠在靠椅上,眼底晃动着痛色。 “不是痛苦,是无计可施,我困在这样的局面里,进退不得。” 进,只能得到赵南星的抗拒和疏离。 他虽然看得穿她伪装的冷漠,也明白她狠话里的真话,可他知道她心里在煎熬,他做不到去逼迫她继续爱他。 也无法紧紧拉住她的手。 退,他也根本就放不了手。 夜临冷漠扯唇,看着月亮上升。 他提着一壶酒,漫步到凭栏前,任由寒风吹动他衣袍,眼底如水面晃动的涟漪,荡着一圈圈水波。 他微微仰头,倒了一口酒喝下,“殿下那边有松动吗?” 许问舟摇头苦笑,眼含泪光,继续喝酒。 他抓着酒瓶,幽深目光落在夜临孤寂的背影上。 “即便殿下不会答应我娶她,可事在人为,难道不是吗?” 皎洁月光,落在他那张俊朗面目上,映照出他眼底的心碎。 夜临眸光轻闪,一壶酒喝尽,转身,背靠凭栏,意味不明看着他。 “既然你知晓殿下不会答应,如今还在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许问舟愤恨将手里的酒壶掷在地上,酒壶碎裂,发出清脆声。 他噌地站起身,满目不甘质问,“什么是意义?放弃才算有意义吗?” 夜临冷眼蔑视他,“不该放弃吗?你如今这般,不就是怕赵南星不爱你了?时常出现在她面前,不就是希望她能等着你吗? 你想让她等你多久?等你挣到功名?等你有力量说服殿下? 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 许问舟一个趔趄,抓住靠椅扶手。 “我怎会让她等那么久。” 夜临冷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不让她等那么久?” 许问舟心碎满地,目光失神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酒壶碎渣。 夜临走到他身侧,“允寻,她前生不易,吃了那么多的苦,难道你希望她日后还困在跟你的感情中,继续吃情爱之苦吗?” 许问舟眼角猛跳,眼底冷光一片。 他与夜临对视,冷声问,“夜槿宁,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可笑吗?” 夜临眸色一晃,很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是可笑,但即便我与她不相识,我依旧会劝你听从殿下安排。” 许问舟站直身子,眯了眯眼,眼底如雪山千年不化的雪霜,直直看着他。 “夜槿宁,我只问你一句,你对她,是存了什么心思?” 夜临心口咯噔一下,半垂的眼帘一点点抬起,喉结滚了滚,沉默住。 冷风吹拂,扬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 两人面对面相视,眼眸中,各有各的复杂。 夜临睫毛眨了一下,深沉的眸色中染上柔光,悠悠道:“朝思暮想。” 是的,他对赵南星,已经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步。 这是他这两日才看清,才敢在心里承认的事实。 许问舟怒不可遏,扬起拳头,用力挥向他。 重重的拳头,打在夜临脸上。 夜临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下他那一拳,用衣袖抹去嘴边血。 许问舟失去理智,再次挥拳,打到他胸膛。 他捂着胸口,退了两步,继续挺着身板。 许问舟再次挥拳,打到他胸口。 轩庆看见甲板上的动静,飞快跑上来,“侯爷……” 夜临抬手,不准他过来,“退下。” 轩庆拧起眉头,看向暴怒的许问舟,“许少爷,为何对我家侯爷出手?” 夜临不悦扫去一眼,厉声道:“退下,没听到吗?” 轩庆只得退到甲板下。 许问舟冷笑盯着夜临,“你不是向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吗?如今,竟在觊觎旁人所爱。夜临,你这般卑劣吗?” 夜临眼底幽冷,没有说话。 许问舟愤然转身,走下甲板。 夜临站到凭栏前,双手紧紧握着铁栏杆,眸子中满是挣扎和痛苦。 …… 赵南星关了医馆铺门,扶着赵空青上了马车。 “姐姐,我只是听不见声音,又不是走不动路,不用扶着我。” 她眼底含着爱怜之色,摸了摸赵空青的头。 他才大病初愈,就要接受早和晚的施针,每日吃不下,睡不好,身形消瘦得严重,先前那合身的衣袍,现在空荡荡的,都快要挂不住他的身子了。 虽然知道赵空青听不到,但她还是开口道:“青娃,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听力。” 赵空青看见她张了嘴,对她勾唇笑了笑。 这些日子,姐姐为他的事情愁苦,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除了自责,他也只能每日多笑一笑,希望能让姐姐少些担忧。 赵南星转身,钻出马车,拉起缰绳驾车离开。 回到城东的宅院,她让赵泽兰扶着赵空青去睡觉,把赵星觅和赵茯苓叫到了屋子中。 赵星觅将今日的账本放在她桌子面前,“姐,今日卤铺的订单增了二十多单,卤铺的人手肯定不够,恐怕得尽快安排。” 赵南星坐在屋门口的木凳上,翻开账本,先是扫了一眼账本最后的总数,眼露诧色。 “今日三家卤菜净收入两百一十两?” 赵星觅点头,“对,现在店里每日客人越来越多,收入每日都在涨。” “那店里忙得过来吗?” “各家分号都添了五名小工,忙倒是忙得过来,就是张大的鸭肠和猪大肠,每日都不够,他说周围几个城池的瘟疫还没有完全清除,他去那些地方收鸭肠,出入也挺不方便。” 赵南星抿唇,点了点头,“瘟疫刚过,有的地方确实还在封锁中。那卤铺突然多了这么多订单,你给他说了没有?” 她把卤铺的账本翻开,眼中不由一惊。 第180章 房顶有人 “卤铺二百三十两?” 赵南星惊诧抬头望着赵星觅。 瘟疫前,一家卤铺每日才收益八九十两,瘟疫结束后,虽然每日增长,昨日也才一百五十两啊。 赵星觅猛点头,“对啊,皇城那边都是五两以上一笔的订单,全是这两日的订单。” 赵南星眉心紧蹙,转眸盯着跳跃的烛光。 “今日的订单也全部是皇城的?” 如今她名声大振,赵氏卤菜深受百姓喜爱,皇城商户也是懂得看情势的,知晓她的卤菜好卖,很多商家都跑过来她这里订货。 订单这样猛增,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张大收鸭肠的速度,根本供应不上她店里的需求。 可张大如今手里已经有几十上百号,每日在云城和周边城池里收鸭肠,即便再增加人手,瘟疫刚过,城池尚在恢复中,哪有那么多的鸭肠收回来啊。 “今日倒是有几单章州的订单,但还是皇城订单居多。”赵星觅指着账本上几笔记录,“五两,六两,八两这几笔,都是章州的。” 赵南星杏眸流转,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赵茯苓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子而移动,“姐,人手这边倒是好解决,现在店里只要需要人手,排着队的人来应工。 只是卤铺的几口锅,肯定不够,明日还得搭建灶台才行,还有卤铺最多还能再搭建两口锅,我觉得还得再租个铺面。 今晚我表姐说卤铺现在挤得连转身都困难。” 赵南星咬着大拇指,点了点头,“找家城南的偏巷,再租间卤铺。最近这几日,先不要接卤铺的订单了,等周边城池彻底恢复正常,再看情况。” 赵星觅和赵茯苓同时点头。 赵南星转身看着桌上的账本,心间思索着。 皇城订单这么多,是不是说明皇城的人都还是挺喜欢她家卤菜,那她是不是真的该考虑夜临的话,去皇城也开两家卤菜店? 她又想到她一直想开的火锅店都还没有定落,哪里有精力去皇城开店啊。 她深深一叹,有些疲倦地坐回木凳,“觅娃,让你找的两层楼铺面,找到了吗?” 赵星觅抿嘴摇头,“姐,这几日真的真的太忙了,店里真的是一刻都走不开,卤铺的订单都是在我这里订,加上店里最近……哎。” 赵南星合上账本,“罢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尤其是张大那里,告诉他,如果他每日收的鸭肠不够,必定立马知会我们,这么多的皇城订单,万不能让他们从皇城过来,却取不到货,明白吗?” “明白。” 赵南星把账本拿给他,“两层楼铺面的事情我找别人去办,明日你先把卤铺的新铺面租下来,这个耽误不得。” 赵星觅接过账本,“我晓得了。” “好了,都去洗漱歇息吧。”她站起来。 赵茯苓和赵星觅出屋,她关上房门,虚脱地靠在门上面。 最近慕名去各家店铺寻她的人太多,她根本不敢去几家分号。 只能躲在医馆里面帮忙。 虽然在医馆里面做得事不多,但每日抓药,收钱,有时候还得去安抚那些病人,应付跑来医馆见她的人,依旧累得直不起腰。 她伸手捶了捶后背,走到桌子前,进入了空间。 这几日,空间的奖励,都是卤料,从每日十包,变成了每日五十包。 她看着空间里面的黄金和房契,会心一笑,出了空间。 现在她空间里面有五千八百多两碎银了,若是正常商户交税,五千两只能换回四千两白银,但现在她商税减半,那就能换四千五百两。 别说,商税减半的赏赐,太实用了。 这样一想,她身上的疲倦又消散一些。 躺在榻上,她想着。 还是得找个时间,去把碎银换了。 赵茯苓一回到屋子,张海棠就奔到她面前,“怎么样?南星姐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她转身,坐到梳妆台,把头上的珠钗取下来,放在台子上。 张海棠走到她身侧蹲下,仰头望着她,“让我管理卤铺的事啊,你没给南星姐说吗?” 赵茯苓撇撇嘴,理了一缕头发在身前,用梳子轻轻梳着。 “没说,姐姐既然安排兰朵去卤铺管理,我不好再说。” 张海棠眉心不悦一拧,“现在卤铺订单增长这么多,兰朵不过一个外人,哪里能管理得了那么多人手?” 如今卤铺有十六号人,每日都是兰朵在安排他们的活。 她身为赵南星的远房亲戚,兰朵要是对她恭敬有加就罢了,可兰朵每日给她安排的活,不是切菜就捞卤菜出锅。 而兰朵自己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动手干活,她真的看得冒火。 她的手掌到处都是细小口子和一股卤菜味,真的不想干这活了。 赵茯苓神色淡淡瞅她一眼,“你不也是外人吗?” 她神色一凝,“我怎么会是外人呢?我是你表姐,你是南星姐堂妹,怎么算,我也是南星姐的妹妹啊。” 赵茯苓捂嘴轻笑,转眸看了眼她,又收回目光,看着黄铜镜中。 张海棠听见她笑里难掩的讥讽,噌地站起来,“你笑什么?难道我不算她妹妹吗?” 赵茯苓放下梳子,坐着侧过身子。 “我没说你不算啊,只是姐姐有姐姐的安排,她肯定是觉得兰朵做事可靠,才会把她安排去管理卤铺。 我若是贸然跟姐姐提起让你去接替兰朵,岂不是打乱了姐姐的安排。” 张海棠气得直跺脚,“赵茯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就是不想让我轻松呗,见不得我被南星姐重用呗。 你不替我说,我自己去找南星姐。” 话落,她气冲冲转身,快步走到屋门口打开房门。 赵茯苓听见开门声,立马起身追出去,“你做什么,别去打扰我姐歇息……” 张海棠迈步到院子里,目光不经意扫到房顶上。 她面色大惊,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啊……房顶上有人。” 溶溶月光下,一抹红色衣裳的男子坐在房顶上,手里提着一壶酒,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赵南星被刺耳的尖叫声惊到,飞奔出屋,看见张海棠面色惨白坐在地上。 她走过去扶起张海棠,“怎么了?” 张海棠惊魂未定,抬头望着房顶。 房顶的人,居然不见了。 第181章 花落了 张海棠难以置信眨着眼,“南星姐,我,我方才看见你房顶上有名男子坐在上面。” 赵南星拧眉看向房顶。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张海棠奋力摇头,“没有,南星姐,我绝对没有看错,真的是有一名男子在上面,只是天暗,我没有看清男子的脸,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赵南星转头看向屋门口的赵茯苓。 赵茯苓摇摇头,烦躁地瞥了一眼张海棠。 这个张海棠,深更半夜想闹什么幺蛾子。 房顶怎么可能有人。 “姐,我没有看见。” 张海棠抓住赵南星的手,“南星姐,方才上面真的有名男子,真的,我绝对没有看错……” 她抬头,再次看向房顶,眼里万分不解,“怎么会不见了呢,我真的看到了啊。” 赵南星眸色颤动,抬眼往房顶扫了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想来你是最近太累了,看错了,那么高的房顶,一般人怎么上得去?好啦,别想多了。” 赵茯苓走过去,拉住她手腕,“就是,谁半夜会跑房顶上去,走啦,回去睡了。” 张海棠不安地跟着赵茯苓往屋门走。 隔得远,她没有看清那抹身影的脸,只能想起那抹身影如天神般坐在上方。 难道真的是看花眼了? 如此一想,她心里便又平静了几分,忽想起她出屋的目的,拂开赵茯苓的手,转身奔向赵南星。 “对了,南星姐,我有事跟你说。” 赵茯苓想抓住她,却落了空,翻着白眼睨她一眼。 赵南星目光飞速在两人身上闪过,轻挑眉头,弯起嘴角,“你说。” “南星姐,我在卤铺也干了许久,对店里的活也算了解,你看能不能让兰朵继续回总店干活,让我接替她去安排卤铺的活啊?” 赵南星眸光幽幽如水,眼眸深处含着一缕意味深长,淡然对她扯起一笑。 “兰朵对卤铺每一份活都了如指掌,她清楚怎样以最快的速度将卤菜做好,也知道人手如何安排最得心应手。 你虽然在卤铺干了些日子,可里面很多门路还不清楚。先跟着兰朵学些日子,把店里每种活都做到最好,后面我看情况再安排。” 张海棠眼底一沉,失落地垂下头。 “好吧。” 很明显,她被拒绝了,终究不是她亲姐,才不会心疼她累不累。 赵南星转眸,跟赵茯苓对视一眼,便迈步回了屋。 赵茯苓看着张海棠,冷哼一声,转身进屋。 赵南星方才本来都要睡着了,被张海棠的声音一嚷,这会儿,睡意全无。 她站在窗棂边,伸手推开了窗。 心绪低沉。 …… 许府。 院内凉亭,石桌上,亭内的地面,四处都是空了的酒壶。 许问舟坐在石凳上,将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把空壶重重摔到地上。 “府上没酒了吗?” 许福从凉亭下,颤颤巍巍跑进亭内,“少爷,您今晚都喝了一晚上,再喝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您的伤才刚好不久,怎么经得起……” 许问舟一个冷眼扫过去,“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许福识趣地闭上嘴,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院子门口的小厮,“抬进来吧。” 两名小厮抬着一筐酒进来,将酒摆到石桌上。 许问舟抓起一壶酒,掀开酒盖就仰头猛灌。 清醒的日子,太难熬了。 还是喝醉了好,喝醉了倒头就睡,醒来就是新的一天。 可是今晚,为什么他喝了几十壶酒,脑海中还是分外清醒? 是因为夜临吗? 虽然先前他已察觉夜临对赵南星的心思,但想着夜临那傲视一切的性子,对谁都看不上,又觉得此事兴许是他多虑。 今晚,亲耳听见夜临承认喜欢赵南星,他是不是开始害怕了? 像夜临那样尊贵的身份,拥有比绝色女子还要夺目的容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皇城风头无人可比拟。 这样的人,他拿什么去争? 何况夜临向来随心所欲,只要是夜临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束缚住。 不像他,背负家族重责,万事由不得自己。 他迷离的双眸中,泪光一片,仰头,将酒喝尽。 一壶接着一壶。 他正又打开一壶酒,许初云冲过来将他手里的酒夺走。 “哥哥,你喝了一晚上了。” 许问舟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继续拿起石桌上的酒打开。 许初云落座他对面,眉头微蹙,心疼看着他,轻声道:“哥哥,难道喝酒就能让你跟赵南星在一起了吗?” 许问舟听见赵南星的名字,眼中那片迷离消散不少,喉结滚了一下,仰头猛倒一大口酒。 “倘若能跟她在一起,我又怎需喝酒?” 许初云目光一晃,看见他仰头的瞬间,两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眼角滴落。 她怔住,眼尾泛了红。 “哥哥,在这世间,谁又能事事如愿呢?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啊,这三年,我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你当初不是还劝我看开些吗?怎么到你自己这里,你就不能看开了?” 许问舟苦笑一声,“我是旁观者,自然能劝你,如今我深陷困局,又如何能看得开? 初云,清醒太痛了,要时刻警醒自己,克制自己,内心每一刻都在煎熬,真的,太痛了……” 他说着,已然泪流满面。 “可我们不都是这样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苦吗?长姐在王府就过得开心吗? 殿下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她为了家族荣耀,小心谨慎伺候在殿下身边,难道她就不苦吗?”许初云跟着落泪。 伸手将许问舟的酒壶夺走,“哥哥,放下吧,赵南星都能放下,你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 许问舟失魂落魄盯着她,凄凉勾唇,抓着石桌边沿,摇摇晃晃起身。 放下,谈何容易,只要一想到余生中没有赵南星,心就如被刀搅。 他又想起为了家族,在皇室宗亲面前如屡薄冰的许问雪…… 亭角翘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站在凭栏前,失神看着底下已经开败的花。 曾绽放得娇艳的粉白月季,都落在尘土中。 日后,那几株月季,再也不会开花了。 再也不会开了…… 他闭上眼,两滴清泪流下。 第182章 刺痛 十日后,华朝的瘟疫,彻底结束,各个城池恢复正常。 赵南星的生意蒸蒸日上,草乌医馆,也成为云城生意最好的医馆。 如今唯一挂在她心间的事情,便是赵空青的听力,一直没有好转。 这日,她和赵茯苓从城南的街头出来,多日乌云霭霭的天际,大雨突降。 她只得带着赵茯苓就近找了一家酒肆进去躲雨。 “姐,你想找的店铺,是不是就是这种宽敞明亮的两楼铺?” 赵南星浅笑点头,目光打量这家茶肆的装修。 别说,这家新开的酒肆装修得也很大气。 “我们去楼上瞧瞧,学习学习别人的摆设。” “好,这外面看着不咋样,里面好大啊……” 赵南星抬头看向楼梯,走了上去,“茯苓,我想要找的就是这种临街铺面,宽敞明亮,雅致又大气,我们是吃食店,学习这种装设,准没错。” 赵茯苓跟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刚一迈上楼梯,赵南星的身影就顿住了。 只见窗边的桌子旁,坐了几名男女,其中面对她而坐的男子,便是许问舟。 他的右手边,坐了两名女子,那名粉衣女子滔滔不绝说着话,声音清亮动听,惹得那桌的一名男子,跟着大笑。 许问舟面对楼梯口的方向,自然第一眼就看见了走上来的赵南星。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眼波颤动,努力平静下来,将目光移开,仰头将酒喝下。 他对面的夜临察觉他的目光,转过身子,忽看见赵南星,眼底一亮,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正想要起身,又似想起什么,将身子转回,收回了腿,眸光深深看着许问舟。 一名店小二跑过来招呼赵南星,“姑娘,您几位啊?要不要坐窗边的位置?” 赵南星看见那名粉衣女子言笑晏晏,目光时而投向许问舟。 许问舟与那女子目光相视时,嘴角淡淡挂起笑。 这一幕,刺痛了赵南星。 虽然那桌子还有两名男子,但不难看出,那名女子的目光,始终在许问舟身上。 赵南星垂眸,瞅了一眼窗外大雨。 “两位,不用窗边位置,我们坐坐,雨停了就走。” 夜临竖起耳朵听着楼梯口的话,目光炯炯观察着许问舟。 店小二扬起笑,扯下肩上的布巾,“好嘞,您跟我来这边的小桌。” 赵南星点头,跟着店小二走到中间的桌子前落座。 “姑娘,需要喝什么酒吗?我们店新开张,有最好的春亭雪,要不要来一壶?” 赵茯苓凝重盯着赵南星,转头对店小二道:“来一壶吧,不用招呼我们,我们只是来避雨的,一会儿就会走。” “好嘞。”店小二笑着转身。 赵南星背对着窗边,目光失神看着干净的桌面。 二楼比一楼清净些,但窗边女子的笑语声,阵阵传来。 “皇城虽好,但这酒却比不得边塞的酒,我这次回来就没有喝过比边塞更好喝的酒。” “边塞的酒,难道跟我们这边的不一样吗?”同桌的男子道。 “当然不一样啊,边塞能喝到正宗西塞引进的酒,还能喝到那边很多小部落酿造出来的美酒,风味自然不一样。 对了,许问舟,你应该去过边塞啊,难道没有试过那边的酒?” “喝过,那边的酒更烈,皇都的酒,要温和些,各有各的风味。” 夜临轻笑,端起酒杯,摇晃着杯中酒,眸子往赵南星那边瞅了一眼。 “本侯倒是觉得,还是黄都的酒,清醇甘甜,更合口味些。” 赵南星乍然听见夜临的声音,眉头蹙了蹙,夜临也在,方才她竟没有注意到。 粉衣女子扬声一笑,“侯爷的话也不错,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夜临挑眉,意味深长看着许问舟,“是啊,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许问舟垂首不语。 “这场雨来得真不及时啊,本来还想今日在云城多逛逛的,今日怕是没有机会了。”洪清染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从房檐流下来的雨水。 “虽然初来云城便逢雨,但我喜欢云城……” 夜临瞥她一眼,“洪小姐是喜欢云城还是喜欢云城的人?” 洪清染对他扬起一笑,坦率道:“侯爷送我来的云城,难道不知我心思?” 夜临看向许问舟,“本侯明白又能如何。” 洪清染也看向许问舟,看见他低头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心思不在此处。 “许问舟,你在想什么?” 许问舟摇头,“听洪小姐说话,想起了曾经去边塞的日子。” 洪清染笑得明媚,“你觉得那边如何?” “挺好。”他淡淡道。 洪清染本来还以为他要说边塞怎么好,可他仅仅说了两个字,就闭上了嘴。 “没啦?” 许问舟慢慢抬头,眼波平静看着她,“几年前去的,很多事都忘了。” 洪清染心间沉了沉,“你那时候要认识我,我定能带你去看很多过目不忘的景物。” 她顿了顿,又开怀一笑,“不过没关系,以后肯定还有机会一起过去。” “我也没有去过啊,洪小姐怎么不说也带我去看看?” “你?你四处游历,还需要我带你去?” “哈哈哈哈……” 赵南星听着那边的话,红着眼眶,仰头喝下一杯酒。 “雨小了吗?” 赵茯苓往窗外投去一眼,“没有,似乎雨更大了。” 赵南星从衣袖中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走吧。” 赵茯苓连连点头起身。 看见姐姐眼底的难过,她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带姐姐离开这里,才不要去听许问舟那边的对话。 她不悦瞥了许问舟一眼,跟在赵南星身侧,迈步离开。 赵南星的身影一路过,许问舟的心窒息住,满眼的沉痛,遮都遮不住。 夜临看见赵南星步下楼梯,冷眼盯着许问舟,“还在下雨。” 许问舟转头,看着窗外大雨,目光晃了晃,胸口仿佛被大石压着,重得说不出话来。 夜临冷漠扯唇,“你,不去吗?” 许问舟只是看着窗外,沉吟不语。 他怎么去,如今这般,他有什么脸去面对她? 他怎么敢,去面对她啊。 洪清染听见夜临莫名其妙的话,满腹狐疑皱起了眉头。 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呢。 她看着夜临突然冷下来的面色,又看向许问舟看似心如死灰的面目上,闪过挣扎的目光。 她心头的疑惑更深。 夜临噌地起身,“许问舟,你记住,这是你今日的选择。” 他猛然转身,飞奔下楼。 第183章 结束了 赵南星和赵茯苓站在酒肆大门前。 她心里又痛又沉,抬头望着大雨,未语,眼底的泪珠先流落。 赵茯苓心中一慌,“姐姐……” 她用衣袖,想去给赵南星拭泪。 赵南星倏地转过身子,伸手抹去泪水。 “茯苓,你去前方买把伞先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赵茯苓知晓她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痛苦,可眼下这么大的雨,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姐,我陪着你吧,我不看你,只在你身后跟着。” 姐姐身上流露出来的悲痛让她痛心,这个时候,她也只想陪着姐姐。 赵南星艰涩扯唇一笑,“不用跟着我,我有分寸……” 她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际,“我只是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这一刻,她真的很难过。 这样的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宣泄。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一刻都不想。 她对赵茯苓扯了扯唇,步入雨中。 一抹红色身影飞速闪到赵茯苓面前,“有本侯在,你回去。” 夜临踏进大雨中,跟上了赵南星。 酒肆楼上,洪清染站在窗边,看见一抹淡紫色身影的女子走在大雨中,而夜临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女子不是方才下楼的女子吗?侯爷跟她相识吗?为何会在雨中跟着她?” 她转头,看见许问舟将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神色,只见他手里的酒杯,被他用力捏着。 突然,酒杯在他手中碎裂,带着血的酒水流在桌上。 洪清染大惊,“你的手受伤了……” 许问舟一动不动盯着桌面起身,并未朝洪清染这边看来。 “采哥,允寻先行一步。” 他迈着大步,往楼下步去。 洪清染看着他背影,眼眸微颤,不解看向上官采。 上官采耸了耸肩,倒了一杯酒,“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胸口起伏起微怒,他们居然,将她一个人扔在此处。 “你是他表哥,为何不知道他情况?” 上官采别别嘴,端起酒喝下,“你也说了,我常年游历在外,又如何能知晓?” 洪清染蹙眉转身,继续看着楼下。 许问舟站在大门口,看着雨中的赵南星,眼中隐忍着泪水,心中早已疼得血流成河。 他看向夜临跟在身后的身影,目光闪烁。 她,有人护了,有人护着了。 他提步,踏入雨中,与赵南星,背道而驰。 雨丝冰凉,而他背对着赵南星,迈着艰难而沉重的脚步,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大雨冲刷着这条街。 赵南星漫无目的走出街头,站在一条分叉街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往左,是城南分号的方向,往右,是城北医馆方向。 两个地方,她不想去。 忽地,她仰头,凄美冷笑。 连选择个方向,都让她陷入为难中,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雨水落在她清冷的面庞上,她眼中的泪水,顺着雨水一起落下。 一把伞,落在她头顶,她转身,看见夜临撑着伞,浑身湿透站在她面前。 “秋日的雨很冷,不要折腾自己了。” 夜临深邃的眸子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目光,眉头微微拧着,将伞举在她面前,自己的身子淋在雨中。 今日,他说不明白到底谁是最痛的人,但他看着赵南星为了许问舟这样难过,心里并不比许问舟好受。 赵南星垂眸,看着地面溅起的一朵朵水花。 “侯爷,那名女子,便是要跟许问舟成婚的人吗?” 其实那女子挺好的,落落大方,直率热烈,长得也好看,想来出身也不错。 夜临神色闪了闪,“你还在意他的事吗?” 赵南星讥讽一笑,抬头望着夜临,“说忘就能忘吗?” 倘若她能那么洒脱,这会儿又怎会这般痛苦。 夜临看着她眼底的破碎,心痛如绞,偏过脸,看着地面。 “那女子是洪峰山的嫡长女,出身将门,自幼在边塞长大,前两日刚回皇城,殿下让我带她来见许问舟……想来洪家有意与许家结亲,这门亲,应该是快要定下来了。” 赵南星浑身血液凝固,冷得身子一颤。 “不过许问舟这边,意思不明,我也不清楚他怎么想的……”夜临抬眸,担忧盯着赵南星。 其实今日,他带洪清染来云城,许问舟没有抗拒,方才,许问舟看见赵南星出来,也没有追出来,这,便是许问舟的态度了。 但他看着赵南星此刻快要碎掉了,他前所未有地惶恐着,不敢说出许问舟的态度。 他怕她会更难过,他是真的很害怕。 赵南星笑得惨淡,她转身,走在雨中,边走边笑。 意思不明…… 哈哈哈哈,陪着那女子出现在街头,还叫意思不明吗? 她闭上眼,将眼底的痛色遮掩下去。 结束了,许问舟,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她早就清楚会有这一日,只是真的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原来,她并不能坦然接受,依旧会无措,依旧会心痛。 夜临走到她面前,“你若想哭,便哭吧,我带你去巷子里,那里没有人。” 赵南星任由他拉着,进了巷子里。 她靠着墙壁蹲下,失神看着地上的雨水。 夜临撑着伞,低头静静看着她。 赵南星伸出手,接住伞外的大雨,一片落叶,不知从哪里飘到她手心。 她怔怔看着枯叶,凄凉道:“树叶离开树,你说,是树更疼,还是树叶更痛啊。” 她扬声笑了笑,“可是树有那么多叶子,又怎会在意一片落叶的离去。” 就像许问舟,有那么多选择,她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最初他对她好,也不过是因为记着第一次的救命之恩。 而那次真正救他的人,也并不是她。 夜临听得心抽痛,伸出手,想要将她拉进怀里,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又将手收回来。 “你后悔吗?” 赵南星轻扯一笑,将手心的落叶放在地面的水滩中。 树叶随着雨水,被冲刷着飘走。 “有什么好后悔的,走到这一步,不是他的错,彼此都身不由己,只有遗憾,没有后悔。” 夜临沉默住,站在雨中,目光凌乱盯着她。 过了许久。 赵南星听了许久许久的雨声,一直在心头说服自己,似乎缓过来了,她起身,脚一麻。 夜临飞快伸手拉住她。 她抬眸,眼中落入夜临面上露出的急色。 她眼角颤了颤,沉静望着他,“侯爷,为何要来陪我淋雨?” 夜临眼神一闪,半垂眼帘,自嘲地扯了扯唇。 “本侯跟你一样,因为心痛。” 第184章 翻篇了 赵南星眼角一跳,意味不明盯着夜临。 他竟会心痛? 这世间,能有什么让他痛的? 不过她不好多问,也不是很关心他为何心痛。 她抿了抿唇,“那你淋了雨,好受些了没有?” 夜临面无波澜回望她,“你呢?” 赵南星扬起一笑,叹口气,“好多了。” 夜临紧绷的心口,松快了些,跟着她扯起一笑,“我没有,现在更疼了。” 赵南星诧异盯着他含笑的眼瞳,她看不清,也看不懂他眼底的神色。 既然更疼,那为何会笑呢? 苦笑吗? 她再仔细打量他,发现他清淡的笑意中,确实有几分苦涩。 现在的他,跟她最初认识的他,有很大的变化。 那时候的他,喜怒无常,一靠近都会让人心寒。 如今的他,似乎比那时候的他,情绪稳定得多,至少,不让她那么讨厌了,毕竟他确实帮过她。 “哎,侯爷,看开些吧,世间之事,本就不能事事顺心。” 夜临眉宇染着一抹化不开的柔情,怔然盯着她,不语。 赵南星并没有认为他眉间的神色是柔情,只觉得他可能这会儿心情好了,少了几分冷漠而已。 “侯爷,我先回去了。” 天色快要暗下来了,她得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夜临点头,把伞柄塞到她手中,“回吧,本侯不需要伞。” 赵南星看着他早已湿透的红衣,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绝色的容颜,显得更冶丽。 即便在这样狼狈的环境中,他身上矜贵清冷的气度却丝毫没减。 她握着伞柄垂首,“那您早些回去。” 话落,她撑着伞,走出巷子。 夜临轻步跟在她身后,站在巷子口,神色复杂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她的脚步,一步也没有为他停留过。 他嘴角苦涩一扯。 看着她快要消失的背影,心间沉如千斤重的大石。 要是她忘不了许问舟,他该怎么办呢? 前些日子,他忍着不来见她,以为用时间能冲淡他的一厢情愿。 可今日一看见她,他阴郁多日的愁云瞬间散开,原来,魂牵梦绕,是这种感受。 许问舟今日将她伤成这般,不管许家与洪家的婚事能不能成,他都已经不可能对赵南星放手了。 赵南星回到城东,刚走到宅院门口,赵茯苓从门口飞奔出来,“姐姐,你回来了。” 她一直守着门口,盼着赵南星的身影,看见赵南星安然无恙回来,心里的大石才落下。 赵南星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这么冷的天,一直在门口吗?” 赵茯苓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神色中的沉痛已消散,眉宇淡淡,好像不再为许问舟难过了。 “你淋了雨,肯定更冷,我给你烧水了,快进屋沐浴热热身子,我去提水。” 赵南星看着赵茯苓为她如此担心,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点了点头,跟赵茯苓同撑一把伞,进了宅院。 热气氤氲的屋子,赵南星从浴桶里面钻出来,将头靠在木桶边,感受着浑身被热水包裹的舒适。 她望着房顶,脑中浮现今日许问舟看她的那一眼。 就那看似冷漠的一眼,她就已经痛得体无完肤,而她先前对他说了那么多的冷言冷语,他那时候,又是如何撑过去的呢。 想着想着,她眼眶又泛了红。 罢了,罢了,都翻篇了,他再也不会是她生命中的人了。 从水里起身,她穿上衣衫,披着一头乌黑的湿发,走到梳妆台前。 夜里,赵家人都回来了。 她将所有人叫进屋,拉着赵空青坐在木凳上,“今晚,我有事告诉你们。” 她转身,看着一屋子面露不解的家人。 “我决定,去皇城。” 众人惊诧。 赵星觅道:“姐,怎么突然想着要去皇城啊?” 周氏也拧眉不解,“是啊南星,怎么好端端的,要去皇城啊。” 赵南星看着周氏,扬起一笑,“最近卤菜很多皇城订单,我想去那里做买卖,生意肯定也不错。 现在我们家所有生意都在云城,万一有一天在此处的生意做不下去,一切岂不是都毁了,还不如早早筹划,多去别处开些分号,才稳妥些。” 张氏点了点头,“这么说也对,只是你也没有去过皇城,就突然要去做生意,会不会太草率了? 要不先去皇城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留在那里?” 赵南星摇头,“皇城毕竟是华朝第一城,必定不会比云城差,而且我也想换个新地方去住些日子。” 赵星觅看着赵南星,眼底流露着一缕疑惑,又转头看向赵茯苓。 今晚姐姐神色有些不对,又突然说要去皇城,肯定是今日发生了什么。 赵茯苓今日跟姐姐一起去看店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他走到赵茯苓面前,“今日你们不是去看店铺了吗?难道是云城没有合适的店铺?” 赵茯苓撇撇嘴,走到赵南星身侧,“我支持姐的想法,皇城比云城大,那里的生意肯定更好做。” 如今姐姐跟许问舟变成这般,让姐姐离开这个伤心地,去皇城住些日子也未尝不是好事,反正在皇城有座御赐的宅子。 赵星觅见赵茯苓不回答他的话,蹙眉盯着她。 周氏叹口气,“既然你们都赞同,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南星,去皇城,你准备安排我们谁跟着?” 赵南星转眸,看向赵星觅,“觅娃,你留在云城,茯苓,青娃,跟我一起去皇城……” 她又看向赵茯苓,“你愿意去皇城吗?” 赵茯苓笑着点头,“姐姐去哪儿我都愿意跟着。” 赵南星莞尔一笑,又低头看着木凳上的赵空青,眼神暗了暗。 “青娃的病一直没有好转,我顺便带他去皇城,看看换个地方能不能治。” 赵星觅深深一叹,“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就这一两日吧,把店里的事安排好,收拾一些东西就过去。” 屋子里的人沉默住。 赵南星如今是主心骨,虽然她不常去每家店,但只要有她在,他们心里都会有主意些。 眼下她突然要去皇城,虽然离得不远,但到底是不如在身边让他们更觉得安心。 赵京墨走到赵南星身侧,“长姐,那你后面什么时候回来?” 第185章 赵姑娘要离开 赵南星低头笑看赵京墨,“放心,我至少每个月会回来一次,以后家里,店里,便都交给觅娃,你们凡事找他拿主意。” 她抬眸看着赵星觅,“这些日子,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店里的事,你多费心。” 赵星觅叹气点头。 赵南星对着众人安慰道:“此去又不是离别,大家别苦着脸啦。” 张氏扬起一笑,“没苦着脸,就是担心你们两名女子,孤身去皇城,人生地不熟,能应付得过来吗?” 赵茯苓走到她面前,“娘,当初姐姐一个人来云城都能应付,此次我陪着她呢,放心吧。” 张氏拍了拍赵茯苓的手背,“皇城在天子脚下,到处都是权贵,你们两个,要多留个心眼,万事要谨慎,明白吗?” 赵茯苓猛点头,“我知道啦。” 赵南星走到屋门口,外面的雨未歇,空气里夹杂着冷寂气息。 “家里的农活想来已经收完了,觅娃,我离开后,你把父亲他们都接来云城,有些事情,可以多交给父亲,让他尽快上手,也能多帮衬你些。” “好,我知道了。”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墨娃,你等会写字告诉青娃我要带他去皇城的事。” 赵京墨走到门口,“我知道了长姐。” 他转身,去拉起赵空青,一众人,走出屋子。 赵南星看着赵星觅背影,神色微动,“觅娃,你先留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赵星觅转回屋子,赵南星将门关上。 “医馆那边,我会让陆大夫管理,你每五天过去看看情况,把账目对一下就好。 现在我们也算挣钱了,店里的活,便多招些小工去干,不用让自家人那么疲惫,让家人们都歇一歇。 店里再多招两个掌柜帮你,你平日带着李君多去几家分号走动,让李君核对账目的时候,多费心些。 你院子里面的卤料已经够用大半年了,后面用完了,我在皇城做好卤料会给你送过来。” “好。” “卤铺那边,你可以重用兰朵,她很可靠,让她再培养一个得力靠谱的人,新卤铺那边也要有人看着,张海棠在那边干活,我始终有些不放心,要是她有什么不妥,安排她回兰朵那边,别让她继续在新卤铺作威作福。” 赵星觅点头。 赵南星坐到他对面,目光沉重看着他,“最近我对云城商会的事有了个了解,过些日子,等父亲来了云城,你带着父亲一起过去商会,前两日商会的人又来找过我,你直接去就能入会。” 赵星觅伸手指着自己,“我?姐,我能行吗?” 赵南星温和一笑,“商会再三邀请,又知道你是我弟弟,不会为难你的,既然我放心把所有生意交给你,自然就是相信你的能力。” “可是姐姐……” 赵南星伸手打断他,“觅娃,如今我们生意做大了,你迟早得适应一个人去处理很多事情,你要相信你自己,姐姐也相信你。” 赵星觅眨巴着眼,无声盯着她。 过了许久,他问道:“姐,你不是一直想开火锅店,现在不打算开了吗?” 赵南星垂眸,“去了皇城再看吧,若是可以,把火锅总店,开在皇城。” “哎,行吧。”赵星觅叹息。 “店里每日的收益,你妥当存放,我有商税减半的文册,等我每次回来后,再去商税监兑换。” “好。” …… 次日,大雨停歇,赵南星早上去了医馆,中午往几家分号去了。 兰朵听说她要离开,哭得梨花带雨。 赵南星只得安抚她,说等去皇城稳定了,开了分号,就让她去皇城帮忙。 傍晚时分,赵南星站在花市街许氏商行大门口,神色凄婉望着那匾额。 这里,是她最初的起家地,真的承载了她太多记忆。 她想起那次许问舟当街抱起她,想起在商行后门,许问舟去启州前,在月下跟她道别,想起她第一次动心…… 种种回忆,如细针扎着她心脏。 她晃动一抹苦笑,拿着先前来云城,跟许问舟还没有相识前,他赠给她的伞。 将伞放在柜台上,她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夜里,许福走到柜台前,看见柜台上的伞,眼底一惊。 他记得,这好像是曾经少爷让他拿给赵姑娘的伞啊。 “小七,今日赵姑娘来过了吗?” 小七从屋里跑出来,“没有啊,我今天没有看见赵姑娘啊,不是听说她要走了吗,应该没空来商行吧。” 许福瞪大双眼,“赵姑娘要走了?去哪里?” 小七走到他身侧,“我听海棠姑娘说的啊,说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许福心里慌了一下。 赵姑娘要走了?为什么要走了?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吗? 难怪昨日少爷在雨里站了一夜,肯定是昨天发生了不愉快。 他抓着伞,犹豫不定。 到底要不要去告诉少爷啊? 可若不说,少爷后面知道了肯定会疯。 “你关门,我回许府了。” 他快马加鞭赶回许府。 “少爷醒了吗?”他跑到屋门口,问着门口的清月。 清月神色凝重摇了摇头,“没有,连大夫也不知道少爷何时会醒。” 许福冲到屋内,看见许问舟面色苍白躺在榻上,紧闭着眼。 今早,少爷在雨中昏迷,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少爷,您快醒来啊,小的有事说啊……”他坐在榻边的地上,急得团团转。 要是少爷醒来,知道赵姑娘离开了云城,他不敢去想那后果。 这些日子少爷折磨自己,身子已经垮了,要是再听说赵姑娘的事,他真怕少爷撑不住啊。 清月走进屋,“你这般神色,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福都快要哭了,抬眼望着清月,“你去城东,赵姑娘的宅院外面看着情况,听说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赵姑娘这么多生意在云城,怎么可能不回来。” 许福摇头,起身,将他推出屋,“很多事情你不懂,你快去打探一下,快点。” “行吧,那你看着少爷。” 许福又走回榻边,趴在许问舟榻上,“少爷,您再不醒来,赵姑娘就要走了啊……” 他没有看见,身后的许问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整晚,许问舟没有醒来。 而赵南星这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天一亮,城门一开,就前往皇城。 她睡到半夜醒来,坐在窗棂边,抬头望着天际。 直到,月亮西沉。 第186章 离开 天际泛起亮光。 清月跑回许府,“许福,我看见赵姑娘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许福大惊,着急看着榻上的许问舟。 “少爷……” 许问舟头很沉,耳朵听见屋子里的话,半晌都睁不开眼。 “赵姑娘要去哪里你打探出来了吗?” “没有,我只看见抬了不少行李上马车,应该是要离开很久的样子。” 忽地,许问舟睁开眼,因为太过用力清醒过来,额头布满了细汗。 “你们方才说什么?” 许福看见他终于醒来,面色一喜,跪在榻边,“少爷,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清月看见她的马车……”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许问舟已经掀开寝被,捂着胸口,赤脚下床,急色往屋外奔。 许福抓起木架上的斗篷和鹿皮靴,追了出去。 “少爷,您穿上衣裳。” 许问舟跌跌撞撞跑出府,策马赶往城东。 赵南星宅院门口。 “姐,东西都带齐了吗?”赵星觅站在马车下,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东西。 “都齐了,要是缺什么,去皇城买就好了。” 赵茯苓拉着赵空青走到马车旁,“对啊,皇城那么大,想买什么还能买不到吗?” 赵南星对大门口的家人扬起一笑,“好了,我们走了,你们回去吧。” 张氏和周氏点点头。 “一切小心啊。” 赵南星点头,转身,拉着赵空青钻进马车。 赵茯苓看着张氏,“娘,那我们走了。” 张氏含泪点头,“去吧。” 她扭头,对车夫王文道:“走吧。” 许问舟赶到赵南星宅院,门口已经空了。 他用力拉着缰绳,拨转马头,赶往城门口。 北门,没有她出城的消息。 西门,没有她出城的消息。 他赶到南门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她的消息。 可马车已离开多时,是往皇城的方向。 他骑在马上,万念俱灰望着天际。 皇城……她去的是皇城。 他闭上眼,眼泪滴落,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绝望。眼前一个黑,直直从马上栽下去,重重摔落在地。 躺在冰冷的石路上,他意识逐渐模糊,眼角的泪水顺着流下。 “赵南星,你竟这样走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 赵南星的马车赶到皇城时已是午时。 一进城,赵南星即便在马车上,也感受到了车外的热闹非凡。 商贩吆喝叫卖声,人流躁动的喧闹声,无不是宣示着这座城池的繁华。 赵茯苓掀开车帘,欣喜看着外面的景物。 “姐姐,那些商铺都好高啊,全都是两三层的商铺……” “姐姐,你看那边的房子,好壮观啊。” 赵南星淡淡瞥着车外。 皇城,果然是繁荣啊。 马车赶往城南,赵南星姐弟三人从马车下来,被眼前巍峨壮丽的宅院震惊住。 “姐姐,这真的是我们的宅院吗?好漂亮啊……”赵茯苓难以置信跑上石阶,想要透过朱门门缝看看里面。 她在云城,都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宅院。 石阶下的两座石狮栩栩如生,似在守护着这座宅院。 除了四扇朱漆大门,左右分别还有两扇侧门。 从这里便能看出,这座宅院,肯定很大很大。 赵南星抬头望着宅院,心里也在怀疑她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她转身,发现这座宅院坐落在这街的尽头,而远处,也有一座宅院,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那座宅院的匾额上写的什么。 她提步,走上石阶,推了推大门。 推不开。 看起来像是从里面落了锁。 “姐姐,你有锁匙吗?” 她摇头,“没有,那日宫里的人就给了一本房契,没有给锁匙。” 正在这时,大门打开,一名小厮装扮的男子走出来。 “是赵姑娘吗?” 赵南星点头,“是,这里可是天巷十九号?” 小厮笑着点头,“是,小的是淮北侯府的人,奉侯爷命令,守着这座宅子,小的带你们进去。” 赵南星和赵茯苓不解对看一眼。 淮北侯府的人? 那岂不是夜临派人守着院子的? “赵姑娘,马车上的东西需要卸下来吗?” 赵南星走到门口,朝里面看去。 门口对过去,便是一间正屋,里面有靠椅方桌。 她又扭头,看见左右两边都是九曲回廊。 “茯苓,我们把东西抬下来吧。” 下午时分,赵南星走完整座宅院。 后院有八座院子,每个院子里,有三四间屋子。 下人房,六大间。 还有马厩,花园,水池。 偏门处,有两间小屋,是守门小厮的房间。 正堂很大,里面应有尽有。 准确地说,是这座宅院里面,所有东西都齐全。 典型的拎包,买些日常用品就能入住。 “姐姐……”赵茯苓跑向站在回廊上的赵南星,“厨房我看了,买些锅碗瓢盆就能用了。” 赵南星点头,“那等会你让王文去买,我们晚上自己做饭,院子选好了吗?想住哪座院子?” 赵茯苓笑着挽上她,“我选了你隔壁的院子,青娃住第三个院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文呢?他住哪里?” 王文是在云城的马夫,因为赵星觅怕她们过来应付不了,便安排王文帮着过来打理,等着后面定下来了,再回云城去。 “王文说他住偏门的房间,跟侯府那个小厮一起守门。” 听赵茯苓提起侯府小厮,赵南星杏眸流转。 “那名小厮是侯府的人,得让人家回去,走吧,我们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两人走到大门口,那名小厮恭敬候在门口。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我们住进来了,以后可以自己守院子了,你回去侯府去吧。” 小厮眼底流露一抹惊诧,“赵姑娘,侯爷派小的过来时,就说让小的日后就在此处,没说要小的回去啊。” 赵南星勾起一抹柔和的笑,“侯爷只是看这宅院没人才让你过来,替我多谢侯爷的好意,就说日后我会自己安排人手。” 小厮垂眸, “是。” 夜里,夜临从云城回来,冷着一张比雪山还要冰冷的脸,翻身下马。 今日他在赵南星几家店铺都没有看见她人,也不知道她那日回去后,到底有没有缓过来。 他又不敢贸然去找她,只得失魂落魄回来。 他步上石阶,门口的小厮迎上来。 他瞥了一眼那小厮,眼底怒火纵横,“谁准你离开那宅院?” 小厮慌忙跪下,惶恐道:“侯爷,是赵姑娘说她自己会安排人手,便……” 夜临一把将他提起来,眼底的冰山消融,面上泛着喜色,“你说什么?你说赵南星来皇城了?” 对于他的喜怒无常,小厮虽见怪不怪,但每次看见他冷脸,还是会惶恐。 “是,今日午时,赵姑娘……” 小厮的话再次没有说完,夜临就已经放开他,如一阵风般离开。 第187章 夜临前来 夜临跑到前方宅院,正要步上石阶,便听见冷清的官道上,传来马车行驶的声音。 这条街,只有两座府邸,除了他的淮北侯府,便是赵南星这座宅院了。 此刻能传来马蹄声,那就只能是赵南星的马车。 他身子一闪,躲进旁边往后门去的巷子中。 躲在黑暗处,他看见赵南星和她的弟弟妹妹们从马车下来,提步进了宅院中。 马车从侧门进去。 月光洒在赵南星那抹高挑的身影上。 夜临盯着她,双眼中,只映入了她的身影。 他眼眸一弯,眼中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满眼光亮,嘴角的笑容比夏日的日头还要刺眼。 此刻,他心中涌动的欢喜,比他曾打了胜仗凯旋那日还要浓烈。 他低头,嘴角的笑意难以压下去,背着双手,从幽暗的巷子中出来,站到了官道上,笑看着空无一人的宅院大门。 翌日,赵南星在宽榻上醒来。 安静的宅院,让她昨晚睡得极好。 不像云城的院子,时常都能听到附近的吵闹声。 她掀开被子起身,出屋。 走到一座空院子里,她进入看了看,这间院子有四个房间,有一间小厨房。 她打算用来放卤料和火锅底料。 今日要去买些木桶回来装卤料才行。 随即,她去了厨房,赵茯苓已经做好早饭。 她端着早饭,去了饭厅。 “茯苓,我等会儿要带青娃去街头的医馆看看,今日你跟王文一起去街上多买些木桶回来,对了,让王文去马市挑一匹马。” 赵茯苓坐在木凳上,看了眼低头吃早饭的赵空青,“好,天气渐冷,那我再买些被子回来。” “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都可以买回来,你们驾车去,我带青娃走路去街头就好。” “好。” 三人吃完早饭,赵茯苓收拾好碗筷去厨房。 赵南星站在饭厅门口,替赵空青理了理发皱的衣裳,正欲拉着他出门。 王文着急慌忙从大门跑来,“东家,东家,淮北侯带了好大一群人过来……” 赵茯苓从厨房跑出来,惊慌道:“淮北侯带人来做什么?” 她对淮北侯怕得紧,只要听见这三个字,就感觉浑身血液冰冷。 赵南星微微蹙起了眉头。 “赵南星,本侯的狗蛋跑来了你家……”夜临一身红衣风华绝代而来,脸上扬着意气风发的笑,跑向赵南星。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丫鬟小厮,小跑着进来。 “这小东西,竟爱乱跑,你们快去找找。” 赵南星拧眉望着他。 他的猫,怎么会跑来她这里。 丫鬟小厮们四处奔走,到处寻猫。 夜临嘴角噙着笑,一步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明媚日光下,夜临那张惊世骇俗的面容上,并没有曾经丢猫的着急。 赵南星怔怔望着他,“狗蛋怎么会跑来我这里?” 夜临眸光闪了闪,晃动起夺目的笑,“本侯府上的人,看见它跳上房顶,跑到你这边来了。” 赵南星眼中闪烁迷惑。 夜临看懂她眼底之色,笑着解释,“本侯的府邸在你隔壁,先前也曾发生这样的事。” 他看见,她眼眸一晃,目光闪了闪,“你住我隔壁?” 夜临点头,“对啊,你隔壁,以后呀,咱们可是邻居了。” 赵南星心中震颤。 圣上赐给她的宅院,竟然在淮北侯隔壁。 她眼波流转,静静看着夜临。 这么巧吗? 夜临背着双手,眼含笑意,无声与赵南星四目相对。 今日天色不错,正如他的心情,晴空一片。 赵南星垂眸,收回目光,看向宅院中奔走的丫鬟们。 “茯苓,跟着她们一起去找。” 她低头,越过夜临。 夜临伸手,拉住她手臂,“不用,让她们去找就好了。” 赵南星扭头望着他, “我要出门,侯爷还是尽快把猫找到吧。” 他轻轻挑了挑眉,“出门?去哪里?” “医馆。” 夜临转眸,看向饭厅门口沉默的赵空青,“你刚来皇城,对城内不熟悉,本侯带你去。” “侯爷还是先找猫吧,要是你的狗蛋在我这里丢了,我可承担不起你的怒火。” 她拂开他的手,到处看了看。 “狗蛋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呀?” “就方才。”夜临面上的笑消散,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她说她承担不起他的怒火,在她眼里,他就这么可怕吗? 赵南星走了几步,忽回头,目光撞上夜临那双幽深眼瞳,宛如细雨飘扬的微风,带着些许冷意的朦胧。 她心中轻颤,不明白他为何会有那样的神色。 “侯爷,你不去找吗?” 夜临淡淡扯了扯唇,“它惯爱跑来这座宅院,她们知道它最爱躲去那里,让她们去找吧。” 赵南星抬头,眺望隔壁琉璃房瓦的房顶。 这么近,难怪狗蛋能跑过来。 “这座宅院,以前就没人住吗?” 夜临淡漠垂下眼帘,“十年前有人,后来抄家后,便一直空着。” 赵南星心口一跳,“抄家?难道这里是崔瑾瑜曾经的家?” 夜临轻扯嘴角,“不是。” 赵南星舒了一口气,要是这里是崔瑾瑜曾经的家,现在又赐给了她,她住着还真不踏实。 她忽想起那晚,夜临要拖着崔瑾瑜上街的场景。 夜临察觉到她目光中的疏离,踏着漫步,走到她面前,“你在想什么?” 提到崔瑾瑜,其实他是有一刻慌乱的,因为那晚的赵南星,对他极度厌恶。 赵南星回神,摇了摇头,“既然狗蛋时常来这里,想来应该不会跑丢,你们找吧,我先出门了。” 她对着赵空青招手。 赵空青跑过来。 “茯苓,我出门了,你也出门去买东西吧。” “我知道了,姐。” 夜临目光复杂盯着她背影,“城内有家医馆是曾经太医院院首从朝廷离开后开的,本侯可以带赵空青去那里看看。” 赵南星回头,“什么医馆?” “寻常人,只能排馆内别的大夫的号,院首一向不出诊,只有本侯带你弟弟过去,梅大夫才会亲自给你弟弟诊治。” 赵南星看了一眼赵空青,抿起了嘴唇。 太医院院首,那就是太医院最牛的大夫。 曾经给皇上看病的大夫,寻常人肯定排不到号。 可她也真的不想麻烦夜临。 犹豫半晌,她又看向夜临,“侯爷,能告知医馆名字吗?” 夜临扬起笑容,大步走来,“随本侯走吧。” 第188章 冲撞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见夜临从她面前越过,快步朝前。 “侯爷……” 夜临脸上的笑意沉下来,缓缓转身,凝眸望向她。 “侯爷,我想自己带弟弟去。” 夜临看见她眼中的抗拒,心头沉沉跌落,他偏过脸,自嘲扯了扯唇。 “城南,春生堂。” 赵南星对他感激点了一下头,“多谢。” 随后,她拉着赵空青离开宅院。 既然在城南,那么应该不会很远。 姐弟两人走上街头。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比云城的繁华街道,还要热闹得多。 赵南星无心欣赏街头风光,询问了一名街头商贩,找到了春生堂。 六间连着铺面,排队的人,站在街道边,从第一间,一直排到了最后面的街头。 恐怕天黑都进不去。 门口有小厮在发排队号牌。 赵南星对赵空青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在这里等一下,她去取号牌。 不管等多久,也还是要进去看看。 赵空青点了点头,“姐,我去那门口看看,马上过来。” 赵南星点头,走到街道旁边的取号牌的摊位。 赵空青站在春生堂门口外的街道,看见门口的人,一个一个进去,里面并不拥挤,只是有小厮拦在门口石阶下,要看了号牌,才放人进去。 他低头,转身,往赵南星那边去。 “快闪开……前方的人,快闪开……” 赵南星听见街道上的动静,抬头看去。 只见一辆马车冲撞在街头上,马夫不停挥扬着鞭子,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赵空青在街边,笑看着她,走过来。 眼见马车就要从他身上踏过去。 她心口一窒,跑向赵空青。 “青娃,快闪开……” 赵空青并不能听见她的惊呼,看见她心急如焚,拧眉停下脚步,转身朝后看去。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惊住。 “那人,怎么不避开啊?” “对啊,快闪开啊……” 车夫看见前方男子不闪躲,紧急拉住缰绳,怒骂,“不长眼的东西,快滚开。” 赵南星如闪电般奔向他,伸出手拉住他衣袖,用力将他往后一扯。 马儿被紧紧勒住,马头高高望起,四蹄乱蹬,仰天长嘶。 马停了。 周围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南星脸上仍旧挂着惊慌,看见赵空青面色煞白,也被这阵仗吓住。 她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还好,还好马儿及时停了。 否则她都不敢去想那后果。 马车上,一名年轻男子走出来,站在车架上,鄙夷瞥着街边的两姐弟。 “狗东西,走路不长眼吗?耽误本少爷的事,本少爷让你们……” 突然,后方的马上,一抹红衣男子,踩在马背上,在空中一个飞跃,跳到马车顶,飞身给男子狠狠一脚。 将马车上的年轻男子,被一脚踢飞到一丈开外。 红衣男子稳稳落在车架上。 “本侯看谁才是狗东西。” 马车主人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地,周围尘土飞扬。 因为被踢得太远,身子在地上摩擦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屁股疼得像被石头捶过。 他怒目抬头,正欲破口大骂,却看见马车上的男子竟然是夜临。 “侯爷。”他不顾身上的疼,慌乱爬起来,对着夜临跪下,“侯爷,我我,我方才骂的不是您啊……” 周围百姓看见马车上,满脸震怒的夜临,都跟着弯下腰,不敢直视。 赵南星将赵空青拉到身后,看见夜临冷眼盯着马车主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周围的人,全部背过身子,不敢看这热闹。 夜临转眸,瞥了一眼安然无恙的赵南星。 “当街冲马,礼部侍郎的公子好大架子,来人……”冰冷的声音,令人浑身生寒。 “侯爷,我没有啊,我真的是有急事才会失了分寸,侯爷饶命啊……” 马车后,两名黑衣男子跑过来,“侯爷。” “将他押去皇城司,严刑伺候。” “侯爷饶命啊,侯爷饶命啊……”男子心慌不已,不断磕头求饶。 在皇城的街道,白日的马车,是不能疾驰行驶的。 虽然有这条律法,但皇城的达官贵人,谁没有在街头横冲直撞过啊。 他今日倒霉,在街头碰见了淮北侯,偏偏夜临今日,还要插手这事。 可是他也没有伤到人啊,这点事,怎么会让夜临如此震怒。 “侯爷,饶命啊,请看在家父的面上……” 夜临冷笑,“本侯若不是看在你父亲面上,你这会儿只剩一具尸骨。” 男子面色一白,抬头望着他,心里一震。 他虽是礼部侍郎之子,可在圣恩正浓的淮北侯面前,他的这个身份,简直不值一提。 淮北侯的狠戾,人尽皆知,他若再求饶,只怕真的会只剩一具尸骨。 “带走。” 两名黑衣手下,上前架起马车主人。 周围人阵阵唏嘘,生怕因为这场混乱引被殃及,纷纷弯腰往后退。 “侯爷。”赵南星抬头盯着夜临,迈步走过去。 “侯爷,今日之事是因我弟弟听力受损,没有听到马车动静才有了此乱,此事,是我们之过,与马车上的公子无关。” 马车疾驶时,马夫不断大喊,旁人都纷纷避开了,是她弟弟听不到,才引起了混乱,这事,是她的责任。 是她没有在街头看顾好她弟弟,怨不得旁人。 赵空青没有受伤,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让马车主人承担这份责任。 夜临从马车跳下来,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向她。 “赵南星,他敢对你出言不逊,罚他去领刑,已经是本侯轻饶他了。” 他发现自从认识赵南星,他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礼部侍郎之子听见夜临与那女子相识,此刻的天都塌了。 想起方才他对那女子的怒吼,心头阵阵慌乱。 完了,完了,依照夜临的性子,他在牢狱要吃大苦头了,连他爹都救不了了。 难怪夜临会出手,难怪夜临会如此暴怒,原来那女子是夜临认识的人。 老天爷,他是触了什么霉头啊。 赵南星眉头紧锁,站在夜临面前小声道:“我初来皇城,并不想惹是生非,我弟弟完好无损,没有受伤,而马车主人也确实因为我弟弟耽误了行程,侯爷,此事,便作罢吧。” 夜临紧紧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消散。 “侯爷……”赵南星眉心微蹙,恳求的语气中带着颤音。 夜临心头一软,再也生不出半点怒火来。 对于赵南星的话,他向来拒绝不了。 半晌后,他瞥了一眼礼部侍郎之子。 “今日,赵姑娘给你求情,算你走运。” 林进如蒙大赦,对着夜临跪下,“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能让夜临改变主意,这女子,肯定大有来头。 他悄然抬头,打量赵南星。 她神色淡淡,衣料虽普通,但容貌却清丽温和,还算出众。 可是在皇城,从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夜临因为她而改变了主意? 蹊跷,太蹊跷了。 夜临一个冷眼扫向他,“怎么,想去牢狱坐坐?” 林进连忙哈腰摆手,“不敢,不敢,我这就告退,侯爷,告退。” 他又对着赵南星弯腰道谢,“今日之事,多谢姑娘。” 话落,他慌不择路爬上马车,吩咐车夫快走。 第189章 接受治疗 街头纷乱散了。 一切又回归到方才马车出现前。 周边的人,其实都是很喜欢看热闹的,只是这热闹与夜临有关,众人就没了一点看热闹的兴致。 夜临望了一眼春生堂门口排队的人群。 “跟本侯走。” 他背起双手,走到赵空青面前,扯着他衣袖,迈步走向春生堂。 门口小厮低垂着头,伸手做邀请手势。 “侯爷,小的给您领路。” 夜临就这样带着赵空青进去了。 而门口排队的人,无人敢有异议。 赵南星看见那抹红衣消失,提着裙摆,跟了进去。 春生堂里面有五名坐诊大夫,排排坐在店内的右方。 每名坐诊大夫的桌前,都坐了一名病人。 赵南星目光在屋内环顾,没有发现她弟弟和夜临的身影。 方才给夜临引路的小厮小心步到她面前,恭敬道:“姑娘,侯爷在后院,由梅大夫亲自在会诊。” 赵南星点头,转身步入后院。 后院很大,有五六间屋子。 只见夜临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第一间屋子的门上,漫不经心抬眼,却又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 “已经在里面会诊了,过来等等。” 赵南星将目光转向屋里,一帘曼纱,遮住了她的目光,她只能看见映照在白纱上影影绰绰的影子。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门口,紧张盯着里面。 夜临微偏头,深深看着她。 “梅大夫在宫里当了四十多年的院首,能治好你弟弟的病。” 赵南星偏头与他对视,眼角浮挂着愁色,“但愿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白胡子老头走出来,看见门口的赵南星,转眸,看向夜临。 “侯爷,不知令弟是多久前听不到声音的?” 赵南星眉头一拧,连忙接话,“大约十七八日前,他患上瘟疫后,突然就听不到了。” 梅大夫浑浊的眸子,落在赵南星身上,“他患过瘟疫?” “是,就是在患上瘟疫后失聪的。” 夜临站到赵南星身侧,“他吃过宫里的生龙丹,不知道与这事有没有关系?” 梅大夫满目错愕,“他吃过生龙丹?” “对,陛下赏的。” 赵南星看见梅大夫的神色,脸上浮现不解,“梅大夫,那生龙丹怎么了?” 梅大夫面色温和对她摇头,“生龙丹并无不妥,只是那药极其珍贵,只有宫里才有几颗,老夫只是没想到这药会流到宫外。” 赵南星缓缓转头,沉沉看着夜临。 连在宫里行医多年的大夫都说那药珍贵,想来是真的很珍贵了。 她面色变了变,看向屋内。 “梅大夫,我弟弟的听力,可有得治?” 梅大夫眉头蹙了蹙。 “法子是有的,只是要遭些罪,老夫也不能说肯定能治好,只能试一试。” “遭罪?”赵南星不解。 梅大夫点头,“药物浸泡,施银针,汤药,三管齐下。而且时日不短,每日不可中断。你若是接受,他就得一直留在医馆,由医馆药童贴身照顾,今晚便开始药浴,直到痊愈。” “需要治疗多久?” 梅大夫摇头,“这就得看他造化了。” 赵南星犹豫低头。 “我问问他的意思吧,可否借纸笔一用。” 梅大夫点头,“屋内有。” 她迈步,走进屋,撩起白纱,看见赵空青坐在木凳上,对她扬起一笑。 她上前,俯身拿起笔,沾了点墨,在纸上落笔。 赵空青走到她身旁,看见纸上的内容,连连点头,“姐,我愿意,不管要药浴多久,扎多久的针,我都愿意。” 只要不让姐姐不再担心,不管什么法子,他都要尝试。 赵南星继续在纸上落笔。 “好,姐姐,我就留在这里治疗。” 赵南星将纸揉成团,心疼看着他,对他勾起一笑。 赵空青跟着笑。 她拍了下他肩膀,捏着纸团,转身走出屋。 “梅大夫,我们接受这种治疗。” “好,那老夫这就吩咐人去备药。”梅大夫对着夜临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前厅。 赵南星跟着出去,走到梅大夫身后,“梅大夫,我这边先付一些银子。” 梅大夫转身,目光在她身后的夜临身上顿了一下,“眼下老夫还要斟酌给他用什么药材,还不清楚价格,后面再结账吧。” 赵南星想了想,还是放了三十两银子在柜台上,“劳烦您费心。” 她弯腰,对着他深深鞠躬。 梅大夫大惊,“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你客气了。” 夜临大步上前,拉住赵南星的手,“梅大夫,她弟弟,就交给你了。” 梅大夫点头,心中腹诽。 侯爷不是说里面的人是家弟吗? 他当时还纳闷,先淮北侯就夜临一个独子,哪里来的弟弟。 敢情是这女子的弟弟啊。 看来,他真的是老了,老了,耳朵也不行了。 夜临拉着她转身,带着她走出医馆。 赵南星拂开他的手。 夜临垂下眼帘,笑了笑,与她一起离开了街道。 两人一离开,医馆外面就炸开了锅。 “那女子是什么人啊,怎么能得淮北侯那样看重?” “不知道,方才隐约听见淮北侯喊她赵南星……姓赵,哪户小姐姓赵啊?” “赵南星?”一名女子惊诧,“那不是研制出瘟疫救治法的女子吗?” “对啊,对啊,肯定是她,当初侯爷在云城跟赵南星一起救治过瘟疫,两人相识,淮北侯身边没见有过女子,突然出现一名女子在身边,指定是她了。” “原来竟是那样年轻的女子研制出了瘟疫救治法啊。” “是啊,好年轻啊。” “可是她来医馆做什么?” “不是说当初她有个弟弟在瘟疫中失聪吗?想来是为她弟弟求诊来的吧。” “有这事儿?没听过,那她还挺可怜,帮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弟弟。” “她弟弟也可怜,当初好像是为了出城给城门外的流民施粥,被患了瘟疫的流民刻意过了病。” “天菩萨……”一名妇人捂嘴,“竟会有这样恶毒的人。” “这世上,什么人没有啊,遇见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霉呗。” 医馆里面的梅大夫听见门口的议论,浑浊目光闪了闪。 原来就是方才那名女子研制出了瘟疫救治法啊。 他深深叹口气。 “立刻把方子上的药材备齐,马上准备药浴。” 第190章 柔情 赵南星走在城南的街道上,夜临背着双手跟在身后。 路上,不少衣着华丽的女子,侧目望着夜临,眼里流露着痴迷。 像夜临这样倾世无双的男子,被女子们痴念,也属实正常。 赵南星忽看见一家商行,顿住脚步,抬头望着那商行牌匾。 夜临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目光望向许氏商行牌匾。 “这皇城,竟也有许氏商行。”她的声音不悲不喜,让人听不出她情绪。 夜临面色沉了沉,“许家乃天下富商,分号开遍华朝,你自然能随处看见许家的店铺。” 赵南星眸光如水,淡淡侧目凝视夜临。 夜临扭头,看见她眼中的复杂,心头浮现不解。 她闪了闪目光,轻声问,“侯爷,你处处帮衬我,可是因为……可是因为许问舟?” 否则她想不明白夜临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何会对她的事情上心。 将宫里的药给她弟弟,在雨中陪她淋雨,派人守住她宅院,今日为她出头。 种种事迹,都不像夜临这种性子会对寻常人做出来的事情。 夜临神色一晃,被她的话气笑了。 “什,什么?” 他嘴角一抽,转身,一步步踏到她面前,目光如寒潭,紧紧盯着她。 “你说本侯,是因为许问舟才帮你?” 赵南星被他眼底的冷意惊住,踉跄着往后退。 夜临一把拉住她。 在街头,四周不少人望向这边,只见夜临拉着赵南星的手臂,面冷如霜,怔怔看着他,眼底有一抹幽晦。 “你以为,本侯对你上心,是因为许问舟吗?” 赵南星的手他禁锢着无法动弹,她仰头望着他,眼眸颤动,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夜临低头与她对视,“赵南星,你这般聪慧,竟想不到本侯为何对你如此?” 赵南星怔然一笑。 她聪慧? 他竟然会觉得她聪慧? 她望着他不语,不敢再往深处想。 夜临冷笑,轻轻放开她,侧过身子,背起双手,面对许氏商行大门口。 “本侯对你上心,难道……” 难道就不能是为了他自己吗? 可他没敢说出这句话,因为他怕吓跑了赵南星。 她来了皇城,他怕他的话会吓到她,像离开许问舟那样,决然地离开他。 像她这样有自己决断的女子,他一句话都不敢说错。 “你说本侯是因为许问舟,便是吧。” 他在心里妥协了。 卑微地妥协了。 心里的爱意,不敢让她知晓丁点。 赵南星稳住身子,察觉周围百姓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她和夜临。她敛了敛神色,低垂着头。 街头人来人往,如虚影在她面前晃过。 她又再次想起了许问舟,心里丝丝抽痛。 她凄然看着许氏商行,转身离开。 夜临没再跟上,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凌乱。 一辆奢华马车驶在街头,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马车内的许问雪不经意向外瞥去一眼,突然看见走在街道上的赵南星,面色一惊。 她掀开车帘,回头,看见赵南星心不在焉走在街上。 赵南星,来了皇城? “王妃,怎么了?” “没什么,让车行慢些,跟上那女子。” 马车缓慢跟在赵南星后方,许问雪看见赵南星进了几间空铺,最后进了天巷。 天巷,夜临的府邸,听说圣上给赵南星赐得宅院也在里面。 她眼眸转动,思绪飘远。 “回吧。” …… 赵南星下午在街头看了几家皇城的店铺,回到了宅院,赵茯苓和王文已经出门了,而夜临的人,还在院中继续寻找狗蛋。 几名丫鬟看见赵南星回来,又得继续装作找猫。 今早,她们看见侯爷抱着狗蛋,让狗蛋跑到这边的宅院来了。 她们既不敢真的把狗蛋找出来,在赵南星面前,又不敢不装作去找。 直到夜里,一群人依旧一无所获。 赵南星在厨房,做了一道红烧排骨,火锅鱼,炒白菜。 她将三道菜端到饭厅,坐在靠椅上等着赵茯苓。 没等到赵茯苓,夜临倒是先来了。 他走进饭厅,看见桌上的饭菜,“你做的?” 赵南星抬头,看见他嘴角轻笑站在她身侧,“嗯。” 夜临背着双手,挑了挑眉,“本侯一整日还没有用过饭。” 赵南星抿着唇,沉思片刻,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夜临甩了甩衣袖,笑着坐在她身旁的靠椅,“那本侯尝一尝?” 他夹了一块排骨,咬进嘴里,眼睛泛出光亮。 赵南星厨艺不错,但更让他开心的是,他能吃到赵南星亲手做得饭菜。 赵南星坐着没动,若有所思盯着桌面。 忽然她的裤脚动了动,她低头,看见狗蛋在她脚边,扒拉着她的裙摆。 她扬起一笑,俯身将狗蛋抱起来。 “侯爷,你的猫出来了。” 狗蛋乖巧卧在她怀里,打着哈欠。 夜临放下筷子,转过身子,伸手抚摸着狗蛋的头,满眼柔情。 “赵南星,狗蛋这么喜欢你,以后就让它留在你这里好不好?你替我照顾它。” 柔软的猫,让赵南星爱不释手,可听见夜临的话,她慌忙把狗蛋放在他身上。 “你府上那么多人照顾不了它吗?” 夜临抱着狗蛋,一边抚摸着猫,一边目光灼灼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狗蛋跟本侯一样,只喜欢靠近喜欢的人,旁人靠近不了。” 赵南星目光一颤,悠悠与他相视。 昏黄烛火,映照出夜临脸上万般的柔色,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绝色。 夜临心间轻颤,缓缓靠近她,用柔情似水的声音,启唇,“让他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比屋外的月光还要让人心颤。 这与曾经的他,判若两人。 赵南星偏过脸,不再看他。 “姐姐,我回来了……”赵茯苓的声音传来。 夜临连忙整理神色,坐直身子,低头抿笑。 赵茯苓一跑进来,便看见端坐在靠椅上,神色不明的夜临。 她拧着眉头,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吃饭吧。” 赵茯苓对着夜临行了个礼,坐到赵南星对面。 她觉得桌上气氛很奇怪,壮着胆子悄悄看了眼夜临,只见夜临完全不复过往的冷漠,嘴角竟然挂着柔和的笑。 她又看了看赵南星。 姐姐跟先前一样,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淮北侯的神色,太耐人寻味了。 第191章 寻店 “姐姐,青娃呢?”赵茯苓低头吃着鱼块,一边问道。 赵南星拨弄了下碗里鱼块上的辣椒,“他在春生堂治疗,暂时回不来,对了,王文呢?” “他说他不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就让他自己去小厨房,想吃什么自己做。” 赵南星垂眸,放下筷子。 “明日随我一起去街头看看那家店铺吧,我今日看了两间铺子,位置很好,明日你要觉得不错,我们就租下来。” 现在没有收入,空间的奖励没有增加,她还是有些慌的。 赵茯苓诧异抬头,目光不由瞥了一眼夜临。 他静静坐着,摸着猫,似乎在听她们说话,可目光盯着桌子上,又似乎在走神。 赵南星侧目,“侯爷,夜深了。” 还不走吗? 夜临垂眸起身,“本侯的话,你考虑下?” “不考虑。”赵南星端坐着拒绝。 夜临撇了一下嘴,“行吧。” 他转身走出屋,对屋外的丫鬟小厮道:“回去。” 走了两步,站在门外,他又回头,清风吹拂他发丝,飘到他眼角处,他眼中含笑,眸光中藏着很深的情绪,对赵南星勾起一抹笑。 “赵南星,皇城的夜景很美,你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这里会是你喜欢的地方。” 随后,他大步离开。 赵南星看着他带人离开,收回目光。 …… 翌日。 赵南星一早起身,用了早饭,跟赵茯苓一起上街。 两姐妹来到昨日赵南星看中的店铺。 这家店铺是两间铺子连在一起的,后院很大,比花市街的铺面还要大一些。 “姑娘,这家店铺刚空下来不久,先前是卖糕点的,您要是决定租下来,我这边马上就能签合约。”房主是名二十多岁的男子,跟在赵南星身后,简单介绍了这间店铺周围的环境。 赵茯苓走到后院看了一眼,“姐,我觉得这里行。” 赵南星勾起一笑,“好,那就租下来。” 房主笑着摸出合约纸,走到柜台前,“这条街的铺子可遇不可求,姑娘,您好眼光啊。” 赵南星走过去,从荷包里面摸出银子。 “每月十二两吗?” “对,但是姑娘,我这店铺是自家的,我也不想每月跑来这里收租,所以得三个月起租,每次得交付三个月的租金,以后,我每三个月来收一次,你看行吗?” 赵南星垂眸思量片刻。 她在周围的商行也问过价格了,这条街商铺的租金都是十到三十两一个月。 这间店铺大,十二两一月也算合理。 三个月一交,便三个月一交吧。 “好,签约吧,茯苓,把马车上的钱盒拿过来。” 从钱盒里取了三十两白银,赵南星又从荷包里数了六两碎银交给房主。 “姑娘,打算用来做点什么生意?”房主把笔递给她。 “卖卤菜。”赵南星接过笔,在合约落款处写下大名。 “这个生意不错,最近皇城好多酒肆里面都在卖这个,城里人爱吃。” 赵南星笑了笑,抹了点红印泥,按下手印。 赵茯苓自豪走到赵南星身侧,“皇城的卤菜都是从我们云城卤铺订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皇城的第一分号。” 房主诧异,连忙看向合约纸上的落款,“赵氏卤菜是你们家的?” 赵南星淡淡点头一笑。 房主眼底乍放光彩,“那太好了,以后就能直接来你店里买卤菜了,城里好多酒肆的卤菜每日都要排队,你现在开家卤菜店,以后我们就不愁买不到了。” 他将合约纸递给赵南星,“赵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赵南星将合约纸叠好,放进衣袖,目光在店铺环顾。 “要招工,买食材,少来也得三五日吧。” 房主将店铺锁匙拿给赵茯苓,“这条街的街头,便是招工榜,赵老板将招工启示贴到那里,必定很快就有人来应工。” “好,多谢房主。” 房主从柜台出来,对着赵南星点了点头,“祝赵老板生意兴隆。” “多谢。” 房主带着小厮走了。 赵南星走到店门口,看着街头的人流和马车流动。 “茯苓,让王文去街头写一副招工启示贴去招工榜,我去牌匾店铺,订一副牌匾。” “好,姐姐,那我便去找人来搭灶台,后院有两个灶台,我觉得还得再搭两个才够。” “嗯,顺便把大锅买了。” 赵南星单独行动,赵茯苓和王文一起离开。 赵南星走到店铺前方,抬头看着那座三层楼的布铺。 布铺门口贴着店铺出租的告示。 这条街,全是酒肆,茶肆,点心铺,饭馆。 一家这么大的布铺开在此处,确实有些突兀,也难怪没什么生意。 她迈步,走进布铺。 店小二精神抖擞迎上来,“姑娘,需要买点什么布料,小的领您瞧瞧。” 店铺里面很大,左右两边有楼梯。 “这铺子,三层楼吗?” 店小二微微一诧,很快就明白赵南星的意图,“是,是,姑娘是要租店铺的吗?” “对,店铺老板呢?” “东家,有人来看铺子。”一名四旬男子从后面出来,“来了来了。” 东家笑看着赵南星,“姑娘想要租这里?” 赵南星点头,“我能去楼上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 赵南星跟着房主一路上楼。 二楼和三楼跟下面的空间差不多大,五六扇窗敞,日光洒进来,楼上光线不错。 “老板,这店铺是你自家的还是租来的?” “自家的,自家的,这条街的店铺,多数都是自家的铺子。要不是这布料生意不好做,我也不会往外租。” 赵南星蹙眉盯着他,“我看这条街都是吃喝的店铺,你当初怎么会想着在这开布铺?” “哎,最初这里并不是全是吃喝的街,是两年前,前方开了一家望天楼,生意红火得很,陆陆续续,那些茶肆,酒肆便都来了这里。 因为整条街都是吃食的味道,让好多衣衫铺,布铺的生意做不下去,便都搬走了。 我这里的店铺大,只能用来开茶肆和酒肆,可附近的茶肆太多了,便也没人来租。 姑娘,你是准备开茶肆还是酒肆?” 赵南星方才听见“望天楼”,失神了一瞬。 原来生意做得大的人家,都是在各地都有分号。 听见老板的话,她笑着道:“都不是。” 第192章 准备皇城分号 “都不是?”老板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想着她是不是不懂生意门路,忍不住提醒。 “姑娘,这条街如今是皇城有名的吃食街,你若想做别的生意,我劝你还是慎重些,别的生意在这里真的做不下去。” 老板的好心提醒,让赵南星感激一笑,“我知道,我也是做吃食生意。” 老板点了点头,“那你看,这里合适吗?” 赵南星目光再次在二楼环顾,“就这里了,不知道每月租金多少?” “姑娘,我是个实诚人,不会给你高价,周围的三层楼铺都是三十两一月,我这里,跟周围同价。” “好,那我租了,只是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够,我只能晚一点过来签合约,不过我可以先付定金。” 老板低头,轻轻一笑,“姑娘,不急,我店里的存货需要清走,店里的小工也需要遣散,我这边,也需要两日才能交店给你。” 赵南星看向老板身后的店小二,“不知老板店里有多少名小工?” 老板抬头看她,“小工有八名,还有一名账房先生。” “那让他们都留下吧,我开店,也需要人手。” 原本面色沉沉的店小二霎时抬头望着赵南星。 老板也面色一喜,但很快又拧起了眉,“姑娘,你做吃食生意,我店里的小工都不会后厨的手艺,他们你用得上吗?” 赵南星莞尔一笑。 她开火锅店,只要把火锅底料放进锅里就好了,哪里需要什么手艺。 只需要再招几个切菜备菜的人手就好了。 “用得上,他们传菜,难道不会吗?” 店小二大喜,“会的,会的。” 老板也露出喜色,“如此,便多谢姑娘照应他们了。” 都是在他店里做了两三年的小工,因为他要出租店铺,让小工们骤然失去收入,他心底其实也挺内疚的。 眼下好了,这姑娘愿意接手他的人,他也就没什么忧虑了。 “我在前方还有一家卤菜店,准备最近开张,你这边清理了店里货物,便让人来去店里知会我,我便来跟你签合约。今日,我先付十两定金,你看如何?” 老板点头,忽又惊讶抬头,“姑娘在这条街还有一家店?” “对,赵氏卤菜店。”她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卤菜店要开张。 “赵氏卤菜?好熟悉……”老板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卤菜最近倒是听说过。” 赵南星笑而不语,摸出荷包,“总店在云城,这里,是我在皇城的第一家分号。” 她数了十两碎银给老板。 老板似乎还在想赵南星的话,看见递过来的银子,他摇了摇头,将她的手,礼貌推回去。 “姑娘也是个实诚人,我相信姑娘,这定金便不用了,两日后,我收拾好店里的货物,姑娘直接过来签合约就可。” 赵南星勾起嘴角,看了眼楼上的布料,“老板店里的布,多少钱一匹?” 老板眼波转动,“反正都是要清理的货物,搬回去也是积在库房,姑娘若是有看中的,收你一两银子一匹便好。” 赵南星走到一匹挂着的红绸布前。 这布料确实不错,摸起来厚实但又有柔软,想来是极好的布。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想着这是在皇城,什么物价都要高一些。 反正她需要桌布,皇城人又都是有见识的,自然不能买质地差的布料。 “老板,给我留十匹吧,红色的要七匹,粉白,淡紫,淡青色的各要一匹。” 红色用来当桌布,另外三匹带回宅院。 红色……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夜临那夺目的一身红。 “好嘞,好嘞,秦朗,给姑娘拿货。” 赵南星转头一笑,“不用,红色的留在店里,另外三匹我晚点让人来取,我还要去街头订牌匾,拿不了东西。” “好,好,姑娘这条街出去,隔壁的双华街便有做牌匾的。” “多谢。”她把银子拿给店小二,转身下楼。 赵南星找到牌匾店。 定下两块大气漂亮的牌匾,一块“赵氏火锅店”,一块“赵氏卤菜店”,右下角让商家刻下“云城总店——皇城庆南分号”的小字。 牌匾老板记下赵南星的要求,忽地抬头看着她。 “云城的卤菜?” 赵南星站在柜台前点头,“掌柜的也听说过?” 掌柜的勾起一笑,“最近卤菜风潮正盛,自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皇城也要开上分号了。” 他又低头写字。 赵南星放了五两银子在柜台上,“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姑娘那块是急用的?店里可以先做您急用的,剩得那块,最快也要后日。” “卤菜店这块吧。” “好,明早姑娘便可派人来取。” “好。” 她转身,在街头买了些笔墨纸砚,回了卤菜店。 中午时分,赵茯苓和王文进店。 “姐姐,我让搭建灶台的人下午过来,铁锅得两日后才能去拿。” “好,招工告示贴了吗?”她扭头,看向王文。 王文点头,“已经贴了,东家。” “好,那你去前面的布铺,把那三匹布带回宅院中,下午,你去把订的木桶运回宅院。” 她又看向赵茯苓,“中午你们随便在外面吃点东西,我下午在店里守着搭建灶台的人,你下午去把店里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赵茯苓站起来,“好,姐,那我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好。” 下午,卤菜店来了三个应工的十六七岁的男子,赵南星将人都留了下来,给他们开了每月五百文的工钱,让他们明早来店里。 后院的灶台,一个下午就搭建完工。 赵南星坐在桌子前,将今日支出记下来。 明日,她还得去集市,找个商贩谈卤货的收购。 天色黑了下来。 卤菜店里没有烛火,暗沉沉一片,仅靠着店外面的灯火照进来,有了些许光亮。 她合上账本,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将她笼罩。 她以为又有人来应工,坐在木凳上,笑着回头。 夜临背着双手,弯腰凑在她肩膀处,绝美面容在她眼前放大。 她怔住,与他四目相对。 夜临双眼含笑,炙热凝视她,“赵南星,本侯的狗蛋又跑去了你院里。”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近得夜临在这样暗黑的屋内,还能看见赵南星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也只有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中,他眼中才敢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他汹涌的爱意。 因为他知道,赵南星看不清。 第193章 准备皇城分号(二) 赵南星确实没有看清夜临眼底的神色,避开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起身。 “侯爷,你就不能找人把狗蛋看好吗?天天往我那里跑,若是哪天真丢了,我拿什么赔你。” 诶,不对,她这店铺早上才刚租,夜临怎么就知道她在这里的? “拿你……”夜临低笑,“它丢不了。” 赵南星将账本放到柜台上。 “院内应该有人在,你让你的人进去找就好了。” 夜临眉头蹙了蹙,“你还不回去?” “嗯,回不了这么早。” 他轻噙着笑,迈步走向她,“既然不回去,本侯晚上正好要去皇岸河,今日就尽一回地主之谊,领你去看看。” 店铺门口,传来车轱辘声。 赵茯苓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就这里,把东西抬下来,搬进后院吧。” 夜临恼怒地皱起了眉。 这个赵茯苓,每次都这样不合时宜地出现。 赵南星推开夜临,“我不去。” 她迈步,走到店外。 几名男子将木盆,木桶,碗具,杂七杂八的东西搬进屋。 赵茯苓指挥着他们,“后院,放去后院。” 她一进店,就看见柜台处的那道黑影,借着街头的光,她看清那人是夜临。 也幸得屋内没有光,否则她要是看见夜临眼底凛冽的冷意,只怕心头又要颤抖了。 “姐姐,烛台忘了买,我明日再买。” 她带着人走进后院。 赵南星站在店铺门口,回头看着黑暗中的夜临, “侯爷,还不让人去找你的猫吗?” 夜临怕缠着她会惹她不喜,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早些回去。” 丢下这句话,他走到门口的马前,翻身上马,潇洒离去。 赵茯苓将钱结给那几个男子,跟赵南星坐在店内。 “姐,怎么淮北侯最近总是来找你啊。” 赵南星神色黯然,淡然道:“他的猫又跑去我们宅院了,来找猫的。” 赵茯苓嘟嘴。 第一次见淮北侯就丢猫,这么久了,他的猫还是爱乱跑。 “对了,姐,皇城没有竹签,我们用什么穿串啊?” “不用串,那边的柜台,论斤卖,这边这个柜台,卖散货,买得少的顾客,我们每份按照云城串上的数量,数给顾客就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张你定下来了吗?” “这两日肯定是不行的,明日我去集市看看,荤菜还是固定那几样,素菜我想换一换,土豆,豆腐泡肯定是还得留着,这个季节的莲藕和萝卜我看可以卤,切成块卖,还要简单些。 明日你去买油纸,做印章回来盖上我们店铺的标记。” “好。” “前面那家布铺我也定下来了,等这里忙完了,店里就交给你,我去忙火锅店的事,过些日子让王文回一趟云城,把宅院里的火锅料运过来。” 赵茯苓惊诧看她,“你已经找到火锅店的铺子啦?” “嗯,就在前面。火锅店的筹备事宜要麻烦些,估计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开张。” “那店里到时候多招些人手,我不忙了就去火锅店帮忙。” “好,走吧,回去了。” 赵南星叹气起身。 火锅店要准备的工作太多了,还得去买桌椅,打造专门煮火锅的锅。 桌子还要设计成中空的,里面要放炭火。 还要去定菜,拟定哪些菜用来烫火锅。 想到这么多事,她就愁苦起来。 回到宅院,大门敞开着。 赵南星和赵茯苓走进去。 里面并没有发现夜临的人。 赵茯苓松了一口气。 关上大门,两人吃了晚饭便去洗漱。 赵南星走进准备放卤料的院子,看见里面有几个木桶。 她拖着木桶进屋,从空间里面拿出一百九十袋卤料倒进桶里,又把十包火锅底料倒进另一个桶里。 把桶放在屋内,锁上院门,她便回去睡了。 次日。 王文将牌匾搬回店里,跟牌匾铺的人,一起将牌匾挂了上去。 路过的百姓看见店铺挂上牌匾,停步观看。 “赵氏卤菜?这不是最近酒肆里面卖得那种吃食吗?” “云城总店,皇城这家是分号啊?” “好啊,终于开来皇城了,以后买卤菜不用早早去酒肆等了。” 一大群人,蜂拥入店。 “是云城那家卤菜吗?” “老板,现在有卤菜卖了吗?” 赵南星带着店小工从后院出来,笑着走到众人面前。 “抱歉,现在还没有卤菜,要过三日才开张,到时欢迎大家光顾本店。” “三日便三日吧。” “走吧,今日没口福啦。” 赵南星看见众人走出店,目光流转。 看来,早早挂上牌匾,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家卤菜分号,也算提前预热了。 上午时分,她带着店里的小工郑容,赶往集市。 皇城集市的鸭肠和猪大肠因为最近卤菜的兴起,不再是没人买的玩意儿。 只是很多人买回去也做不出赵氏卤菜的味道,渐渐地也没多人尝试了。 可每日,依旧还是有不少百姓来购买。 赵南星看见集市已经有专门卖鸭肠的摊位了。 她看着桶里已经处理过的鸭肠,“鸭肠怎么卖?” 摊位老板是个四五十岁干瘦男子,看见赵南星盯着他桶里的鸭肠,笑着道:“十文钱一斤,都是处理干净的新鲜鸭肠。” “这样一桶有多少斤?” “十三四斤呢?姑娘要得了那么多吗?” 这一桶,跟张大每日送去店里的一桶差不多,可是张大一桶鸭肠才卖九十文,这里一桶却要一百四十文。 她抬头,眼珠转了转,“老板,实不相瞒,我是做卤菜生意的,你这鸭肠我看清理得还算干净,想要大量购买,你给我个实诚的价格,我以后便都在你这里订货了。” 鸭肠老板听见她是做卤菜生意的,嘴角的笑容瞬间变得谄媚,“姑娘每日需要多少斤?” 赵南星垂眸思量。 现在皇城的生意还不知道如何,刚开始肯定不能准备太多的。 何况突然要太多,他肯定一下子也准备不了。 毕竟当初在云城,她前期是在很多家小商贩手里收得鸭肠,才供上了店铺的需求。 “眼下我店铺还没有开张,开张那日,先准备一百斤吧,你先给我说个价格。” 第194章 打广告 鸭肠老板眼睛一亮,赶忙从摊位后走出来。 “价格好说,好说,姑娘觉得什么价位合适?” 这鸭肠收过来一桶也不过三十文,只是清理需要费些功夫,一家子四口人,一天也才清理出来这样一两桶。 要是这笔买卖能成,他请十个小工给他干活也是能赚不少的。 “这样一桶,最少十三斤,不能掺水,不能没有清理干净的,我可以给七十文一桶。” 鸭肠老板大脑飞速转动。 七十文一桶,除掉成本,那他一桶能赚四十文,一百斤有七八桶,那他每日能赚三百文左右,一个月就是九两银子多。 如果请十个小工,每个月要四五两银子的工钱。 他现在每日能赚一百文,一个月能赚三四两。 但是最近买鸭肠的人越来越少,生意也不太稳定。 这样一想,他当即决定,“好,就七十文一桶,每日一百斤,对吗?” 赵南星眉头一挑。 看来皇城的鸭肠价格还没有疯涨。 “那就每日八桶吧,这样我也好算一点,每桶十三斤。” “好,好。” “三日后的早上,将鸭肠送去庆南街十五号,这是订金,你这桶鸭肠,我要了。” “郑容,给他拿三百文钱。” 小工郑容捧着钱盒子打开,拿了三串钱出来,放在摊位上。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三日后,一定将鸭肠送过去。” “我店里后面对鸭肠的需求会增加,你最好提前跟收鸭肠的商贩定好价格,以免后面你需要的数量增多,那些商贩会给你涨价。” 张大当初就遭遇了这种情况,最初收得便宜的鸭肠,后面因为卤菜的风潮,价格一下子高涨。 “好嘞,我马上回去跟我家那口子准备。” 赵南星笑着转身。 郑容提着鸭肠桶跟在身后。 猪大肠和猪肚,她用同样的方式订了下来。 猪大肠一桶十斤,每桶七十文,定了一百斤。 猪肚八文一个,四十个。 云城的卤蛋卖得不错,她又订了一百个鸡蛋,每个一文。 土豆订了一百斤,豆腐三十大块,莲藕五十斤,萝卜五十斤。 订完这些货,她和郑容回到店里。 赵茯苓和店里的两名小工坐在桌上裁剪油纸,盖店铺印章。 下午,店里前后来了四名男女来应工。 赵茯苓都留下了。 加上上午两名和昨日的三名,如今店里一共九名小工,已经完全够了。 傍晚时分,赵南星把今日提回来的鸭肠,用小锅卤上。 尝了尝味道,跟云城的没差。 第二日,铁锅运送到店,赵茯苓卤了一锅素菜和鸭肠,教店内小工,每份怎么买。 晚上,赵南星和赵茯苓商定好卤菜价格。 总体来说,价格跟云城差不多。 但是因为赵南星决定论斤数卖,又不能比皇城那些在她手里订货的价格低,便决定荤素每斤多五文。 鸭肠和猪大肠,每斤七十五文。 每个猪肚切成四份,每份二十文。 卤蛋三文一个。 土豆,莲藕,萝卜统一价格,三十五文一斤。 豆腐泡,一斤四十文。 不想论斤买的,就可以买散装卤菜。 荤菜每份五文,素菜每份三文。 第三日,赵南星签下布铺店,挂上火锅店牌匾,让布铺的八名小工暂时去卤菜店帮忙,等后面火锅店开张再回来。 下午,赵南星看见店内工作准备得差不多,拉着赵茯苓的手,走出卤菜店。 “走,带你去个地方。” 赵茯苓不解望着她,“去哪儿啊。” 赵南星神秘一笑,“前面茶肆,让说书的给我们卤菜店打波广告。” …… 亭台茶肆。 夜临刚落座窗边桌椅,这三日,他不是在宫里,就是出入逸王府,早出,深夜才归,连赵南星的影都没有看见。 这会儿,他已经快要按耐不住思念,看着楼下的斜对面。 赵南星还是在皇城好啊,她在皇城,他再忙,也能抽空过来看她一眼,要是在云城,像先前那样,他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却没能看到她人影。 他正暗暗笑着,却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头。 好巧不巧,赵南星拉着赵茯苓进了这家茶肆,他神色一凝,飞速起身,左右慌乱看了一眼,闪进了后面的漫纱雅座中。 他悄悄站在蓝色漫纱后,看见赵南星走到舞台下方。 说书先生离开,赵南星迈步跟了过去,过了半晌才出来。 他看见赵南星和赵茯苓坐到了他方才坐的桌子。 “咦,姐姐,这里看下去就能看见我们店里呢。” 赵南星垂眸往下瞥了一眼。 “离得近,看得到也正常,说书先生出来了。” 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到舞台上,清了清嗓子。 “今日,老夫要讲一个从未讲过的话本……” “话说几千年前……” “几千年?先生,到底是几千年啊?” “是啊,几千年啊。” 底下听书的人质问。 老人抬眸往赵南星的方向瞅了一眼。 “故事久远,究竟是几千年也无从考究,大家先听我仔细说来……” “千年前,青丘有名狐妖修炼一千五百年,终是幻化成人,在凡间,对从天庭下凡历劫的雷神一见倾心。 雷神在凡间是一名科考书生,因为家境贫寒,家里卖了薄田,才凑齐盘缠,让他进京赴考。 狐妖初见书生便看出他是天界上神,虽然知晓自己是妖,不能对神仙动情,可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书生。 她一路跟着书生,看见书生喝露水,吃野草,便在一个夜里,抢来了大笔金银。 她捧着金银,一步步走到饿得头昏眼花的书生面前。 书生从未见过狐妖那般身姿婀娜,魅惑人心的女子,仅仅一眼,书生也对狐妖动了情。 两人在月下私定终身,一路进京。 狐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书生的衣食起居,只是狐妖幻化成人,需要男子精气长期维持人形。 所以每到夜里,狐妖就必须出门寻找男子吸精气。 每次出门,她都是在深夜,倒也没有让书生察觉。 日子就这般平淡地过着。 可书生高中探花后,却被朝中公主看中…… 书生不愿舍弃心爱的狐妖,便拒绝了公主。 公主一怒之下,派人将狐妖抓了起来,用铁链捆锁。 狐妖在众目睽睽下,露出了原形,被正巧赶来的书生撞见了这一幕……” 说书先生顿住,笑着看向下方听得入迷的听众。 “以上话本,由赵氏卤菜店,赵氏火锅店的老板,赵南星姑娘提供。 赵姑娘卤菜店将于明早开张,为感激她提供的精彩话本,烦请诸位明日多多光顾。” 第195章 激动 “这话本太悲伤了,书生和狐妖太无奈了……” “对啊,狐妖为了书生,都不再吸男子精气了,有情人却还是不能相守,拼尽全力,都破不了困境……” “至少,狐妖和书生彼此相爱,也算是一种欣慰。” “那后面呢,书生回到天庭后,还会下凡去寻狐妖吗?” 说书先生眼珠转动,笑着不语。 茶肆里面的男女,继续讨论。 “那是雷神,在天庭肩负要职,怎能随意下凡。” “可他不是神仙吗?神仙至少比狐妖的能力大,狐妖上不了天庭,雷神还不能下凡去看看她吗?” “对啊,天规不是只要受雷刑,就能被褫夺身份,打下凡尘吗?” “雷神到底还是放不下神仙身份……” “我说,你们这群女子就是这样可笑,雷神爱狐妖,就要为她放弃做神仙吗?” “这故事,若是男儿编话本,雷神肯定在凡间就已经选择跟公主在一起了,哪里会有后面那些糟心事。” 有女子反驳,“所以啊,男子向来薄情寡义。” “等等,方才先生说这个话本是赵氏卤菜店老板提供,赵氏卤菜?不会是云城那个赵氏卤菜吧?” 一众人,齐齐望向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点头,“是,正是云城的赵氏卤菜。” “啊,赵氏卤菜开到皇城开了啊?” “还就在楼下?” “走,下去看看……” 说书先生笑看底下剩的听众,转眸看向窗边的赵南星。 “赵老板就在此处,诸位有疑惑,可上前询问她。” 茶肆沸腾一片,众人立刻转身看向窗边,一堆人激动拥了过去。 “啊,赵老板在这里。” 赵南星气定神闲坐在靠椅上,慢悠悠端着茶盏,看着下方。 “赵老板,那雷神会下凡去找狐妖吗?” 赵南星勾了勾嘴唇,“每个听故事的人都会有不同的见解,你们若觉得雷神会下凡去,那便会去寻她。” 众人眨巴双眼,“那你这个话本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赵南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黯淡下来。 “自己编的。” “啊,赵老板还会自己编话本啊……” “赵老板,你就给我们说说后面的故事呗,雷神当真在天庭不会下凡了吗?” “是啊,赵老板,你再说说呗。” 大堆女子,围在赵南星桌边,七嘴八舌议论着。 站在雅座漫纱后的夜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微微撩开漫纱,怔怔望着人群中赵南星的背影。 她这个话本,是指她和许问舟吗? 被身份桎梏的雷神,有心无力的狐妖。 两人在凡间相爱,抛弃了一切,越过重重障碍,可最终还是只能回归自己原本的人生中。 天上人间,不得相守。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成了拳,眼底冷意翩然。 当日晚上,雷神和狐妖的故事,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街头,同时,赵氏卤菜店开来皇城的消息,也在街头流传。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起去了春生堂。 看着屋内的赵空青神色空洞泡在木桶里,两人叹气离开。 次日。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早到了卤菜店。 各家菜商,将赵南星订的货送来店内。 上午时分,店外面排起了长龙。 仅仅两个时辰,所有卤菜售空,收益二十七两三钱。 皇城用银子买卤菜的顾客不少,所以到打烊的时候,盆里多数都是碎银,也就不用找地方兑换。 赵南星将碎银放进空间,获得卤料加十包的奖励。 得到奖励后,她又把碎银拿了出来,交给了赵茯苓保管。 卤菜店她打算全权交给赵茯苓,所以店里的收益和支出,也由赵茯苓安排。 第一日生意火爆,赵南星便让赵茯苓在菜商们那里增加订货。 当天下午,店内来了几名皇城茶肆酒肆的老板。 “赵老板啊,你看你现在都在皇城开店了,我们日后能不能就在你这店里订货了啊?每日要跑去云城取货,我们太费功夫了。” “就是啊,赵老板。” 赵南星笑着给几位在云城订货的老板倒茶。 “各位老板,现在我才刚在皇城落脚,好多事情我也周转不过来,你看你们的订单都是大量,鸭肠,猪大肠,就这两样,我手下的商贩都收不过来。 再等等吧,等后面我再找几个商贩给我提供食材,我再考虑在皇城开卤铺的事情,眼下,我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你开了卤铺了,我得加订单量,现在的货,真不够我卖。” “对对,我也是,我也要加量。” 赵南星笑着点头,“此事,后面再议吧。” 几位老板起身离开。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身子陡然一软,伸手撑着额头,喘了口气。 “姐姐,喝口茶。”赵茯苓递上一杯热茶给她。 “后院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都收拾好了。” “那让小工们收工回家吧,明早让他们早点来,快点把门关了,等会又有客人进来要卤菜,我不想给客人再解释了。” “好。” 赵南星手撑太阳穴,偏头看着街头外面。 小工们陆续从后院出来,离开了店铺。 夜里。 夜临从宫里回府,抱着狗蛋站在围墙前,双眼迷离看着隔壁还亮着的灯火,抚摸着狗蛋,“狗蛋啊,本侯的终身大事,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你可要给本侯争气,要讨赵南星的喜欢啊。” 狗蛋叫了一声。 夜临抿起一笑,将狗蛋放开,任它跳上围墙,跑到了隔壁。 他今日在宫宴上喝了酒,这会儿,实在想念赵南星得很。 他衣袂飞扬转身,奔跑出府。 跑进赵南星宅院,他直奔赵南星的院子。 “赵南星,狗蛋又不听话了……” 皎洁月光下,院内凉亭中。 赵南星一身素衣,披着一头黑发站在凉亭内。 听见声音的赵南星回头,清风徐徐,黑发飞舞,遮住她淡然的眉眼。 她的每根发丝,都像有灵魂的舞者,轻拂着赵南星面庞。 夜临站在门口,被这一幕,迷住了眼。 脚步一顿,怔在原地,眼波颤动凝望她。 许是他在宫宴上的酒醉人,眼底那迷离的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久久移不开。 赵南星抓起凌乱的发丝,用石桌上的发簪束起来。 “侯爷,干脆我将这宅院卖给你好了。” 省的狗蛋天天跑过来。 夜临的脸,泛着红光,看着她快步走过来,心头还在震颤中。 他闪了闪目光,沉默盯着她。 她方才,竟然在他面前……束发。 华朝女子,要么披散头发出现在外面,要么就……只能在夫君面前束发。 而赵南星,竟然坦然自若在他束起了发。 他心头狂跳不止,骨节分明的大手,藏在衣袖下,微微颤抖着。 第196章 你就帮本侯这一次 赵南星步到院门口,看见外面来了几名丫鬟,在到处找猫。 她提步出去,被夜临的大手拉住了手腕。 夜临痴痴看着她,俯身凑过去。 赵南星往后一退,身子抵在门框上,蹙眉看着他。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夜临放开她的手,将她堵在院门口。 此刻,深藏的爱意,再也不想藏了,恨不得把心刨出来,放在她面前,只求她能低头看一眼。 “我有话对你说。” 赵南星看见他眼中荡漾的涟漪,“我知道。” 夜临微诧,“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轻轻勾起一笑。 这一笑,把夜临的魂魄都要勾走了。 她并非有着摄人心魄的容貌,仅仅一张未施粉黛的素颜,一双澄澈的眼眸,便足以让他沉沦得不能自拔。 “不就是狗蛋又跑来我这里了吗?” 夜临眼底火热的希冀,如被冷水浇灌,刹那间化成一滩灰烬。 他失落看着她,胸口掀起的海浪,疯狂地在心里咆哮。 他滚了滚喉结,眼底隐隐浮起了一层水雾。 “我以为,你应该能知晓我心中所想。” 赵南星垂眸,从他面前走开,转身,往凉亭去。 “侯爷的心思那般高深莫测,又岂是我能看透的,何况……”她回身,平静无波看着他。 “我也并不关心侯爷心思。” 夜临的心,一边碎裂着,一边迈着步子走向她。 赵南星走进凉亭,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酒,放在面前。 夜临落座她对面,瞥了一眼她面前的酒。 看起来,这几壶酒,一早就备上了。 她又在想许问舟了吗?所以即便今日生意红火,还是要借酒消愁? 他自嘲一笑,揭开桌上酒壶的盖子,“不关心便罢了,那可否替本侯解一解迷惑?” 赵南星看着杯中倒映的烛光,“侯爷请讲。” 夜临仰头倒了一口酒,“在你心里,雷神和狐妖,最后会在一起吗?” 赵南星惊诧挑眉。 他竟然只是问她这个。 她轻笑,“一个话本而已,侯爷何必当真。” 夜临目光轻颤,拿着酒壶起身,站到凭栏前,浑身的落寞。 “这话本,不是隐喻的你和许问舟吗?” 赵南星神色一颤,面目沉了沉。 夜临将一壶酒猛灌进肚,见她不说话,笑着转身,“走,本侯带你去看夜景。” 赵南星拧眉,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便被夜临拉住了手。 “侯爷,我不去。” “不用出府便能看到。”夜临扭头,温柔道。 赵南星疑惑看着他, “不用出府?” 夜临荡起惊心的一笑,拉着她走下石阶,走到围墙前。 一手搂住她的腰,脚下用力,抱着她跳上了围墙,又搂着她,跃上了房顶。 她头上没有插好的簪子,因为动作太猛,从她头上脱落,她伸手,想去接住簪子。 而夜临已经先一步放开她,飞下去,在玉簪落地前,将簪子接在手里,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起身。 他又飞身跃上来,举着簪子,轻声询问。 “这支玉簪,能送我吗?” 赵南星目光复杂看着他。 “不行。” 她收起情绪,夺走他手里的簪子放进衣袖里,小心踩着房瓦,坐到房顶上。 夜临笑了笑,“那你可要将这支簪子仔细收好。” 因为她用这支簪子,在他面前束过发,所以这支簪子在他眼里,胜过珍宝。 他落座她旁边,扬了扬下巴,“看那边,皇岸河的风光。” 赵南星眨了眨眼,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灯火璀璨的皇城,尽入她眼底。 夜临扭头,看着她嘴角轻轻浮上了笑,忍不住跟着一笑。 她的发丝,飘到他眼角,遮住了他眼中的深情。 “赵南星,帮本侯办一场及冠宴吧……” 赵南星错愕转头看向他。 “及冠宴?” “对,十一月初十,我便二十岁了,我的及冠宴,你能替我操办吗?”夜临嘴角的笑,有些苦涩,继续道。 “我母亲在我八岁那年,随我父亲去了,除了你,我没有相熟的女子,所以我的及冠宴,无人能替我操办。” 赵南星心头沉了一下。 “你族中的亲人不能为你操办吗?” 夜临收回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低头看着房瓦。 “我父亲是孤儿,幼时被先帝捡回来,才陪在皇上身边的,我母亲是西塞人,所以,他们离世后,便只剩了我孤身一人。” 赵南星心中突然变得柔软,眼中含着怜悯,看着夜临的侧颜。 像他这般金尊玉贵的人,竟然自幼就没了双亲。 夜临扯起一笑,扭头看着她,“所以,我想你替我操办一次,就当……” 他顿了顿,“就当成全一次我的心思。” 赵南星神色一晃,静静盯着他。 夜临嘴角扬起笑凑近她,“你能帮我这一次吗?” 他的靠近,让赵南星下意识往后一仰。 他飞快伸手搂住她腰身,藏着眼中情绪看着她,跟着她缓缓弯下去。 赵南星慌乱推开他,坐直身子,看着皇城的夜景。 “侯爷,我出身乡野,什么都不会,如何能置办得了你的宴会,而且……” 她顿住。 夜临含笑看着她,“而且什么?” 赵南星眨了一下睫毛,“而且你的及冠宴,许问舟应该也会来吧。” 夜临凝视她。 “你害怕他?” 赵南星面色没有波澜,“没有。” “既然不怕,又为何在意他来不来?” 冷风呼啸。 她轻轻开口,“也许……是因为我还爱着他,所以见到他,我会无法自处。” 寒风刮在夜临面庞上,让他的心,比此刻的风,还要冷。 “你明知你们不会有结果,还是不愿意忘了他吗?” “爱一个人,就非得要求一个结果吗?” 夜临冷笑,眼底如看不清深浅的湖水,只有无尽的冷。 “不求结果……” 那为何他爱她,他就只求能跟她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赵南星垂下眼帘,“对。” 夜临心疼得一抽,浑身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站起来,跳到下方,走到凉亭内,拿起酒壶猛倒。 他抓着酒壶,摇摇晃晃走到院子内,抬头望着赵南星。 “赵南星,倘若你已经决定跟他陌路,就该坦然面对会发生的一切,即便我的及冠宴你不见他。 可日后呢?你们要是在皇城碰见了呢?” 赵南星低头看着他在风中凌乱的模样。 他眼中晃动着捉摸不透的目光,沉声道:“难道你每次,都要刻意避着他吗?” 他原地一个旋转,腾空而起,上了房顶,弯腰拉起赵南星的手,将她拉起身来。 “赵南星,别困在过往中,帮我操办及冠宴,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好不好?” 第197章 回云城 夜空下,两人站在房顶上,夜临一手拉着赵南星的手腕,一手放在她腰边,并没有触碰,只是护着她。 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在风中飞扬。 赵南星被夜临的话惊得腿发软,赶忙拂开他的手。 可站在房顶,又有些重心不稳,只得再次坐下。 夜临瞥见她眼底目光,“逗你的。” 他看见她松了一口气,又坐到她旁边。 “但想让你替我办及冠宴是真心的。” “侯爷府上不该有管家吗?” “有,但是许多事情,管家做不了主。” 赵南星拧眉扭头望着他,“你府上的管家都做不了主,我又如何能拿主意。” 月光洒在夜临那张面容上,他眼带笑意看着她,“你不需要拿主意,我的宴,不需要别出心裁,你想什么操办就怎么操办,你开那么多店,自然比我府上管家懂得多。”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见他满眼的期待,忽地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他也曾,数次帮过她。 赵空青那颗从宫里要来的救命药。 还有那批要被焚烧的流民,是因为她的请求,夜临才违抗的皇令。 仅仅这两件事,就是天大的人情。 夜临醉意上头,凑到她身侧,试探性地用极其轻柔的声音问道:“我醉了,赵南星,我今日喝了太多酒,这会儿头好晕,能不能借你肩膀给我靠一靠,否则我今晚得在房顶坐一晚上了。” 赵南星端坐着,目光轻闪,怔怔看着他在月色下的绝美面容,他眼中迷离的光芒,美得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夜临含笑,偏头,小心翼翼靠在她肩上,心头狂喜。 他跟她之间的距离,终于更近了一些。 “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离我生辰还有一个多月,你不用着急操办,我也不会耽误你做生意。 你下个月只要偶尔抽空跟管家商量一下就好,我府上的人,都听你差遣。” 她低垂眼帘,幽幽看着他光洁的额头。 “我可以为你张罗及冠宴,可侯爷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夜临心中大喜,可不敢表露得太明显,故作镇定闭上眼。 “好,什么事,你说,别说一件,一百件都行。” 赵南星嘴角扯了扯,“后面我会告诉你。” 他的头发,吹到她面上,遮住了她眼底的那抹淡淡的变化。 “侯爷……” “你可以叫我槿宁。” 赵南星目光一颤,“你的猫找到了。” 夜临倏然睁开眼,看见赵茯苓和丫鬟站在院门口,丫鬟手里抱着狗蛋。 他双眼一眯,丫鬟们连头也不敢抬。 赵茯苓也只抬头看了一眼房顶,就立马低下头。 一众人站在院子门口。 他不舍地离开她肩膀,“要下去吗?” “嗯。”赵南星站起来。 夜临搂住她,抱着她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赵南星心口悬着,直到落地,她的心也才落下去。 先前也被夜临抱着从树上飞过,那时候可能因为着急寻找许问舟,竟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而方才,她睁着双眼,看着从上下来,简直就像在跳楼。 夜临将狗蛋抱过来,思绪一转,笑看赵南星。 “这些日子,我时常不在府里,狗蛋能否……” “不能。”赵南星连忙拒绝,“侯爷,我没空。” 夜临偏头一笑,深深凝视她一眼,抱着狗蛋转身,大步离开。 “赵南星,别忘了我的及冠宴,十一月初十。” 他心满意足走出宅院,站在大门口,恍惚着回头看着院内。 许问舟比他大一个月,下月月初,就是许问舟的及冠宴,赵南星她,知道吗? …… 接下来的日子,卤菜店由赵茯苓管理,赵南星则忙碌着火锅店的事宜。 时光流逝,迎来十月。 火锅店定制的靠椅,已经全部放在了店里,而由她店里掌柜去设计的中空桌子,也在十月十五这日,送来了店里。 赵南星招了一名二十一岁的年轻掌柜,时常跟在她身边,陪她安排着店内的事情。 “东家,小的今日招了一名厨子,他曾经在‘忘醉楼’做过,小的看他厨艺上的心思很巧,便将他留下来了。” 赵南星站在一楼的柜台前,翻着账本。 她悠悠抬眼,转头看向慕白曦。 “你给他开了多少工钱?” “八百文一月。”慕白曦轻声回答。 赵南星点头,“你做主便好,只是我们这火锅店,不用什么手艺,后院的木桶里,便是我们火锅的原料,请手艺太好的师傅,也会耽误他们施展厨艺。 今日这个厨子便让他管理后厨事宜,后面再招会切菜,摆菜的小工就好。” 慕白曦的能力,她是非常认可的。 那日他来店里应工,她只简单说了下她对火锅店的一些想法,他就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店里的桌子,就是慕白曦去找人定制的。 一张方桌,中间凹陷,用铁皮包裹,用来放炭火。 完全符合她心里想设计的桌子。 慕白曦扬唇一笑,“小的明白。” 赵南星合上账本,把账本递给他,“桌布上的刺绣,都完工了吗?” “还没有,小的去催过,想来还要两日才能完工。” “好,你有空去看着,每张桌布上绣的字样,不能出错,一定得让‘赵氏’二字,在桌布的边角。” 慕白曦点头,“好。” 赵南星抬头,打量着店内。 “白曦,你觉得,皇城人会喜欢吃火锅吗?” 慕白曦扭头看着她,“会的,东家,这样别出心裁的吃食,定然与卤菜一样,在皇城风靡。” 赵南星转头一笑,“但愿吧。” 店门口,传来马蹄声。 她看见王文跳下马车,“东家,东西都带过来了。” 慕白曦放下账本就走出去,跟王文一起把马车上的火锅底料抬下来。 赵南星站在门口,等着他们把木桶搬去后院。 王文拍了拍手,从后院出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东家,这是七公子让小的交给您的。” 七公子,便是赵京墨,因为排行老七,赵南星手底下的人,便唤他七公子。 赵南星接过信打开,扫到信上内容,面色一变。 慕白曦瞧见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转头看向王文,用眼神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王文摇了摇头。 赵南星把信折起来,“我要回一趟云城,王文,送我回宅院,我骑马回去。” “是。” “白曦,店里就交给你了,后院木桶里面的东西,不能让人靠近。你中午去一趟卤菜店,告诉茯苓说我有事回云城了,让她不要担心,只是回去看看。” 慕白曦点头,“是。” 第198章 还击 赵南星回宅院骑上马,一出城,就疾驰而去。 下午时分,赶到云城,她直奔城南分号。 赵星觅在店内看见门口的赵南星,眼底一惊,很快想明白她是为何回来,快步走出店。 “姐,你回来了。” 赵南星越过排队的百姓,迈步走进店里面的屋子。 “爹呢?” 赵星觅神色暗了暗,“这几日商会都要商讨过年事宜,他下午就去了商会。” 赵南星先前离开后,他就把全家人接来了城里。 入商会,也是赵有柏替赵南星入的。 赵南星蹙眉看着他,“我不是让你代替我去商会吗?为何是爹去参会?” 赵星觅垂下头,“宋老板说我年岁小,让爹去商会商讨会里的事宜合适些,所以爹便一个人去了。” “宋老板?” “望天楼的东家宋子澜,他是商会的副会长。” 赵南星眯了眯眼。 “听说爹在商会屋子里,被白玉打了?” “是,白玉用茶盏,砸了爹的头。” 赵南星眼底乍现寒光,冷冷问,“因为什么事?” 赵星觅叹口气,“商会提出过年的时候,在护城河放花灯和烟花,还有将花市街清理出来,过年的时候,让百姓们游玩,由各家商户出钱。 爹当时开口问了一句需要出多少银子,白玉抓起茶盏就砸向爹,说爹这样的身份,也配打断会长说话。” 赵南星胸口起伏怒火,“带我去商会。” 赵星觅眼中浮现担忧,“姐,你要做什么?” “白玉因为私怨,当众羞辱爹,若是不还击,咱们永远都会矮人一头。” 她浑身充斥冷意,迈步往外,“带路。” 赵星觅慌忙跟上她。 一路走到城南的最后面的街,一座宅院坐落在街头。 赵南星气势汹汹走上石阶。 门口小厮拦住她,“什么人?” “赵氏卤菜,赵南星。”她直直看着宅院里面,眼底冷漠一片。 “商会的商户?”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侧,“是。” “进去吧,商户都在对面的屋子里。” 赵南星提步跨进门槛,挺着身子,走到屋门口。 房门大敞,里面有张很长的长方桌。 赵南星在门口只能看见,赵有柏坐在长方桌最后一个位子。 他低垂着头,在听屋内的人说话。 “赵老板,你家在花市街有店铺,你店内有人,花市街的花灯,由赵老板你来安排挂在街上,你看可行?” 赵有柏抬头看向坐在长方桌上方中间的会长,“好,我回去商议……” 坐在对面第三个位子的白玉冷笑,“商议?这点小事还需要回去商议?那你加入商会来做什么的?” “怎么?” 赵南星冷着脸,跨步走进屋,“白老板这意思,加入商会就不能与人商量了吗? 你替林家坐在这里,难道事事你都能做主,不需要回去问问让你上门的岳父?” 突然走进来的女子,让屋内的十多个男子,面色大惊。 只有宋子澜,在听见赵南星声音的时候,心里就止不住激动。 她终于回来了。 “什么人,敢擅闯我们商会?” 一群老头鄙夷睨着赵南星。 会长许止行端坐在上方,面色无波笑了笑,“想来,是卤菜店老板,赵姑娘吧?” 桌上的人,都面色迥异打量着赵南星。 没想到风靡云城的卤菜店老板,竟是这样清丽瘦弱的女子。 赵南星面色缓和两分,似笑非笑看向许止行,“是。”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吧。” 长方桌的位子都坐满了,屋内的丫鬟只得抬了张靠椅,放在长方桌的最后面,面对许止行。 白玉感觉到赵南星不善的那一眼,不知为何,此刻心慌得很。 赵南星的气势,让他遍体生寒。 宋子澜坐在许止行下首,嘴角扯起一抹笑,看着赵南星落座。 许止行意味深长扫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赵姑娘继续过来了,花市街那边的花灯……” “可以,花市街的花灯,我们店里的人会安排。” 许止行点了点头,“南街的花灯我许氏商行会安排……” 一桌人,滔滔不绝。 赵南星就冷冷盯着白玉,直到会议结束。 许止行站起来,众人都跟着站起来。 “今日便说到这里,后面等烟花从北部运过来后,再由宋老板安排吧。” 众人一致点头。 “等等……”赵南星看向许止行。 赵有柏拉了拉她衣袖,被她拂开。 许止行诧异挑眉,不解看着她。 “许会长,我有一事不明。” 许止行拧了拧眉,“你说。” 赵南星迈着极慢的步子,走向白玉,“我想问,许会长你在说话的时候,我可以提出问题吗?” 众人瞬间明白赵南星意图。 许止行向白玉投去一眼,“自然可以。” 赵南星扯唇冷笑,“既然可以,可为何我父亲在此处提出问题,会被人砸了一茶盏呢?你们商会的人,便是这样欺辱我们的吗?” 她走到白玉身后。 白玉冷冷回头,满脸不耐烦, “赵南星,你少在这里发疯,今日许会长已经让我给你父亲赔礼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赵南星单眉一挑,满脸嘲讽,“哦?道歉……” 她飞快抬手,在众人猝不及防时,一巴掌,狠狠扇到白玉脸上。 清脆巴掌响起。 满屋的人,震惊。 白玉懵了。 “我也可以给你道歉……”她勾唇一笑,揉了揉手腕,“白老板,对不住,方才力道大了些,把我手都扇疼了。” 众人瞠目结舌,看看赵南星,又看看白玉脸上的巴掌印。 白玉反应过来,满眼狠恶盯着她,瞬间暴跳如雷,“赵南星你个疯子,竟然敢打我。” 他抬起手,就要还回这一巴掌。 宋子澜眼中一慌,伸手就要去拉住白玉。 可赵南星已经抬手,握住了白玉的手腕。 白玉的手被她狠狠抓着,巴掌根本落不下去,而他也清醒过来,扬起的手顿在空中。 满腔的愤怒,涨得他面色通红。 “怎么,白老板,我都给你道歉了,你难道还要生气?”赵南星阴阳怪气道。 众人咋舌,不敢相信赵南星竟然在打人后还能这样淡然地嘲讽。 几个老头相互对看一眼,面面相觑。 方才他们还觉得她这样年轻的女子凭什么来商会,这会儿,他们完全改观,只觉得能在短短时日里,把生意做大,肯定是有手段的。 此女子,不可小觑。 宋子澜将白玉拉开,“白老板,昨日确实是你失礼在先。” 白玉眉头紧紧拧住,难以置信偏头看他。 “宋老板,你……” 宋子澜不是默许了他去刻意针对赵有柏吗? 此刻为何又要帮赵南星说话? 第199章 白了发 许止行低头,神色流转片刻,抬头看向赵南星,“昨日之事,确实是白老板有错,既然今日赵姑娘也出气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赵南星扬起一笑,“许会长不偏颇,我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 白玉当众挨了一巴掌,满心的不爽。 可他也清楚,今日这口气,是出不了了,只能自己咽下。 他恶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今日,我是看在许会长的面子才算了,赵南星,你给我记住这一巴掌。” 他愤怒转身,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许少爷……” 宋子澜神色一凝。 许止行抬头,看见许问舟站在门口,“允寻。” 赵南星蓦地身子一僵。 她背对门口,浑身血液凝固,抓着靠椅扶手,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扼住般难受。 屋内的人,都步到门口。 “许少爷,您怎么来了?” “哪阵风将您吹来了啊……” 许问舟抬步,跨进门槛,目光悄然朝赵南星那边扫去一眼。 飞快的一眼,快得没有让任何人捕捉到。 “听说今日商会在商讨过年事宜,路过,便进来瞧瞧。” 赵南星紧紧抓着扶手,眼眸猛颤,不敢回头。 “哈哈哈,允寻,那你来得不巧,我们已经谈完了,这会儿要散了。” “确实不巧。” “走吧,回去了,允寻。” “好,回吧。” 赵南星听着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浑身陡然一松,努力压住内心的激荡,面上浮现失落。 他走了…… 宋子澜侧目盯着她,“他走了。” 赵有柏走到她身侧,看见她面色惨白,“南星,你怎么了?” 她闭上眼,藏住眼里的慌乱,努力平复心绪。 “爹,你跟觅娃先回去,我等会就回。” 赵有柏拧着眉头,担忧看着她,“行,那你早点回家。” 随即,他对宋子澜点了点头,转身出屋。 屋内,静了下来。 赵南星缓缓转身,怔怔看向屋门口。 他好似出现过,又好似从未出现。 她心里的波澜,迟迟无法平息。 他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要走。 掀动她的心帘,却不愿意停步看她一眼。 既然不愿意停留,那为什么要出现。 她眼中晃动泪光,扯唇冷笑。 宋子澜眉头紧蹙,负手转身,不愿看见她眼底的痛色。 “这般放不下他,又为何要离开云城?” 她眸色轻晃,“不离开,又如何能放下。” “可你放下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像是能放下的样子吗?”他转身,一向温和的面目,鲜有地流露着愤怒。 “赵南星,世间不是只有一个许问舟,许家有的,我宋家也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也能给啊……”他最后一句话,带着哽咽的颤音。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宋老板,你觉得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满眼疏离,甚至还带着一丝厌烦。 宋子澜身子一晃,张了张唇,心里的恨,疯狂生长。 他垂下眼帘,沉默半晌,“我送你回去。” “不必。”赵南星倦怠瞥他一眼,从他身侧越过,迈步离开。 她轻步,走到宅院大门,刚走到门口,看见门口的人,身形一顿。 许问舟垂首站在门旁,与许止行齐肩而立,低语说着话。 看见赵南星出来,他一点一点抬起眼帘,又飞快垂下目光,心思全无听着许止行说话。 赵南星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他鬓边,心头一惊。 他高束着头发,曾经那头乌黑的头发,鬓边竟然生出了几缕白发。 她不敢相信,定睛看去。双手忍不住颤抖,含泪看着他,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还那么年轻,竟然就生出了白发。 他身上裹着黑色大氅,先前半披的头发,都已经全部束在头顶,由一支木簪冠住。 看见那木簪,赵南星眼眸猛颤。 那木簪……是先前他去启州前,从她头上取走的。 她眼中,被泪水模糊,嘴角微微抖着,双腿重得迈不出门槛。 许问舟余光瞥见她的泪光,心头一痛,额头青筋暴起,努力忍着心间的颤动。 “赵老板。”即便声音沉得要压不住哽咽,可他还是要喊这一声。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正大光明跟她说话的机会。 这冷漠的一声“赵老板”,让赵南星彻底清醒,她仰头看着他鬓边的几缕白发,努力把眼中的泪水逼回。 是她离开后,他才生的白发吗? 得是怎样的心痛,才会生出那么多白发啊。 许止行同样看见赵南星眼中的泪,有些不明所以地蹙起了眉。 怎么还哭了呢? 她不是已经给她父亲出气了吗? 难道还替她父亲委屈着? 赵南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门槛。 “一月不见,许老板竟就生了白发。” 许问舟喉结滚动,双手在大氅下颤抖,没敢抬起头来。 “几缕白发而已,无妨。” 赵南星沉痛看着他。 而他低头,退了两步,红了眼眶,艰涩扯了扯唇,“赵老板,在皇城,一切还好吗?” 赵南星别过脸,“一切都好,你呢?” 许止行眼底颤了颤,看看赵南星,又看看许问舟,满腔的疑惑。 许问舟眨了下眼,幽幽抬头,“我也好。” 赵南星迈步,走向他。 她进一步,他退一步。 他害怕一凑近,就被她看见了他黑发下面藏起来的白发。 “许老板都白了发,好在哪里呢?”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内,是心中不断蔓延的痛。 许问舟抬头,怔怔与她对视,这会儿才敢仔细打量她。 她眼中的神色,让他心痛。 她瘦了,眼底更清冷了。 却还是他魂牵梦萦的模样。 他不敢多看她,深深看了一眼,便瞥开了目光。 他怕他彻骨的思念会在眼中流露,他怕他花了那么多时日去稳住的心绪会再次崩塌。 他怕,她因为他而难过。 她方才眼中的那层泪光,像石头一样砸进他心里,让他痛到要疯了。 “喝两副药,头发便会黑回来,赵老板不必挂怀。” 赵南星忍住哽咽,目光闪烁,“天冷了,许老板要珍重。” 他的白发,让她自责,她无法再与他漠然面对,提步,走下石阶。 “你也是……”许问舟看见她从他身边越过,瞬间慌得险些站不住脚。 再也克制不住内心,下意识一迈腿,就想要去拉住她。 可看见她已经走下了石阶,他的手顿住,泪光一片,痴痴望着她背影。 “允寻……” “允寻……”许止行拧眉盯着他。 许问舟久久回不了神。 许止行看向街头,“那个让你白发的女子?是她吗?” 难怪允寻关心着今日发生的事,难怪拖着他在门口不愿意离开。 原来,是为了等着,见上赵南星一面啊。 “是我欠了她太多。” 第200章 听说订婚传闻 赵南星站在护城河的岸边,眺望河面,任由寒风吹拂她全身。 十月中旬的风,冰冷刺骨。 她一袭淡紫色冬装,定定站在岸边,浑身似乎没有感受到冷意。 风冷,心更冷。 只有这样凛冽的风,才能吹散她心头的痛。 直到傍晚,她转身,离开护城河。 回到城东宅院。 一进院,刘桂兰满眼欢喜跑到门口,拉起她的手,往里面去。 “南星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去皇城了,都不回来看看我们呢。” 赵南星淡然垂眸,边走边道:“怎么会,奶奶,就算要去皇城,也要回来看看您和爷爷啊。” 刘桂兰含笑拉着她穿过回廊,“皇城的生意要紧吗?能在家里多住些日子不。” 走出回廊,院外摆了两张桌子。 赵家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着她。 赵南星扬起一笑,快步到赵富面前,“爷爷。” 赵富笑着点头,指着木凳,“快坐下,菜要冷了。” 赵南星瞥了赵有柏一眼,走到他身侧,“都坐下吧。” 赵南星跟长辈同桌。 晚辈在另外一张桌子上。 周氏爱怜看着赵南星,发现她神色有异,心中沉了沉,“南星,这是家里养的鸡,你快尝尝。” 她夹了一个鸡腿放进赵南星碗里。 “多谢三婶。” 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桌前。 “南星啊,你在皇城住得习惯吗?”刘桂兰问。 “嗯,与云城一样。” “那皇城是不是比云城还要繁华啊?”老二赵有松问。 赵南星低头一笑。 “后面有机会,大家都可以去皇城看看,御赐的宅院很大,我们一家人都能住下。” 众人惊诧。 赵京墨从那边桌子跑过来,“长姐,那我能单独一间房吗?五哥的呼噜声好大,吵得我经常睡不好。” 赵南星侧过身子,眉眼带笑,“自然可以啊,最近在学堂怎么样?” 赵京墨骄傲地扬起了头,“老师说我进步很快,说我依着目前的学习进程,五年后,就能让我跟在他身边贴身读书,十年后,也许就能跟着在学院教书了。” 赵南星眉眼染上喜色,“当真?我们墨娃这么厉害吗?” 赵京墨挠了挠头,“长姐,我一定会用功,我一定用功读书,长姐,我一定要入学堂成为老师,以后,你做生意,我教书,我们一起撑起赵家门庭。” “哈哈哈……” “哈哈……” 一桌子的长辈,放声大笑。 虽然众人觉得赵京墨的话是天方夜谭,可大家听着,也开心。 赵南星看着赵京墨眼中的坚定,“长姐相信你,我们墨娃,一定会得偿所愿。” 一家子人,只有赵南星相信着赵京墨的话,倒也不是看出赵京墨有多不凡。 而是她相信赵京墨的努力。 她拍了拍他肩膀,“回桌吃饭吧。” “嗯。” “对了南星,茯苓这次怎么没有回来啊?”刘桂兰看着赵南星。 “皇城的卤店比较忙,她走不开,而且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爹的事情,临时决定回来的。” 赵有松皱眉,“大哥的事情?大哥什么事情?” 赵南星抬头,看见桌上的男子,都面露不解,而赵有柏垂下了头。 想来,此事,家里人并不知道。 她低头,拨弄了下鸡腿。 “商会的事情,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想说,爹。” 她看向赵有柏,“要是商会里面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咱们就退出商会吧。” 赵有柏连连摆手,“不行,不能退,南星,不能退,云城多少商户想入会,苦求无路,入商会,是商户地位的高升。 咱们虽然依旧是商人,可是却是能在云城说得上话的商户,这是所有人做生意的人最渴求的啊。 你也知道,其实依照我们如今生意的资质,是入不了会的,云城商会愿意让我们入会,这么大的荣光,我们怎么能退呢。” 赵南星放下筷子,“我并不奢求那商会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荣光,我只要你,我们家任何一个人,不受委屈就好。” 赵有柏仰头喝了一杯酒,“我明白的,没有委屈,没受委屈。” 赵南星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桌上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众人各吃各的,不说话。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着杯子,凑到赵有柏面前。 “香娃如今,是什么情况?” 赵有柏举杯碰了下她的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在清花镇伍氏身边。” “我知道,我是说,娘还有去村里闹吗?” 赵有柏低下头。 周氏连忙拉住她的手,“没闹了,没闹了,你奶奶给了伍氏二两银子后,她就没去村里了。” 周氏捏了捏她的手,扭头对赵有榕道:“你坐过去,我跟南星坐一起说说话。” 赵有榕笑着起身,“还怕我们听到了不成吗?” 周氏笑着扫他一眼,“我想跟南星靠近点。” 赵南星起身,走到周氏身旁坐下。 周氏把赵南星的酒杯换过来,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前些日子,许老板及冠,跟许家寿宴那日一样,云城来了好多人,我那日晚上啊,也看见许老板了。” 赵南星心头凌乱看着她。 周氏顿了一下,斟酌半晌,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在我们分号外面站了许久,似乎浑身的醉意,也没有进店,我们打烊后,他才离开。” 她紧紧抓住赵南星的手,看见赵南星低下了头,她的心也变得沉重。 赵有松想起传闻,忽然开口道:“你说到许老板,我就想起这几日街头不是传许家要跟什么洪家定亲了吗?他难道是婚宴上又需要我们家的卤菜?” 周氏拧眉给他甩了一个眼色。 张氏掐了一把赵有松的大腿,“一天天哪那么多话。” 赵有松再傻,也察觉出了肯定说错话了。 撇撇嘴,低头吃菜。 赵南星心中翻涌难过。 众人神色各异。 赵南星自顾自喝酒,“你们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周氏夺走她酒杯,“你都没有吃菜,喝了这么多酒,会不舒服的。” 被家人这般看着,她浑身得不自在,抓着桌沿,晃悠悠起身。 大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众人微露诧异,平时那宅门从未响起过,怎么今日突然有人敲门了。 赵星觅起身,“我去看看。” 第201章 坦白爱意 赵南星苦涩扯起一笑, “我也去瞧瞧。” 她不想留在此处,不想面对家人们满眼的探究和担忧。 转身,往大门处而去。 刚步下回廊,赵星觅跌跌撞撞飞跑回来,“姐,是淮北侯,是淮北侯。” 赵南星稳住身子,“你回去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啊,姐。” “出去走走。” 她走到大门口,只见敞开的门外,夜临裹着红色大氅高骑在马上。 他转过头,如画的眉眼中满是急色,在看见她的刹那,他眼里如冬雪融化,立刻翻身下马,疾步走向她。 “你回云城,为何都不告诉我一声?” 赵南星淡笑,“我回来,为何要告诉你?” 夜临看见她脸颊泛红,眉心一拧,心头的着急变成担忧。 “你喝酒了?” “嗯。” 他烦躁地瞥开眼,“听到传闻了?” 赵南星抬头望着他,“传闻,是真的吗?” 夜临低眸看着她眼中的破碎,忍不住伸出手,满眼心疼抚摸她眉眼。 “真假,跟你都不应该再有关系了。” 赵南星眼中溢出泪光。 如此说来,就是真的了。 许问舟,真的要订亲了。 宅院里,传来脚步声。 应该是家里有人出来了。 可她此刻实在是无法平静,低头抓住夜临衣袖,“侯爷,带我走,我不想留在家里。” 夜临将目光移向院内,看见两名妇人站在回廊下。 他回握住赵南星的手腕,拉着她步下石阶。 他护着她上了马,再翻身上马,用身上大氅包裹住她,拉起缰绳,策马飞奔。 她的发丝,飘到他眼角,他嗅着她秀发上淡淡的清香,心里沉重无比。 “想去哪里?” “护城河吧。” 从城东到护城河的一路,赵南星被凛冽寒风吹醒了酒意。 她跟着夜临,走上岸边的画舫。 夜临踏上甲板,转身朝她伸出手。 她没有推开他的手,而是握了上去。 夜临嘴角荡漾笑意,将她拉上甲板。 “外面风大,进船舱里面坐吧。” 他走进船舱,赵南星跟着进去,借着皎皎月光,看见船舱口的地上,摆了几筐酒。 她自行走过去,弯腰提起一壶酒,推开舱内的窗户,坐到了窗边的靠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舱内视线昏暗。 夜临看不清赵南星的脸,走到她身后,解下身上大氅,披到她身上。 “这酒很醉人,不可多喝。” 画舫上的酒,还是上次他约许问舟来这里时,让人买的最烈的酒。 他转身,对甲板上的轩庆道:“掌灯。” 船舱内瞬间亮起来。 赵南星抱着酒壶,含泪看着远处灯火璀璨的画舫。 听着那边画舫的悠扬琴音。 曾经,她站在河岸边,看着河上画舫,心里只渴望能挣钱,带着全家住进云城,过上好日子。 如今,她再看见画舫,却比那时候多了很多心愿。 她想要的,变得更多,更难以实现了。 夜临坐到她身旁,眼眸落到她面上,却看见她面上有两行清泪。 他胸口一窒,夺走她手里的酒。 “如果你是想要借酒消愁,我给你换壶温和的酒。” 赵南星将头靠在窗棂上,“侯爷这酒,我不能喝吗?” 夜临凝眉,轻声道:“太苦了,赵南星,这酒,太苦了,我……” 他心疼。 她勾唇,凄然一笑,拿走他手里的酒壶,“再苦,又能有多苦?” 夜临看见她仰头喝酒,心痛难言地望着她。 他抓起筐里的酒,陪着她一起猛喝。 月色幽幽,烛火被河风吹得忽明忽暗。 夜临突然坐下,凑近,眼中蒙着一水雾,怔怔看着她。 “赵南星,我以前不喝酒的……” 赵南星目光颤了颤。 他继续说道:“自从认识你后,我便也爱上了这醉酒的滋味,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河面不语。 夜临偏头靠在窗棂上,眼眶泛红看着她。 “这些日子里,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何会拼命靠近你吗? 即使你冷眼相待,即使你对我流露出厌烦之色,我都不敢往后退一步……半步,都不敢……” 他在沙场出生入死,何曾这般胆怯过。 他眼角,滑落一滴泪, “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滴晶莹的泪珠落在窗栏上,吸引了赵南星的目光。 她心间轻颤,淡淡看着他。 昏黄烛火,照映着他眼中无法隐藏的爱意。 她闪了闪目光,柔声道:“侯爷,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藏的。” 夜临静静对她对视,“哪三样?” “咳嗽,贫穷……”她顿住,眼中有一瞬失神。 “还有呢?”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还有,爱。” 夜临怔愣片刻,忽然双眼一亮,眼底如炸开的烟花,闪着泪光却满眼光亮。 “所以,你知晓我心思?你知道……我爱你?” 赵南星面色没有波澜,平静得如一潭池水。 “我知道。” 夜临狂喜,心绪如一刹那掀起的波涛海浪,难以平静,激动得想要将她搂进怀里,但瞥见她眼中淡漠,伸出的手,又无力垂下。 他抿唇轻笑,将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 满脸期盼看着她侧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勾起一边嘴角。 先前,她一直都以为他帮她的一切,是因为许问舟。 直到那天在房顶上。 她看见他眼中明晃晃的情愫。 “房顶上那日。” 他的笑意,深达眼底,他的手,放在她双肩上,轻轻拉着她身子转过来面对他。 “你知我心意,我也知道你心意,所以我们也算心意相通……” 他凑到她面前,含笑看着她双眸。 “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试着爱我吗?” 他用最低微的语气问着,双眼炽热盯着她眼中的神色,想要看清她眼底每一丝情绪。 赵南星眼波流转在他面上,晃了晃神。 在她走神的片刻,夜临已经凑了过来,头一偏,双眼盯着她泛红的唇。 他听见了她细弱的呼吸。 感受到了她僵住的身子。 他继续凑近,两人的唇,快要触碰。 而赵南星,没有拒绝。 他勾起摄人心魄的一笑,大手放在她脑后,一手抬起她下颌,深情吻上了她。 柔软而带着酒渍的唇。 夜临醉了,心头狂跳,却又像沉溺在水中,失去了意识般无法自救。 他闭眼,沉醉在这轻碰的一吻中。 赵南星浑身就如被电击,怔怔看着他放大的俊颜。 河风吹进船舱,她骤然清醒,一把推开他,懊恼用衣袖捂住了嘴。 她竟然纵容夜临吻了她。 远处的画舫靠近。 一道女子大喊的声音传来。 “侯爷……” “我就说侯爷画舫上亮了光,侯爷肯定在画舫上。” 第202章 打扰 夜临压根没管对面画舫上女子的呼叫,只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对面画舫上的人要过来了,所以他急切拉住赵南星的手腕,想要趁着这时候,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赵南星,我该如何向你说清楚我的爱意呢? 我太渴望与你执手了,我太希望我余生的每一日,都有你在身侧了。” 他又凑近。 两座画舫的船头相撞,他这画舫晃动, 他和赵南星两人都被动荡晃动着偏了偏身子。 他紧紧抓着她,眉眼满是期盼。 “我知道你还爱着许问舟,我知道你还忘不了他,没关系,让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熬过去好不好?”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上,“赵南星,我这一生如荒野枯木,你如三月之春出现。 为我……停一次脚步,回眸看看我,好吗?” “侯爷,别说笑了。”赵南星打断他的话,收回了手,沉静盯着他,余光瞥到甲板上,走来了一群人。 夜临听见纷杂的脚步声,蹙了蹙眉,不悦地转头。 许初云开心跑到船舱门口,入目,便瞧见了里面的夜临和赵南星,两张靠椅紧紧靠在一起,两人身子靠得很近,而赵南星身上,还披着红色大氅。 她知道,那是夜临的大氅。 她眼底一暗,顿在门口,眼珠转个不停。 赵南星和夜临…… 里面气氛暧昧得让她烦躁。 夜临慵懒往后靠了靠,手搭在靠椅扶手上,阴沉看着甲板走过来的人群。 以上官采为首,许止行,卢正,还有……最后面的许问舟。 “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 除了许问舟,三名男子微微弯腰行礼。 赵南星抬眼,看见甲板上的许问舟如遭雷击般,失魂看着她,满眼悲痛。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红色大氅上,藏在衣袖中的手,捏得骨节泛白。 赵南星凄楚看他一眼,便瞥开了目光。 她清楚,纵然有太多遗憾,她跟许问舟,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夜临依旧坐在赵南星身旁,没有起身,只是漫不经心抬了抬手。 “看来你们兴致还挺高,这么晚还在河面上听琴。” 他语气中,有着被打扰的不悦。 上官采大笑着走进来,“侯爷,我们以为你一个人在画舫上,就想着过来一起聚聚,哪曾想,你有佳人陪伴在身侧啊。” 他身后的人,跟着进来。 只有许问舟黯然站在风中,面如死灰,一颗心,已经停止了跳动。 夜临面色变了变,冷眸盯着上官采,“聚?有什么好聚的?” 上官采撇撇嘴,扫了赵南星一眼,晃动一笑,又看向夜临, “侯爷,那日允寻及冠宴你就早早离开,我半晌都没有找到您人呢,今日过来讨口酒喝都不成吗?” 夜临淡漠扯唇,满心不喜,“你们画舫上没酒吗?” 上官采将筐里的酒,一壶一壶拿到桌上,“有啊,都被允寻喝完了,你知道的,行酒令,他玩不过我们。” 他坐到桌边的木凳,笑看着船舱门口的许初云,“怎么不进来?不是你嚷着要过来找侯爷喝酒的吗?” 许初云目光闪烁,看了眼低头的赵南星。 “我怕侯爷怪我们打扰他陪伴佳人。” 这话,她既是说给夜临听的,也同样是说给许问舟听的。 夜临瞥开眼,嗤笑。 “知道就行。” 上官采见情况不对,嘴角的笑意凝固,不解瞅着众人。 只见许问舟提步,缓步走进来。 “赵老板跟我们都相识,想来我们一起坐下来与侯爷喝顿酒,赵老板也不会见怪吧?” 夜临眸色晦暗,转头,看向赵南星。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赵南星一点点抬头,看见许问舟站在门内,挡住了寒风。 他平静看着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心空了。 她恍惚扯起一笑,“我为何要见怪?” 许问舟晃了晃神,很快就镇住心神,迈步走到桌边,提了张靠椅过来坐下。 “侯爷,你上次离场太早,今日,可愿陪我喝一次?” 许初云快步走进来,“要喝,我们都得喝,赵老板既然跟你们都认识,自然也该加入进来,对吗?赵老板。” 赵南星眸色清冷,抬眸一笑,“可以。” 许初云冷笑一扯唇,“既然喝,就不能干喝,还是作诗定输赢,可好?” 她虽然没有什么才华,但她好歹读了不少书,可赵南星一个农家女出身,自然是不可能会作诗,她打定了主意今日要治一治赵南星。 夜临眉心一跳,眼底冷意纵横,眯了眯双眼看着她。 许问舟也蹙眉看向她,“你们女子掺合进来做什么?” 许初云得意盯着赵南星,“赵老板都答应一起喝酒了,自然得玩点有意思的,你说呢?赵老板。” 赵南星悠悠起身,“当然。” 许初云心中讥笑,“好,那就都坐过来吧。” 许初云坐到赵南星身侧,赵南星身侧是夜临。 依次是上官采,卢正,许止行,许问舟。 众人围着圆桌而坐,桌上摆满了酒。 许初云开口道:“还是方才的规矩,输一次,喝一壶。两行诗,可随意发挥,只要有意境的诗就行,你们觉得呢?” 许止行看了眼桌上气氛,拖着靠椅退出,“我不来,你们知道的,我向来不懂得什么诗句的。” 卢正也起身,把靠椅搬开,“我也不来。” 上官采笑着摇头,“你们这两个胆小鬼,你们不来,我来。” 许初云扭头看着赵南星,“赵老板,你这会儿,还有机会退出。” 赵南星对上她的眼,不明白她为何眼中有那么深的敌意。 “许小姐,我不退出。” 夜临叹口气。 想到她先前能编出话本,想来应该是有文墨的,应该不至于喝太多。 罢了,罢了,他等会儿多喝点就好了。 上官采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那就开始吧,以我为首,转一圈,没有作出诗来的人喝酒,那我开始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窗外的河水。 “清河荡皎月,遥观天上仙。”他十分满意看向许问舟,“允寻,该你了。” 许问舟失神看着桌上酒,“藏心藏情藏吾爱,空恨此生尽无奈。” 赵南星缓缓转眸,他抬眸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 仅仅对视一眼,许问舟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203章 下次见面,你我不必问候 许初云面色一变,飞快眨巴着双眼。 “人生何俱尽无奈,回看前路皆是春。” 她扭头,笑看赵南星,“赵老板,该你了。” 赵南星垂首。 “前路长河千万里,君向南北……我向西。” 许初云嘴角抽了抽。 赵南星竟然还真会作诗。 果然,没点手段,也不可能让她哥哥这般痴心。 赵南星这两句,让许问舟被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 夜临却恍然一笑,朗声道:“良辰美景今相逢,有风有月……” 他转头,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还有你。” 众人一惊。 夜临竟然,竟然是在表达欢喜之意? 许止行看向许问舟。 许问舟面无表情,眼底黑沉沉一片,染着水纹。 许初云凝眉看着夜临。 他一身红衣,让她再次想起了她的意中人。 而夜临,嘴角噙着轻笑,眼中,只有赵南星。 上官采抿着笑,打量着赵南星,又看看夜临。 今日的夜临,异常温柔啊。 这群人,到底什么情况啊? “好了,好了,该我了。” 许问舟抓着一壶酒,“我输了。” 赵南星那两句诗,已经是诀别的意思了。 这比方才他看见她跟夜临同处一船,还要让他心痛。 他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夜临冷下脸来,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靠椅上,意味不明看着他。 “允寻,你若只是为了喝酒,又何需认输,你想喝,本侯大可陪你一场。” 他提起一壶酒,挑了挑眉,“你是想跟本侯比酒,对吗?” “对。”许问舟冷眼盯着他。 两人都面冷如霜,相对而望,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蔓延。 上官采想去夺走夜临的酒,“侯爷,你这是做什么?允寻今晚已经喝了很多,你酒量也不是很好,做何这样喝?” 夜临漠然看向他,“都出去。” 上官采见夜临面上有怒意,不敢再吊儿郎当,只能转身询问身后的人。 许止行和卢正给他使了个眼色。 “先出去吧。” 很明显,夜临和许问舟之间有问题,想来是要在今晚解决了。 好在夜临虽然性子暴戾,但与许问舟之间,还算亲近,两人应该不至于会闹得太难看。 他只得又转头看向夜临,“侯爷,别喝太多。” 随即,三人迈步走到甲板上。 许问舟看向许初云,“你也出去。” 许初云担忧盯着他,“我不出去。” “出去。”他厉声吼。 许初云被吼得一颤,幽怨瞥了赵南星一眼,气冲冲起身走出去。 许问舟看着对面的赵南星和夜临,双眼被刺痛。 两人靠得那么近。 那么近。 轩庆将门口帷幔放下来,船舱内,就只坐了三人。 赵南星凄苦扯起一笑,拿起一壶酒,“侯爷,这是我与许老板之间的事情,让我与他说几句吧。” 夜临点了点头。 赵南星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她端着酒杯,坐到许初云方才的靠椅上。 她微微仰头,看着许问舟鬓边的白发。 端着酒杯,碰了碰他的酒壶,“相识数月,未曾好好坐在一块说过话,今晚,也算圆一桩心愿。”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问舟眸色哀痛看着她,跟着她一起仰头喝下一大口。 赵南星拿起酒壶倒酒。 “有一件事,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你。” 她转头,端着酒杯碰了下他的酒壶,随后,喝下整杯。 她喝一杯,许问舟跟着喝半壶,只是看着她,没有开口。 “其实第一次相遇,你落水,将你救起来的人,并不是我。 许问舟,你曾牵系的救命恩人,并不是我。” 许问舟眼中晃动不解,“怎么会……” 赵南星眸子里含着泪光。 “不是我,从一开始,便是个误会,如今,已说不清了,我也懒得解释。” 许问舟苦涩一笑,“即便那次不是你,可后来你也不顾安危救过我,我终究是,欠了你太多。” 赵南星失神,“你也曾帮过我很多,我们之间,何谈亏欠,不过都是被裹挟着前进,各自都身不由己。” 夜临的手,握拳撑在扶手上。 听着两人的对话,满眼晦暗。 许问舟低垂着头,泪水大颗滚落,滴到他衣袍上,在烛光中泛着光泽。 赵南星凄美一笑,看见许问舟垂下的头,那几缕白发,触痛着她。 “婚期定了吗?” “没有。” “是还没有定下来?” “我从未想过娶旁人。” 赵南星眼中溢出一层水波,她心碎闭上眼。 “你未曾想过娶旁人,可你却纵容流言四起,以你先前的性子,若是没有订婚的想法,你必定会给我说清楚,也不会允许流言蔓延, 如今,你放任流言漫天,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对此事,已经承认了,也或许,你清楚,你根本也无力改变。” 许问舟的身子颤抖起来,低头抓着酒壶,泪流满面。 “对不起。” 赵南星忍着眼中的酸涩,“不必说对不起,我从未怪过你。” “可我怪我自己,南星,我怪我自己……”他痛哭。 他咬着牙。 他可以拖着不娶旁人,可是他娶不了她。 他爱她,却是在耗着她,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什么都给不了。 “我若娶了别的女子,你会,会恨我吗?” 赵南星勾唇浅笑,“不会。” 他抬起一双泪眼看着她,“一丝恨意……都没有吗?” 她轻轻摇头。 许问舟低头哭得痛不欲生,压着沉痛的声音,听得赵南星的心揪起。 她轻轻一叹,将壶中的酒全部倒进杯里。 “我们,本就都该朝前走。你我,放下过往,都向前走,好不好?” 许问舟没敢抬头,捂着胸口,心口被揪到窒息,痛得肝肠寸断。 过了许久许久。 他艰难启唇,“好。” 她苦笑喝下最后一杯酒,看了眼他头上的木簪,“许问舟,风雨不再同路,此生缘分已尽,珍重。 下次见面,你我……不必问候。” 她抓着桌沿起身。 夜临飞快起身扶住她。 她对他勾起一笑,“多谢侯爷,我先回去了。” 许问舟霎时抬起头。 而她推开夜临,解下大氅,塞到夜临手里,迈着轻盈的步子,掀开帷幕,没有任何留恋走了出去。 他就像在水中绝望挣扎的人,只能恐慌看着赵南星离开,而他,用尽浑身力气也够不到那块曾给他希望的浮木。 他的心,坠入深渊,眼底,如一盏明灯熄灭,空洞得失去所有光彩。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也无法再留她。 反反复复,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夜临转头看着许问舟,拿着大氅飞奔出去。 赵南星站在甲板上,对着凭栏前的许止行扬起一笑,“许会长,告辞。” 许止行看见夜临跟着从船舱里面出来了,神色凝了凝,冲着她点头,“再会。” 赵南星转身。 夜临快步跟上她,“天这么黑,你当心脚下,我送你回去。” 他对着她伸出手,她抿唇,将手放在他手心。 甲板上的众人,看见夜临小心翼翼牵着她,走了下去。 威风凛凛的淮北侯,竟也有这样细心体贴的时候。 许初云眸光复杂看着赵南星背影。 方才,里面的话,她都听见了。 她对赵南星的讨厌,淡了。 上官采神色凝重和许止行对看一眼,心思流转。 船舱里面,传来许问舟压抑着的呜咽声。 上官采眉头一紧,转身,踏进船舱,看见许问舟伏在桌上,看不见神情。 他回身,“你们就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他走进去,站到许问舟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侯爷走了。” 许问舟抓着酒壶,仰头,闭上眼,将酒全部倒在脸上,酒水掩盖了他面上的泪痕,顺着他消瘦面庞流到衣衫上。 “你们也走吧,我坐会儿,采哥,带着他们走……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第204章 …… 赵南星顺着护城河岸边,往前走。 她面无表情,眼中情绪,被她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越是冷静无声,心里越是疼得厉害。 做了多么次彻底陌路的决定,可每一次,都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她总是隐隐觉得,可能,或许,她跟许问舟之间还有别的路能走,只要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放下他。 即便,她曾说狠话推开他,即便,她选择去皇城。 前往皇城前一日,她将那把伞送去许氏商行,又何尝不是在期待着许问舟能来见她,给她解释一下洪小姐的事情呢。 可是……他那日没有出现。 而今日,他也答应了向前看。 他,也真的决定放手了。 而她,又有什么理由,止步不前呢? 夜临跟在她身侧,与她并肩前行。 “今晚随我一起回皇城吧?” 赵南星脚步一顿,侧目看着他,“这么晚你还要回去?” 夜临轻点了一下头,“朝中有事,明日一早要进宫。” 赵南星清浅扯了扯唇,“那你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我醒一醒酒就回去,不想被家人看见我的醉意。” 夜临伸手,抓着她冰冷的手掌,“我不放心你。” 赵南星挣脱开他的手,“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点事儿,我能释怀。” “那我明日下午来接你?” “不行。” “那后日?”夜临殷切盯着她。 “不行。”赵南星抬眸与他对视,“最近商会里面有事,我想等着把商会的事情处理完再去皇城,而且我忙完自己会回,你来接我做什么?” 夜临眼底暗了暗,流露出一抹委屈之色,“你多在云城一日,我就多忐忑一日,赵南星,我夜夜不得安稳啊。” 赵南星晃动一笑,“侯爷的意思,要我因为你,撇下我自己的事情不顾?” 夜临瞧见她眼带笑意,眸中并无不开心。 寒风吹动她衣袍,他将手上的大氅披到她身上,双手顺势搂住她,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她。 “好吧好吧,你的事情为重,但我后日来接你,你不可以拒绝。” 他的肩膀很宽,他身上的温暖,包裹着她全身,让她没受丁点冷风的吹拂。 她怔了一瞬。 夜临因为她没有抗拒他的拥抱而心神荡漾,笑看着河面,眼底的柔情,浓稠得就像化不开的春色。 此时此刻,他是如此满足。 赵南星很快推开他。 “不用,后日不见得能忙完,我自己回,别来接我。” 夜临心头急得想跺脚,“还有二十二日就是我及冠宴了,你再不回,就来不及了。” 及冠宴倒是次要。 重点是她在云城,他不放心啊。 还有,他想她啊,朝思暮想啊。 赵南星抿唇沉思。 “那我尽量吧,你哪一日及冠来着?” 夜临一怔,气笑了。 那张绝色面容,在月光下,一下子变得铁青,心里酸楚得不行。 她竟然连他那一日生辰都忘了,他可是提醒过她好多次。 他将她拉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下月初十,初十,初十,赵南星,你答应了我的事情,都这么不上心吗?” 赵南星撇撇嘴,双眼一弯,嫣然浅笑,“知道了。” 她仰头,意味深长睨了他一眼,闪了闪目光,转身,脸上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我回去了。” “我送你。”夜临跟上去。 “你不是要回皇城吗?” “就算回皇城,也得先送你回去。” …… 回到宅院,刘桂兰和周氏还在院子门口等着赵南星。 看见她回来,刘桂兰上前拉住她。 “天这么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在外面走了会儿。” 刘桂兰随她一起走进她先前住的屋子,坐到木凳上。 周氏将烛台点亮,屋内灯火通明。 “南星啊,你坐过来。”刘桂兰拍了拍旁边的木凳。 赵南星坐过去。 刘桂兰小心望着她,“今晚你三婶说了说你的事情,奶奶也不知道怎么劝你,只是奶奶想告诉你,人生没有迈不去的坎,咱们不要对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太过伤心。” 周氏走到她身侧,“是啊,南星,一切都会过去的。” 赵南星仰头笑了笑,“我知道的。” 她本来也已经不再耿耿于怀了。 周氏瞧见她眉眼中没有惆怅了,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你能想明白就好。” 刘桂兰也宽了心,叹了口气。 “那你早些歇息。” “好。” 周氏扶着刘桂兰起身。 刘桂兰走到屋门口,忽又回头,“对了,今晚忘了问你,青娃在皇城如何了?” 周氏连忙开口,“娘,青娃在皇城学医,肯定是好的啊。” 赵南星与周氏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嗯,他挺好的。” 刘桂兰点点头。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沉思许久,直到月亮西沉,她才回到榻上睡觉。 翌日,她被院内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张氏慌不择路跑进屋子,“南星,南星,我们铺子被烧了。” 赵南星一掀被子就起身,“铺子被烧了?哪家铺子?” 张氏带着哭腔,“花市街总店,我们总店没了……” 第205章 店铺被烧 赵南星站在总店门口,冷眼看着铺面被烧得只剩黢黑的房梁房柱。 里面所有东西,都被烧毁了。 周围商铺,救火及时,并未受到太大的殃及,只有她这家店铺,烧得一无所有。 几名府衙的官兵,在废墟里面翻翻找找,走了出来。 “赵老板,周围的店家说寅时的时候,你这里出现火光,火是从后院开始燃的,你问问你店里的人,是不是昨晚打烊的时候没有灭干净火苗而引起的?” 张氏连声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店里每日傍晚就没有用灶台了,就算真是火苗没有熄灭,怎么会等到后半夜才烧起来?” 领头官兵眼珠转动着沉思。 说得也对,要真是火苗没有熄灭,不可能那个时辰才烧起来啊。 周围店家说是寅时一刻看见的火,那个时辰。 花市街的百姓最少,而没有打烊的店铺人员,也都昏昏沉沉在店里打瞌睡。 街头最冷清,人最昏沉的时候,出现大火。 只能是有人蓄意放火了。 他不由有些头疼。 赵南星如今在云城,因为研制出瘟疫救治法,颇受百姓们的爱重,又得过陛下赏赐,还是商会的商户。 他不尽快查出给她个真相,想必百姓们都会盯着此事,就别提还有商会还会给衙门施压。 “昨晚,是谁关门的?锁匙都在谁手里?” 张氏将身上锁匙摸出来,“都在我这里,一刻也没有离过我身。” 李泉看着她手里锁匙,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张氏被他那怀疑的目光吓住,“我昨晚,一直在家里,南星也知道啊。” 赵南星看着李泉,“是,我二婶一直在家,她的锁匙旁人也拿不到。” 李泉打消对张氏的怀疑,转身,对手下吩咐,“继续看看废木下能找出什么线索。” “是。” 周围围满了百姓。 “这么大的店铺,哪能说烧就烧起来了,肯定是有人眼红卤菜店生意,蓄意放火。” “我觉得也是,如今这个天,最是阴冷潮湿,就算真是火苗未熄,也不可能起得了这么大的火。” “就是,就是……” 许氏商行的人也站在店门口,许福满目愁苦看着烧光的店铺,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说,此事他该回去告诉少爷的。 可昨晚……少爷整夜未归,天亮才回府。 先前赵姑娘离开,少爷一夜之间长出白发,躺在榻上如一具尸骨,后来花了那么多的时日才慢慢恢复了些过来。 此刻,他是真的不敢再多话了。 店面被烧,不管是人为还是横祸,都得有人负责,若是寻常商户,就得给商行赔钱。 可赵老板……又怎么算得上寻常商户呢。 而且赵老板还是商会的商户,这事,商会也要去知会,让商会去给衙门施压,尽快查明此事。 那就更瞒不住少爷了。 赵南星眯了眯双眼,冷声道:“二婶,让店里的人去附近问问,昨晚店铺周围可有出现什么人。” 张氏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小工道:“陈升,你带着他们几人去附近问问。” 赵南星看向领头官兵,“确定是人为,对吗?” 李泉点头,“依我经验,是人为。” 赵南星冷冷扯了一下唇,迈步,朝废墟走去。 踩在黑木上,她站在后院的位置。 烧得太干净,半点线索都看不到。 她垂眸思索。 昨日她才刚打了白玉,昨晚她店里就被烧了。 此事,难道是跟他有关? 可是她这里被烧,白玉明知道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他当真会蠢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黑黢黢的周围,心里五味杂陈。 总店是她第一间店铺,当初,她对这间店,倾注的心力最多,可短短三个多月,就这么没了。 放火的人,应该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总店她最看重,就知道刀子捅在哪里,才会让她痛。 她头疼地看着这间废墟,转身,走到门口。 “许福。” 许福低头跑向她,“赵老板。” “如今店铺已毁,你看该如何定损,是我重修此处,还是给商行赔钱?” 许福低头,拿不定主意。 “赵老板,此事,小的还得回禀少爷才知道该怎么处理。” 赵南星心烦意乱瞥开眼,“按商行的规矩办吧,该赔钱我就赔钱,该重修,我就重修。” 她已经不想再跟许问舟有任何交集了,更不想再因为她店里的事情,跟他不得不再次联络起来。 许福拧着眉头,抬起头。 “小的真做不了主。” “为何做不了主,一切按规章行事不就好了吗?难道你们商行,曾经没有遇到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吗?” “赵老板,您现在是商会的商户啊,我们商行对商会的人,是没有任何规章的,一切以商户的利益为重。 就像你此刻店铺被烧,因为您是商会的人,我们还得尽快在周围给您腾出最合适的店铺出来的。” 赵南星讥讽扯了扯唇。 “不必了,我不打算在花市街继续做生意了。” “啊?”许福惊诧,“您在花市街的生意这样红火,为何不打算在此处开店了?” 赵南星回身,看着废墟不语。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赵星觅从马车上跑下来,“姐,姐……” 看着被烧毁的店铺,他惊住了。 再看周围,周围店铺都无损毁,独独他家这间,被烧得个干净。 显而易见,是有人报复。 他脑中灵光一闪,“姐,是白玉吗?是白玉报复我们……” 站在不远处的李泉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走过来,“跟你们有过节吗?” 赵星觅站到赵南星身侧,点了点头。 赵南星沉吟片刻,娓娓道:“昨日,我跟商会的人有了点矛盾,打了那人一巴掌。” 李泉眉头拧成绳,“就昨日发生的事情?” 这也太凑巧…… 也太愚昧了吧。 若真是那叫白玉的人,蠢成这样,怎么进入商会的? 他轻轻摇头,迈着走到赵南星面前,小声道:“赵老板,此事,我看有异,若真说你昨日就跟白玉有不和,昨晚就发生这事,我不太相信这蠢事会是一个能进入商会的人干出来的。 我更倾向于,有人故意栽赃,只是不知道放火者的目的,是为了烧毁你店铺,还是栽赃白玉。 你回想看看,最近这些日子,可还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赵南星摇头,“我昨日才从皇城回来,昨日一回来就去商会,打了白玉那一巴掌。我方才问了我店里的人,最近也并没有任何不妥的事情发生。 其实我心里,也不太认为是白玉,但我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对我有恨。” 李泉叹气,“既然眼下没有别的线索,我只能先抓住第一个线索,我先带人去查查白玉。” “好。” 第206章 张海棠夜里出过门 许福正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回许府的时候,看见街道上,许止行骑马而来。 他心中一喜,走出人群。 许止行看着那片废墟,眉头蹙了蹙,他又将目光,移到街边的赵南星。 她看着,毫无波动,异常平静。 也对,昨晚她跟允寻诀别,允寻那样一个历经世事的人,伤心欲绝到在众人面前痛哭。 而她,却淡漠得仿若是置身事外的人。 要说她昨晚不痛苦,他是不太信的。 因为船舱里面的对话,怎么听,也不是无情的。 可要说她痛苦,但她昨晚,一点都没让人看出来。 只能说,她太懂得隐藏心思了。 “大少爷,大少爷……”许福跑到他马旁,求助抬头。 “大少爷,这商铺被烧毁,该如何处理啊?” 许止行低头睨他,“允寻知道了吗?” 许福摇头,“小的还没有告知少爷。” 许止行思量片刻,“那便让赵老板自己决定,赔钱还是找人重修,都让她定夺吧。” 他心里,也不愿意让允寻知道此事。 许福连连点头,“是。” 大少爷是二房老爷的长子,许氏商行的事情,大少爷有决策权。 此事不能让少爷知道,便只能让大少爷做主。 许止行翻身下马,走向赵南星。 “赵老板。” 赵南星回头,看见许止行出现,礼貌一笑,“许会长。” “起火原因,可有眉目?” 赵南星轻轻摇头,“没有。” “衙门的人还没有来调查?” “来了,他们去找白玉了。” 许止行眉头一拧,“找白玉?此事跟他有关?” 虽说昨日白玉跟赵南星有矛盾,但白玉不至于那么蠢,不可能会明着干这样毁名声还要关大狱的事情。 “没有,衙门的人说去问问他而已。” 许止行侧目盯着她,“那就交给衙门的人去查吧,你眼下,准备如何处理此店铺?是重新找店铺?还是等此处重修好了继续开?” 赵南星眼眸闪了一下,“等此事调查出来了再看吧。” 许止行点头,转身离开。 中午时分。 白玉气冲冲跑来,“赵南星,你个疯子,你店铺被烧,凭什么来找我,你有什么证据此事跟我有关?” 他上午被衙门的人带去衙门,审问了好一阵,此时压着怒火,心里开心赵南星的店铺被烧,又愤怒此事将他牵连,害他被林耀祖指着鼻子骂。 赵星觅将白玉冲过来的身影拦住,“衙门的人找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我们店铺被烧是不是你做的的。” 白玉咬牙盯着他,“我昨晚一直在家里,林家的人都能给我作证,你凭什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 他心里,还是有点底气不足的。 毕竟他确实跟赵南星之间有仇人尽皆知,而且昨日他刚被赵南星打,就发生了此事,要是找不出真凶,他一辈子都洗不清嫌疑。 赵星觅冷哼,“林家的人给你作证有什么用?是不是你,衙门的人自会调查……” 赵南星冷眼瞥了一眼白玉,“你昨晚一直在林家?” 白玉点头,“对,没有出过门。” 赵南星收回目光,“知道了。” 白玉眉头一拧。 她知道了?什么叫她知道了? 他是来质问她为何让衙门的人来审问他的,怎么好像变成了他是来证明清白的? 他本来就是清白的,何须证明? 这会儿好似变成了他来一趟,只为了证明跟他无关一样。 兰朵看见白玉,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走到赵南星身侧,“东家,我好像记起了一件事。” 赵南星转头,“你说。” 兰朵拧着眉,小声道:“那位公子,我好像看见海棠跟他说过话。是在卤铺打烊后,我看见在街头,跟她站在一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赵南星眼角一跳。 白玉和张海棠? 兰朵又像是想起惊天大事,“对了,海棠昨晚,应该是出门了。” “出门?何时?”赵南星眼底浮现冷意,双眼眯了眯。 在她离开皇城后,赵家人住进了宅院中,赵星觅就把张海棠安排去了小工住的宅院。 兰朵回想昨晚,“海棠平常晚上也惯爱出门,所以昨晚我也没太留意,只记得昨晚我夜里醒来,往她床上看了一眼,床上没人。 当时月亮还很亮,我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多久回的,我也不清楚。” “她经常夜里不归吗?” 兰朵摇头,“平常她一般是在卤铺打烊后,回家洗漱一番后就出门,每次大概都是在子时前回去。只是昨晚,我迷糊醒来,不敢确认她不在床上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此事,你先不要声张,今晚替我留意着海棠。” “好。” 赵南星转身,看向街边的张氏。 倘若此事真与张海棠有关,可张海棠一个人,是如何做到让后院着火的? 后院的后门,是张氏每晚打烊,吩咐小工从里面落锁。 从后院的外面,根本进不去后院,只能从店铺大门里面进去,才能开得了后门。 她提步,走到张氏面前。 “二婶,昨晚是你锁的门吗?” “对啊,后院和店门,都是我亲自锁的。” 赵南星眼波流转。 张氏不会说假话。 可从后院着火,肯定是有人进入后院放得火。 锁匙都在张氏手里,要是没有锁匙,想进入后院,那就只能强行撞门。 夜里的花市街虽然人不多,但只要有大的动静,肯定也会引来人。 那就只能是有人拿着锁匙,开了门进去的。 她眼中浮现睿智之色。 “都回去吧,看着这里也没用。觅娃,带我去城南分号。” 第207章 衣物 赵南星坐在马车上,脑里不断思索。 她疲惫地靠上车窗,“觅娃,你有小工宅院的锁匙吗?” “有的,我这里有一把。” “去小工住宅。” “好。” 赵星觅拨转马车,赶车前往城西的小工住宅。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跟赵星觅一起进入宅院。 “姐,凤儿他们都还在卤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赵南星在院中打量一番,“张海棠住哪间屋子?” 赵星觅指着宅院中的第一间。 “就那间,当初本来是安排她与凤儿一间屋子的,但她嫌凤儿那间屋子太小,便选了兰朵的屋子。” 赵南星提步走到屋门口,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两张木床,一张木床对着窗,一张在门口处。 她走到窗边那张床前,床边有两个木箱,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两支珠钗,还有两盒胭脂水粉。 珠钗虽然看着不贵重,但也绝不便宜。 按张海棠的工钱,是不可能能买得起这样的珠钗,但也不排除张氏是给她买的。 “张海棠最近有什么不寻常吗?” 赵星觅站在门口,不解看着她。 “我最近鲜少前往卤铺,都是兰朵在管理,张海棠在另一家卤铺,兰朵偶尔会过去看看,没听她说张海棠有什么不寻常。 姐,总店大火,跟张海棠有关系吗?” 赵南星转身打量着床铺。 “我也不知道,兰朵说她看见张海棠跟白玉说过话。” “白玉那时候在十里八乡都有名,张海棠肯定认识啊,两人要是碰面了,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妥啊。” 赵南星绕着床走一圈,“是没不妥,但张海棠,昨晚出门了,兰朵说,她经常夜里出门。 她在皇城能有什么相熟的人,能让她经常出去见面?还有,她可是最容易接近二婶锁匙的人。” 总店大火,起源于后院。 昨夜附近商户在大火前,都没有听见什么响动。 那就只能是有人拿着锁匙进了后院去放得火。 锁匙一直在张氏身上,但张海棠,有机会接近张氏。 赵星觅面色一变。 “难道是白玉指使她?可她为何要这么做?我们待她可不薄啊。” 赵南星讥讽一扯唇。 “最近她有去过我们住宅吗?” “去过,她三天两头就往我们住宅跑。” 赵南星打开木箱,里面都是寻常衣物。 她又掀开冬被,拿起枕头。 床上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地下,想往床底看看。 赵星觅奔进来,拉住她,“我来吧,姐。” 他趴在地上,往床底看了看。 发现里面有一个包袱。 他伸手,将包袱扯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套灰色的女子衣物,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赵南星将衣物拿过来打开,看见裙摆处,有几处油渍。 古代的油,极其珍贵,又怎么可能会沾染到裙摆处。 她放在鼻下闻了闻,双眼一眯。 很浓的芝麻油味。 这个朝代的芝麻油,都是从西塞引进来华朝的,寻常人家做菜都只会用猪油,只有大户人家和大型茶肆,酒肆,食肆,才用得起这种油。 而张海棠的衣物上,却能沾到这么多油渍。 此刻,她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确认大火与张海棠有关了。 “姐,衣物上沾得什么啊?” “油,芝麻油。” “芝麻油?姐,这种东西,怎么会沾到张海棠衣物上。” 赵星觅此时还不知道,泼油,可以让火燃得更快。 “芝麻油是容易燃烧之物。” 他大惊,“姐,难道我们总店大火,跟这芝麻油有关?” 赵南星将衣物放进包袱中,“倘若是她,把这东西就是证据,我们拿走这衣物。 张海棠应该是还没有机会毁尸灭迹,但她肯定会找机会将此物消毁,你找套差不多的衣物,沾上油渍,给她放到床下。 派人守着她,看她如何处理这身衣物。” 赵星觅点头,“好。” 赵南星起身,“你快去办,我去城南分号,找一趟二叔。” “好。” 赵南星驾车,回到城南分号,把赵有松叫到了屋子里。 “南星,总店怎么样了?火灭了吗?”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抬眼看着赵有松。 “灭了,但我们总店烧没了。” 赵有松面色一惊。 “烧没了?” “嗯。”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火?” 这个时节,即便发生大火,但在那样繁华的街道,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应该可以及时救火啊。 “二叔,二婶每次回家的锁匙,都放在何处的?” 赵有松转动眼珠,“她洗漱前,都会把锁匙放在梳妆台上,第二日起床,拿着锁匙就出门。” 赵南星斜倚在靠椅扶手上,漫不经心玩弄着手指。 “你回忆看看,张海棠可有在二婶将锁匙放在梳妆台上进过你们屋子?” 赵有松瞪大双眼,“海棠?她倒是经常去我们屋子,至于你二婶放下锁匙后……” 他摇摇头,“我没什么印象了,这事跟海棠有什么关系吗?” 赵南星扯了扯唇,“眼下我也是猜测。” 赵有松拧起眉头,努力回忆。 “她前些日子倒是去我们宅院多次,也爱去你二婶梳妆台上看你二婶的头饰,有时候,你二婶看见她拿着你二婶首饰……对了。” 他紧张吞了吞口水,“那次,那次我回屋的时候,听你二婶说,将新买的那支珠钗,送给了海棠,那天……那天海棠是一个人在你二婶屋子里。” “哪一日?” 赵有松抬眼,“哪一日……应该是十月十六,那日月亮特别圆,我在院子外跟你父亲喝酒。” 赵南星起身,对着门口大喊,“李君。” 李君从柜台前跑过来,“东家。” 赵南星又坐下,“派人去分号,将我二婶接过来,你现在,把前些日子总店的一个月内的账目核对一遍。” 李君点头,“是,小的这就让陈泽去。” 赵有松走到桌前,“南星,这绝不可能跟你二婶有关系,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绝对不会如此坑害你的。” “我知道,我并没有怀疑她,我一直怀疑的都是张海棠。” “海棠?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也没有理由……”赵有松被赵南星抬起的那一眼,惊得闭上了嘴。 他不安坐到旁边的木凳上,“怎么会是这孩子,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啊。” 第208章 你还有机会给我解释 张氏从马车下来,着急慌忙走进分号屋子,一进屋,就看见赵南星低垂着面目,而李君,在一旁的桌子上,不断拨弄着算盘。 “南星,怎么了?” 赵有松噌地起身,把张氏拉进屋。 “十月十六那日,你是不是给张海棠送了一支珠钗?” 张氏疑惑地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我给我侄女送支珠钗都不行吗?” 赵南星幽幽抬头,“二婶,说说那晚送珠钗前后的事情。” 张氏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怎么她送支珠钗,还能让南星也过问上了? 她小心走到桌前,“那日,我打烊回家,便去洗漱了,回到屋子,看见海棠拿着我梳妆台上的珠钗很是喜欢,我想着她年轻,也没什么像样的头饰,我便送给她了。” “你洗漱前,她就在你屋子吗?” 张氏摇头,“没有,我洗漱回屋后,才看见她在我屋子。” 赵南星将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洗漱时,可是将总店锁匙放在身上的?” “没有,我那晚沐浴,怎会将锁匙放在身上,我放在了梳妆台上……”忽地,她神色一慌。 赵南星站起来,从桌子后绕出来,“所以,那日锁匙在梳妆台上,而你回屋的时候,张海棠也在梳妆台前?” 张氏慌乱看向她,“南星,你的意思是,海棠碰过我锁匙?可是她碰了锁匙也没用啊,我锁匙没有丢失啊,第二日我还拿着锁匙开了门的啊。” 赵南星冷冷一笑。 如此说来,张海棠是用东西比对了锁匙,然后找人造了一把锁匙出来。 张海棠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脑子。 只能是她背后,有人给她出主意。 赵南星闭上眼, “总店的小工们呢?” 张氏紧张看着她,“还在分号附近打探昨晚的事。” 赵南星睁开眼,看向赵有柏,“二叔,你去总店附近,带上总店小工,去城西可以配锁的地方,问问最近可有女子去配过锁匙。” 赵有柏点头,看了一眼张氏,转身出屋。 张氏浑身发软,面色惨白坐到了赵有柏方才坐的木凳。 以南星的聪慧,既然怀疑上了海棠,就证明此事,必定跟海棠是有关系的。 可是,怎么会是海棠呢? 那么大的火,海棠怎么可能敢呢?她又有什么理由,那样做呢? 李君拿着账本,走到赵南星面前,“东家,账本上的账目,没有差错。” 赵南星点头,又坐回靠椅。 “去城里卖油的地方,问问最近可有人买过大量的芝麻油。” 李君对赵南星的话,很少过问缘由,点了点头,“是。”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赵有柏带着赵富和刘桂兰来到城南分号。 “什么火,周围都没有事,偏偏就只烧了我们店铺?”赵富气得拍方桌。 赵有柏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 “爹,衙门的人已经在查,肯定会查明真相的。” 刘桂兰站在刘富身侧,用衣袖抹泪。 “那么大的店铺,就这么烧了,多可惜啊,那店铺又不是自家的,若是天灾,岂不是得我们自己赔?” 赵富神色一怔,“那么大的店铺,得赔多少钱啊?” 一直坐在另一边没敢开口说话的张氏,看了眼赵南星,又看向赵富,“商行的人说,我们若是愿意自己重修,不用给商行赔钱。” 赵有柏倒是微微诧异了一下。 “商行的人,真这么说?” 张氏点头。 赵富松了一口气,“虽说用不赔钱,但自己重修,需要的银子肯定也不少。” 刘桂兰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店里傍晚就没有用火了,怎么还会着火的?” 众人沉默住。 赵南星偏着头,手肘放在靠椅扶手上,撑着太阳穴,闭着双眼,烦乱听着屋子里的声音。 小工陈年端着一碗饭菜进屋,“东家,您晚上都没有用过饭,这是我媳妇儿特意给您做的,您尝尝。” 张氏担忧看过去,“是啊,南星,你早上和中午也没有吃过东西,饿了一整日怎么行,身子会吃不消的。” 刘桂兰皱眉走到桌前,“孩子,这样可不成啊,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可不能把身子拖垮了,多少,都吃点。” 赵南星眉宇间依旧挂着烦躁,闭着眼,并没有回答刘桂兰的话。 “陈年,打烊吧,让小工都回家,你也早点回去。” 陈年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是。” 店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亥时时分。 赵星觅拿着一包东西跑进屋,“姐,张海棠真的是想毁尸灭迹。” 屋子里的人,面色大变。 张氏慌得起身时,都差点站不住脚。 赵南星起身,“她人呢?” “在马车上。” “带进来。” 张氏连忙跑到赵南星身侧,“南星,什么毁尸灭迹,海棠要毁什么东西?” 赵南星转眸看着她,“二婶,等她进来了,你问她吧。” 很快,赵星觅拉着张海棠进来,将手里那包烧了一角的衣物丢在地上。 张海棠看见烛火中的赵南星那双黑幽幽的眸子,莫名地慌乱起来。 “南星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她看见张氏,走过去,“姑姑。” 张氏一把推开她,“把事情说清楚。” 张海棠心里乱到发抖,却故作镇定,“什么事情?” 赵星觅将那堆衣物踢到她面前,“你去护城河底下,烧这个做什么?” 张海棠眼神闪躲着低头,“这衣裳坏了啊,我不想要,不能烧了吗?” 赵星觅嘴角一抽,“你这衣裳上面的油渍,你如何解释?” “哪有什么油渍,那是我在卤铺干活时,沾到的卤水汁。” 赵星觅将衣裳铺开,看见裙摆处被烧了一块,但还有两处油渍没有被烧毁,“你说这是卤水汁?张海棠,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你这衣物上沾染的,分明是芝麻油,是我们平常用不到,极其珍贵的芝麻油。 你每日去总店吃饭,总店没有用过这种油,你又是在何处沾染上的芝麻油?” 张海棠慌了,慌得六神无主。 赵南星坐在靠椅上,冷眼瞥着她,冷声道:“说吧,是谁指使你的?此事我还没有告诉衙门的人,你还有机会给我解释。” 第209章 自己处理 赵南星的声音极冷,听得张海棠遍体生寒。 她抬起一双泪水盈眶的眼睛,满眼委屈,“南星姐,你在说什么啊?我解释什么啊?这衣裳上的油,我也不知道是在何处沾染的啊。” 赵南星漠然勾唇,身子靠在靠椅上,冷漠盯着她。 赵星觅气愤推了张海棠一把,厉声质问,“我们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海棠,为什么,你知道那总店是我姐的心血吗?你知道她当初对总店费了多少心思吗?” 张海棠被推得连连后退,哭得梨花带雨,“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做……” 刘桂兰走上前,拉住赵星觅,“觅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没有,奶奶,眼下证据确凿,哪还有什么误会。” 张海棠摇头哭泣,“觅娃,你凭什么单凭一件衣物就断定那是证据,我也不知道那衣物上的油渍是从何处沾染的啊。” 赵南星定定看着她。 “张海棠,你可以不承认,只要我将你带油渍的衣物送去衙门,再加上你曾去二婶屋子触碰过锁匙的事情告诉衙门的人。 我想,不用我逼问你,衙门自会将你带走,牢狱里面的大刑,可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受得住的。 你也别指望你背后的人能救你,你应该清楚,我虽然没有什么势力,但我受过皇恩,曾研制出瘟疫救治法,颇受百姓们的爱重。 我店铺被烧,可多得是百姓盯着,你觉得,你背后的人,能让衙门的人顶着压力放过你,还是会为了尽快破案给我一个交代,对你严刑拷打,逼你招供呢?” “谁说你没有势力的?”一道冷洌声音在门口响起。 夜临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进屋。 张海棠面色瞬间煞白。 淮北侯,她在北门见过,后来也听过他名声。 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屋内的人,看见一身红衣的夜临,虽然不认识,但也被他身上的威严气息镇住,下意识就都从靠椅上起身。 夜临目光扫到赵南星面目上,看见她眉宇间的疲惫,心疼得心直抽。 他疾步走向她,“这点事儿,还需要你自己出手?” 屋内的人相互对看,不明所以看着这一幕。 赵南星悠悠从靠椅上站起来,“我自己的事,自然得我自己出手。” 夜临余光瞥到桌上的饭菜,眼底更是冷得比冰山还要可怕。 他唰地一下看向张海棠。 “本侯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招认,要么……死。” 他头一偏,眼底的冷意如利刃,只需稍微一用力,就能让人当场死在原地。 张海棠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心里乱的就像被放在锅里煮,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 屋内的赵家人,个个面带惶遽。 即便他们出身农家,也自然清楚能自称“本侯”的人,是什么身份了。 除了赵星觅,赵有柏,赵富,刘桂兰,张氏,通通朝夜临跪下。 夜临飞快拦住赵有柏要跪下的身子,“伯父,不用多礼。” 这一声“伯父”,让赵有柏心里更惶恐了。 “都不用多礼。” 赵家人面面相觑,慢慢起身。 夜临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到张海棠面前。 店铺被烧,害赵南星烦忧。 赵南星将要在云城处理这事,一想到这里,他就更是怒火中烧。 恨不得马上将张海棠活剐了。 “侯爷。”赵南星拉住夜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处理。” 夜临心疼看着她,衣袖一拂,落座靠椅,双眼如刀盯着张海棠。 赵南星走到张海棠面前蹲下,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与她四目相对。 “张海棠,你曾去过张氏屋子,对吗?” 张海棠眼泪顺着面颊流落,“去过。” “你曾在她梳妆台上,看见过总店锁匙,对吗?” “嗯。” “你昨夜出门做什么?” 张海棠眼珠转动,“去,去街头看了看?” “可曾碰见过什么人?” “没有。” “你去得是哪条街?几时出得门?几时回去的?” 张海棠怔了一瞬,“护,护城河,出门时辰,我也不记得,也忘了是几时回去的。” “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吗?” “没有。” 赵南星扯了扯唇,“你昨晚穿着这件灰衣出门,可你却只去了护城河,你的油渍,又是从何处沾染的呢?” “南星姐,我真的不知道啊。” 赵南星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她,“是林薇吗?” 张海棠眉头蹙了蹙,眼中浮现不解。 “林薇?” 好了,赵南星确定,与林薇无关了。 赵南星转身,坐回靠椅,看着张海棠,眼波盈盈流转。 她在云城,唯一会记恨她的两人,已经没了嫌疑。 那么,还会是谁指使的张海棠呢? 倘若她店铺是用芝麻油烧的,那么肯定需要大量的芝麻油,才能让火势迅速燃起来。 城内卖芝麻油的店铺,并不多,而且大量购买,商铺老板肯定会有印象。 “觅娃,看看李君回来了吗?” 赵星觅点头转身,走出屋。 赵南星冷寂看着张海棠。 众人屏着呼吸,屋内只有张海棠的啜泣声。 赵南星转眸,看向夜临。 “你最近不是每日都要去宫里吗?又来云城做什么?” 夜临轻点了下头,“本只是想来看看你,夜里再回皇城,却没想,发生了此事。” “你早些回去吧,我这里的事情,我若解决不了,还有衙门的人。” 夜临眉头一皱,“赵南星,你别为难我,你知道的,你的事不解决,我如何能放心回去。” 赵南星目光颤了颤,心里有些许波动。 她知道他这些日子要忙朝堂的大事,每日上午去宫里,下午就要去逸王府上,根本就没有空余的时间。 从皇城来云城,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左右。 他这样来回奔波,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赵有柏和赵富,神色凝重对视一眼,都开始思索夜临话里的深意。 张氏走到张海棠面前,伸手将她眼泪擦干净, “海棠啊,你身上的油渍到底是在何处沾染来的,你就好好给南星说清楚,倘若真是误会,也能及时洗清嫌疑。 倘若真与你有关,你就将指使你的人供出来,南星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第210章 承认 张海棠拉住张氏衣袖,“姑姑,真的不是我啊,我也真的不知道那油渍是从何处沾染来的,有可能是我去过油铺,不小心沾染上的,我也不记得了啊。” 赵南星冷哼,“从小工住宅,到护城河那条路上,并没有卖芝麻油的油铺。” 张海棠神色一噎,垂头落泪。 “姐,姐,李君回来了。”赵星觅拿着一本册子跑进屋,将册子放在赵南星面前的桌上。 李君跟着走进来,“东家,小的查了,城里所有油铺,最近都没有出现过陌生人。” 他一进屋,看见坐在靠椅上的红衣男子,被男子身上的气度和相貌惊了惊,随即走到桌前。 “油铺老板都说最近去店里买芝麻油的,都是老客人。” 赵南星翻开册子。 上面都是哪家店,买了多少芝麻油的记录。 “我也比对了这些商家以往买芝麻油的数量,发现望天楼,这个月买的芝麻油,突然比先前每月的量,多了足足三百斤。” 赵南星的手一顿。 她悄然看向张海棠,发现张海棠因为抽泣而抖动的身子,也停止了颤抖。 赵南星心头一惊,抬头看着李君,“望天楼……” 李君点了点头,“只有望天楼这个月订购的数量,增加了不少,别的商家,都是往常订购的数量。” 赵星觅将赵南星手里的册子夺过来,“怎么可能……” 夜临眯了眯双眼,讳莫如深的目光,落在赵星觅身上。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轩庆疾步走进来,对着夜临抱拳,“侯爷,属下查到,昨晚花市街那条街,只有望天楼拉东西的板车,在深夜出现过。” 夜临单眉一挑,看向赵南星,“看来,此事与望天楼,脱不了关系。” 赵南星心不在焉,眼底一片空洞。 怎么会,怎么会跟宋子澜有关系? 夜临看见她走神,眼底乍现寒光,“去查望天楼,看看那里的芝麻油,还在不在。” 张海棠满眼骇然,怔怔看着赵南星。 “是我……” 屋内人看向她。 她坐起来,朝赵南星跪下。 “南星姐,是我……烧得你铺子。” 赵南星闭上眼,双手紧紧抓着扶手。 张氏含泪扑到张海棠身上,用力捶打她,痛心疾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张海棠哭着望向赵南星。 “南星姐,一切,都是我做的,因为我嫉妒你,我恨你,我恨你如今光鲜亮丽比我好,我恨你不重用我反而重用一个外人,我恨你那淡淡的眼神从未高看我…… 赵南星,我恨你啊……凭什么我们都是从村里出来的,你就能被那么多人奉承着,你一个退婚女,凭什么还能被人爱着……” 夜临倏然起身,眼底冷如利箭盯着她,身子挡在她面前,遮住她看赵南星的怨恨目光。 “想死,轩庆,先拖出去掌嘴……” “侯爷,你将她嘴打坏了,她还如何坦白?”赵南星抬眸看着夜临。 夜临转身,深邃眸光瞧着她倦怠的面目,摇曳烛火,映照出她眼底的低沉慵困。 让他一下子就心神不宁起来。 “轩庆,去查望天楼。”他转身,迈着大步出屋。 赵星觅咬牙切齿盯着张海棠,“没有我姐,你现在还在村里干农活,你凭什么恨我姐,你凭什么……” 张海棠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深爱的男子,只有提起赵南星的时候,眼中才会泛出光芒。 她怎么能不恨呢。 赵南星冷眼看着她。 比起知道店铺是张海棠所烧,她更震惊的是此事与宋子澜有关。 当初那个如清风般温柔的男子,给她指引方向,替她解决伍氏,希望她好起来的男子,怎么会,怎么会找张海棠烧了她店铺呢? 赵南星眼底含了一层泪光,起身,慢悠悠走到张海棠身侧,蹲下身子,冷冷看着她。 “此事,宋子澜参与了多少?你泼在店里的油,是宋子澜买给你的,你比对张氏的锁匙,也是他教你的,对不对?” 张海棠爬起来,坐在地上,“不是,跟他没有关系。” 她自嘲扯着笑,“他那样喜欢你,你觉得他会烧你的店铺吗?都是我,一切都是我……” 赵南星偏头打量着她,“你喜欢他?” 张海棠眼眸微动,“我喜欢他又如何,难道我不能喜欢他吗?” “所以你想包庇他?” 张海棠冷笑,“本就是我一人所为,如何算得上包庇?” 赵南星讥讽扯唇。 张氏慌乱推搡着张海棠,“张海棠,你快老实招来,到底是不是宋老板指使你的,你快点告诉南星啊。” 张海棠闭上眼,泪水决堤。 “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放的火。” 张氏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给你爹交代,你让我怎么给南星交代啊……” 她扑在张海棠身上,哭得稀碎。 赵南星烦躁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赵星觅飞快跑过去扶住她,“姐,你怎么了?”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上,缓了片刻才好转。 她走回靠椅坐下。 “送张海棠,去衙门。” “不能送啊,南星,不能送啊,二婶求求你,给海棠一个坦白的机会,二婶求求你……” 张氏朝赵南星跪下,不停磕头。 赵富气得拍桌,“求南星做什么?你不劝你侄女坦白,你求南星做什么?” 张氏抽泣不止,缓缓转身看着张海棠,“都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愿意坦白吗?你要逼死我吗?” 张海棠眼底闪动泪光,对着张氏磕头。 “姑姑,是我的错,是我让你难做了,但此事,确实是我自己所为,与宋公子无关。” 衙门的人,快步进来,看了眼屋内情况,李泉拧眉看向赵南星。 “赵老板,方才望天楼的人提供了一个线索,说你店里的一名女子,曾向宋老板要过芝麻油,宋老板看在你的颜面上,昨晚送了三百斤芝麻油,到你店铺后门。” 张海棠愣住了。 忽地,她扯唇,泪眼婆娑一笑。 “对,是我,是我曾借着赵南星妹妹的名头,问宋老板要了芝麻油,昨晚,望天楼的人,将芝麻油送到店铺后门,我进入店铺,将油泼到店里,点燃了大火。” 李泉怔了怔,没想到赵南星这么快就已经抓住了纵火者。 “赵老板,她既已招供,我得将人带走了。” 第211章 堂上认罪 赵南星已心力交瘁到极致。 昨晚与许问舟诀别,本就消耗了她全部心神。 今早店铺又被烧,方才又发现此事与宋子澜有关,让她感觉心里一下子流失了好多东西。 “李捕头,宋老板人呢?” “望天楼的人说宋老板昨日傍晚去了帘州,今日听说你店铺被烧的事,已经派人去帘州知会宋老板了,现在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赵南星心中冷笑。 “那便去衙门吧。” 她抓着扶手起身,赵星觅见她面色不对,跑过去扶住她。 “姐,你身子吃得消吗?” 她对他摇了摇头,“无妨。” 李泉挥手,衙门的捕快走过去架起张海棠出屋。 赵南星和赵星觅,还有赵家人一行人,跟在身后出门。 衙门里。 府衙大人正襟危坐,“堂下何人,犯了何罪,如实招来。” 张海棠对着府衙大人磕了个头,跪着挺起身板。 “民女张海棠,如实招认昨晚纵火一事。” 府衙大人挑了挑眉,看了看门口的赵南星。 “花市街卤菜店,是你放的火?” “是,是民女。” “如何放得火,为何放火,如实说来,你若有半句假话,本官定让你受大刑。” 张海棠面如死灰,“民女曾与卤菜店老板赵南星为同乡,看着赵南星在云城的生意红火,我便生了嫉妒之心,早就对她心生怨恨。 我生了给卤菜店放火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一个月前,我无意听说有家食肆因为后院的芝麻油洒在地上而起了火,我便想着借用芝麻油,烧了卤菜店。 我知晓望天楼东家对赵南星情有独钟,我便借着是赵南星妹妹的名义,找宋老板要了三百斤芝麻油。 昨晚,我让望天楼的人夜里将芝麻油送到卤菜店后门,我用偷配的钥匙,进入店铺,打开后门,将芝麻油抬进店铺,泼在店里,点燃了大火。” 府衙大人皱眉,看向李泉,“望天楼的人呢?” 李泉挥手,“将宋掌柜带上来。” 一名五旬男子,低头走进堂内。 “草民,见过大人。” “张氏方才所言,可有虚假?” 宋掌柜点头,“回大人,张氏所言不差,东家确实曾让草民给卤菜店送三百斤芝麻油过去,只是昨日,东家去了帘州。 而张氏夜里找到我,说让我晚上就把油送去卤菜店,当时店里忙,我也没有来得及安排,便在亥时后,让人将油送去了卤菜店。” 府衙大人拍了拍板,“既然罪犯已老实招供,此事……” 赵南星正要出声制止,却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定案的?”夜临的声音在府衙大门口响起。 众人全部回头,只见夜临一身红衣,气势威严而来。 他转眸,看了眼赵南星,发现她面色苍白,神情十分疲倦 “你怎么了?” 赵南星摇头,“没事。” 她转头,看向府衙大人。 而李历看见夜临的刹那,撩起官袍就哈腰跑出来,“下官见过侯爷。” 他提着官袍跪下,堂内所有捕快,跟着跪下。 夜临从他身旁越过,迈着大步,走进堂内。 轩庆提了一张靠椅在桌案下首。 夜临拉着赵南星的手,“我知道你有想问的,你去那里坐着。” 赵南星蹙眉拂开他的手,“侯爷,别让我难堪。” 她走到张海棠身侧,看着门口还跪着的府衙大人。 “大人,民女有疑惑想问。” 李历跪着转了个身子,抬头看向夜临。 心里哀叹。 怎么一个放火案,还把这尊大佛引来了? 看方才的情况,淮北侯对赵南星极为上心,应该是为了赵南星而来。 夜临走到赵南星身侧,不悦回头,“还不来断案?” “是是是。”李历诚惶诚恐起身,走到上方,坐又不敢坐,站又站稳,只能谄媚看着夜临,“侯爷,您请这边坐。” 赵南星转头看着夜临,“侯爷,别耽搁了。” 她真的很累了,说话的心力都不多了。 夜临只得坐到桌案下首的靠椅上,目光晦暗盯着赵南星。 赵南星转眸,看向宋掌柜。 “你东家呢?” 宋掌柜低着头,“东家昨日便去了帘州,我今日听闻你店铺着火,便想着是不是与昨晚的芝麻油有关,上午我便派人去帘州知会东家了,这会儿,估计快要到云城了。” “他昨日几时出得城?” “傍晚时分。” 夜临看向轩庆,“去东门看看,有没有望天楼东家回城的消息。” “是。” 赵南星冷笑,“你知晓芝麻油是易燃之物,为何还要在深夜送那么多油去我店铺?” 宋老板对着她弯下腰,“赵老板,此事是东家交代,我身为手下,岂有资格过问啊。” “你东家交代你深夜将油送过去?” “赵老板说笑了,东家昨晚都不在云城,又如何能交代我,是十日前,东家便让我备好了芝麻油,等着张氏来要的时候,便送过去。” 赵南星瞥过眼。 张海棠跟宋掌柜的口供,毫无破绽。 连宋子澜也提前离开了云城。 即便此事破绽颇多,只要张海棠咬死了是她所为。 那此事,便很难将宋子澜扯进来。 宋子澜踏进门口的时候,便看见堂内对峙的三人。 他提步进堂,对着李历抱拳,“草民宋子澜,见过李大人。” 李历挥了挥手,余光悄悄瞥了瞥夜临。 宋子澜也看向夜临,忽地一惊。 “侯爷。” 夜临眼底淬着寒冰,瞥着他,一言不发。 李历咳了一声,高声问,“宋老板,昨晚赵老板的卤菜店被大火烧光,她店里的张氏,说曾经问你要过芝麻油,可有此事?” 宋子澜满身风尘,转头看向赵南星,眼中流露着自责目光。 “赵老板,此事,是我的错,我竟没有想到,张海棠问我要芝麻油,是为了放火。” 赵南星漠然与他对视,“那你以为,她问你要芝麻油,是要做什么?你又为什么要给她送那么多油?” 宋子澜轻叹,“我并不知道她要芝麻油要做什么,我只是听到她说是你妹妹,我便应了她的要求,想着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便让人给她备着。” 第212章 收押 赵南星眼底一跳,“连缘由都不问,她说要芝麻油,你就给了?” 宋子澜低头看了眼跪着的张海棠,“她毕竟是你妹妹,你店里又是做吃食生意的,需要油也在情理之中。” 赵南星红着双眼盯着他。 这一刻的他,早已不是以前的宋子澜了。 宋子澜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眼眸颤动,将头偏到一边。 “此事虽是我无心所为,但芝麻油到底是我给张海棠,才让你店铺被烧,你店铺的损失,我全部承担。” 赵南星摇头冷笑,看向门口的赵有松。 “配锁匙地方查到了吗?” 赵有松抓着一名中年男子,将他推进堂内。 “他说确实是张海棠拿着说锁匙印对他店里配的锁匙。” 男子奋力点头,“赵老板,确实是这位姑娘来找我配的锁匙啊……” 事情做得这样周密,看来是一早就相互对了口供的。 赵南星满眼猩红望着宋子澜。 为什么要烧她店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宋子澜面无波澜,垂着眼眸不语。 张海棠抬头,对着宋子澜恍然一笑。 他此刻,正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她的身影。 他在烛火中的面目,真好看。 宋子澜眉梢细不可察地挑了下。 夜临起身,背着双手,缓缓走过来。 “好一出天衣无缝的大戏,宋老板一句不知情她要芝麻油做何,便将此事撇了个干净。 既然此事是张海棠所为,那就用大刑来伺候,本侯倒是要看看,是她对宋老板的情谊硬,还是刑具更硬。” 李历见此,连忙招手,“抬刑具。” 张海棠转过身子,对着门口的张氏磕了一个头。 她必须得保全宋子澜。 “姑姑,是海棠对不起您。” 她直起身子,又看向李历,“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没有关系。” 随即,她凄楚一笑,看向赵南星,狠狠用力咬下舌头。 夜临飞快掰住她的下巴,可她嘴里的血,已经顺着流了下来,滴落在他手掌上。 他恶心地立马将手甩开,李历连忙跑过去递上手帕。 他擦掉血渍,嫌弃地将手帕一扔。 赵南星惊骇住,看见张海棠满头细汗,面色惨白,却得意地扯了一抹笑,嘴角的血,滴落在地。 她捂嘴往后退了两步。 不敢相信以张海棠那样的性子,可以做出如此决绝的事情来。 爱,当真能让女子,这么奋不顾身,这么愚不可及吗? 张氏大惊,奔跑进来,“海棠……” 张海棠咬破舌头,已经出不了声了。 宋子澜心底舒了一口气。 赵南星心绪凌乱。 可怜张海棠,又痛恨张海棠会被人利用。 可到底都是女子,而她又刚经历过情爱之苦,实在不忍心看一个为爱痴狂的女子受太多罪。 张海棠认罪,如今又破了舌头。 留了那么多血,就算找人来救治,估计治好的可能也不大,何况张海棠打定主意包庇。 已经不可能再让宋子澜承认指使一事了。 她看向夜临,“侯爷,别用刑了,她已经开不了口了。” 李历不安看着夜临,“侯爷,张海棠已经承认此事,她眼下已经说不了话,下官只能将她收入大牢,依法处置。” 夜临烦闷地偏了一下头,“随你处置。” 张氏抱着张海棠的身子,泪流满面望着赵南星。 “南星,二婶求求你,先让海棠治疗嘴伤,二婶求求你,收入大牢她得不到治疗,以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啊……南星。” 张氏放开张海棠,跪着爬到赵南星面前,拉住她的衣裙,“南星,二婶求求你,只要你谅解,府衙大人就能从轻处置,海棠还那么年轻,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懂事,她会改的啊……” 赵星觅跑进来,将赵南星拉开,护在身后。 “二婶,我们总店都没了,你让姐姐如何谅解,那总店当初姐姐花了多少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凭什么要她谅解?” 听着张氏声泪俱下的哀求,赵南星咬着牙,眼底挣扎。 “南星,二婶求你,给海棠一次改过的机会,南星,二婶求求你……” 她对着赵南星,不停磕头。 赵南星站在赵星觅身后,强撑着昏沉的思绪。 刘桂兰在门口也跟着道:“南星,事情已经这样了,海棠是张家唯一的女儿,要是进了大狱,张家的名声都毁了,我们家,也少不得被人议论啊……” 赵星觅将赵南星挡住,转向刘桂兰,“奶奶,怎么连你也拎不清啊?” “觅娃,这不是拎不拎得清,茯苓和山娃与海棠是血亲,海棠进了大狱,你二叔两个孩子,如何还能抬得起头啊?” 赵南星痛苦闭上眼。 好累啊。 要是她能昏迷过去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这样乌糟糟的局面。 可是,她头沉痛得厉害,却偏偏是清醒的。 她无力抓着赵星觅衣角,“此事……” “长姐,我不在乎。”赵常山跑进来。 他目光坚定看着赵南星,“长姐,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张海棠做出这样的事情,该她承担的,她自己就得受着,要是我姐此刻在这里,我想她也不会在意会不会被牵连。” 张氏失望看向赵常山,“那是你表姐啊,你怎能如此狠心,山娃,你怎能如此狠心,你以后难道不用面对你外公和舅舅了吗?” 赵常山含泪垂头。 赵南星幽幽抬头,看向堂内的宋子澜,“你现在满意了吗?” 宋子澜满眼复杂与她对望。 他怎么会满意,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李历束手无策站在夜临身后,从来没有这般没有主意过。 轩庆从外面回来,走到夜临面前,“侯爷,宋子澜确实刚从东门回城。” 夜临此刻只心疼赵南星的为难,和她看着有些虚弱的身子。 “侯爷,还要查吗?”轩庆小声问。 夜临叹口气,“不查了。” 眼下,他只想此事立马尘埃落定,只想让赵南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谁是指使者,他清楚赵南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李历颤颤巍巍问,“侯爷,那张海棠,收狱吗?” 张氏拼命对着赵南星磕头,“南星,不能收押啊,南星,你就给海棠一个机会吧,先让她将舌头的血止住,南星……二婶求求你。” 她清楚,此刻只有求赵南星,张海棠才有一线生机。 夜临缓步,走到赵南星身侧,担忧看着她低垂的脸, “你想如何处置?” “南星,二婶求你了,二婶求你,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让海棠先将嘴伤治好,南星……” 赵南星死死咬着下唇,“收押吧。” 第213章 梦一场 赵南星转身,快步离开了此处。 夜临跟在她身后。 赵家人走在最后头。 站在府衙大门外,赵南星抬头看了眼天际,“侯爷,天色不早了,你再不回皇城,就赶不及进宫了。” 夜临眉心紧蹙看着她,“随我回皇城吧。” 把她留在这里,他真的一刻都放不下心。 赵南星头很昏,她感觉,她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可夜临还在此处,她必须得强撑住身子。 否则,她怕夜临会因为担忧她而不走了。 “侯爷,你先回去吧,我尽快将云城的事情处理好就回皇城,你这些日子也不要来云城,安心办你的事情。” 她低头,走到他面前,“你每日这样来回奔波,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如何有心力处理朝中事? 朝中大事,不是儿戏,你们筹谋那么久,何况如今正是重要时刻,不可掉以轻心。” 夜临垂眸,如皎皎月色般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转。 “赵南星,你是在关心我?” 她抬头,清浅一笑,此刻,她只想送走他。 “是。” 轻飘飘的一个字,如春风拂进夜临心里,就像枯死的花朵,一瞬间,全部恢复生机,鲜艳明媚地绽放开来,遍地开花。 他,喜不自胜。 他低头,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好,我听你的,你面色很不对劲,要好生歇息,忙过这些日子,若你还没有回皇城,我便来接你。” “不必,我会很快处理好。” 夜临眼含笑意,不舍地凝视着她,“好,那我先回皇城了。” “嗯。” 他转身,看着大门口的赵家人,对着赵有柏轻点了下头。 随即扭头,走到马前,翻身上马。 他拉着缰绳,深深看着赵南星,拨转马头,夹紧马肚,带着轩庆疾驰而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身影消失,终于支撑不住,身子偏偏倒倒。 赵星觅面色一变,跑过去扶住她,“姐。” 赵家人全部着急跑过来。 赵南星靠在赵星觅肩膀上,朦胧的目光中,看见了宋子澜站在门口。 他一如她初见时那般温润如玉,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能让人觉得舒心。 可他,却已不是那时的他了。 她想开口,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指使张海棠那样做。 可她意识已模糊,双眼再也撑不住,昏倒在赵星觅怀里。 宋子澜眼中一乱,恐慌跑过去,拔开赵家人想要靠近赵南星。 赵星觅一把推开他,怒目望他,“别碰我姐。” 宋子澜身子一晃,怔怔看着赵家人手忙脚乱将赵南星抱上了马车。 他站在街头,双手紧握成拳,看着马车从他眼中,很快远去。 赵南星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她的空间没了。 她的生意,在一年间落败,她一无所有了。 她梦见,许问舟离开她,被逸王派去了战场。 那一战,华朝战败,许问舟死在战场上。 她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中,心急如焚寻找着许问舟。 在一堆尸骨中,她刨出了许问舟冰冷的尸身。 她看见他手里,紧紧捏着她的那支木簪,没有半点声息。 她抱着他浑身是血的身子,哭得昏天暗地。 画面一转,她看见她躺在现代的医院,她的父母趴在她的病床上,泣不成声。 她转头,看见心电图停止。 她死了。 她如一缕幽魂,又回到了战场上。 没有了许问舟,生意也没了。 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倒在许问舟身侧,拉着他的手,看着昏暗的天际。 “许问舟,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抛下我啊……” “许问舟,既然你死了,我便来黄泉陪你,我们今生不能相守,来世……我们要好好在一起。” “许问舟,你来世,要找到我啊……” 她拿出匕首,插在胸口,鲜血染满大地。 “陆大夫,姐姐都昏迷整整两日了,该怎么办啊?”赵星觅在榻边,急得团团转。 陆又良深叹一口气,“南星的脉象已经平稳了,按理说,也该醒了啊……” “是不是汤药喝得还不够?”刘桂兰端着一碗药,跑进来,“觅娃,快,再给你姐喂碗药。” 赵星觅扶起赵南星,让她靠在他胸膛,咬起一勺药,放在赵南星嘴边,想要将药灌进去。 可先前一直能灌进赵南星嘴里的药,这会儿,不管赵星觅怎么灌,一滴都喂不进去了。 “兰娃,你来捏住姐姐的嘴,我把药倒进她嘴里。” 赵泽兰坐到榻边,捏开赵南星的嘴。 赵星觅将那勺药倒进她嘴里,可药一进嘴里,就又全部流了出来。 “怎么办啊?姐姐连药都喝不进去了。” “许问舟……”赵南星闭着眼呢喃。 屋内人面色大惊。 赵星觅红了眼眶。 原来,姐姐在他们面前表现得那样平静,她心里,却是那样苦。 周氏站在屋门口,满面担忧看着榻上的赵南星。 “先别让她喝药了。” 她迈步走过去,抓住赵南星的手,哭着道:“南星,你快醒来啊,你醒了就可以去见许问舟,不管你们之间有多艰难,以后,我们都会支持你。 孩子,你快醒来啊……” 赵南星恍惚间听见了周氏的话。 她听见周氏说,她可以去见许问舟了。 可是许问舟不是死了吗?她如何还能见得到? 她如何还能见得到? 她头好沉,越想,越疼。 这场悠长的梦境,让她痛不欲生。 在昏迷的第三日,她终于从梦境中挣脱,悠悠睁开眼。 大梦一场,她浑身虚脱。 屋内,赵家人站了一屋子。 “姐醒了,姐醒了……”赵星觅欣喜跑到榻边。 赵南星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看见家人都站在榻边。 而她,还在城东宅院的睡榻中。 她听见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怔怔看着赵家人关切询问着她。 他们说了什么,她没有心力细听。 她只知道,那痛苦的一切,是一场梦。 她还活着,而许问舟,必定也还活着。 “姐,姐,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你吓死我们了。”赵星觅趴在榻边哭。 看见他哭泣,赵南星也没忍住痛哭。 梦的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能切身感受到每一处疼痛。 她用被子捂面,泪流不止。 第214章 我不需要 这一次,赵南星没有在意家人的目光,也没管家人会不会担忧,伤伤心心地大哭了一场。 哭到最后,她笑了,含着泪光,笑了。 赵家人看见她的笑容,松了一口气。 周氏端着一碗药到她面前,“南星,陆大夫说你醒了也还得喝药,快,趁热喝了。” 赵南星笑着拧眉,满脸不情愿。 “我都好了还要喝药啊?我昏睡的时候,都感受到了我嘴里的苦。” 周氏目光爱怜,笑着睨她一眼,“今日,就这一碗,喝了就明日再喝。” 赵南星叹气,伸手接过碗,仰头倒进嘴里,苦得她面目狰狞。 不过还好,再苦也没有她的梦境苦。 只要梦里的一切不会发生,这点苦药,让她喝十碗都行。 周氏笑着递上一颗蜜饯, “快含着。” 赵南星接过蜜饯,放进嘴里。 “外面在下雨啊?” “嗯,下了一整日呢……”周氏忽想起什么,面上的笑意暗了暗。 赵南星自然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神色。 “躺了三日,腰都疼了,我先起来吧。” “好,觅娃,你们出去吧。” 周氏给赵南星翻出一套冬装,狐毛围脖让她穿上。 “这几日天更冷了,得穿厚点。” 赵南星转了一圈,扭头盯着周氏,“三婶,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二婶呢?有闹过吗?” 周氏摇了摇头,“她在那天晚上也病倒了,如今还躺在床上的。” 赵南星迈步往外走,“我去看看她。” “南星。”周氏喊住她,走到她面前,“先别见她了,免得一看见你,她又要开始跟你闹,你才刚好,别为那点事情烦心。”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张海棠宣判了吗?” “还没有,哪有这么快,府衙大人说得半个月才能判下来。” 赵南星撇撇嘴,走到屋门口,打开房门,看着屋外大雨。 昏迷三日,快月底了,得尽快回皇城了。 火锅店还等着开张呢。 周氏走到她身侧,看见她面色虽然苍白,但好歹有了些光彩。 她叹息看着屋外房檐流下来的雨水,斟酌着要不要把大门外的事告诉她。 宋子澜已经在大门外站了一天一夜,何况今日都在下雨。 要是他淋了雨,有个什么不测…… “南星,你昏迷的时候,宋老板来过。” 赵南星眉心一拧,缓缓转头,“何时来的?” “昨日下午,觅娃没让他进院,他便一直站在宅院大门外,一直没离开。” 她心底惊了惊,迈步出屋,拿起屋门口的雨伞,步入雨中。 打开宅院大门。 宋子澜抱着一盒小木箱,站在雨中,看见赵南星出现,他扯起一笑,走到宅门下。 赵南星站在宅院下,冷眼盯着他。 “别过来,我不想跟你靠太近。” 雨水冲刷着宋子澜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目光。 他仰头,“我知你店里损失惨重,这个,是我一点心意。” 他打开木箱,里面是一箱子白银,还有一本册子。 赵南星淡漠瞥了一眼木箱里面的白银,转眸看着宋子澜。 “所以,我店铺大火,是你指使张海棠做的,对吗?” 宋子澜低头。 “宋子澜,我想知道,为什么啊?我们之间,有那么深的仇怨吗?你对我,就那么恨吗?” 她想过她店里的大火可能是林薇所为,可能是白玉,甚至可能是眼红她生意的商户。 她是绝对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他。 宋子澜眼神变了变,不再是展露在世人面前的温柔神色,而是深不见底如寒潭的目光。 “我怎么会恨你,赵南星,我怎么可能恨你……” 赵南星高声质问,“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宋子澜凄厉一笑。 他也不想那样做啊。 可她为什么要去皇城,为什么去了皇城,迟迟不回来呢? 他当初,只是想放一把火,让她赶回云城,他就能尽力留住她。 可她在大火前,回来了。 而他,看见她即便跟许问舟陌路了,也不愿意多看他两眼。 他当时,心里只有恨。 他恨她如今拥有太多,变得高高在上,让他觉得,不管怎么靠近,都触碰不到她。 所以,他只想将她拥有的一切都毁了。 他想让她变成最初在花市街摆摊的赵南星。 只有那时候的她,她才用得上他,才需要他的帮助。 只有那时候的她,他才能为她撑起一片天,也只有这样,她也许才会感动,才会爱上他。 即便不爱他,他也没有关系,哪怕她对是感恩,留在他身边也行。 他苦笑望着她,“我什么都没有做,赵南星,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赵南星讥讽扯唇,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厌恶。 “你若承认了,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惜你不敢,你让张海棠替你顶了一切,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宋子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已经坏得让人恶心了。” 宋子澜心中冷笑。 他早就变了。 从他调查出来他娘的死,从他利用他娘的死,拿到宋家的当家权时,他就不是以前那个宋子澜了。 他发誓,他要宋家人跪在他娘面前忏悔。 他要赵南星。 只要得到心中想要的一切,他变卑劣又如何。 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些高尚品性,比一杯清水还要廉价。 “对,我变了,可是赵南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吗?” 他变得激动起来,眼中泪珠滚落,混着雨水一起流下。 “倘若我那次回来,你没有喜欢上许问舟,我便不会为了跟许问舟争你而去设法得到宋家的当家权,我会一直保留着我善心,只求跟你相守。” 他忍不住咆哮,“是你让我变了,你现在却又来指责我,我到底错在哪里了?” 赵南星震骇住。 大雨绵绵,宋子澜很快冷静下来,心里开始懊悔对赵南星说那些。 他捧着木箱,朝她走了两步,将木箱放在她眼前。 赵南星双眼一眯,伸手,拿出木箱里面的册子打开。 商铺房契。 呵呵。 烧了她的店铺,再赔她一间? 她冷眼与他相视,将房契一抛。 册子掉在他身后的地上,被大雨淋湿。 宋子澜只是心痛望着她,不言不语。 赵南星冷漠一扯唇,抓着木箱盖子,将木箱倒扣。 里面所有的银子,在宋子澜面前,一个个砸落在地,躺在雨地中。 她将空箱扔在地上,眼神如冬日三尺深的冰雪,用极冷的语气,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 第1章 穿到农家女身上 华朝,九牛村。 “她这么不知廉耻,就该死在外面,还让她回来做什么?” “大嫂,南星可是你亲女儿,哪能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春菊,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敢情被退婚的不是你家茯苓,你就在那做假好人?” 赵南星靠在门框上,悠悠醒来。 这么吵,什么情况? 她不是在高三教室中打瞌睡吗?怎么周围环境这么陌生。 她睁开一条眼缝,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泥土茅草房中,而不远处,烛火下,站了一屋子的人。 忽然间,大脑一阵疼痛,如潮水的记忆,纷至沓来。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个被亲娘殴打,导致急火攻心而猝死的农家女身上。 原主刚满十六岁,一年前与隔壁村的白家订了婚。 只是今日,白家要退婚了。 原因是她昨日在河边洗衣服,在河面上发现了一个漂浮的男子。 原主将男子打捞上岸,解开了他的衣裳,替男子止血,看了男子上身,被白家老太太听说了此事。 今日就将她赶出了白家,傍晚的时候,当初说媒的媒婆过来,说白家执意要退婚。 “大嫂,要我说啊,其实白家退婚,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孙子考上了童生,白家自认为他家孙子是秀才的料,所以开始嫌弃南星了。” 说话的是赵南星的三婶周氏。 “哼,不管白家是因为什么,还不是赵南星自己不检点,让白家抓住了把柄。”伍氏手指向门口的赵南星,满眼厌恶。 赵南星心里冷笑。 这是原主的亲娘,可真是亲娘啊。 屋内的两个婶婶都在替她说话,偏偏她的亲娘,用这么恶毒难听的话来说亲女儿。 “好了。”坐在屋子最中间的老头,赵南星的爷爷赵富,一拍方桌,“别吵了。” 赵富看了一眼坐在木凳上的赵有柏,“你说,怎么解决?是登门去请罪,还是退了聘礼,解除这婚?” 赵南星把目光移向赵有柏。 这是她爹,赵家的大房。 她脑袋还有些晕乎,扶着门框站起来。 赵有柏满脸挣扎,抓着小矮桌边沿,拿不定主意。 “不能退婚,已经订了亲的女娃,哪能退婚……”伍氏奔到赵老大身旁,“若是退了婚,以后谁还会要她?难道让我们养她一辈子吗?” 赵老大火冒三丈,抬头瞪着她。 “你说不退就不退吗?方才那媒婆的话你没听见吗?出了这样的事,白家是绝对不会再让星儿入门了。” 伍氏面色一白,扭头,恶狠狠瞪着赵南星,抬起手,就又想奔过来打她。 “你个赔钱货……” 赵南星双眼一眯,抬手握住伍氏呼过来的手。 伍氏抬着手一怔。 这个赔钱货竟敢反抗她。 “姐姐……”屋门口,一个少年跑进来,一把推开伍氏,将赵南星护在身后。 “你凭什么打姐姐?当初这门婚事是你订的,半年前让姐姐去照顾白玉的奶奶也是你,姐姐只是救了一个人,她错在哪里了?” 白玉就是赵南星的未婚夫,因为半年前白玉奶奶摔伤了腰,动弹不得,伍氏为了讨好白家,就让赵南星过去照顾白家老太太。 伍氏难以置信望着赵星觅,“你反天了,敢推你娘?” 赵星觅扬起头,“娘你害怕退婚,不就是舍不得聘礼的那十两银子吗?难道姐姐还比不得那十两银子?” 伍氏冷哼,“你说得轻巧,十两银子,可够我们一大家子用一年了,你说退就退,你有多大的家业给你姐姐折腾?” 赵南星抽了抽嘴。 伍氏把十两银子,早就送去了娘家,现在,哪里还拿得出钱来退婚。 她扫了一眼这间看着就是穷苦人家的屋子。 土屋油灯,粗布麻衣。 服了,穿越也穿的这么寒酸。 赵家有三个儿子,老大赵有柏,她的亲爹,曾经做过豆腐生意。 因为幼时跟着村里的郎中看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赵老大觉得只在镇上卖豆腐,很难挣到钱。 所以他选择将豆腐运进城里卖。 云州是个大城,赵有柏最开始的时候,每日凌晨就背着豆腐进城。 渐渐地,生意有了点起色。 赵有柏就在城里租了一个小摊位。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赵家一家人有一半都去了城里做豆腐,每日豆腐还是供不应求。 可没过三年,城中卖豆腐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 豆腐生意经营不下去,一家人还累得腰酸背疼,只得都回村种田。 在云城卖豆腐的那五年,是赵家最富有的五年。 村里的房屋多修了四间,还在云城的偏远街道买了一间小铺子。 只是如今那间铺子被租了出去,每年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些年,因为时常大旱,赵家的日子,越过越艰难。 每年田里种的那些庄稼粮食,要赋税,自家人还得吃一半。 还剩下的那点粮食,卖到镇上,能换五两左右的银子。 赵家人多,每年的那点收入,年年剩不下钱。 赵南星心里哀叹。 想起过往日子,每日不仅要干很多活,还吃不饱,荤腥更是一个月吃不到一回。 除了几个月能吃一颗鸡蛋,就只有二叔在河里捞的河鱼了。 可是赵家没有调料,河鱼虽然很鲜,可是也很腥。 那玩意儿吃一口,能反胃半天。 她唯一过的几个月好日子,就是在白家,照顾生病的白老太太,每天能吃上小半碗米粥和几筷子有点油味的青菜。 当然,赵家做豆腐生意的时候,她幼时还算过得不错。 可时间久远,她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 “那本就是白家的聘礼,人家现在要退婚,你拿了钱,难道不该退回去吗?”赵星觅推着赵南星,走到赵富身旁。 “爷爷,姐姐还没有入白家的门,就去照顾白家老太婆,他们不记恩就罢了,白玉一考上童生,他们家就想着退婚。 这样的人家,姐姐就算嫁过去了,日后的日子也肯定过得艰难。” “艰难?再艰难能有在我们家艰难?那白玉好歹是童生了,日后说不定真的能中秀才,你姐姐受些委屈又如何,生来又不是什么千金,还受不得点委屈了?” 伍氏走回赵有柏身边,低头看着他,希望他能站在她这边,开口说两句。 赵南星转身,目光灼灼盯着伍氏。 她这个娘,刻薄又自私,真不知道,当初赵家老大怎么选择了她。 伍氏被赵南星怪异的目光,看得心里更发毛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想反天了吗?” 第2章 退婚风波 赵南星心里冷笑。 “娘以为,现在这婚事,还由得了我们吗?那媒婆后日就要来收走聘礼,娘还是尽快去外婆手里,把那十两银子拿回来吧。 否则如今的白家,要是闹起来,我们家在十里八乡都要出名了。” 这番话,让屋内的人都惊住。 伍氏胸口一颤,心虚地垂下头。 “你竟然将星儿的聘礼送去了你娘家?”赵有柏噌地站起来,眼冒火星。 伍氏吞了吞口水,“我……前几月,我娘不是病了嘛,我就、我就把那十两银子借了过去。” 赵南星这个赔钱货,竟然敢把她的事抖出来,真是反天了。 “哟,大嫂家里还需要你送钱啊,伍老爷做药材生意,这些年没少赚钱吧,我们自己家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想着接济娘家呢。” 二房媳妇张春菊阴阳怪气说道。 平日里,伍氏可没少仗着娘家是镇上的,又做着点小生意,就在她和周氏面前耀武扬威的。 赵有柏气得脸颊发抖,“你去把钱要回来,星儿这婚,必须退。” 赵富背着手站起来,走到赵有柏面前,不悦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伍氏,“老大,你陪着你媳妇去伍家,这是南星的聘礼钱,必须得拿回来。” 伍氏头一抬。 “爹,难道真要退了这门婚?” 赵富面色一沉,“不然呢?此事是南星有错在先,难道想白家将此事闹大?家里的孩子全都没有说亲,我们赵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伍氏咬牙,眼珠转动。 “可这钱……拿不回来了,我当初给我娘,说的是孝敬她。” 她娘,除了脸面,最爱的就是银子。 进了她娘口袋的银子还想要回来,比登天还难。 赵有柏眼一瞪,抬手给了伍氏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众人都错愕住。 赵有柏竟然打了伍氏。 张春菊和周氏两人,不可思议地对看一眼。 伍氏捂着脸愣住,很快就回神,抬手用力捶打赵有柏胸口。 “赵有柏,你个丧良心的,凭什么打我?”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腿,哭天喊地。 “老天爷,你长长眼吧,赵有柏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当初我嫁来你赵家,连个落脚的房屋都没有,还是我娘拿我那聘礼钱给你,让你赵家修了三间屋子,我就给了我娘十两银子孝敬孝敬她老人家怎么了,你凭什么打我? 吃水还不忘挖井人,你赵有柏还没有过上好日子呢,就已经没了良心…… 娘啊,我当初真该听您的话啊……” 伍氏的哭声在屋里回荡,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赵富当年是逃荒到九牛村的。 赵南星她奶奶刘氏,就是本村刘豆腐家的女儿,因为年少时脸上落了疤,一直没有嫁人。 刘家救了快要饿死的赵富,让两人成了亲。 刘氏哥哥帮着给赵富盖了一间房,分了一些土地,赵富从此才在九牛村落了根。 直到赵有柏,赵有松,赵有榕三兄弟出生,赵富又在隔壁修了一间土屋。 确实如伍氏所说,当年的赵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直到赵有柏跟伍氏成亲前,伍氏偷偷塞给赵有柏二两银子,赵家自家人凑够五两银子,才新修了三间屋子。 伍氏越哭越伤心。 她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如果当年在镇上,她不是被赵有柏那俊朗的模样迷了眼。 以她的家境,怎么可能嫁到这么偏的村来。 这么多年,一点福没有享到不说,给赵有柏生了四个儿女,还半点好没有讨到。 当初她就应该听她母亲,嫁给镇上药铺老板的儿子。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过得苦不拉几的。 赵有柏心中也有些愧疚,叹了口气。 赵南星奶奶刘桂兰,听不下去,从角落走出来。 “秋玲,你怎么能这样说老大,当初你娘确实拿了你的二两聘礼钱给我们修了三间屋子,可后来老大不是一挣了钱就还你娘了吗? 做豆腐生意那几年,老大给了你多少钱,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娘家有点什么事,老大哪次不是掏钱出力的,那几年卖豆腐的钱,我们家除了又修了几间屋子,你自己算算,你给你娘家拿了多少去。”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家当初帮了我们,难道我就不该回报他们?” “够了。”赵有柏吼了伍氏一声。 赵富皱眉看着赵老大。 “扶你媳妇起来,退亲的聘礼钱,明日再说,让我想想。” 赵有柏满脸不情愿,伸出长臂,“起来。” 这些年,只要不如伍氏的意,她就只会拿旧事撒泼。 他也烦透了。 赵富走出了屋。 伍氏也很识趣,拉住了赵有柏的手,抹了把泪,站了起来。 赵星觅怕赵南星又被伍氏殴打,拉着她衣袖往外走,“姐,我们出去。” 屋外,夜幕低垂,满天繁星在天际闪烁。 赵南星跟着赵星觅走到院外,坐到了一棵倒地的枯木上。 “姐姐,这聘礼钱恐怕不好拿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赵南星撇撇嘴,肚子突然咕噜叫了起来。 一整日,她躲在村口不敢回来,连口水都没喝过,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星觅听见她肚子叫,站起身,“我去厨房找点吃的给你。” 赵南星拉住他的手,“别去了,那厨房我比你熟悉,哪能找出吃的来。” 她摸着肚子站起来,目光在周围环顾。 “忍忍吧,忍会儿就过去了。” 赵星觅也明白现在翻不出吃的来,有些无奈地垂下头。 “姐姐,明日我去城里找份码头的工吧,听说码头的工钱很高,一定能凑齐你的聘礼钱。” 赵南星心中感动,一下子就忘了肚子的饥饿。 “胡说,你哪里能去做那份工,先前二婶的侄子不是去过吗?在码头等了三日才得了一份工,可工钱却被那工头扣了一半,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工作,你不准去。” 她目光流转,又严肃道:“你若敢去,我就找个墙头撞了,免得让你受我连累。” “好好,我不去,不去。”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南星扭头看去,只见周氏从院内出来。 她悄悄摸摸出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已经煮熟的土豆。塞给赵南星。 “你奶奶让我拿给你的,快吃吧。” 赵南星拿着冷透了的土豆咬下。 虽然不太好吃,但好歹能填填肚子,缓解了饥饿。 周氏叹气。 “饿了一整日吧。” 赵南星咧嘴一笑。 【叮,系统到账,小飞飞来咯。】 她的双眼,如烟花炸开,倏地一亮。 有系统? 她有金手指? 周氏看她连颗土豆都能吃得开心,跟着笑了笑。 “早点回屋睡吧,退婚的事,明日定能有个结果,你夜里也别太忧思。” 赵南星点头,“好。” 在她记忆中,周氏一直对她不错。 准确地说,是周氏这个人好,对家里每个人都很和善。 第3章 蔬菜空间 赵南星着急回屋查看空间,看着周氏进了院,她也转身对着赵星觅道,:“回去睡吧,我困了。” 两姐弟一进院,赵星觅回了他自己的屋。 赵南星走到她屋前,一推门,发现木门里面被关上了。 肯定是伍氏在屋里,她用力拍打着门。 “敲什么?”伍氏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我今晚睡你屋子,你自己在门口凑合一晚。” 赵南星以前是跟二房的女儿赵茯苓一间屋子的。 但她那个还不到到两岁的弟弟,夜里总是爱哭闹,扰得一家子都睡不好。 所以赵南星就负责夜里照顾赵沉香,搬来了这间屋。 每次伍氏跟赵有柏吵架后,都会来霸占赵南星的屋子,让赵南星必须在屋门口蹲着睡,拿她出气。 曾经的赵南星性子弱,对伍氏的做法,也从不忤逆。 但现在,赵南星已经换了个芯子。 不可能任由伍氏拿捏。 她用脚,狂踢着门。 “娘,你开门。”她声音很大,恨不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她的喊声。 半晌,屋内没有任何反应。 而对面的房门打开来。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茯苓披着衣裳走过来。 “姐,回我这屋来吧。” 赵南星咬牙。 罢了,空间的事比较重要。 她跟着赵茯苓进了屋。 赵茯苓躺到炕上,留出很宽的位置来。 “姐,快上来吧,夜里凉。” 赵南星脱了布鞋,平躺在赵茯苓身旁,盖上一床已经洗到发白的破旧布单,闭上了眼。 【欢迎宿主进入空间。】 这么简单就进了? 她看着一排排货物架。 上面摆满调料,有盐,味精,鸡精,料酒,酱油,醋,蚝油,胡椒粉等。 吃的呢?没有吗? “全是调料,让我喝醋吗?”她有些不满意地抱怨。 【宿主,空间里还有蔬菜呢,各种调味品,卤料,火锅底料,关东煮调料,辣椒种子各十包。对了,还有一本烹饪美食的书。】 赵南星左右看了一圈,另一边,还摆放着蔬菜。 “为什么这个空间全是厨房用品啊?”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异世一位作者,想写一本美食文,由此创造出来的世界。 因为那作者只写了个开头就断更了,所以这个空间里,只写了蔬菜和各种调味品。】 “真是作孽啊。” 别人写的断更文,让她来吃苦受罪,怎么不让那个作者自己穿进来啊。 赵南星走到一排货物架前。 她拿起一包辣椒种子,双眼一亮。 这个朝代,还没有辣椒。 像先前她吃的鱼,那么有营养的东西,就因为太腥,愿意吃的人才那么少。 【宿主,旁边有生长水,将这水撒进土里,可以促进种子生长,撒得越多,长得越快。】 赵南星大喜。 “种辣椒,需要多久长好?” 【一般来说,一包种子,撒五十毫升的水,两个月能收果,撒一百毫升,一个月,若您还是觉得慢,两百毫升,十五天。】 她放下那包种子,走到前面另一排货物架。 上面堆放着黄瓜,茄子,白菜,土豆四种蔬菜。 看着并不多,应该各有十来斤,最多能吃三个月。 她拿起一根黄瓜就往嘴里送。 清甜爽口的口感,好吃极了。 她大口吃完黄瓜,回顾了一眼空间的蔬菜,又走回种子货架前。 这些蔬菜,她若现在拿出去赵家,太让人怀疑了。 还得是这辣椒,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应该能起大作用。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南星醒了。 这个时辰,得做早饭了。 一家子的早饭,是赵南星和赵茯苓的活。 先前赵南星去了白家,家里的早饭,就是赵茯苓一个人干。 这个家,每个人的工作量都不少。 两个孙女做早饭。 午饭是二房和三房的媳妇帮奶奶一起做。 二婶和三婶上午去地里帮着干活,中午回来做饭,然后带饭送去地里给男子,继续留在地里干活。 晚饭又是赵茯苓和赵南星帮奶奶一起做。 别的时间,女子帮着忙家里的农活,孙女则洗一家人的衣服。 男孙们年龄都不大,能下地干活的跟着下地,不能下地的就去砍柴挑水。 还剩两个最小的男娃,什么都做不了,就在屋门口自己玩。 只有赵南星的六弟,已经十三岁,跟着村里的郎中学医,不怎么管家里的活。 但家里人的伤风感冒,全靠有她六弟。 整个家里,最轻松的就是伍氏和赵南星最小那个弟弟了。 只因为伍氏给赵有柏生了三个儿子,大房家有赵有柏,赵星觅加上学医的六弟,共三个劳动力,所以伍氏总是能找理由不去地里。 伍氏每日不是抱着赵沉香,就是端着一盘豆子,坐在门口,挑挑捡捡就是一天。 赵南星想着这样的日子,就觉得未来惶恐。 她飞快起身,走出了屋。 今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去聘礼钱要回来。 家里已经够苦了,根本不可能凑得出十两银子来。 就算凑得出来,她也不想让赵家拿这个钱。 伍家拿了她的聘礼钱,凭什么不还。 她走到灶台前,从缸里舀了小半瓢米放进盆里,又舀了一瓢清水,搓洗起来。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她忽地一顿。 娘的,她在现代哪里干过这些活,穿越进这副身子,干这活干得铽自然了。 赵南星不由伤感起来。 是不是她在现代太叛逆了,要高考了却在打瞌睡,读书不好好读,还经常和父母顶嘴,所以老天把她送到这个世界吃苦来了。 好想念她在现代煮的牛肉面,手抓饼,还有小笼包啊。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看见赵茯苓走了进来。 “姐,你起这么早啊。”赵茯苓揉着双眼,睡意还没有散去。 赵南星把米倒进锅里,掺了几大瓢水进去,“动作快点,我等会有事要出门。” 赵茯苓比赵南星小一岁多,干活的动作比赵南星还要麻利。 她快速去地窖中,捡了几个土豆抱出来,用淘米水一洗,拿着刀哐哐几下,分成大块。 然后坐到灶台后生火。 “姐,你出门做什么啊?” 赵南星拿着铁勺搅着锅里的米,“去伍家,拿回聘礼钱。” 赵茯苓连忙站起来。 “你一个人去吗?大伯母知道吗?” 赵南星摇头,“等我拿了聘礼钱回来再告诉她。” 若先告诉她了,她不得阻拦啊。 “姐,要不我陪你去清花镇吧。”赵茯苓老早就想去镇上看看了。 从小到大,她连镇上都没有去过。 “不用,我自己去。”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有人跟着不方便。 做好早饭,赵南星舀了碗土豆稀饭喝下。 赵家的早饭,不是土豆煮粥就是红薯煮粥。 清水一样的粥,全靠吃几块土豆顶饿。 她嘱咐了赵茯苓几句,就匆匆出了门。 夏天天亮得早,一家人每日都累得汗流浃背,一般都是天完全亮了,大家才起床吃早饭。 吃完早饭,就立马要去地里务农了。 九牛村的村民,家家户户的田都不少,田虽然多,却是很贫瘠的土壤,要松土,灌溉,太费人力了。 所以很多人家的地,都空着的,租也没人要。 三婶家里的土地,就空了不少。 可惜赵家自己的土地都种不过来,周氏的地,就一直搁置着。 第4章 要聘礼钱 赵南星走到清花镇时,已经是大上午了。 伍家院子坐落在镇的中心。 黄土围墙,围着几间泥屋。 赵南星拍着木门,大喊道,:“外婆,外婆。” “谁啊?”文氏打开院门,看见赵南星逆着日光,满头大汗站在门口。 “大舅母。”赵南星捏着衣袖擦了擦汗,扬唇一笑。 文氏面色一沉,嫌弃地瞥她一眼,转身往院内走。 “你来做什么?” 赵南星跟着进院,站在院内,不再往里面走。 “我来找外婆的。” “是南星来了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走出屋,堆起笑过来。 “怎么一个人来的,你娘没跟着一起吗?” 伍老太太拉起赵南星的手,将她往院里带。 “听说你那未婚夫考上了童生,日后要是再中秀才,你可就享福了哟。” 文氏依靠在门框前,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吐瓜子壳,一边翻着白眼。 “还享福呢,还没进门就住进人家家里去伺候了,日后可少不了当牛做马的日子。” 伍老太太停住脚步,斜睨着文氏。 “要入人家门,不就是要伺候长辈的吗?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好命,有我这么一个老婆子帮你操持家务?” 文氏冷哼,“是是是,我好命。” 她一转身,闪进了屋。 她好命,真是可笑。 家里的一日三餐,哪一顿不是她做的,全家的衣服她洗。 她说让老太婆买个丫鬟回来,她就能好好照顾几个娃,可老太婆说什么也舍不得那钱。 家里不是没有那个钱买丫鬟。 只不过是老太婆见不得她清闲,不愿意花那个钱罢了。 每日她做饭洗衣的时候,老太太就帮着她照看着老四和老幺。 等她一空下来,就立马把孩子还给她,老太太自己就跑出院,在院外跟那群老婆子唠嗑。 伍老太太白她一眼,转身抓了把木凳上晒着的瓜子,正要塞进赵南星的手里。 “丫头,那白家可定下你们成亲的日子了?” 赵南星抿了下唇,“没有,白家要退婚。” “什么?”伍老太太大惊,抓着瓜子的手又缩回来了。 “什么……”文氏抱着两岁的女儿,跑出屋来,“白家要退婚?我的天爷,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嘴角,隐隐可见一丝笑意。 白家前两月考上童生,伍秋玲可是回来炫耀了好一阵。 一直在那阴阳怪气,说她侄子考了七八年都没有考上,说她明里暗里接济了她娘家那么多年的钱都打了水漂。 赵南星挺起身板,看着伍老太太。 “外婆,白家要退婚,先前白家给了我家十两聘礼钱,娘说把钱给了您,我今日,是来拿这个钱去退婚的。” 伍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一冷,方才的笑,消失殆尽。 “这么好的婚事,为何要退,你要退了这门亲,日后哪里还能嫁得好人家?一个被退婚的女娃,谁还会要你啊。” “白家执意要退,现在也不是我说了算,如今只能如了白家的意,免得白家将此事闹大,否则对我名声更加不利。” 赵南星装作很委屈的模样。 伍老太太张了张嘴,此刻眼里只剩不耐烦。 她看向文氏。 文氏挑了挑眉,抱着女儿走回屋,然后徘徊在屋门口,仔细听着屋外。 “白家究竟为何要退婚啊?” 赵南星低头,“我在河边救了一男子,看了那男子的身子。” 伍老太太又是一惊,心里对赵南星更加嫌弃。 真是不知检点。 “南星啊,不是外婆说你,你也不小了,你娘费了那么大功夫给你找了白家那门亲,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你虽然样貌不差,可到底配不上白玉的童生身份。 虽说是你有错,白家要退婚,可你不能任由白家退啊,你拿把刀去白家门口,说死都不退这门亲,我就不信那白家,敢不顾一条人命来退亲。” 赵南星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逆天发言。 她要那么一闹,她赵家名声不全毁了,那么多弟弟妹妹还没有说亲,全都得被她连累到成不了亲。 “外婆,白家看不上我,他要退就退呗,我也不想去他家受那个气,发生那种事,白家不可能接受我的。” 伍老太太一拍赵南星肩膀,“你傻吗?你以为你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还有谁家能看得上你,除了死赖着白家,你哪里还有退路?” 赵南星气得面色一白。 “怎么丢人现眼了,我救了一条人命,就丢人了?况且我父亲,我爷爷都决定答应退婚,此事已经不可挽回了。” 伍老太太没想到往常温顺的赵南星,会对她如此疾言厉色。 想到那十两银子是伍氏拿回来孝敬她的,虽然是赵南星的聘礼钱,但也万万没有再拿出来的理。 她一转身,“钱,我先前治病用了,你们赵家乐意退婚,你们自己凑钱去。” 她丢下赵南星,走进屋子,用力关上门。 来之前,赵南星知道这个钱不好拿,但没想外婆翻脸会翻得这么绝情。 那么不要脸,还将她关在门外。 她站在屋门口,“外婆,你若不把钱给我,我反正也没有活路了,我这就去你院门口太阳下躺着,让大家评评理,看你是如何逼死外孙女的。” “你敢……”伍老太太飞快打开门。 “为什么不敢,我家凑不出这个钱退婚,我若不退婚,白家也是会把我的事宣扬出去的,横竖我都没有脸面了,也不如让大家看看,我的亲外婆,是怎么有脸霸着亲外孙女的聘礼钱。” 反正这是老太太方才教她的。 她就不信,老太太在镇上维持的脸面,会为了十两银子而丢弃。 赵南星往外走,她跑到院门口就是一躺。 灼人的日光洒在她身上,晒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大家快来看啊……” 伍老太太没想到她真的拉得下脸做这种无赖行为,连忙跑出去捂住她的嘴,将她一把提起来。 “你个疯子,别死在我院门口。” “那你把钱还我。”赵南星摊开手。 伍老太太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围院子并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咬紧牙槽,满眼阴冷盯着赵南星。 想了半晌,她脑海生出一个想法,回身,冷冷地丢下一句,“等着。” 片刻后,文氏拿着十两银子出来,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把你外婆气坏了,以后,别登门了,也别说你是伍家外孙女。” 第5章 卖菜 赵南星满意地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我拿回我自己的聘礼钱,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 这十两银子对伍家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却是赵家一家人一年的生活费。 她不能为了退婚,逼得赵家所有人去喝西北风。 文氏扯唇笑道:“是没错,但你外婆就是说了,从此没有你这个外孙女。” 今日,她可看了一场好戏。 终于有人能从老太婆手里抠出银子走,她实在觉得大快人心。 赵南星无所谓地偏偏头,转身走了。 她自小就被伍老太太嫌弃,两年前文氏生女,伍老太太叫她过来伺候文氏坐月子。 她每日洗一大堆衣裳和做饭不说,但她在餐桌上夹了一片白菜,却被伍老太太一筷子抢走。 这样的外婆,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走到镇外,她回到来时的路,走进草丛中,拿起今早从家里带来,放在草里的麻袋。 她得从空间里拿些蔬菜去镇上卖。 这个时节的黄瓜和茄子,都还没有完全熟,还要七八天才能采摘。 她现在拿一些黄瓜和茄子去卖,既不会让人怀疑来源,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随着脑海的想法,意识一动,二十根黄瓜和三十根茄子出现在地上。 她蹲下,把东西放进麻袋,非常吃力地扛着,去了集市。 快到中午,烈日正当头。 赵南星找了个空位蹲下,把菜拿出来摆好,然后找了个阴凉处去歇息。 一旁的大婶看见赵南星麻袋上的黄瓜和茄子竟然这么早就成熟了,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来打探。 “女娃,你家是哪里的啊,怎么今年这么早就有黄瓜和茄子了。” 赵南星咧嘴笑着,“婶子,我桃花村的,这是挑了地里早熟的菜来卖,种了好几块地,就这么点先熟了。” 她的警惕性告诉她,出门在外,不能随意相信任何人。 听她这么一说,大婶还觉得挺合理,一块地里,总有那么一些菜生长得快些。 “你家让你一个女娃来卖菜啊。” “家人都忙着,只有我得空。”赵南星挠着手心泛红的痕迹。 这是她扛麻袋,留下的红痕,有点痒。 早知道这集市人不多,方才就该到了集市再找个隐蔽的地方,拿出黄瓜和茄子的。 也怪她对周围不熟悉,怕这里人流大,不方便行事,才选择扛过来。 真是没苦硬吃。 有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走到她的菜面前,“茄子怎么卖?” 赵南星跑上前,“五文钱,三根。” 男子低头思量,可能觉得有点贵。 赵南星拿着茄子,“老板,你看这茄子多大,颜色多亮,多新鲜啊。” “来六根吧。” “好嘞。”她连忙用干稻草绑了六根茄子,递给了男子,“您拿好。” 男子摸出十文钱给了她。 赵南星看着手心的铜钱,忽然又觉得未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是她好辛苦啊。 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又扛了一大麻袋的菜,还是顶着烈日。 她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苦过。 整个市场,就她一个人卖着黄瓜和茄子,所以差不多一个时辰,她的菜就都卖光了。 她拿起麻袋,算了算荷包袋里面的铜钱。 黄瓜和茄子她卖的价格都一样,都是五文钱三根。 卖到最后的两根黄瓜,她以三文钱卖出去了。 她现在有八十二文钱了。 路过一家卖烤鸡的铺子,扑鼻而来的香味,馋得赵南星直咽口水。 她站在铺子外,抿着唇,张望着挂在门口的烤鸡。 舍不得花口袋里的钱,她脚步一转,走到一家包子摊位前。 “女娃,要包子吗?” “多少钱一个?” “两文。”老板笑盈盈,拿出油纸,等着赵南星说要几个。 “这么贵?” 老板指着包子,“女娃,我这包子比拳头还大呢,里面馅又多……” 跟她方才卖菜一样的话术。 “给我两个吧。”她打断老板的话,摸出四文钱递过去。 接过热气腾腾的包子,她狼吞虎咽。 包子是白菜馅,油味挺足的。 几口就吃完一个,她看着剩下这个包子。 赵家好久没有吃过有油水的菜了,赵星觅每天那么辛苦跟着大人下地,留给他吧。 她把包子放进了空间,开始往回走。 在路上,她走累了,坐路边歇凉,摸着肚子进入空间。 里面能生吃的东西,只剩几根黄瓜了。 她拿了一根黄瓜走出空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咬起来。 茄子已经空了,空间还剩的蔬菜,应该还能卖一点钱。 哎。 等走回九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在西边,快要落山了。 赵南星把荷包袋里面的钱放进空间,找了棵大树坐下。 现在回去,家里人都还在地里,只有伍氏在屋门口。 伍氏肯定要逼问她去了哪里。 万一赵茯苓说漏了嘴,她还得承受一顿暴打。 现在的她才十六岁,根本打不过彪悍的伍氏。 等太阳下山了再回吧。 她仰头,看着天边还有些刺眼的光。 好饿好渴啊。 走了一天的路,连口水都没有喝过。 一根黄瓜和一个包子,也完全不顶饿,走点路就消化完了。 这样苦兮兮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半个时辰后,太阳落山。 赵南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家里走。 还没有走进院里,她就在篱笆墙外,看见伍氏坐在板凳上,手里抱着赵沉香,在笑着逗他。 伍氏生了三儿一女,她是老大,赵星觅是老二,还有一个赵空青,十三岁,排行老六。 赵沉香在赵家最小,排老八,是伍氏最爱的儿子。 说是最爱的儿子,可伍氏背地里,也老是掐赵沉香的后背和大腿。 所以赵沉香整日哭哭啼啼的,烦得要死。 “姐,你在院外做什么?”赵空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空青手里拿着一本医书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 赵空青在村里的陆郎中手里学医,一般都是每日晚饭前才回家的。 陆郎中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年岁已高,在附近各个村子行医,听说年轻时是云城有名的大夫。 曾经,赵南星她爹,年少时也在陆郎中手里学过两个月的医。 可赵家那时候太穷了,赵有柏又必须得担起长子的责任,还没来得及拜师,就放弃了学医。 后来,赵空青八岁的时候,赵有柏把他送去了陆郎中那里。 如今赵家孙辈们的名字这么好听,其实全是草药名。 是赵有柏去陆郎中家里,借了医书,翻着书取的。 赵空青一身粗布衣,看着却十分干净。 “师傅明日要出门,就让我先回来了。” “赵南星,你个扫把星,给我滚进来……”伍氏的泼辣声传出来。 赵南星神色一凝,看见伍氏拿着一根木棍冲了出来。 第6章 赵空青护姐 “家里这么多活不干,你敢跑出去躲懒……” 伍氏气冲冲出来,扬起木棍就朝赵南星挥去。 赵空青和赵南星大惊。 “这么粗的棍子,你要打死我吗?”赵南星赶紧往外面跑。 赵空青抓着伍氏手里的长棍,拦住伍氏,“娘,娘,你消消气,这棍子会打死人的。” 赵南星停在不远处,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这个疯婆子。 伍氏对着赵空青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在她眼里,赵空青和赵星觅两个臭小子,都是只向着赵家人。 每次她往娘家多送些粮食,两个臭小子都摆着一张脸,去告诉赵家人。 害她在二房三房面前抬不起头。 伍氏一把推开赵空青,“有你什么事儿,给我滚远些。” “姐,你快跑。”赵空青拉住伍氏衣袖,对着赵南星大喊。 伍氏瞪着双眼,拿着木棍指向赵南星,“你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赵南星叉腰,“我怎么不敢,你整天在家里闲着不干活,还来怪我不干活,那些活你不能干吗?”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伍氏气得火气直冒,用力一棍子打到赵空青屁股上。 赵空青疼到直跳,却依旧抓着伍氏的衣袖。 刘桂兰从院内跑出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看见赵空青被打,她连忙上去抢走伍氏手里的棍子。 “青娃这么单薄的身子,打坏了怎么办?” 伍氏咬牙切齿,“他自找的,谁让他要护他姐。” 赵空青稚嫩的面庞,沉下来的时候也怪可怕的,“你也知道她是我姐。” 赵南星看着赵空青替她挨了一棍,心里愧疚得不行。 她跑到赵空青面前,“青娃,疼不疼啊?” 赵空青放开伍氏,“不疼,姐,我们进去。” 他拉着赵南星进院。 刘桂兰叹口气,把木棍一扔,“把家里弄得乌糟糟的干啥。” 看了伍氏一眼,她也跟着进院。 赵南星和赵空青一进院子。 赵沉香就拿着根小木棍,来打赵南星,“欺负我娘,打你,打你。” 赵南星恨不得一脚踢开他,“走远些。” 赵沉香走路不稳,挥了几下木棍就一屁股跌坐在地,哇哇大哭。 “扫把星欺负我,扫把星欺负我……” 周氏的屋门口,跑过来一个七岁男孩。 “谁欺负你,我明明看见是你拿着木棍打大姐,还想污蔑大姐,香娃,你撒谎,你是个小骗子。” 这是周氏的小儿子,排行老七,赵京墨。 平日里没少帮赵南星干活。 伍氏一下子从院外进来,抱起赵沉香就冲向赵京墨,抬腿要踢过去,“你说谁是小骗子,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赵南星一惊,飞快去拉着赵京墨一闪。 伍氏没踢到人,腿一踉跄,跟赵沉香一起摔在地上。 赵京墨仰头,冲着赵南星咧嘴,“谢谢大姐。” 刘桂兰摇摇头,走进了厨房。 “赵南星,你个贱蹄子,要反天了,敢这么对你娘。”伍氏坐在地上起不来。 赵南星狠狠瞪着她,“哪有做娘的整日骂自己女儿的,你也配。” “好啊,你个贱蹄子,要反天了。” 骂来骂去都是这几句,赵南星白了伍氏一眼,放开赵京墨,走去了厨房。 赵茯苓在厨房胆战心惊的,看见赵南星进来,她忙放下手里的柴,起身走来。 “姐,今日大伯母问我好几次你去了哪里,我什么都没敢说,只说了不知道。” 赵南星点头,“我知道。” 如果伍氏要知道她去了清花镇,这会儿只怕已经闹上天了。 刘桂兰站在灶台前,切完南瓜,丢进大锅里。 “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惹她干啥。” 赵南星走到水缸前,舀起一大勺水,“奶奶,我今日是必须要出门的,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呗。” 说完她就一仰头,把水灌进嘴里。 “你说说你,这么爱往外跑,要是你能像茯苓这么安分,哪里会有退婚这档子事儿。” 刘桂兰叹气,拿着大铁勺搅动着锅里的南瓜,面露愁苦。 “白家这门婚,是门好亲啊,可惜了,我们赵家攀不上。” 白家虽然也只是农户,但白玉的大伯,在宣县做买卖,白玉的姑姑,也嫁到了宣县一户殷实人家。 再加上白玉这次考上童生,白家都觉得他是中秀才的料,所以白家对赵家,一下子就万分嫌弃。 赵南星知道,其实此次就算她没有救那名男子,白家也是会想法子退亲的。 两月前,她亲耳听见,白玉的姑姑回白家,说夫家有个世代从商的远房亲戚的女儿,以前跟白玉见过一面,对白玉颇有好感。 只不过曾经的白玉,配不上那女子,白玉姑姑才一直未提此事。 白老太太当时一听,就连忙追问对方家世,得知对方是粮商之女,瞬间声音都抖了。 赵南星想,兴许她救的那受伤男子,可能都是白家找人故意受伤落水,漂到她面前的。 否则当时她洗衣服的时候周围都没人,怎么给男子刚缠好肩膀的伤,身后就来了几个洗衣服的妇人。 而且那男子,一醒来就跑了,连声谢都没有。 “我去切鸡食了。” 不想再听刘桂兰唠叨,赵南星迈步出了厨房,走到旁边的茅草屋里。 家里养了十五只鸡,用来下蛋和孵小鸡仔,等到过年的时候只能杀一只自家吃,剩的就得拉去集市卖。 她把野草切碎,裹上糠,散进鸡圈里,然后去院里把鸡赶回鸡圈。 看着那只母鸡低头啄食,赵南星脑海里已经把鸡的毛都拔干净,宰成块,加上葱姜蒜,酱油,蚝油,松茸鲜和辣椒,炒了一盆香喷喷的辣子鸡。 她舔了舔嘴唇,直吞口水。 这种家养的鸡,炖汤或是炒,最香了。 现代都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土鸡。 一股鸡屎味忽然飘进她鼻里,她从幻想中清醒。 撇撇嘴,捂着鼻子走出鸡圈。 赵星觅端着大铁盆从厨房出来,看见赵南星,咧嘴一笑,“姐,吃饭了,今晚有南瓜汤和水煮白菜哟。” “来了。” 家里一年到头不是吃土豆就是吃红薯,南瓜和白菜虽然不及鸡肉香,可也是赵家很难得的加餐了。 第7章 赵南星拿出聘礼钱 赵南星走进院子最中间的土屋。 一进屋看见二叔和三叔,以及跟着长辈一起去隔壁村帮忙的赵泽兰和赵常山都回来了。 一张方桌,四条板凳。 爷爷和奶奶坐同一条板凳,面对屋门口。 大房,二房,三房,三夫妻分别坐一条板凳。 剩下的孩子,全部端着碗站在长辈身后。 二房赵有松看见赵南星进来,嘻嘻一笑,“南星回来了啊,白家让你回来的吗?” 张氏伸手,在赵有松大腿上掐了一下。 赵有松眉头一皱,“诶,你个疯婆娘,掐我干什么?” 赵富面色凝重,用筷子敲了一下碗,“吃饭。” 周氏拿了一副碗筷,递给赵南星。 饭桌上,只有赵有松满目疑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推测不出家里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饿得不行,舀了一碗南瓜汤。 好香。 然后伸出筷子去夹盆里看不到油水的白菜。 伍氏挥过来一筷子,打掉了赵南星筷子上的菜。 “什么活都不干还想吃?” 赵南星两眼喷火看着她,“我怎么没干了?早饭是我做的,鸡是我喂的。你说我没干活,你干什么了?” 赵有松和赵有榕都诧异住。 几个月不见,那么温顺的赵南星,竟然当众跟她娘顶嘴了。 伍氏气得站起来,“还敢顶嘴……” 赵南星才不管她,继续去盆里夹白菜。 不吃就得挨饿,什么都没有整晚挨饿的滋味那么难熬了。 “吃,我让你吃。”伍氏迈开腿,就要冲出来。 “好了,吵什么。”赵富一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伍氏愣住,又悻悻地坐回板凳。 饭后,赵南星和赵茯苓收碗,端回厨房。 赵富坐到屋中间的木凳上。“小的都出去。” 几个大人,都站到赵富面前。 赵富看向一旁的刘桂兰,“家里还能拿出多少钱?” 刘桂兰看了一眼伍氏,“二两银子,铜钱十六文。” 赵富看向屋外不语,满眼愁苦。 二房张氏看见家里凑钱,猜出赵富的意图,冷下脸来,“爹,大嫂把钱送去了娘家,就该去问伍家要回来,凭什么要拿我们家的钱去退婚,我们这么一大家人呢,还要不要活了。” 凭什么大房搞出来的事情,要家里出钱,来苦着一大家子。 “什么?退婚?”赵有松看向大哥赵有柏,“大哥,那白家为何要退婚?” 赵有柏有些难以启齿,叹口气低头。 赵有松又看向赵富。 赵富同样张不开嘴。 赵有松是个急性子,见都没人回答他,转身一转,怒不可遏。 “白家这么欺负南星,我这就去白家讨个公道。” 张氏吓得立马拉住他,“有你什么事儿,想把这事闹大吗?” “闹大就闹大,白家凭什么退婚。” 伍氏讥讽一笑,“是赵南星自己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 赵有松张大了嘴,方才的气焰,瞬间消灭。 赵富抬眼,在三个儿子身上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赵有柏脸上。 “今天在地里,看见村长侄媳妇,问了我白家的事,看来这事村里都已经知道了,不能再拖了。” “爹,我知道。我在想,我要不要去白家一趟,把退婚的事缓缓,推到年后去。” 赵富摇头,“不行,退婚的事一出,到处都知道,我们拖着不退,更加惹人笑话。” 伍氏满脸不乐意,“爹,这是赵南星自己惹出来的事,不如把她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这样我们赵家的脸面保住了,那个扫把星也不用在家里吃闲饭。” 张氏冷哼,“大嫂是宁肯卖女儿,都不愿意去娘家把聘礼钱要回来啊。” 伍氏白她一眼,“春菊,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的茯苓也到了说亲的年龄,把赵南星留在家里,你女儿可是会被她连累的。” 张氏目光一闪。 是啊,赵南星只要还在这个家里,她女儿的婚事,就肯定不会顺坦。 周氏长叹一声,侧目看向赵有榕。 赵有榕看出周氏的想法,笑着点了点头。 周氏开口道:“难道卖女儿,我们赵家就有脸了?” 她走到赵富面前,摸出衣袖里的口袋,放在桌上。 “爹,我这里还有二两银子。” 这是她的私房钱,以前做布鞋去镇上卖后存下来的,存了多少年,她都忘了。 张桂兰看了一眼桌上的荷包,“算上你的,也还是不够。” 她抬头,看向伍氏,还是希望伍氏能回娘家,要回聘礼钱。 可伍氏看见刘桂兰的目光,装作没看到,转过身子,看着赵有柏。 “秋玲,你就回一趟娘家,问你娘……” 刘桂兰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伍氏打断。 “娘,那怎么行,钱,我已经给我娘了,那钱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哪有做儿女的把孝敬父母的钱再要回来的。” 她可以没有赵南星这个扫把星,但娘家,她绝对不能得罪。 赵家人要脸面选择退婚,就自己想法凑出这个钱。 她可不会让娘家拿出这钱。 赵南星在屋门口,冷冷一笑,迈着步子进屋。 “不用去伍家了。” 屋内的人都看向她。 赵南星越过伍氏,走到赵富面前。 “爷爷,聘礼钱我已经拿回来了。” 她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众人都震惊不已,难以置信望着她。 周氏最先回神,把赵南星拉过来,“南星,这么大笔钱,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赵南星勾唇一笑,得意地看向伍氏,“从伍家,外婆手里拿的。” 伍氏心中一惊,双眼瞪大,奔到赵南星面前,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你去伍家拿的?” 赵南星挑眉,退到赵富身旁,“是,我的聘礼钱,自然要拿回来的。” 伍氏气得胸口发抖,眼珠在屋内一转,抄起一旁的板凳,就抬起来,朝赵南星甩来。 赵有榕连忙把赵南星推到周氏身后,“大嫂。” 赵有松也飞快伸手,接住那个板凳,又顺手把板凳抢了过来。 伍氏手里落了空,越过赵有松就要去打赵南星。 “好你个贱蹄子,敢背着我去我娘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闹什么……”赵有柏上前拉住伍氏。 “你今天敢闹,老子休了你。” 伍氏胸口一震,张着嘴回头,“你说什么?” 赵有柏放开她,看了一眼周氏身后的赵南星,又看向伍氏。 “你这么向着你娘家,就滚回伍家去。” 第8章 白家人来退婚 伍氏没想到赵有柏有种让她滚,泪水在眼睛打转,在屋内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周。 “好啊,你们赵家,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完,她就跑出了屋。 赵富看着桌上的银子,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解决白家的事了。 赵南星拿起桌上的荷包,递给周氏,“三婶,这钱你拿回去吧。” 周氏接过荷包,含笑看了赵南星一眼。 “南星,你是如何找你外婆要回钱的?” 她听说,伍家老太太爱财如命。想要从老婆子口袋里拿钱,难如登天。 赵南星低头一笑,“就在她院门口闹了一下,外婆爱面子,怕惹来邻里,就给我了。” 众人看赵南星的目光,多了几分爱怜。 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让她不顾一切去伍家。 刘桂兰点点头,“只要拿回来了就好。” 赵富把那十两银子拿给赵有柏,“老大,这钱你好生收着,明天梁媒婆来了,你去跟她处理白家的事。” “好。”赵有柏接过银子。 刘桂兰嘱咐道:“可别让你媳妇拿走了。” “我会藏好。” 赵南星从屋子出来,赵星觅走到她面前,“姐,外婆没打你吧?” 在他记忆中,姐姐被外婆打过好几次。 赵南星摇头,“没有。” 她左右看了一眼,拉着赵星觅走进厨房。打开锅盖,拿着她洗完碗后,放在锅里的包子。 “快吃。” 赵星觅两眼放光看着大包子,“姐,你哪儿来的?” “还能哪里来的,街上买的呗。” 赵星觅皱眉,眼底有担忧,“可你哪里来的钱啊?” 赵南星神秘一笑,拿着包子塞进他嘴里,“你别管,反正不是偷的,快吃了。” 由于伍氏不管家里的农活,赵星觅十岁就跟着老爹下地干活,风吹日晒,是家里最苦的一个孩子了。 赵星觅咬了一口,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正想再咬一口,忽想起赵南星肯定还没吃。 他把包子递给赵南星。 “姐,你也咬一口。” 赵南星摇头,“我今日吃了一个,这个专门留给你的。” 赵星觅不信,硬是要让她再咬一口。 她无奈,只得小小地咬了一点,“我真的吃过了,剩的你吃。” 赵星觅又咬了小半口,“那我给青娃留一半。” 他如珍宝般,把剩的半个包子揣进怀里。 赵南星看着他,眸光流转。 两人正要走出厨房,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星觅以为是伍氏找过来,下意识将赵南星拉到身后。 赵茯苓捂着肚子,跑进厨房,看见赵南星和赵星觅都在厨房。 她面色苍白扶着门框,“二哥,你出去。” 赵星觅蹙眉,“做何要我出去?” 看见月光下,赵茯苓惨白的面色,赵南星很快猜出赵茯苓来了月事。 “觅娃,你出去。”她去扶住赵茯苓进来。 赵星觅也反应过来,飞快走出厨房。 赵茯苓捂着肚子,弯着腰,摊开手,“姐,我肚子太疼了,你帮我放些柴灰在上面。” 赵南星拿起她手里的布带。 农家女子来月经,都是用长布带,放上草木灰或柴火灰,用两根布条系在腰间。 她用布带,包了一包柴灰,看着赵茯苓抱着布带跑出了厨房。 先前,赵南星也是这样处理姨妈的。 在白家那几个月,她怕身上脏了被白家人看到,都会选择去河边的水里泡一个时辰。 如此,她的血,就流得没有那么多了。 赵南星觉得心里悲哀又无奈。 以后,她也要用柴灰了。 柴灰多不卫生啊。 她走到茅房,一阵恶臭扑鼻,她实在没法进去上厕所,一转身,跑到院子外面的地里小便。 这一刻,她要挣钱的想法,无比迫切。 只有挣钱了,来了月事才能用纸。 只有挣钱了,才能修个干净的厕所。 夜里,赵茯苓在她身旁翻来覆去。 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睡去。 天还没亮,赵茯苓起身的动静惊醒了她。 昨晚都没睡好,赵南星是真的起不来啊。 看见赵茯苓忍着疼痛出了屋,赵南星用力掰开眼,弹坐起来。 摇了摇头,下了炕。 今日依旧是土豆稀饭。 赵南星喝了一碗,去隔壁鸡圈,把鸡笼打开,把鸡放出来,赶到院子外面,让鸡在周围吃点虫子和杂草。 这样夜里能少喂一些鸡食。 天微亮,赵家人陆续起来。 伍氏抱着赵沉香出屋,瞥都没瞥赵南星一眼,冷着脸就进了厨房。 赵南星背着背篓,准备去后面山上,看看有没有能种辣椒的地方。 赵空青从厨房出来,“姐,我今日不用去师傅那里,我陪你一起去砍柴。” “姐,砍柴是我的活啊。”赵常山端着碗跑出来。 赵常山是二房的儿子,平日里,砍柴和挑水,是他和赵泽兰的活。 赵南星笑了笑,“我不砍柴,我去割草,鸡食快没了。” “南星,你今日别出门。”赵有柏走出来,“今日梁媒婆要来,你就在家里等着,她来了你就来地里叫我。” 赵南星刚放下背篓,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响动。 厨房的人,都跑了出来,走到院门口。 “梁媒婆来了。”赵有柏转身,看向院中的几个男娃。 “都干活去。” 赵富和刘桂兰走过来,看着外面的一行人。 “那不是白家老太太吗?她带着那些人是谁?” 赵富面色沉重,“白家这么大阵仗,是怕我们不答应退婚。” 他扭头,对着赵有柏三兄弟吩咐,“都去屋子里坐着。” 他目光最后落向赵南星,“你去厨房,别出来。” 赵南星看着院门口的长辈,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去。 伍氏站在厨房门口,嫌弃地白她一眼,冷漠地转过身子,抱着赵沉香走到院里的空地坐着。 十几口人,纷纷散开。 赵南星站在厨房里面,看着院里的情况。 梁媒婆尖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赵富,桂兰,你们在家吗?” 白老太太面色一沉,推开梁媒婆,迈步进院。 “先前说了要来退婚,赵家人若不在家,那就是故意躲着不敢见。” 弟九章 想多要五两银子 赵富带着刘桂兰从屋子出来。 “白老太太来了啊。”刘桂兰赔着笑脸,从屋门口迎过来。 白老太太身后跟着梁媒婆,一名三十来岁的妇女,四个身形强壮的男子。 白老太太扬起头,看着刘桂兰,“赵老太太,我们今日过来做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盛气凌人的样子,让刘富面色暗了暗。 刘桂兰向来不会处理家里的事务,当初赵南星跟白家订婚的事,都是伍氏在操持。 她笑容尴尬,回头看着赵富,退到他身后。 赵富走前一步,“我们晓得的,晓得的,你先进屋来,我们好好说。” 白老太太身后的妇女,白玉的姑姑白昙花上前一步,目光鄙视地瞥了一眼赵富和刘桂兰。 “还要说什么?赵南星做出此等下作事,让我们白家颜面扫地,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富冷着脸,垂下头。 院里的伍氏放下赵沉香,扬着讨好的笑走过来。 “是是是,是我们南星的错……” 她上前拉住白老太太的手, “只是此事已经发生,南星当时也是救人心切,算不得大错。南星先前在白家照顾您许久,您老人家就念着她那点好,别跟她计较吧。 等她入了白家,您要打要罚都行,留着她做个使唤丫鬟也好啊。” 她先前到处宣扬要跟白家结亲,此事她娘家的邻里都知道了,如今若是真退了亲,她的脸,得丢到北河里去。 哪里还抬得起头来做人。 白老太太嘲弄扯了扯嘴,把手从伍氏手里抽出来,鄙夷看着她。 “你说得轻巧,赵南星把我们白家的脸都丢尽了,我孙儿可刚考上童生,就发生这种事,日后他如何抬得起头来。” 伍氏笑了笑,伏低身子,“这事,我们都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白昙花冷笑一声,“呵,你的算盘打的可真响,让我们白家接受如此下作的女子入门,当我们白家成什么了?收破鞋的吗?” 伍氏目光一怔,又要开口。 “好了。”赵富一声呵斥,“你进屋去。” 白家羞辱赵南星的话,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现在没了刚才的好脸色,看着白老太太,“进屋说吧。” 院门口,涌来一些村民,站在外院,偷听着院子里的话。 “不用了……”白昙花挽着白老太太。 “你们把聘礼钱退给我们,再赔五两银子给我们,我们拿了钱就走。” 屋子里的几个大人被这话一惊,都起身走出屋来。 一群人站在赵富身后。 张氏走到刘桂兰身旁,看着院子里满脸倨傲的白昙花。 “赔五两银子?凭什么?” “赵南星丢尽我们家脸面,又在我们家好吃好喝半年,只要你们五两银子是我们心善,你们若是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将此事告到县衙去,看还有谁家要你们家的破鞋。” “你们欺人太甚。”赵有松走出来,抄起屋门口堆着木柴,走到赵富前面,凶神恶煞冲下来。 白昙花大惊,拉着白老太太连忙往后退,身后的四名男子站前来。 “怎么,不想赔钱就要打人?” 赵有松咬牙,“老子们凭什么赔钱?你们的聘礼钱我们一分不少给你们,但想要多的,没门。” 赵有榕和赵有柏也拿着木柴下来。 三兄弟并肩而立。 白家带来的四名男子孔武有力,丝毫不惧怕赵家三兄弟的阵势。 护在白家老太太前,嘲笑道:“你们三个一起上,看看今天倒下的是谁?” 如果白家人倒了,他们就会说赵家不想退婚,恼羞成怒殴打白家人。 若是赵家兄弟倒了,赵家也同样理亏,因为是赵家先拿家伙挑衅。 白昙花笑的得意,“我劝你们识相些,把聘礼钱和赔偿钱给我们,不然,把赵南星这个破鞋交给我们,我们把她卖去青楼,想来也能卖十五两银子。” 赵南星在厨房门口,听得火气直冒。 她强忍着怒火,从厨房出来。 “白昙花,你娘的是个什么东西,卖我去青楼,怎么,你是青楼老鸨,专门为青楼做生意的吗?” 白昙花气得嘴哆嗦,指着赵南星,“你你你,你胡说什么,这么没有教养,长辈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 “长辈,你算哪门子的长辈?你有教养,怂恿你已经订婚的侄子去勾搭商家女?这就是你们白家的教养。” “什么?白玉去勾搭商家女?”周氏奔到赵南星身旁。 白昙花和白老太太心中一咯噔,两人心虚地对看一眼。 赵南星冷冷笑了笑,“是,白昙花夫家有个亲戚,世代从商。白玉此次考上了童生,白家就觉得能攀上那位远房亲戚,早在两月前,两母女就想要退我们这亲事了。” 白老太太比较冷静,瞪着赵南星,“你个小妮子,在此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做了下作事,现在想倒打一耙,到底是教你的?” 她阴沉的目光一转,看向一直沉默的伍氏。 赵南星没有这么有主见,肯定是赵南星在白家偷听到她和白昙花的话,把此事告诉了赵家人,赵家人出的主意。 伍氏看见白老太太的目光落过来,连连摆手,“我可没有教过她。” 赵南星白了不成事的伍氏一眼。 “我倒打一耙?”她冷哼一声,大声道:“白玉考上童生快三个月,白家却一直没让白玉回白家,一直住在宣县里不回村,而那商家女也住在宣县。” “难怪我说白玉怎么一直不回村商定婚期,敢情是与别的女子有了私情啊。”周氏讥讽道。 院门口的村民跟着附和,“原来白家要退婚,是要去攀有钱人家啊。” “没想到白玉一个书生,也能做出这等事。” 白昙花回头,朝着门口的村民狠狠一瞪,“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就在这嚼舌根,赵南星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现在往我们家泼脏水,你们信她胡说八道的话?” 两母女的反应,让赵南星暗暗一笑,“我胡说八道?既然你说我在胡说八道,那我们就去县衙走一遭,让县老爷把白玉传来问问。” 她走到白昙花面前,“我救了一条人命,就成了你们口中的不知廉耻,我倒要去问问县老爷,我的做法,怎么就成了不知廉耻,你白家又凭什么要退婚。” 第10章 落荒而去 赵南星其实也并不知道白玉到底跟那商家女有没有勾搭到一块。 她只是从白家母女的反应里猜的,在赌白家人不敢去县衙闹。 若是去了,此事必定会传入县里的商家女耳中,白家的算盘可能就要落空了。 就算白家算盘不落空,事情一闹大,白家日后也不敢再与商家女结亲了。 只要一旦结亲,就坐实了今日白家要跟赵家退婚,是因为早就想要另攀高枝。 赵南星本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白家要退婚,她欢喜极了。 她才不想嫁去白家去当牛做马,一辈子被圈在那个土屋里,被束缚住手脚。 可今天白家太过分了。 她想安安静静把婚退了,是白家要找事。 白家两母女心头一慌。 白昙花抓着白老太太的手,脑袋转得飞快。 “赵南星,县老爷可没空管你这点破事,我们现在说的是退婚的事,你闹这一出,不就是不想退婚吗?” “究竟是谁不想退婚?我在你家伺候老婆子半年,没有半文钱,反倒要问我们家要钱,这是你们白家是只想退婚的态度吗?” 白老太太眼皮一垂,有些埋怨地睨了白昙花一眼。 真是多事,她说就要回聘礼钱就可以了,偏偏白昙花非要问赵家多要五两银子。 现在好了,白玉跟林家那点事被揭露出来,以后还怎么结亲。 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昙花心虚得不行,不敢再闹下去。 “那你们把聘礼钱退回来,我们也懒得再跟你们赵家计较。” “这白家是理亏了啊。” “我看也是,要我说,这聘礼钱也不该退,是白玉那小子跟别人有了私情,赵南星受了这种委屈,凭什么要退?” 白昙花气得面红耳赤,扭头大吼道,“你们乱说什么,赵南星做那勾档事儿,我们村的人都看见了,我们凭什么还要她进我们家门?赵家凭什么不退聘礼?” 王婆子站到门口,“那你们白玉就没错了吗?人家南星好好一个姑娘去你们家伺候婆子,你们反倒要退婚,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老太太气得面色一白。 门口都是九牛村的村民,自然是向着赵家说话。 这日后,流言还指不定怎么传呢。 本来是赵南星一个人的错,现在她白家也洗不清了。 因为白玉确实跟林家女,有了私情。 日后要是成婚,她白家的脸面,该往哪搁啊。 赵富站出来,“既然两家都有错,我也不为南星辩解,这婚,退了便罢。” 赵南星看了男子身子的事是事实,就算白玉与别人有了私情,也洗不清赵南星这事。 现在,息事宁人,是最好的法子。 他看向赵有柏,“把聘礼钱还给她们。” 赵有柏摸出银子,走到白老太太面前。 白昙花伸手,接过银子。 从衣袖里摸出婚书打开,当着赵家人的面,撕碎了婚书。 赵南星看着被撕碎的婚书,就像看见她身上的枷锁被打开,她彻底自由了。 白昙花挽着白老太太走到院门口,回头厌恶瞪着赵南星。 “赵南星,你这么不知廉耻,我看你以后怎么厚着脸皮在赵家活下去。” 赵南星勾唇一笑,“白昙花,你说我不知廉耻,真不知道你一个在成亲前就没了清白的人,哪儿来的脸说我。” 这事,是她在白家的村里,听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村妇说的。 听说白昙花跟她现在的丈夫还没有订婚前,两人就在村里举止亲密。 有一次夜里,还有人看见,两人衣衫不整从草丛中出来。 第二天此事就在村里传开了,还是白昙花的夫君,花了一笔银子,堵住了那些知情人的嘴。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白昙花在村里向来张扬高调,总有人看不惯。 私底下多的是人,一无聊就聊起这事。 白昙花没想到这事赵南星都知道,面色一下子通红。 白老太太也没想到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赵南星,知道这么多的秘密,还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不敢再这里多逗留。 她拉着白昙花就落荒而去。 本来因为赵南星让白家丢了脸,她们想为难为难赵家的。 现在倒好,家里那点腌臢事全被抖了出来。 “大嫂,你看你给南星找的什么人家啊。”张氏洋洋得意看着伍氏。 伍氏眼皮一翻,“赵南星又是什么好货色吗?一个女娃,当着这么多人去说白昙花夫妻间的事,我都替她臊得慌。” 周氏面露愠色,“难道南星就该任由白家羞辱吗?” 伍氏冷哼,“她今日如此不敬长辈,旁人只会说我们赵家教女无方,我看这名声传出去,赵家人的孩子,以后还怎么议亲。” 在院门口看热闹还没有离开的王婆子走进来,“有柏媳妇,你这话我们可不赞同。南星今天能为自己争辩,证明她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这么能主事的女娃,以后不管嫁给谁,肯定夫家都会觉得她能干,能顶事儿,怎么会说你们赵家教女无方?” 伍氏瞥王婆子一眼,转身抱着赵沉香回了屋子。 赵南星这个扫把星,丢了白家这门亲,害她没了脸面。 她再也不想看见这个扫把星。 赵富叹了口气,“事情解决了,该忙的都去忙。” 赵南星垂头,看见爷爷和老爹脸上,并无喜色,想来还是在担忧她日后能不能嫁出去吧。 刘桂兰走到院中,拉着王婆子往屋里走。 “走,进屋喝口水。” 众人都散去,屋里的孩子们也跑出来,该干活的去干活。 赵京墨跑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姐,别不开心了,我去地里给你刨地枇杷吃。” 赵南星冲他一笑,捏了捏他脸蛋,“姐没有不开心,别一个人去地里,小心刨到蛇哟。” 赵京墨肩膀一缩,“你老是吓我。” 赵南星抿嘴。拿起背篓背上,走出了院。 白家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她得考虑挣钱的事了。 先把辣椒种了去。 第11章 伍氏赶她走 赵南星走到坡上,在周围观察着,寻找合适的地方撒种。 这片地是赵家用来种玉米的,还有一多个月玉米就熟了。 她如果把辣椒种子撒在这里,凭空长出苗子来,家人肯定以为是杂草,给拔了咋办? 这里不行。 她又往别处走。 看见一片杂草地,她欣喜若狂。 这里合适,既不是谁家的农田,杂草又多,就算长出陌生植物,也不会有人留意。 她放下背篓,进入空间,忽然看见空间货架旁,摆放着着两大桶花生油。 “咦,先前没有看见油啊?” 【宿主,这是空间的奖励,昨日你的铜钱一放进空间,小飞飞就检测到空间有升级系统,只要有钱进来,空间就会多出东西来。】 赵南星满眼光芒,“太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只要把钱放进来,空间就还会出现别的奖励?” 【是的,宿主。】 “那我钱放进来了,再拿出去,空间的奖励会消失吗?” 【不会,您放进来的每笔钱都有记录,不会因为您再拿出去就收回奖励,但您放进来过的钱在空间存了档,再重复放进来,是没有奖励的哟。】 赵南星大喜,跑到那两桶油前,乐不可支。 拿起一包辣椒种子,又拿了一瓶200毫升的生长水,她从空间出来。 拔掉一些杂草放进背篓。 她把辣椒种子随意洒在地里,又浇了生长水,观察了片刻,满意地离开了。 她边走边在脑海制定着计划。 现在空间物资不多,她又没有什么钱,无法做出什么美食。 但有了油,她可以做炸串去卖,先慢慢攒钱,买口锅。 可要食物变得美味,最重要的是料汁。 葱姜蒜,酱油和辣椒必不可少。 姜蒜和酱油可以买,这个朝代有,只是价格不便宜,寻常人家向来不吃。 葱的话,以后可以自己种。 她可以用空间里面的酱油,但也需要买点回来放着,这样不会被人怀疑她东西的来源。 油也得买点放着。 她之所以不敢用空间的火锅底料,一定要等着辣椒熟了才开始做生意,是因为她不敢在这个时代,贸然拿出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只有辣椒熟了,让村里人看见有这种植物出现,她才能采摘下来使用。 嗯,先去一趟镇子,看看集市上的物价,顺便把白菜卖了。 她匆匆回家,一进院,就看见伍氏钻回了屋。 她放下背篓,又看见伍氏抱着两件布衣扔到地上。 “赵南星,你把我们的脸丢尽了,这个家容不下你,你给我滚。” 赵南星怔住,“这里是赵家,我是赵家人,要走也是你走。” 刘桂兰从屋子出来,“你又要闹什么?” 伍氏把地上那两件布衣踢到赵南星面前,“我走?我给你爹生了三个儿子,我凭什么走?你一个吃闲饭,又被退婚的扫把星,还留在这里给我们丢人现眼做什么?” 刘桂兰眉头一皱,“南星,进来,别管她。” 伍氏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今天我话就放这里了,这个家,有赵南星没我,有我就没有她。” 刘桂兰被伍氏这话唬住,撇了撇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京墨悄悄从屋子出来,躲着伍氏,跑出了院。 赵南星坐到屋门口的板凳上,“好啊,有我没你,那你走啊。” 伍氏从地上起来,冲到赵南星面前,一手抓住她肩膀,把她往外拉扯,“你个扫把星,让我抬不起头,你给我滚,滚。” 赵南星用力推开她,“少在这里动手动脚。” 刘桂兰上前拉住伍氏,“你把她赶走,她哪里有地方去?” “我管她去哪里,她敢去我娘家要钱,不是喜欢往镇上跑吗?那就去镇上乞讨,把那十两银子讨回来,我就让她住回来。” 赵南星觉得挺悲凉的。 她知道古代女子都活得艰难,可是她想不明白,伍氏是赵南星亲娘啊。 一个当娘的人,竟然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她抱起地上的衣裳,走到跟赵茯苓同住的屋子。 伍氏跑过来拦住她,“是让你滚出这个家,不是让你换个屋子。” 赵南星眼眶泛红,冷脸盯着她。 “这个家不是你的,你没有资格赶我走。” 伍氏嘴角抽了抽,高高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赵南星抬手,握住了她甩下来的手。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星觅飞快跑过来,“姐,你没事吧?” 赵南星摇头,“没事。” 伍氏愤怒指着赵星觅,“觅娃你今天敢帮着赵南星,你也跟她一起滚出这个家。” “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滚?”赵星觅语气激动。 周氏牵着赵京墨过来。 “大嫂,这又是怎么了?” 方才赵京墨跑到地里,说伍氏要赶赵南星走。 她还以为伍氏只是说了两句,没想到伍氏竟然来真的,将南星的衣物都翻了出来。 伍氏双手抱在胸前,“你可以不走,但赵南星必须滚出去。” 赵星觅把赵南星拉开,站到伍氏面前。 “娘,为什么啊,姐姐是你女儿啊,你从小对她又打又骂,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一次白家退婚也不是她的错,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姐姐啊。” 伍氏毫不在意偏过头。 “我对她又打又骂,可你们哪次没有护住她?我就是容不下她,她做出丢人事,别人都会说我没有把她教好,她去我娘家要钱,让我在娘家面上无光,她现在还动不动跟我顶嘴,我凭什么还养着她吃闲饭。” 赵南星推开赵星觅,“我吃什么闲饭了?我没有干活吗?我是你养着的吗?” “你吃谁的奶长大的,住的谁的房子,这几间屋子都是我出钱修的,你不是我养着的吗?” 赵南星无可辩解了。 她垂头,斟酌半晌。 伍氏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让大家每天都愁容满面。 算了,走就走吧。 离开这个家,没人看着,她做点买卖还更方便自在些。 三婶在北河边有间土屋,虽然多年没人居住,先暂时住进去应该能遮风挡雨。 “行,我走。” 她转身,走到周氏面前。 “姐,不行,你走了能去哪里,我不同意。”赵星觅拦住她。 “是啊南星,你一个女娃出去能去哪里啊。” 周氏拉过赵南星,在她耳边悄悄道:“听三婶的,给你娘认个错,她气消了就好了。” 赵南星委屈地低下头。 “可是三婶,我错在哪里了?” 第12章 离开家 赵南星哽咽的声音,让周氏眼睛一酸。 是啊,南星错在哪里了? 她救了个男子,是好心,只是因为不小心看了那男子上身,留下了话柄。 说到底,白玉与旁人有了私情,有没有这档子事,白家都是会找理由退婚的。 这不是南星的错。 她去伍家讨回钱,是为了赵家不被拖累。 她没错。 今日跟白家争论,她同样也没有错。 “可你离开家,一个人怎么活啊?”周氏眼眶泛红,不明白伍氏对自己的女儿为何要如此狠心。 张氏从院外进来,看见院里的情况,翻了个白眼。 这伍氏又在作妖了。 真是烦死了,天天闹得没完没了。 “大嫂,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吗?你看你给家里找了多少事。” 伍氏轻哼一声,“我不消停?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一大家子着想吗?你家茯苓十五了,正是该议亲的年龄,让赵南星留在家里,那些媒婆一看到她,还愿意给你茯苓说个好人家吗?” 张氏眼睛一转,看向赵南星。 伍氏这话没错,赵南星如今名声不好,周围的媒婆肯定都听说了白家的事,赵南星留在家里,的确会影响她茯苓的婚事。 她垂眼,不再说话,迈步走进厨房。 “周雪,进来做吃的了。” 中午了,得做好午饭,送去地里。 伍氏见张氏没有维护赵南星,她心里得意,挑眉看向赵南星。 “你看你,留在这个家里,不仅拖累家里孩子的亲事,还害得家里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给我们,你有什么脸住在这个家里?” 赵星觅忍不住反驳,“如果娘你当初不给姐姐和那白家订亲,怎么会出今日的事情?” “呵,我给她订亲还有错了?” “是,有错,因为你没有好好去打听打听白家,就草草订下那桩婚事,就是你的错。” 伍氏火气腾腾,撸起袖子就要去打赵星觅,“好你个兔崽子,现在为了这个扫把星,处处跟我作对。” 刘桂兰跑过来,拦住伍氏,“好了,觅娃说得也没错。” “娘,当初白家那婚事,你们可是都同意的,现在就想赖我头上了吗?” 刘桂兰看一眼赵南星,低头叹息。 “先去厨房帮着做饭,等你爷爷你父亲回来再说。” “不行。”伍氏跑到厨房门口堵着,“还供着她吃喝呢,她留在这家里一天,我们全家就一天抬不起来头。”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眸光幽冷盯着伍氏。 “你执意要赶我走,我可以走,但我走了,你得接过我手里的活,不能让茯苓一个人承担家里的活。” 伍氏眼珠直转。 先把赵南星赶走,给她娘那口怨气出了,她才有脸回娘家。 赵茯苓一个女娃,只要手脚勤快点,家里的活,也是忙得过来的。 “好啊,只要你走,你的活我以后来做。” 周氏去拉住赵南星的手,“孩子,别这么冲动,等你爷爷回来。” 赵南星摇头,转过身来,“三婶,奶奶,最近村里流言不少,我留在家里,确实会让家里人被指指点点。我先离开家里一些日子,等大家淡忘了此事也好。” “可你去哪里呀?”周氏问。 赵南星的目光,飘到院外,北河的方向。 “三婶,我能不能先去你的那间屋子落脚?” 二十年前,周氏父母被山洪冲走,连尸首都没有寻到。 周氏就成了九牛村的孤女,在北河边不远处有一处土屋,离这里有三里路。 “那屋子空了多年,哪里还能住人?”周氏幽怨地看了伍氏一眼。 “我去收拾收拾,准能住的。” 周氏看着刘桂兰。 刘桂兰也拿不了主意。 赵南星扯唇一笑,“没事的,三婶,你别担心我,我能养活我自己的。” “姐,三婶那屋子偏远,我跟你一起住过去。” 伍氏听见赵星觅要跟着走,一下子不乐意了。 “不行,你是赵家长孙,你怎么能走,你走了地里的活谁干?” 她之所以可以一直不去地里干活,是因为她儿子帮她把活干了。 赵星觅一走,地里的活就少一个人干,她还怎么找理由不下地。 赵星觅当没听见她的话,走到刘桂兰面前。 “奶奶,三婶那屋子的河对面,是一座深山,常有野兽出没,姐姐一个人住过去,我不放心。我跟着住过去,也能跟姐姐有个伴。 地里的活,我白日每天都过来,不会耽搁,只是晚上不回家里住。” 刘桂兰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先把你们爷爷叫回来?” 赵南星摇头,走过去,站到赵星觅身旁。 “不用了奶奶,最近地里的活那么多,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误了家里的活。 我先去北河住些日子,等家里消停了,我再回来。” 周氏转身,回到屋子里。 赵南星冲着赵星觅一笑,“我先去收拾收拾屋子,你晚上再过来。” 刘桂兰连忙拉住她的手,“让觅娃跟着你一起去收拾,地里的活不差这半日,你们带着吃的过去。等你爷爷晚上回来了,看他怎么说。” 赵南星笑着点头。 刘桂兰转身,跑进了厨房,从地窖里面,抱出来几个土豆和一棵白菜,放进背篓中。 “觅娃,你背着。” 赵星觅接过背篓,狠狠白了一眼伍氏,转身,“姐,我们走吧。” “好。” 伍氏称心如意了,笑着去抱起赵沉香。 “以后看不见扫把星,咱们家可以清净了,香娃,开不开心?” 赵沉香拍着双手,“开心,开心。” 赵南星淡漠地扯了扯唇,跟在赵星觅身后出院。 “南星,等等。”身后传来周氏的声音。 赵南星回头,周氏拉着赵京墨跑过来,从荷包里面摸出二两碎银子,塞到赵南星手里。 “我那屋子什么都没有,这个钱你拿着买些东西。” 她比谁都明白,一个女子要活下去,有多艰难。 赵南星低头看着手里的碎银,眼底闪烁着泪花。 她也不跟周氏客气了,抬起头,“三婶,这个钱算我借的,来日,我一定还给您。” 周氏温和一笑,“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荷包里,顺手又放进了空间,对着周氏深深鞠了一躬。 “三婶,多谢了。” 她一转身,带着赵星觅,快步离开。 赵京墨别起嘴,冲着赵南星的背影哭着喊:“大姐,你一定要回来啊。” 周氏叹口气,拉着赵京墨回院。 “墨娃,别哭了,你大姐一定会回来的。” 第13章 炒白菜 周氏的屋子,坐落在北河的边上。 一到河边,凉爽的河风就吹了过来,吹散了夏日的酷热。 赵南星推开木门,灰尘四处飘扬。 她捂着嘴巴和鼻子进屋。 一进屋就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倒在地上。 左边就是灶台,灶台上的那口铁锅还在灶台上。 右边有道门,推开里面是间睡觉的屋子。 就这么一个厨房和一间屋子,一口锅,一个水缸,一张少了一条腿的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姐,晚上你睡炕上,我在屋门口铺点草睡。” 赵南星把手里的衣物放到炕上。 “我们先把屋子的灰尘打扫了。” “好,我去打水,这里离北河近,打水还挺方便。”赵星觅把背篓放在厨房,拿起那口铁锅出了门。 赵南星趁着他离开,进入空间。 她左右一扫,看见空间蔬菜处,她先前卖掉的茄子和黄瓜,又都摆放在货架上。 “小飞飞,这次的奖励,是蔬菜吗?” 【是的,宿主,但由于你这次放进空间的钱更多,所以奖励的幅度就更大。您现在货架上的那些蔬菜各有十斤,只要您一拿走蔬菜,凌晨12点一到,蔬菜就会自动补齐十斤。】 赵南星眉眼都含着笑意,“自动补货吗?这个奖励我喜欢。” 【是的,宿主。】 她走到蔬菜架前,看着所有蔬菜都无比新鲜。 想来她的空间跟小说里的空间一样,里面的东西没有保质期,永远都不会坏。 “姐……” 她赶忙从空间出来。 赵星觅端着一锅水,倒进水缸里。 赵南星走进旁边的房间,拿起炕上的一件布衣,撕下一块布。 把灶台上的灰尘擦了。 赵星觅把水缸装满后,赵南星把铁锅洗了,放到了灶台上。 赵星觅拔了一堆杂草回来,扎了一个扫帚。 赵南星把屋子扫干净后,赵星觅又抱了一堆木棍回来。 把整间屋子打扫干净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坐在屋门口歇息,肚子都咕噜响了起来。 赵星觅咧嘴一笑,侧目看着她,“姐,我把火生了,你去做点吃的,我再去找根木棍回来把桌子修好。” “好,你去生火,我去洗菜。” 两个一起行动。 赵星觅拿出背篓里面的火折子,把白菜也拿了出来。 “姐,我们吃白菜吧,今天好饿。”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整个都吃。” “啊,也不用吧,我们今天吃一半,明天吃一半。”赵星觅从背篓里面翻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 “姐,是盐,奶奶还给我们装了点盐。” 在这个朝代,盐也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赵家每顿的菜里,也只放一点点盐。 赵南星接过白菜和盐,心头沉重。 平日刘桂兰在家里不怎么管事,也不怎么管她,这次竟然给她装了一点盐。 她笑了笑,“去生火吧,我今日给你做好吃的。” “好。”赵星觅把柴放进火坑,生好了火。 赵南星把白菜撕成块。 “姐,我去找根棍子回来修桌子。” “去吧。”她把白菜洗了,又放了两颗土豆进火坑里焖着。 赵星觅离开,她进入空间,把花生油打开,倒了一点点在锅里。 油烧热,她把白菜放进锅里,用一根木柴,炒着白菜。 放了点蚝油,松茸鲜,盐。 扑鼻的香味,勾得赵南星直吞口水。 太香了,她在这个朝代的一辈子都没有闻到这么香的食物。 虽然看着并没有什么油水,与往常的赵家做的白菜没有区别。 但这味道,可香得不行。 “姐,好香啊,好香。”赵星觅放下手里的木棍就跑了过来,看着锅里的菜。 “怎么以前家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白菜这么香过?” 赵南星勾唇笑了笑,“可以吃了,找几根小木棍回来当筷子,今晚就先站在灶台边吃,明日我去街上买点碗回来。” 赵星觅从腰间的粗布腰带上,抽出四根木棍。 “哈哈,我方才就准备好了,已经洗过了。” 他分出两根给赵南星,“姐,快吃。” 夹了一筷子白菜,他着急送进嘴里,忽然就愣住了,一双黑眼,满目光彩。 “怎么了,不好吃吗?”赵南星去夹了一筷子。 赵星觅忽然原地跳了起来,“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白菜。” 赵南星吃了一口。 确实好吃。 虽然不像现代的白菜那么多油水,可味道一点也不差。 果然,用柴火做出来的食物,就是要好吃些。 “姐,你怎么做的啊?我感觉我都吃飘起来了,怎么感觉这菜里都有油味了?” 因为屋子里比较昏暗,借着屋门口照进来的夕阳余光,才能看见锅里的菜。 “我这手艺,你觉得我能做点吃的买卖不?” “肯定能啊,这么普通的白菜你都能做得这么好吃……咦,姐,你想做生意?” 赵南星点头,“是。” 赵星觅又夹了一筷子菜,“可是我们没有本钱,也不能说去卖炒白菜啊。” 赵南星去火炕里,掏出火坑里已经焖熟的土豆。 “三婶给了我二两银子,明日我先去集市看看。” 她用木棍插进土豆里,递给赵星觅。 “南星,觅娃,你们在吃什么,满屋飘香啊。” “姐,二哥……”赵空青着急跑进屋来。 赵有松带着他儿子赵常山,和三房的儿子赵泽兰跟着走了进来。 赵南星忙放下木棍,“二叔,你们怎么来了?” 赵空青疾步走到赵星觅身旁,“我们来叫你们回去,爷爷说了,娘无理取闹,不必理会她。” “是啊,不用管大嫂怎么折腾,你以后跟茯苓一个屋子,不去她修的那屋子就好了。”赵有松走过来,闻着香味,看着锅里。 这白菜怎么这么香啊。 赵常山和赵泽兰也被锅里的香味吸引了过来。 赵星觅看见他们要流口水的模样,夹了一筷子白菜给赵空青。 “吃一口,姐做的白菜好好吃。” 赵空青咽了咽口水,低头把白菜咬进嘴里。 天呐,好好吃,他在师傅家都没有吃过好吃的菜。 赵有松忍不住了,撸起袖子,拿过赵星觅手里的木棍,“给我也尝一筷子。” “我也要尝。” “我也要。” 第14章 进城卖菜 四个人,一人一筷子,都吃得直感叹。 “南星,你这白菜咋做的啊,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赵有松舍不得把嘴里的白菜咽下,闭着双眼享受这美味。 赵南星微笑,“就是多加了点盐炒的,可能火候正好,就好吃多了。” 赵有松把木棍还给赵星觅,“快吃了,吃完我们回家。” 赵星觅接过木棍,“二叔,我爹呢?” “你爹被你娘拉着,出不来呢。” 赵南星神色暗了暗,思量片刻,开口道:“二叔,您回去告诉爹,让他别跟娘争吵,我先不回去了。” 赵空青和赵有松眉头一紧。 “姐,为什么不回去啊,爷爷都说了让你不用管娘啊,那也是你家,娘凭什么赶你出来?” “是啊,南星,你爷爷都替你做主了,你为何不回去啊?” 赵南星低头剥着土豆皮。 “一回去,娘又要闹腾,扰得家里人都不安宁,我在这里挺好的,耳根清静。 而且村里最近流言不止,我不想家里人被指指点点。” 赵有松眉头一挑,“谁指指点点了?村里先前是有些不好的流言,但今日白家来退婚的事情一出,我们今日在地里,遇见的村民,都在说你今日骂白家人骂得好。” 赵南星咬下一口土豆,“二叔,让我在这里安静一些日子吧,最近我心里也挺乱的。” 她在这里,可以随时去镇里,可以随时做好吃的,要方便得多。 况且,她最近要考虑做点生意,如果在赵家,天天被伍氏盯着,肯定会坏她的事。 “姐,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住人啊?奶奶说今天给你拿的食物也不多,也吃不了多久啊。”赵空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剩的几个土豆。 “别担心我了,我有法子的,我不希望家里因为我乌烟瘴气,也不想回去看见娘那副嘴脸。” 她对着众人勾起笑。 赵空青看向赵有松,希望他能劝说赵南星回去。 赵有松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在这里住几天也行,你这里挑水方便,让兰娃每天给你挑水,这里烧火的柴,让山娃每天砍给你。兰娃明天让你奶奶再拿着吃的过来。青娃就……” “我也住过来。”赵空青语气坚定,“我每日从师傅那里回来,我晚上也过来住。” 他住过来,就能从赵家多拿些食物过来了。 他每日没有干活,可以少吃点,让姐和二哥多吃点。 赵有松也不阻拦,拍了拍赵空青肩膀,“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你今晚回去,明天带着盖的布单,抱些碗过来。” “好。” 赵南星觉得赵空青住过来也好。 现在她空间里面的菜会自动补货,她明日去镇上买些油盐酱油回来放着。 这样也能让弟弟们吃得好点。 几人走后,赵南星和赵星觅把锅里的白菜吃完。 赵星觅坐在屋门口,把桌子修好了。 “觅娃,你去炕上睡,我今晚屋门口睡。” “我一个男儿,睡哪里都成。” 赵星觅把放在屋外的杂草抱过来,铺在屋门内,直接躺上去。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外的星空。 “姐,你说娘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刻薄啊,你看三婶,对兰娃和墨娃多好啊。为了不让兰娃那么早下地,三婶自己天天跟着三叔下地。还有二婶,从来也没有打过茯苓。” 他虽然看似毫不在意,但语气中,难免带着些许伤感。 赵南星走进睡屋,爬上炕。 “觅娃,我们得接受,娘不爱我们的事实。” “为什么会有做娘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啊。” 赵南星叹口气,侧躺着身子。 “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地里呢。” 次日一早。 赵南星习惯性醒来,蹑手蹑脚下炕,绕过门口的赵星觅,走到灶台旁,点燃木柴,用手捧了几捧水进锅里,煮了两个土豆。 又添了些柴,她拿起背篓背上。 “觅娃,我去镇上了,土豆煮在锅里了,你醒了吃。” 赵星觅翻了个身,立马坐起来,揉着惺忪双眼道:“姐,你这么早就去镇上吗?” 赵南星走出屋,“嗯,我估计晚上才能回来,你中午去家里吃饭。” “好,你路上当心。” 屋外的天际泛出鱼肚白。 赵南星从空间里拿了根黄瓜出来,边走边啃。 走到一条道路的分岔口,她想了想。 清花镇虽然路程近些,可是镇上比不得云城热闹,贩卖的东西也比较稀缺。 她身子一转,踏上了通往云城的路。 赵家每年要去云城收铺子租金,她以前跟着老爹去过三次,对云城也不算陌生。 只是去云城,要走近两个时辰的脚程。 等她到了集市,估计都快十点了。 她抬头看着日光,加快脚步,估计可以在上午赶到。 一路上,她没有歇息。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她在周围看了看,找了隐蔽的地方,躲进去,从空间里面把所有黄瓜,茄子,白菜都拿了出来。 空间里还剩了两根黄瓜和两根茄子,土豆她没有拿出来。 因为土豆不值钱,卖不了好价,背着还重,她背不动。 背着二十多斤,快三十斤的东西,她走到了城门。 一般白日,城门口的士兵不会管进城出城的百姓。 她顺利进城。 看着穿着柔软布衣的城里人,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补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 真是同人不同命。 找到集市,她放下背篓,把菜都摆在地上,在路边吆喝。 “黄瓜,茄子,白菜……” 她的菜很新鲜,很快引来一位珠圆玉润的妇女顿步。 “你这茄子色泽不错,个头也大,你的菜都怎么卖?” 赵南星从地上起身。 方才来集市,她一路看了,集市里已经有两名商贩在卖黄瓜和茄子了。 全都是卖一文钱一根。 她想再卖三根五文的价钱,已经不可能了。 她扬起笑脸,“姐姐,黄瓜和白菜一文钱一根,白菜三文钱两个。” 白菜的成熟季节在夏季和冬季。 现在,夏天这批白菜大多成熟了,集市上,卖得最多的就是白菜。 她这白菜个头比别家商贩的都要大,一个有足足一斤,所以她舍不得只卖一文钱一个。 妇人蹲在地上,拿起一颗白菜看了看。 “你这白菜,一文钱一个卖不卖?别家都是卖一文钱。” 赵南星抿了抿唇。 行吧,开张生意。 “好,姐姐,一文钱一个,茄子你还要吗?” 妇人站起来,勾唇一笑。 “都要了。” 第15章 集市 赵南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妇人看她吃惊的模样,轻轻一笑,把篮子里的麻袋拿出来。 “我家在码头外边开了个食肆,来我馆子里吃饭的有很多码头工,所以我家每天需要很多蔬菜。” 赵南星恍然大悟,接过妇人手里的麻袋。 “那我全部装给你。” 她数了数,黄瓜二十三根,茄子二十二根,白菜十颗。 她正要把白菜全部也装进麻袋时,妇人摆了摆手,“白菜给我八个就行。”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 她留了两颗白菜放进背篓里,起身算了算价钱。 “姐姐,共五十三文,你给我五十文就好。” 这个妇人开的餐馆,少她几文钱,留个好印象,说不定日后会经常光顾生意。 妇人眼底一诧,目光含笑地点头。 “还挺会做生意,我以前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你以后还来这里卖菜吗?” 她数了五十文铜钱,拿给赵南星。 赵南星直接打开荷包,把铜钱放了进去,又通过意识,放进了空间。 “家里的菜刚成熟,我今日第一次来,以后还来这里卖。” 妇人对面前的女娃颇有好感,转眸思索了片刻。 “那以后你的菜,每日都卖给我,我以后就不用来这集市提菜了,你直接送到我店里。” 赵南星心中一乐。 “好啊……你每天都需要这么多菜吗?” 妇人点头,看向赵南星沾满黄土的布鞋,“是,每天都需要。” 她看出女娃应该住在很远的村子里,否则鞋上不可能那么多泥土,肯定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 赵南星大喜,把麻袋一提,放进背篓里。 “多谢姐姐,我把菜给你送过去吧,这样也能认个路。” 妇人笑了笑,“那你先等会儿,我还要买些别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我也要给家里买些东西回去。” “行,跟着吧。” 赵南星背着背篓,虽然背上很重,可心里却轻松不少。 大城市就是好啊。 她本以为她到下午可能都卖不完这些菜,没想到刚来就卖完了。 妇人走到一家调味铺子。 “老板,今日也跟先前一样,给我半斤芝麻油和一斤酱油。” 店老板笑着跑过来。 “等会送去你店里吗?” “是。”妇人笑着从店铺出来,又走到一名卖葱的商贩面前,“给我包一把葱。” 商贩包了一大把葱放进她篮子里,“五文。” 赵南星在心里算了算。 方才调味铺的芝麻油,是一百一十文一斤,酱油九十文一斤。 姜是五文一小块,蒜三文钱一颗。 都好贵啊,最便宜的只有葱了。 她跟在妇人身后,笑盈盈道:“姐姐,你贵姓啊?” 妇人提着篮子走到猪肉摊前,“虽然你的姐姐叫的我很喜欢,但我今年都三十五了,应该跟你母亲一个年龄,你叫我桃婶吧。驴娃子,今天的肉还是昨天的价吗?” 猪肉老板拿着一把砍刀,“桃妹子,每天卖给你的肉都是这个价,哪用得着天天问啊。” 桃婶摸出另一个钱袋子,“行,那就还是四斤,七肥三瘦,我给你数两百文。” 赵南星眼睛一亮,看着摊位上的吊牌,写的五十五文一斤。 桃婶买两斤,就应该两百二十文文。 老板直接给她少了二十文。 “老板,给我也想要一斤肉,五十文能给我卖一斤吗?”赵南星摸出荷包。 猪肉老板抬起头,皱了皱眉。 “女娃,你要买可不是这个价了,就算你是桃婶亲戚……” “驴娃子,你就当我买了五斤,分一斤出来给女娃不就好了吗?她今天背了一背篓的菜卖给我,总共才卖五十文,你就当发个善心,卖给她。” 猪肉老板一身横肉,看着凶神恶煞,可他突然一笑,又显得憨憨的。 “行行行,今天就卖你了。一块肥肉少点的,你要不?不要我可就不卖了。” 大多数人买肉都会买肥肉多的,因为肥肉可以炼出猪油来。 赵南星看着猪肉老板手里那块肉,“好,就这块。” 她把手伸进荷包,从空间里拿出之前的铜钱,数了五十文过去。 桃婶提着肉转身。 赵南星把肉放进背篓,跟在她后面。 “女娃,你叫什么名字?” “桃婶,我叫南星。” “今天的菜一共就卖了五十文,你就全部买了肉,不怕回去被家里人说吗?” 赵南星走到她身旁,“家里好久没有吃肉了,弟弟妹妹们都馋得不行,今天就当买回去给他们过年了。” 桃婶不由勾唇,“你家住在哪里啊?” “九牛村。” “没听过,应该很远吧?” 赵南星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百姓,“两个时辰的路。” 两人一路聊天。 不多时走到了桃婶家坐落在码头外边的食肆。 馆子里摆了五张桌子,里面坐了不少黝黑强壮的码头工。 桃婶领着赵南星去了后厨,舀了一瓢水给她。 赵南星把麻袋提出来,接过水瓢,“多谢桃婶。” 桃婶笑得和善,“明日不用那么赶,只要在午时一刻前把菜送过来,你下午再回去也不会耽误。” 赵南星把水瓢放回水缸,“好。” “回去吧。” 赵南星走出桃婶食肆,又回了先前的集市。 买了一把锅铲和一把刀,花了二十文。五个碗和三个盘子,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铁盆,花了二十五文,姜和蒜,花了八文,葱只买了两文钱的。 现在,她空间里,除了周氏给的二两银子,她先前卖菜剩的,就只有二十三文了。 她从集市出来,在街头逛着。 云城人口密集,街上到处都是商贩,有卖馄饨的,馒头包子的。 她走到一个包子摊位前。 “老板,包子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 赵南星嘴巴一嘟。 云城的包子才一文钱一个,在清花镇的包子居然两文一个。 肯定是清花镇老板坑她了。 她要了两个包子,咬着游荡在街头。 哪怕烈日当头,人来人往的街头,依旧热闹得不行。 她看着穿着华丽的百姓,决定从这里开始赚她第一桶金。 第16章 最好吃的一顿饭 快傍晚的时候,赵南星回到九牛村。 赵星觅还在地里,没有回来。 灶台旁,堆了两捆柴,想来是山娃放进来的。 水缸里的水也是满的,上面飘着一个水瓢。 案板上还有三副碗筷。 她放下背篓,走进睡屋,炕上放着两床折叠整齐的布单。 应该是兰娃拿过来的。 她坐在炕上,进入空间。 【恭喜宿主,解锁了新的食材,生姜和大蒜,跟蔬菜一样,会自动补货。】 “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她激动不已,在空间里四处环顾。 这个朝代的姜蒜太贵了,要是空间里面有了,她以后能节约出一大笔钱来。 【宿主,在蔬菜架下面一层,生姜一斤,大蒜一斤。】 赵南星跑到蔬菜架上,看见下面一层,真的放着姜蒜。 她眉开眼笑,满目光芒。 “我真的爱死你了。” 她拿了一块姜和一颗蒜,走出空间。 走到灶台,她把今日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案板上。 把所有在集市买的碗具清洗后,她把肉拿出来。 这块肉,半肥半瘦。 肥的用来炼油,存放在碗里。 这样一来,她以后用空间里面的花生油油炒菜,就不会被人怀疑她菜里的油是哪里来的了。 她拿出一个碗,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壶酱油,倒了半碗进碗里。 集市的酱油太贵了,她没舍得买。 她把肥肉切成厚片,丢进锅里,又把火生好,让肥肉在锅里慢慢榨干。 闻着油香味溢出,她暗自庆幸,幸好在现代他老爸是开餐馆的,在厨房看得多,老爸什么都会教她,她才会什么都会。 切了两片姜丢进锅里。 猪油很快炼好,她把油渣挑起来,放进碗里,把猪油也舀了起来,满满一碗。 看着案板上,摆着油,盐,酱油,姜蒜葱,她乐呵呵一笑。 这些,都是用来摆着看的,她做菜,只会用空间里面的调味和油。 太阳落山了,屋子里也暗了不少。 她从空间里面,拿出花生油倒进锅里,把切好的瘦肉放下去炒,丢下姜蒜爆香,倒一点空间的酱油,胡椒粉,然后把切成片的茄子放进锅里一起炒。 最后倒了松耸鲜,撒了葱花。 一盆香得流口水的茄子炒肉出锅,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古代的猪肉一点都不腥,嘴里爆着油汁,好吃得让她忍不住跳了起来。 她现在这个肚子里,还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多油水的食物。 把菜放在桌子上,她从空间里面拿了六个土豆放进锅里煮。 把蒜剁成沫放进碗里,加酱油,味精,松耸鲜,一点姜汁水,一小勺猪油。 “姐,你做什么了?怎么这么香啊?”赵星觅大汗淋漓跑进屋,冲到桌上前,低头闻着桌上的茄子炒肉。 “你回来得正好,帮我把土豆捞出来,放在盆里捣烂。” 赵星觅看见盘子里的菜渗着油,菜里还有肉。 “姐,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肉了。” “没眼花,是我买的,我买了一块肉回来炼猪油,就把那点瘦肉用来炒菜了。” “姐,你发财了?你居然买肉了……” 他跑到赵南星身后。 赵南星勾唇一笑,“快点把土豆捞起来剥皮捣烂。” “姐,这些全是你去集市买的吗?”赵星觅用手夹了一块猪油渣,香得他面目狰狞起来。 他把土豆捞起来,放进盆里, “姐,为什么要把土豆捣烂啊?” 赵南星神秘一挑眉,“拿去门口捣,你等会吃就知道了。” 她把锅里的水舀出来,添了几块柴,让火把锅烧干。 看见赵星觅坐在门口,她飞快拿出空间的花生油倒进锅里。 用空间的东西,她不用省着用,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才会好吃。 油烧到冒烟,她把油舀到刚才调料汁的碗里,又撒了一把葱花。 “捣好了吗?” “好了。”赵星觅端着盆过来,里面的土豆,都变成了土豆泥。 赵南星把料汁倒进盆里,加了一些猪肉渣搅拌。 拌好后,她挑了一筷子起来,放在赵星觅嘴边。 “尝尝。” 赵星觅一咬进嘴里,两只眼睛瞬间放大。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不对,应该是姐姐怎么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东西。 “这也太好吃了吧。” 赵南星把盆放在桌上,“我明日,准备做一锅土豆泥去云城卖。” 现在空间的黄瓜茄子和白菜,每日卖给桃婶,就剩土豆了。 既然每天跑一趟云城只需要送菜过去,还剩那么多时间和空间的奖励,她怎么能不发挥最大的价值呢。 走到屋门口的赵空青正好听到此话,笑着进来。 “还没进来就闻到香味了,姐姐做什么吃的了?要拿去云城卖吗?” “青娃,你快吃一口,姐姐做的土豆泥,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赵星觅把赵空青拉到桌子边,用筷子给他挑了一坨。 软糯的土豆,加上好吃的调料,在嘴里满口爆香。 “姐,你手艺太好了,我在师傅家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花了心思,能不好吃吗?”赵南星笑着端来三副碗筷。 三姐弟围着桌子站着。 “姐,你哪儿来的钱啊?”赵空青夹了一筷子茄子。 “三婶给的,等我做了生意挣了钱就还她。” 赵星觅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的土豆泥上,裹着一起送进嘴里。 “我觉得成,姐,你这手艺,做生意肯定会火热,可能比以前爹卖豆腐还要挣钱。” 赵空青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成,只是,姐,做生意应该需要不少本钱,我看案板上的猪油,酱油和姜蒜,都不便宜。 如果做土豆泥去卖,土豆不要多少钱,家里都有,可是这些调料,肯定要需要一大笔钱。” 赵南星笑了笑,“我先少卖点,挣点本钱,觅娃,你等会去竹林砍两根竹子回来,我要用。” “好,我吃完就去,但要回家里去借锯子。” “行,你把案板上剩的猪油渣悄悄带给墨娃他们。”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把菜吃得精光。 “姐,托你的福,这是我十五年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赵星觅拍了拍肚子,由衷赞叹。 赵南星笑着把碗收进盆里,被赵空青夺了过去。 “姐,我去河边洗。” “那我去借锯子砍竹子了。”赵星觅走到案板前,用衣袖包上猪油渣。 第17章 卖土豆泥 赵星觅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赵泽兰抱着一包东西过来。 “二哥,爷爷让我送土豆过来给你们。” 赵星觅冲他一笑,“你来得正好,给,这个给你,你回去分给墨娃他们,给我拿把锯子送到村子后面的竹林。” “这是什么?”赵泽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二哥,这是猪油渣?你们哪儿来的呀?” 赵星觅把土豆抱回屋,“这你就别管了,你们拿去分了,别让我娘知道了。” “好嘞。”赵泽兰兴高采烈把猪油渣藏进衣服里面,飞快跑着离开。 上一次吃猪油渣,还是过年的时候。 让他怎么能不激动。 赵南星顺着屋子后面的小路,走到河边。 今天出了一身的汗,她浑身黏腻腻的。 顺着河边往上走了一段路,她脱了鞋,穿着衣裳坐到水里。 北河虽然称为河,但水并不深。 她坐到河里,河水也才没过肩膀。 顺便把头发洗了后,她起身,回了屋子。 碗筷摆放在厨房,赵空青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进屋,把身上的湿衣换了下来,抱着湿衣又再次去了河边。 虽然周围没有灯火,但月光明亮,满天的繁星,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把衣服洗好后,她哼着小曲回到屋子。 赵空青和赵星觅,坐在门口下面的坝子里,用砍刀把竹子的枝叶都剃了下来。 “怎么砍这么多竹子?” 赵星觅抬头一笑,“我说要竹子,山娃和兰娃跟着去了竹林,帮我们多砍了几根。我想多砍点也好,我做个竹床,晚上跟青娃就在这坝子里睡。” 赵空青看见赵南星抱着的衣服在滴水,“姐,你洗的衣服吗?这竹子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他站起来,抬着一根竹子,走到坝子下,把竹子架在两棵杏树上。 赵南星走过去,把衣服搭在竹竿上。 “觅娃,你把竹子锯成一节一节的,多锯一些。” “好。” 赵南星去屋子里拿出菜刀,坐在竹筒上,把赵星觅锯下来,手臂粗的竹子,从中间一分为二。 “姐,你用这个做什么啊?”赵星觅不解问。 赵南星把半块竹子放在手中。 “姐,你是用来当土豆泥的碗吗?”赵空青蹲在她旁边。 赵南星笑着睨他一眼,“聪明。” 要去卖土豆泥,她没有碗。这竹子分成两半,呈弧形,有手掌宽,用来当碗再合适不过。 “姐,你才聪明,这么省钱的法子也想到了。”赵空青拿着砍刀,把赵星觅锯下来的竹节,竖在地上。 “姐,我把竹子划成片,用来当筷子,可以挑着土豆泥吃。” “好。”赵南星起身,“我去屋里把料汁做了,明早就只需要煮土豆就好了。” “我去给你生火。”赵空青站起来。 赵南星把他按下去,“我自己生火,你帮我多分一些竹片出来。” 她转身走进屋,摸着黑找到火折子,把柴点燃,屋子里亮了不少。 她把另一个小的铁盆拿出来。 从空间里,拿了三颗蒜剁碎,加了小半瓶酱油,蚝油,姜汁水,盐,鸡精。 油在锅里冒烟,她把油舀进盆里。 香味一下子满屋弥漫。 她勾唇一笑,舀了一勺料汁放进一个小碗里,明早吃。 把火灭了,她走出屋,地上摆了一大片弧形竹板,还有一堆指节宽的竹片。 她提着屋门口背篓过来,“这里的够了,你们俩去屋里睡觉,我把竹板背去河边洗了。” “姐,我们做个竹床,在屋外睡就好了。” “是啊,姐,我跟二哥在屋门口睡。”赵空青帮着她把竹板放进背篓。 “不行,做完竹床太晚了,你们今晚先去屋里睡,明天找个时间做竹床,我今晚铺草在桌子旁睡,明早我起得早,要煮不少土豆,这样不会吵醒你们。” 她抬起头,看着赵星觅,“听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赵南星目光一凝,被赵南星严厉的面色,看得心头一跳。 以前姐姐从来没有如此严肃过。 这次白家的事,真的让姐姐变了好多。 他堆起笑,“好,明天我就把竹床做出来,现在我去给你铺草,青娃,天太黑了,你陪着姐姐去河边。” “好。”赵空青把背篓抓起来,背在后背。 两姐弟洗完竹板回来,就各自睡了。 忙了一天,赵南星一躺下,只觉得腰酸背疼。 她揉了揉手臂,很快入梦。 梦里,是她在奶奶家过年。 一大家长辈给她发红包,她抱着红包笑的合不拢嘴。 老妈给她剥了一大碗小龙虾放到她面前。 “星儿啊,你还没有成年,红包给妈妈,妈妈替你保管。” “我不要……” 老妈来拿她的红包,她抱着红包跑,跑着跑着就摔倒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了眼屋外灰灰亮的天际。 “原来是梦啊,我还是在这里。”她怀着惆怅的心情起身。 好想念妈妈啊。 来了这里,她才知道,原来她妈妈有多爱她,她原来那个世界有多美好。 没有多的时间伤春悲秋。 她起身,生好火,把灶台旁的二十几个土豆全部煮进锅里。 煮好土豆,剥皮捣碎。 她舀了两碗土豆泥,留给赵空青和赵星觅。 把料汁倒进盆里,再搅拌搅拌。 把麻袋里面的竹板和竹片放进背篓里,又把一盆土豆泥放在上面。 她看了看案板上的东西。 白日这屋子没有人,这些油和调味都很值钱,万一有人进来了。 她意识一动,把碗里的猪油,酱油,葱姜蒜,收入了空间。 “觅娃,早饭留在案板上了,料汁在旁边,你们醒了吃。” 她走到屋门口,天已经完全亮了,估计快到七点了。 赵空青跑出来,“姐,你自己当心,如果没有人买土豆泥,你就早点回来。” 赵南星扬唇微笑,“我知道。” 走到田坎上,她放下背篓,把里面的土豆泥和麻袋,全部放进空间。 这样她不用背着重物,土豆泥在空间里也不会冷。 她扭头,看见空间里面的蔬菜架上,果然又摆好了黄瓜茄子和白菜。 她拿着一根黄瓜啃着,一出来,就看见村口外面,白家村方向的路上,有一头驴和一个白布衣男子。 赵南星眸光一怔。 是白玉,看着像是要往县里去。 她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草丛钻进去。 “哟,赵南星,你在这堵我吗?” 牵着驴绳的白玉看见赵南星背着个背篓,躬着身子不知道想做什么。 他扯唇一笑。 “是昨晚听见我回村了,今早刻意一早来等我吗?” 第18章 遇见白玉 赵南星冷哼一声,挺着身子,从容自若走到白玉面前,目光轻蔑地上下瞥着他。 “我呸,我还在这里等你,等你做什么?等你牵着一头驴,带我去见你的那个商家小姐吗?” “你……”白玉面色一红,急眼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商家小姐,那是我姑父的远房侄女,是我的表妹。” “哟,那你表妹没陪着你回来啊,没来白家村听听你们白家的不要脸事迹?” “谁不要脸,你说谁不要脸?” 赵南星面无表情一挑眉,扬高声音道:“除了你白家,还能有谁?我没问你家要伺候老婆子的钱,你家倒好意思说我在你家吃喝。 怎么,你白家的稀饭青菜是饕餮盛宴啊。还想要五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白玉眸光闪烁,冷笑,“你个大字不识的乡野女,还知道饕餮盛宴。” 他听奶奶说了赵南星的事,没想到,这个女子现在真的变得这么泼辣顽劣,不讲道理了。 他先前还觉得她温顺乖巧,长得也不错,娶进门来也不亏。 现在看来,当初真是瞎了眼。 真是比不了林妹妹分毫。 赵南星别了别嘴,“你家人不是乡野村妇啊?我还知道我面前有个衣冠禽兽呢,别挡着我的路,晦气。” 她一把推开他。 “你说谁晦气?” 赵南星懒得管他,自顾自往前走。 “赵南星,你现在没人要了,最好对我客气点,等我以后金榜题名,说不定还能把你接出这村子给我当个小妾。” 白玉目光复杂,看着她匆忙的背影。 他对她,还是有几丝愧疚的,当初也是真心想过娶她的。 只是昨晚听见了家人的话,心里对赵南星的愧疚,荡然无存。 这会儿看着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嘴巴毒辣,但整个人却有种容光焕发的活力。 当初要娶她这个想法,又从心里冒了出来。 等他中了秀才,把她收来当个小妾,也不是不行。 赵南星倏地回头,“你在狗叫什么?让我给你做妾?你牵了头驴,穿了身白衣,你就以为你是世家公子了? 你买个镜子好好照照,长得丑如猪狗,身段还没有你旁边的驴高呢,我嫁你旁边那头驴都不可能嫁你,傻狗。” 白玉气得原地打转,发抖的手指向她,“我丑如猪狗?这十里八乡,谁不说一句我相貌端正,而且,我比这头驴高了这么多,你看不见吗?” 赵南星满脸嘲讽之色。 “猪狗都比你好看。” 她转过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赵南星,当初若不是你自己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我白家也不会如此无情,现在我给你机会,等我中了秀才,可以收你为小妾……” “赵南星,你别不知好歹……” “赵南星,你一定会后悔的。” 赵南星嗤鼻,提起腿就跑,就像身后是洪水猛兽一般。 原主也真是个窝囊性子,去了白家后,明知道白家人什么德行,还是死心塌地照顾着白老太太,盼望着早点嫁去白家。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走了估计有三个多小时的路,她在城门外,把空间里面的黄瓜茄子和白菜,放进背篓里。 来到桃婶食肆,她直接往后厨去。 “桃婶,我送菜来了。” 桃婶笑眯眯从厨房出来,在围腰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摸出口袋。 “南星,还是五十文吗?” 赵南星把菜拿出来,堆放在门口。 “是,以后都是这个数。” 她还是像昨天那样,空间里剩了两根黄瓜和两根茄子,两颗白菜。 “赶了一个早上的路,进去喝口水,这会儿天气大,你要是不想顶着太阳赶路,在我这后厨坐着歇会儿凉也成。” 桃婶推着赵南星进厨房,给她舀了一瓢水。 厨房里面还有一个老婆子在洗菜,抬头冲着她一笑。 “桃婶,我不歇,我想问问,哪里人群会比较多,就是城里那些年轻男女,都在哪里出入?” 桃婶转身去切菜,“这个啊,好像护城河那边有很多年轻人,那边凉快,都爱往那边跑。” 赵南星喝完一瓢水,“谢谢桃婶,那我先走了。” 桃婶偏过头来,“你要去护城河吗?” 赵南星抿了抿唇,笑着道:“也不一定,我去逛逛,逛到那里了就去瞧瞧。” “那你要在傍晚前出城哦,否则你出城需要帖子。”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背着背篓走出食肆。 她走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把钱放进空间,可等了一会儿,奖励还没有出来,她想着晚点来看,把空间的土豆泥和麻袋放进背篓。 走到一条繁华街道,前面有个分岔口,她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她看向一个摆馄饨摊的老板。 “老板,可否告知,护城河在哪个方向?” 老板给她指了个方向。 赵南星道了声谢,顶着太阳往那边去。 中午时分,烈日灼人。 赵南星走到满头大汗,一路询问,才来到了护城河。 宽大到看不到头的河面上,飘着一座画舫,和一些小船。 画舫里面,传出悠扬的琴音。 岸边不少衣着干净的男男女女,站在柳树下,打着一把伞,聆听着琴音。 “垂媚姑娘的琴,果然与众不同啊。” “好听是好听,可就是这会儿才开始,她们在船上当然快活了,我们岸边的人,可遭罪了。”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垂媚姑娘一月就弹奏这么一次呢,我们上不去船,能在岸边听听已是幸运。” 赵南星大喜,走到护栏上,把背篓放下。 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把背篓倒过来,盆放在背篓上。 等到船上的琴音一止,她开始吆喝。 “卖土豆泥了,卖土豆泥了。” 岸边的一群人男女都被她突兀的声音吸引过去。 此刻,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南星猜这些人肯定早早来了这里等着画舫上弹琴,绝对大多数人都饿了。 见没人前来询问,众人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挑了一坨裹着料汁的土豆泥,端着竹板,跑到一群男女面前,端给其中一位男子。 “公子,还没有吃饭吧,尝尝这土豆泥,很香,保管你吃得满意。” 几个女子掩嘴轻笑,看着男子手足无措。 “你,这么多人,你怎么就找我?” 赵南星笑容谄媚,“公子玉树临风,笑容如春风,我这不是一眼就看见你了嘛?” “哟,还读过书。”男子脸上的窘迫消散,甩了甩衣袖,看着她手里,竹板上的食物。 一名粉衣女子被香味吸引,往前凑了凑,“你这东西闻着还挺香,可看着黏糊糊的,能吃吗?” 赵南星明媚勾唇,用竹片挑了一小坨,递给粉衣女子。 “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第19章 全部卖光 粉衣女子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竹片,轻轻放进嘴里,抿了抿,眼底乍现光芒。 “嗯,好吃,确实好吃,软软糯糯,入口即化,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真的吗?土豆能有多好吃啊?”粉衣女子身旁的另一名女子拿过她手里的竹片在赵南星手里的竹板上挑了一坨,放进嘴里。 “真好吃,多少钱一份?给我一份。” 赵南星笑着道:“这土豆泥里面的料汁,用的是上好的油和酱油,还有葱姜蒜,成本很高,十文钱一份,我也不赚什么钱,就赚个跑腿的钱。” 粉衣女子把她手里的竹板夺过去,“不贵不贵,这份我要了。” 她打开腰间的荷包,数了十文钱给赵南星。 “给我也一份。” “我也要一份。” 赵南星接过钱,放进荷包,“都有都有,这边来。” 她跑到背篓前,拿着竹板,一人装了一份。 收了三十文钱。 “真好吃啊。” 不远处的男女,也跟着过来,一人一份。 短短片刻,她买了十份出去。 岸边的人,都陆续过来,排着队,买她的土豆泥。 “饿了好久,给我两份。”一名男子给赵南星递来二十文钱。 赵南星给他装了两份,“喜欢吃的话,以后多光顾啊。” 一群男女,不少人手里端着一份土豆泥,站在岸边,吃得笑容灿烂。 很快赵南星盆里的土豆泥,见了底。 最后一份,她卖给了一名男子。 男子接过东西,看了一眼赵南星,“姑娘,其实这里是不能卖东西的,你若要卖,应该去花市街,那里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你快把东西收了走吧,否则一会儿会被护城河管事的带走,要罚你钱呢。” 赵南星面色一慌,飞快把盆放进背篓里,“多谢公子提醒,那我今天卖了,会有人来抓我吗?” 她把背篓背在身上。 男子勾唇笑了笑,“你现在就走,我可以保你不被抓。” “多谢,多谢。”赵南星着急忙慌,都没有来得及多看男子一眼,迈开腿就跑。 一口气到不远处的巷子,她蹲在巷子拐口,看着岸边的动静。 等了半个时辰,她没有看见有管事的过来,松了一口气。 把荷包里面的钱,数了数,共二百六十文,加上今天卖菜的五十文,今天收获三百一十文。 她开心地站起来,把荷包放进空间,跟着进入了空间里。 【恭喜宿主,解锁了新品种,白糖两斤,自动补货。】 赵南星眼看着蔬菜架后面,凭空出现一个新的架子, 她走过去,上面有一个塑料袋,她打开,一包白糖落入她眼底。 她抓了一把,放进嘴里。 好甜,好好吃。 白糖在这个朝代是稀罕物,价格昂贵,一般人也吃不起。 用来凉拌东西,做个甜水,非常不错。 “为什么我上午放进来的钱,没有奖励啊?” 【宿主,奖励每日只有一次,不管你放多少钱进来,一天都只有一次奖励。】 “啊,这样啊。”她嘟了嘟嘴。 从空间出来,她再看了一眼岸边还没离开的男女,转身,往花市街去。 花市街确实如那名男子所说,热闹非凡。 一条长街,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 珠宝字画,胭脂水粉,笔墨纸砚占了多数。 她往前走了走,发现这条街上,卖吃的却不多。 她一路过来,只看见了两家馄饨摊位,阳春面摊位,还有一家玉米糕摊位。 她走进一家卖馄饨的摊位坐下,“老板,馄饨多少钱一碗?” 这个摊位不大,后面只有两张桌子,另一张桌子上坐着两名衣衫普通的女子,低着头在吃馄饨。 老板回头,“十五文钱一碗。” “这么贵,那边都才十文钱一碗。”赵南星去护城河的时候,路上看见一家馄饨铺,牌子上写十文钱一碗。 怎么这花市街,贵了足足五文。 “姑娘,第一次来花市街吧,我们这里面的摊位费要贵一些,所以卖的吃的,也会比外面贵一些。”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花市街虽然热闹,但卖吃食的铺子,都没什么人。 不过那家玉米糕点摊位前,倒是排了不少人。 “好吧,给我来一碗。”她摸出十五文钱,放在桌子上。 老板很快煮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过来。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老板,你这里摊位费多少钱一年啊?” 老板面色一怔,瞅她一眼,把桌上的铜钱拿在手里,没有数,转身扔进了一个木盒里。 “姑娘,我们这里的摊位是每月交费,一年一租,谁租得起啊。” “那你们这里多少钱一月?” 老板坐在木凳上,拿起一把蒲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赵南星叹了口气,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白菜馅,可以吃出里面有一点肉沫。 味道还算鲜美。 吃完馄饨,她端起碗,把汤喝干净。 吃饱后,她走出馄饨摊位,继续在长街里面逛着。 日光渐渐没有那么晒人,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各个摊位前,流动着不少人。 人流量这么大,里面卖的东西还比外面贵。 看来,她也得想法来这里做生意。 她离开花市街,往城外走。 今天在城里耽误得比较久,她回到九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找到种辣椒的杂草丛,钻了进去。 辣椒苗已经长出三十厘米高,已经快要开花了。 她拔掉辣椒周围的一些杂草,让辣椒更好生长些。 抱着杂草,她回到屋门口。 把空间里面的土豆,全部放进厨房,拿了一颗白菜和两根黄瓜。 歇了一会儿,她把早上放进空间的调料放回案板,又用碗,装了一整碗白糖出来,开始生火做饭。 今天吃炒白菜,凉菜黄瓜,和土豆泥。 她在凉拌黄瓜的时候,赵星觅回来了,砍了一堆竹子放在屋门口的坝子里。 他进屋,跑来厨房,舀了一瓢水,正要喝下。 “等等。”赵南星抓了一点白糖,放进他的水瓢里,“喝吧。” 赵星觅两眼放光, “姐,这是白糖吗?” “嗯,今天在集市买的。” 赵星觅仰头把一瓢水喝干净,甘甜在他嘴里回味,他抹了抹嘴角,意犹未尽。 “姐,白糖好贵的,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有家铺子要转租,卖得便宜,我就多买了点,以后你们想喝甜水,尽管加,喝完了我再买。” 赵星觅欣喜若狂,可笑容忽地沉了下来。 “姐,你还是省着点花钱,现在家里你回不去,日后若是有个什么地方急需要用钱,手里也能拿得出来啊。” 赵南星扭头看着他,“你不喜欢每天喝到甜水吗?” 几年前,村长的侄子娶媳妇,奶奶带着赵星觅过去帮忙。 赵星觅喝了一口村长孙子的甜水,回来后,做梦都喊着喝甜水。 赵星觅舔了舔嘴皮,口是心非道:“嗯,不喜欢,太甜了,喝不惯。” 第20章 屋漏水 赵南星塞了一块黄瓜给赵星觅,“是真不喜欢还是怕我花钱?” 赵星觅咬着黄瓜,嘴里不停地嚼动。 怎么姐姐做什么菜都这么好吃啊。 “姐,你今天土豆泥卖出去了吗?” 赵南星把黄瓜端到桌子上,“卖光了。” “真的……”赵星觅奔到赵南星身旁,难以置信问道:“全部卖光了?” 赵南星点头,“是的,全部卖光了,挣了两百多文钱。” “太好了,姐,太好了,你以后能养活自己了,你再也不用看着娘的脸色过日子了。” 赵星觅高兴得手舞足蹈,发自内心替赵南星开心。 “那你以后还回家里去住吗?今天奶奶问我了,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最近这两日,他觉得在这里也挺好,除了担心姐姐的婚事没有人管,别的,都比在家里好。 姐姐不用整日面对娘,也不用管家里那么多的活。 这两日,娘抱怨连天,说茯苓手脚慢,什么都活都让她做了。 还说她明天要回一趟娘家,让茯苓自己管家里的活。 赵南星走回厨房,把锅里的土豆捞起来,放进盆里。 “暂时不打算回去,我现在在这里,出门自由,也不用天天面对娘,等我挣了钱,我就在城里去租个地方落脚。” 赵星觅把她手里的盆夺走,用碗底碾着土豆。 “去城里?姐你要离开九牛村?” 赵南星把料汁端过来,“哪有那么容易离开,我是想着最近做生意,在城里租一块地方,每日就不用起早贪黑赶路了。。” “城里的房屋贵吗?” 赵南星低头,“我也不知道,还没有打探过,目前没那么快啦,估计还要攒半个月钱呢,今天卖土豆泥的地方有管制,明日不能去那里卖了,我明日得重新找个地方。” “轰……”屋外一阵响雷在天际炸开。 赵南星眼底一震,看向屋外。 赵星觅回头看着天际,“要下雨,姐,你的衣服还在外面竹竿上。” 赵南星跑出屋,把衣服收回来。 赵空青正好跑着回来,在她身后进屋。 “姐,你今天的土豆泥卖出去了吗?” 赵星觅笑容满面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全卖光了,卖了这么多钱。” “二十文吗?”赵空青吃惊。 “错,是二百多文。” “什么?两百多文?”屋外的闪电,映照出赵空青脸上的震惊。 赵南星把碗筷端过来,看了眼屋外瞬间暗下来的天。 狂风呼啸,吹得那扇木门来回摆动。 赵空青接过碗,“姐,那你以后可以靠做这个买卖,好好过日子啦。” 赵南星忍不住一笑, “怎么,那么担心我会活不下去啊?” 赵空青杵着筷子,侧目,严肃看着她。 “姐,我以后要去城里的药房做大夫,二哥身强体壮,我挣钱,二哥干活,有我们两个在,我怎么会担心你活不下去。 我一直担忧的,是出了白家的事,你心中郁结,对周围的流言耿耿于怀。现在你自己能做生意了,那些嚼舌根的人肯定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若是你的生意能稳定,说不定像爹以前那样,在城里租个铺位,以后指不定会发大财,能离开这里呢。” 赵星觅说不出赵空青那么多有道理的话,只跟着连连点头。 赵南星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赵空青碗里,“行,借你吉言,日后我必大富大贵,把你们全部接去城里。” 赵空青点头,“等我去城里做了大夫,我也能把你们接去城里。” 赵星觅挠了挠头,“我没什么本事,那我只能多种些粮食给你们。” 赵南星给他也夹了一筷子白菜,“怎么没本事,我的竹板都你锯的呢,否则我的土豆泥没有盛的碗具,那些路人怎么买啊,总不能让客人用手拿着吃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是。” 屋外雷声轰鸣,屋内欢声笑语。 赵空青回头看着屋外的天。 “姐,这雨若是下到明早,你就别出门了。” 赵南星眼底流露愁色,看着外面。 桃婶每天等着她的菜呢,不能不送去。 “夏天的雨不会下那么久,明早应该就停了。” 赵空青皱眉,“就算停了,路上也滑,多危险啊……” 两滴水滴到桌子上,他抬头,看见屋子在滴水。 赵南星和赵星觅也都看见了,两人飞快把菜端走。 赵星觅跑出屋。 倾盆大雨,顷刻而至。 坝子里面的竹子全部被淋湿。 赵南星跟着走出去。 “姐,今晚又做不了竹床了。”赵星觅语气低沉。 赵南星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昨晚睡得挺好,今晚再睡一晚草铺就好了。” 赵空青走出来,“姐,屋子里面也在漏水,炕上都是水,今晚恐怕不能睡了。” 赵南星回身,看着屋门口的盆里,接了一盆水。 整间屋子,除了厨房,四处都在漏雨。 若是这雨下一晚上,今晚注定不能入眠了。 她还好,在厨房对付一晚就行。 可赵星觅今天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下地,夜里睡不好的话,明天状态会很疲惫。 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两个弟弟跟着她一起挤在厨房。 “姐,我明天去背些土回来,把屋顶补一补。”赵星觅抬头看着屋顶的大洞,旁边还有一些裂缝,明天一并补了。 赵空青看见田坎上有一道黑影跑过来。 “姐,有人来了,看着像是三叔。” 赵南星和赵星觅同时转身看去。 赵有榕穿着蓑衣,带着斗笠,手里还抱着三件蓑衣。 “你们三个,快穿上,今晚跟我回去。” 他把蓑衣放在地上。 赵南星眸光流转,“觅娃,青娃,你们跟三叔回去睡,我今晚在厨房睡一晚就好。” 赵有榕眉头一紧,不解看着赵南星。 “南星,你怎么不回去?这屋子漏水,你夜里怎么睡?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睡,你在这里遭这个罪做什么? 你娘那里,有你爹拦着,你直接去茯苓那屋子就行了,不会跟她碰面的。” 赵星觅盯着赵南星,“是啊,姐,明日娘要去伍家,你明天不用面对她,等明日我把屋子修好了,我们再回来,你觉得行不行?” 第21章 暴雨,回赵家 赵空青也跟着说道:“姐,你若不回去,夜里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啊,况且这么大雨,万一出现山洪可咋办?” 赵南星目光一凝。 想起三婶的父母,当年就是被山洪冲走了,听说当时三婶家的房屋,也全部被冲走了。 这间屋子,还是当年村里人一起帮三婶修的。 赵有榕神色一变,拿起一件蓑衣塞到赵南星手里,“你若还认我这个三叔,今晚就跟我回去。” 赵南星拿着蓑衣想了想。 虽然她记事起,都没有见过九牛村出现山洪,但凡事都怕万一。 还是小命要紧。 她笑了笑,穿上蓑衣,“好,我今晚回去住。” 赵星觅和赵空青相视一笑。 “姐,我明天早点回来,跟着二哥一起把房屋填了。” 赵南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一回去,娘又要闹多久。” 赵有榕道:“她在屋子里,你悄悄进去,去茯苓的屋子,我们给你打掩护,不说你回去了,今晚先睡一觉,明天醒了再看,若是雨没停,我们白日都在家,她欺负不了你。” 赵星觅拿起一件蓑衣穿上,“姐,那本就是我们的家,随便娘怎么闹,我们当听不见就好了。” 话音一落,一道坍塌声响起。 几人回头,看见屋门口的房顶,整块落了下来。 赵星觅眼中一慌,飞快跑进屋。 “觅娃,你做什么?”赵有榕没有拉住他,跟着他跑进了屋。 赵南星和赵空青紧随其后。 赵星觅抱着一碗猪油和一碗酱油出来,赵有榕抱着一碗白糖,手里抓着葱姜蒜。 赵有榕满脸疑惑,看向赵南星,“南星,你们哪来的这些东西啊?” 赵南星把葱姜蒜接过来,“我昨日,去云城做了一点买卖,挣了点钱。” “什么买卖?” “土豆泥。” “卖土豆泥能挣钱?” 赵南星点头,“嗯,生意还不错,挣了两百多文。” 赵有榕眼底一诧,“卖土豆能挣两百文?这比卖豆腐还要挣钱啊。” 先前赵家一家子去城里卖豆腐,每日起早贪黑,虽然也挣得不少,可那是一家子人共同的劳动力啊。 赵南星就一个人,居然就能挣两百文。 他有些难以置信看着赵南星,目光中流露着几缕钦佩,“南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这么有经商头脑,用土豆也能挣这么多钱。” 赵空青用背篓把屋里的白菜茄子背出来。 “姐,放桌子那一块也塌了,这屋子太危险了,最近都不能在这里住,等我和二哥彻底修好了屋子,我们才能回来。” 暴雨声,掩盖了赵南星的哀叹。 “还回来住什么啊?南星,听三叔的,你这些日子就专心做你的买卖,若是做土豆的生意红火,就让大哥把云城那间铺子收回来,留给你做生意。” 赵星觅双眼一亮,“对啊,姐,咱们家在云城还有铺子呢,这样你就不用想着去云城租别人的地方了。” “你还打算去租别人的铺子?”赵有榕再次一惊。 看来南星的生意很不错啊,都已经在考虑租铺子了。 赵南星扬起笑容,“是,我想在花市街租个摊位,那里热闹,做生意肯定挣钱。” 赵有榕眸子转动,“花市街?听说那里的摊位费很贵,一个月就要二两银子呢。” 这个价位,在赵南星的预估当中。 赵星觅张大了嘴,“二两?咱家铺子一年也才收二两银子啊。” 赵南星面容沉静,对他道:“那里人多,价位必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但人多的地方,挣钱的机会就大,我做的是吃食,跟豆腐生意不一样,吃食就必须得在有人流的地方。” 赵有榕点头,“你说得在理,但二两银子太多了,你还是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他对云城熟悉,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好,等过些日子,我确定下来后,再去问爹,三叔,你先替我保密。” “好,我不说。” 雨越下越大,坝子的水,都积到了脚踝处。 赵空青从屋里把床单和衣物拿出来放进背篓里,“东西都放背篓里吧,我们快回去。” 房顶塌了很多处,是彻底不能住人了。 大家把东西都放进背篓,赵星觅背上。 四人奔跑在雨中,摸着黑,回了赵家。 赵有榕先在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回头小声道:“南星,茯苓的屋子没有关,你快跑进去。” 赵南星点头,看了一眼院内伍氏的屋子,冲到了茯苓的屋子。 赵茯苓一直等在屋内,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姐,你头发都湿了,身上有没有湿?” 赵南星把蓑衣脱下来。 衣衫,裙摆都湿透了。 “姐,你先穿我的。”赵茯苓从木箱里面翻出一套灰白布衣和布裙。 赵南星把身上的湿衣脱了,迅速换上茯苓的衣物。 赵茯苓拿着手帕,给赵南星擦拭头发。 “姐,这两日怎么样?北河边有野兽吗?” 赵南星抿唇,从她手里拿过手帕,低头自己擦头发。 “哪有什么野兽,都是村里人怕家里的小孩跑去河边,故意吓小孩的。” 赵茯苓坐到炕上,看见昏黄灯火下,赵南星笑容明媚,眼底温柔,一头秀发披散,格外好看。 看起来,姐姐这两日过得还挺开心的,面容上,一点都看不见以前的忧愁。 赵南星把头发往后一甩,抬起头来,“这两日,我娘有没有跟你一起做家里的活?” 赵茯苓嘴角苦涩地扯了扯。 怎么说呢,大伯母确实每天跟着她一起在干活。 做早饭的时候,大伯母就只生火。 洗碗的时候,大伯母要给赵沉香喂饭,所以碗只能她一个人洗。 洗衣服的时候,大伯母会帮她踩两脚盆里的衣服,但赵沉香一到下午,就哭闹不停,大伯母就得去照顾赵沉香。 鸡圈里的鸡,大伯母不管,她得去割草,把鸡赶回来,给鸡做食。 赵南星看懂赵茯苓神情里的酸楚,愤怒道:“她什么都让你干了吗?” 赵茯苓听见她声音扬高,连忙走到她面前,摆手道:“没有没有,姐,没有的,大伯母是跟我一起干活的,只是香娃这两天白日也开始闹腾,大伯母有时得放下手里的活去照顾香娃。” 第22章 陌生人赠伞 赵南星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赵沉香为什么白日也开始哭闹。 她走到屋门口,看着对面伍氏的屋子。 大雨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瞧见对面朦胧的烛光。 赵沉香身上的淤青就是这么来的,一掐就青那么大一块,赵沉香能不哭闹吗。 赵茯苓走到她身后, “姐,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今晚这么大的雨,这雨怕是明天都不会停。” 赵南星目光浮上担忧。 不管怎样,她明日都得去云城,给桃婶送菜。 一整晚,她睡得极不安稳。 暴雨一夜未歇。 她起身,看着屋外的大雨。 “茯苓,我要去一趟城里,你醒了告诉觅娃他们,不要担心我。” 赵茯苓睁眼弹坐起来。 “姐,这么大雨呢,你去城里做什么?” “现在的雨,比昨晚小了一些,我去城里有点事。” 赵茯苓拉住她衣袖,“姐,太危险了,路上得多滑啊。” “没事,我心里有数。” 赵南星穿上蓑衣,轻轻走出屋,走到后面,推开赵星觅的屋子,拿起屋里的背篓。 昨晚背篓里的东西,不知道被藏去了哪里。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赵星觅和赵空青,背着背篓,走出了屋。 她戴上挂在屋门口的斗笠,离开院子。 天还没有亮,山路又湿又滑,她小心翼翼前行。 一路走得艰难,但她在午时前,还是冒雨赶到了桃婶店里。 桃婶看见她背着背篓进来,全身已经湿透。 “哎哟,你这孩子,下这么大雨还进城做什么?” 赵南星把背篓放下来,把脸上的雨水抹去,“答应了您每日送菜过来,怕您等着,不想误了您的功夫。。” 桃婶斜睨着她,叹气,“能误我什么功夫啊,我这里离集市近,我跑一趟集市就好了,你说你这么实心眼做什么,这么大的雨,万一路上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过意得去?” 她从荷包里,摸出五十文钱,“你啊,以后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别出门来,听到没有。” 她把铜钱塞给赵南星。 虽然嘴上责怪,可心里对赵南星的好感,更添不少。 这么实诚的孩子,太难得了。 赵南星接过铜钱,“我知道啦。” 她一扭头,看见厨房的地上,堆放着一堆蔬菜。 桃婶瞧见她看见了那堆菜,面上有几分尴尬,“今早雨那么大,我以为你不会送过来了,所以我就去集市买了。” 赵南星看着手里的铜钱,抿了抿唇,“那今天您买了这么多菜,是不是卖不完呀?” 桃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今天卖不完,还有明日啊,我看看这雨没有停的架势,你明天就别出门了,休息一天,后日说不下雨,你再送菜给我。” 赵南星点点头,“好。” 桃婶出屋,拿了一块手帕回来,“给,擦擦头发,在我这里坐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她端了一个板凳放在屋门口。 赵南星拿着手帕,坐在板凳上,边擦头发,边看着大雨。 如果这雨真的要下好几天,不能给桃婶送菜,她也没法来卖土豆泥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婶的屋子不能住了,她现在也不能挣钱,心里总感觉很慌。 她叹口气,回身看见桃婶在厨房忙碌,她不好打扰,把手帕放在板凳上,戴上斗笠,背上背篓,离开了。 街上很多摊贩都没有开摊,也没有什么人。 她冒着雨,走在雨中。 一辆马车从她旁边经过,很快在她前面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男子,打开车窗,回头看着走在雨中的灰衣女子。 他确定,这就是那日他受伤,从河里救起他的女子。 可当时他怕杀他的人追来,没有来得及对女子说一声感谢,就着急离开了。 他靠着车壁,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去道谢。 想了片刻,他放下车窗帘子。 “许福,给那灰衣女子送把伞。” 赶车的小厮打开车门,“是。” 他拿了把伞,跳下车,跑到戴着斗笠的女子身后。 “姑娘,姑娘。” 赵南星没有想到有人会叫住她,她疑惑回头,看见身后的男子,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姑娘,这么大雨,此伞是我主子赠您。” 小厮飞快把伞塞到赵南星手里,一转身,就跑回马车。 赵南星怔了片刻,拿着伞跑去马车前。 “替我多谢你主子,但我用不上。” 小厮没有搭理他,驾着马车就离开了。 马车内的男子,探出车窗,看着赵南星站在雨中,拿着伞不知所措。 赵南星看见马车内闪出一张面孔,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看着那华丽马车,满腹狐疑。 城里人都这么好心吗? 这么漂亮昂贵的伞,说送就送? 她撇撇嘴,把伞放进背篓里。 马车驶了很远,许问舟想起那女子的穿着,才反应过来,应该给她送银子的。 她住在村里,穿得破旧,想来家境十分贫困。 一把伞,又如何能表达他的感激之心。 “停车。” 马车停下来,“主子,有何吩咐?” “往回走,把你身上的银子,全部给方才那女子。” 许福面色一诧,“全……全部吗?” 他身上可是有一百两呢。 “那女子就是前几日救过我的人。” 许福双眼放大,二话不说,立马调转马头。 可一路驾到城门口,也没有再看见那女子的身影。 “主子,人不见了。” 许问舟看着倾盆大雨,叹了口气。 “罢了,回吧。” 赵南星从另一条街的糕点铺子出来,走到旁边的无人巷子。 她把今日收获的铜钱放进空间,跟着一起进了空间。 【恭喜宿主,今日解锁新奖励,铁锅一个。】 赵南星看着一下子冒出来的大铁锅,就像现代煮麻辣烫的那种平底大锅。 她心头狂喜。 “小飞飞,你太棒了,我正愁我挣钱的速度慢,做麻辣烫的话,要去花钱打造一口锅,不知道何时才能凑起钱,你这就给我送来了。” 这个东西太有用了,有大作用。 【宿主,不是我的功劳哟,是这个空间给力。】 “没想到空间还会奖励锅啊,我还以为只会奖励厨房调味和蔬菜呢。” 【宿主,锅也属于厨房用品哦。】 一道雷声,让她身子一震。 她从空间出来,看着昏暗的天际,拔腿往花市街的方向跑。 第23章 租摊位 雨渐渐小了很多,花市街没什么人,可里面的摊位,却无一空着。 从街头走到街尾,她也没有看见空的摊位。 看来就算有钱,想要在里面租一个摊位,也不是易事。 她走到先前来过的馄饨铺,里面有一对夫妇在吃馄饨。 店老板看见她,乐呵呵一笑,“姑娘,今天来一碗?” 下雨天生意不好,老板都热情了许多。 赵南星摇摇头,“吃不下。” 雨停了,她垂头丧气走出了长街,看见街外边,摆了一个卖木头头饰的摊位。 方才进长街前都没有看见,怎么这会儿才摆过来。 她眸光流转片刻,走到摊位前,拿起摊位上的一个桃木簪子,“大姐,你这个簪子怎么卖啊?” 面容蜡黄的妇人笑了笑,“姑娘,你手里这个七文。” 一个木头雕刻的簪子,卖七文,其实也不算便宜。 赵南星勾起一抹暖心的笑,“大姐,你这簪子雕得这么精致,先前怎么没有在这里见过你?” 妇人从布袋里面,又拿了几支簪子摆出来。 “姑娘,你先前都是白日来的这里吧,这花市街外面的摊位,要傍晚才能摆呢。” “哦,为什么呀?” “我们摊位费低,若是早上就来摆摊,岂不是抢了长街里面摊位的生意,里面的人,哪会乐意啊。” 赵南星听见“摊位费低”这四个字,双眼亮如繁星。 “那你们这里一个月多少钱的摊位费啊,生意好吗?” 妇人别有深意地勾起笑,“姑娘是想要租摊位做生意吗?” 赵南星摸着簪子,低下头。 “也不知道我租不租得起。”她抬头,眼底流露着愁苦。 看见妇人眼里的了然,她又立马道:“我想做点吃食来卖。” “吃食啊,摆在外面的摊位,还没有做吃食的呢。” 妇人对她和蔼一笑,“你若想要在这里租摊位,可以去前面的许氏商行问问,我们这里所有的摊位,都是去许家租的。” “那你这摊位多少钱一月?” “五百文。” 赵南星扭头,看着不远处拐角的街铺,上面写着“许氏商行”。 她灿然一笑,拿着簪子,“多谢大姐,这支簪子,我要了。” 从荷包里,摸出七文钱,递给了大姐。 “姑娘,你要租,就得尽快,否则过两日,你想租也租不到了,还有这外面的铺位,只能摆酉时和戌时两个时辰,时辰一到,必须撤走。” 赵南星点头,“我知道啦,谢谢大姐。” 她把簪子放进背篓里,转身往许氏商行去。 两个时辰,等于四个小时,做夜市生意,完全够了。 现在她空间里面,锅已经有了,她不用筹钱打造锅,也已经没耐心等辣椒熟了再开始做生意了。 她空间里面有关东煮,虽然只有十包,但她可以先卖几天关东煮,等着辣椒成熟。 还可以卖点土豆泥还有炸豆腐。 一个摊位,卖三种美食,她不信不挣钱。 她走进许氏租铺。 里面的店小二,只淡漠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拨弄着算盘。 赵南星走到木柜前,“我想租一间外面的摊位。” 店小二年岁不大,拨算盘的速度却极快,他没再抬头,淡淡问道:“六百文一个摊位。” 赵南星眉头一蹙,“不是五百文吗?” “明日就七月,七月有七夕和中元节,价位上涨了。” 赵南星看着店小二,犹豫半晌,决定还是要租。 她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我要一间,在长街的入口处。” 店小二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盯着她,“姑娘,铺位你没得选,得我们给你安排。” 赵南星撇撇嘴, “行吧,但你别安排太偏的位置给我。” 店小二拿出一张纸,翻了个白眼,“我们许家的铺子摊位,就没有偏的,按个手印吧,租一月是吗,叫什么名字?” 赵南星看着纸上的内容,虽然是繁体字,但绝大多数她还是认识。 第一条,出租摊位,不得退还。 一月为期,到期不交下月的钱则视为退租。 街口摊位,每日酉时开摊,亥时前收摊。 她看向他,“赵南星,姓赵的赵,东南西北的南,星辰的星。” 店小二低头写上名字。 赵南星又问,“若是我八月要续租,还是这个价位吗?” 店小二收走银子,数了四百文钱给她。 “价位不变。” 他把红色印泥拿出来,“只有十月和十一月,会变动价位,到时候再知会你,按手印吧。” 是涨是降,他故意没说。 赵南星把大拇指放进印泥里,在合同的名字处按下手印。 店小二挥了挥手,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两张都要按,你自己保留一张。” 赵南星按完手印,拿走上面一张,把铜钱收进荷包里。 “小七,带她过去,街口十二号,昨日退租的那家字画摊。” 名叫小七的男孩走上前,对着赵南星一笑,“姐姐,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赵南星把合同揣衣袖中,顺便放进了空间,跟着小七出了门。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租到铺位了。 赵南星跟在小七身后,轻声问道:“小七,长街里面的摊位,是多少钱一月啊?” 小七憨厚地笑着,“里面啊,里面的租金分大小的,最小的摊位二两,最大的摊位我也不知道了,我也是几个月前才来,没有见过有人退租。” 他回头,“不过每日都有人来问,我听智哥说,经常有人出十两高价来要铺子,可是出再高的价格也没办法,里面的商铺,摊位,求都求不到。” 赵南星别起嘴。 十两一间商铺,疯了吧。一个月的租金都顶她一大家子人一年的生活费了。 “就这里了。”小七指着一个空位。 “这摊位架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有些破,你若不需要就扔了吧。” 赵南星摆手,“我要,我要,我用得着。” 架子不高,到腰际,留着放食品,太合适了。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都陆续摆上了摊。 她这个位置,一点都不偏,要进入长街,都得经过她的摊位。 她满意地笑了笑,一抬头,看见天已经暗了下来。 完了,太阳快下山了。 “小七,谢谢你,我先走了,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姐姐不住城里吗?”小七看了眼她的穿着。 确实不像城里人穿着。 “姐姐,你若出城被拦,可以拿出方才签的合约纸给城门大哥看,他们知道你是许家租客,便会放行。” 赵南星眸光浮上喜色,看着小七,“那合约纸,可以让我夜里也出城吗?” 小七点头,“是啊,我们租客很多都住城外,夜里都是用那张合约出城。” 赵南星嘴角荡漾起明媚的笑。 她方才还在想,晚上出不了城,明日要不要来城里的客栈租个床位。 没想到,拿到这张合约就能出城。 第24章 回村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士兵还没有开始查问出城的人。 她背着背篓出城,趁着天色还未暗,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个小时山路,天黑了下来。 呼啸的风声,路过的村子里的狗叫声,让她心里升起害怕,可她不敢耽误,必须得摸着黑继续前行。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看见了前方有两盏灯,一路往她的方向而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 她孤身一个女子在乡野,不敢大意,连忙找了棵大树躲了起来。 她藏在树后,看着前方的来人。 “都找到这里来了,都不见姐姐影子,姐姐肯定被困在城里了。” “困在城里了还好,就怕今早那么大雨,她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赵南星听着这声音,双眼一亮,“三叔,觅娃……” 她从树后跑出来。 赵星觅和赵有榕两人身子一顿,看清跑过来的人影,激动到跺脚。 “姐姐……”赵星觅拉住赵南星,“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赵有榕面露责怪,沉下脸来。 “你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雨,跑去城里做什么?你不知道家里都担心死了。” 油灯的光亮,照出赵南星眼底的歉意。 “今日确有急事,不得不进城。” 赵有榕叹口气,提着油灯从她头上照到脚下。 “你有什么急事?去卖土豆泥了吗?” 赵南星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回吧。” 赵星觅把她的背篓拿过来,把油灯塞给她。 “姐,你心里做个准备,爷爷和爹发了火,说你一点都不省心,这回去,恐怕免不了要被责罚。” 赵南星提着灯,看着脚下湿滑的路。 “觅娃,三叔,我在云城的花市街外面租了一个摊位,就这两日,我就要去城里摆摊了。” “你不是说你要过些日子吗?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花市街外面的铺子也不便宜,你租了铺子哪里还有钱做买卖?”赵有榕问。 “北河边的屋子暂时不能住人,我一想到要每天面对娘,就着急租了下来。先前三婶给我借了二两银子,我今日花了,等挣了钱就还她。” 赵有榕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赵南星。 周氏给她钱的事,他知道。 他只是没有想到,南星一个人,就能去把摊位租了下来,一点都没有给家里人商量。 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万一亏了,那可是那么大笔钱。 可现在,她摊位已经租了,再责怪也没有用。 “你准备怎么做?一个人能行吗?” 赵南星笑了笑,“别的都行,只是晚上,花市街每晚过了戌时才收摊,我每晚会回来得很晚。 家里这边,我还不想让娘知道我在城里做生意,所以需要三叔您帮我想个法子瞒一瞒。” “姐,你过了戌时才收摊,那么晚了,你怎么回来啊?” 赵有榕眉头紧锁,“是啊,你晚上一个人赶路,太危险了。” 赵南星淡淡勾唇,“没关系,我每天带一盏油灯,晚上提着油灯赶路,路上也没什么人,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赵有榕垂眸思考,“先回去,你爷爷还担心着,我们明日再说,若是他们问你进城做什么,你准备怎么说?” 赵南星看了一眼赵星觅,“就说我贪玩,挨一顿骂就挨顿骂吧,生意的事还没有起步,不能被娘知道,怕她会碍我的事。 所以,三叔,请务必替我保密。 ” 赵有榕闪了闪眸光,“知道了。这样吧,等会我先进屋,拉着你爷爷你父亲说一说你做买卖的事。 你每天要出门,肯定瞒不住家里,还不如让你爷爷和你爹帮你一起打掩护。 而且晚上你一个人赶路肯定不行,我让你爷爷安排一下觅娃下午的农活,让他每天下午出发来城门口接你。”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三叔说得对,她每天要离家,肯定瞒不住家里人。 还不如让爷爷知道此事,帮她打打掩护。毕竟爷爷在家里威望高,能震慑住伍氏。 只是,爷爷和爹,会支持她做买卖吗? 她点点头,“行,你等会给爷爷和爹说说。” 三人回到九牛村。 赵有榕率先进了院子。 赵南星和赵星觅蹲在院门口。 “姐,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赵南星侧目看着他,小声道:“明日要辛苦你,帮我做竹签,竹板,竹片。 你让青娃跟你一起做,竹板和竹片都要上次那种,竹签要银针那么粗,至少两百根。” 赵星觅扬唇一笑,“那我们明天晚上去北河的坝子做,不让娘发现。” 赵南星点头,看见赵空青悄悄从院子出来。 “我就知道,三叔回来了,你们肯定也回来了。”他蹲到赵南星身旁, “姐,你又去城里卖土豆泥了吗?” 赵南星摇头,“没有,但快了,最多后日,我就要开始摆摊了。” “真的吗?真的吗?”赵空青兴奋地拉住她的衣袖。 赵星觅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当心被娘听见。” “你们一出门娘就睡了,她说雨停了,她明日要早点去外婆家。” 赵南星扯扯嘴。 赵星觅跟着别嘴,“她就一点都不担心姐姐。” 三人低头窃窃私语,面前忽然出现一抹黑影。 三人同时抬头,看见赵有柏,黑着脸站在面前。 三姐弟连忙起身,同时喊,“爹。” 赵有柏的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转过身子,“南星,跟我进来。” 看着赵有柏阴沉的脸,赵南星心中忐忑。 慢慢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 赵富坐在上头,赵有榕把门关紧。 赵有柏坐到板凳上,抬眼看着赵南星,“你三叔说你想做买卖?” 赵南星目光晃了晃,面露坚定,“是,我在城里已经租了一个摊位,准备后日就进城去。” 赵有柏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你做什么买卖?卖土豆泥?” 赵南星点头,“是,我做的土豆泥,觅娃跟青娃都吃过,都觉得好吃。” 赵富叹口气,“孩子,你那两个弟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们觉得好吃,不见得城里人会喜欢吃。” 赵南星偏头看着赵富,“可是爷爷,我那天用二十多个土豆,做了一锅土豆泥,卖了两百多文。” 赵富面色一怔,浑浊的目光,转向赵有柏。 是他老了吗,耳聋了吗? 二十多个土豆,竟然卖了两百文? 第25章 家人支持 赵有榕走到赵南星身旁,对着赵富道:“爹,南星卖土豆泥真的挣了两百多文。” 赵富神色不明,目光在赵南星身上打量。 最近这孩子变化大,比以往有主意多了。 从她孤身去伍家要回聘礼钱,后又与白家人争论,就能看出,她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女娃了。 赵有柏眼底浮上笑意,垂头,悠悠起身。 “南星,既然你自作主张租了摊位,想来你对要做的买卖十分有信心,我不阻拦你。 只是方才我听你三叔说,他说你每日去城里摆摊,要很晚才能回来?” “是,收摊后得亥时,回到家估计得子时了。” 赵有柏望着赵南星,“云城的城门,出城需要帖子,你夜里如何出城?” “我租的摊位,是许家商行的摊位,可以通过合约纸出城。” 此事,赵有柏有所耳闻。 许家是云城第一商行,云城刺史,是许家姑爷。 所以城里有个规定,就是许家的租客,夜里可以拿着合约书出城。 赵有柏转身看向赵富,“爹,南星如今在村里受人非议,让她去城里闯闯也未尝不可,既然她卖土豆泥能挣钱,不如让她放手去做,夜里回来得晚,就让觅娃跟山娃晚上去接她。” 赵富张了张唇,幽幽目光越过赵有柏,看向身后的赵南星。 一个女子,深夜归家,村里人迟早会发现。 南星又才刚经历退婚,她夜深回家的行为,更会惹来村民的猜忌。 况且,她一路回来,路上会经过那么多村庄。 人多嘴杂,到时候流言漫天,只怕比现在还要难收场。 赵南星看见赵富眼底的复杂,走到他面前,十分坚定道:“爷爷,这个买卖,不管能不能成功,我是一定要尝试的。” 听见此话,赵有柏欣慰一笑。 南星比他有魄力多了,当年他去云城卖了大半年豆腐,跟家里人商议许久后,才决定去租个摊位。 而南星瞒着家里人,独自一人,也要租下摊位。 如今南星被退婚,日后想要有一门好亲,想来是很困难的,还不如让她去城里做点事。 不求她能挣多少钱,但求她有糊口的能力,说不定日后说门好亲,也容易些。 赵富背着双手站起来,深深一叹。 “行吧,既然你要做,就去试一试,只是如此奔波,不是长久之计,村里村外那么多人看着,你一个女娃天天深夜才回,闲言碎语,肯定会越来越多。 你的生意若是能成,就让你爹,把家里的铺子收回来给你夜里落脚,如此,你跟你弟弟们,都能轻松些。” 赵南星面上一喜,连忙转身看向老爹。 赵有柏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 “听你爷爷的。” 赵富嘴角也浮上笑意。 如今这个世道,想要摆脱贫困,除了科举就是做生意。 家里这么穷,哪里有钱培养读书的料子。 想来,也只有做点买卖也许能改变一家子的命运。 自从豆腐生意做不下去,家里也想不出别的路子。 既然南星如今靠卖土豆泥挣钱,让她去试一试也无妨。 赵南星脸上止不住笑,走出了屋。 赵星觅和赵空青拥上来,“姐,怎么样?怎么样?” 赵南星眼珠转动,扬唇一笑,“爷爷和爹,都同意啦。” 赵星觅忍不住跳起来,被赵空青拉住,小声道:“二哥,你动作轻点,小心把娘吵醒了。” “对对对,我们不能把她吵醒了,免得闹人。” 赵南星往伍氏的屋子看了一眼,屋里没有光,想来伍氏早就进入了梦乡。 她拉着赵星觅走到院子里,“昨晚的酱油和油那些东西呢?” “我都藏在我屋子里的木箱后。”赵星觅悄悄道。 “好,我知道了,去睡吧。” 三人转身,正屋的三个长辈也走出屋,各自回了房。 赵有柏推开木门,轻手轻脚进屋,爬上炕。 窗外稀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伍氏吧唧着嘴,翻了个身,眯了眯眼,看见赵有柏坐在炕上,吓得一个激灵。 “作死啊,半夜不睡觉,想吓死谁。” 赵有柏斜睨她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声,拉了拉床单平躺下。 伍氏听见他的叹息声,眉头一拧,冷笑。 “怎么,赵南星那个赔钱货还没有回来吗?哼,指不定她现在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呢。 要我说,那日就该听我的,把她卖去城里换几个钱。也好过白白把她养大,一分钱换不回来。” 赵有柏翻身背对她,懒得听她说话,用床单蒙住了耳朵。 次日天一亮,伍氏起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上她最爱的那套淡绿色布衣,抱着赵沉香出了屋。 她走到厨房,看着锅里的土豆稀饭,皱了皱眉头。 “地里的黄瓜茄子不是有熟了的吗,怎么天天还是吃这个?” 她把大铁勺重重扔进锅里,不悦看向厨房门口的赵茯苓。 “茯苓,昨晚你姐回来了吗?” 赵茯苓瘪嘴,端着碗回头,看见伍氏凶狠的目光,她怯懦地垂下眼。 “回来了的,但一早就出门了。” 伍氏轻蔑一哼,“果然是个闲不住的贱蹄子,你爷爷都没有骂她吗?” 赵茯苓摇摇头,一口气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进桶里。 “大伯母,你要吃吗?我要洗碗了,昨天下雨堆了不少衣服,我得快点去洗。” 伍氏白她一眼,往屋外看了一眼。 “今天我要去清花镇,你看着点香娃。” 赵茯苓满眼不情愿,可又不敢说不,只得吞下委屈。 忽地,她想起昨晚,在心里挣扎了下,鼓起勇气道:“大伯母,你今天出门,家里的活就我一个人干了,我没有功夫照顾香娃。” 昨晚,赵南星跟她聊了很多,告诉她,只要伍氏有过分的要求,都要立马拒绝。 伍氏舀了一碗粥,“怎么,赵南星不是人啊,你叫她跟你一起干啊,她既然回来了,难道还想不干活?” “姐姐最近要忙着修三婶那屋子,爷爷说了家里的活不让她管。” “哼,还修那破屋子,我看她就是故意找的理由,被你们赵家人护着,以为有人撑腰,就想耍懒。” 赵茯苓不再看她,舀了一瓢水进桶里。 “反正我只干我的活,别的活,我顾不过来。” 伍氏诧异扭头,眼底浮上疑惑。 “诶,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连你也跟我作对了?香娃自己在院子里玩,你就把他看着,能耽误你什么功夫?” 赵茯苓抬起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的话。 她把碗放在灶台上,“我走了,听话,看着点香娃啊。” 走出厨房,在她墙角找出一个麻袋藏进衣袖中。 她找到家里的黄瓜地,挑着成熟了的黄瓜,摘了半麻袋,又挑了一些茄子,提着去了镇里。 第26章 想让赵南星做妾 伍氏赶到清花镇,站在伍家院门口迟迟没有敲门。 槐树前的院门,突然打开,一名老婆子出来,看见伍秋玲站在伍家门口,高兴地咧开嘴,忙走了过来。 “秋玲啊,你可终于回来了……” 伍氏蹙着眉头回头,看见张大娘笑意盈盈过来。 “你怎么不进去?你娘可盼了你好几日呢。” 伍氏眼里升起疑惑。 娘盼她回来?怎么可能。 赵南星擅自来她娘手里要走聘礼钱,娘不生气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盼着她回来? 张大娘拉着她的衣袖,敲响了院门。 “春儿,你女儿回来了。” 她回头,笑看着伍氏,“听说你女儿跟白家那童生退婚了?” 伍氏神情一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要我说啊,退得好,你女儿生得好看,嫁谁不是嫁啊,镇上的……” 院门打开,文氏冷着一张脸出来,瞥了瞥伍氏手里的麻袋,讥讽地勾了勾唇。 “哟,还好意思回来呢?” 张大娘不悦地瞅文氏一眼,“这是秋玲娘家,她怎么不好意思回来?” 文氏站在门中间,双手抱在胸前。 “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要是我啊,可没脸回这个家。” 伍氏自知理亏,不敢与文氏争辩,轻声问道:“娘呢?” 张大娘是个急性子,一把推开文氏,拉着伍氏就往院内去。 “春儿,春儿,你倒是快出来啊。” 文氏冷笑一声,“别喊了,娘病了,在屋内养病呢。” 伍氏心中一慌,手里的麻袋一松,直奔伍老太太的屋子。 “娘,娘,你怎么病了?” 她急切跑到床前。 伍老太太看见伍氏进来,跟门口的张大娘对视一眼,装作咳嗽起来。 “肯定是前几日,被你家南星气坏了身子。”张大娘跟着进屋。 “娘,娘……你怎么样?请大夫了吗?我前两日,已经把赵南星那个赔钱货赶出门了,你就别生气了。”伍氏轻轻给伍老太太拍着胸口,扶着她卧坐起来。 “你把南星赶出家门了?”伍老太太吃惊道。 伍氏不敢看向母亲,眼底含着泪光,满脸愧疚垂下头,“是,她那样来气你,我就把她赶出家门了。” 伍老太太心里一急,“你糊涂啊,她是你亲女儿,你怎么把她赶出门?”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请罪,让你解气嘛,只是今早我出门,那赔钱货又回赵家了。” 伍老太太眼露精光,嘴角不露痕迹地扯了扯,悄悄看了张大娘一眼。 张大娘会意,走到伍氏身侧。 “你们一家人,说什么请罪解气的话,你娘怎么会怪你,你又何必去怪南星,那白家要退婚就退嘛,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白家一门好亲事。” 伍氏诧异抬头,“张大娘是有好媒可说给我家南星吗?” “自然是好亲,就是从云城回来养老的方家啊。” 伍老太太看伍氏一眼,笑着看向张大娘,“就是镇上搬来一年的方家?听说他在云城做船运生意,在南街那边修了一座很大的宅子?” 张大娘坐到床边,“就是他,现在可是我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 伍老太太装作惊讶地点了点头,“那可真是门好人家啊,要是南星能嫁到方家,可真是赵家祖坟冒了青烟。” 伍氏双眼放光,拉住张大娘的手。 “我南星真的能嫁入方家吗?她可是刚被退过婚,那方家能接受她这样的人?” 张大娘抿嘴一笑,拍了拍伍氏的手。 “去做个小妾,肯定是可以的,我告诉你,别看只是去做妾。 方老爷大方得很,对家里的小妾都不错。有个杏花村的女娃,去了方家不到两个月,现在那女娃的家人,现在都在镇上买了院子。” 听见这话,伍氏彻底兴奋了。 “真的吗?才两个月,方老爷就给小妾的家人买了院子?” “我骗你做啥,你要不信,现在就去南街瞧瞧,方家那宅子,比云城不少大户人家的宅子还要气派。”张大娘给伍老太太递了个眼神。 伍老太太明白她眼神中的意思。 “玲儿,我看这事成,方家我是知道的,比那白家可好太多了,白家订亲才十两银子,听说送去方家的女娃,个个都有三十两。” 伍氏眼睛都瞪大了。 三十两,她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她点头如捣蒜,“好,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她爹她爷爷。” 张大娘连忙一手拉住她,“等等,有个事,我先给你说个明白。” “张大娘,你说。”伍氏眼底全是对张大娘的感激。 这么好的事,能想到她,肯定是因为张大娘跟娘亲的交情。 “送去方家的女娃,都得签卖身契,以后那女娃的生死,从此与娘家无关。” 伍氏眉头一拧,面上的笑容凝固,不解看着张大娘。 “去做妾,为何要签卖身契?” 张大娘迟疑着,无法开口。 伍老太太接过话来,“说白了,就是方老爷有点不良嗜好,先前有两个女娃,进府三个月,就没了。 方家也算富贵人家,想要女娃,挥手即来。不想惹上爱闹事的人家,所以要一张卖身契,以防麻烦上身。” 伍氏自幼在镇上长大,对伍老太太口中的不良嗜好,自然明白。 以前她就听说过,有钱人家的男人很会玩,经常把女子折腾到起不来床,严重的,更会闹出人命。 可现在的伍氏,已经被那三十两迷昏了头,哪里还能想别的。 “生死有命,杏花村那女娃都没死,说明那方老爷肯定不是多残暴的人,赵南星就这个命,她若能伺候好方老爷,指不定能带着我们伍家和赵家都发达。” 张大娘没想到伍氏比她想的还要好说话,跟伍老太太对看一眼,低头抿笑。 伍老太太掀开被子下床,“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一切就看南星的造化,你回家,把她的户册拿来,去跟方家把卖身契签了。” 一听到户册,伍氏犯了愁。 家里所有人的户册,都在赵富手里。 若是让赵富知道,她拿赵南星的户册,是把赵南星卖去做小妾,赵家肯定不会答应。 “娘,那户册不好拿,就不能直接去签了卖身契,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吗?” 伍老太太明白伍氏的顾虑,看了张大娘一眼。 张大娘想了想,“其实没有户册也行,只是拿不到户册,卖身契上面就需要南星本人的手印,你家南星,会心甘情愿去做妾吗?” 伍氏想起现在的赵南星,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温顺的孩子,肯定不会任由她摆布的。 伍老太太站起身,在屋子里回来走了两下,看向伍氏。 “这样,我们先去方家把卖身契要来,你带回家,趁着赵南星睡着,悄悄按上手印。 只要她按了手印,事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那么大笔违约金,不管是她还是赵家,都只能接受这个事情把她送去方家。” 伍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行。” 伍老太太阴沉一笑,“那我们现在就去方家。” 张大娘起身,笑着道:“你看你,一下子精气神儿都好了。” 伍老太太暗暗扯笑,“只要这件事情一成,我这病啊,也不用看郎中了。” 伍氏走在她身后,因为她的话,心里变得沉重。 为了娘的病,她一定要让赵南星按了手印。 第27章 伍氏阴谋 夜幕降临。 赵南星,赵星觅和赵空青三姐弟忙碌一整日回家。 扑鼻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 赵星觅眼睛一亮,喜出望外看向赵南星,“姐,今天吃炒的菜吗?好香啊。” 赵南星转身看向厨房。 厨房内的身影,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见伍氏端着一盘菜出来,朝她轻轻一笑,“愣着做什么,都进屋吃饭了。” 赵茯苓跟在伍氏身后出来,笑着看向赵南星几人。 “姐,大伯母从清花镇带了十几个鸡蛋回来,今晚全煮了,我们快进屋,今晚吃好的嘞。” 她走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往屋里走。 赵南星满腹疑惑,不相信伍氏会突然这么好心。 按理说,伍氏知晓她又住回来了,就算不闹一番,也肯定会给她使脸子,绝对不可能像方才那样,对她笑的那么和善。 那是对她在笑吗? 几人前后脚进屋。 长辈都坐上了桌,孩子都站在后边。 张氏看见桌上的煮鸡蛋,眉头一紧,感觉到十分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得低头夹着菜,眼珠直转。 刘桂兰拿了一个鸡蛋给赵富,“这可是秋玲从伍家拿回来的鸡蛋,你这辈子还没有吃过亲家家里的东西,快吃吧。” 下午伍氏把鸡蛋拿回来的时候,刘桂兰意外到不敢相信,她还特意去她藏鸡蛋的地方看了下,确定不是她家的鸡蛋后,才相信这真的是从伍家拿来的鸡蛋。 刘桂兰的一番话,让张氏和周氏都低下了头。 张氏娘家在隔壁村,家里比赵家好不了多少,哪里舍得送东西来赵家。 周氏是孤女,连个娘家都没有,就更别提能送东西过来。 伍氏得意地扯着笑,目光悄然扫了一眼昏暗灯火中的赵南星。 这赔钱货,长得确实不错,难怪张大娘能跟方家要到四十两银子的价格。 她眉飞色舞,笑着道:“我今日去镇上,路过了一户人家,那宅子,气派十足,听说皇都的宫殿,都比不上方家那宅子呢。” 没人接她的话,她自顾自道:“听说方家老爷,是做船运生意的,做船运可真是挣钱,住在那宅子里,想必做梦都能笑醒。” 伍氏看似简单的话,却让赵南星升出了疑虑。 桌上的水煮鸡蛋,她不敢去拿,她总觉得那鸡蛋像是裹了毒。 她只能吃着带了点油水的白菜和土豆,看着一家子都吃得乐不可支。 夜里,躺在床上。 她转了个身子,看着黑夜中的赵茯苓。 “茯苓,今日娘回来,可有什么不同?” 赵茯苓迷迷糊糊,“没发现什么不同啊。” 赵南星稍稍放松了警惕,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感觉她的手上有点痒,悠悠睁眼。 窗外的月光投在屋内,她看见一道黑影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她大惊,一下子挣脱开来。 “有贼啊,有贼啊……” 赵茯苓瞬间弹坐起来,“有贼,哪里有贼?哪里?” 伍氏慌得不知所措,拿着卖身契就想往屋外跑。 赵南星跳下炕,连忙去抓住伍氏,“你别跑,你是谁?” 在月光中,她已经看清了对方是伍氏。 伍氏推开赵南星,跑到门口。 屋外,一大群人拥进来。 赵星觅提着油灯,挡在门口,难以置信看着伍氏,“娘?你鬼鬼祟祟来姐姐屋子做什么?” 今晚饭桌,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伍氏把手里的卖身契,飞快捏在手里,想要藏进衣袖中。 “没,没什么,我怕你姐姐夜里没有盖好床单,进来看看。” 赵南星看见伍氏的动作,立马一把拉住她,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 伍氏一急,回身去抢,“你贱蹄子,敢抢我东西。” 赵南星直接推开她,跑到屋外。 伍氏想去追,被赵星觅和赵空青挡住了路。 各个屋子的灯,都亮了。 赵南星跑到赵富屋门口,打开了手里捏成团的纸。 借着屋内的烛光,她看见纸上赫然写着“卖身契”。 看完了纸上内容,她满眼愤怒,咬着牙看向走出来的伍氏。 赵富走到赵南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这上面写什么?有柏,青娃,你们识字,你们来瞧瞧。” 赵南星怒不可遏,气冲冲奔到伍氏面前,扬起手上的卖身契,厉声质问,“你竟然想把我卖去方家做小妾?” 伍氏心虚地闪了闪眼,垂下头,“做小妾有什么不好?那可是方家,你能去那户人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有什么资格嫌弃?” 赵空青蹙着眉头,走到赵南星身侧,拿走她手里的纸,低头看了一眼,眼底一震。 “生死与赵家再无关系?娘,这是做妾吗?这分明就是生死书。” 赵有柏接过赵空青手里的卖身契,看完内容,双眼一眯,抬手,狠狠给了伍氏一巴掌。 “你个毒妇。” 伍氏被他一巴掌扇懵了。 “你今晚提起方家,我没有反驳你,你时常往镇上跑,难道不知道那方家是什么人家吗?半年里,死两个小妾,会是好人家吗? 那么多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去方家,你鬼迷了眼睛,没有见过钱吗?竟然想把南星送去那种虎口。” “什么?周氏跑过来,“大嫂要让南星去方家做妾?” 伍氏抽了抽嘴角,咬牙切齿看着赵有柏。 “你说没人把女儿送去方家?哈哈哈哈,赵有柏,睁大你的眼睛去镇上看看,每天有多少人排着队想把女儿送去方家。 你知道把赵南星送去方家,方家能给多少钱吗?方家不仅能给四十两银子,还能把家里的男娃,安排去码头务工,难道我们一家人的生计,比不得赵南星一个人吗?” 话落,她扭头,满眼恶毒看着赵南星,“能去方家,是你的福气,你把方老爷伺候好,我们一家子也能跟着你享福,你别不知好歹。” 赵有柏听见这话,真的怒了。 镇上的传闻,他早就听说过了。 那方老爷,年过六十,家里小妾十多个。 每个月都会有新的女子,穿着粉红衣抬进府,每几个月,也会有女子,盖着白布抬出府。 那些女子的死因,他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何。 伍秋玲是南星亲娘,竟然想把女儿置于死地。 真真是蛇蝎心肠。 他抬腿就是一脚,把伍氏踢倒在地。 “你是不是已经收了方家的银子?是不是?” 第28章 开摊 伍氏感受到了赵有柏的暴怒,抱着头坐在地上,流泪望着他。 “我没有,人都没有送过去,谁会给我银子?” 听见她还没有收钱,赵有柏和赵空青松了一口气。 卖身契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了,若是买卖成立,违约者,要赔一百两银子。 赵南星低头看着大拇指上的红印。 她那天才在云城签过合约,自然明白手上的红印是什么。 走到伍氏面前,她伸出大拇指。 “所以,你夜里进我屋子,给我手上涂上红印,就是想悄悄让我按了手印,把我卖去方家? 你知道手印一按,你把卖身契给方家,事情就无可挽回了。 要么赔钱,要么我去方家。我们家赔不起一百两,所以家里人也只能同意把我卖去方家,是吗?” 伍氏仰头,看着赵南星凶狠的眸子,心头颤了颤。 她说不清楚那眸子中的凶狠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难过。 她感觉,赵南星那双眼眸中,蕴藏着看不到头的恨意。 她舔了舔嘴皮,“南星,你别怪娘,谁让我们家太穷了,我也只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没有看见那方家,院子又大又好看,你若住进去,一定会感激我给你挑选这门亲的。” 赵南星冷笑扯唇,蹲到伍氏面前。 “既然方家那么好,外婆为何不让你大侄女嫁过去?” 伍氏嘴角一扬,爬起来。 “这不是因为张大娘说你生得比伍静好看些嘛,人家方家也是要挑样貌的。” 赵南星闭上眼。 果然,是伍家给伍氏出得主意。 伍老太太向来不喜欢她,上次她又惹怒了老太婆,所以被记恨了,想把她卖了,出口气。 她叹口气,转身,从赵有柏手里拿过卖身契。 她举着卖身契,面对伍氏。 “外婆让你把我送去方家,不用想也知道,外婆肯定收了方家的好处,既然如此……” 伍氏听她这话,感觉她是要同意的意思,嘴角忍不住上扬,等着赵南星继续说。 赵南星瞥她一眼,“好处是外婆拿的,苦却想让我来受,天下没有这样的事,我也决不会让她如意。” 她扯着卖身契,撕成两半,又折叠过来,把卖身契,撕成几瓣。 “让外婆自己去伺候方老爷吧。” 伍氏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卖身契在赵南星手里被撕毁。 赵南星扭头,眼底如散落的星河,看着伍氏,“你没把我当你女儿,日后,我也不会把你当我娘。” “你个赔钱货,敢撕我卖身契……”伍氏抬手,要去打赵南星,被赵有柏一把抓住。 赵有柏抓着伍氏的手,将她狠狠一推,“你今天敢动南星一下,就滚出赵家。” 天蒙蒙亮,赵南星看见伍氏眼底的泪水。 她心里冷笑,没管院中的纷乱,迈步走出了院子。 直到她走到北河的屋子,仍旧心有余悸。 若是今晚她没有警惕,像往常那样睡沉,她都不敢去想后果。 那卖身契上,手印一按,她的一生,就毁了。 她摇摇头,把脑海中的凌乱摇走,抬头看着无垠天际,深吸一口气。 如今,跟伍氏同住一院,她都觉得膈应。 她走进北河的屋子,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包关东煮调料,放进锅里,舀了几瓢水。 把昨天切好的土豆串,白菜串,黄瓜串,放进锅里一起煮。 煮好后,她把空间里面的锅拿出来,把关东煮舀进锅里,又倒了一碗花生油。 把昨天准备好的所有东西收进空间,她背上了背篓。 背篓中什么都没有,很空,空到让她感到迷茫。 她踏上了沉重的步伐。 进了城,给桃婶送完菜,她在巷子里面,把铜钱放进空间。 这次奖励,还是一口锅,只是这口锅,比前面这个,大了一倍。 赵南星眸光流转,转身,去了铁铺。 “老板,我想要打一块平的铁板,像铁锅那么大,中间微微凹下去一点。” 手里拿着铁锤的壮汉停下动作,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满脸的汗。 “要方的还是圆的?” “圆的吧,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吗?” 壮汉扯唇一笑,“知道,不就是铁板嘛,只是用做锅的材质打造,中间凹下去一点。” 赵南星眉眼弯弯,“对,就是你说这个,要多少钱?下午能做出来吗?” 壮汉看她一眼,“二百文。” “二百文?”赵南星震惊住。 她知道铁锅很贵,可是一块铁皮,也要两百文? “女娃,我是看你穷,所以给你这个价格,若是换个人,我指定得开口要三百文。” 赵南星撇撇嘴,垂眸看着地面。 “好吧。”她有气无力说道,从荷包里,数了两百文铜钱,放在桌上。 “你数数,我下午来拿,可以吗?” 壮汉笑道:“一个时辰后就能拿。” 赵南星走出铁铺,走到一处集市。 “卖肥肉啰,今天的肉,肥油多,姑娘,要不要来一块?” 赵南星冲着老板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卖白菜,新鲜白菜,要收摊了,便宜卖……” 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赵南星目光在摊位上搜索,终于,她眼睛一亮,看见了一家卖豆腐的摊位。 她跑过去,“豆腐多少钱一块?” “姑娘,五文一块。” 赵南星抿着嘴。 “给我二十文钱的吧。” “好嘞。”摊位老板给她划了四大块,用荷叶包着。 “姑娘,给你放背篓里吗?” “嗯。”赵南星低了低身子,让老板把豆腐放进背篓中。 她把钱递给老板,转身离开了集市。 酉时时分。 赵南星背着一背篓东西,出现在花市街口。 她走到摊位架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一口锅,木柴,木桩。 她把四个三十厘米高的木桩摆在摊位架的旁边,把锅端在木桩上,锅底下的盆里,装着点燃的木柴。 她又从背篓里面,端出一盆土豆泥,放在摊位架上。 拿出另一个盆,把木柴放进盆里,把今天下午打造的平底锅放在盆上面。 她倒了一点油,把豆腐切成块,放在平底锅上煎。 不一会儿,香味四溢。 她打开关东煮的锅盖,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到隔壁的摊位。 “姑娘,你这是卖的什么啊?好香啊。” 第29章 生意红火 酉时一刻,即下午五点十五分。 花市街街口的摊位,都才刚开摊不久。 突然扑鼻的香味,让赵南星周围的几个摊位老板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吸着鼻子,闻着香味。 赵南星冲着隔壁卖瓷碗的老板笑道:“大伯,我卖的赵氏卤煮,这个……”她指着那盆土豆泥,“这个是土豆泥。” 她又指向面前正在煎的豆腐,“这个是炸豆腐,你要不要来一份?” 卖瓷碗的老板在家里已经吃过了晚饭,闻着这香味,还是忍不住走出摊位,向她这边走来。 “卤煮?什么卤煮啊,这么香。”他走到关东煮的锅前,低头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用骨汤熬的,里面有土豆,白菜,黄瓜。” 大伯皱了皱眉头,百思不解道:“都是些寻常蔬菜啊,怎么就能这么香了。” 他又看向摊位架上的土豆泥,又看了看赵南星煎得两面金黄的豆腐。 他背起双手,点了点头,“这么平常的东西,你竟然能想出这么新奇的法子来卖。” 赵南星嘴角微微上扬,翻着锅里的豆腐。 “好香啊,阿林,是这里飘来的。”两名女子,牵着手跑到赵南星摊位前。 “老板,你这卖的什么啊?” 赵南星抬头,看着两名笑容灿烂的女子。 “姑娘,这是炸豆腐,这个是土豆泥,旁边冒热气的是卤煮,你看看想吃什么?” 她双眼含笑,看着面前的女子。 那名粉衣女子看向一旁的锅,“这个,我要吃这个,怎么卖?”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走到关东煮锅前,“这个三文钱一串,有土豆,白菜,黄瓜……” “给我一串白菜……” “给我一串土豆……” 两名女子同时开口,似乎对三文钱一串的蔬菜,并不在意。 赵南星先前还担心她卖得贵了,怕价格吓走顾客,可一想到花市街里面一碗小小的馄饨都卖十五文。 再加上这里的摊位费贵,出入的都是云城的有钱百姓。 她就大胆地把一串价格定到了三文。 赵南星拿了一串土豆和一串黄瓜递给她们。 两女子接过。 一串黄瓜,串了三片黄瓜,土豆串了两大片,白菜一片一串。 两名女子咬下第一口,就两眼放光地对视一眼。 如此浓郁的香味,在嘴里爆开。 真是看着不起眼,却是世间美味啊。 “太好吃了,再给我两串,不,三串。”粉衣女子火速解决手里的串。 “给我也再来三串土豆,还有一串黄瓜……” 赵南星心头开心,把串数给她们。 两名女子吃完,似乎还没有吃饱,意犹未尽地把目光转向那盘土豆泥,“这个看着也好吃。” 赵南星连忙道:“土豆泥十文一份,炸豆腐十文一份,有八块豆腐。” 随后,两女子要了一份土豆泥和炸豆腐。 赵南星夹了一份豆腐,舀了一勺料汁。 “没想到这街边小吃,比望天楼的东西还好吃。” 两女子吃饱后,粉衣女子摸出荷包,“一共多少钱?” 赵南星算了算。 两人共吃了九根串,一份豆腐,一份土豆泥。 九根串二十七文,豆腐十文,土豆泥十文,共四十七文。 “姑娘,你们要了九根串,一份豆腐,一份土豆泥,共四十七文。” “没想到吃这么多,才四十七文。”粉衣女子笑着嘟囔,数了五十四文铜钱给赵南星。 “老板,你这东西好吃,我以后经常来。” 赵南星欣喜接过铜钱,“多谢光顾,以后常来啊。” 两女子兴高采烈离开,走时还在说,“这街边小食就是比家里寡淡的大鱼大肉好吃。” 天际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 花市街外,升起了璀璨的灯火。 陆陆续续,路过的百姓,都会顺着香味的方向看来,然后走到赵南星摊位上。 有的人过来看见摊位上不过是些寻常蔬菜,摇摇头走了。 而更多的人,都是会停留下来,要一串关东煮尝尝。 不尝不要紧,这一尝,路都走不动了。 一锅关东煮,最先卖完。 因为赵南星摊位的生意红火,给隔壁的摊位,也引来不少人流。 随后她的豆腐卖完了。 这种油炸食物,加点料汁,最受女子们的喜欢。 不仅闻着香,吃着也是让人赞不绝口。 女子们端着一竹板炸豆腐,边走边逛花市街,看着十分惬意和享受。 赵南星的豆腐卖完了,现在只剩土豆泥。 因为土豆泥是最便宜的食物,又没有香味飘出来去吸引顾客。 导致很多顾客匆匆路过,连看都没有看过来一眼。 赵南星得出结论,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顾客吸引过来,才是第一要紧。 就像前面,很多顾客吃了她的关东煮,就会尝试买一份豆腐,最后也会买一份土豆泥。 而现在,她站了半个小时,却没有一个顾客停留下来。 土豆泥,在她心里被淘汰了。 明天,不卖土豆泥了。 她自己舀了一竹板土豆泥,拿着竹片挑着吃。 “咦,是你啊,你真的来这里摆摊了啊。” 一道男子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赵南星抬头,看见烛火中,笑容如春的男子。 她眉头拧了拧。 有点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不记得我了吗?那日在护城河。” 赵南星眸子绽放光芒,嘴角一咧,“是你啊,我想起来了,那日还得多谢你提醒。” 男子抿唇,“小事,不足挂齿。你在这里卖土豆泥吗?” 赵南星点头,“对,来这里做点小买卖,不过明日我应该不卖土豆泥了。” 男子挑眉一笑,看着大半盆土豆泥,“怎么了?是生意不好吗?” “没有,别的食物卖得不错,就这个土豆泥,买的人少。” “可我那日吃着很香啊。”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舀了一份土豆泥递给他,“那你今日再尝尝,看看是不是没有那日的好吃。” 男子甩了甩衣袖,伸出双手,接过竹板,挑了一坨咬下。 “还是那日的味道。” “子澜,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旁边一男子跑过来,拍了拍宋子澜的肩膀。 看见宋子澜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这种玩意儿,你也喜欢吃?” 宋子澜面色一沉,看了一眼赵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对男子的话,并不在意。 面前的两男子,一看就是家境还不错的公子。 像这种土豆,想必他们家里很少会吃。 “你别介意,他向来口无遮拦。”宋子澜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本是因为那日在护城河,看见这女子顶着烈日在河岸边卖土豆泥。 因为她别出心裁的竹板设计和土豆泥,他觉得这女子心思很巧,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就像裂缝里的小草,拼了命地在长大。 即便一身粗布麻衣,也遮不住她浑身的生机和活力。 他好心提醒她,是因为怜悯,怕她被管事的抓走。 看见她真的听了他的话,来花市街租了摊位做生意,他由衷替她开心。 他是断断不希望,周全一句话,就浇灭了女子的希望。 第30章 圆满收摊 赵南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她并不介意。 可宋子澜见她不言语,以为她是介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她的土豆泥是真的好吃。 “她是你朋友吗?”周全诧异看着他,又看向赵南星。 面前女子一身粗布衣,头上没有丁点头饰,浑身透着寒酸气,怎么会跟子澜认识? 赵南星自然看懂周全眼底的嫌弃,不当回事一笑,“不是,这位公子先前买过我的土豆泥。” 宋子澜歉意地看向她,大口把土豆泥塞进嘴里。 “这种寻常食物,你能做得如此好吃,以后你的生意必定会红火。” 他放下竹板,摸出衣袖里的荷包。 “不用给钱,这是我请你的,就当感谢你上次的提醒。”赵南星浅笑。 周全拉着宋子澜,“姑娘大气,走啦,你妹妹在前面等了多时,再不走,等会有你好受的。” 宋子澜被拉走,他本想回头再鼓励鼓励那女子,可又觉得他想得太多,对一个陌生人关心太甚。 想了想,又没有必要。 “老板,你的卤煮卖完了吗?” “对,今日卖完了。” “啊,太可惜了,我朋友没有吃到,我想让她也尝尝呢。” 赵南星冲着年轻女子勾唇一笑,“明日来吧,明日我多做些。” 不做土豆泥了,就能多做些别的。 现在应该刚到戌时,也没人来买土豆泥,她干脆早点收摊回去。 看着盆里的土豆泥,她舀了两份,给左右的摊位老板,一人送了一份。 “你这孩子,才第一天来做生意,这么客气做什么?” 赵南星一边收着东西,一边对卖瓷碗的钱大叔一笑。 另一边卖荷包的孙大娘,端着土豆泥,连连称赞道:“难怪人家南星生意好呢,这手艺,比我家那儿媳,不知道强了多少。” 钱大叔打趣道:“人家南星生意好,吸引来了那么多女客,不是让你摊位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吗?我看你今天卖的荷包,可比平时多啊。” 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所以我是最盼着南星生意好的人。” 赵南星把东西收进背篓,把两个柴火盆,木桩和铁板锅,收到摊位架下。 这几样东西放摊位这里,这样就省的她每日从背篓里面掏出那么多东西来。 万一有人关注她,肯定会好奇她一个背篓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她背上背篓起身,“钱大叔,孙大娘,我先回去啦。” “好好,你路上当心啊。”孙大娘目送她离开,满眼欢喜。 赵南星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而这一刻,心里却是轻松的。 第一次出摊,圆满收摊。 做生意,比她以为的,还要容易些。 走出人山人海的街口,她转身进了一条黑巷子,立马进入了空间。 【恭喜宿主,空间新收入铜钱六百二十七文,但今日奖励已发放,没有新的奖励了。】 “没事,我就进来看看我的钱。” 看了眼摆在架子上的钱,她走出空间,快步往城门赶。 拿着合约纸,她顺利出城。 刚迈出城门口,蹲在城门外的赵星觅和赵泽兰就跑了过来。 “姐,姐,怎么样?今天生意怎么样?”赵星觅满脸期待看着她。 赵南星面无喜色,把背篓放下来。 赵星觅和赵泽兰凑前一看,看见背篓里面的半盆土豆泥。 “没事的,姐,今天第一次摆摊,卖得不好也正常,多摆几日摊,那些吃过土豆泥的人觉得好吃,肯定就会经常来买了。” 赵星觅安慰她,把背篓背上,笑着道:“我们回去吧。” 赵南星扬了扬眉,“哈哈,逗你的,今天生意很好,我卖了六百多文钱。” 赵星觅和赵泽兰诧异对视,又看向赵南星,“可是,姐,土豆泥都没有卖完,能卖那么多钱吗?” 赵南星偏偏头,迈步往前走。 “那是因为,我今天还卖了别的吃食,卤煮和炸豆腐,我开摊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赵星觅连忙跑到她身旁,“真的吗?真的吗?卤煮是什么啊,姐。” 赵南星灵动一笑,侧目看向他,“我的卤煮,就是用猪油熬的一锅汤,然后把素菜放进去煮了,别人问我,我都说是用骨汤熬制的,香得不得了。” 赵泽兰提着油灯快步跟上来,“难怪我闻见背篓里传出很香的味道,应该就是大姐做的卤煮。” 赵星觅停下步子,将背篓放下,把土豆泥端出来,底下有口从没见过的锅。 他打开锅盖,半锅像鸡汤的汤,飘着香味。 “就是这个吗?姐。” “是,就是用这汤做的,香吧。” 赵星觅把锅盖盖上,连连点头,“香,太香了。” 他又重新背上背篓。 赵南星拍了拍他肩膀,“可惜今天卖完了,不然就给你们尝尝了。” “没事,姐,以后总能吃到的,对了,今早娘跑了,应该是跑去外婆家了。” 赵南星步子一顿,扭头看向赵星觅,“娘走了?” 赵星觅点头,“对。” 她抿着唇,眸光流转。 赵泽兰道:“姐,我娘说,大伯母可能还没有放弃要把你卖去方家的想法,肯定是回娘家去想法子了。” 赵星觅也如此认为,再次点头,“我觉得三婶的话没错,姐,咱们留个心眼吧,昨晚的事情太可怕了,要是娘再生恶毒想法,该怎么办啊……” “让大姐搬去城里啊。”赵泽兰出其不意道。 赵南星听见这话,转身盯着他。 赵泽兰望着她,“今早我听见我娘跟我爹说,说大姐要是自己能挣钱,还不如搬进城里来,这样就不用日夜防着大伯母做坏事了。” 赵星觅把兰娃的话,听了进去。 “是啊,姐,你现在手里不是有钱了吗?来城里租个小屋子,应该不是问题了。 你每日来回奔波也累,最重要的是娘说不定哪一天就回家了,有伍家人出馊主意,我怕我们都防不住啊。” 赵南星黑亮的眸子闪了闪,她淡淡扯唇,“我有考虑,走吧,回家了。” 第31章 家人的震惊 一轮明月,一盏油灯,三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赶回家门口,三人远远就听见了啼哭声,一进院,看见赵有柏抱着哭闹的赵沉香在哄。 “你们回来了。”赵有柏回头。 “香娃哭什么?”赵星觅把背篓放下,走到赵有柏面前,“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再哭就把你扔到北河去喂野兽。” “哇……哇,”赵沉香哭得更厉害了。 赵南星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土豆泥没卖完,还剩了这么多,我们自己吃吧,不然明天就放坏了。” 赵泽兰面色一喜,他今晚在城门口看见这盆土豆泥的时候就馋了。 想着大姐后面还要做生意,可能明晚还要卖,他没好意思开口说想吃。 他连忙跑进厨房,端着一叠碗出来。 赵南星拿起一个碗,舀了一大碗给赵泽兰,“走了几个小时的路,辛苦啦,多吃点。” “谢谢大姐。” 许是听见有吃的,赵沉香止住了哭泣,睁着一双泪眼,咬着手指,看着赵南星这边。 爷爷房间的门开了。 赵富披着一件布衣出来,“都回来了啊。” 今晚,他一直辗转反侧,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赵沉香的哭声闹人,而是挂念着赵南星那边。 也不知是担心她的土豆泥卖不出去,还是因为担心几个孩子走夜路,反正就是睡不着。 听见赵南星三人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正想睡去,又听见屋外南星说土豆泥没有卖完,自己吃。 想来今天生意肯定不好,他本不该出来,怕南星以为他是要问生意的事。 但他又实在对南星的土豆泥好奇,想尝尝究竟是什么味,能让她先前卖了两百多文钱。 赵南星抬头一笑,“爷爷还没睡啊,来吃碗土豆泥吧,今天没有卖完。” 赵富转头看了一眼赵有柏,迈步走过去,接过赵南星递过来的碗。 “这土豆泥里面有酱油?” “是,用酱油,猪油,葱姜蒜调的料汁。” “爷爷,好吃,好好吃,你快尝尝。”赵泽兰端着碗跑到赵富身旁。 赵富吃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倏地变亮。 赵南星给赵星觅和赵有柏也舀了一碗。 她端着碗,走到赵有柏面前。 “爹,你吃点,我来抱香娃。” 赵有柏接过碗,把香娃给赵南星。 “确实很不错,难怪你能卖这个能挣钱。”赵富夸赞道。 赵南星摇晃着香娃,“快睡吧。” 赵沉香咬着手指,“姐姐,我要吃。” “不行哦。”赵星觅端着碗跑过来,“小孩子吃了晚上会积食,这是青娃说的,晚上不能给你多吃。”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赵沉香挣扎着身子。 赵南星将他放在地上,“那你不准再哭,我给你尝一点。” “好,好。” 赵南星挑了一筷子,拿给他。 他嘟着嘴,“这么点儿……” 正想再哭闹,他看见赵南星收回了筷子。 怕吃不到,他连忙抢过来。 几个屋子的门,都突然打开了。 一家子人都睡眼朦胧出来。 张氏最先走到院子,“你们在吃什么啊?” “是土豆泥,大姐做买卖没有卖完的。”赵泽兰抢先回答。 张氏错愕张唇,愣在原地,“做买卖?南星在做买卖?” 赵泽兰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不知所措地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笑了笑,“是,做了点土豆泥去城里卖,没有卖完。” 她做买卖的事情,只是不想让伍氏而已。别的家人,知道了也没有关系。 张氏哦了一声,看向赵南星,“看来生意也不好做啊。” 周氏走过来,“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哪有那么容易的。” 她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南星,别灰心,慢慢来。” 赵南星点头,“其实也还好啦,今天卖了六百文。”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像一颗雷炸开,让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 张氏最先回神,赶忙冲过来,“多少?你说挣了多少?” 赵富也回神,慢步过来,“土豆泥没有卖完,还能卖六百文?” “是的,爷爷,我今天不止卖的土豆泥,还卖了卤煮和炸豆腐。另外两样都卖光了,只有土豆泥没有卖完。” 赵有松笑着走过来,“南星,出息了啊,一个人能做这么大的买卖。” 赵南星摆手,“地方选的好,加上我运气好,所以卖得也好。” “我们当年一家子去卖豆腐,一天也卖不到六百文吧。”赵有榕自己舀了一碗土豆泥,走到周氏面前,挑了一筷子,喂给周氏。 周氏吃了一口点头,“真好吃。” 奶奶刘桂兰也走出屋,“我昨天碰见王婆子,王婆子就说天上有天狼星出现,那颗天狼星,不会就是我们家南星吧?” 赵空青摇了摇头,“奶奶,您尽信那些,姐姐买卖能成,靠的她自己的努力,你们是没有看到,住在三婶屋子的那两日。 姐姐天不亮就去城里,连那日下雨都没有歇下来。她如此辛苦,成功是必然的。” 赵有柏端着碗,看着赵南星,眼底流露欣慰。 “是啊,功夫不负有心人,是南星的努力换来的。” 赵南星红了脸颊,低下头。 张氏端着碗,看着背篓里的锅,“南星,你这背篓里面还有什么啊?” 赵南星转头,“啊,那是我煮卤煮的锅,里面是用猪油调的汤。” “这就是你说的卤煮啊,猪油汤也能卖这么多钱啊。”张氏心里存了疑,总感觉南星一个女娃,一天能挣六百文钱,不太可能。 她抬头,看向赵南星,“你一个人在城里做生意忙得过来吗?要不明日让茯苓陪你一起进城,也好帮帮你。” 赵南星摇头,“不用了,二婶,现在还是小本买卖,我忙得过来的,今天卖了六百文,除去买酱油和炼猪油的钱还有一些食材钱,也不过才挣五十文。 而且我今日第一天出摊,卖得好也正常,指不定明天就没有什么生意了。” 张氏撇撇嘴,“五十文,也不少啦,你哪里来的本钱啊。” “是我给她的,我把手里那二两银子给她了。”周氏说道。 张氏瞥了周氏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对她还挺好,比大嫂可好多了。” 赵富放下碗,“好了,吃完都去睡了,南星现在的买卖一个人忙得过来,让她一个人操办,若是哪天真忙不过来了,再看看让谁去帮她。” 他扭头扫了一眼张氏,“此事不可告诉你大嫂,免得她坏南星的事,管好你的嘴。” 张氏听见这话不乐意了,“爹,您特意叮嘱我,是觉得我是那多嘴的人吗?” 赵富背着手进屋了。 第32章 不用送菜了 张氏翻了个白眼,有些幽怨地看向屋门口的赵茯苓。 人家赵南星都脱胎换骨,一改往日懦弱性子,能挣钱了。 偏偏她女儿,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真是不争气。 赵南星把板凳上的碗收走。 “放着,放着,南星。”刘桂兰拉住赵南星,“你辛苦一天了,早点去休息,这碗我来洗。” “没事的,奶奶,洗个碗而已。”赵南星端着碗走进厨房。 现在家里的活,她都帮不上忙,只能在有空的时候,能帮家里干一些就干一些。 她在灶台洗碗,赵星觅跟赵常山进来了。 “姐,山娃今天去北河后面那片竹林,说那里的竹子并不多,想来最多也就够砍六七天。” 赵南星目光一凛。 “我们房子后面那大片竹林呢?” 村子后面的竹林有好大一片。 赵星觅别了下嘴,“我们后面这片,村长不让再动了,说是这片林子能遮阴,要是都砍了,夏天这么热,熬不过住的。” 这话也没错。 那片竹林,夏天遮阴,冬天挡风。 若是砍多了,对村里,势必会有影响。 赵南星咬着下唇。 她现在的摊位很小,摆不下桌子那些,没法让顾客坐着食用。 而她的关东煮和炸豆腐,都是需要用容器装着。 关东煮还好,买得少的,可以拿着串就行。 但炸豆腐那么烫,肯定是需要竹板的。 而且关东煮的竹签,也是用竹子做的。 哪怕后面辣椒熟了,她要做麻辣烫串,一样少不了竹签。 她脑海里转了转,“明天的够用吗?” 赵常山道:“今天砍了四根竹子,做了六十四个竹板,三百多根竹签,五十根竹片。” “竹片以后不用做了,只需要竹板和竹签,以后竹签多做些,竹板二十块就好。” 赵常山点点头,“好,大姐,我把东西都背回来了,放在院子门口的。” “谢谢你,山娃。”赵南星继续低头洗碗,想着后面用什么东西代替竹板。 “对了,姐,你看菩提叶行不行?”赵星觅走到她身后,“大的菩提叶,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大,能不能用那个装你卖的吃食?” “那你明天采一些回来,我看看。” “好。” …… 翌日天不亮,赵南星起身。 背着背篓,把院门口装着竹板的麻袋收进空间,去了北河的屋子。 今天她要多做一些串,要切很久的菜。 在家里,那么早肯定会吵到家里人。 她把要卖给桃婶的菜留了出来。 剩的两颗白菜,四根黄瓜,四根茄子和十斤土豆全部拿了出来。 土豆串卖得不错,那就多做些土豆。 今天她把茄子也切了。 串好后,她先煮了一半串。 然后把煮好的串,放进锅里,收进了空间。 剩的一半串,她用盆装了起来,收进空间。 收拾好一切,天已经亮了。 她走出屋子,去往她的辣椒地。 扒开杂草,她一进去,就看见里面的辣椒苗已经结出了青辣椒。 她心中一喜,摘了一些青辣椒放进背篓里。 应该过不了几天辣椒就会红了。 她就能做火锅串了。 进了城,她直奔桃婶的食肆后厨。 “桃婶,我送菜来了。” 桃婶在厨房里面,匆匆出来。 她身后,跟着出来一位婆子。 赵南星看出桃婶神色的怪异,又看了看厨房门口的婆子,放下背篓一笑。 桃婶摸出荷包,数了五十文钱塞给赵南星,面露为难地看着她。 “桃婶,怎么了?” 桃婶快速眨了两下睫毛,迟迟张不开口。 门口的婆子快步走下来,笑着道:“孩子,是这样的,你桃婶的四叔家里也种了不少蔬菜,昨天她四叔过来,说家里的菜都熟了,想卖给你桃婶。” 婆子斜睨桃婶一眼,“她四叔家里也不富裕,蔬菜一熟,久了不摘,就会喂了土。毕竟是自家人,开了口,你桃婶也不好回绝。你看……” 赵南星抿唇一笑,“桃婶,我今天来也正想跟您说,我在城里摆了个摊位,下午出摊,深夜才回家,每天早上赶着给您这边送菜,我确实也有些吃不消。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跟您开口以后不能给您再送菜的事呢……” 桃婶眉间的为难化开,眉开眼笑,拉住她的手,“真的吗?你在城里租了摊位做买卖啦?” “真的,花市街口,在许家商行租的,合约书也能让我夜里出城。” “做什么买卖?”桃婶偏头看着她。 “买炸豆腐和卤煮。” “生意怎么样?” 赵南星低头,淡淡一笑,“还行。” 桃婶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你这孩子,夜里才回去,一早就来给我送菜,那么辛苦也不说。 给我送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把你身子累坏了。我在城里买菜多方便啊,你不送,我跑一趟集市就好了,你那么实诚做什么。” 桃婶嗔怪地睨她一眼。 赵南星讪讪地扯嘴一笑。 不能来送菜了,就得少一份收入了。 但遇见桃婶,让她先前不用辛苦跑去集市卖菜,不用费时费力,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她由衷感激桃婶。 “桃婶,您也快要忙了,我不耽误您了,先走啦。” 桃婶笑着点头,“好,有空过来坐坐。” 赵南星点头,把菜放在门口,背着背篓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桃婶嘴角的笑容沉了下来。 其实她又怎能不知道,南星是不想她为难,所以才那样说。 若是真的因为太辛苦而吃不消,不想给她送菜,那日那么大雨,她又何必冒雨送菜来。 她叹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赵南星走到集市,花了五十五文,买了一斤猪肉。 家里的几个弟弟,忙完家里的活,又帮她做竹板,夜里来接她。 她想买点好吃的回去犒劳他们。 以后不用来送菜了。 她明天可以下午再出发。 明天中午,给他们做青椒肉丝,让他们尝尝,看看古代没有辣椒的朝代,她的家人们能不能接受辣椒这种口味。 想到明早不用起那么早,她心里的愁云散开了。 买了两个包子,在街上逛着。 云城不愧是华朝第二城。 繁华街道,是真的说不尽的繁华。 杂技团的表演,比她在现代看到的杂技表演,还要精彩。 她看得不想走,直到有人端着托盘来收钱。 她一溜烟儿,跑了。 不是她存心不想打赏,实在是她看见那些人丢进去的大多数都是碎银。 那么豪横。 她是被吓跑的,因为她拿不出。 第33章 排队 下午时分。 赵南星走进巷子,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人进来后,她把空间里面的东西,放进了背篓。 背着沉重的背篓,她从另一个巷子口出去,走到花市街。 才刚走到摊位前,她的背篓还没有放下,不远处阴凉处就冲出来两名女子。 “老板,你终于开摊了,我们来了好久,就想吃你这口串。” 赵南星蹲下身子,咬着牙把背篓放下。 再这样背几天,她的背估计都得断了。 她起身,揉着肩膀,看着摊位前的两女子, “姑娘,还得等会儿,我这里还没有到开摊时间,我还不能摆出来卖。” 她认出,这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是昨天最后买点她串的人。 当时女子要五串,可锅里只剩两串了。 女子吃得意犹未尽,说第二天再来。 “啊,这里开摊,还有时间规定吗?”淡绿色衣衫的女子皱起了眉。 赵南星温柔一笑,眼神落向许氏商行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华丽马车,从车里走出一名身姿颀长的黑衣男子。 她对着商行扬了扬下巴,“对啊,那商行随时有人盯着这里,就是防着有摊贩在酉时前开摊。” “玉儿,那我们一会儿再来吧,去河边吹吹风。”另一女子道。 “好吧,那我们酉时过来。” 两名女子一走,赵南星开始把背篓的东西拿出来。 她每天比别的商贩早来一刻,就是为了趁着周围还没有商贩,她能从空间里面拿东西。 她背篓里面,只背了一口装着汤的锅和铁板锅。 像木柴那些,她都放在空间里的。 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周围的商贩也陆续来了。 “南星,来这么早啊?”孙大娘扛着一大布包的荷包过来。 “我开摊前比较废功夫,所以来得早了一点。”她把摊位架下面的木桩和盆拿出来。 把木柴放进盆里点燃,把木桩放在盆的周围,再把汤锅架在木桩上。 另一个盆里,她也放了木柴,把铁板锅直接放在盆上,舀了两勺猪油,把豆腐拿出来切成块,放在铁板上煎。 太阳西下,街口开始热闹起来。 夕阳映在天边,地上的人影在晃动,仿如一幅画。 “南星,今天不卖土豆泥啦?”孙大娘走到她摊位前。 赵南星抬头一笑,“土豆泥卖得不好,就不想费那个功夫了。” 孙大娘掏出两个杏子,放在摊位上。“我家自己种的,有点酸,别嫌弃。” 赵南星看着橙黄的杏子,“谢谢孙大娘。” 关东煮冒出香味,迎来了一男一女。 孙大娘笑着让出位置,回到自己的摊位。 “老板,你这摊位的香味,是什么啊?” 赵南星打开关东煮锅盖,“是秘制卤煮,客官,要不要尝尝?” 女子看了一眼男子,“还挺香,买点吧。” 男子走到关东煮面前,看着里面的串。 “都是些寻常蔬菜啊。” “可我闻着很香,比肉还香呢。” 男子笑了笑,“给我们两串。” “老板,我们来了……”先前的两名女子跑过来。 “给我们五串土豆,五串黄瓜,咦,还有白菜和茄子啊……” 赵南星拿出竹板,“是,昨天白菜卖完了,你没有买到,茄子是我今天新上的菜品。” “那再给我们两串白菜和茄子。” 黄衣女子拉住淡绿色女子的衣袖,“玉儿,要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一串就几片,我昨天吃了两串,还不够塞牙缝呢。” 赵南星把串数好,放在竹板上,递给淡绿色衣衫的女子。 “老板,四十二文,对吧?”淡绿色衣衫女子把铜板数好。 “对,钱丢碗里就行。” 淡绿色衣衫的女子买得多,她必须得用竹板给人家装,不然人家没法拿。 她把装着串的竹板递过去。 一大群闻到香味的男女,涌了过来。 “老板,给我来五串。” “给我每样来两串。” “我也是,每样两串。” 赵南星一一数好串递过去。 由于她摊位前涌了人,不少路过的人都凑了过来。 七嘴八舌的要串声,赵南星完全记不住。 “等等,等等,客官们,你们说太快,我也记不住啊,这样吧,劳烦你们排排队,好吗?” 一听说排队,大家立马往前挤,都想排在前面。 一锅串,立马没了。 赵南星看着还在排队的男女,摊了摊手,“抱歉啊,我这里再煮一锅,只是要等个一刻钟。” “你快点啊,老板,本来不饿的,闻着都饿了。”一个男子有些不悦地嚷嚷。 赵南星立马把没煮的那盆串倒进锅里,盖上锅盖。 “先给我来一份豆腐吧。” 赵南星又忙着夹豆腐。 豆腐也很快,卖完了。 那个放铜钱的碗,也满了。 后面这锅关东煮,比前一锅,卖得还快。 许是看着这么多人排队,路过的人都想要尝尝吧。 就这样,不到一个时辰。 她三百多根串,二十份豆腐,就这样卖完了。 “南星,今天比昨天卖得还快啊。”一旁的钱大叔眼底流露着羡慕。 他又羡慕地看了看那边的孙大娘摊位。 这南星生意好,还带动了孙大娘的生意。 他是不是也应该换成满年轻人喜欢的玩玩意儿来卖? 赵南星一直不停的忙碌,有些疲惫地捶着肩膀。 “我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喜欢我的卤煮。” 孙大娘满面红光,拿着一个绣着梅花的荷包过来。 “南星,我看你腰间的荷包装不下你今天的钱,我送你个荷包。” 因为赵南星,她今天卖了十五个荷包。 问题是,才开摊不到一个时辰。 往日,她有时候一整晚都卖不到十五个呢。 钱大叔走过来,“两个荷包也装不下啊,揣着那么多铜板又重又不好拿,南星,你可以去许氏商行换成银子,这样你拿着方便些。” 赵南星挑了挑眉,“可以去商行换银子吗?” “当然可以啊,这条街商贩多,多的是商贩和百姓需要铜钱,所以都会去许氏商行兑换。” 孙大娘白了钱大叔一眼。 干嘛,想让她的荷包送不出去吗? 她抓着赵南星的手,“就算换成银子,也需要荷包装啊。” 她把荷包硬塞给赵南星。 赵南星连连摆手,“孙大娘,不用不用。” 孙大娘力气大,赵南星忸不过她。 “跟我客气什么,可是多亏了你,我这两日的生意才这么好。” 赵南星不得不接过荷包,“那我给钱,你做点生意也不容易,我哪能白要你的东西。” 孙大娘面色一沉,“那你要这么客气,我昨晚还吃了你的土豆泥,你那土豆泥十文一碗,那我是不是要给你十文?” “不,不用。” “那不就对了嘛。”孙大娘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摊位。 赵南星低头,看着荷包一笑,“那就多谢孙大娘了。” 第34章 戳破白玉谎言 赵南星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篓,走进许氏商行。 “姐姐,你来啦。”店小二小七笑容满面过来。 “我想把铜钱换成银子。”赵南星把碗里的铜钱拿出来,倒在柜台上。 小七满眼钦佩看着她,“姐,我看你摊位生意好红火,是卖的吃食吗?” “对,卖的卤煮和炸豆腐。” “那我明天也来买点尝尝。”小七走到柜台里面,把铜钱码整齐,竖着放进一个大格子里。 “智哥,有租客要换钱。”他扭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姐,一个格子装满,就是一贯钱,这里能换一两银子。”他把格子装满,看着柜台上还剩下的一堆铜钱。 “你剩的这些铜钱不够一贯钱了,这个换不了,你拿回去吧。” “好。”赵南星把剩下的铜钱数了数。 二百一十五文。 加上兑换的一千文。 也就是说,她今晚买了一千二百一十五文。 差不多比昨天多了一半。 她心里乐开了花。 那日给他租摊位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冰冷睨了小七一眼。 “明知道少东家在里面,还喊那么大声。” 小七垂首,红着脸走到一边。 许智抬头看向赵南星,眉头蹙了蹙。 她不是前两日才租下摊位吗?今天就能来换钱了? 这还是第一次,租街口摊位的租客,这么快来换钱的人。 他看了眼格子里面的铜钱,摸出锁匙打开银箱,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您拿好。” 赵南星笑着拿起银子,“多谢。” 她侧目看了眼小七,“走啦,明天见。” 许智嘴角讥讽一扯。 明天见?真以为生意那么好做,天天都能换银子啊。 小七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她走出商行。 许智转身,正要再进里面屋子,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身子立马躬下。 “少东家。” 许问舟倦怠瞥他一眼,“把账本送去总商行,让那边核对。” 许智羞愧地低下头,“小的无能,这么点账都算不好,辜负了您的栽培。” 许问舟不置可否,迈着大步,走出了商行。 赵南星把钱放进空间,今日奖励是关东煮调料自动补货。 关东煮卖得好,她空间里面的关东煮只剩八包了,她本来还在愁,要是关东煮卖完了,这些古代人不喜欢吃辣的怎么办。 现在好啦,关东煮能自动补货,也就是说,如果这里的人不喜欢吃辣椒,她还可以一直卖关东煮。 她走到城门口,看见一辆马车正在被盘问。 她走上去,拿出合约纸。 看见马车上下来一名熟悉的身影。 她的目光,倏地一冷。 竟然是白玉。 他来云城了。 白玉踩下马车,回身伸出手,牵着马车上的女子下来。 他一扭头,看见了赵南星,忽地一怔,眼底又流露一抹慌色,连忙转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她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云城,她一个乡村农家女,来这里做什么? 此刻是夜里,她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出城? 他身旁的女子,自然看到了白玉的行为,瞥了一眼赵南星,扬起温柔的笑,看向白玉。 “玉哥哥,你认识那女子?” 白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斟酌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万一被林薇知道,那是被他退婚的赵南星,肯定会不高兴。 可若不说实话,赵南星就在他身后,上来挑拨怎么办? 林薇见他不说话,心里已经猜出来了个大概,衣袖一甩,气势凌人转身。 她看向赵南星,目光从上扫到脚,轻蔑地扯了扯嘴。 一身粗布衣,一头青丝披散,看着就是乡野女子的做派,没有半分精致可言。 脸蛋倒是生得不错,可惜了,没有华丽的装扮,让那张脸,看着毫不起眼。 “你就是赵南星吧?” 赵南星捕捉到她不友好的目光,不慌不忙走到她面前。 微微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怯懦,坦然与林薇相视。 “你知道我?” 她这般从容,是林薇没有想到的。 林薇勾唇一笑,“自然,你与玉哥哥订过婚,我当然知道你,只是没想到,你这样其貌不扬的女子,竟然也会做出那般不齿的事。” 赵南星嫣然浅笑,眸光落向林薇身后的白玉。 白玉满眼紧张,眼眸深处带着几缕请求,似乎是在恳求赵南星不要多事,快点离开。 赵南星将目光移开,又落向林薇。 “姑娘,与其在这里嘲讽我,还不如看看你自己,先前与有婚约的男子纠缠不休,难道你就是好货色吗?” 从始至终,她嘴角都挂着淡然的笑。 这让林薇觉得,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这样卑贱的女子身上。 像这种农家女,不是一向都只会唯唯诺诺吗? 听见赵南星最后一句话,林薇面色大变,双眼凌厉一瞪,“你说谁不是好货色?” 赵南星偏偏头,看了眼白玉,又看眼她,眼底的讥讽,不言而喻。 “林妹妹,天色晚了,我们快走吧。”白玉着急上前,拉住林薇的手,想把她拉上马车。 他就知道,现在的赵南星不是省油的灯,面对林薇的挑衅,肯定会还击,肯定会把他撒的谎戳破。 林薇甩开白玉,气势汹汹站到赵南星面前。 “你说白玉是有婚约的男子,可你们半年就已退婚,我跟他是在考上童生后才重逢,我们两情相悦,你凭什么说我是在纠缠他?” 赵南星扯唇一笑,目光灼灼面对她带着怒火的双眼。 “林小姐,擦亮你的双眼吧,你看看你的如意郎君,这一刻多慌张。他说半年前退的婚,你就相信了吗?” 林薇遽然回头。 白玉心虚地垂下头。 “你骗我?”她红了眼 白玉大脑飞速运转,镇定抬起头,拉住林薇衣袖,“不管何时退的婚,终归这婚是已经退了,至于是何时,重要吗?” 赵南星踏前一步,“既然不重要,我们分明是前几天才退的婚,你又为何要骗林小姐?她不是你心爱的女子吗?你为何忍心欺骗你的心上人?” “你闭嘴。”白玉对她怒吼。 城门士兵走过去,“你们都闭嘴,要说出城门去说,别在这里挡着,后面有人来了。”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嘞。” 她把合约书给城门士兵看了一眼,喜气洋洋走出城。 第35章 谎话连篇 林薇失望看着白玉,“她说的是真的?你跟她前几日才退婚?” 白玉闪了闪眸光, “我们上马车再说。” 林薇才反应过来周围有人,只觉得十分丢脸,钻进了马车。 白玉跟着钻进马车,双手捏着衣袖,端端正正坐在她旁边。 “林妹妹,她说的没错,我跟她,确实是前几日才退的婚。” 林薇咬了咬牙,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为什么骗我?” 白玉目光闪躲,低垂着头。 “因为害怕,害怕失去你。当初在宣县相遇,我只醉心与你的重逢,完全没有去想,我是已经有婚约的人。 那时候没告诉你我有婚约,是因为我只想着每天能看看你就好了,从未奢望过你。 我刻意住到宣县城里,只是为了有更多的机会看见你。 可日渐相处中,我发现我对你的爱,已经难以压制。 后来我还是不敢告诉你我有婚约,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直到赵南星做出下作事,我奶奶执意要退了这门亲。 我心里才松快了,才敢告诉你,我曾有婚约的事。 之所以告诉你已经退婚半年,是因为我知道你心善,我怕你以为我跟赵南星退婚是因为你的出现,怕你对赵南星心存愧疚。” 他说得情真意切。 林薇信了,感动得泪水直流。 她没有想到,白玉心底里,有那么多的苦楚和无奈。 她偏着头,泪眼朦胧看着他。 “那你说赵南星扒过男子衣服,看了男子身子,所以你奶奶才要退婚,是千真万确的事?” 白玉连连点头,“是真的,是真的,此事我绝无虚言……”他伸出四指起誓,“我白玉对天发誓,我若说了虚言,此生永不会高中,生生世世,不得……” “别。”林薇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两人凑近,她含情脉脉看着他,“我信你。” 白玉温柔一笑,拉住她的手,眼底的眸光,缱绻温柔。 林薇一眼陷入他的深情中,靠上他的肩膀。 “你方才说得不错,不管你何时退的婚,终归是退了婚。但此事,得瞒着我父亲,我那日告诉他,你半年前退过婚,他就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白玉眉头一挑,“伯父已经知道我退过婚了?” 林薇离开他的肩膀,坐直起来。 “知道了,此事肯定得让他知道的,否则日后我们订婚,他万一要去你村子里看看,从旁人耳中听说了此事就不好了。” 白玉面露难色,“那该如何是好?” 林薇明艳一笑,“无碍,他那么忙,不见得会去你村里,你打点一下你同村的人,别乱说退婚的时日就好。 只要是在我们重逢前你就已经退婚,我爹就不会多想。不然他会觉得你是见异思迁才退了婚,会觉得你不可靠。” “好,好,我知道了。”白玉放下心来。 林薇目光一转,看到车窗帘子扬起,窗外赵南星的身影。 “方才,我看见赵南星拿着跟许氏商行的合约书出城,她是在城里做买卖吗?” 白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她一个农家女,哪里会懂得做买卖。” 听见白玉语气里毫不遮掩的不屑,林薇莞尔一笑。 “玉哥哥可别小瞧了她,你看她方才伶牙俐齿,哪里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农家女。 她若真的在云城做生意,我爹也在云城,日后保不齐再跟她碰面,要是我爹跟我们一起碰见了她,难保赵南星不会再次乱说话。” 白玉眉头一紧,非常赞同林薇的话。 赵南星现在嘴皮子太溜了,三言两语就能占据上风。 若是有朝一日跟林薇的爹同行,碰见了赵南星,他都不敢想后果。 “可她一个农家女,怎么会来云城做生意,听说许氏商行的铺子很贵,她怎么可能租得起?” 林薇伸手,掀开车窗,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走在大道上的赵南星几人。 “我会调查清楚的。” 赵南星看见林薇的马车从她身旁驶过,她拉着正在吃杏的赵星觅和赵泽兰的衣袖,转身走进了乡间小路。 夜里,赵南星躺在炕上,回想今晚的忙碌。 一个人,要炸豆腐,要卖串,装串。 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每天只摆了一个时辰就收摊,那么高昂的租金,都浪费了。 她准备明天再多卖些串。 家里就茯苓有空,若是让茯苓跟她一起进城,那她就不能把食材那些放进空间,每天从出门,就得背着关东煮那些东西。 赶三四个小时的山路,还得背那么重的东西。 她根本不用活了。 这两日,她已经隐隐感觉到后背有些酸疼了。 让家人帮忙的想法,被她抹除。 还是先在城里把房子租下来再说吧。 天微亮,赵茯苓起身,看见赵南星还躺在炕上,惊慌大喊:“姐,你怎么还在睡?你不是要进城做生意吗?” 赵南星一激灵起身,揉了揉双眼,漫不经心道:“哦,以后我不用起那么早啦,下午出摊,我中午再出门。” 赵茯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先前为何天不亮就出门,这会儿怎么又下午才出门啊。 她虽有疑问,但她没问,不想打扰赵南星睡觉。 “姐,那你多睡会儿,我去做早饭,你每天那么累,多休息会儿。” “嗯,辛苦你了,中午饭我来做。” 赵茯苓笑着走出屋,轻轻关上门。 赵南星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起身出屋,家里人都已经去了地里。 走到厨房,她舀了一碗土豆稀饭,端着碗,蹲到院子里。 赵茯苓从赵富屋子里,抱着一堆衣服出来,看见赵南星在吃早饭,扬起一笑。 “姐,青娃留了一服活络散在板凳上,让你醒了和水涂在肩膀上,就能缓解你的疼痛。” 赵南星夹着一块土豆送进嘴里,清淡的味道,让她难以下咽。 这副身子,吃了十几年的土豆,真的快吃吐了。 “青娃咋知道我肩膀疼?” “前日晚上睡觉,我听见你在揉弄肩膀,想来你每天背着重物,伤了肩膀,所以我昨天给青娃提了一嘴。” 赵南星看着板凳上的那包药粉,放下碗,拿着药粉进了屋。 第36章 青椒 还没到午时,赵南星就走进了厨房,把空间里面的猪肉拿了出来。 刘桂兰抱着香娃回院,看见赵南星在厨房,走了过来。 “南星啊,午饭我来做,你下午还要进城,别忙了。” “没事的,奶奶,我练练手艺,你别进来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刘桂兰眼露笑意,放下赵沉香,端了条板凳坐到厨房外面的阴凉处。 “我今天去家里的黄瓜地,看见我们家的黄瓜和茄子,被人摘了好大一片,南星,是你摘的吗?” 赵南星正在切肉,听见这话,放下菜刀,看向刘桂兰的背影。 “奶奶,我做买卖的食材,是在集市买的,家里的菜我都不知道已经成熟了,怎么会是我摘的。” 刘桂兰嘴角一撇,“那就肯定是你那糟心的娘,我想就是她,她回娘家不可能空着手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摘的,摘走那么大一片,真是一点不管我们家的死活啊。” 赵南星闪了闪眸光,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 然后把空间里面的酱油,猪油,姜蒜,摆在案板上。 她从空间里,倒了一点料酒在肉碗里,又加了点酱油,蚝油,胡椒粉,丢了两片生姜进去。 搅拌几下,就放置在一边。 本来再加点生粉,肉吃起来会更加滑嫩,但她空间里面没有生粉。 她把青椒切成细丝,拍了一个大蒜。 又拿了四条茄子,两颗白菜出来。 十几口人,一个肉丝肯定不够,况且她不知道家里人能不能接受辣味,也不敢放太多辣椒。 所以她准备加两颗土豆,炒青椒土豆肉丝。 再做个红烧茄子,清炒白菜。 红烧茄子很费油,得先做这个菜。 她看了一眼屋外,奶奶在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她快速倒了很多油在锅里,把切好的茄子倒进锅里炸了两分钟。 把茄子捞起来后,她把锅里的油也用碗装起来。 留一点底油,茄子再次下锅,丢下大蒜,加盐,酱油,蚝油,要起锅的时候,撒一点松耸鲜。 “南星,你做的什么啊?”刘桂兰推门进来,吸着鼻子看着碗里的菜。 她两眼一睁,“你用油炒的?哪里来的油啊?” 她的目光,看向赵南星身后的案板,满眼震惊,“哪儿来得这么大碗油啊?” 赵南星浅浅一笑,把瘦肉倒进锅里,“买的啊,奶奶,我能挣钱了,肯定要让家里改善一下伙食啊。” 刘桂兰奔到案板前,只专心看着那碗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赵南星,正在炒肉。 太多香味弥漫在厨房,她已经不知道香味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这是西塞的芝麻油吧?你买这么大碗,得多少钱啊?这里还有点猪油,是你上次炼的吗?” 她转身,看向锅里,看见锅里的肉,她连震惊都忘了。 只觉得心脏一提。 正想说赵南星用钱太不懂得节约了,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 家里确实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见过油腥了。 南星能时刻想着家里人,是个多懂事的孩子啊。 给家里买这么多昂贵的东西,想来把挣得那点钱都花光了。 这菜炒得太香了,她怕忍不住去夹一筷子吃,快步走出了厨房。 “我的天呐,我们家怎么这么香啊,这是在炒什么吃的啊?” 张氏在院外就闻见了院子里的香味,香得让她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钩出来,跑着进院。 赵南星最后一道白菜已经炒好,盛进盆里,端着走出了厨房。 “吃饭了。” 赵富和三个儿子没有回来吃饭,饭桌上,就奶奶,张氏,周氏,还有所有孙辈孩子。 一家人,看着桌上那道土豆片炒肉,都吞咽着口水,不敢动筷。 由于今天好不容易吃一顿肉,奶奶让赵京墨去地里,把几个男人都叫回来。 张氏看了一眼赵南星,“南星,你发财了吗?厨房那些酱油和油是你买的,这个肉也是你买的?” “没有发财,就是觉得家里半年没有吃过肉了,买点回来给大家解解馋。” 张氏拿着筷子,指了指那盘子肉里面的青椒。 “土豆炒肉,那这个是什么青菜?我怎么没有见过?” 周氏和刘桂兰也面露诧异,都看着那青椒。 “是啊南星,这是用什么混着炒的呀?”周氏笑着回头,看着赵南星。 “这是我在那块杂草地采的,我以前在白玉家的时候,记得在他的一本书里,翻到过这种植物,叫青椒,可食用。所以我就采了一些回来,炒着试试。” 赵空青从屋外冲进来,笑着道:“姐姐,你会看书?” 赵南星挤出笑,不回答。 刘桂兰一拍桌子,突然想起什么来。 “是玉米地下面那块杂草地吗?我昨日过去看见了这个东西,我当时还纳闷,这玩意儿从来没有见过,居然能吃?” 赵南星点头,“对,就是那块地里采的。”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富为首,带着赵家三兄弟进屋来。 赵有榕牵着赵京墨,坐到周氏身旁,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么起劲?” 赵有松坐到张氏身旁,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一亮,“咦,这么大盘肉啊,墨娃说让我们回家吃肉,我还以为是一点猪肉渣,没想竟是这么大一盘。” 他拿起筷子,就去夹了一条肉丝。 “还是用油炒的,娘,我们家发财啦,吃这么好,不是在做梦吧?” 刘桂兰笑着睨了一眼他,“这是南星买的肉,南星炒的。” 赵有松惊讶张嘴,抬眼望向赵南星。 “二叔,你尝尝好吃不,里面还加了点青椒,也不知道这样炒好不好吃。” 赵有柏拿起筷子,夹了根青椒,放进嘴里。 越嚼,他眉头皱得越紧。 赵富见他表情怪异,也夹了两根青椒吃。 赵南星忐忑看着赵有柏,“爹,好吃吗?” 赵有柏说不出嘴里什么味,又夹了筷子肉。 大家都拿着筷子,去夹了一筷子肉和青椒。 “明明是非常好吃的菜,可是我嘴里为什么会痛啊?”赵星觅吐着舌头,用手扇风。 “这是辣,青椒的作用就提味的,让食物的味道更重,更好吃。你们能吃得惯吗?” 赵有松连连点头,“吃得惯,吃得惯惯,感觉这辣好爽。” “我也是,吃一口觉得好痛,可是又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赵有柏点头,“而且你们不觉得,这肉异常好吃吗?以前我们家炒的肉,哪里有这么美味啊。” “就是就是,我在师傅家吃过的肉,也从来没有这般好吃。” 第37章 家人的开心 看见大家都吃得开心,赵南星放下心来。 赵家人能接受这种辣,并且吃得这么欢快,那么云城的百姓,也肯定会喜欢辣椒的味道。 “既然这青椒能吃……呼……”刘桂兰被辣得直呼嘴。 “等会儿吃完饭,呼,山娃,兰娃,茯苓,呼……你们几个去那片杂草地,把青椒都采回来。” 赵南星咬着一口白菜,连忙摆手,“不行,奶奶,那青椒还不算完全成熟,真正成熟是会变红的,只有变成红色后,才算成熟,到时候采摘,吃着才好吃。” “可啥时候能红啊,村里那么多人,万一都去摘,哪里还能给我们剩着?” “不会的,奶奶,你看这么几日了,有谁去摘了吗?” 刘桂兰想想觉得也是。 她昨天看见这玩意儿,压根就没有想过能吃。 赵南星笑看向赵常山,“山娃,你时刻帮我盯着那块地,若是红了,就立马回家叫人,去把全部摘回来。” 赵常山点头,“好,大姐,若是有人在还没有红的时候就去摘,那我们也去摘吗?” “不用,有人摘就摘吧,只要摘不完,就等着让它红。想来还有五六天左右就能变红,只有它红了,变成了辣椒,才会好吃。” 村里有人采摘也好,这样就会有人知道,有辣椒这种东西存在。 以后她做火锅,就会有人知道,她的材料是用的辣椒了。 赵空青偏着头凝视赵南星,眸光转动,隐隐流露着探究。 “姐,你说你是在白玉家的书里看到的这种植物,你还记得是什么书吗?” 赵南星心头一跳,侧目跟他相视。 赵空青很聪明,难道是怀疑她了吗? “我认识的字不多,不知道那几个字怎么认。” 赵有柏扬唇,笑得灿烂,“南星会识字了?” 赵南星垂头,“在白玉家的时候,他们村里有个女子读过书,我跟她学过几个。认得一些简单的字。” 此话是真的。 一个妇人,从县里嫁进白家村。 原主赵南星在白家村的时候,经常在河边跟那妇人聊天。 那妇人教过原主写自己的名字,写白玉的名字,以及赵家人的名字。 张氏心直口快道:“看来去白家那半年,也不是全无好处嘛。” 话音一落,众人都沉着脸看向她。 她察觉到说错话,立马把土豆一口塞进嘴里,起身出去。 赵有松嬉笑着解围道:“还得多亏南星啊,做了这么好吃的菜,让我们一家子都能吃上油腥了。” 赵富说道:“南星每天那么辛苦,挣那点钱也不容易……” 他抬眼,看着赵南星,“以后,不要买这些昂贵之物回来了,挣了钱,先攒着,若是后面生意能长久做下去,就要考虑去城里落脚,要用钱的地方也多。” 赵南星点了点头。 她这两天就在考虑要去城里租房子了。 每天来回的时间,要六七个小时。而且她背着的背篓,根本装不下她每天需要用的那么多东西。 每日都从背篓里掏出来那么多东西,长此以往,肯定会被人发现端倪的。 若是在城里租个房子,就可以用板车运送东西到摊位,这样就不怕被人发现,也方便省事多了。 只是昨日,她在街头看了下租赁房屋的地方,一间屋子,带厨房的要五百文一间。 城门口附近的房子倒是便宜,可是离摊位太远了。 这顿饭,一家人都吃得极为满足。 饭后。 赵南星背着背篓去北河。 她的蔬菜得从空间拿,没法在家里准备食材。 其实在家里准备食材还更方便呢,几个弟弟帮着一起穿串,这样快多了。 可没办法。 每天土豆卖得最好,她把空间所有蔬菜拿出来放在地上,把十斤土豆全切了。 白菜六棵,黄瓜十五根,茄子六根。 共穿了四百多根串。 “姐,姐……”赵星觅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赵南星立马把所有穿好的串收进空间。 “姐,你看这菩提叶能不能当竹板使用?” 他提着两篮子菩提叶进来。 赵南星拿起一片叶,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大。 如果用来装豆腐,还是有点烫手的。 但用来包串,完全可以。 “可以,这个不错。” “我想这个也是可以的,姐,那明天我让山娃跟茯苓,每天去多采一些回来洗了。” “好,但竹板还是要一些的,每天二十多个竹板吧,竹片不用了,竹签还得多做,每天至少五六百根。” 赵星觅满眼诧异,“五六百根?姐,现在每天需要那么多吗?” 赵南星点头,“对啊,每天需要这么多。” 赵星觅蹙起眉头。 昨天早上他去地里,看见姐的背影,那背篓里像是空的一样,她的食材装哪里去了呀? 赵南星拍拍他的肩膀,“你快去忙你的吧,我等会就要出发了。” 赵星觅点头,放下篮子,看了眼灶台下的那堆菜。 那些蔬菜哪里来的呀? 昨晚回来,他不记得背篓里有这些东西啊。 他带着疑惑走出了屋。 赵南星把关东煮拿出来煮了,拾了一堆柴放进麻袋里,把放着菩提叶的篮子,收入空间,迈步出了屋。 赶到云城时,太阳已经下山。 她快速躲进一条巷子,把所有东西放进背篓中。 花市街口,站了好几名年轻女子。 看见赵南星背着背篓,腰都快被压弯,连忙走了过来。 “姑娘,你今天开摊可迟了些啊。” 说话的女子,连续两天来光顾赵南星的生意,两天都买了好几十文钱的串。 赵南星把背篓放在摊位后,赔笑道:“今天出门晚了,明天我早点出门。” 她把所有东西拿出来,把火点燃,把关东煮煮上。 “我今天还是五串土豆,两串白菜。” “我三串土豆,两串茄子……” “……”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摊位前就已经涌满了人。 她擦了擦汗,马不停蹄地数串,递串,切豆腐,煎豆腐。 许氏商行门口,缓缓驶来了一辆马车。 许问舟从马车一下来,就被花市街口嘈杂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那边摊位围了那么多人,可是在闹纠纷?” 小七笑着从商行里面跑出来,看了一遍街口,躬身道:“少东家,不是闹纠纷,那些人,都是在排队买吃食。” 第38章 又见面了 许问舟的目光闪了闪。 摊位,卖吃食? 排那么长的队,比望天楼出新菜品的时候,排得还多。 他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摊位能排这么多人,倒是新鲜,是卖什么吃食?” 小七跟在他身后道:“听说是卖卤煮和炸豆腐。”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卤煮?没听说。 “少东家可要尝尝,小的去买一些回来?” “不必了。”他迈步走进商行,“把许智叫过来见我。” “是。” 一口气的功夫,赵南星一锅卤煮,全部卖完。 她又倒了一盆串进去煮,继续煎豆腐。 不远处,一男一女并肩走过来。 “哥哥,我昨天看花市街里面好多人拿着那个摊位卖的东西,她们说叫什么串,那么多人吃,我想那摊位卖的东西,肯定很好吃,我们也去买点?” 宋子澜眼如繁星,看着摊位前,低着头的赵南星。 原来这两日街头那些人拿着的那种叫串的东西,是在她这里买的。 那么别具一格的设计,竟然又是她想出来的。 “哥哥,你说话啊,要不要尝尝啊?”宋若雨扯了扯他的衣袖。 “行,你去买,我在这里等你。” “那你要吃吗?”宋若雨偏着头问,又立马摆手,“算了,你不喜欢吃这些街边东西。” 宋子澜斜眼一笑,“可以尝尝。” 宋若雨秀眉一挑,满眼惊讶打量他一眼,迈步走到摊位前。 “老板,你这是卖的些什么啊?” 赵南星抬头一笑,“姑娘,卖的卤煮和炸豆腐,卤煮里面有土豆串,白菜,茄子,黄瓜,看你喜欢吃哪样?” 宋若雨看着锅里煮的东西,犯了愁。 她也不知道哪样好吃啊。 她倏地一转身,面向宋子澜的方向,大喊:“我不知道怎么选,你过来选。” 赵南星顺着宋若雨的目光看去,眼底轻轻闪动了一下。 竟然是那日在护城河提醒她的男子。 灯火阑珊中,男子迎风而立,笑容轻柔,就像是,炎炎夏日的一抹清风拂来。 赵南星很快察觉自己看入迷,自嘲一笑。 男子的相貌算不得极为出众。 至少她摆摊的这两日,见过很多比面前男子相貌更英俊的男子。 但赵南星就是觉得这一刻的他,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笑容,是她在古代,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就因为他的笑,干净,纯粹,让人觉得暖心,所以赵南星觉得今天的他,好看得离谱。 原来温柔的男子,都是会让人觉得舒心的。 宋子澜迈着缓步走到摊位前,“姑娘,又见面了。” 赵南星抿了抿唇,笑意深达眼底,“是啊,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宋若雨的笑容沉了下来。 赵南星捕捉到她的变化,连忙解释,“先前公子来过我摊位,买过我卖的土豆泥。” 这位姑娘一看就跟男子关系密切,有可能是男子的心上人。 她可不想造成误会。 宋若雨恍然大悟,嘴角的笑又露了出来。 “那给我们一样两串,你这炸豆腐好吃吗?我昨天看见有人用竹板端着豆腐,看着还挺新奇的。” 赵南星拿出一根竹签,挑了一块豆腐,沾了点酱汁递给她。 “你尝尝,觉得好吃再买。” 宋若雨接过豆腐,咬进嘴里。 豆腐炸得很香,裹着酱汁,香味直达上颚,在嘴里弥漫。 “好吃,来一份吧。” 赵南星拿着竹板,夹了一份给她。 宋若雨挑起一块豆腐,放在嘴边吹了吹,笑着递到宋子澜嘴边,“吃一块。” 宋子澜剑眉轻拧,左右看了一眼,有些不情愿地俯下身子,把整块豆腐包进嘴里。 滚烫的豆腐,烫得他想跺脚,可又碍于面前的赵南星,他只得转身,慢慢吞下豆腐。 至于味道……他嘴里已经麻木了,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味道了。 赵南星用菩提叶把串包上,递给宋若雨。 “咦,我拿着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用叶子包着?” 赵南星勾唇,“只买串还无所谓,但你买了豆腐,等你豆腐吃完再吃串,串就冷了,所以用叶子包着,这样就冷得慢一些。” 宋若雨娇嫩的面容,扬起一抹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 她从荷包里,摸出铜钱,“多少钱?” “三十四文。”赵南星道,又夹了一些没炸的豆腐放进锅里炸。 宋若雨把数好的铜钱放进摊位架上的盆里。 一手端着豆腐,一手拿着串转身。 她把串递给宋子澜,“走吧。” 宋子澜回身,冲着赵南星友好地点了点头,跟着宋若雨离开。 赵南星看着两人登对的身影,耸了耸肩。 一道黑影,落在摊位架前。 “姐,给我也来两串呗。” 赵南星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小七背着双手,笑意盈盈站在面前。 “好,要什么串?” “都行。” 赵南星给他拿了一串土豆和白菜。 这两样串,买的人最多。 “是六文钱吗?”小七摸出荷包。 “不用,不用,算姐请你的。”赵南星把串给他。 小七把铜钱扔进盆里,“那哪行。” 他拿着串咬了一口,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姐,真好吃。” 难怪这个吃食价格不算便宜,每天还这么多人来买,原来是真的好吃啊。 土豆片上沾着油,很香。 赵南星见他吃得香,又拿了两根串,硬塞给他。 “拿着,别给我客气。” “老板,给我包十串,土豆和白菜。”一名男子走过来。 小七只得拿着串让出位置,站在一旁细细品尝着串。 他突然想起方才商行听到的事,扭头看向忙碌的赵南星。 过两月,摊位费又要涨价了,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让她有钱就先一次性多交两个月的摊位费。 可看着陆陆续续来买串的人又排上了队,他现在也不方便说,只得转身回了商行。 走到门口,许问舟迎面走了出来。 “少东家。” 许问舟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深邃的目光落向远处排队的摊位。 这东西,这么好吃吗? 方才一缕香味飘进鼻子里,闻着确实馋人。 用竹签串着菜,这样的设计也有意思。 看来,花市街要掀起一阵小食风潮了。 第39章 在城里租房 还未到戌时,赵南星摊位上的东西,已经卖得精光。 她收拾好东西,端着装铜钱的盆,背着背篓,走进了许氏商行。 小七乐呵呵过来,“姐,来换钱吗?” 今日收入可观,满满一大盆铜钱。 赵南星不好把铜钱倒在柜台上,直接把盆放在上面。 “你帮我看看,这里能换多少?” “好。” 小七把铜钱塞进大格子里,“姐,这里能换一两,剩下的估计有五六百枚铜钱。” 赵南星把剩的铜钱数了一遍。 五百一十七枚铜钱。 今日收入,一千五百一十七枚铜钱。 她心里笑开了花,把铜钱装回荷包中。 “好,你帮我换一下。” 小七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不敢再像昨日那样大声喊,笑着对赵南星道:“姐,智哥在里面忙,我去叫他。” 赵南星点点头。 不多时,许智沉着脸出来,面色比昨天还要黑。 看见赵南星又来换钱,他目光闪过一抹惊诧。 没想到她今天还真的又来换钱了。 他收起黑脸,面色变得温和几分,从箱子里拿出一两银子出来。 “姑娘这两日生意不错啊。” 赵南星拿起银子,客气道,“运气好而已,也多亏了有这么好的摊位。” 许智淡淡一笑,“赵姑娘心思灵巧,想出如此巧妙的小食,这钱,该是你挣。” 赵南星回以一笑,对他礼貌点头,转身,走出了商行。 她钻进一个巷子,把银子放进空间。 【恭喜宿主,今日收获银子一两,奖励是空间的蔬菜每日自动补货到二十斤。】 先前每日移动补货到十斤,现在增加到二十斤了。 她笑着出了空间,走出巷子。 此刻,街头依旧热闹。 她背着背篓,走到房屋出租地。 看着榜上张贴的纸,上面的价格,都是五到八百文铜钱一月。 这个价格,每月比她家的租出去的铺子要高几倍。 可是家里的铺子,要年底才到期,就算赵家想把铺子收回来,也至少得年底。 她现在每天从偏僻巷子背那么重的东西去摊位,腰这么疼,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她记了一眼榜上的地址,看着其中花市街后面街道的那张纸,迈步离开。 来到花零街。 她找到要出租的那间房子,上前,敲响了房门。 “这么晚了,谁啊?”一名女子的声音从院子里面传出来。 赵南星连忙道:“你好,请问你这里是有屋子出租吗?” 听见这话,妇人立马拉开院门,看见门口站着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不由露出吃惊神色。 “女娃?你要租房?” 很少听见有女子单独在外租房的。 赵南星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梳着妇人发髻,面容美艳如玫瑰,浑身透露着风情。 她露出乖巧的笑,“是,姐姐,我看你这里有一间带厨房的屋子出租,我想看看,可以吗?” 妇人生得妩媚,眉眼处有一颗很小黑痣,给她美艳面容,增添几分妖娆。 “有倒是有,但你一个女娃,不住家里,为何要单独出来租房?” “姐姐,是这样的,我在花市街做点吃食买卖,可家离城里太远,我每日来回奔波有些吃不消,所以就想在城里租个屋子落脚。” 妇人上下打量着她。 高高瘦瘦的,眼神清澈干净,实在不像是做买卖的人。 “行吧,跟我进来吧。” 妇人转身,带着她往里面走。 “我这院子大,后面也有一道门,穿出去不远就是花市街那边。” 赵南星面色一喜,四处打量着屋子。 “姐姐,你是一个人住吗?” 妇人笑了笑,“我跟我儿子,我夫君跟着商队去了西塞,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两次。” 走出一条回廊,就是后院。 妇人走到屋子里,点燃烛火。 光撒四周,赵南星看清周围环境。 回廊对面有一间屋子,回廊右边,有两间屋子。 她走进右边屋子看了一眼,房间不大,有架木床,有张积灰的桌子。 这里是后院,不像有人居住在这里的院子。 妇人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怎么样?要租吗?” 赵南星又走到屋外看了一眼,“我能看看厨房吗?” 妇人挑眉,“随便,就那间。”她伸手指了指回廊对面的屋子。 赵南星推开厨房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她捂着鼻子进去扫了一眼。 厨房跟屋子一样大,案板,灶台,铁锅,都有。 看着空置下来的时间挺长的,没有出租过的痕迹。 “姐姐,你这里先前没人租过吗?” 妇人摇曳着身姿走过来,“这里以前是下人住的院子,没想过要租出去,最近也是觉得空着可惜,所以我才想着租出去换点钱。” 赵南星把目光落向后门。 她走过去,打开门阀。 门外,是一条不深的巷子,站在门外,还能看见外面街头流动的百姓,是花市街旁边的街。 她当即决定租下来。 “姐姐,我租。”她进去。 妇人走到她面前,“我先说清楚,你屋子旁边这间屋子,我还要继续出租,你不介意吗?” 怕赵南星不谙世事,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连忙又道:“一般来租房子的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娃娃,跟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事关女子清誉,你要考虑清楚。” 赵南星没有想到妇人还有一间屋子要出租。 她看着那间漆黑的屋子,眸光转动。 这里离花市街近,搬运东西过去也方便。 房东还是一位女性,看着就二十岁,家里就一个儿子,想来她儿子肯定也不大。 应该很难再找到比这里更满意的地方了。 “姐姐,我的家人能跟着我住过来吗?” 她现在每天就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她如今只想把生意做更大,所以肯定是需要家里人来帮忙的。 妇人无所谓地挑眉,“租给你了,就是你的屋子,你带谁来都行。你一个女娃娃外面租房,有家人陪着住过来最好不过了。” 如此通情达理又美丽的房东,怎能不让人喜欢。 赵南星摸出荷包,“那我租了,每月六百文吗?” “嗯。” 赵南星转身走进屋子,从空间里面拿出钱,对着落满灰尘的桌子吹了一口气。 她把今日收入的那五百一十七文倒在桌上,又数了八十三文放在桌上。 “姐姐,这里是六百文。” 妇人浅笑看她一眼,“你这么爽快,我也就不收你押金了,这院子的东西,弄坏了你得自己修好。” 赵南星对着她鞠躬,“谢谢姐姐。” 妇人牵着衣袖,把铜钱推进衣袖中,笑着转身。 走到屋门口,她悠悠转身,“我姓崔,你叫什么名字?” “崔姐姐,我叫赵南星。” “还怪好听,我叫崔红儿,锁匙挂在你屋门口的墙上,你自己拿走。” 第40章 家人的支持 赵南星把挂着的那串锁匙取下来,放进空间,吹熄房间的油灯,打开了后门,走出了院子。 她一路出了城,跟着赵星觅和赵泽兰回到九牛村。 走到村口的时候,赵南星听见村口边的院子,打开院门。 “看到没,娘,我昨天晚上也看见了赵家那个女娃,也是半夜才回村,真不知道在外头做什么,每天这么晚才回来。” 赵南星慢慢走在赵星觅和赵泽兰后头,听见了院子门口的话。 “哎,你管她做什么,总归是不知检点,白家人要退婚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看谁家的女娃,半夜三更还在外头啊。” “谁想管她啊,我只是很烦她,天天晚上回来,惹得家里的狗半夜叫个不停,真是倒霉,跟她住在一个村子里。” 赵南星回头,看见胡家人,把院门关上。 她叹口气,转身,跟上了赵星觅。 回到家里,赵有柏还是没有睡,坐在屋门口,拿着一把蒲扇扇风。 赵南星走上前,赵有柏站起身来。 “回来了,早点睡。” “爹……”赵南星喊住他,“我有事要说。” 赵有柏拿着蒲扇回头,嘴角露出笑容,“怎么了?” 赵南星把板凳搬在院子里,坐到板凳上,拍了拍板凳空着的位置,“您先坐下。” 赵有柏疑惑地看了眼她,落座她身旁。 “爹,我在城里租了间屋子,明日起,我就不会经常回来了。” 赵有柏侧目盯着她,目光复杂。 他这一瞬间,觉得身边的赵南星,很陌生。 不像以前他那个凡事没有半点主见的女儿了。 在云城租摊位,租铺子,她都没有跟家人商量过。 难道在她心里,家人的意见,那么不值得考虑了吗? 他心里百转千回,半晌才缓缓启唇。 “租在哪条街的?已经交钱了吗?” 赵南星垂头,看着脚上破了两个洞的布鞋。 “花零街,花市街隔壁,每月六百文,已经给钱了。” “你这些日子每日早出晚归,我也没有问过你,不知道你的生意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能在短短几日攒下钱,又是租摊位,又是租房子,想来你这买卖十分红火,是吗?” 面对赵有柏,赵南星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是,今日卖了一千多文。” 赵有柏眼底一诧。 一千多文,以前家里卖豆腐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卖不到这么多钱。 赵南星侧目,“每日赶去城里,说不累是假的,加上路程太远,我背不动那么多东西,准备的东西,每天不到收摊的时间就卖光了,我觉得还剩的时间怪可惜的。 如果住在城里,我每天就能备更多的食材,背去摊位的食材一卖完,马上又能回租的屋子里拿,这样,每天卖满两个时辰,收入会增加不少。” 赵有柏觉得她说的在理,眼珠转动,思量片刻。 “那你一个人住去城里能行吗?” 赵南星摇头,“我一个人,有时候忙起来的时候晕头转向,所以我想问您,谁跟着我去城里比较好。 一旦有个人跟我一起去了城里,家里分布的活,就没人干了,我也不知道我带谁去城里,给家里的负担,会小一点。” 赵有柏拿着蒲扇扇了扇风。 “若依我私心,带觅娃去城里是最好的,可觅娃是你们这辈,劳动力最大的一个,一下子让他跟你走,家里的活,肯定分摊不了。” 他将目光,落向厨房里,舀水喝的觅娃。 “你是想带谁去城里?” “我想把家里人都带去城里,可奈何现在我能力不够,租下的那间屋子,只有一个房间和厨房。 我跟你一样,也想带觅娃进城,但不管是家里还是城里,条件都不允许,我想了想,目前还是茯苓比较合适。” 赵有柏看了一眼二房的屋子。 “茯苓……你们都是女子,确实更方便,但家里的活,茯苓一走,谁能替她?你奶奶现在的身子,也做不完家里的活。” “我能,我能……”一直贴在屋门口的刘桂兰打开房门,冲了过来。 “柏娃子,我行的。”她站到父女俩面前。 “现在南星好不容易做点买卖,还做得这么好,我们肯定都得支持她把生意做起来啊。以后香娃让墨娃看着,我每天还是能抽空做完家里的活的。” 赵南星起身,扶着刘桂兰坐到板凳上。 刘桂兰抓着赵南星的手。 “南星,你什么时候让茯苓跟你去城里?” 赵南星蹲在刘桂兰面前,“奶奶,如果可以,我想明天就让茯苓跟我一起去城里,我们明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以后都不回来了?”刘桂兰面色一惊。 “不是,不是,我们隔三差五还是要回来的,后面青椒红了,我还要尝试新的吃食,所以会经常回来的。” 刘桂兰拍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南星,奶奶跟你说,你现在买卖做得好,要好好做,家里绝不会拖你后腿,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家里人都会帮你想法子。 我们一大家子啊,像以前做豆腐生意那样,一起把家里的日子过好,以后在村里啊,也能抬起头做人了。” 刘桂兰不懂怎么做生意,但她知道,她娘家人靠着卖豆腐搬去了镇里。 以前赵家也靠着卖豆腐挣了钱,过了几年好日子。 所以在她眼里,只要做买卖做得好,就一定不会再过苦日子。 赵富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奶奶说得对。” 赵有柏起身,让赵富坐到板凳上。 赵富满眼欣慰看着赵南星,“你有需要,尽管跟家里说,需要多少人手,我们都能想法子把家里的活分担过来。 农活干了几十年,哪有能做完的时候,但你的生意,一日都不可耽误。以前家里卖豆腐,家里还不是一大家子都跟着去城里帮忙。你现在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 赵南星缓缓站起身,露出笑容。 “爷爷,奶奶,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一定让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赵富拉着刘桂兰站起来,“明早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听你安排。” “谢谢爷爷。”她眉开眼笑,看着赵富和刘桂兰回了屋子。 赵有柏笑看着她,嘱咐道:“住进城里,需要置办的东西,能从家里带过去就从家里带,爹也没钱贴补你,你手里的钱,租了房子,剩的还够周转吗?” 赵南星俏皮一笑,“够的,爹,我能自己安排好。” “早点休息。”赵有柏转身,嘴角止不住扬起。 第41章 准备进城 夜里,赵南星躺在炕上,望着屋顶,开口道:“茯苓,你睡了吗?” 赵茯苓睡得很沉,迷迷糊糊转过身子,看着赵南星在月光中的侧脸。 “怎么了?姐。” 赵南星看着她半梦半醒的状态,不想打扰她睡觉,笑着道:“没事,睡吧。” 天微亮。 赵南星跟着赵茯苓一起起身。 做好土豆稀饭,家人陆续起床。 最先进厨房的是周氏,赵南星舀了一碗土豆稀饭递给她。 “三婶,我有话跟您说。” 周氏接过碗,跟着赵南星走出厨房。 看见赵南星迈着大步走到院子外,周氏满眼疑问跟了出去。 会是什么事,还得走这么远才能说? 赵南星从荷包里,摸出二两银子。 “三婶,这是您先前借我的银子,我最近做生意挣回来了,您拿着。” 周氏端着碗,瞪大双眼。 “你挣回来了?这才几日,你就挣了二两银子?” 我的天爷,南星的生意这么红火吗?就这几天,就挣回了二两银子? 她实在不敢相信。 赵南星神秘一笑,“还得多亏您借我这笔钱。” 她从衣袖里,摸出孙大娘送她的荷包。 “这是我摊位旁边的大娘送的,我看您那个荷包都脱了线,您拿着用。” 她一手拿着荷包,一手拿着银子。 周氏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咽了咽口水,看着赵南星手上的银子。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荷包中,把荷包塞到周氏手里。 “您拿好哟。” 她蹦蹦跳跳回了院子。 家里人都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喝稀饭。 看见赵南星进来,都笑着站起来。 张氏走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南星啊,二婶就知道你能行,看吧,我们家南星多能干啊,这么几日,就能在城里租房子了。这后面啊,我们家指着南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张氏笑容满面,对着赵茯苓招了招手,“茯苓,你跟着你姐去城里,可一定要听你姐的话,帮你姐姐干活可不能躲懒。” 赵茯苓弯着双眼,在方才听见爷爷说让她今日跟着姐一起去城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 她从来没有去过云城,早就想要去看看了。 这次能如愿,多亏了姐姐。 她走到赵南星身旁,小声道:“姐,谢谢你。” 赵南星诧异挑眉,“谢我做什么?你去帮我忙,该我谢谢你啊。” 刘桂兰端着一碗稀饭下来,笑着道:“她那点心思你还不明白啊,她早就想去城里看看了。” 她把碗递给赵南星,“今天还是午时出发吗?” “今天要早点出发,昨天去得晚了,摊位上好多客人都等着。”赵南星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 院子里的人,个个露出欣喜的笑。 “这么说,回头客很多啊。”赵有松从厨房门口走下来。 “是,有不少回头客。” “难怪你昨日都能让我们吃上肉了,南星,能干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女娃能挣钱的,你让二叔刮……刮什么?那个叫什么?” 赵空青抿笑上前,打趣道:“刮目相看,那个词叫刮目相看。” “对对对,刮目相看。你看我……”赵有松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士别三日 刮目相看。”赵京墨小小的身子,背着双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 赵南星和赵空青,还有赵有柏露出震惊之色。 赵京墨才七岁,怎么会记得这个成语? 赵南星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墨娃厉害啊,居然也会成语了,是六哥哥教你的吗?” 赵空青摇头,“我没有教过啊。” 周氏和赵有榕也是满脸错愕,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怎么会成语的。 赵京墨抬头望着赵南星,“大姐,是我听来的,我两个月前去陆郎中家里找六哥哥,听见陆郎中说的。” 两个月前听到的,到现在还记得。 最重要的是,赵京墨可以清晰地记得是两个月前听来的。 赵南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赵富放下碗,扛着锄头,“去地里了,南星,你跟茯苓在城里要相互照应。” “好的,爷爷。”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面前,“姐,你不时常回来,可竹板竹签那些东西,怎么办?我每天晚上跑一趟,给你送去城里?” 赵南星眉头一蹙,“我在城里租房就是希望我们都轻松些,你这样每天还跑一趟,这么奔波,不行。” “跑一趟有什么打紧的,你卖的吃食需要这些啊。” “不用,你昨晚不是说山娃做了很多竹签竹板吗?我等会跟山娃再做一些,多带些背去城里,用完了我再回来背就好了,反正我要时常回来看着杂草地那片青椒。 而且北河那片竹林也撑不了多久,我还得想想新的法子。” 赵富和几个儿子都走出院,赵星觅也只得点头。 “好吧,那你记得带上昨天采的菩提叶,我会经常去城里看你。” “去忙吧。” 众人各自去忙碌,赵南星回头,让茯苓去收拾一些衣物,床单,碗具。 赵茯苓走进厨房,“姐,案板上的酱油和油,还有白糖,要带走吗?” “不用,留在家里。” 赵常山背着背篓过来,“姐,我先去北河的竹林砍竹子了。” “好,你先过去,我等会过来。”赵南星去屋里收拾出唯一的一套换洗衣物。 她走出屋,刘桂兰抱着一小包米过来。 “南星,这点米你带着,不能老吃土豆,还是要加点米煮进去才好吃。” 她把米放进背篓里,又转身进了厨房。 “南星啊,酱油和油你都带走,你做吃食不是要用吗?别留在家里了。”刘桂兰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赵南星跑进厨房,“奶奶,这些留着给家里吃,我去城里再买点就好了。” “你做买卖需要用,又花钱去买这玩意儿,多贵啊,你都带走,带走。” 赵南星按住刘桂兰的手,“奶奶,这些东西,你不要舍不得吃,我做买卖就是想改善家里的生活,大家每日那么辛苦,吃点有油水的东西,才能有力气干活啊。” “那也吃不起这么贵的玩意儿啊。”刘桂兰执意要装给她。 赵南星叹口气,“那我把猪油带走就好了,那芝麻油你们留着。” 好说歹说,刘桂兰才同意留下那碗芝麻油。 其实那是赵南星空间里的花生油。 但这个朝代只有芝麻油,加上芝麻油和花生油相似,赵南星就直接说那是芝麻油了。 收拾完杂七杂八东西,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人背着一个背篓,走到院子中。 张氏拉着赵茯苓的手,“跟着你姐,在城里别乱跑,听见没。” “知道了,娘。”赵茯苓第一次出远门,有些舍不得家里人,红着眼眶,不敢抬头。 周氏站在院子门口,听见院外有动静,往外扫了一眼。 她面色大变,连忙看向赵南星,“大嫂回来了。” 第42章 闹 众人都变了脸,疾步冲到院子门口。 只见伍氏跌跌撞撞跑回来,抹着泪奔到院门。 看见赵家人都站在门口,她仰天大哭。 “南星啊,救救你外婆吧……” 刘桂兰连忙把南星拉到身后,走到伍氏面前,“亲家母怎么了?” 伍氏眸子一转,把目光落到赵南星身上,“你外婆因为你的事,现在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 她推开周氏,想走向赵南星面前,被刘桂兰拦住。 “你上次去伍家拿钱,把你外婆气晕,这次,你外婆又因为你撕了卖身契,气得下不了床了。” 刘桂兰嘴角一扯。 她还以为伍老太太不行了。 “病了要找大夫啊,找南星有什么用?实在不行,你让青娃给亲家母瞧瞧。” 伍氏哭着拍大腿,“娘啊,这是心病啊,哪里是大夫能看好的。” 赵南星站在刘桂兰身后,目光幽深盯着伍氏,“心病?你的意思只有我才能治好外婆的病?” 伍氏想去拉住赵南星,可刘桂兰和周氏挡在她面前,让她无法靠近过去。 “孩子,去看看你外婆,郎中说你外婆是心病,或许你去看看她就能好。” 赵南星不由嗤鼻一笑。 真是可笑,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病了不用药,只要她去看一眼就能痊愈。 周氏盯着伍氏,对她的话,信不了一点。 伍氏往前走了两步,急切道:“你外婆因你而病,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啊,若是你外婆因此有个什么好歹,你害死亲外婆,以后良心如何过意得去?” 她声泪俱下,让众人一时无法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周氏侧目,对着赵南星摇了摇头。 “南星,不行。” 伍家想把南星卖去方家,其心之恶毒,南星要是去了方家,指不定被一家子困住离不开。 伍氏听见周氏的话,愤怒大骂,“周雪,你个黑心肝的,你一个人外人,凭什么掺合我家的事,南星去看看她外婆,怎么就不行了?” 刘桂兰皱着眉头,“好了,别在这里吼,又想让村里人来看笑话吗?” 伍氏用衣袖抹泪,眸子盯着赵南星,“是我想让人来看笑话吗?你们赵家人才是笑话,不顾我娘的死活,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啊。” 赵南星厌烦地瞥过眼。 “我是不可能去伍家的,外婆有病,就该去找大夫。” 她抓着背条,想走出院子。 伍氏拦住她,忍着心里怒火,脸上挂着泪水。 “孩子,那是你亲外婆啊,难道你忍心让她瘫在床上吗?你如此狠心,传出去,以后还有谁家敢娶你啊。” 赵南星的目光变得凌厉,直勾勾看着伍氏。 “是我狠心还是你们伍家人狠心?为了点钱想把我卖去做小妾,你们算什么家人?别说我不相信外婆真的瘫了,就算她真的瘫了,也不是我去看看就能好的。让开。” 她一把推开伍氏。 伍氏怔愣片刻,很快回神,抓住她的衣袖。 “你不相信你外婆瘫了,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怎么可能会拿着你外婆的安危来骗你?” 赵南星想用力扯出衣袖,“让开。” 伍氏紧紧抓着不放,“不行,郎中说了要你去看看你外婆,可能她的病才会好,算娘求你了。” 周氏和张氏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走到南星身旁。 张氏去拉住伍氏的手,“大嫂啊,你这样子算什么,先松开南星,我们好好说嘛。” 伍氏不依不饶,“赵南星现在变得六亲不认,就是被你们一家人挑拨的,我还跟你说什么?” 周氏凑到南星耳畔,小声道:“我们拦住你娘,你先去城里,我让青娃去清花镇探探虚实。” 赵南星点头,“我住在花零街二十七号,让他去了伍家后来找我。” 周氏轻轻点了点头,跟张氏再次对视一眼。 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伍氏。 “大嫂,你让南星去,还不如让青娃跟着你去看看你娘,毕竟青娃现在已经算半个郎中了,让他去,肯定会用心给你娘医治,你拉着南星也没用啊……”周氏一把拉住伍氏的手,让赵南星挣脱。 赵南星挣脱了两下,根本敌不过伍氏的力气。 赵茯苓和刘桂兰立马上前,掐着伍氏的手。 “你们这些丧天良的,欺负我一个人……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几个人合力,赵南星顺利挣脱开。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赵南星,你回来啊,算娘求你,你回来,你外婆真的在床上起不来啊……” 赵南星一次也没有回头,直接跑到了北河。 怕伍氏找来,她不敢再多逗留,背着赵常山做好的竹签竹板,还有菩提叶,带着赵茯苓往城里去。 赵家院子外,围来了几个村民,看着伍氏坐在家门口哭哭啼啼。 一边哭,嘴里还一边咒骂着赵南星。 “赔钱货……贱蹄子,逼死亲外婆,狼心狗肺……” 周氏看见越来越多的婆子涌到门口看热闹,她蹲下身子,对着赵京墨嘱咐道:“墨娃,你去一趟陆郎中那里,说家里有急事,把六哥叫回来,然后去一趟地里,找到大伯,让大伯回来。” 赵京墨乖巧点头,“好,先去叫六哥回来,然后叫大伯回来。” 周氏摸了摸他的头,“乖,路上小心点。” 赵京墨转身,悄悄跑出院子,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 刘桂兰坐在板凳上,听着院子门口的声音,连连叹气。 她赵家,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儿媳。 “有柏媳妇儿,你骂骂咧咧在说谁啊?”村口胡家的婆子站在院外问道。 伍氏抹了一把泪,“还能是谁,除了赵南星那个贱蹄子,还能是谁?她外婆躺在床上下不来,我让她去看看她外婆,她直接跑了,丧良心啊,她外婆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她哪里有心啊……” “我看你家南星天天夜里才回来,我还以为她是去了你娘家,敢情她没有去镇上啊,那她每天深夜才回,去了哪里?” 伍氏听见这话,连忙起身,奔到胡婆子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胡老太,你说真的?她每天夜里才回来?” 周围人也跟着询问。 “胡老太,你怎么知道她夜里才回来啊?你守在人家门口偷看啦?” 第43章 去伍家 胡老太太面色一沉,瞥向问话的王婆子,“我怎么不知道,我昨晚亲眼看见了啊,我家的狗叫个不停,把我吵醒,我就开门看见了赵南星的身影。” 几个婆子面色一变,几人相互对看,脸上扬着看笑话的神色。 “深夜才回来,又没有去伍家,她一个女娃能去哪里啊?” “是啊,忙什么要深夜才回家啊?” 伍氏拧着眉头,“你夜里可看清了,真真是她?” “那哪能看错啊,她那身段又高又瘦的,在月夜中,我看得一清二楚。”胡老太撇撇嘴,讥讽地瞥伍氏一眼。 “有柏媳妇儿啊,不是我说你,你家南星,就不是省油的灯,你看前阵子才刚被退婚,转眼就夜里才回来。 她一个女娃,你说夜里不回来……还能在外做什么,指不定背着你们在外跟别人有了私情。” “什么,有了私情?” “哪会啊,南星我们看着长大的啊,老实本分。规规矩矩在在家里干活,之前很少看见她一个人出村啊。” “你忘了吗,她之前可是去了白家半年呢。” 王婆子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把胡老太一把拉后来。 “我说你个老婆子,竟爱说谎,你说你看见南星夜里才回来,我离你住得不远,我怎么没有看见啊?” 胡婆子仰着头,“我说什么谎了?你没有看见人,难道夜里也没有听见我家的狗叫吗?” 王婆子冷笑,“你家狗哪天不叫?天天吵得人烦躁。” “你……你跟赵家关系好,自然会维护赵南星。” 王婆子扭头瞪着她,正要说话时,院内冲出来一人。 张氏直接跑到胡婆子面前,推了她几下。 “老太婆,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就是你,以前张家那女儿被休后回娘家,被你说成什么样了,就因为你,人家女儿跳河自尽,害了一条命,你还不收敛,四处散播谣言,还想害死我家南星吗?你不怕张家女儿夜里来找你吗?” 南星进城做生意的事,不能让伍氏知晓,所以她不能说出来替南星还清白,可她也实在忍不了胡婆子在这里乱说。 十多年前的事又被提起,胡婆子面容瞬间惨白。 她不断转动眼珠子,害怕地说不出话。 “是啊,胡婆子的话哪里能信啊。” “就是就是……” 胡婆子被张氏的气焰吓得不敢开口,可听见周围人都在说她说谎,她又觉得憋屈。 明明她真的看见了赵南星夜里才回来的呀。 张氏又推着胡婆子,“你给我走,别在我家门口。” 胡婆子冷哼,扫了一眼伍氏。 “一家子都一个样。” 张氏怒不可遏,抄起门口的扫帚,“你给我再说一次?” 胡婆子看见张氏凶狠的模样,拔腿就跑。 张氏喘着气,冷眼看了眼伍氏,又看向几个婆子。 “家里闹了点矛盾,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 有几人跟赵家相处得不错,乡里乡亲的,都是一个村的人。 听见张氏开了口,也都不好再留在这里,安慰了伍氏两句,都纷纷离开。 张氏转身进院,被伍氏拉住手腕。 “赵南星去了哪里?” 张氏甩开她的手,“不知道。” “娘,外婆病了吗?”赵空青一口气跑回来。 在路上,赵京墨已经把家里的事给他说了。 娘想让姐去清花镇,肯定是存了不良心思。 他不能让娘带走姐。 但如果外婆真的病重,他们赵家也不能不管。 若是外婆真的有个好歹,伍家又扬言是姐害的,那对姐的名声太不利了。 伍氏白了他一眼,“你回来做什么?” “我跟你去看看外婆啊,快走……”他上前去拉住伍氏。 伍氏推开他,“让你姐跟着一起,郎中说了,你外婆得的是心病才导致下不来床,心病需要心药,只有你姐去看看你外婆,你外婆才能有好转。” 赵空青面色一冷,“哪个郎中说了?我学医多年,第一次听说躺在床上起不来的病是心病。” 张氏走过来,“是啊,大嫂,你们找的是庸医吧?” “镇上有名的黄郎中,怎么可能是庸医?” 正在这时,赵有柏回来了,身后跟着跑得大汗淋漓的赵京墨。 赵有柏冷眼瞅了伍氏一眼,把目光移向赵空青。 “青娃,跟我去镇上。” 伍氏看见赵有柏黑着脸,走上前阻止, “我娘看见你就来气,你别想去气我娘。” 赵有柏没管她,一手推开她,“青娃,我们走。” 赵空青跟着他走。 “赵有柏,你个丧良心的,没听见我说话吗?” 伍氏追了上去,“我娘的病就是被气出来的,你想去干嘛……” 赵有柏和赵空青加快脚步,往镇上赶。 而伍氏追追赶赶,一路骂骂咧咧,也跟着去了镇上。 与此同时,赵南星和赵茯苓进了云城。 赵南星领着赵茯苓,从后门进院。 赵茯苓一走进院子,就惊得张大了嘴。 “姐,整个院子都是你租的吗?” 赵南星把背篓放去厨房,“不是,旁边还有一间屋子,房东说还要租给别人,我们是左边的屋子。” “这里好大啊,那条回廊是通往哪里呀?”赵茯苓指着对面的回廊。 “是通往前院的,那里不能去,那边是房东住的。” “好。”赵茯苓在四处看了看。 赵南星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又背上背篓,“我要出去买些东西,你这里把屋子收拾下。” “你去吧,我把床铺了,姐,那口井可以打水吗?” 赵南星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屋子旁边的水井,“对,那里可以打水。” 赵茯苓把背篓放下来,走到水井旁。 赵南星走到后门口,“茯苓,你想吃点什么?集市有家卖包子的,我给你买两个?” 赵茯苓听见包子,眼睛都亮了。 以前她只在村里,听别的孩子说过镇上的包子有多好吃。 她每次听见都馋得直流口水。 她咽了咽口水,“姐,包子贵吗?” 看见她眼底的期盼,赵南星扬唇一笑,“不贵,等我买回来,你来把门阀关上。” “好,你快去快回。” 她转身出门,走出巷子。 第44章 带赵茯苓卖串 赵南星在集市逛了一圈,买了几个碗,筷子,锅铲,买了八大块豆腐,买了四个白菜包子放进背篓里,回了巷子。 她在巷子的后门外面,把空间里的所有蔬菜,姜蒜,放进背篓,背着背篓敲响了后门。 “茯苓,开门。” 八十多斤的东西,重得她感觉她的腰马上要断裂。 “来了……”赵茯苓打开门,看见赵南星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 她连忙上去扶住她的背篓,“这么多东西,姐,快放下来。” 赵南星慢慢蹲下身子,把背篓放下来,甩了甩酸疼的胳膊。 她把最面上的两包用油纸包住的包子拿出来,“还是热的,趁热吃。” 赵茯苓舔了舔嘴皮,打开油纸,闻见一阵香味。 “姐,这就是包子吗?” “嗯。”赵南星打开油纸,咬了一口。 赵茯苓学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咬上包子。 里面还有汁水,好好吃。 她顾不得说话,几大口咬完一个包子。 “确实好好吃。” 赵南星笑了笑,“等会我们把食材准备好后,我给你炒茄子吃。” 赵茯苓忍不住跳起来,“好啊,好啊,姐姐那天做的炒茄子也好好吃。” 两人把包子吃完,抬着背篓,进了厨房。 “茯苓,你去打些水上来。”她把豆腐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好。” 赵茯苓一出去,她就把背篓的蔬菜和姜蒜倒在灶台旁,又把碗具从空间拿出来。 从空间倒了一碗油,一碗酱油,一碗盐,一碗白糖。 两姐妹切菜,穿串,忙到下午。 做完一切,赵南星炒了个茄子,两人就着土豆,吃完了一整盘茄子。 歇息了一会儿,两人背着东西去了摊位。 赵茯苓一走出巷子,就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 今天白天进城,街上太多人,看着那些百姓穿得干净整洁,她没好意思抬头。 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这会儿太阳才刚下山,她跟在赵南星身后左看右看,突然觉得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 “南星,来了啊,咦,你今天还带了个女娃啊?”隔壁摊位的孙大娘看着赵茯苓。 “是啊,孙大娘,这是我妹子。”赵南星把背篓放在摊位后,把里面的东西端出来。 “每天那么忙,你是该找个人来帮你忙了。” 赵茯苓看见孙大娘和善的笑容,回了个笑容,低下头,走到赵南星身旁,跟着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赵南星把关东煮的锅端在木桩上,在摊位架下,把铁板拿出来,放在柴火盆上。 她把豆腐拿出来,切成块。 赵茯苓在一旁仔仔细细看着。 “老板,给我五串黄瓜,两串白菜。”一名年轻男子过来,一边数铜板一边说。 “好嘞。”赵南星扭头,对着赵茯苓吩咐,“茯苓,打开锅盖,数五串黄瓜,两串白菜。” 赵茯苓有点胆怯,抿着唇,走到锅面前,打开锅,慢慢数了五串黄瓜,两串白菜。 她怕数错了,拿着串,又数了一次,可感觉自己又没有数好,她又再数。 “老板,五串土豆……” “老板,我也要五串土豆。” 接二连三的人过来,赵茯苓一下子更慌了。 她觉得手里的串,怎么都数不明白,急得满头细汗。 “怎么这么慢啊……”最开始买串的男子满脸不悦,皱着眉头盯着赵茯苓,“数了几次都数不明白,你请的什么人啊?” 赵南星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走到赵茯苓身旁。 “我来。”她轻轻接过赵茯苓手里的串,直接给了男子,“她是我妹子,今天第一次来帮忙,理解下。” 男子的面色缓和了两分,拿着串转身。 “老板,我的五串土豆。” 赵南星又快速把土豆数好递过去。 “每样两串。” “每样三串,加一份炸豆腐。” “……” 短短一瞬间,大半锅串没了。 排队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 赵南星又把赵茯苓背篓里的那锅串倒进锅里煮。 赵茯苓看着赵南星忙得晕头转向,而她却帮不上什么忙,红了眼,自责地垂下头。 新加的一锅串也卖完,赵南星对着排队的客人道:“这锅串卖完了,要等两刻钟后才有串卖。” “哎,你每天多备点啊,都排了这么久。” “没事,我一会儿过来,老板,给我留十串啊。” 赵南星赔笑,“好,好。” 她转身,对赵茯苓道:“我回家去背一盆过来,你帮我看着摊位……” “姐,我回去背,你把钥匙给我,” 赵南星看见她眼眶里面的泪光,疑惑摸出钥匙。 “好,你小心点。” 赵茯苓拿着钥匙就跑回家,背着两大盆串过来,看见摊位前堆满了人。 这会儿功夫,赵南星锅里的豆腐,又卖完了。 赵茯苓把串放进锅里,帮着赵南星切豆腐。 赵南星侧目看着她,“没关系,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慢慢来,我第一次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被好多客人催到冒火。” 赵茯苓抬头,“姐,我觉得我好笨啊。” 赵南星安慰道:“你不笨,你就是第一次做,还没有适应过来,跟着我做两天就好了,你过来。” 她转身走到关东煮面前,“像这种串,你拿的时候不要烫到手,如果有人买得多,你就拿一张菩提叶出来,把串放在菩提叶上数,这样就快多了。” 赵茯苓还有点懵。 赵南星扬唇,“你拿十串起来,试着数数。” “老板,给我五串土豆。” “不好意思,串还没有熟,还要等……”她一抬头,看见先前护城河的男子,站在她摊位前。 “没关系,我等会儿就好了。” 宋子澜方才在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看见她摊位前人满人患,忙得不可开交。 他也不好过来添乱,只等着人少了后,才走了过来。 看起来,她这里生意十分红火。 花市街里面,好多人拿着串。 感觉现在只要一进花市街,就应该要拿几根串逛街,才能显得更洋气。 赵南星挑眉一笑,“那你等一会儿啊,我添点柴火,煮快些。” 第45章 河岸边 宋子澜站到一边,看着赵南星教着赵茯苓数串。 赵茯苓专心听着赵南星的讲解,一抬头,看见摊位旁的灰衣男子,嘴角含笑,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身上。 男子的目光很温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原来男子看人的神色,还可以比女子更温柔。 她扯唇笑了笑,怔怔看着赵南星在灯火下的面容。 难怪男子会这样看她姐姐呢。 这一刻的姐姐,太好看了。 “卤煮好了,茯苓,数五串给那位公子。” 赵南星站在旁边吩咐。 赵茯苓没有了先前的慌张,打开锅盖,“姐,五串什么菜?” “你应该问公子。”赵南星看向宋子澜。 宋子澜跨前一步过来,“都可以。” 赵南星又把目光落向赵茯苓,“一般情况,客人说随便来什么串,你就每样都来点,若是客人要得不多,比如一两串,你就拿卖得最好的,土豆,白菜,每天买的客人最多。” 赵茯苓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俯身,每样拿了一串,土豆拿了两串。 宋子澜把铜钱放进盆里,伸出双手,接过赵茯苓递过来的串。 “多谢。”他扭头看向赵南星,点了点头,拿着串转身,迈着极慢的步子离开。 赵南星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继续煎着豆腐。 客人陆陆续续过来,这会儿来买串的人没有先前那么急躁,赵茯苓渐渐能够应对过来。 一锅串慢慢见了底,赵茯苓抬头,看见大盆里面的铜板都快装不下了。 她瞪大双眼,吃惊道:“姐,这是今天挣的吗?” 赵南星点头,看着天色,想来快到收摊的时间了。“对,收摊吧。” “这里还有两串没有卖完。” “你吃吧。” “哐……”敲锣声响起。 小七提着锣跑过来,边跑边敲。 “时辰到。” 路过赵南星摊位,他扬唇一笑,“姐,时辰到了。” 说完他就往前跑,继续边敲锣边喊。 “姐,你认识他啊?”赵茯苓把卤煮锅放进背篓里。 赵南星收拾完东西,背上背篓。 “他在商行里面做事,每天都见。”她一扭头,才发现旁边的摊位没有人。 好像,今天从开摊就没有看见钱大爷。 “孙大娘,钱大爷今天没有来吗?” 孙大娘在装荷包,转身看了过来。 “对啊,一直没见他人,想来家里有什么事吧。” 赵南星没放在心上,端起铜板盆,对着孙大娘甜甜一笑,“我先走了。” “好,你路上当心。” 赵茯苓背着背篓,走出摊位,朝花市街里面扫了一眼,双眼瞬间浮现光彩,痴痴看着长街里面。 赵南星看见她眼底的渴望,笑着道:“我们先把东西拿回去,等会带你去逛里面。” 赵茯苓连忙转身,满脸喜色。 “真的吗?姐,等会不会太晚吗?” 若不是背着背篓,她肯定开心得跳起来。 “不晚,长街里面不禁宵,深夜都有很多人。” “深夜?那些人都不睡觉吗?” “城里跟村里不一样,他们不像我们,白天要干很多活,就算夜里不睡,他们白天也能睡。”赵南星走到许氏商行门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钱换了。” “好。” 商行里面,只有许智一人。 看见赵南星进来,许智扬起笑脸,“赵姑娘,又来换钱啊。” 赵南星把盆放在柜台上,“对,麻烦你了。” 许智一改往日黑脸,嘴角上扬,“不麻烦,不麻烦。” 他捧了一把铜板,放进格子里,看见盆里还剩半盆,又拿出一个格子。 “赵姑娘,今天可以换二两呢。” 赵南星数着盆里还剩的铜板,“今天生意比较好。” “我看你这生意啊,以后会越来越好。”他拿出二两银子给她。 一个农家小姑娘,每天能挣这么多钱,还真是第一次见。 “借你吉言了。”赵南星把银子接过来,把剩的二百一十二个铜板放进大荷包。 她转身走出商行,把钱放进空间。 赵茯苓迎上来,“姐,今天卖了多少钱?” 赵南星拉着她的手,悄悄道:“二两多。” 赵茯苓震惊在原地。 一天挣二两? 都快抵家里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满眼佩服看着赵南星,“姐,你太厉害了。” 赵南星笑了笑,拉着她回家。 两姐妹一回家,放下背篓,很快又出了门。 长街里面,灯火通明。 赵茯苓看着身旁路过的女子,个个穿得明艳鲜丽。 她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这种格格不入,让她自卑地垂下了头。 赵南星拉着她走到长街尽头的河岸边。 轻柔的风拂面,赵茯苓心里的低沉瞬间烟消云散。 “难怪都喜欢逛花市街呢,这里的风,好凉快啊。” 微风吹扬起赵南星的秀发,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好想爸爸妈妈啊。 也不知道她在现代的身子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在教室里没有醒来,变成植物人了呀。 那她父母得多难过啊。 赵茯苓没有注意到她的失落,目光被河面上的画舫吸引着。 美轮美奂的画舫上,有人影飘动。 “姐,那是什么啊?是船吗?” 赵南星回头,看见一艘画舫朝岸边而来。 “那是画舫,听说上面有茶肆,有唱曲的女子,是那些富家子弟的消遣之地。” “城里的人过得真快乐……” 画舫缓缓靠岸,许问舟走出船舱,目光不经意扫到河岸边,神色忽地一变。 是她,救过他的女子。 如今是夜里,她为何会出现在城里? “许福,让画舫快靠岸。” “是。” 画舫一靠岸,许问舟的目光就锁在赵南星身上,拔步朝她而去。 可他一上河岸,岸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惋惜地叹口气。 想还恩,却一再错过。 “少爷,您在找什么?”许福气喘吁吁跑过来。 “方才,那名女子在岸边。” “哪位女子?”许福不解问道,对上许问舟幽深的目光,突然明白过来。 “哦,您说救过您的哪位姑娘?” 许问舟不说话。 许福立马左右查看,“少爷,要不要小的去救您姑娘的村子去问问?” 许问舟凝神思虑。 他已经不记得他当时从哪个村子逃出来的了。 只记得,他是昏迷前跳进河里的河,叫北河。 “去查,应该是北河附近那几个村子,找到人家,给那姑娘家送一笔银子。” “是,我明日一早就去。” 第46章 买东西 赵南星和赵茯苓回到家。 两姐妹打水洗了洗身子,躺上了床。 两人不用早起,说话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大亮,赵南星先起身,把空间里面的菜放进厨房。 正在考虑今天吃什么的时候,听见了院子外有动静。 “南星,这两个男娃说是来找你。”崔红儿领着赵泽兰和赵常山步下回廊。 赵南星飞快跑出来,“兰娃,山娃,你们怎么来了?” 赵泽兰背着背篓奔过来,“大姐,我娘让我们给你送东西过来。” 赵常山在震惊中回神,连忙放下背篓。 站在院子中的崔红儿勾着笑,“你家弟弟还挺多。” 赵南星把赵泽兰的背篓拿下来,看见他欲言又止,笑着对崔红儿道:“多谢崔姐带他们进来。” 崔红儿抿唇一笑,“小事,小事,我走了。” 她摇曳着离开。 赵泽兰见她一走,“大姐,我娘让我们来找你,是特意让我们来告诉你,昨天青娃去清花镇了。” 赵南星神色一凝,“我外婆怎么样?” “大伯父昨天回去说青娃怀疑伍老太太没有大碍,只是装作下不来床,青娃就先留在伍家了,准备多观察两日,大伯父让你不用担心,安心做你的买卖。”赵泽兰把背篓里面的竹签倒出来。 赵南星扯了扯嘴角,果然,她的猜测没有错。 伍家人是想骗她去伍家。 听见屋外声音的赵茯苓醒来,从屋子出来,“兰娃,山娃,你们怎么来了?” 赵常山看见赵茯苓似乎才刚睡醒,走到她面前,“姐,不是让你来帮大姐的忙吗,你怎么这个时辰才起来啊?” 娘说,以后说不定一家子都要靠大姐改变生活,让他和赵茯苓,一定要好好帮大姐干活。 这样以后大姐发财,他跟赵茯苓才能跟着沾光。 赵南星走过去,“我们白天没有什么活干,所以都起得很晚。” 她对赵常山笑道:“既然来了,我带你们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你们带回去。” 赵常山和赵泽兰听见能逛云城,欣喜若狂。 两人都还没有满十四岁,正是对一切都万分好奇的年龄。 以前都只听家人说起云城有多繁华,今天进城,两人也只顾着匆匆寻找大姐的住址,根本没有机会仔细城里的景物。 他们只觉得街上好多人啊。 赵茯苓梳好头发,赵南星把先前在花市街口买的桃木簪子拿出来,插在她头上。 “好看。” 赵茯苓羞涩低头,红了面颊。 赵南星领着几人出门。 “山娃,青娃,你们记住这条路,以后来找我就来后门。” “好。” 赵南星带着他们来到西街。 这条街是城里平民逛的街,比不得花市街那边几条街的华丽。 但这里来往的人流更大。 什么都有得卖。 “你们想吃什么?包子还是馄饨?”赵南星回头看着三人询问。 赵泽兰吞咽口水,目光落在街边飘香的包子摊位。 “姐,那个白花花的是包子吗?” 赵南星看过去,“对。”她走过去。 “老板,来三十个包子。” 摊位老板看着赵南星穿得穷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要多少?” 赵南星从荷包里数出铜板,“三十个,是三十文钱吗?” “对对对……”老板连忙拿出几张油纸给她包,生怕这么大的客户跑了一样。 赵茯苓拉了拉她的衣袖,细声道:“姐,不用买这么多吧?” 赵常山跟着道:“是啊,大姐,我们吃了早饭出门的,不用买这么多。” “你们等会吃饱,剩得带回去给家里。” 赵星觅上次一个包子都舍不得吃,她这次,想让她弟弟吃够。 老板把包子递过来,“这里有十个,还有二十个。” 赵常山馋得口水直流,立马上前接过。 剩下的二十个包子,赵南星放进了赵泽兰的背篓里。 “回去让奶奶蒸一下再吃,让她别舍不得吃,今天不吃就放坏了。” 两兄弟狼吞虎咽咬着包子,都顾不上回答她。 赵茯苓递了两个包子过来,笑着翻了个白眼,“姐,你看他们这样子,就像几天没吃东西一样。” 姐弟四人,一人吃了两个,还剩的两个包子,赵泽兰跟那二十个放在一起。 就算还想吃,他也不能再吃,家里还有那么多口人呢。 四人继续游走在西街,路过一间布料店。 赵南星停了脚步,拉着赵茯苓进去。 “客官,想买什么布料?”一个小二上前来接待。 “我们这里有做衣衫的料子,也有做鞋做床单的料子。” 赵南星的目光在店里环顾,迈步走到那批淡绿色料子前。 她摸了摸料子,不算柔软,但比她身上的麻衣要软多了。 “这匹多少钱,能做多少身衣衫?” 店小二笑着过来,“这是华城那边纺织的布料,在我们店卖得最好,每匹一百二文,大的衣裳能做两件,小的衣衫能做三件。” 赵茯苓听见价格,眼底一惊,紧张地拉住赵南星的衣角,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姐,好贵啊。” 确实不便宜。 赵南星犹豫片刻,“给我三匹,一匹淡绿色,两匹灰色。” 淡绿色的让二婶和三婶做一身,灰色的给家里的男娃,和爷爷奶奶。 赵星觅和赵空青两人的衣裳都洗破了,该换一身了。 赵茯苓张大了嘴,看着赵南星数着铜板,欲言又止。 出家门前,奶奶叮嘱过,让她劝着姐别乱花钱。 可是钱是姐自己挣的,她又能怎么劝呢。 赵南星数好铜板,放在柜台上。 两姐妹拿着布料出来。 “兰娃,你让三婶和二婶一人做一身衣衫,这两匹灰布,一匹给爷爷奶奶,还有一匹给觅娃和青娃做一身,先让觅娃跟青娃换身新衣,过些日子,我再给你们一人买一身。” 赵泽兰把布放进背篓,“姐,我们不用了,我们有穿的。” 他们的娘,每两年都会给他们做一身衣裳,不像大伯母,从来不管自己的孩子。 赵南星捏了下他的脸,“走吧,去集市买点肉带回去。” 听见买肉,两兄弟连连后退。 “大姐,不行的,奶奶说了,不能让你花钱。” 怕扭不过赵南星,赵常山拉着赵泽兰转身,“大姐,也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去了。” “是啊,我们先走了,大姐,你们多保重。” 两兄弟背着东西,转身就跑。 “诶,你们……”赵南星追了两步,忍不住一笑。 她又回头,看着赵茯苓,“走吧,我们也去买一身衣裳。” 最近这些日子,看见别人穿得光鲜亮丽,她看着也喜欢。 又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好看的衣裳呢。 既然现在能挣钱了,她自然也不能亏待自己。 第47章 换新衣 回到家里,赵茯苓迫不及待拿出粉色新衣比在身上,她原地转了一个圈,满眼欢喜道:“姐,我穿着真的会好看吗?” 赵南星嫣然一笑,“肯定的,包好看的。” 赵茯苓喜不自胜,放下衣衫,又拿出赵南星那件淡青色新衣。 “姐,你快试试你这件,肯定也很好看。” 赵南星接过衣衫在身上比了下。 “好看,好看……”赵茯苓拍着双手,“姐,太好看了。” 姐姐本来就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娃,先前总是一身麻衣,遮掩了她的美。 虽然新衣并不是好料子,但胜在颜色漂亮。 那身漂亮衣衫在她身上,让她看着就像城里女子那般亮丽。 似乎想到什么,赵茯苓坐在床上,笑容突然黯淡下来,“衣裳确实好看,姐姐穿着也好看,可今天花了好多钱,这两身衣裳就花了两百文,要是奶奶知道我来城里,没有劝阻你,还跟着你一起花钱,肯定会骂死我。” 赵南星把衣衫叠起来,放在床上。 “好看的东西,向来不便宜,别多想了,挣钱不就是花的吗,若是我们挣了钱还舍不得花苦着自己,那还挣钱做什么?” 赵南星的一番话,让赵茯苓心里的阴云消散不少,她爱不释手拿着新衣。 “姐,我今晚能穿新衣裳吗?” “当然可以,买给你你就自己做主啊。”赵南星转身走出屋子。 赵茯苓蹦起来,“那我干完活,冲洗一下身子再换。” 虽然昨晚才洗过身子,但逛街的时候流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腻的,她怕把衣裳穿臭了。 中午,赵南星炒了一道白菜,凉拌了一份黄瓜。 赵茯苓吃着黄瓜,忽然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 赵南星被惊住,“你怎么了?是很难吃吗?” 赵茯苓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姐,是太好吃了,以前家里从来都是吃土豆,见不到油水,我这两日吃你做的东西,油又足,味道又好,我是……是开心得想哭。” 她泪水大颗掉落, “我们家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我也能换上好看的衣裳了,以后我再也不用羡慕我表姐了。” 赵茯苓的表姐是张氏侄女。 张家有九个男娃,就张海棠一个女娃。 家里一家人男娃干活,来城里做事,宠着张海棠一个人,什么好吃的好看的,都会买给她。 赵茯苓从小就羡慕张海棠。 羡慕她有好几身衣裳。 现在,她再也不用羡慕张海棠了,因为她的新衣,比张海棠拿给她炫耀的每一件都好看。 赵南星捏着衣袖,替赵茯苓抹去泪水。 “对,我们以后再也不羡慕别人。” 赵茯苓点头如捣蒜。 下午,两姐妹把食材备齐。 赵茯苓洗完身子,换上新衣,跑出屋子。 “姐,姐,你看看,好看吗?” 赵南星一抬头,看见满面笑容的赵茯苓,在日光下,灿烂如花。 “好看,好看的。” 赵茯苓五官端正,一张圆脸,原本怯懦的眸光,现在散发着光彩,看着十分鲜艳。 “姐,你也去换上新衣,你也去换上吧。”赵茯苓挽着她,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 赵南星扬唇一笑,“好,你把东西都装进背篓里,我也去洗洗。” “好。” 当赵南星换好衣裳出来,赵茯苓眼睛都看直了。 淡青色的衣裳并不夺目,可却衬得赵南星浑身明媚,就如春日里最娇艳出众的花朵,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怎么了?不好看吗?”赵南星见赵茯苓迟迟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赵茯苓跑过来,“没有,姐,是太好看了,这样的你,我都不认识了。” 赵南星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换了身衣裳就认不得了啊。” “太好看了嘛。” “好了,出摊去。” 两姐妹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出门。 刚走到花市街口,赵南星就看见摊位前占满了人。 其中排在第一位的男子,竟然是先前护城河提醒她的男子。 昨天他也来买串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她快步过去。 宋子澜看着她背着沉重的背篓过来,连忙跑过来帮她放下背篓。 “今天似乎是迟了些。” 赵南星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她每天开摊的时间? “在家里耽搁了会儿。”她扬起一笑。 宋子澜晃了晃神,只觉得今日的她容光焕发,不似往日朴素,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察觉她换上了新衣,不再是先前的粗麻衣。 “老板,给我五根串,白菜的。” “老板,十串……” “老板……” 赵南星连忙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好,好好,马上,马上。” 客人一下子涌上来,赵南星和赵茯苓不由忙碌起来。 宋子澜默默退到一边,站在人群后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赵南星身上。 赵南星不曾察觉不远处的目光,不停地一边数着串,一边煎着豆腐。 可今日,越忙,人越多。 摊位前一直挤满了人。 她一直说着让人排队,可好多人就是要往前挤。 送走一批,又来一批。 人多到赵茯苓应付不过来。 赵南星只得让她去煎豆腐,自己去数串。 直到背篓里面的串全部卖光,赵南星松了口气,对着还在排队的人道:“抱歉,串卖完了,现在只有豆腐,如果要买串,需要两刻钟左右。” “等,等,老板你快点……” 赵南星转身看向赵茯苓,她在铁板锅前,“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茯苓,歇一歇,我回去一趟。” 赵茯苓用衣袖擦了擦汗,热到说不出话,连连点头。 赵南星走出摊位,一抬眼看见人群外的宋子澜,背着双手,笑看着她。 他还在…… 她蹙了蹙眉头,走过去,“等了这么久,刚才人少点的时候,你怎么不挤进去?” 宋子澜摇摇头,“没关系,我反正每天都要在花市街到深夜,多等等也无妨。” 赵南星来不及问他为什么每天要在花市街到深夜,可能也觉得没有必要问,毕竟跟人家又不熟。 “等会儿串好了,我先拿给你。” 话音一落,她背着背篓匆匆而去。 第48章 林薇出现 宋子澜看着她的背影,恍然想起了年幼时,他每次看见母亲背着背篓去赶集的画面。 那时候母亲每天背着绣帕来城里卖,他就独自一个人在屋门前,从早盼到晚,希望母亲能快点回家。 当时他和母亲住的屋子,周围都没有房屋,放眼整座山,就只有他家一间小小的屋子。 直到有一日,他坐屋门口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早上,等到次日中午,母亲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宋家人找到他,说他母亲在雨夜里赶路,脚滑摔倒下悬崖,已经身亡了,连尸身都没有找到。 他跑到悬崖边,看见崖边散落很多母亲绣的绣帕,他抱着绣帕,哭了整整三天,若不是被父亲拉着,他恨不得跳下悬崖去陪伴母亲。 赵南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眸光中,他收起回忆,整理着情绪。 “咦,宋公子,您怎么在这里?望天楼不忙吗?”一名黑衣男子走到他面前。 他不认识眼前人,只礼貌笑了笑。 男子尴尬地走开,走到赵南星摊位前,对着身旁的女子道:“宋家少爷怎么在这里,也是来买串的吗?”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在街口的宋子澜,撇撇嘴,“谁知道呢,我方才就看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家望天楼那么多好吃的,应该不是来买吃的吧?” 赵南星听见摊位前男女的对话,将目光移向那边的宋子澜。 他居然是望天楼的少东家。 在花市街里面,生意最好的酒肆,就是望天楼了。 她昨天进去,看见夜里门口还有不少马车等在外边。 她数了五根串,递给赵茯苓。 “茯苓,拿给那边那位公子,他等了好久。” 赵茯苓放下筷子,接过串,顺着赵南星的目光看去。 “好。” 这位公子昨天来过,今天开摊前就在排队,确实等了好久。 她跑到宋子澜面前,笑着递上串,“公子,你的串。” 宋子澜看了眼她手里的串,将目光移向赵南星。 赵南星也正巧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赵南星坦然扬起一笑,他眸光轻颤,心中激荡起涟漪。 他接过串,摸出铜板,走到摊位前,把铜板丢进盆里,没再看赵南星一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身旁,“姐,是我哪里出错了吗?那位公子看着没有方才那么……那么开心,感觉他眼底有股悲伤的情绪。” 赵南星忙着数串,匆匆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背影。 “可能是等久了吧。” 一直忙到收摊时间,两姐妹累得直不起腰,却不得不撑着身子收拾东西。 孙大娘收拾好荷包,笑着走过来。 “南星,你们生意越来越好了啊,今天你们都没有停下来过。” 南星生意好不好,她通过她卖出去的荷包就能分析出来。 今天她卖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荷包。 赵南星蹲在地上收木桩,抬头一笑,“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今天忙成这样,我本来以为都是回头客,可今天,新客比第一天卖的时候还多很多。” “我晓得的,我今天卖出去的荷包,也都是新客。” 赵南星站起身来,冲隔壁没有开摊的摊位扫去一眼。 “钱大爷今天怎么还没来开摊?” 孙大娘眉头一挑,“我跟你一样,也好奇得很,想来家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吧,好了,我得回去了,你们两姐妹今天这么好看,晚上回家得当心些哟。” “好,我知道,孙大娘。” 听见被夸,赵茯苓勾唇偷笑。 两姐妹收拾完东西,一人端着一盆铜钱,前往许氏商行。 一辆停在街口外边的马车,车帘被放下。 坐在马车内的林薇,咬着下唇,眼中充满妒火。 她想到赵南星可能是在城里做生意,可没有想到,赵南星生意竟然那么好。 最重要的是,赵南星现在打扮得如此明媚,完全没了那日的穷酸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打开车帘,看见赵南星和一个女子走出来。 赵南星笑靥如花,让她觉得刺眼极了。 她冷冷一笑,看着两姐妹走远,从马车下来,朝商行走去。 商行内,许智将三格子铜板收到柜台下,对着一旁的小七道:“看见没,这就是运气,谁能想到,一个夜市摊位,能有三两银子的收入,你看她卖的东西,那么稀疏平常,每天数钱都能数到手软。” 小七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凑到他身旁,“智哥,赵姐姐的东西不平常哟,我买了吃过,好吃得很。” 许智扬了扬眉,“真好吃?” “对,是真好吃,那天少东家也在,他盯着我手里的串看了好久,我还在想,他是不是也想吃,但没好意思开口……” 许智伸手拍打他的头,“几个胆,敢调侃少东家,少东家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会吃那种街边吃食?” 正是这时,林薇走了进来。 许智收起动作,连忙迎上前,“林小姐还没走吗?小的还以为您回去了呢。” 林薇直接走到柜台前。 “赵南星跟商行签了多久的合约?” 许智面色一沉。 怎么还是来问赵南星的。 “一个月。” 林薇扬了扬头,从衣袖里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下个月,别租给她了。” 许智眼底一惊,目光转向小七,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进去里边。 小七会意,闪进里面屋子,躲在门后。 “林小姐,您这是跟赵南星有什么恩怨吗?” 林薇扭头,眸光中带着冷意。 许智垂下眼,淡淡一笑,恭敬道:“林小姐,您家是我们商行的老租客了,难道我们商行的规矩您还不知道吗?若是租客要续租,除了少东家开口,我是无权阻止的。” “你把租金提高,让她租不起不就好了吗?” “哎哟,林小姐,涨租金哪是我能决定的啊,这事您得让少东家决定啊,况且,赵南星现在每天生意那么好,就算涨到跟花市街里面一样的租金,她也是租得起的啊。” 林薇双眼一眯,“她挣了很多钱?” 许智挺着身板,“今天……” 他伸手比了三根手指头。 林薇嗤鼻一笑, “哼,我还以为多少呢。” 她又从衣袖中,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五十两,能不能帮我办?” 第49章 七夕 许智看着柜台上的银票,眼眸流转。 五十两…… 他一月的工钱也才五百文。 这还是因为他是在许氏商行务工,才有这个工钱。 他扯了扯嘴角,冲着林薇摇头,“林小姐,小的无权做主。” 林薇眸光一冷,一把拿回柜台上的银子和银票,气冲冲走出商行。 许智见她生气,连忙追了出去。 “林小姐……还请您勿要怪罪。” 林薇蹭地回头,不懂他既然拒绝了她,还追出来请罪做什么。 她看向许智,看见他对她使了个眼色,随即,就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 林薇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会心一笑,跟着他走进巷子。 “林小姐,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让赵南星续不了租的。”许智观察着巷子外。 “既然你有法子,方才又为何拒绝我?” 许智浅笑低头,跳过她的问题,“这几日,长街里面的地上,随处可见的竹签,里面的商家已经有了怨言,而那竹签,是出自赵南星所卖之物。” 林薇挑眉一笑,“这么说,你能借助此事赶走她?” “不是我能赶走她,是长街里面的租客……” 回到院子里的赵南星,把钱放进空间。 今日收入,三千一百二十文。 今日空间奖励,是空间所有调料翻倍。 而昨日的奖励,是火锅底料每日自动补货。 夜里,两姐妹躺在床上。 “姐,明天就是七夕了……” “是啊,明天生意肯定会更好,得准备更多的串。” 还好今天兰娃跟山娃给她背来了两大背篓的竹签,竹板和菩提叶。 应该可以使用两三天了。 赵茯苓抿唇一笑,转身看着赵南星,“姐,你知道七夕是什么日子吧。” “当然啊。” “我觉得今天那位等了很久的公子,明天肯定还会再来。” 赵南星一时没有想起她说的谁。 “哪位公子?” “就是你让我给他拿串出摊位的宋公子啊,今天摊位的客人不是提过他吗?说他是什么楼的东家还是掌柜。” 赵南星望着屋顶,想起宋子澜迎风而立的样子。 赵茯苓感慨道:“只是听说他好像是外室子,身世挺凄凉的,看着那么温柔,身世却那么坎坷。” 听见这话,赵南星十分不解。 她在花市街口好几日了,都未曾听见过这些,怎么赵茯苓一来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回来背东西的时候,听两个女子议论的啊。姐,我感觉那个宋公子,老是看着你出神,是不是对你……” 赵南星忽地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嘴,“别乱说,人家宋公子有心上人,我上次见过,两人很登对。” “啊,这样啊,看来是我想多了。”她把床单拉到脸上,羞赧道:“真是羞死了。” “好了,睡吧,明天要备很多东西。” 两人一觉睡到大天亮。 备好所有东西,两人一走出巷子,就被面前的人流惊住。 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两姐妹还没有摆好摊,摊位前就拥来了大群客人。 一直忙到所有东西卖完,赵南星才有功夫歇了口气。 赵茯苓也累,靠在摊位架上,看着路过女子们手里提着的花灯。 此刻时辰尚早,赵南星端着两大盆铜板去商行换了四两银子。 刚走出商行,她就看见三日不见的钱大爷走了过来。 钱大爷只看了赵南星一眼,就迈步进了商行。 赵南星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摊位。 赵茯苓将所有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笑看着赵南星过来。 “姐,等会我们也去护城河看她们放花灯吧?” 赵南星将一荷包铜板拿出来塞给她,“好,荷包里面有些钱,你等会也去买两盏花灯。” 赵茯苓看着鼓鼓的荷包。 “姐,买花灯需要这么多钱吗?” “我也不知道,你拿着吧,有时候要买个什么东西就不用问我了。” “可……”赵茯苓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赵南星拔腿跑到商行门口了。 “你找我也没用,商行有商行的规矩,从来没有退租的事。” “许掌柜,你行行好,我婆子躺了三日,家里钱财已散尽,我也没有功夫来开摊,你不退租给我,我家婆子该怎么办啊。” “钱大爷,我们合约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现在为难我也没用啊。” 钱大爷眼含热泪,垂头丧气坐在了石阶上。 赵南星走过去,“钱大爷,怎么了?” “唉……”钱大爷深叹一声,“我老婆子病了,我要照顾她,没有功夫来摊位做买卖,这个月才过去七天,还剩二十多天,我想着能不能把摊位退了,拿着钱回去给老婆子看病,可……唉。” 赵南星蹲到他面前,“那以后你都不来卖瓷碗了吗?” “摆两个月摊,挣得也不多,老婆子现在也离不得我照顾,哪有功夫来卖啊。” 赵南星眸光流转,抬眼看了一眼门口的许智,又看向钱大爷。 “那这样吧,商行规定不退租,可是没有规定不能转租啊,钱大爷,你把你的摊位转租给我,我还是算一个月的摊位费给你,若是后面你要回来做买卖,我就把你摊位还给你,你看行吗?” 钱大爷双眼一亮,“能行吗?你用得上两个摊位吗?” 虽然他也想有人接手他的摊位,但人家南星已经有摊位了啊,再转租给她,合适吗? 赵南星甜甜一笑,“用得上的,我本来就准备要再租摊位,现在你的摊位在我旁边,我还省事不少呢。” 钱大爷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好,好,我转租给你,你把这七天的摊位费扣出来。” 赵南星起身,“不用,你的摊位费比我摊位费便宜一百文,我还是拿五百文给你。” 钱大爷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不行……” 孙大娘也走了过来,跟着劝道:“哎,钱老头,你就拿着吧,南星现在生意红火,肯定要扩大摊位呢。街口也没有多余的摊位,你把摊位给她,也算是帮了她。” 赵南星把荷包摸出来,“是啊,钱大爷,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第50章 放花灯 正好过两日辣椒熟了,赵南星要增加新品。 但现在卤煮和炸豆腐也卖得好,这两个小食她是一定得保留下来的。 今天上午她还在考虑摊位太小,摆不下那么多的锅。 如今旁边的位置宽了,她就不用担心啦。 许智看着赵南星数钱给钱大爷,撇撇嘴,心里冷笑,转身进了屋。 钱大爷把铜板串进麻绳里,揣进怀里,对赵南星连连道谢。 赵南星笑了笑,目送他微微佝偻着背,离开花市街。 “哎,也是个可怜人,儿子死得早,还要养一个五岁的孙女,现在老婆子也病了,不知道一家人后面该怎么办。”孙大娘红着眼眶看着街头消失的钱大爷。 赵南星跟着她转身,“钱大爷没有别的孩子了吗?” “没有,他老婆子身子不好,当年就生了一个,哎,天可怜见的。” 孙大娘走到摊位前还在叹气。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面前,“姐,发生什么了?” 赵南星摇摇头,“没什么,以后旁边这个摊位也是我们的了,这两日我得回村一趟。” 赵茯苓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看见宋公子出现在摊位前。 “姐……” 赵南星回头,看见宋子澜出现,她歉意一笑,“今天东西都卖光了。” 宋子澜嘴角微扬,偏了偏头,“本还想用两盏花灯跟你换两根串的,既然来迟了,串没了,这花灯……就送你们了。” 他提起两盏花灯,放在摊位架上,背着双手就转身。 赵南星微微张嘴,连忙追了出去。 “等等,宋公子……” 宋子澜笑着回头,“你如何知道我姓宋?” “昨天恍惚听到客人提过你一嘴,说你望天楼的少东家。” 宋子澜面色一沉,目光闪了闪,眼底一抹慌乱飘过。 赵南星提着两盏花灯走到他面前,“多谢你的好意,但这花灯我们不……” 话还未尽,宋子澜一转身,迈着飞快的步子走远。 赵南星提着花灯看着他背影。 什么情况呀?她说错什么了? “姐,宋公子方才脸一下子就黑了。”赵茯苓刚才看得一清二楚,在赵南星说有人提到过宋公子的时候,面色瞬间变了。 赵南星迷惑看向她,“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茯苓瘪起嘴,“我没感觉你哪儿说错了啊,你刚才不就说了一句听见别人说他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吗?” 赵南星顷刻间就明白过来。 茯苓能听见别人说宋公子是外室子,那么证明很多人私底下都会这样议论他的。 他必然也知晓旁人的流言,听见她听别人提到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些介意吧。 毕竟,在古代,外室所生的孩子,连族谱都很难进。 赵茯苓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花灯,“姐,这个花灯好漂亮啊。” 赵南星把花灯塞给她, “等会儿去护城河放了。” 既然宋公子这般介意别人嫌弃他,她也不好再把花灯还回去,免得以为她也是在嫌弃他的身份。 平白收人东西,也是不妥,只能下次把花灯钱给他。 可她有些想不明白,他不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吗?怎么会是外室子? 她摇摇头,转身去背背篓。 真不知道古代人怎么那么介意出身,出身在富贵人家,能享福不就好了吗,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护城河,画舫上。 许问舟站在甲板前,看着护城河岸边。 既然两日前能看见赵南星,今日七夕,城里的女子都会来放花灯,有可能赵南星还会再次出现。 只是现在,他心里多了几分犹豫。 许福说赵南星因为救他,被已经订婚的夫家嫌弃,导致退了婚。 他无形中害了赵南星,心里的内疚无法抹平,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她离开村子,出现在城里,是为了躲避村里的流言蜚语吗? “少东家。”许福走到他身后,“明日还要去赵姑娘家里一趟吗?” 今日,他在白家村打探出赵南星的事后,知道赵南星因为少东家被退了婚,想来赵家如今恨透了少东家,他也不好贸然前去赵家。 许问舟转身,身子靠在护栏上,看着河里飘着的花灯,若有所思。 那日,他被赵南星捞起来后就迷迷糊糊醒来,记得她解了他上衣,替他按住了肩膀的伤口,用布条为他缠了伤。 他睁开眼的时候,河边来了几个妇人。 他当时顾不得多想,只知道必须得马上离开,否则追杀他的人会循迹而来。 没想到,他的离开,给赵南星带去了那么大的麻烦。 若是当时他多留一刻,就能打点好那几个妇人,让她们闭上嘴。 赵南星就不会因为救他而被退婚了。 “少东家,快看,是那个女子吗?怎么看着像那日的女子,又有些不像呢?”许福手指向岸边。 许问舟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河边蹲着很多女子,将手里的花灯放进河里,双手合十许愿。 而那抹淡青色衣衫的女子,提着花灯缓缓走到河边。 画舫离河边很近,许问舟清晰地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庞,确实就是赵南星。 只是此刻的赵南星褪去了一身麻衣,在灯火中,被衬得明媚亮丽。 许福摇摇头,“看错了,不是赵姑娘,只是面容有几分相似。” 许问舟望着赵南星,看见她蹲到河边,把手里的花灯放进了河里。 “是她,你去跟着她,看她如今住在哪里。” 许福瞪大了双眼,“那是赵姑娘?” 他眉头拧成了绳,“怎么变化这般大啊?” 许问舟挥了挥手,招来一名小厮。 “让画舫靠岸。”他又扭头看着许福,“先去看看她住哪里,日子过得如何,明日派人去赵家一趟,看看赵家因为退婚的事受了多少影响。” “是。”许福点头。 许问舟将目光再次落向河边的那抹淡青色,深邃的眸子转了转,随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河边的赵南星和赵茯苓放了花灯,双手合十。 赵南星轻声道:“愿生意越来越红火,挣钱将家人都接来城里。愿家人平安,顺遂,此生无忧。” 身边几个听见这话的女子,都嘲讽地看她一眼。 第一次听见放花灯有人许愿发财,而不是许如意郎君的。 赵茯苓跟着她闭眼,在心里许愿。 希望姐姐的愿望成真,希望所有家人能搬进城里来住。 第51章 救人 明亮的月光,铺洒在整个河面。 赵南星拉着赵茯苓转身,两人才刚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众人大惊,“有人落水了……” “二妹,二妹,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啊。”河边一女子,蹲在地上大哭。 “不是落水,是想自尽吗?” “你没听见那女子说的吗,是想不开,肯定是自尽啊。” 赵南星眉头紧蹙,看着河面激荡着的水花。 河里的女子浮出水面,扑腾几下,又掉了下去。 这看着……不像是想不开啊。 “你们有谁会水,救救我二妹啊,谁能救救她啊……”蹲在河边的女子,起身对着周围的女子询问。 但河边皆是女子,几乎没人会水,就算有人懂得水性,没人敢在夜里跳进这么深的河里去救人。 赵南星犹豫一瞬,放开赵茯苓。 “姐姐……”赵茯苓连忙拉住她,“这么黑,这河又深……” 赵南星冲着她摇摇头,快步到河边,跳进了河里,朝落水女子游去。 不是她有多善良,是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死在她面前。 况且不管是原主赵南星还是现代的她,水性都极好。 她有足够的自信,能救起女子。 河边方才求救的女子,眼底明显有抹慌乱,双手藏在衣袖下,紧握成拳。 赵南星抓住了往下沉的女子,往岸边游去。 赵茯苓看见赵南星冒出身影,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她伸出双手,帮着赵南星把人拉上来。 岸边的女子,都围了过来。 “姑娘英勇啊……” “落水的女子还有气儿吗?” 那名白衣女子冲过来,跪在地上,扑在落水女子身上大哭,“二妹,是我没有看好你啊……我该怎么给父亲母亲交代啊。” “二妹,你怎么那么傻啊……” 赵南星眼底乍现一抹寒光,扑过去一把推开哭泣的女子。 她跪在落水女子身旁,朝周围大喊,“都散开,茯苓,让她们散开些……” 女子们自行往后退了几步。 赵南星按住女子胸膛,不停挤压胸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人都提着心脏看着这一幕。 直到,落水女子一口水喷出来。 赵南星累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扬起一抹放心的笑。 “二妹,二妹……”白衣女子奔过来。 落水女子睁开眼,看着周围围满了人。 “二小姐,二小姐。”人群里面,挤进来一名丫鬟,来扶起落水女子。 赵茯苓也扶起赵南星,两姐妹往后退了退。 落水女子起身,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忽然伸出手,狠狠甩了白衣女子一巴掌。 白衣女子怔愣住。 周围人也都惊住。 白衣女子用手蒙着脸,“二妹,为,为什么打我?” 楚楚可人的面容,流着两行清泪。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是你把我引到岸边的青苔边,才让我脚滑掉下河,长姐,我跟你有多大的仇,你要如此恶毒?” 周围人惊到目瞪口呆。 白衣女子很快回神,连连摇头,“我没有,二妹,我没有……” “你没有?来这里放花灯是你提议,不让丫鬟跟着是你提议,我落水后你不顾着救我,却在一旁喊我是想不开,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以为你是因为前些日子云公子的事……二妹,我也不知道那岸边有青苔啊,你落水,我比谁都着急,马上在周围求救啊。” “是啊,姑娘,方才你长姐一直在求救啊……” “对啊,你落水后,你长姐急得团团转……” 落水女子冷哼,“假装着急谁不会啊,要是真的着急,怎么会不立马想法子捞我?”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姑娘,你这可就冤枉你长姐了,这夜里,河水那么深,谁敢下河去救人啊,” “是啊,你长姐又怎么可能知道那边有青苔,我经常来河边,我都不知道呢。” 赵南星无心掺和宅门恩怨,带着赵茯苓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许问舟站在人群中,幽深目光,一直在赵南星身上,直到看见她离开。 “方才救我的姑娘呢?” “不知道呢,方才她都还在这里。”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我知道她,是花市街口卖卤煮的老板。” “她就是那卤煮老板?” “是她,我去她摊位买过几次串。” “对,是她。” 许问舟眸光猛颤,倏地回头,将目光锁在走远的赵南星身上。 她竟然,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落水女子拨开人群,朝赵南星跑去。 “姑娘,姑娘,请留步……” 赵南星回头。 “姑娘大恩,我陆念无以为报,还请姑娘留下住址,我改日定登门道谢。” 陆念满脸感激看着她。 赵南星轻轻摇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夜里凉,姑娘还是快回去换身衣衫。” 陆念往前跨了一步,“救命之恩,怎能不足挂齿,你不顾自身安危将我救下,这个恩情,我是一定要还的。” 赵南星看见河边的人都围了过来,她浅浅一笑,“陆姑娘,我救你时,并未想过要你还恩,若是接受了你的好处,那么我救你的行为,就变得不够纯粹了,我的好心,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有所图,我不想被别人那样议论。” 她如今在做生意,若是被人议论,肯定会影响到她的生意。 这番话,让陆念和人群中的许问舟都怔了怔。 赵南星转身,拉着赵茯苓很快消失。 两姐妹走回巷子,赵茯苓侧目看着她,“姐,你为什么不接受那落水姑娘的好处啊,我看她穿得那么华丽,想来家里十分富贵。” 赵南星扯了扯唇,“茯苓,我们现在自己也能挣钱了啊,何必去接受那点好处,何况今日人群中有不少我们摊位的回头客,留个好印象嘛,说不定能帮我们摊位打波广告。” “什么是打广告?”赵茯苓不解地摸出钥匙。 “就是宣扬我们摊位,让我们名声越来越广,生意越来越好。” 赵茯苓推开后门,“还能这样呀?” 赵南星偏头一笑,“我说说而已,做吃食最重要的还是口味和食材,别的都是虚的,名声再好,卖的东西难吃,也不会有人买账的。” “说的也是,姐,我去给你拿身衣裳换。” 赵南星坐在院子的回廊凭栏上,抬头看着天际的明月。 古代的月亮,是真的亮啊。 第52章 送衣裳 次日上午,赵南星听见后门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家里人来了,打开后门。 只见陆念站在门口,冲她扬起一笑,“姑娘,我来啦。” 她挥了挥手,两名婢女端着托盘走到门口。 “你昨晚说的话确实在理,可是姑娘,你也该想想我,我牵挂着你的救命之恩,夜不能寐。 我若真的什么都不做,简直枉为人,这些衣裳也不是什么金贵之物,你若不收下,我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睡不着啦。 你就行行好,就当满足我一个心愿,好不好?”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着托盘上的衣衫并不算很华丽,但做工看着很细致。 陆念见她没有拒绝,挥手让丫鬟把东西送进去。 她不敢拿太金贵的东西送过来,只敢挑了些看着不起眼的衣裳,聊表谢意。 赵南星想了想,若是再次拒绝陆念,她肯定还会变着法子还恩,既然那些衣裳已经送过来了,收下也无妨。 陆念看了一眼院子,“姑娘,你贵姓呀?” “赵南星。”赵南星看着她。 陆念明艳一笑,“听说你在花市街口卖的卤煮很好吃,我今晚想来尝尝。” “好,我傍晚出摊,你过来尝尝,但你不准给钱,你的衣裳也不便宜,若是你给钱,我也不要你的衣裳了。”赵南星笑着道。 她怕陆念为了用买串的方式还恩,所以提前断了这种想法。 陆念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那你今晚就换上我送来的衣裳,我看看合不合身,好不好看,你若不换,我就当你是在嫌弃我的衣裳了。” 赵南星抿唇。 她怎么会嫌弃,那是她曾经做梦都穿不上的衣衫。 “南星,我叫陆念,家住皇城,是陆川之女,此次我来云城,是回来看住在云城的祖母的,想来过些日子,我就要回皇城,日后你若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在云城的陆府找管家。 若是陆府的管家解决不了你的事,他会派人去皇城知会我。” 赵南星不知道陆家是什么人,但听陆念的话,想来是皇城权贵。 看陆念的做派和穿着,肯定是高门之女。 她心中惊叹自己救了这么大个人物,却又为陆念升出一分担忧。 她笑了笑,“我就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倒是你,你那位长姐,你要防着点。” 陆念双眼瞪大,“你也看出我长姐不妥了?我就说她昨晚不对,当时周围的人都说她无辜,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多心了。 现在听见你这么说,我心里也算有谱了,昨晚的事,我肯定要彻查一番。” 送走陆念,赵茯苓从屋子里兴高采烈跑出来。 “姐,姐,陆姑娘送了整整五套衣裳过来,那衣裳摸着好柔软啊。” 赵南星不在意地勾了勾唇,“我先出门去买东西,你把今天的菜洗一下。” “我知道啦,姐,你记得买针线回来,我把你的衣裳补一下。” “好。” 赵茯苓又转身走回屋子,摸着托盘上的衣裳。 陆念肯定是看到昨晚姐姐的衣裳后面被划破了,所以今天送过来这么多。 她拿起其中一件粉白衣裳,比在身上。 好好看,比她身上的衣裳还要好看。 摸着就像棉花一样柔软,肯定不便宜。 她笑着叠好衣裳,走出屋子。 赵南星背着一大背篓东西回来,进了厨房。 她把蔬菜倒出来,拿出了昨天空间奖励的自动补货的蜂蜜,冲了一碗蜂蜜水喝。 这些日子,她总感觉她有些气血不足,方才背着背篓,差点要昏倒了。 她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思虑着摊位的事。 辣椒应该熟了,她只要把辣椒背进城,就能拓展新品。 她看了空间的火锅底料,有微辣和中辣的各五包,她得拿出来试试。 火锅底料也能自动补货,只要卖得好,不愁没有货。 她看着屋子旁边那间空屋。 现在她跟赵茯苓已经忙得团团转了,要是增加新品,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看来,还得找家人来帮忙。 卤煮和炸豆腐可以让赵茯苓看顾,她可以在旁边摊位卖火锅串,若是火锅串卖得好,茯苓还可以过来帮下忙。 只是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家里能支出谁来呢? 下午时分,赵南星忙完一切,走进屋子,拿起托盘上那套淡紫色衣裳换上。 赵茯苓跟着进来,笑着道:“姐,这件衣裳好适合你,比你那套淡青色的,还要好看。” 赵南星低头看了看,又看向托盘,“这套粉白和海棠色的,你拿去穿。” 赵茯苓面色一喜,忽又有几分犹豫,“可这是陆姑娘送给你的啊。” “没关系,陆姑娘既然送给我了,就不会介意我再送给你,我们都穿得漂漂亮亮,也算不辜负陆姑娘的好意。” “多谢姐姐。”赵茯苓拿起那件粉白色的衣裳换下。 太阳落山,许氏商行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许问舟从马车下来,走进商行。 “去卤煮摊位买些吃食回来。” 许智面色一凝,抬头看着他,“少东家,是要街口那家卤煮?” “嗯。”许问舟走进里面屋子,落座靠椅。 许智端着一杯热茶进去,“少东家,怎么想吃那种街边吃食了?小的看那卤煮摊位虽然生意红火,但都是些便宜蔬菜……” 许问舟眉头一拧,睨他一眼。 许智捕捉到他的不悦,立马躬身道:“小的这就去。” 卤煮摊位前,人潮汹涌,人流比前两日还要多。 赵南星拿着四串不同的菜包给站在一旁的陆念,“你尝尝,看看喜欢吃什么菜,吃完再给你拿。” 陆念接过串,“闻着好香啊,难怪你这里生意这么好。” 她往后退了两步,咬了一口白菜。 浓郁的汤汁流进嘴里,她眼亮如星。 这味道,一点不比她家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差。 她偏着头,笑看着赵南星忙碌。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她也不好意思再问赵南星要串,默默退了几步,站到旁边的空摊位。 商行门口,走出来一抹黑色身影。 许问舟看着拥挤的人群,心头的内疚消散不少。 赵南星因为被退婚,选择来做生意,生意如此红火,算不算也是因祸得福呢。 许智拿着四根串回来,递给站在门口的许问舟,“少东家,我每样买了一串。” 许问舟接过串,咬了一口,慢慢嚼动。 他没有说话,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目光复杂看着街口依旧鼎沸的人流。 第53章 回到村里 商行中,虚掩的房门内,许问舟坐在靠椅上,看见商行门口,赵南星端着盆进来。 “许掌柜,请帮我换一下钱。”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慢慢起身,走到屋门口,看着屋外的赵南星,低头在柜台前数着铜板。 许智说道:“赵姑娘,今天还是可以换五两银子,你现在可是一天比一天赚得多啊。” “多亏大家喜欢,回头客才越来越多。” 赵南星在灯火下,笑靥如花。 许问舟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被退婚的颓靡,反而觉得她一身淡紫色衣裳,看着光彩照人。 想来,退婚的事,她已经没有放在心上了。 他不由放下心来,难得地扯唇笑了笑。 赵南星换完钱,转身离开了商行,带着赵茯苓回了家。 翌日一早,赵南星今天要回九牛村背东西。 她嘱托赵茯苓今天早点洗菜穿串,等她下午回来去出摊。 她去了集市,买了一斤肉,背着背篓,出了城。 回到九牛村,赵京墨,带着赵沉香在院子里玩耍。 奶奶在院子里面切鸡食。 赵南星看着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身切野草,忍不住红了眼眶。 以前,这活是她和赵茯苓的,如果她和赵茯苓忙不过来,这活就会落到山娃或兰娃身上。 只是如今,山娃和兰娃每天要帮她做竹签,还要去挑水砍柴,肯定就顾不上家里别的活,这活,就只有奶奶能干了。 她低头,内疚地叹了口气,走进了院子,“墨娃。” “大姐,你回来啦。”赵京魔飞奔过来,抱住赵南星的腿。 “南星回来了啊。”奶奶惊喜抬头,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草,走过来把赵南星的背篓拿下来。 “奶奶,怎么这个时辰切野草啊,白天把鸡放出来,让鸡在田坎上吃虫呗。” 刘桂兰扯唇笑了笑,“你吃过早饭没有,我去给你煮两个鸡蛋。” 以往,家里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鸡蛋。 现在赵南星不在家,又给家里添置那么多东西,刘桂兰只想把好吃的拿出来让赵南星吃。 “奶奶我不吃,我吃了早饭的。” 赵京墨抱着赵南星不撒手,“奶奶下午要洗衣服,晚上要做饭,来不及切鸡食,她就趁着上午,多备几天的鸡食,这样就能省事些。” 赵南星心中的内疚更深了。 她走到小板凳前坐下,抓着一把野草开始切。 “奶奶,最近忙得过来吗?” 刘桂兰从厨房舀了一瓢水出来,端到赵南星身旁,“忙得过来的,你就别操心家里的事了,来,喝口水。” 刘桂兰把瓢给她,顺手把她手里的野草拿了过来。 “这么热的天气,你回来做什么?你要的那些东西,你爹不是让山娃跟兰娃背给你了吗?对了,那片青椒地,也红得差不多了,我让山娃兰娃去摘了,估计等会儿就摘回来了。” 赵南星就是算着辣椒应该熟了,想着回来背,顺便还想问家里要走一个人去城里帮忙。 她喝了大半瓢水,把瓢放回厨房走出来,“奶奶,我去看看那片青椒,对了,背篓里面有斤肉,您中午做了吃。” 听见赵南星买了肉,刘桂兰面色一沉,“你又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前几日才吃了肉,你又买,上次还让山娃兰娃带回来那么好的料子,你挣点钱多不容易啊,这么铺张浪费做什么啊……” 赵南星走到刘桂兰身后,摸出荷包,塞到刘桂兰手里,“奶奶,我现在挣钱可容易了,我一天就能挣几两银子呢,这个你拿着,算我给家里的家用。” 刘桂兰只听见了赵南星说一天能挣几两银子,惊到赵南星把荷包塞到她手里,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赵南星快走到院子门口,她打开荷包,看见荷包里面有五两银子,差点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大姐,我跟你一起去。”赵京墨跑到赵南星身后,牵着她的衣角。 赵南星低头牵上他的手,走出院子。 “墨娃,六哥回来过吗?” “没有,六哥那天去了镇上,一直没有回来。” “这几日,家里的大人,是不是都很忙啊?” “对啊,我每天醒来都看不到爹和爷爷他们,也看不到四哥和五哥,奶奶有时候也会跟着下地,家里就只有我跟香娃,香娃天天哭闹不止,听得我心,心烦意乱。” “可以啊,墨娃,现在会用成语了啊。”赵南星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低头看了眼赵京墨。 “我跟村里的刘正学的,他天天拿着本书在院子里读,我听多了,也就记下来了。” 赵南星顿足,蹲下身子,面对赵京墨,“那你知道那些成语的意思吗?” 赵京墨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就是觉得那些成语应该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有时候一说话就脱口而出了。” 赵南星眼睛一亮,捏着赵京墨的脸蛋。 赵京墨太聪明了,是块读书的料啊。 “墨娃想像刘正那样读书吗?” 赵京墨兴奋地拍手,“想啊,大姐,我可以吗?别人都说只有聪明孩子才能读书,我是聪明孩子吗?” 他现在这个年龄,只知道别人夸赞聪明,就是好事,以为村里人不读书,是因为不聪明才没读。 哪里会知道,真正阻碍读书路的,是高昂的束修,是艰苦的条件。 村里没有学堂,想要读书,只能去镇上。 上不起学堂的,可以去拜个老师,这样的费用会比学堂低不少。 一年,只需要三两银子左右。 “墨娃是顶顶聪明的孩子,想要读书是好事,大姐全力支持你。” 赵京墨睁着一双大眼,直直看着赵南星。 “可爷爷说,我们家里人,没有读书的料子。” 赵南星目光一闪。 以前家里穷,每年的钱就够一家子生活了,哪里供得起孩子读书。 爷爷会那样说,就是想让家里的孩子,别动读书心思。 赵南星站起身来,看着远处地里忙碌的人影,“我们墨娃就是最好的读书料子,有大姐在,一定让你读上书。” 赵京墨高兴得手舞足蹈,挣脱开赵南星的手,奔跑在田坎上。 “我能读书了,我能读书了……” 第54章 承诺让墨娃读书 赵南星钻进杂草地,里面的辣椒,全部都已经红了,每棵秧苗上,挂满了红色辣椒。 赵泽兰以为有村民进来摘辣椒,回头一看,惊喜一笑,“大姐,你回来啦。” 赵常山听见这话也回头,“大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刚回来,摘了多少辣椒了?”赵南星牵着赵京墨走到兰娃面前,帮着一起摘辣椒。 “我这背篓快满了,山娃,你那边呢?” “我这里也摘了一背篓,得背回去再来一趟才能摘完。” 赵南星把栽下来的辣椒放进背篓里,“山娃,你那里满了就先背回去,顺便再拿一个背篓过来,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忘了。” 赵常山拍了拍手,“好,那我现在就回去。” 他蹲下身子,背着背篓走出杂草地。 赵泽兰跟在赵南星身后摘,“大姐,摊位忙不忙?” “忙,我中午就要进城,专门回来背辣椒的,顺便还想带个人跟我进城。” 赵泽兰吃惊抬头看向她,“你跟茯苓都忙不过来了吗?” “不是,我又多租了摊位,准备用辣椒做新品,先前的摊位茯苓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要忙另一个摊位,所以还要人去帮茯苓。” 赵泽兰张大了嘴,很快又低下头,快速摘着辣椒。 “那你准备带谁去城里?” 赵南星抿了抿唇,“还不知道呢,得先听听爷爷的意思。” 赵泽兰立马说道:“爷爷肯定会同意的。” 现在,大姐是家里最有本事的人,她只要开口一句话,全家都会放在心上。 不多时,赵常山带着背篓过来,几人又摘了两背篓,三姐弟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辣椒,带着赵京墨回家。 路上,几人碰见抱着黄瓜的王婆子。 王婆子看见赵南星像换了个人,穿着城里人才穿的淡青色衣裳,美的就像城里姑娘。 她立马堆起笑走过去,“南星回来了啊,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最近都去哪儿了啊?” 赵南星冲她甜甜一笑,“最近在城里忙点事情。” “我看你就像是从城里回来的,这么一打扮,就像城里人了,哪里像我们村里的姑娘啊。” 王婆子看见她背着一背篓红色东西,“诶,这不是你奶奶说的可以吃的那个东西吗?” “是啊,王婆婆,您要不要抓一把回去吃?” 王婆子连忙撇嘴摇头,“不不不,那天我摘了些吃过,吃着怪怪的,这东西,你们吃得惯啊?” “我们带去城里卖。” 王婆子难以置信挑眉,“这东西还能卖钱?” “我也不知道,去试试吧,万一有人买呢。” 王婆子劝道:“孩子,别费这些功夫了,这东西城里人肯定不会喜欢的,背这么多去,只会累着自己。” “没关系,王婆婆,得去卖了才知道。” “行,那你快回去吧,看着怪沉的。” “好,王婆婆再见。” 王婆子看着赵南星的身影,笑着摇头,“这女娃,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 四姐弟还没回到院子,张氏听见动静从里面奔了出来。 “南星啊,怎么一回来就跑去忙啊,这点活,让你两个弟弟做不就好了吗?”张氏跑过来把赵南星的背篓扶住。 “放下来,我们抬进去。” “没事二婶,就几步路了。”赵南星背着背篓进院。 刘桂兰听见孩子们回来,从厨房跑出来,“墨娃,去让你爷爷他们回来吃饭,说你大姐今天又买了肉。” 赵京墨飞快跑到厨房门口,“又有肉吃了?太好了,又有肉吃咯。” 刘桂兰看见赵南星累得满头大汗,从杆子上扯了一条脸帕走过来。 “你说你这孩子,买那么大块肉,夏天这个季节,两天就臭了,还有,你还买了一罐子蜂蜜,那玩意儿你留着自己在城里吃嘛,带回来做什么?” 赵南星笑着接过脸帕,擦着汗水,“对啊,夏天放不了,您得一顿炒了,不然明天就坏了。” 刘桂兰笑着瞥她一眼,“你这孩子哟,让我说你什么好。” 赵南星把脸帕搭到杆子上,推着奶奶回厨房, “奶奶,今天炒肉要加点辣椒不?” “加,加,上次他们都说加了青椒好吃,今天也加几个。”刘桂兰回头,拉住她的手。 “你给我那么多钱,你自己还有钱吗?在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你别净顾着家里,苦着自己了。” 赵南星对着在切肉的周氏扬唇一笑,“我还有钱的,奶奶,你别担心我。” 周氏切好肉,把肉放进锅里,“南星啊,你给我那布料,我给你做了一身衣裳,你带回城里穿。” 赵南星眉头一拧,“那哪行啊,三婶,买给你的,你就留着吧,我有好几身衣裳了,现在换都换不过来。” 周氏只比赵南星矮一点,就算周氏按着赵南星的身形做了衣裳,但周氏略胖一点,那衣裳周氏也是能穿的。 “我天天去地里,又不出门,穿不上那么好的衣裳,你在城里不一样,城里女子都穿得好看,你不能比别人差了。” 赵南星走到周氏身旁,“就算不出门,也能穿好看的衣裳啊。三婶,你还这么年轻,穿点有颜色的衣裳会显得更好看,以后老了可没有机会穿这种衣裳了哟。” “哈哈……南星说得对,周雪,那是南星的心意,你就别跟南星见外了。 ”张氏走进来帮忙。 “爷爷他们回来了,好香啊。”赵京墨扒到门口,仰着小脸闻着厨房的香味。 刘桂兰把他赶出去,“去收拾桌子,马上吃饭了。” “姐,姐,你回来啦……”赵星觅满头大汗跑进来。 赵南星扭头看他,给他舀了一瓢水。 赵星觅接过水瓢就大口灌进肚子。 “你喝慢点……” 赵南星跟赵星觅端着菜出厨房。 赵有柏站在屋门口,“上午回来的吗?” “是。”赵南星迈步进屋。 赵富坐在板凳上,扬起笑。 家里人都走进屋,赵京墨跟在周氏身后跑进来,“我能读书了,爷爷,我能读书了。” 赵有榕扯唇一笑,“你这孩子,竟说瞎话。” 赵南星把碗放在桌上,“三叔,墨娃没有说瞎话,是我答应了他。” 第55章 说生意情况 屋子里的所有人,听见赵南星的话,都愣住。 周氏最先反应过来,把赵京墨拉到身旁,拍了下他的屁股。 “你个皮猴子,平时闹我跟你爹还不够,还敢去闹你大姐。” “我没有,娘,我没有闹大姐……”赵京墨挣脱开周氏,跑到赵南星身后,“是大姐主动提的,我没有闹。” “三婶,墨娃没有跟我闹,是我看墨娃有读书的天赋,想着现在我也能挣钱了,我们家还是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我觉得墨娃很合适。” 周氏错愕张唇,欲言又止,扭头看向赵富。 赵富神色复杂,盯着赵京墨看了半晌,又看向赵南星。 “想要读书,从三四岁就要开始,墨娃现在都已经七岁了,会不会太迟了?何况读书需要很多年,每年光束修少说也要三四两。 你现在是能挣点钱,可生意的事情,哪能说的准,万一像先前卖豆腐那样,突然就做不下去了,墨娃先前的书,岂不是就白读了。” 赵南星把筷子分给大家,站到赵有柏身后。 “爷爷,书哪有白读的,墨娃聪慧,听见别人说一个成语,就能自己领悟其中的意思,我看他要是去读书,勤加努力,必定是能参加科考的。就算他考不上,也可以去城里做个账房先生。 许家商行的账房先生,年龄也不大,现在每月都有五百文的工钱了。” 赵有柏眼神流转,拍了拍板凳,示意赵南星坐在他旁边。 “其实我们家,要是真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也算是光宗耀祖。” 他赞同赵南星的做法。 他的三个儿子,觅娃如今年龄大了,肯定是没法去读书了,青娃也在学医,如今算是半个郎中,也不可能再去读书。 而赵沉香……不得南星喜欢,南星肯定不会乐意送他读书。 家里,符合读书条件的,也就只有赵京墨,虽然现在送去读书迟了些。 但赵京墨天赋不错,想来努力些,也不是不行。 几个大人,除了二房,都在沉思。 几个孩子们,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夹菜。 张氏看着赵有松自顾自吃的香,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大腿轻轻捏了一下。 赵有松眉头一拧,把碗放下,看向赵有柏,“大哥,这书一读少说也得好多年,每年拿那么多钱出去,还不如留着让我们赋税,这样我们全家人每年都能轻松些。 墨娃若去读书,科考是没指望了,就算去城里务工,可南星方才也说了,每月五百文工钱的是许氏商行,那许氏商行哪里是那么容易进的。” 他又端起碗,“我看啊,是真没有必要。” 周氏垂头,看着赵京墨红着眼眶低下头。 赵有榕叹口气,“我看也是,南星,三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一大家子要生活,觅娃这两年也要说亲了,把钱留着给你弟弟说个好媒。” 刘桂兰抱着赵沉香,掰了块土豆塞进他嘴里,接过话来,“是啊,南星,觅娃过两年要说媒了。” 觅娃后面还有兰娃,山娃,都是没几年就要说媒的人。 赵星觅听见一下子提到他,撇撇嘴,“好好的,怎么扯到我来了,你们这样说,墨娃还以为是我阻碍了他读书。” 赵南星看着墨娃从开始的满眼希冀,到此刻的满眼失落,心里沉了沉。 她没法跟家人保证她永远都有挣钱的能力,也就没法承诺能一直供赵京墨读书,就算说了,家人也不见得会相信。 但她确实很想送墨娃去读书,哪怕科举不行,让墨娃以后给她打下手,读了书的见识和想法,肯定也会不一样。 赵富叹口气,“吃饭吧。” 赵南星侧目看向赵有柏,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缕低沉。 想来他是想到当初他想学医,也是因为家里的情况而不得不放弃的事情了。 赵南星做下决定,把碗放下,郑重看向赵富。 “爷爷,我先说下我最近生意的情况。” 听见这话,家里人将目光落向她。 赵南星娓娓开口:“我现在摊位,每天最低能有二两银子的收入,目前生意是很不错的,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以后每天都能有这个收入。” 她没管全家人的满目震惊,继续说道:“现在我跟茯苓每天已经忙不过来了,我这两日又要再开一个摊位,如此,城里就我跟茯苓,肯定是不行的。 爷爷,我是这样想的……”她抿了抿唇。 赵富连忙抬了抬手,“你说,你说。” 赵南星看了眼屋子里的人,“我想家里再支一个人出来,随我去城里帮忙。 去了城里,家里的农活势必就做不了那么多,年底的赋税,我这里有钱交,家里不用管赋税,你们干活也就不用那么辛苦。 后面,我把城里的生意继续扩大,家里能去城里帮忙的就去城里帮忙,我们齐心协力,都慢慢往城里去。 墨娃读书的事情,我们也不能放弃,只要我还能挣钱一日,家里的赋税和墨娃的束修就不在话下。” 一番话说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都难以置信看着她。 赵南星左右看了眼,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她说得不够明白吗? 赵富吞了吞口水,凝视赵南星,“孩子,方才说,你每天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个数,让屋里人都不敢相信。 以前一家子卖豆腐,卖得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卖不到一两银子啊。 赵南星点点头。 她还是往少了说的,昨天她的收入可是有五两,她没敢多说呢。 张氏一口土豆在嘴里,咽了又咽,半天吞不下去,一直盯着赵南星。 她做梦都不敢梦,一天能挣二两银子。 只有赵有柏,看着赵南星的目光,是那么欣慰,那么佩服。 赵富拿起筷子,手都不住地发抖。 他颤颤巍巍夹了一块肉,咬进嘴里,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赵有松拍向赵富的肩膀,“爹,你还发什么呆啊,南星让您安排一个人跟她去城里呢。” 赵富这才彻底回神,才彻底相信了刚才没有听错。 可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有柏开口道:“我们家每年赋税要交七两,既然这七两的赋税你可以解决,那家里的农活留几个人干都行,趁着你现在生意好,把生意尽快做大。 你需要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去,机会稍纵即逝,我们不能错失。” 第56章 带走赵星觅 赵富连连点头,“对,不能错失,不能错失。” 刘桂兰道:“既然南星想送墨娃去读书,今天南星给了我五两银子,就用这笔钱,送墨娃去学堂吧。” 听过赵南星说每天收入二两,再听见就刘桂兰说南星给她五两的事,全家已经没有那么震惊了。 但众人心里已经对赵南星钦佩到五体投地了。 在家里什么也拿不出的情况下,短短十日,靠着做土豆泥,从两百文挣到二两银子。 这是神仙也做不到的事情。 但赵南星做到了。 只有赵墨娃听见能读书,双眼一亮,端着碗抬头看向奶奶,又看向赵南星,等待着赵南星说话。 赵富悠悠说道:“墨娃读书的事,还急不得,学堂在镇上,去学堂肯定是不行的,只有看看能不能先给他拜个老师,去试试他是不是读书的料。” 赵有柏点头,“对,先让墨娃拜个老师,等青娃回来,让青娃询问陆郎中,看看附近几个村有没有合适的老师。” 赵富笑看向赵南星,“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你的生意,既然还要开摊位,你看看让谁跟你去城里?” 赵南星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不由犯起了愁。 因为几个孩子和张氏,都满眼期盼看着她。 大家听见赵南星可以交年底的赋税,就知道家里的农活不用那么着急了。 如此,大家都想跟着去城里。 赵南星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星觅身上。 “就让觅娃跟我去吧,山娃最近帮我继续做竹签采菩提叶,三叔这两日帮我看看附近村子,有谁家的竹子愿意卖出来,北河那里的竹子快没了。 我在城里的集市问过,也没问到谁有竹子能卖。” 一般竹林都是看竹林长在谁家的土地上,竹林就算谁家的。 许多村子竹林的土地,都属于村里人共有。 村民可以砍,但不能卖。 北河那片小竹林,刚好是周氏家的土地,所以她才能让山娃砍。 但山娃说,那片竹林也只能用两日了。 赵有榕点头,“好,我下午干完活就去问问。” “谢谢三叔。”赵南星感激一笑。 饭后,张氏把赵有松拉进屋子里。 “你说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说句话,南星能供墨娃读书,怎么就不能让山娃也去读几年书?” 赵有松白她一眼,“你儿子是读书的料吗?你就想让南星供,他今年都快十四了,能读哪门子书?” “又不指望他去科举,让山娃读个几年去城里帮南星算账数钱难道不行吗?” 赵有松忍不住冷笑,“人家南星自己会算账,哪里用得上山娃,况且我们茯苓已经跟着南星进了城,日后南星肯定不会亏待茯苓,你还想怎么嘛?” 张氏撇撇嘴,转身看向屋外在院子里忙碌的赵南星。 “她倒是懂得平衡,带走我家茯苓,培养三房儿子,让我们找不到话说,山娃每天帮她做那么多事,上次买布料,也没见给山娃买一身。” “山娃又不是没有衣裳,你还计较那么多,南星帮家里交税,以后不用干那么多农活,难道不是也在帮衬你吗?” 张氏听见他的话,也反应过来自己太小心眼了。 她只是想到赵京墨能去读书,每年要那么多钱,她就觉得难受。 到底是南星跟她三婶关系更好,所以对一个七岁的小娃都那么好。 赵南星把一背篓辣椒倒在院子里,嘱托刘桂兰帮她晒干后,把里面的籽掏出来,留在家里做种,再把辣椒找人送去城里。 后面她是没有什么时间回来了。 只得辛苦山娃和兰娃帮她送去城里。 另外一背篓辣椒,赵星觅背着。 而赵南星背着一背篓竹签和菩提叶。 木柴她不准备在家里背了,城里集市有得卖,十文钱一捆。 刘桂兰装了半麻袋米和一篮子鸡蛋出来,“这米和鸡蛋你们拿去城里吃,去地里摘些黄瓜茄子带去城里。” 赵南星把米和鸡蛋接过来,“菜就不用了,菜便宜,在集市买就行了,背太多太沉了。” “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刘桂兰嘱咐,回头对着屋子里大喊,“南星要走了,你们不出来吗?” 赵南星摆手,“让爷爷他们歇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 她蹲下身子,把背篓背上。 赵富和赵有柏从屋子里出来,后面跟着周氏和赵有榕。 张氏和赵有松也从那边屋子出来。 “南星啊,这两天我把觅娃的衣裳做好,让山娃给你们送去城里哈。” 张氏走到赵南星身旁。 赵南星笑着点头,“多谢二婶了。” 赵有柏走过来,“青娃回来我就让他来城里说说你外婆的情况,墨娃读书的事情,我们这边也会想法子,你只管好好做你的买卖,人手不够就开口,别太累着。” “好。”赵南星甜甜一笑, “那我们先走了。” 赵星觅背着辣椒,笑着对赵富道: “爷爷,奶奶,爹,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跟姐姐先走了。” 赵富点点头,“去吧,路上当心,有事就回来。” 周氏牵起赵京墨,“墨娃,快跟大姐和二哥说再见。” “大姐再见,二哥再见。” 两姐弟离开,匆匆进了城。 赵星觅脸上全是对新鲜景物的好奇。 先前他一直在城门口,没有来过城里,从城门外看着里面的繁华,他当时就特别渴望有一天能进来瞧瞧。 “姐,那是什么楼啊?怎么那么高啊?” 赵南星笑着道:“那是茶肆,有三层,里面可以喝茶看戏。” “看戏?是外婆镇上的那种皮影戏吗?” 赵南星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进去过,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应该不会很贵吧?” 赵南星一转身,走进集市中,“应该不贵,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买捆柴和豆腐。” 她在集市中走了一圈,买了一斤瘦肉,十二块豆腐,买了一捆柴。 带着赵星觅去了花零街。 当赵茯苓打开后门,赵星觅吃惊地站在院子门口, “姐,这么大的院子,就你跟茯苓两个人住吗?” 赵南星放下背篓,“现在还有你跟我们一起,你跟着茯苓一起收拾食材,我去找一趟房东,把旁边这间屋子租下来。” 第57章 崔红儿的故事 赵南星穿过回廊,走进前院。 前院的院子更大,有一片池塘,池塘里面有很多开败了的荷花,荷叶在风中摇曳。 赵南星走到池塘边,想着淤泥下肯定有很多莲藕。 莲藕烫火锅,最好吃了。 她舔了舔嘴皮,听见后面院子里,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连忙转身,以为崔红儿出来了,却不想,看见了一名身长玉立的白衣男子,从里面出来。 赵南星惊得倒退两步。 崔红儿不是说她夫君在西塞吗? 那这个男子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崔红儿与别人有私情? 白衣男子整理了下衣衫,侧目看她一眼,没有任何慌张,从容自若地离开了。 崔红儿跟着走出院子,看见池塘边的赵南星,眸光一凝,很快又扬起笑容,走了过来。 “看见了?” 赵南星抬眼凝视她,木讷地点头。 崔红儿低头,勾起一抹动人的笑。 “他是这房子的主人。”她抬头,看着赵南星,恍惚猜到赵南星在想什么。 “我其实是他外室。” 赵南星疑惑拧眉。 那男子看着跟崔红儿大不了多少,若是走在街上,她都不会认为他成婚了,怎么会养外室? “上次跟你说我夫君在西塞,其实是假的,我并未成婚。”崔红儿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忧伤,看着天际。 赵南星张了张嘴,想问几句,又觉得太冒昧,止住了嘴。 “那我租了后院的屋子,他知道的吗?” “嗯,我给他说过了。” 赵南星目光浮现了解,难怪方才那男子看见他,一点诧异都没有,就像知道这院子里住了旁人。 “那你住在他名下的房子里,不怕他妻子知道了吗?” 崔红儿扯起一抹凄凉神色,“他并未成婚,只是我出身不好,他娶不了我。” 赵南星看着她脸上的悲凉,不知道再说什么。 “崔姐姐,我来是想把我旁边的屋子也租下来。” 崔红儿看见赵南星走过来,眼底没有丝毫旁人知道她是外室后的鄙夷。 “你竟然还愿意住在这里?” 赵南星迷惑地看着她美艳面容,“为什么不愿意?” 崔红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般女子,听说我是外室都避之不及,怕我连累她们的名声。” 先前住在别的地方,周围的邻居知道她是外室后,整日对她指指点点。 几年里,她换了名字,搬家三次,这次搬来这里,既是为了不被程家人发现她和程韫的事,也是不想再让周围邻居知道她是外室。 赵南星摸出荷包,“崔姐姐,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刚被退婚,因为村里的流言蜚语,所以才躲来了城里。” 她把沉重的荷包放在崔红儿手里,“我名声本就不好,没有什么畏惧的。女子立世本就艰难,我们活得快乐就好了,又何必太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崔红儿怔怔看着赵南星,不止惊讶赵南星与旁人的不同见解。 还惊讶赵南星主动对她说出被退过婚的事,只是为了安慰她。 这样普通的女子,这一刻,竟然让她觉得明媚如暖阳。 “你说得对,只要当下活得快乐就好。” 赵南星扬起一笑,“不过崔姐姐,你的那位公子现在身边只有你吗?” 她想提醒崔红儿,男子的爱,转瞬即逝,还是要趁着有爱的时候,多存点钱傍身才是要紧。 崔红儿垂头,“他比我大两岁,我们自幼便相识,我十六岁跟他在一起后,他既没有娶妻,也没有任何妾室。” 她拉着赵南星,走向一旁的凉亭中。 “幼时,我们两家本来关系不错,只是后来我家家道中落……” 长期没人诉说,崔红儿心中积攒不少苦楚,此刻她滔滔不绝,将她的故事告诉了赵南星。 赵南星听完,直感叹世事无常。 原来崔红儿是皇城官家之女,因为父亲落了罪,举家被抄。 家里男子,全被流放,女子,除了她已经嫁人的姐姐,她跟家里两个妹妹都进了官窑。 她在进入官窑的当天,程公子就打通了关系,冒着危险将她赎了出来,安置来了云城。 而她两个妹妹,相继死在青楼。 崔红儿说起过往,泪水直流。 赵南星伸手替她抹去泪水,“崔姐姐,过去已无力改变,如今该得向前看了。 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很多自己的心酸和艰难,你看,程公子为了你,不愿意娶妻,跟家里对抗多年。 他那般深情,顶着家里那么大的压力,也没有背弃幼时对你的承诺,这又何尝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呢?” 此时此刻,赵南星因为方才对程公子的误解,感到有些羞愧。 她以为程公子是贪图崔红儿的美貌,还准备提醒崔红儿要留个心眼,谨防程公子日后变心。 现在一看,她只觉得她的思想太恶毒了,把所有男子都想得那么坏。 像程公子这样深情的男子,为了崔红儿付出了那么多,又怎么会辜负崔红儿。 崔红儿含泪看着她,“是啊,我很幸运,不仅有他的爱,还有他的儿子。” 提到儿子,她嘴角流露一抹笑,“他此刻在睡觉,以后我带他给你看看,他跟他父亲,一个模子,从小就听话,每次韫哥哥过来,都抱着他舍不得放下。 他是那样爱着我们母子俩啊……” 赵南星听红了眼。 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崔红儿坎坷的身世命运,还是因为她看到一个母亲提到孩子时,溢出眼眶的爱意。 告别崔红儿,她心事重重回了后院。 院子里,晒着辣椒。 赵茯苓和赵星觅坐在院子里穿串。 “姐,怎么去了那么久啊?”赵茯苓看向她。 赵南星整理好情绪,迈步走下回廊,“跟崔姐姐说了几句话,隔壁房间已经租下来了,今晚觅娃睡隔壁屋子。 你们等会多穿一些串,我出门一趟,前几日订了一口锅,我去拿回来,今晚要做辣椒串。” 赵星觅站起来,“今晚就要开新摊位了吗?” “嗯,对。”她拿着背篓出门,“我马上回来。” 她把房门关好,走了几步,把空间里面先前奖励的大锅拿出来,又装了一背篓的蔬菜。 她背着背篓走到后门外,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第58章 新品 赵南星回院子背着东西进了厨房。 她在院子里,装了一盆辣椒,放在灶台里,让火把辣椒烤干。 关上厨房门,她把肉切成肉条,用酱油蚝油腌制好,然后用竹签串好。 把烤干的辣椒拿出来,用菜刀碾成粉,用碗装好。 今晚的炸豆腐,她准备放一碗辣椒粉在旁边,若是有人想尝试,就撒在豆腐上。 她又从空间里面,拿一包微辣的火锅底料出来倒进锅里,掺水煮开。 她把肉串放进火锅汤底中,又切了几块豆腐放进去。 火锅香味在厨房弥漫,勾得赵南星想吃火锅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院子里的赵茯苓和赵星觅闻见香味,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跑来厨房。 “姐,这好像不是卤煮的味道啊。”赵茯苓推开门进来。 赵南星微微笑了,“对,这是麻辣烫,我用辣椒做的新品。” 她捞起两根肉串,递给赵茯苓和赵星觅,“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赵星觅吞了吞口水,和赵茯苓一起接过串,刚一放进嘴里,他就跳了起来。 “好痛,好痛……”他不停不用扇着嘴,跑到水缸前舀了一勺水猛灌。 赵茯苓看他这样,拿着肉串不敢下嘴。 赵南星眉头紧皱,自己也拿了一串肉串咬下。 好吃啊,比清淡的关东煮好吃多了啊。 赵星觅喝完一瓢水,又把肉串放进嘴里。 “你不是说嘴痛吗?怎么还吃啊?”赵茯苓有些不解。 赵星觅红着嘴,笑着道:“好吃啊,虽然第一口吃了有些难受,可还是忍不住吃。” 赵茯苓听见他这样说,拿着肉串,轻轻咬了一小口。 她没有赵星觅那么夸张,只是被辣的扇了一下嘴。 “是很好吃,只是吃了有点不适。” 赵南星拧着眉头,看着红油汤。 如果摊位的人买了火锅麻辣烫尝试,却又跟赵星觅一样吃不了辣,只吃一口,就辣到直跳,到处找水喝怎么办? 摊位附近可没有茶肆。 总不能让人家吃了一口串,就马上跑进花市街里面的茶肆吧。 这样肯定会吓跑很多客人的。 赵茯苓小口把肉串吃完,走到赵南星身旁,“姐,为什么不把这肉串放进卤煮里啊?” 赵南星心不在焉回答,“因为肉都有些腥,得用重味压制,如果把肉串放进卤煮里,我怕卤煮的汤里会有肉腥味。 但这麻辣汤不会,因为味道够重,能盖住肉腥味。” “原来是这样啊。”赵茯苓恍然大悟。 赵南星叹口气。 “茯苓,去切些土豆和黄瓜,都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今晚这麻辣烫,免费尝试。” “免费?”赵星觅诧异不已。 赵南星点头,“对,免费。因为这辣味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我今晚先看看客人的反应,看看有多少人喜欢这种口味。 蔬菜切小一点,这样客人尝试的时候就不会咬太多,就算不能接受辣味,吃得不多应该也没大问题。” 赵茯苓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切。” 她走到案板前,把土豆和黄瓜切成丁,切了小半盆。 赵南星把土豆和黄瓜都倒进锅里,煮了一会儿。 她把肉串,豆腐放进盆里,然后把红汤舀进盆里,土豆和黄瓜也跟着汤一起进了盆里。 本来今晚她还准备用大锅装着去卖的,现在肯定是不能备那么大一锅了。 “端出去吧。”她语气低落极了,为今晚的麻辣烫首次开摊而忧虑。 傍晚时分,姐弟三人,背着食材来了摊位前。 赵南星在铁板豆腐旁,放了一小碗辣椒粉。 “茯苓,如果有客人想尝试在豆腐上撒点辣椒粉,你一定要记得提醒客人,这个辣椒粉非常辣。切不可多放,如果客人能接受辣,你再给客人多加。”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的,姐。” 随后,赵南星走到隔壁摊位,把火锅麻辣烫端出来,然后盆下来,还放了一个小盆,里面有木柴。 她把木柴点燃,把麻辣烫盆放在小盆上。 “咦,南星,这个男娃是你哥哥吗?”孙大娘扛着麻袋走到她自己摊位上。 “孙大娘,她是我弟弟,来跟我们一起卖串的。” 孙大娘抿唇轻笑,“这么高大,我还以为是你哥哥呢,不过你们长得怪像的……嗯?什么香味?” 她走出摊位,朝赵南星方向看来,“是你摊位上的吃食吗?闻着跟卤煮的味道不一样啊。” 赵南星拿起竹签,挑起一块土豆,准备拿去给孙大娘尝尝,摊位前突然出现一抹身影。 她抬头,看见宋子澜笑容如春站在她摊位前。 “又租了个新摊位吗?” 赵南星拿着竹签,轻轻一笑,“不是,是转租的,准备用来卖新的吃食?” 宋子澜嘴角一直噙着浅笑,他垂眸,看了眼盆里红色的油。 “闻着很香啊。” “你要尝尝吗?”赵南星小心问道,“但是这个很辣,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好啊。”宋子澜伸出手,拿走她手里的竹签,将土豆丁一口塞进嘴里。 “很辣,你浅尝,咬一小口……” 她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宋子澜面色一下子通红。 是红透了的那种红。 看见他不停地咳嗽,赵南星连忙转身,在后面地上的盆里,舀了一碗蜂蜜水端出来。 她就怕今天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备了一盆蜂蜜水。 她端着蜂蜜水跑到宋子澜身旁,“快喝点水。” 宋子澜只感觉窘迫到无地自容,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碗,还不忘冲她点点头,“多……多谢。” 他喝了两大口,感觉难受缓解不少。 放下碗,他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没想到这么……这么辣。” 赵南星歉意地盯着他,“抱歉啊,让你遭罪了。” “没有,是我自己适应不了这种口味,不过你的新品味道很好,先前从来没有尝试过。” “这是什么新品啊?怎么让宋老板难受成这样了?”旁边摊位一个男子,拿着串走过来。 “老板,给我也来一串尝尝。” 赵南星接过宋子澜手里的碗,回到摊位。 一堆旁边买了串的客人走了过来,都满眼新奇看着她摊上的麻辣烫。 “闻着比卤煮还香呢,只是这颜色怎么是红的啊?” “尝尝不就知道了,我看看是什么味道。” 第59章 她不认识他 赵南星犹豫地看着隔壁一群走过来的客人。 有些不敢让客人尝试她的新品。 宋子澜通红的脸颊,慢慢恢复过来,他含笑看着她,以眼神鼓励着她,似乎在告诉她,让她不用太担心。 赵南星看懂他眼底的神色,多了几分勇气,将目光移向几位客人。 “客官们,此次新品口味特殊,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还请大家谨慎尝试……” “特殊?能有多特殊啊?不就是吃的吗?还能吃死我们不成?”一名灰衣男子率先伸出手,自己在竹筒里面拿了一根竹签,挑了一块土豆丁。 “这么小一块?老板,这一块多少钱啊?” “免费尝试,如果大家喜欢吃,可以接受这种口味,再买。除了肉串四文,别的跟旁边的卤煮一个价。” “免费?”灰衣男子挑眉,将土豆丁送进嘴里。 “我也要尝……” “我也来尝尝……” 赵南星忐忑看着三名男子。 只见他们的神色变得凝重,似乎在回味嘴里的味道,又似乎被辣到忘了说话。 后面的女子嚷嚷道:“你们前面尝过的都让让,我们还在排着品尝呢。” 三名男子瘪瘪嘴,默默让开位置。 赵南星不停地挑起土豆丁,递给上前来的客人。 “啊,这是什么东西啊,吃了怎么嘴里这么痛啊?” “倒不是痛,是这个口味,好难受。” “我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啊,吃着很爽。” “我也是,我也是,我觉得吃着不错。” 有的人尝试了就跑了,也有人尝试了继续留在摊位前,想看看后面尝试的人的反应。 还有的人,辣到忍不住原地跳起来。 甚至更有人,直接跑到赵南星摊位里,去舀盆里的蜂蜜水。 摊位前,这一刻混乱不堪。 即便是很多人都觉得这东西吃了难受,但排队的人,却接踵而至。 赵南星头疼地皱起了眉头。 商行门口,许问舟从里面出来,看着街口的混乱,目光不由落到赵南星摊位前,身姿颀长的宋子澜身上。 “宋子澜为何在那摊位前?” 小七在他身后,笑着看了街口一眼,“宋老板啊,几乎每天都会去赵姑娘摊位买串,也不知道是去买串还是为了去看赵姑娘的。” 意有所指的话,让许问舟目光流转到赵南星身上。 若是宋子澜当真对赵南星有意思,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是宋家就宋子澜一个独子,虽然是外室所生,但宋家把宋子澜视为眼珠子,能同意宋子澜跟她相处吗? 他沉吟片刻,迈出大步,朝街口走去。 小七面色一惊,看着许问舟走到了赵南星摊位的附近。 直到排队的人散去,许问舟负手走到摊位前。 赵南星挑了一块黄瓜递过去,客人却迟迟没接。 她抬头,看向摊位前的男子,不由怔了下。 一身黑衣气宇轩昂,头发用玉冠高束马尾。 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看得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两人四目相对,她尴尬地扯了扯笑,“客官?要尝试吗?” 她再次把竹签递到男子面前。 许问舟垂眸看了眼黄瓜丁,很快又看向她,“你不认识我?” 赵南星笑容凝固住。 她每天摊位那么多回头客,她哪能都认识啊。 只是男子流畅的轮廓,确实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抱歉啊,每天摊位上太多客人了,一时没有记住您。” 许问舟眸光轻颤,沉吟不语。 那日他受了伤,又从水里刚被捞起,头发散乱,遮住了他面容。 她不记得他,也是正常。 况且她当时一心救他,想来也没有多的心思留意他的相貌。 他淡淡勾了勾唇,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竹签,拿着竹签转身,目光落到宋子澜身上。 宋子澜看见他,错愕一瞬,很快扬起笑容,朝他走来。 “许老板。” 许问舟意味深长看着他,“宋公子也有空来买串吗?” 宋子澜笑容沉了沉,“是,听说这里的卤煮很好吃,就来尝试看看。” 许问舟眉头一挑,“可我听说,宋公子每日都来光顾?” 宋子澜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被许问舟窥探出,不动声色看着他,“好吃的东西,自然每天都想吃。” 许问舟似笑非笑,将黄瓜丁送进嘴里。 赵南星没听懂两人的话,只是看着许问舟将黄瓜吃下,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她双眼一亮,“许老板觉得好吃吗?” 许问舟勾起一边嘴角,转身看向她,“味道不错,跟西塞那边的胡椒有相似之处,只是你这口味比较重,云城能接受的百姓较少。” 赵南星连忙从摊位后跑出来,“胡椒?西塞有胡椒?” 许问舟拿着竹签,轻轻点了点头,“胡椒在西塞是珍贵之物,寻常人吃不起,属于那边的珍品。华朝也引进了胡椒,但在皇城盛行,皇室和高门才吃得上。” 赵南星嘴角微张。 许问舟继续说道:“你若想将你的新品卖得好,得先让你的客人能适应这口味,先把味道做淡一些,你这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辣椒,我家村里的。” “辣椒?”许问舟将目光移到旁边摊位上的那碗红色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赵南星怔怔看着他,感觉他越来越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 按理说,他这样的气度和相貌,她没有理由记不住的啊。 “对。”宋子澜走到赵南星身侧,“你的新品味道很好,只是太辣,若是没有那么辣,肯定会比卤煮更受喜爱。” 赵南星思绪游走。 对啊,她今天为什么要放一整包火锅底料,她少放一点,提个辣味不就好了吗? 许问舟扯唇笑了笑,将竹签扔到地上。 忽然,他低头看着地上四处散落的竹签。 “赵姑娘,这些竹签,你的客人都是扔在地上的吗?” 赵南星低头看着地上的竹签,“今天扔得多了些,先前客人们都是拿着串进了花市街。” 她脑海中闪过一抹不对劲。 既然那些客人拿着串进了花市街,岂不是客人把竹签都扔进了花市街里面? 古代的街道,可没有环卫工人清扫。 她眼底一惊,“那这些日子,里面街道的竹签岂不是都堆积在地上?” 她将目光落向宋子澜。 他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应该知道里面街道的情况。 “我不清楚,望天楼门口每日都有小二打扫。” 第60章 竹签问题 许问舟开口说道:“里面街道,都是由商家自己扫门前,倘若每日有太多竹签在门前,必定会有商家抱怨。” 赵南星眉头拧成绳,“那怎么办?那些商家会不会投诉我啊?” 许问舟和宋子澜同时一愣,都没有听懂赵南星话里的意思。 小七从商行跑过来,“少东家,许福回来了。” 赵南星满目诧异,瞪着双眼看着许问舟。 他竟然是许氏商行的少东家。 那不等于是她房东吗? 许问舟扭头看向小七,“近些日子,长街里面可有商家来商行提过地面污秽之事?” 小七疑惑看了眼赵南星,又看向许问舟,摇头道:“少东家,这种事小的也不清楚,向来都是智哥处理。”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扭头看向赵南星,“此事我会安排。” 话音落,他对着宋子澜点了点头,转身,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 赵南星偏着头,满眼困惑。 他安排?安排什么?帮她清扫长街的竹签吗?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难道是因为她的生意好,他想留住她这个摊位老板,带动花市街的人流? 很快,她否决了这个可能。 许氏商行可是云城最大的商行,不止花市街,云城所有繁华街道的铺子,都是许家的。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这个小个摊位费心。 排除了这个可能,那他为什么要帮她? 宋子澜同样不解地拧了拧眉头。 许问舟怎么会管如此细微的事情了? 许问舟走到马车前,许福跳下马车,走到他身侧,“少爷,人找到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往赵南星那边看了一眼,又回头,“让许智出来。” 他牵起衣袍,钻进马车。 许智从商行里面,跑到马车车窗前。 “少东家。” 许问舟掀开车帘,“近日可有商家来说地面脏乱之事?” 许智眼角一抽,目光闪躲,慌乱低下头。 “少东家,地面脏乱不归我们管啊。” 许问舟目光如箭,捕捉到他的闪躲,“没有商家来抱怨地上竹签之事?” 许智吞了吞口水,“有倒是有,就提过一嘴,说那些竹签扔在商铺门前,每日需要清扫……” “雇十个人,每日傍晚将长街里面的地面清扫干净,不可让那些商家去骚扰赵南星。” 许智倏地抬头,眼底飘过一缕惶恐。 少东家怎么会知道赵南星? 为什么要帮赵南星清扫地面? 他面颊微微发抖,紧张到额头布汗。 他已经收了林薇的五十两银票,答应了帮林薇办事。 近几日来商行抱怨的商家越来越多,他已经告知那些商家,让他们过些日子,集中在一起,一起去抵抗赵南星,不准让赵南星开摊了。 此刻少东家突然要雇人去打扫长街,那些商家还怎么找理由去跟赵南星闹了? 他慌到不知所措,嘴角张了又张,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许问舟眼底不悦,“很难办?” “不,不,不难办。”许智支支吾吾,“只是地面清扫不归我们管,若是长街雇人去打扫,那别的街道的商户,恐怕也想要这个待遇,只怕到时候别的街道商家会闹起来。” 许问舟放下车帘,“雇人的工钱,去总账房支出,记我私人户。” “是,是……”许智弯下腰身,看着马车行驶离开。 他抬起头,幽怨看向街口。 赵南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搭上少东家。 宋子澜看着许问舟的马车走远,面色凝重垂下头。 他抚平心里的凌乱,转身,看向正在收摊的赵南星。 “今日为何收这么早?” 赵南星浅浅一笑,“反正新品卖得不好,我先收摊,去长街里面去看看,把地面的竹签清理一下,免得里面的商家怨声载道。” 她扭头,对着还在忙的赵星觅大喊,“觅娃,我这边先收摊回去,我要去一趟长街里面,你们等会收摊后,把钱去商行换了,来长街里面找我。” 赵星觅满头大汗点头,“好,我知道了,姐,你一个人要当心,我们收摊后就来找你。” 宋子澜走进摊位,帮着赵南星把盆放进背篓,“他是你弟弟?” “是啊,宋公子,你不要进来,免得等会这些汤汤水水会沾到你身上。” 宋子澜撸起袖子, “这有什么的,我帮你背回去,等会跟你一起去长街。” 赵南星震惊瞪着他,“我去捡竹签,你跟我一起?” 宋子澜点头。 赵南星蹙眉,“你可是望天楼的少东家,跟我一起去捡竹签,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况且,他跟她,还没有熟悉到这一步吧。 宋子澜闪了闪眼,嘴角微微尴尬地笑了下。 “我是觉得你一个人肯定捡不完整条街的竹签,想着帮你一起会快些。” 赵南星笑着摇头,“不用了,宋公子,我今天跟弟弟妹妹们一起捡就好了,我后面想个法子,让大家不把竹签扔地上。” “什么法子?”宋子澜满眼好奇。 赵南星神秘一笑,蹲下身子背上背篓,“过两日你就知道啦,再见,宋公子。” 宋子澜眼底含笑,看着她的背影。 一旁的赵茯苓笑了笑,对着赵星觅使了个眼神。 赵星觅偏头看着宋子澜。 茯苓说,这位公子每天都来光顾姐姐的生意,而且看姐姐的眼神很温柔。 他这会儿看着宋子澜,也感觉宋子澜的目光有些不同旁人。 难道真的是对姐姐…… 赵南星闪进巷子,长舒了一口气。 她又悄悄探出脑袋,望着街口的宋子澜。 他对她,真的有些过于关注了,难道真的对她有意思? 可他不是有心上人吗? 难道也是个见异思迁的主? 她摇了摇头,否决这个想法。 她别别嘴,算了,但愿是她想多了。 她转身往家里去。 打开院门,月光铺洒,照亮整个院子,回廊凭栏上,出现两抹人影。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人影,便听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南星,你回来了啊。”崔红儿提着油灯一盏走过来。 “姐,姐……”赵空青从崔红儿身后,飞奔过来。 第61章 帮爹再娶一个媳妇呗 赵南星连忙放下背篓,朝赵空青走去。 “青娃,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下午被外婆赶出了伍家……”赵空青想起身后还有崔红儿,止住了嘴。 崔红儿明白两姐弟有话要说,扬起一笑,“南星,我儿子一个人在屋子里,我回去了。” 赵南星点头,“好,多谢崔姐姐。” “不用这么客气。”崔红儿转身,提着油灯走了。 赵南星连忙拉着赵空青坐到院子里的板凳上,关切道:“青娃,你什么时候进城的?吃饭没有,饿不饿?” 赵空青摇头,“我不饿,姐。我今天下午被外婆赶出伍家,娘让我给爹和爷爷带话,说要是不把你送去伍家,娘就永远不回我们家了。” 赵南星冷笑,目光如炬看着赵空青,“外婆没有病?” “是,没有病,一直装着下不了床,见我在她家赖着不走,实在装不下去了,今天就恼羞成怒,把我赶出来了。” 赵空青紧紧拉住赵南星的衣袖,“姐,娘让我带的话,我还没有告诉爹和爷爷,我一回家,只是告诉了三婶和奶奶,三婶就让我必须先来城里找到你。” 赵南星明白三婶的意思。 若是伍氏真的不回赵家了,也就意味着赵有柏日后没有媳妇了。 赵有柏才三十多岁,不可能能熬过单身的日子。 在农村,想要娶个媳妇并不简单。 赵有柏还年轻,夜里难熬,肯定忍受不了没有媳妇的日子。 可想要伍氏回赵家,就得把她送去伍家。 周氏不知道赵有柏会怎么抉择,毕竟在村里,在孩子众多的情况下,绝大多数男人都只会选择媳妇。 因为媳妇是自家人,而女儿,迟早是要嫁入别人家的。 所以周氏让青娃先来找她,告诉她这件事,想让她自己想个法子。 “姐,怎么办啊,爹会不会真的被娘的话威胁到?会不会真的将你送去伍家啊?” 在赵空青记忆中,虽然赵有柏对几个孩子都不算差,可赵有柏对伍氏同样忍受多年,即便伍氏经常做出很过分的事情,赵有柏都是一忍再忍。 他不知道在赵有柏心里,伍氏有多少分量,但他知道,赵有柏当年一无所有,伍氏一个家境不错的女子,愿意嫁到赵家。 赵有柏一直对此事怀有感激之心的。 赵南星望着地面,久久不语。 她这一刻,很庆幸她能挣钱了,否则面对这样的局面,恐怕只有一个结局。 “姐,我们回来了,开门……”赵星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空青侧目看了一眼赵南星,起身去打开后门。 赵星觅看见赵空青,惊喜张嘴,“青娃,你怎么来了?” 赵空青神色凝重,帮着赵茯苓把背篓拿下来。 “青娃,怎么了?你脸色这样难看。”赵星觅拧眉走到赵空青面前。 赵空青叹口气,把在伍家的事情和伍氏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赵星觅听后,脸色大变,“娘疯了吗?明知道外婆是要卖姐姐,还帮着伍家人来害姐姐。” 他走到赵南星面前蹲下,“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对他淡淡一笑, “能怎么办,挣钱帮爹再娶一个媳妇呗。” 附近村落,不就有好多和离的妇人正愁嫁呢。 只要家里条件好了,多给点聘礼,那些妇人肯定会愿意嫁给赵有柏,毕竟赵有柏长得也不赖。 赵星觅和赵空青微微一愣。 赵茯苓满眼钦佩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站起来,“娘既然心里只有伍家人,又何必还让她回赵家?让她一直住在伍家好了,爹只要跟她和离,我们再重新给爹娶个媳妇。” 赵星觅跟着她站起来, “对,反正娘心里也没有我们,不回来最好,爹要是想要媳妇,我们挣钱给他再娶一个。 姐……”他笑嘻嘻摸出银子,“今晚换了六两银子。” 每日这样进钱,何愁给爹娶不到媳妇。 赵空青眸光微颤,心情复杂。 虽然他也很讨厌娘,可伍氏到底是他亲娘。 若是赵家不让娘回家,那娘只能一直住在伍家。 伍家看见娘没有价值,威胁不到赵家了,肯定会把娘赶出伍家的。 他叹口气,抬头看着赵南星。 可娘如此对待姐姐,毫无亲情可言,简直就是咎由自取,就算是这样的后果,也该她自己承受。 想到这里,他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姐姐和娘之间,他肯定选姐姐。 从来心疼他,爱他的,都只有他姐姐。 “对,娘自己咎由自取,也不能怪我们,这些年,家里人对她够容忍了,这次,不能惯着她。”赵空青走到赵星觅身旁。 “我这就回去,把姐姐的想法告诉爹和爷爷,这样家里人心里也就有个底,就不用担心娘不回去了。 ” 赵茯苓笑着走过来,“你现在可回不去了,天色晚了,你都出不了城,咦,你今晚怎么进来的?” 赵空青挠挠头,“我傍晚就进城了,在城里迷了很久的路,不得已问了许多人,才找到这里来。”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笑着道:“这么晚了,今晚也别回去了,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帮我们一起去捡竹签吧。” “捡竹签?”赵空青满目诧异。 赵星觅把银子放在赵南星手里,“就是捡地上的竹签啊,等会你跟我们一起去了就知道了。姐,你把钱收好,荷包里面还有一些铜板,我数了数,有六十四枚。” 赵空青这才回想起刚才赵星觅说的话。 他吞了吞口水,“一晚上,收入六两多?” 赵南星把荷包放进衣袖中,顺手放进了空间。 这两日,空间的奖励一直都是火锅底料,从最开始的十包,已经补货到每天四十包了。 也就说,现在她把四十包火锅底料拿出来,凌晨空间又自动补货四十包。 奖励这么多有什么用,麻辣烫都没有人吃得惯。 赵星觅在院子里翻出一个麻袋,“一天能挣大半年的生活费,你是不是不敢相信啊?” 赵空青看着赵南星,“姐,这是真的吗?一天能挣六两银子?” 赵南星笑着点点头,从空间里拿出一两银子,塞到赵空青手里,“现在,相信了吗?” 赵空青捧着银子,放在月光下,双眼比月亮还亮。 他连连点头, “信,信了,姐,你太厉害了。” 他把银子递回给赵南星。 赵南星笑着,“你拿着吧,身上留点钱用。” 赵空青感觉手里的银子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连忙拉着赵南星的手,把银子塞给了她。 “那怎么行,这可是你们辛苦赚的。” 第62章 崔红儿的儿子 赵南星又把赵空青的手拉了过来,“那怎么不行,你是我弟弟,我的就是你的。” “姐,我真不要,这么大笔钱,我拿着心慌。”赵空青道。 赵南星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你忘了吗,你不是想给你师傅买一支狼毫吗?明天上午我有事要忙,没有时间陪你去买,你拿着这钱,自己去商铺买。” 赵空青张了张嘴。 他确实很想给师傅买一支狼毫孝敬他老人家。 可是他想的是等他后面可以行医了后再给师傅买,从来没有奢望过他现在有这个本事能买一支狼毫啊。 更没有想过拿家里人的钱去成全他对师傅的孝心啊。 “拿着,听姐的,买支好的给你师傅。最近我准备让墨娃去拜个老师读书,你帮我询问下陆郎中,看下有没有合适的老师推荐。” 家里同意让墨娃读书的事情,他回家的时候就听墨娃说过了。 赵茯苓拍了拍自己的荷包,“青娃,你看,我身上也有姐姐给的钱呢,你就拿着吧。” 赵南星把荷包从空间拿出来,“觅娃,你也有,这个荷包里面是铜板,你拿铜板买东西方便些。” 赵星觅笑着把铜板倒出来,“谢谢姐姐。” 赵空青见此,也不再拒绝,把银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襟,“谢谢姐姐。” 赵星觅收好钱,闻见背篓里的香味,想了想,说道: “姐,今晚的麻辣烫不是没有卖吗?我们吃这个不就好了吗?何必还要出去吃。” 他把背篓里面的盆端出来,打开上面那层布。 盆里的汤还有余温,还有香味飘出来。 “可你们不是都觉得辣吗?吃了会很难受的。” “不辣,不辣,我现在还想着这一口呢。”赵星觅把盆端到赵空青面前,“你闻闻,很香呢。” 赵空青不停点头,“对,好香,就吃这个。” 赵南星抿唇一笑,“行吧,你们把桌子搬出来,把盆子架在火盆上,我们就在院子里吃。我再去煮一盆卤煮汤,想吃不辣的,就吃卤煮。” “好耶。”赵星觅欢呼。 几人各自忙碌,赵南星走进厨房,从空间里面拿出卤煮包,倒进锅里,掺了两瓢水。 随即,她拿出土豆,黄瓜,白菜。 赵茯苓跟着进来,“姐,我来切吧,桌子已经搬在院子里了。” “好,你来切,我把卤煮汤舀进盆里。” 明亮的月光下,院子里的桌子上,放着一盆清汤,一盆红汤。 汤盆底下,是一盆柴火。 两盆汤翻滚起来,香味四溢。 赵茯苓和赵南星把菜都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四姐弟一人坐一边,赵南星率先夹起一串肉串,“快吃吧,想吃什么烫什么。” 赵茯苓夹了几片白菜放进清汤盆。 赵星觅和赵空青同时去夹肉串。 回廊上,一个小男孩,躲在凭栏后,他抓着凭栏,看着院子里。 “你们在吃什么啊,好香啊……” 几人愕然看去,看见回廊上跑过来一个小男孩。 赵南星看见粉雕玉琢的男孩,勾唇一笑,“你想吃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把她心都看化了。 小男孩慢慢走过来,“想吃,我可以吃吗?” 赵南星把赵茯苓烫的白菜夹起一片,放进碗里,面对男孩蹲下,“那我喂你好不好?” 小男孩跑到赵南星面前,看着碗里的白菜,“父亲说我是男孩子,凡事要自己动手,我可以自己吃的。” “挚儿……”回廊上,崔红儿的声音传来。 赵星觅看着回廊上的身影,整个人都惊住了,他拉住赵空青的手腕使劲摇。 “青娃,我看见仙女了。” 赵空青笑了笑。 崔红儿从回廊走过来,对着赵南星歉意一笑,“这孩子,一时没看住,没想到就跑来你这里了。” 赵南星站起身来,笑着摇头,“没关系的,崔姐姐。” 崔红儿把儿子抱起来,“挚儿,我们回去啦,别打扰南星姐姐……诶,叫姐姐也不合适,叫姨姨也不合适……” 她看着赵南星,竟然不知道该让她儿子叫南星什么。 叫姐姐,可南星管她也叫姐姐。 叫姨姨,可南星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哪能叫姨姨的。 赵南星端着碗,把碗里的白菜夹起来,送到小男孩嘴边,“就叫姨姨吧,还从来没有听人叫过我姨姨呢。” 小男孩把白菜咬进嘴里,包着一口菜,含糊不清,软软糯糯喊道:“南星姨姨。” “诶……”赵南星笑着应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程挚,父亲说母亲是他挚爱,所以给我取名为挚。”程挚满脸自豪地说出父亲在他耳边经常说的话。 赵南星眼眸微动,转过眼,跟崔红儿对视住。 崔红儿扯了扯唇,眼底闪过一抹幸福。 “姨姨,这个菜菜好好吃啊。”程挚拍着手。 “那挚儿陪着姨姨一起吃好不好?”赵南星笑得明媚。 “好啊,好啊。”程挚欢快得不行。 赵南星轻轻看向崔红儿,“崔姐姐,坐下来一起吃吧,今天难得有机会。” 崔红儿本想拒绝,可看见自己儿子脸上的欢乐,又不忍心扫了儿子的兴。 “娘亲,我们就跟姨姨一起吃吧,挚儿想跟姨姨一起吃。”程挚抱着崔红儿的脖子哀求。 崔红儿心里动容,笑了笑,“好,我们跟南星姨姨一起吃。” 赵茯苓连忙跑进厨房,拿出两副碗筷。 崔红儿对着赵南星感激道:“南星,谢谢你。” 赵南星拉着她坐上同一条板凳,“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每次带我弟弟们过来,允许我们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是我该感谢你呢。”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崔红儿面前的碗里,“崔姐姐,你吃不辣的吧,这红汤的是辣的,我想你肯定吃不惯。” 赵星觅坐在崔红儿和赵南星对面,端着碗看着对面。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这般美如天仙的女子。 “姨姨,我想吃辣的,我可以吃辣的吗?”程挚两眼放光看着红汤。 “可是这辣的很辣很辣哟。”赵空青笑着对程挚道。 今天给他开门的,就是程挚,所以两人在晚上那会儿,就认识了。 程挚扬起头,“我不怕,青哥哥,我不怕。” 赵空青忍不住放声一笑。 管他姐姐叫姨姨,管他叫哥哥,现在辈分全给叫乱了。 “好,那我给你夹根肉串尝尝。” 第63章 捡竹签 程挚只咬了一小口肉串,就辣得在地上跳起来。 “啊……啊。” 崔红儿看着他不停地叫嚷,捂嘴哈哈大笑。 赵南星进厨房装了一碗蜂蜜水,走出来端给他。 程挚抱着碗咕噜咕噜喝下。 “姨姨,我还要吃,好吃。” 赵南星眉头一挑,“这么辣还要吃吗?” “好吃,好吃……” 他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开心到起飞。 众人都被他的欢快感染,笑着逗他。 这顿餐,大家都吃得极为开心。 程挚前一秒才咬了一口白菜,后一秒,就爬到赵南星板凳上,挽着她的手臂,靠着睡着了。 赵南星扭头一看,看见他闭着眼睛,睡得安稳,抿唇一笑。 崔红儿笑着摇摇头,起身,“南星,我带挚儿回去睡。” “好。” 崔红儿打横抱起程挚,目光温柔看着赵南星,“谢谢你,南星。” 随即,她抱着程挚离开院子。 赵南星和赵茯苓把汤底端进厨房,赵星觅和赵空青把桌子收进赵南星屋子。 姐弟四人,带着两条麻袋,起身前往花市街。 此刻夜已深,花市街依旧灯火璀璨,里面的商铺都还开着,只是人流比傍晚的时候要少了些。 赵南星和赵茯苓并肩走着,看见地上的竹签就捡起来放进麻袋。 花市街口,许智悄悄摸摸跟上来,眼神阴冷看着赵南星的背影。 四姐弟走到望天楼附近,却发现周围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发现竹签。 赵空青在街道对面,笑着对赵南星道:“姐,这段路附近怎么这么干净啊?” 他抬头,看着前面坐落那家酒肆,“望天楼?这就是望天楼吗?听师傅说望天楼的东西很好吃。” 听见望天楼,赵茯苓和赵星觅同时看向赵南星,嘴角都勾起莫名其妙的笑。 赵南星睨了一眼望天楼,“这里没有竹签,我们就往前面走吧。” 她的目光,落向窗棂前,只见宋子澜站在窗边,冲着她遥遥一笑。 赵南星飞快收回目光,提着麻袋快步往前走。 赵茯苓也看见了望天楼窗边的宋子澜,笑着对他挥挥手,赶忙去追上赵南星。 “姐,宋公子在楼上看着我们呢。” 赵南星加快脚步,“何止他看着,街上的百姓也看着我们呢。” 赵茯苓看着她的背影,捂嘴轻笑。 一个时辰后,姐弟四人,提着麻袋,坐在长街尽头的河岸边。 差不多花了两个时辰,几人才把地面的竹签和菩提叶清理干净。 赵星觅看着河面,“姐,这就是护城河吗?” “嗯。”赵南星轻应,看着河面的画舫出神。 “河面上的船,夜里都不靠岸吗?”赵星觅指着其中一个画舫。 “我也不知道,听说很多富家子弟,喜欢在船上通宵喝酒。” 赵星觅瞪大双眼,“喝酒喝通宵?” 赵茯苓一拍他肩膀,“这有什么稀奇的,你没看到刚才望天楼还有客人在吗?这些城里人,每天过得逍遥自在,哪怕喝个几天的酒,肯定家里人也没人管。” 赵星觅偏着头,第一次对城里人这几个字,有了一些触动。 赵空青静静看着河面,眼底也多了几分感触。 几人吹着河风,心思各异。 半晌后,赵南星起身,“走吧,很晚了,回去了。” 赵空青跟着她起身,“姐,以后每天收摊后,都要这样捡竹签吗?” 赵南星摇摇头,“明早我去一趟木制铺子,做几个专门丢竹签的木桶,放置在花市街的街边,让那些客人吃完串就把竹签丢进街边的木桶,我们晚上从木桶里面收走竹签就好了。” 赵空青皱了皱眉头,“可木桶放在街边,那些商家会答应吗?” 赵南星看着悠长的花市街,“回去的路上去问问商行的人吧。” 几人提着麻袋往回走,走到许氏商行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只得先回去了。 次日一早,赵南星起身,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赵空青打开房门出来。 “姐,昨晚睡得晚,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赵南星用盐水漱了漱口,“我今天要去买木桶,还要去集市看看,新品卖得不好,摊位不能空着,看看还能做什么吃食去卖。” 赵空青眼底浮现一抹心疼,看着她纤细背影,“姐,现在卤煮生意不错,你可以先好好做卤煮啊,看你这么辛苦,我……我有点难受。” 赵南星回头,冲他一笑,“不辛苦,比起在家里,看着人生无望的日子,我现在觉得我很充实。而且,我们还要给爹挣钱娶媳妇呢。” 赵空青叹口气, 心里突然对赵有柏有了点怨气。 赵南星拿着碗走到他面前,“快洗漱吧,我们一起出门,你今天回去,把我想给爹再娶一个媳妇的想法传达给爹和爷爷,看看他们怎么说。 若是他们还想把娘接回家,那你就告诉他们,那个家,有娘就没有我,只要娘回了赵家,我就绝对不会再回赵家。” 赵空青摆手,“不会的,姐。” 昨晚二哥给他说了姐姐对家里承诺,年底的赋税由她给的事。 家里人知道现在姐姐每天能挣这么多钱,是绝对绝对不可能为了娘,跟姐姐作对的。 更何况,姐姐是赵家第一个孩子,除了娘,家里人都对姐姐还是有感情的。 两姐弟走出院子,在巷子口分别。 赵南星转身去找木制铺子,赵空青去了别的街道。 赵南星走进木制铺,看着铺子里面的木盆,木桶,各种用木头做的物品。 “老板,这样一个木桶多少钱?”她指着一个到她大腿位置高的木桶。 “那个啊,五十文一个。”木制老板抬头一笑,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这边还有宽一点的浴桶。” “这是浴桶?”赵南星诧异挑眉,连连摆手, “我不要这种,我要装东西的桶。” 把浴桶放在街道上,只怕她会被人嘲笑死。 “装东西的啊,这边有提桶,小了一点,你看这种行不行?” 老板拿着一个有提手的桶过来。 “我就要这种,但是想要比这个大一些,有吗?” “有啊。”老板转身,又从浴桶后面提出来一个大了些的桶。 “就是这种,我就要这种,多少钱一个?我想先要五个。” “五十文一个,但店里只剩这一个,你要五个的话,得等两天来拿。” 赵南星凝眸想了想,“行,那这个我先买了,剩的四个我两日后来拿。” 不管街道里面能不能放木桶,她都得买了,如果不能放,她就在自己摊位旁放几个木桶。 这样也能减少一些竹签被丢进街道上。 第64章 处理鸭肠子 赵南星交了一百文定金,提着木桶,从木制铺子出来。 她转身,闪进了旁边的巷子,进入了空间。 她走到火锅底料的架子前,愁苦叹息,目光一转,看着一旁的卤料包。 卤料…… 她忽地双眼一亮。 既然古代人吃不了辣椒,那是不是可以给他们做卤菜啊。 她快速从空间出来,飞奔向集市。 早上的集市,人山人海。 她先前看到有卖鸭子的地方,她寻着记忆找过去。 卖鸭子摊位上,摆着杀好的鸭子,而一旁的桶里,装满了鸭屎鸭肠和鸭毛。 她看着一桶脏兮兮的东西,却满眼光芒。 “老板,你这个鸭肠子怎么卖?” 卖鸭子的老板白她一眼,“你买这个?你吃这腥臭玩意儿?” 赵南星连连点头,“对,我要这个,你能卖给我吗?” 老板别别嘴,“五文,你全部拿去好了,我可说好了,买了就不会退哦。” “我不退,不退。”赵南星连忙摸出五文钱,放在他的摊位上,蹲下身子,把他桶里的鸭肠鸭屎,倒进自己的桶里。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快速把五文铜板收进木盒里。 赵南星提着一桶气味冲天的污秽物,兴高采烈往家里去。 路上有人看着她提着一桶脏东西,纷纷捂住鼻子避开她。 院子里,赵星觅和赵茯苓端着一碗粥坐在院子里吃。 看见赵南星推门进来,赵星觅连忙迎了上来,“姐,你那么早就出门了啊,啊……你这桶里是什么啊,好臭。” 赵南星对他挑眉一笑,“好东西,你们快点吃,等会帮我一起清理鸭肠子。” “鸭肠子?”赵茯苓端着碗退了几步,“姐,你买这个做什么,这玩意儿不是给狗吃的吗?” 赵南星提着桶走到水井边,“等我做出来,就是人吃的东西了。” 她打了一盆水,倒进混着鸭屎鸭毛的鸭肠桶里。 “茯苓,把厨房的剪子拿给我。” 她蹲在地上,把鸭肠捞出来,放进盆里,多洗了几次。 “觅娃,巷子口的污水车还没有走,把这桶脏水提过去倒了,对了,顺便把恭桶也倒了。” 赵星觅放下碗,“姐,恭桶已经倒了,我来处理鸭肠,污水等会一起倒。” 两姐弟蹲在地上,赵南星指导他把鸭肠破开,把肠子里面的脏东西掏出来。 她把处理好的鸭肠放进清水里,用力淘洗。 两姐弟被熏到无法呼吸,直到赵星觅把所有鸭肠处理干净,赵南星洗了好几次。 臭味才散去不少。 赵南星端着半盆鸭肠,里面还有一些鸭板肠,进了厨房,从空间里面倒了小半瓶料酒在盆里。 她把卤料包放进锅里,掺了小半锅水,把腌制过的鸭肠鸭板肠,丢进锅里,盖上锅盖,洗了洗手,走出了厨房。 赵茯苓把昨天收起来的那袋辣椒提出来,回头对赵南星道:“姐,这辣椒咱们还晒吗?” 赵南星看着那一大袋辣椒,“晒,晒干后先放起来,今天我少做一点带辣味的麻辣烫再去试试。” 赵茯苓点头,在地上铺了一块布,辣椒倒在布上。 赵星觅倒完污水回来,“污水车差点走远了,幸好我跑得快。”他笑着看向赵南星,“姐,碗里的粥,你喝了吗?茯苓做的白菜粥哟。” 赵南星处理了一桶鸭肠,此刻没有一点胃口, “不吃了,你把粥吃了吧。” “我吃饱了,而且刚才处理鸭肠子,现在有些反胃。”赵星觅把桶放在门后面,他把双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赵南星也把手伸出来闻了闻,嫌弃地摇了摇头,“觅娃,你去买几块胰皂子回来。” “姨姨,南星姨姨……”回廊上,一道小小的身影跑过来。 赵南星扬唇一笑,蹲下身子,正准备对着程挚张开怀抱,忽然想起自己手上的臭味,悻悻地收回手。 她站起来,朝程挚走去,“挚儿,跑慢点。” 程挚抱着一包糕点,跑到赵南星面前,双手举着那包东西,“姨姨,这是娘亲让我拿给你们吃的,你快吃。” 赵南星摇头,“姨姨不吃,挚儿留着自己吃。” 程挚嘟起嘴,“不行,姨姨要吃,娘亲说我们吃了姨姨的东西,也要给姨姨吃好吃的。” 他打开油纸,捧着糕点站在原地,“姨姨吃嘛,挚儿想看着姨姨吃。” 赵南星无奈一笑,对赵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你来接着吧,我手太臭了。” “姨姨不臭,姨姨香香的,挚儿喂姨姨。”他拿起一块糕点,高高举起来。 赵南星俯身,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确实很好吃。 “好吃,挚儿喂的糕点非常好吃。” 程挚把一包糕点塞到赵茯苓手里,开心到原地打转,一直转到了回廊口,他回头,晕乎乎地对着赵南星大笑起来。 “姨姨再见。” 赵南星跟赵茯苓被他的行为逗乐,忍不住相视一笑。 厨房里,飘出卤味香。 赵南星转身进入厨房,打开锅盖看了一眼,鸭肠和鸭板肠已经变了色。 她盖好锅盖,拿着筷子走出屋。 夹了一块糕点,她坐在厨房门口,细细品味。 “茯苓,你也吃啊,这糕点不错。” 两姐妹一人吃了两块,赵星觅回来了。 赵茯苓接过他手里的胰皂子,“二哥,快去吃糕点,崔姐姐让挚儿拿过来,很好吃呢。” 赵星觅看着板凳上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嘴角细不可察地扬了扬。 中午时分,赵南星把卤好的鸭肠鸭板肠捞出来,放在菜板上,把鸭肠切成一段一段的。 她用手拿了一根送进嘴里。 好吃,跟现代的鸭肠一个味。 没有辣味,古代人肯定会喜欢。 把鸭肠切好,她又切了几个土豆和白菜放进卤料里。 鸭肠不是很多,得卤一些土豆和白菜一起卖。 卤菜和关东煮不同,卤菜的味道重一些,而且捞起来后,直接串好就能卖,不像关东煮那样要一直煮着。 卤菜凉了也不怕,依旧非常好吃。 许久没有吃过卤菜,她把土豆和白菜捞起来后,自己吃了小半碗。 “觅娃,茯苓,你们进来尝尝鸭肠。” 赵星觅和赵茯苓跑进来。 赵南星给两人一人夹了一根鸭肠。 赵星觅闻着香味,瞬间忘记上午处理鸭肠的恶心,一口把鸭肠送进嘴里。 他没有想到,那么不值钱的恶心玩意儿,被姐姐一处理,竟然会这样好吃。 好吃到他都愣住了。 赵茯苓同样被这味道惊艳住,“姐,这鸭肠太好吃了,你又要赚大钱了。” 第65章 一开摊就卖空 果不其然,开摊后,卤菜一摆出来,众人闻到香味都围了过来。 仅仅两刻钟,赵南星摊位上的鸭肠鸭板肠,和土豆白菜,全部卖光。 赵星觅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她,“姐,这卤菜比卤煮还要受欢迎呢。” 他本来以为,鸭肠五文钱一串,刚开始不会有很多人会买,可没想到,第一个客人尝了后,直接买了十串文,说是带进酒肆下酒吃。 第一个客人赞不绝口,后面的客人直接价格都不问,纷纷挤到摊位前要卤菜。 赵南星含笑收拾摊位。 才开摊半个小时,卤菜就没了。 客人对卤菜的反馈,出奇得好。 明天得多去收些鸭肠回来了。 她看着盆子里的铜板,估计得有二三两银子。 今天她备得太少了,早知道卤菜会这么吃香,她今天就该再多备些土豆和白菜。 宋子澜笑着走到她摊位前,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失望地叹了叹。 “方才望天楼有客人拿着串进去,说是你这里出的新品?” 赵南星抿着笑,“是,新出的卤菜。” “这么快就卖完了?”宋子澜眼睛里面闪烁着星光,直勾勾跟她对视。 赵南星被他明晃晃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将眼眸垂下,“今天备得太少了,一开摊就被抢空了,明天我多备些,你早点来。” 听见赵南星让他“早点来”,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生出一股异样感受,就像炎热夏天,突然吹来的清风,让他整个人都格外惬意。 他双眼弯成月,目光在赵南星身上移不开,用轻若云烟的声音道:“好,我早点来。” 他站在摊位前,迟迟不离开。 赵南星凝了凝眉,端起装铜板的盆,不解看向他,“宋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宋子澜回神,轻轻摇了摇头。 赵南星没管他,端着盆子,往商行而去。 宋子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低头温柔一笑。 这一刻,他内心肯定,他确实动了心。 商行里面没有人,赵南星把盆子放在柜台上,对着屋子里面轻喊,“有人吗?” 许智打开房门,匆匆出来,一抬眼看见赵南星,脸上扬起不达眼底的笑。 “赵姑娘,今天这么早就来换钱啊?” “是啊,今天的新品卖完了,想来看看能换多少钱。” 许智走到柜台后,把盆子里面的铜钱抓进格子里。 赵南星看着许智,“许掌柜,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在花市街里面放几个木桶啊?就是专门让那些买了串的客人,把竹签扔进桶里,这样,花市街的地面,就会干净不少。”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许智就来气。 他抬起冰冷的双眼瞅她一眼,冷声说道:“摆木桶做什么?现在长街里面每天有人打扫地面。” 他本想说专门请了人替她清扫竹签,可一想到屋子里面的少东家,他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赵南星愣了半刻,“有人清扫长街?为什么突然有人清扫长街了?” 她脑海里,想起昨天许老板的话。 他说他会安排。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帮……” “当然是为了长街有个干净的环境……”一名小厮从屋子里面快步出来。 赵南星仅仅一瞬,就认出面前的小厮是上次给她赠伞的人。 她满目惊喜,“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许福笑盈盈望着她,“赵姑娘还认识我?” “当然认识,先前我在雨中,你送过伞给我,对了,我等会把伞还给你。” 现在那把昂贵的伞,还在她空间里呢。 许福低头一笑,余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那伞是我家公子所赠,一把伞而已,赵姑娘不用还。” 赵南星看见他往屋子悄悄扫过一眼,不由把目光移向屋子里。 一身黑衣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靠椅上。 她认出,那背影竟然是许老板的。 也对,能坐在屋子里面,肯定是商行的人。 原来许老板昨天诧异问她不认识他的话,是因为他先前给她赠过伞。 许福往前跨了一步,遮住她的视线,“赵姑娘,长街现在每天有工人清扫地面,你也不必再为地面的事情烦心。” 赵南星满腹狐疑,却不知道怎么问。 若是她问是不是为了她而请的人打扫长街,显得她很自作多情。 可若是不问,她又觉得事情出现太巧合。 怎么昨天许老板刚提了地面的事情,今天就请了人去打扫。 “赵姑娘,今天能换二两银子,您盆子里剩的铜板我替您数了,有六百二十七枚。”许智扬着谄媚的笑,拿出二两银子放在柜台。 通过许福和赵南星的对话,他知道了少东家跟赵南星早就认识。 少东家能如此帮助赵南星,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现在只庆幸答应林薇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要是真的在他授意下,让赵南星摆不了摊,只怕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毕竟少东家可不是良善之辈。 赵南星点点头,把银子收进荷包,“多谢。” 她抱着盆子,转身走到商行门口,忽又回头。 许福和许智都冲着她微笑。 她眸光流转,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转身离开。 许福看着她走出商行,脸上的笑容沉下来,目光带着警告看向许智,“以后,可别乱说话,请人打扫长街,跟赵姑娘可没有半点关系。” 许智哈腰道:“是,小的知道了。” 许福转身,迈步走进屋子,走到许问舟身旁,“少爷,为何要瞒着赵姑娘啊?” 许问舟把玩着茶杯盖,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为何要告诉她?” “您确实是为了她请了人,告诉她她日后才知晓是您在帮她啊,是想还她的救命之恩啊。” 昏黄的烛火,映照出许问舟眼眸中流动的波光。 救命之恩,又岂能是做点举手之劳的事情就能还的。 他轻轻扯唇,“她不认识我了,不知道我是她先前所救的人。” 许福张了张嘴,“您跟她见过了,您没有告诉她您是她救过的人?” 许问舟不语。 让他怎么告诉她? 跟她说,他就是她救的人,就是他害得她名声尽毁吗? 他说不出口,他怕她会像看仇人那般对待他。 第66章 买月事纸 赵南星回到卤煮摊位,拿起筷子翻了翻铁板上的豆腐。 只剩这最后一份豆腐,很快被一位女子买走。 赵星觅凑过来,“姐,卤菜卖了多少钱?” 赵南星挑了挑眉,笑着小声道:“换了二两银子,盆里还剩六百多文铜板。” 赵星觅瞪大双眼,“两刻钟,就卖了二两多?” 这样下去,他姐姐真的要发大财了。 “老板,你那卤菜没了吗?”一个年轻男子跑到赵南星摊位前。 “不好意思啊,今天卤菜卖完了。” 男子摇头叹气,“哎,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不多做些啊,我刚才看见别人吃,馋死了,你不知道,我们船上的人,个个看着都想吃,专门让我来买呢。” 赵南星勾起歉意的笑,“抱歉啊,我明天多做些。” “好,那你明天做备些,画舫里好多人想吃呢。”男子挥挥手离开。 赵南星和赵星觅对视一笑。 “姐,明天一早我就去买鸭肠,多买些。” “二哥,快来帮我数串啊,我这里忙不过来了。”赵茯苓扭头大喊。 “来了,你去歇会儿,我来卖串。”赵星觅走到卤煮锅前,跟赵茯苓一起数串。 赵南星走到旁边卤菜摊位,“茯苓,觅娃,我去一趟长街。” “好,你去吧。” 赵南星整理了下衣衫,迈步往长街而去。 街道中,人头攒动,地面却干净如新。 她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见地上有竹签。 她看见面前有几个客人,将手里的竹签扔到地上。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拿着扫帚和麻袋,从前面跑过来,把地上的竹签捡走了。 很明显,长街里面打扫的工人,是专门替她在清理竹签。 她站在原地,心头被疑惑包裹。 那名拿着扫帚的男子,目光聚焦在地面,似乎在四处查看地上有没有东西。 直到,他慢慢走到赵南星身旁,又从赵南星身旁越过。 赵南星回头,“大叔。” 中年男子回头, “姑娘,你是在喊我吗?” 赵南星步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麻袋,“你捡这么多竹签做什么呀?” 中年男子凝眉睨她一眼。 “许氏商行专门雇我们来清扫这些啊。” “专门清扫竹签吗?”赵南星紧紧盯着他。 “是啊,像竹签啊,落叶啊,凡是地上的东西,都得清理。”中年男子看见不远处又有人丢了竹签,连忙跑了过去。 赵南星自嘲一笑,心中的疑虑消散。 她还以为,商行真的是为了她雇的人呢。 心中没有了疑惑,她扭头看见前方卖月事纸的商铺。 她月事快来了,得去买点月事用的纸。 还有茯苓,也得给她买点备着,免得她以后又用柴火灰。 买了一大包月事纸,她提着东西从商铺出来。 好烦啊,这月事纸就是柔软一些的纸,女老板说,里面掺杂了一些棉花。 用起来不会伤到身子。 她拿着那包东西,垂头丧气走在街头。 她把那包东西提起来,放在眼前晃悠。 就这么点软纸,不知道用起来会不会漏,还贵得要死,花了她整整两百文。 她对着那包纸叹息,“你最好是好用的。” 她没有看见,迎面走来的许问舟和许福。 等她把那包纸放下来,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含笑看着她的许问舟。 周围明亮的灯火,映照出她瞬间通红的脸颊。 她手忙脚乱把那包东西藏到身后,尴尬地扯起笑。 许问舟对她勾唇一笑,一转身,带着许福走进了旁边的商铺中。 赵南星长吐一口气,抱着月事纸,往街口跑去。 “许老板,您怎么来了?您是要买点什么吗?”卖头饰的老板堆起笑容,快步从柜台走出来。 许问舟没想到他竟然进的是女子头饰店,他看着头饰出神,莫名其妙地轻笑出声。 老板拿着一套金镶玉的荷花头冠走上前,“许老板,这套头冠是新打造出来的,上面的白玉,色泽通透,不可多得。您要送给许夫人做贺礼,最合适不过了。” 这个月月底,就是许问舟母亲的生辰。 头饰老板以为他是来给许夫人挑选贺礼的。 许问舟心不在焉扫了一眼头饰。 “许福,给钱。” 许福皱了皱眉头。 夫人的贺礼,少爷不是早就备好了吗? “多少钱?” 头饰老板笑得开怀,“既然是给许夫人的贺礼,我自然不敢多收,给个二十两的成本价就好了。” 许福看了一眼头饰。 确实是不错的白玉,要是正常卖,肯定不止卖二十两的。 他摸出一锭银子,“包好吧。” “是,是。”头饰老板收好银子,转身去拿了一个雕花木箱,把头饰放进木箱中,捧着递给许福。 许福抱着木箱,跟许问舟一起走出商铺。 “少爷,这头饰真的是送给夫人的吗?” 许问舟看着远处赵南星奔跑的身影,淡淡说道:“收起来吧。” 赵南星一口气跑出长街,把月事纸藏进背篓里。 她走到卤煮摊位,看着锅里的菜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觅娃,我先把隔壁摊位的东西收回去,你们卖完了,把钱换了就早点回家,我先回去做饭了。” 赵星觅点头,还忙着给客人数串,“好,我们这里也快了,卖完就回去。” 赵南星把东西收拾好,背着背篓回家。 后面还是要去买一辆板车,这样就不用每天背着这么多东西了。 她回到院子,进了厨房。 今天不想再吃土豆粥了。 她多舀了一碗米,煮了很稠的白粥。 切了一颗白菜,把蒜丢进油锅,加了几根切好的红辣椒,然后倒白菜,加盐,生抽,一点点醋,蚝油,松茸鲜。 一道香喷喷的辣炒白菜就起锅了。 在炒茄子的时候,赵星觅和赵茯苓回来了。 月光铺洒的院子里,饭桌上,赵星觅把今天换的六两银子给赵南星。 姐弟三人兴高采烈吃着白粥,聊着未来越来越有盼头的日子。 “觅娃,你明早先跟我去买一辆板车,我们一起去集市买鸭肠。” “好,买个板车确实要方便些,这样每天开摊,我把食材用板车运过去,你跟茯苓就不用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了,姐,你肩膀还疼吗?我看你总是在揉肩膀。” 赵南星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下,“还好啦,过些日子让青娃再给我配几副膏药就好了。我吃完了,你们吃了也早点休息。” 赵南星洗漱后,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次日,她跟赵星觅天不亮就起床,去卖板车的地方买了一辆板车。 赵星觅推着板车,两人去往集市。 第67章 一起处理鸭肠子 赵南星和赵星觅在街边的木制店铺买了六个大木盆,在集市买了整整五盆鸭肠,还买了一个豆腐摊位剩的所有豆腐。 路上,木盆里面的东西散出臭味。 赵南星只得买了一块布料剪下来,盖在木盆上,遮住臭味的散发。 两人推着板车回家。 院子的门没关,赵南星一进院,看见赵常山和赵泽兰坐在院子里面喝水。 “山娃,兰娃,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快来帮忙,帮星觅一起把东西搬进来。” 赵南星抱着一大盆豆腐进院。 赵泽兰连忙跑过来,帮赵南星一起抬着木盆,“姐,奶奶让我们给你送竹签和菩提叶,诶,你买这么多豆腐吗?” “是啊,我准备把豆腐晒成豆干,加在卤料里面一起卤。” 两人把豆腐放在地上,又回身一起去抬臭气熏天的鸭肠盆。 赵星觅笑得开怀,对赵常山道:“我还在想今天这么多鸭肠子一个人处理不完,你们来得正常,我们三兄弟一起处理。” 赵常山看着木盆里面的污秽物,眉眼都挤到了一起,“二哥,三姐说这腥臭玩意儿卖得特好,真的吗?这玩意儿城里人喜欢吃啊?” 赵茯苓从厨房,拿着菜刀跑出来,“当然是真的,姐做的鸭肠,可好吃了,昨天一开摊就卖光了,那些人动作慢了,想吃都吃不到呢。” 赵常山不太相信赵茯苓的话,把目光移向赵南星。 赵南星对他轻轻一笑,“我等会做好了,你们尝尝。” “山娃,你跟兰娃把鸭肠子捞出来,我去再买两把剪子。”赵星觅和赵泽兰把最后一盆鸭肠子端进院。 “好,二哥,你快去吧。” 听见能品尝鸭肠,赵泽兰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可是非常相信大姐的手艺的。 赵南星拿着菜刀走出厨房,“等等,觅娃,你等会路过酒铺,买一壶酒,让兰娃山娃带回去给爷爷他们。” “好。”赵星觅跑了出去。 赵南星把方才买的布料剪下来一大块,又剪了几条小布巾,“山娃,兰娃,你们在水井旁边洗鸭肠,等觅娃回来,他会教你们怎么处理鸭肠。” 她拿着三条布巾走到赵泽兰面前,“你们,用这个蒙面,等会处理鸭肠的时候,就不会被臭味熏得太难受了。” “好。” “好。” 两兄弟接过布巾,蒙住了下半张脸,开始打水洗鸭肠。 赵南星把那张大布铺在地上,把豆腐切成不大不小的正方形,一边摆豆腐,一边说话。 “兰娃,三叔问到村子附近有竹子吗?” “问到了,大姐,就在张家村,二婶隔壁的王家,有一大片竹林,每根竹子两文钱,说需要多少竹子,王家的人每过几天送一次到我们家来,王家的人说要多少有多少呢。” 赵南星会心一笑,又问道:“昨天青娃回去,家里可有发生什么吗?” 赵泽兰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赵南星这边,“昨天青娃回家,跟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在屋子说话,我在院子里做竹签,好像听见了奶奶说什么休书的。” 赵常山接过话来,“是奶奶说,如果大伯母不接受和离,就休了大伯母,让大伯写一封休书送去伍家,不准大伯母再回我们家。” 赵南星蹲在地上,嘴角淡淡扯起一笑。 以前家里人容忍伍氏,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让赵有柏没了媳妇。 现在她承诺,可以给赵有柏娶个媳妇,看不惯伍氏许久的奶奶,肯定不会再憋着那口气了。 在村里,没有谁家做婆婆的,能容忍到奶奶那个地步。 “大姐,你每天都需要这么多豆腐吗?”赵泽兰看见赵南星出神,怕她是因为想起伍氏而不开心,连忙转开话题。 赵南星收回思绪,看着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她回头,看着赵泽兰,“先前每天不需要这么多,我昨天做了新品,准备晒干后加进新品里,所以今天多买了点。” 赵泽兰点点头,“哦。” 赵南星看见他若有所思,“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赵泽兰憨憨笑道:“我想如果你每天要买这么多豆腐,还不如让家里人自己做,这样能省不少钱。” 赵南星眸光流转,对他笑了笑。 “兰娃,做豆腐太苦了,你看我爹和你爹,他们时常腰酸背疼,就是以前做豆腐留下的病症。” 就算以后生意做大了,她也只会让家人来帮她一起卖东西。 不会再让家里人做豆腐了。 她太清楚时常腰酸背疼的难受了。 赵星觅提着一壶酒和一包东西回来, “姐,我买的桃花酿,商铺老板说这酒好喝。” “好,你放着吧,去教他们处理鸭肠。” 下午时分,三兄弟处理出来两大盆子鸭肠和鸭板肠。 赵茯苓把午饭端进屋子里。 赵南星把鸭肠和鸭板肠全部倒进锅里卤。 五人坐在桌子前吃饭,赵南星拿出二两银子放在赵泽兰面前。 “兰娃,你把这银子给三叔,用来买竹子用。” 赵泽兰嘴里包着一口辣炒白菜,“姐,买竹子不需要这么多银子啊。” “用得上的,以后一直需要竹子呢。” 赵南星又看向赵星觅,“觅娃,你等会吃完饭送山娃和兰娃去街上,买三匹布料,给家里没有做新衣的人,都做一身新衣裳。” 听见这话,赵常山连忙站起来,跑出屋子,从背篓底下,拿出一包用旧布包裹的东西跑进来, “大姐,这是我娘连夜赶制好的衣裳,让我给二哥送过来。” 赵南星笑着打开旧布包裹,“替我多谢二婶。” 赵常山挠挠头,“都是一家人,不说谢。” “觅娃,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赵星觅急不可耐放下碗,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走到赵南星身旁,拿着衣裳在身上比了比。 “姐,很合身。” 以前,他都是捡二叔和三叔穿旧的不合身衣裳。这次,终于能有一件属于他的合身衣裳了。 赵南星看着赵星觅红了眼眶的笑,心里阵阵酸楚。 在家里,赵星觅从小就是穿破布缝合的衣裳,这还是奶奶把爷爷的破衣裳剪下来缝合的。 后来大了,也只能捡长辈的旧衣服穿。 而赵空青,则是穿赵泽兰的旧衣。 家里每次分下来的布料,伍氏都只会顾她自己。 所以赵星觅和赵空青,从来没有穿过新衣裳。 一想到这里,赵南星对伍氏的怨恨,又在心里滋生。 赵泽兰吸着鼻子,“姐,好香啊,从厨房传过来的。” 赵茯苓给赵常山夹了一筷子茄子,“这就是卤菜的香味。” 第68章 有人闹事 饭后,赵南星走进厨房。 赵泽兰满脸期待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打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 赵泽兰虽然刚才吃完饭,但闻到这香味,仍旧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赵南星看见他馋成那样,摇头一笑,拿着一个小碗,夹了一碗鸭肠给他,“给,端出去一起吃。” 他满眼光芒,端着碗就跑出厨房。 赵南星把鸭肠和鸭板肠捞起来,捞了两铁盆。 她又把赵茯苓切好一大盆的黄瓜倒进锅里。 还有白菜,土豆,得等会再倒进去,否则一锅卤不来。 “我的天,好好吃,刚才处理鸭肠的时候,我还一阵恶心呢。”赵常山的声音飘进厨房。 “是吧,我就说好吃吧。” “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 赵南星用大碗,夹了一整碗鸭肠,用布封好后,她端着碗走出厨房。 “兰娃,把这碗鸭肠带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 赵泽兰只顾着继续吃,推了推赵常山,“山娃,放你背篓里。” 赵常山起身,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碗。 “山娃,你告诉爷爷,这鸭肠下酒,最好吃不过了。” 赵常山连连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大姐,如果每天要处理这么多鸭肠,你和茯苓都有别的事情忙,二哥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赵星觅抬头望过来。 是啊,今天他们三个人就处理了快两个时辰。 若是他一个人,不得处理到开摊时辰啊。 那哪还有时间卤鸭肠和串鸭肠啊? 万一今天鸭肠卖光了,明天还得买更多的鸭肠子回来处理。 赵南星跟赵星觅对视。 茯苓每天要切菜洗菜,穿串。 她要做饭,中午就要开始卤菜,下午要串卤菜,根本没有多的时间。 她凝眸想了片刻,“这样吧,现在我们每天需要的竹签更多了,明天你们一早再背些竹签来趟城里,如果今晚鸭肠卖光了,就说明我们后面每天都需要处理很多鸭肠。 那样的话,确实就需要你们留下来帮忙,你们把我们现在的情况跟家里人说一下,我看今晚的生意如何,再决定明天过后的安排。” 赵常山和赵泽兰欢喜一笑,连连点头。 赵星觅起身,带着两兄弟去买东西。 赵茯苓站在院子里,看着三兄弟离开的背影。 “姐,山娃和兰娃都很想来城里呢。” 赵南星眼眸微动,回厨房把黄瓜捞起来,又把白菜倒进锅里卤。 土豆得最后放,因为土豆里面有淀粉,煮久了会让卤料变味,也容易糊锅。 她把盆里过滤出来的土豆淀粉装起来,开始切鸭肠。 鸭肠都是切成两指节长,每一串上面穿了五根。 傍晚时分,赵星觅推着一板车的东西,身后跟着赵南星和赵茯苓,三人走出巷子。 然而,姐弟三人一走到花市街外,就被街口的景象震到瞪大双眼。 赵南星的摊位前,有序排着两队人,都翘首以盼看着街外。 看见赵南星三人出现,街口瞬间沸腾起来。 “老板,快点啊,我们排着等呢。” 排在人群最后面的人,直接跑到赵南星面前,摸出一串铜板,“老板,我要十串鸭肠。” “喂,你凭什么插队啊,我们可是都在摊位前排着呢。”排在最前面的男子不乐意了,想过来阻止,又怕排了这么久的位置被占了。 赵南星对着面前的男子笑道:“客官,今天备得多,都有的。觅娃,快推过去。” 她帮着赵星觅一起把板车推到卤菜摊位,把鸭肠全部端出来。 “老板,三十串鸭肠。” 赵南星惊讶抬头,看见这男子就是昨晚说画舫上的人都馋她这口鸭肠的人。 “一个人就买这么多,我们后面的人怎么办?”后面的人不悦嚷嚷。 男子回头,“我排了一个时辰,顶着太阳排了整整一个时辰,况且,我船上的弟兄们都等着,我怎么不能买这么多了?若不是看见你们排了这么多人,我就直接买五十串了。” “你……” 众人无法反驳,谁让人家排在第一个呢。 赵星觅连忙数了三十串,用菩提叶包好,递给男子。 男子直接丢了一两银子在盆里,“不用找了,我把后面几天的钱也付了。” 赵南星着急慌忙数铜板,可男子已经拿着东西走了。 此刻的情况,容不得她分神。 她又立马给后面的人数鸭肠。 卤菜摊位实在太忙,赵南星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赵星觅只得留在这边帮忙了。 而赵茯苓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赵南星只得两边跑。 鸭肠和鸭板肠不到一个小时卖空。 后来排队只能买素菜的男子,抱怨连连。 “老板,你说你这生意这么好,怎么就不能租个店铺,每天白天也卖啊,这样我们这些人想吃,就不用只能晚上来排队,问题排队还买不到想吃的,真累人啊。” 赵南星连连赔笑,“是,是,我会考虑的,我这几日就找找合适的商铺。” 她觉得,好像街上所有的人流都跑来了她的摊位。 除了人,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对了,还有不断扔进盆里的铜板,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盆子。 听着铜板声,倒是能驱散她不少疲惫。 卤菜只剩了一点黄瓜。 两个男子走到摊位前,满脸怒火, “你准备这么点东西来卖,做什么生意呢?” 赵南星歉意说道:“抱歉,抱歉,明天肯定再多备点。” 两男子对视一眼,“把剩的黄瓜全部卖给我们吧。” 赵星觅连忙把所有黄瓜包起来。 其中一名男子接过串,另一名男子拿起串,送进嘴里。 两人在她摊位前吃着串,突然,灰衣男子手里的串散落在地。 两名男子一起摔倒在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哎哟,这东西吃不得哟……” “哎哟,我肚子好痛……” “要吃死人哟……” 赵南星和赵星觅飞快跑出摊位,去扶地上的两名男子。 “你们怎么了?” 灰衣男子一把推开赵南星,恶狠狠指着她,“你的东西有毒,你的东西有毒,想害死我,大家不要买她的东西啊。” 赵南星被推倒在地,眯着双眼看着地上的两名男子。 旁边的卤煮摊位,排队的客人看着地上打滚撒泼的两名男子,也被吓到不敢再买串,纷纷往后倒退。 赵星觅扶着赵南星站起来,“姐,怎么会这样?” 赵南星嘴角冷冷一勾。 这么明显的碰瓷。 她目光凌厉,扬高声音,厉声说道:“我在此处摆了这么久的摊,买过我吃食的客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从来没有出现过吃了我摊位东西会肚子痛的客人。 你们两个,口口声声我说东西有毒,是吃了我吃食才肚子痛。 现在我就带你们去城里最好的医馆,若真是吃了我吃食而难受,我赵南星负担所有医药费和赔偿。 但……你们若不是因为我的吃食而闹肚子,或者你们是装作肚子痛,故意毁我生意名声,我必定将你们送去官府,我每天数两银子的赔偿,哪怕你们倾家荡产,我也要你们赔给我。” 第69章 闹事者求饶 两名男子听见赵南星要送他们去最好的医馆,心头一慌。 又听见说要送他们去见官,已经吓到浑身发抖。 两人只是收了一个人二十两银子,那人让他们在这摊位闹一闹。 他们也没想要把事情闹太大啊。 周围的人群,也听见此事的蹊跷,纷纷围过来。 “是啊,我在这里买了这么多次串,从来没有吃了就肚子痛啊……” “是啊,是啊,你们是不是想故意污蔑老板,想索要赔偿啊。” “我看不止是想要赔偿,恐怕是别的商家眼红老板生意红火,故意来闹事吧。” “对,肯定是这样,赵老板的吃食这么好吃,我不允许你们诋毁赵老板的吃食,送他们去医馆,要是装的肚子痛,送他们去见官。” “送他们去见官……” 赵南星身后的顾客,已经默认地上两个男子是故意找事的了。 两名男子见事情不妙,慢悠悠地爬起来。 “我……我突然感觉我肚子没有那么痛了。” “我也是,我也感觉我肚子好像不难受了……” 两人灰头土脸低着头。 赵南星扬了扬下巴,“今天你们不去医馆都不行,我这么多客人看着,我不仅要给你们一个交代,也要让我身后的客人知道,我的吃食到底有没有问题。” 灰衣男子连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是我们刚才可能吃了别的东西闹了肚子,不关你的事。” 灰衣男子给旁边的男子递了一个眼神,两人慢慢往后退,拔腿就想跑。 赵南星连忙去拦住他们,“觅娃,拦住他们。” 赵星觅跑到赵南星身旁。 两名男子穷凶极恶,用力推开赵南星,又一起推开赵星觅,转身就往外跑。 赵南星脚一崴,被狠狠推倒在地,赵星觅也被推到踉跄几步。 围观的男女,并不敢去拦人,只得立马闪开。 正在这时,一抹身影飞身而来,抬起脚就将两名男子踢翻在地。 “许福,拦住他们。” 许问舟又飞快闪身到赵南星面前,伸手搀扶起她,“你怎么样?没事吧?” 赵南星抬眼,看见许问舟出现在她面前,她摇了摇头,慢慢站起来。 “我没事,多谢许老板。” 许福手拿长木棍,带着几个小厮围住两名男子。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灰衣男子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动弹。 许问舟看见赵南星的手掌被地面戳破了皮,额头暴起青筋,转身,走进小厮包围的圈子,拿走其中一个小厮手里的木棍。 他冲到两名男子面前,拿着木棍,狠厉给了两男子一人一木棍。 两名男子小腿吃痛,脚一软,单膝跪到地上,满眼惊恐看着面前满脸阴沉的许问舟。 许问舟胸口起伏着怒火,把木棍一扔,“去请华春堂的大夫过来。” 他又对许福吩咐,“让知州大人过来。” 赵茯苓扶着赵南星,走到几个小厮身后,看着闹事的两名男子对着许问舟跪下。 “公子,公子,我们错了,您放过我们吧。” 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嘲讽。 “现在知道错了,你们也不看看你们面前的人是谁,敢在许家的街道闹事,你们也真敢啊。” “就是,找事也不挑个地方……” 两名男子瑟瑟发抖,对着许问舟不停磕头。 许家的名声,整个云城谁不知道啊。 连那刺史大人,都是许家姑爷,就别提许家还有一个在皇城当王妃的女儿。 “许公子,我们错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受人指使,并非存心想找事啊……” 赵南星连忙瘸着腿奔过来,“你们受谁指使?” 许问舟侧身,伸手搀扶住她。 灰衣男子抬头,满眼泪光看着她,“我……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那人在马车上,我们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啊。” “哟,这里这么热闹呀……许老板,原来你在这里啊。” 终于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林薇从人群后面,款款而来,径直走到许问舟面前。 赵南星眼眸猛颤。 林薇。 她又立马看向跪地的两名男子,心头有了答案。 许问舟目光疑惑瞥了林薇一眼。 她来找他? “林小姐,若有事明日再来,今天我这里有事要解决。” 林薇嫣然一笑,拿着手帕捂嘴,“好,反正我找你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说说铺子租金的问题。” 许问舟心底的迷惑更添。 她慢悠悠转身,看见赵南星,装作惊讶,“是你?” 众人立马把目光放在林薇身上。 赵南星冷眼盯着她,直接开门见山,“林小姐,好巧啊,我这里刚有人闹事,你就出现了,这样我很难不怀疑闹事的人是你指使啊。” 林薇没有想到赵南星会如此直白,嘴角轻蔑地扯了扯。 “赵南星,你这污蔑人的功夫见长啊,我刚一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你嘴一张就开始污蔑我。” 赵南星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毫不退让看着她。 “是不是污蔑,让他们两人指证不就好了。” “好啊。”林薇得意挑眉,“你们两人看清楚,可是我指使你们来闹事的?” 跪地的两名男子看着林薇,又看向赵南星,摇了摇头,“赵老板,给我们银子的人,听声音是一名男子。” 林薇捂嘴大笑,满眼挑衅盯着赵南星,“赵南星,你不知廉耻就罢了,我没想到你竟然心思这般歹毒,就算玉哥哥退婚不要你,可也不是我的错,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我,是想让我跟你一样颜面扫地吗?” 周围的人,面色大惊。 许问舟猛地看向林薇。 赵南星未婚夫,竟然跟她勾搭在一起了。 赵南星面冷如霜,浑身散发冰冷气息,一步步逼着林薇往后退。 “我救人,你说我不知廉耻,你跟和我订了婚的白玉勾搭,你说你没错?你凭空出现在此处,提起过往之事,意图混淆众人视线,让众人把关注点转移到你我身上,你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林薇眼神闪躲,步步往后退。 “你看了男子身子,就是不知廉耻,我出现在此处,是来找许老板的。” 许问舟双眼一眯,冷洌目光落在林薇身上。 “林小姐,你家铺子的事,你从来不管,况且,你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他嘴角扯了扯,“既然林小姐说这两人跟你没有关系,那就让我的人去一趟林宅,把林宅的所有马车牵过来让这两人认一认就知道了。” 第70章 许问舟坦白 林薇千算万算,是绝对没有算到许问舟会这样帮着赵南星。 她有些牵强地扯起笑,难以置信看着许问舟,“许老板,我们家多年交情,你这样做,岂不是告诉众人,此事跟我有关系吗?” 赵南星冷笑, “清者自清,若是林小姐心中坦荡,又何必担心?” 两名跪地的男子连连点头,“对,对,那马车我们认得,我们认得马车。” 林薇方才脸上的得意消失,此刻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为什么啊? 许问舟为什么要这样帮赵南星啊? 她本来以为,她过来把赵南星的丑事抖出来,让周围的人都对赵南星唾弃,让赵南星在此处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 可是为什么没人关注赵南星被退婚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是大家最喜欢打听的吗? 而且她以为她家跟许家的交情,肯定会让许问舟向着她啊。 可许问舟为什么会毫无理由地要帮赵南星做主啊。 “林小姐不会是心虚了吧?”一名女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是啊,抢了人家未婚夫,看不惯赵老板生意好,就找人来污蔑赵老板,我看到底是谁心思歹毒啊。” “就是啊,我看这事没跑了,肯定是林小姐找的人。” “对,对,一个勾搭别人未婚夫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人啊。” 林薇眼眶泛红,指着那群说话的女子,“你们胡诌,我从未勾搭她未婚夫,是她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被她未婚夫家里知道,所以才跟她退了婚。你们维护这样一个女子,不怕别人说你们跟她一样不知廉耻吗?” 那群女子都止住了嘴。 毕竟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南星扬起头,“既然林小姐要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我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第一,林小姐说我看了男子身子,事实上是我在河边救了一个受伤的男子,那男子肩膀处有伤,血一直流,我若不解开男子衣裳,就无法给受伤男子止血。我确实为了救人,看了那男子上身。 第二,林小姐说因为我看了男子身子,跟我订婚的人家才退的婚,事实上,早在我没有救人前,跟我订婚的男子就已经和林小姐勾搭在一起了。 林小姐你说你没错,你跟订了婚的人勾搭,凭什么自认为没错?” “什么,救人也能被说成不知廉耻?” “天呐,跟订了婚的男子勾搭,林家好歹也是商户大家,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啊?” 许问舟心头凌乱,怔怔看着赵南星。 林薇因为周围的指责声,被怼到六神无主。 她含泪抬头,“赵南星,你别信口开河,我压根不知道白玉跟你订婚的事,如果我知道,我早就跟他断了往来。。” 赵南星冷哼,“我信口开河?既然你说你不知道,可我上次就告诉了你,白玉欺骗你的事情,那你跟他断了往来吗?还是说,你又被他三言两语哄骗了过去?” 林薇胸口不断起伏,眼泪大颗掉落,她连连往后退,只想立马逃离此处。 许问舟眼神一冷,“看好林小姐,带人去林宅,把所有马车牵过来。” 林薇被小厮拦住,另一个小厮跑出人群。 “赵老板这也是受了无妄之灾,谁知道救个人,就遭遇了这种事。” “是啊,一个女子,被退婚,以后可怎么办……” 众人摇头替赵南星叹息。 “让开,让开……”许福带着一队官兵过来。 为首的知州李大人,连忙走到许问舟面前。 “许少爷。” 许问舟对着李大人点了点头,“这两人受人指使,污蔑我家租户吃食有问题,还请李大人依法处置。” 李大人没想到许问舟竟然因为这等小事将他叫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看了跪地求饶的两个男子一眼。 “说,谁指使你们的?”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我们也不知道谁指使我们的,只认得那人的马车,许公子派人去牵马车了,只等马车过来,我们才知道是不是林小姐指使。” 李大人看向许问舟,“许公子,是这样吗?” “是,李大人稍等片刻,等我的人牵回马车。” “好,好,我在此等候。” 许问舟转身,走到赵南星面前,“你的手怎么样?” 在众目睽睽下,许问舟语气温柔,捧着赵南星的手。 赵南星也被他的举动惊了下,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事,小伤。” 许问舟牵起她没有受伤的手往前走,“我带你去上药。” 赵南星猝不及防,踉跄跟上他,差点摔倒。 许问舟回头看着她瘸拐的脚,不顾众人的目光,打横抱起她。 所有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 ! 林薇整个人石化。 赵南星更是震惊到失语,直到他抱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商行门口,她才彻底回神过来。 许问舟将她小心放在椅子上,接过小七递过来的药瓶。 “赵姑娘,对不起。”他把药倒在她手掌,仔细涂抹。 赵南星眼角猛跳,十分不解。 “许老板为何要说对不起,你今天如此帮我,我还没有跟你道谢。” 许问舟蹲在她面前,缓缓抬头,幽深目光中,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容。 他喉结滚动,悠悠开口,“其实害你名声尽毁的人,是我,你那日在河边,救下的人,是我。 是我害你被退婚,是我害得你家鸡犬不宁,让你有家不能回,对不起,赵南星,对不起。” 赵南星怔愣住,嘴角的笑容凝固,脑袋一时有些懵。 片刻后,她眼眸中流淌的迷雾散开,变成豁然开朗的清明。 原来,他这般帮助她,是因为他就是她所救的男子。 她那日救下的人,竟然就是他。 她本来还以为她那日救下的男子,是白家刻意找来,为了污蔑她的。 没想到,她救的真的是一个受伤的人。 她轻轻一笑,眼底绽放光芒。 “太好了,你还活着。 许老板不必愧疚,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白家也会找理由跟我退婚。 况且,因为此事,让我看清白家,没有嫁入白家那种腌臢人家,对我可是一件幸事。” 许问舟没想到她没有丝毫怪罪,眼中甚至一丝幽怨都没有,反而扬着感激的笑容。 这一刻,他恍惚了。 第71章 指认 “因为我,你名声被毁,人人扬言说你看了男子身子,我害你置身在流言蜚语风波中,你一点……也不怪我吗?” 许问舟紧紧望着她,目光复杂。 赵南星摇头一笑,“对了,你肩膀上的伤好了吗?” 许问舟平静的眼底,如突然丢下的石子,荡漾起阵阵涟漪。 他恍然一笑,摇了摇头,“好了。” 赵南星挑眉,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好了?那日看着伤得很严重呢,我还担心你活不下来呢。” 许问舟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灼灼看着她,“幸得有你,生龙活虎地活下来了。” 赵南星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心跳不止,连忙躲开他的目光,轻轻抽回手。 她看着外面的纷乱,“也对。” 许问舟缓缓起身,看向她的脚踝,“你的脚,我让大夫来瞧瞧。” 赵南星抓着椅子站起来,“先不用,先去外面看看。” 她看见,街道上有人牵着三辆马车去了街口。 许问舟抓着她的手腕,让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我扶着你,小心些。” 赵南星把手收走,转而抓住了他的衣袖。 许问舟看着她,笑而不语。 两人慢慢走出商行。 人群里面,林薇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旁,低头啜泣。 而林薇身后,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是这辆,就是这辆马车。”灰衣男子爬起来,跑到其中一辆马车前,“我记得,这辆马车上雕刻的梅花。” 林薇落泪否认,“那么多马车都雕刻着梅花,你凭什么肯定就是这辆马车?” “那就把云城所有马车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云城有多少马车上雕刻梅花。” 许问舟的声音传进人群。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赵南星拉着许问舟的衣袖,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避让。 李大人目光闪烁,看着许问舟走进人群中。 “许少爷,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林薇身旁的中年男子慌忙走到李大人面前,拦住李大人。 “李大人,此事与我小女无关啊,是我家小厮指使的这两个男子,小女并不知情啊。” 林耀祖挥了挥手,几个家丁押着一名小厮进来,跪到李大人面前。 “是我,是我指使的他们,我家小姐跟白公子情投意合,就因为白公子跟赵南星退过婚的事,小姐日日愁眉不展,我看不下去,就想给赵南星一个教训,所以指使人来陷害赵南星,想让赵南星摆不了摊,在云城待不下去。” “对,对,是这个声音,给我们银子的人,就是这个声音。”闹事男子指向小厮。 李大人看向许问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明显就是找了个小厮顶罪,说是罪,可这也算不上什么罪,这种事情,哪里都有发生。 只是此事有许问舟在,他堂堂一个知州,才不得不留在这里斡旋。 林耀祖奔到赵南星面前。 “赵姑娘,此事是我家里下人的主意,确实跟我女儿无关啊,你跟白玉的事情,纵然我女儿有错,但那也是白玉欺瞒在先,我女儿也是受了欺骗啊。” 赵南星冷眼看向林薇。 林薇刚才的慌张荡然无存,此刻无所畏惧地跟她对视。 她将目光一转,看向林薇身旁的白玉。 白玉目光涣散看着她,眼底的惊慌,显而易见。 李大人走过来,轻轻一叹。 “许少爷,这种男女私事,我也管不了啊,只是林家小厮指使人来破坏你家租户生意,此事算不得大,我朝也并无律法追究这种事,就让他赔偿你家租户的损失,你觉得可行?” 林耀祖连连点头,“对,对,对,赔偿,赵姑娘的损失,我们尽数赔。” 许问舟目光一冷,“没有律法追究这种事?这两人方才将赵老板推倒在地,害赵老板脚和手都受了伤,这种损伤,林老板你怎么赔?让你女儿也被推倒在地,让她也受受这种痛?” 林耀祖大呼不妙,不明白平时相处融洽的许问舟这一刻为何变得这般不饶人。 他眼珠自转,斟酌着怎么赔不是。 林薇冲过来,“又不是我推的,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许问舟挑眉,目光渗人盯着她,“一切因你而起,如何不该算在你头上?” 林薇吃噎,被他的目光看得胆怯。 一直在后边没有说话的白玉,沉默着走过来,把林薇拉到身后。 “一切是因我而起,要算,便都算在我头上吧。” 他抬头,目光晦暗看着赵南星。 “是我跟你退的婚,跟林小姐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怨,就怨我,不要怪林小姐。” “他就是那个见异思迁的男子啊……” “看着人模狗样,敢情是这么一个东西啊。” 赵南星被白玉的话气笑。 “等等,你说我怨林小姐?白玉,你给我听清楚,今天我对此事不罢休,不是因为怨恨林薇。是她找人闹事,想让我摆不了摊,是她不想给我活路,你不要在这里搅浑水。 怎么,你想让别人以为我咄咄逼人?想让别人认为我是因为过往恩怨,才揪着此事不撒手吗? 倘若今天没有许老板帮我抓住那两个男子,我的生意会因为那两个人的诬陷一落千丈,此刻陷入水深火热,被指责的人,就会是我。 你这一刻凭什么站在这里充英雄,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上次退婚后,你在村口让我以后做你小妾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就算嫁给猪狗,都永远不会嫁给你。” 她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中畅快。 听见白玉想让赵南星做小妾,林薇面色大变,一个趔趄,连忙护住肚子。 白玉面色惨白,回身去扶住林薇。 林薇头一偏,泪水直流。 李大人在一旁听得没了耐性,“那赵老板,你想怎么处理这事?” 他真的想骂人了,为这点破事,让他在这里走不能走,管也懒得管。 赵南星红着眼眶,看着林薇。 哭,谁不会哭啊,她也会哭啊。 她努力想挤出两滴泪水,可怎么都挤不出来。 算了。 “今天,我就要一个道歉,我要林小姐当众给我道歉,承认她的错。” “我不会给你道歉,指使人来污蔑你的人不是我,我绝不道歉,李大人若是觉得我有罪,要抓我就抓呗,我倒想知道,我犯的哪条律法。” 这一刻,要跟赵南星较劲到底的自尊心,容不得林薇低头。 第72章 林薇怀孕 白玉扶着林薇,眼神冷漠望向赵南星。 “赵南星,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她不给我活路……我”赵南星忽然被许问舟一把拉住手腕。 她不解侧目,看见许问舟轻轻摇了摇头。 他把赵南星拉到身后,站到白玉面前。 “林小姐,你若不道歉,从今天开始,我将收回你家所有铺子,违约金,我分文不少赔给你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 赵南星慌忙看着许问舟背影,轻轻扯动着他的衣袖。 为这点事,还给林家赔违约金? 别啊,别这么冲动啊。 李大人目光悄然发生变化,静静看向赵南星。 林耀祖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他家在云城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一直都是租的许家铺子。 若是许家不再租给他,他上哪去租繁华街道的铺子啊。 林薇胸口一窒,急到说不出话,面色瞬间苍白,双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白玉飞快扶住她,“林妹妹……” “薇儿……”林耀祖冲到林薇身旁,把白玉推开,“你给我滚开。” 周围沸腾起来。 “林小姐不会是装的吧?” “早不晕,晚不晕,让她道歉就晕了。” 许问舟拧着眉头,“方才请的大夫呢?” “在这里,在这里。”许福拖着一个中年男子跑过来。 “去给林小姐瞧瞧。” 大夫点头,提着药箱走到林薇面前。 白玉着急拦住大夫,“不行,林妹妹没事,你不能给她把脉。” 林耀祖咬着后牙槽,“你给我滚,让大夫过来。” 白玉被吼到整个人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大夫蹲到地上,把上了林薇的脉搏。 周围安静下来,全部看着大夫。 林耀祖急切询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 很快,大夫起身,心中犹豫看着他。 “大夫,你说话啊?我女儿怎么了?” “林老板,爱女并无大碍,只是……只是林小姐怀了身孕,方才动了气,所以才会晕倒。” 林耀祖的天,塌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斥在耳边,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赵南星也愣住了,目光闪烁看向林耀祖怀里的林薇,心中有些复杂。 “天呐,没成亲就怀孕。” “果然,都怀孕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多久前就勾搭在一起了。” “赵老板都不知道被瞒了多久,太可怜了……” 许问舟回头,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抬头,对着周围的人道:“都散了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她的名声已经挽回,而林薇得不偿失,颜面扫地,这局面,对她已经很好了。 如果她再闹下去,万一真的让林薇有什么好歹,只怕现在站在她这边的众人,立马又会倒头同情林薇。 她踏着缓步,走到林耀祖面前,“林老板,送林小姐回去吧。” 林耀祖抬头,感激看她一眼,打横抱起林薇,走向马车。 李大人走到许问舟面前,“许少爷,此事不追究了吗?” 许问舟望着赵南星背影,“到此为止吧,那两个污蔑赵老板的男子和林家小厮,还请李大人多关他们几日。” “好,好。”李大人对着几个官兵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林耀祖上了马车,又掀开帷幕,对着坐在地上的白玉大喊,“还不过来。” 白玉赶忙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马车。 马车走远,一出闹剧结束。 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朝花市街而去。 “赵老板太善良了,看见林薇怀孕了就放过了她。” “就是,要是我,肯定让许老板把林家的铺子全部收回来,反正许老板愿意给赵老板做主。” “话说,许老板为什么那样帮着赵老板啊……” “许老板今天抱起赵老板的时候,好让人心动啊……” “你疯了吧,许老板又不是抱的你,你心动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赵茯苓和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旁。 “姐,你的伤要不要紧啊?”赵茯苓拿起赵南星的手观察。 赵南星摇头,“没事,磨破了点皮而已。” 许问舟带着大夫走到她身后,“让大夫看看你的脚。” 姐弟三人同时回头。 赵南星叹口气,“没什么事的,不用……” 看见许问舟又有要过来抱她的趋势,她退了两步,话锋一转,“确实,得看看,劳烦大夫帮我瞧瞧。” “去商行里面。”许问舟丢下这话,转身就往商行而去。 赵南星别别嘴,对赵星觅道:“觅娃,你收摊,茯苓,扶我过去。” 走进商行,赵南星落座椅子,大夫蹲到她脚边,抬起她的脚。 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她身旁,看见她的脚踝处,一片红肿,心底憋着一口怒火。 “赵老板,我给你拿一瓶跌打药,你每日睡前涂抹,两三日就能消肿。” 赵南星点头微笑,收回腿,把裙摆放下去。 “多谢大夫。” 许问舟给许福递个眼色,许福摸出银递给大夫。 “怎么样,能走动?”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移步到她面前。 “能,肯定能。”赵南星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 “能动就行,带你去个地方。许福,牵马来。” 他直接上前抱起赵南星,大步走出商行。 赵茯苓连忙追出去,“姐,姐……” 赵南星被许问舟放到马上,坐稳后对赵茯苓嘱咐道:“茯苓,你们收摊了就回去。” 许问舟勾了勾嘴角,眸光如星,翻身上马,双手从赵南星腰身穿过,牵起缰绳。 带着赵南星扬尘而去。 在安静的一座后院,许问舟勒停马,翻身跳下马,拔出马背旁的剑。 月光如水,赵南星满眼惊艳看着后院整面围墙上爬着开盛的花。 “好漂亮啊……” “是好看,这月季是林薇花了大功夫培养的。”许问舟眼底闪动着狡黠,“这片花,是她心头爱,她今天想毁你生意,我们就毁了她的花。”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许问舟就跳到围墙上,挥舞手里的利剑。 花朵在他的剑下,四处飘落,花瓣飞舞,从赵南星面前掉落。 皎洁月光下,许问舟动作迅速而利落。 赵南星仰着头,就那样看着他,眸光轻闪。 他身手这样好,先前怎么还会受伤呢? 一整面墙的月季,就那样破败地落在地上。 “什么人……”院子里面,传出响动。 许问舟在围墙上,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飞身稳稳落到马背上,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包裹着赵南星的耳畔。 “现在可有解气些?” 赵南星虽然惋惜那些漂亮的月季,但一想到林薇看到这场面的痛心,心里瞬间舒畅。 “啊,大小姐的花,全毁了……”几个家丁打开后门跑出来。 她嫣然笑着,“快走,有人出来了。” 许问舟止不住笑,抱住她腰身,夹紧马肚,带着她奔驰而去。 第73章 事情发酵 赵南星一路笑靥如花。 许问舟策马带着她回到花零街,将她抱下马。 赵南星站在后门,抬头笑看着他,看着他利落翻身上马。 许问舟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的笑颜,心间柔软。 “赵南星,我叫许问舟,许氏当家人,以后你在云城,有任何事,只要有我在,就一定能护你周全。” 赵南星心头猛颤。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定会护她周全。 今日种种,在她脑袋浮现。 她不由扬起嘴角,感激看着许问舟。 “许问舟,谢谢你。” 许问舟与她相视片刻,拉起缰绳,踏着马,离开小巷。 赵南星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许问舟的身影消失在月下。 “姐,姐,你去哪里了?”赵星觅跑出来,扶住她。 她浅浅勾起嘴角,在赵星觅搀扶下转身。 而巷子的转角处,一抹身影,慢慢走出来。 宋子澜拿着药瓶,看着院子后门关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瓷瓶,自嘲一笑。 许问舟回到商行,许福神色凝重走过来,“少爷,许智要如何处治?” “少东家,小的真的没有为难过赵老板啊……”许智从屋子跑出来,跪在许问舟面前,拉着他的衣角,泪流满面。 “少东家,小的昨晚就把银票还给林小姐,并没有帮林小姐办事啊,您就饶过小的吧。” 许问舟双手背在身后,幽深眸光,落在许智脸上。 “你十二岁就来了商行吧?” “是,小的十二岁就被少东家您调来了商行,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小的知错了……” 许问舟淡淡抬眼,“罢了,你走吧。” 许智放开手,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少东家……小的求求您,不要赶走小的,小的离开商行,再也没有地方去了啊。” 他伯父是许家家奴,当年少东家就是因为看在他伯父的面上,将他提拔来了商行。 如果他被赶出商行,家里人知道他得罪了少东家,也再容不下他了。 许问舟转身,步到商行门口,“许福,送他离开,日后,由你留在这里。” 许福点头,“是。” “少东家,少东家,求您留下小的,少东家……”两名小厮,架起许智,拖着去后门。 许问舟沉思的目光中,映入宋子澜失落的身影。 他眯起眼,看见宋子澜是从旁边的巷子出来的。 宋子澜似乎也察觉到他,抬起头,向商行看来。 宋子澜握紧手里的药瓶,对许问舟点头一笑,随即偏过眼,迈着大步而去。 许问舟扯了扯唇。 今日宋子澜,应该知道赵南星退过婚的事情了吧。 若宋子澜仍旧能坚定不移选择赵南星,那他倒是能助宋子澜一臂之力,帮宋子澜扫清宋家的障碍。 不知为何,一想到帮宋子澜,他忽然感觉胸口有些烦闷。 他纤长的手指,用力抓着门框,烦躁在心头萦绕。 缓了片刻,他迈出商行,大步追到宋子澜身后。 “宋少爷……” 而另一边的赵南星,听着赵茯苓喋喋不休复盘着今晚的事。 “姐,你看到了吗?白玉最后那想死的模样?” 赵南星坐在床上,轻轻揉着脚踝,想起白玉那心如死灰的模样,扯唇一笑。 赵茯苓想起什么,激动抓住她的手臂,“对了,姐姐,许老板为何这么厉害啊,那知州大人为什么那么听他的啊,还有,他为什么会这样帮你啊?” 赵南星垂眸不语。 “姐,姐,许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今天抱起你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他当时……好有魅力啊。” 赵南星摇头一笑,“怎么你什么都能联想到别人是对我有意思?” “肯定啊,我听有人也是这样说的啊,不然许老板那么大一个老板,怎么会管我们这等小事,还对林家的人那么不留情面,肯定是因为他对你不一样啊。” 赵茯苓满眼光芒,抱着她的手臂摇晃,“姐,姐,你就说说嘛,许老板后来带你去了哪里?” 赵南星拉开她的手,“许老板要是知道他的一番好心被你们如此议论,恐怕以后都不敢随便出手帮人了。 而且你也知道许老板那么一个有权有钱的大老板,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物。好了,睡吧,我太困了。” 她躺平,盖上床单。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干净清丽的面上,映照出她眼底被藏住的情绪。 次日一早,赵南星听见后门打开,板车被推出门的声音。 她起身,瘸着脚走出屋。 昨晚有客人说让她租店铺,此事她觉得要提上日程了。 现在每天摊位前排队的人太多,站在街口,挡住了好多摊位的生意,若是再这样下去,周围的摊位肯定会有怨言。 昨晚一共收入了十四两银子。 现在她空间里,有三十多两银子了,去花市街里面租个铺子,不是问题。 只是花市街的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租到,必须得早点告诉许智,让他有铺子空出来就留给她。 她走进厨房,舀水洗漱。 一出来,就看见崔红儿一身白衣飘飘站在院子里。 “南星……”崔红儿跑过来搀扶住赵南星,“我的天呐,你昨晚真的大快人心啊。” 赵南星凝眸望向她,“崔姐姐,你听说什么了呀?” “街头都传遍了,说你昨晚让那对狗男女颜面尽失,还有说昨晚许家少爷是怎么为你做主,后来因为那林家小姐怀孕,你心地善良,就放过了那对狗男女。” 崔红儿搀扶着她,小心走到院子。 “现在街上都说那个男子见异思迁跟林家小姐暗通款曲,而你无权无势,被迫退婚,大家都为你打抱不平,听说还有人去了宣县,要揭发你前未婚夫的丑行,让县衙撤了他的童生身份呢。” 赵南星错愕张唇。 事情发酵成这样了吗。 崔红儿看见赵南星神色游离,会心一笑,从衣袖里摸出一盒白珍珠膏。 南星这般勇敢有谋,无惧流言,当街对峙,这是她永远都学不来的。 她曾经面对旁人的流言,只会选择逃避。 “你啊,有这么好看的脸蛋,都能被辜负,这云城好儿郎多得是,那个负心汉,咱们再不多看一眼。” 街头都传,许家少爷对赵南星存有私心。 这要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把手里的珍珠膏塞进赵南星手里,“这个你拿着,是皇城的好东西,你用这个擦脸,保管你肌肤似雪。” 赵南星五官精致,身段窈窕,要唯一说跟城里姑娘比不了的,就是她显黄的肤色,让她的清丽面容,显得略微逊色。 若要是肤色变白,指不定是多么水灵儿的一个姑娘呢。 第74章 想租铺子 赵南星看着手里精致的雕花铁盒,“崔姐姐,这是什么呀?” “抹脸的,是用珍珠研磨的粉,加入药膏里面的,有变白奇效,我就是用了这个,现在面色太白了,我用不上了,你拿去用。” 崔红儿抬头看着赵南星简单的发髻,伸手摸着她乌黑的发丝。 “你这发髻梳得也太简单了,有空来前院,我教你梳一些好看的发髻。” 赵南星淡淡一笑。 虽然她也想让自己漂漂亮亮的,可现在,她哪里有心思捯饬这些。 “崔姐姐,这个很贵吧,多少钱,我不能白要。” 虽然她没有心思梳妆打扮,但涂脸的东西,她还挺需要的。 每天脸上干巴巴的,皮肤就像要裂开了一样。 崔红儿白她一眼,“这么见外,这东西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就送你了。” “不行。”赵南星抓住她的手,“你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了。” 崔红儿无奈一笑。 “行吧,你给我五十文就好了。” 赵南星连忙摸出荷包,数了五十文塞给她。 “多谢崔姐姐。” “姐,我回来了,今天买了六大盆鸭肠呢。”赵星觅推开门,看见院子里面的两人,神色变了变。 他脸一红,转身去推板车进来。 崔红儿拍了拍赵南星的手,“记住我的话,有空来我前院哟,我先回去了。” “好。”赵南星把珍珠膏收进衣袖。 她帮着赵星觅一起把鸭肠抬进院。 “觅娃,你今天在集市,可听说了什么?” “没有啊,我只顾着去买东西,没去在意那些人说话,姐,怎么了啊?” 赵星觅不解看着她。 赵南星摇摇头,“没事,我出去一趟,你先一个人处理鸭肠哈。” “好,你去吧。” 赵南星出门,走到花市街。 白天的花市街,一早就热闹非凡。 她漫步到人群中,走到许氏商行门口。 正准备进去问有没有商铺的时候,她看见柜台旁,许福的身影。 怎么是他,许问舟的贴身小厮。 许智呢? 若是她现在进去租铺子,许福必定会告诉许问舟。 她沉吟片刻,转身回了巷子。 一推开后门,院子里欢声一片。 “山娃,你把水溅我身上了,这个水臭死了,我这是新衣裳啊……” “抱歉,二哥,我没有注意。” “南星,你回来了啊……”周氏从厨房出来,笑吟吟跑过来。 赵南星眼底一惊,“三婶,你怎么来了?” 周氏走过来把赵南星拉进院子,“家里知道你这里人手不够,就让我也来帮忙,我看看,这还是我们南星吗?几天不见,像变了个人啊。” “哪有变了?” 周氏挑眉,满眼爱怜看着她,“变了,变得可以独当一面,变得越来越勇敢了。” 她方才一来,茯苓就在厨房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了。 她是真觉得这个孩子不一样了啊。 面对闹事者时的冷静,面对林家小姐的挑衅,可以有理有据地逆转流言蜚语。 多么聪慧啊。 赵南星笑着挽上周氏,“三婶,你来得正好,我这里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一家子,说什么帮忙,你只管说。” “我想你去帮我问问许氏商行,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有空铺的话,就用你的名义租。” 赵茯苓拿着菜刀跑出来,“姐,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啊,要是你去租,就算花市街里面没有空铺,说不定许老板也会想法子给你腾出来一间呢。” 赵南星眸光一晃,闪了闪眸,垂下眼。 她不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吗。 她并不想仗着救命之恩,让别人为难。 许府。 许问舟昨晚喝了两壶酒,此刻悠悠醒来,只感觉有些头疼。 “少爷,少爷……” 许福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 他眉头紧锁,按着额头爬起来,“进来。” 许福推开房门,飞快跑到榻前。 “少爷,赵姑娘的亲戚来商行了。” 许问舟抬眼瞥向他,“何事?” 许福蹲在榻边,“方才,一个妇人来问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我认得那个妇人,是赵姑娘家里人。” 他先前装成收粮的商户去九牛村打探赵家的事,村长给他指过赵家在地里干活的那几口人。 许问舟掀开薄被,双脚下地。 “她家里人要租商铺?” 许福急得跺脚,“少爷,哪里是她家里人要租啊,分明是赵姑娘还要租铺子,让家里人来商行问。” 许问舟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她为何不自己去商行问?” “她怕欠您人情呗,怕您像昨晚那样不计后果地帮她找铺子呗,少爷,现在街头都在传您喜欢她了,您可知这些话要是传到夫人那里去了,夫人得多生气?” 许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抱怨。 许问舟端着茶杯,眸光转动,嘴角轻轻晃动一抹笑。 “你是说,她不自己来问有没有铺子,是担心我会帮她?” “当然啊。” 许问舟放下茶杯,笑着站起来,“可我就是该帮她的啊。” 许福别嘴,“可您想帮也没法子,我看了,今年花市街的商铺合约,都签到年底了,腾不出空铺子了。” 事关赵南星,他也不敢贸然回绝赵家人,怕落得跟许智一样的下场。 许问舟嘴角荡漾,“初云不是有两间铺子吗?” 许福诧异张嘴,“少爷,四小姐那两间铺子卖的可是她最爱的纸鸢,这么多年都没有租出去过。” “整个花市街,就她那两间铺子没有生意,把铺子留给她,简直就是浪费。”他一转身,打开房门。 “我去找一趟初云,你去告诉赵姑娘亲戚,说是正好有两间生意不好的店铺退租,明天就能腾出来。” 许福跑到他身后,“少爷,四小姐不会同意的,这么多年她都保留着那铺子,不会答应您租出去的。” 许问舟看着屋外的天际, “我自有法子。” “那……那按正常租金租给赵家吗?” 许问舟回头,不悦盯着他,“一个多年没有生意的店铺,能正常出租?” 许福挠头,“那,那减多少?” “减一半,就说那两铺子连在一起,没法分开租,商行就收一间铺子的租金,不对,那两间铺子晦气,得再减一半租金,收二两吧。” 许问舟说完就扬长而去。 许福叹气,“许家的铺子一铺难求,怎么就晦气了。” 第75章 换铺子 许问舟踏进后院,推开院门。 院内凉亭中,一名粉衣少女坐在石凳上,裁剪纸鸢。 少女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瞧见许问舟高束的马尾微微凌乱,让他看起来十分不雅。 她放下手里的纸鸢,撇嘴起身。 “哥哥,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许家家主,这样发髻不整地出门,不怕被人笑话啊?” 许问舟不以为意,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走向她。 “我有事找你。” 许初云白他一眼,对凉亭下的丫鬟吩咐, “止水,去拿梳子来。” 许问舟步入凉亭,落座石凳,拿起石桌上的孔雀纸鸢。 “还在做这个,你那铺子每日冷清得一个客人都没有,做这么多纸鸢又有何用?” 他把纸鸢扔回石桌,转过身子,双手撑在双膝上,目光如炬看向她。 “我又不是为了挣钱才开那铺子。”许初云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梳子,走到许问舟身后,“你坐好,我给你重新梳一下。” 许问舟挺直身板,眸光落在凉亭外的那几棵已经干枯的桃树上。 “三年了,对吗?” 许初云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许问舟轻叹一声,“三年都没有再出现,他应该不在云城,把那铺子腾出来吧。” 许初云动作一僵,“为什么要腾出来,就算他不在云城,万一以后他又来了云城呢?等他再次出现,他要是能看见我的纸鸢铺子,也许就会进店,就会知道我一直在找他。”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溢出了泪光。 三年前,因为家里逼她读书,她不想读,就悄悄跑去城郊放纸鸢,突遇两名醉酒的男子想来抢她荷包。 一名红衣男子出现,打跑醉汉,救下她。 红衣男子救下她就匆匆离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那时候,十三岁的她,对那男子一见倾心。 她发誓要找到他。 可她并不知道那男子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只能开一家孔雀纸鸢铺,希望有朝一日,那男子看见当初一模一样的纸鸢,能够想起她。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男子当时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纸鸢时的神情。 “初云,你十六了,你不可能再等他三年,何况花市街女子居多,那男子若不是云城人,根本不会去逛花市街,那铺子留着,并无意义。” 许初云给他梳好头发,负气将梳子扔到石桌上,“我的事没意义?你无缘无故去帮助一个女子,闹得满城风雨,这就有意义了?” 许问舟眸光一凝,眉头紧皱,扭头看向她,“满城风雨?” “是,现在街头都在传你昨晚的事,说你帮一个女子,把知州都叫去了花市街,让林家颜面扫地。” 许初云坐到他对面,“哥哥,你的身份,在城中有丁点事,都会成为百姓的谈资,你能不顾身份去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我就只是在等着一个人,为什么要来阻止我呢?” 许问眼帘半垂,“我不是阻止你,只是现在我需要你那两间铺子。” “好啊,那拿你在南林街的那家玉器铺子来换啊。” “可以。” 许问舟的毫不犹豫,让许初云惊讶住。 南林街是云城最繁华的街道,而许问舟的那家玉器铺,里面所有玉器,都是从北部那边运过来,由他亲自过眼筛选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那家玉器铺,每日进账几百两,是许问舟最上心的铺子。 许初云难以置信,偏头盯着他。 “哥,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我的话,我说我要的是你南林街的疏玉轩……” “我知道,就用那家店铺跟你换,今晚就把你的纸鸢铺腾出来,疏玉轩我今晚也会收拾出来。” 许初云不停眨眼,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哥,你没病吧?不会等会就后悔了吧?” 许问舟拍开她的手。 许初云眨巴着双眼,凑到他面前,“那你的疏玉轩怎么办?” “搬到别的商铺去。” “可疏玉轩在那里开了那么多年,突然搬走,那些客人不知情,肯定会流失很多客人。” 何况南林街的商铺最紧张了,一般商家都会直接签一年的合约。 哪里会有空铺子出来,就算有,也是比较偏的铺子。 许问舟抬眸而视,“你还要不要换了?” 许初云高兴得跳起来,“换,换,要是我的纸鸢铺子开到南林街,开到你疏玉轩的店铺里,那里都是男子,肯定有更大的机会找到他。” 许问舟嘴角扯了扯,悠悠站起身,“你的铺子,我找人去搬,你不要去花市街了。” 许初云笑容凝固,“为什么?” 她眉头拧紧,脑海中闪过什么,仔细打量起他。 “哥,说实话,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我铺子?” 还愿意拿疏玉轩来换,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许问舟斜眼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许初云瞪大双眼,伸手捂嘴,“你,你,你不会是为了昨晚你帮的那个女子吧?” 许问舟淡淡垂眸,轻声道:“不是我帮她,是她,曾救过我。” 许初云听见这话,瞬间来了兴趣,“她救过你?什么时候,是上次你受伤吗?哥哥,快告诉我,我想知道啊……” 她拽起许问舟的长臂不停摇晃,“哥,快告诉我嘛。” 许问舟拂开她的手,“我走了,今日之事,不可宣扬,否则我关了你的纸鸢铺。” “哦!”许初云满眼不满看着他走远。 许问舟回到自己的院子,叫来两个小厮。 “清月,你去花市街的商行,让许福可以把四小姐的铺子租出去了,告诉他,谨慎说话。” 小厮清月点头。 许问舟又将目光移到另一个小厮身上,“浓月,你带几个人家丁,去把四小姐的纸鸢铺子收拾出来,若是有人问起铺子为何突然不开,你便说不挣钱,经营不下去了,不可多说话,也不可说铺子的主人是谁。” “是,小的领命。” 他挥了挥手,跟在小厮身后,走出许府,翻身骑上马。 来到疏玉轩门口,他骑在马上,抬头看着牌匾上的三个金漆大字。 第76章 租到铺子 周氏拿着合约纸,欣喜若狂跑回院子。 “南星,租到了,租到铺子了……” 赵南星从厨房跑出来,“租到铺子了?” 周氏连连点头,“对,商行正好有一家生意不好的铺子退租,就租给我了。” 赵南星疑惑走过去,拿起周氏手里的合约纸低头看。 “二两银子一个月?还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商铺?” “对,听商行的人说,那家铺子常年没有生意,亏损多年,坚持不下去,就退租了,因为觉得那间铺子比较晦气,所以商行就便宜出租,我想着既然这么便宜,就直接租了三个月。” 周氏摸出荷包里面,还剩的四两银子。 南星今早还给了她十两银子去租铺子,没想到她花了六两,就租了三个月。 赵南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拧眉看着周氏。 “三婶,你今天去商行,是怎么问的?” 周氏回想今早之事,开口道:“我去商行,找到一个小厮问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那个小厮是有些奇怪地盯着我看,他只说让我坐会儿,他去看看。 我看见他走进一个屋子,过了很久才出来。 然后他告诉我,说是有一家纸鸢铺子,先前提过要退租,既然我想租,就把那家铺子租给我,他说明天那家铺子就能腾出来。 让我今天先把合约签了。” 赵南星满腹狐疑,仔细看着合约上的内容。 那么紧张的铺子,三婶一去租就能租到,而且还是两间连在一起,黄金地段的商铺,竟然租金才二两。 按理说,三婶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啊。 商行的人并不认识三婶,没有理由会专门为她张罗一间铺子出来,也不可能故意低价出租啊。 她脑中不断思索,想不出原因。 “三婶,商行里面有老板在吗?” 周氏摇头,“没有,就几个小二,拿着鸡毛掸子在扫灰,没有看见像老板的人。” 赵南星把合约纸塞给周氏,“三婶,你把合约纸收起来,我去看看那间铺子。” “诶,你的脚行动不便,我扶你去。”周氏搀扶着她。 “姐,鸭肠也处理好了,你吃完饭再去呗。”赵星觅三兄弟把三盆鸭肠端过来。 赵南星推了推周氏的手,“三婶,我得先去看看商铺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还不能跟我一起出现,觅娃,你跟我一起去。” “好,我洗个手。”赵星觅把手上的水擦干,走过去扶住赵南星。 路过商行的时候,赵南星往里面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见许问舟的身影。 她凝眉,在赵星觅的搀扶下,走到那家纸鸢商铺前。 店铺很大,里面有不少男子,搬着里面的东西出来,放在板车上。 赵南星看见一个男子出来,她走过去,“这里要搬走了吗?” “嗯,生意做不下去了。”男子看她一眼,转身又走进商铺。 赵南星跟赵星觅跟着走进商铺。 里面都是孔雀纸鸢,重点是这些纸鸢的样式,颜色,全都一模一样。 “姐,这里面的纸鸢全都一个样,难怪挣不到钱。” 赵南星神色晃动,看着那些纸鸢。 她走到一个在指挥的男子面前,笑着问道:“你是老板吗?你这里一直都是卖这种纸鸢吗?” 男子摇摇头,“我不是老板。”他连忙走到一个小厮面前,“这些纸鸢要轻点拿,不可扯坏了。” 赵南星见在这里问不出什么,提起裙摆,瘸拐着走进旁边的店铺。 卖笔墨的老板笑着迎过来,“姑娘,想买点什么?” 赵南星看着柜台上洁白的宣纸,“帮我裁十张宣纸,多少钱?” “三十文。”老板卷起十张纸递给她。 赵南星接过宣纸,“老板,我看隔壁的铺子要搬走了,是生意不好吗?” “隔壁啊,早该搬走了,几年了,也见没卖出去几只纸鸢。” “既然生意那么萧条,为什么还开了几年啊?” 宣纸老板接过她递过来的铜板,“谁知道呢,兴许是那老板图个乐吧。” “你见过纸鸢老板?” “肯定见过啊,一个年轻女子,每次来都让人搬来一箱纸鸢,看着还挺欢喜,半分没有因为生意不好而愁苦。” 听见老板是女子,赵南星心里的大石落地。 看来真的是因为生意不好,才选择搬走。 但,那么便宜的租金……其中必定还是有隐情。 但眼下,既然铺子出来了,她也没有不要的道理,至于租金…… 她嫣然一笑,抱着宣纸,走回纸鸢铺子。 站在商铺门口,她抬头,看着这家店铺。 这里,明日就是她的铺子了。 她在城里,终于要有一家铺子了。 赵星觅走出来,跟她一起抬头望着店铺。 “姐,开心吗?” 赵南星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开心。” “我也开心,我们竟然可以在这样的街道做生意,姐,我太高兴了。” 赵南星拉住赵星觅的手腕,“今晚,我们在摊位上写一份告示,告诉客人,我们卤菜要搬来这里了。” “那我们那摊位呢?” “两个摊位就专门卖卤煮和炸豆腐,这里,就专门卖卤菜。” “好,反正兰娃山娃和三婶都来帮忙了,这么多人,肯定忙得过来。” 赵南星低头一笑,拉着赵星觅往回走。 “明天要去买一些店铺所需物品,开张时间,就定在后日吧,你明天下午多跑几个集市,多买一些鸭肠和菜回来。” “好。” 两姐弟走回院子。 赵茯苓把菜端在桌上,“姐,看到铺子了吗?” “看到了,很大的两间铺子,我准备后天就开张。” “真的吗?”赵茯苓冲过来,抱住赵南星,“姐,真的吗?我们要在花市街里面做生意啦?” 赵星觅拉开赵茯苓,“是真的,你这么大力,把姐的脚晃到了。” 周氏端着一盆粥出来,“我们家也能把生意做到花市街里面了,真是像做梦一样。”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 今天餐桌上,炖了一只鸡,是周氏从家里带来,说是奶奶杀了一只最大的鸡,给赵南星补身子的。 鸡汤香味浓郁,馋得大家口水直流。 周氏把鸡腿夹到赵南星碗里,“家里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了,指不定多开心呢。” 赵南星也不客气,拿起鸡腿就咬了一大口。 “是我们共同的努力,绝非我一个人的功劳。”她把另一个鸡腿,夹给周氏。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让家里人都来城里,现在我只希望心愿能快点实现。” 第77章 宋子澜的心意 傍晚时分,赵南星一家人,推着板车前往花市街口。 周氏挽着赵南星,看见街口的盛况,惊得目瞪口呆。 “赵老板来了……” “赵老板,赵老板,我要鸭肠……” 街口人声鼎沸,一堆人跑过来,围住赵南星。 “赵老板,你昨天太英勇了。” “是啊,你太让人佩服了,那对狗男女,你就不该放过他们……” 赵南星也对此刻的情况看懵了。 围过来的百姓不是想买她的吃食,而是纷纷议论着昨天的事。 “各位,昨天事情已过,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哈,要买吃食的,可以在摊位外排队。” 她拉了拉周氏衣袖。 周氏连忙扶着她,拨开面前的人群,往摊位而去。 赵星觅把鸭肠全部端出来。 “我要十串。” “我要五十串……” 赵南星忙着数串,抬头看向要五十串的男子。 是昨天丢下一两银子,说预定几天鸭肠的男子。 “客官,后天我们卤菜就搬到花市街一百一十二号,后面您记得来商铺里面拿鸭肠。” 男子挑眉一笑,“租新铺子了啊,如此也好,省的我每天晚上来排队。” 赵南星快速把鸭肠数好,包给他。 “您拿好。” 周氏在她旁边,帮着她一起数串。 “南星,你去后面吧,我来卖。” 赵南星点点头,从衣袖里面拿出那张通知纸。 这是她请崔红儿帮她写的搬迁告示。 她用绳子穿上,挂在摊位架子上,站在摊位前,高声道。 “客官们,后天赵氏卤菜将在花市街里面开张,大家白天想吃卤菜的,可移步花市街一百一十二号店铺。” 众人欢呼。 “太好了,以后不用来这里挤了。” “是啊,以后不怕来晚了就买不到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街头听见这话唯一不开心的,就只有旁边摊位的孙大娘了。 赵南星眼底如闪烁的繁星,满眼欣喜看着雀跃的人们。 看见她的吃食如此受欢迎。 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她这一刻内心的开心。 今晚,两个摊位都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现在人手充足,虽然人流不断,但赵家一家子学得都快,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想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传扬出去了,今晚好多人都是从别的街道跑过来的。 不少人买完串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几个人凑在摊位旁边的空地方,有说有笑。 人越来越多,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不太流通,摊位里面又闷又热。 赵南星拿着一把蒲扇,侧着身子,不停给满头大汗的赵星觅和周氏扇风。 身后一道黑影,笼罩住她。 赵南星疑惑回头,看见宋子澜端着一大盆冰块,含笑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盆里的冰块,瞳孔震惊。 夏天的冰块异常珍贵,需要在冬天凿冰窖保存,费时费钱。 寻常人家,不,哪怕很多有钱人家,都没有冰窖。 宋子澜把冰块盆放在摊位架上,“你这里燥热难耐,放点冰块在此处,可驱散一些炎热。” 周氏趁着数完串的功夫,好奇地看过来,看见一表人材的宋子澜,满眼亮光,嘴角止不住笑。 赵南星抿着嘴,有些尴尬,但很快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冰块都已经端过来,已经在开始慢慢融化了。 她再让他当众端回去,也挺让他难堪的。 “宋公子,我用鸭肠跟你换这冰块。” 她放下蒲扇,飞快抓了一把串着鸭肠的竹签,又用菩提叶,包了几串土豆白菜。 宋子澜抓住她的手腕,“赵姑娘,别忙活了,你装这么多,我吃不了,何况这么多客人在排队呢,留着卖给客人。” 他从赵南星手里抽出一串鸭肠,迎着她的目光,“一串,足矣。” 他的眼睛一直在她脸上不曾移开,把鸭肠咬进嘴里,扬唇浅笑,“很好吃。” 虽然摊位架上放了一盆冰块,但赵南星却冒了汗。 宋子澜拿出一块绣着海棠的手绢,递到她面前。 赵南星垂眸看见白色手绢上绣着精美的花,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扯起嘴角,摇着头。 “多谢宋公子。” 她捏着衣袖,轻轻擦了下额头的汗。 宋子澜嘴角的笑意不减,只是眼底多了一抹深思。 他收回手帕,低头一笑,转身,走出摊位。 赵南星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 她继续帮着数串,有些心不在焉。 周氏见她站了许久,扭头道:“南星,你脚还没有好利索,先回去歇息,这里有我们够了。” 赵南星确实感觉有些站不住,也不逞强,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摊位。 灯火灿烂的街道,她心神不宁。 宋子澜的心思,昭然若揭,即便她再愚钝,也明白他那份心思属于男女之情。 只是她不明白,她并不出众,即便在人群中,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 宋子澜为何,独独对她动了心思? 她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贬低自己。 相反的,她觉得她能够在这般艰难的世道中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她成长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很满意这样的自己。 只是她这份自我认可,是独属于她自己内心。 旁人不了解她的经历,看不到她的辛苦,自然也不会知道她的变化。 现在别人眼中的她,不过是个普通农家女,可能靠着一点手艺,做起了买卖。 但在云城,像她这般顽强生活的人,比比皆是。 而宋子澜,出身富贵,家中独子,是云城有名的商家。 像他那样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 她又有哪一点,会让宋子澜心动呢? 更何况,他不是有心上人吗? 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撩她,难道说,那日的女子,并非他心上人?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间,她轻叹一声,抬头望着天际的明月。 宋公子是个好人,但不是她喜欢的,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宋子澜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抬头仰望天际,也跟着她抬头。 皎皎明月光洒在她身上,好似周围的人都变成了虚影,只有她那抹淡紫色身影,被光包围,美丽而清冷。 忽然间,他想起了昨晚许问舟对他说的话。 原本犹豫的内心,让他生出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向赵南星。 第78章 牌匾 赵南星走到巷子口,突然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连忙转过身。 看见宋子澜匆忙而来,她一怔。 宋子澜也没想到她会回头,步子一顿,赶忙扯起窘迫的笑。 “赵姑娘……” 赵南星的后背,贴到墙上,不明所以看着他,杏眸流转。 “宋公子有什么事儿吗?” 宋子澜不敢直视她,垂眸看着地面,“我……我是……” 他遽然抬头,闪躲的目光对上她坦然的眸色。 “我是想告诉你,后天中元节,你将开张日子定在后日,挺好的。” 赵南星蹙眉,盯着他不语。 宋子澜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南星内心斟酌,沉吟半晌,瘸拐着,慢慢走向他。 宋子澜见状,连忙奔到她面前,“你脚没好全,小心些。” 赵南星目光轻颤,抬头望着他。 “宋公子听说了昨晚之事吗?” “嗯,听说了,有人来你摊位闹事,害你受伤。”宋子澜心里忐忑着,却又期盼着什么。 “既然宋公子听说了昨晚之事,就应该知道,我被退过婚,被很多流言缠身。” 她满眼疏离,说得轻描淡写。 宋子澜听着她自揭伤疤的话,眼角猛跳,说不清心口是什么滋味。 “赵姑娘,那不是你的错。” 赵南星自嘲冷笑,“对与错,不重要。在这个世间,不管我错没错,都容不下女子身上背负着这样的事,你出身商贾,家中富贵,更是看不上……” “我没有。”宋子澜着急否认,连忙跨前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目光坚定看着她。 “赵姑娘,我没有,我也不会,我知道女子的不易,正是因为我明白女子的不易,所以才更敬佩你的坚毅和勇敢,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这般,有直面流言的勇气……” “宋公子。”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赵南星和宋子澜同时扭头,看见许问舟骑在马上,遥遥看着这边。 宋子澜低头,整理情绪。 赵南星望着许问舟,目光复杂。 许问舟仅仅扫了她一眼,对她轻轻勾唇一笑,很快就移开眼,将目光转向宋子澜。 “有点事,想跟宋公子谈谈。” 宋子澜喉结滚动,幽幽抬眼,“赵姑娘,若你觉得我会因为流言而轻视你,日后,我愿意跟你一起置身流言风波中,我宋子澜,甘之如饴。” 话音一落,他提步转身,走向许问舟。 许问舟高坐马背上,深邃目光,再次悄然从赵南星脸上掠过。 他扯了扯缰绳,面无波澜目视前方,夹了夹马肚,踏马前行。 赵南星看着宋子澜走到许问舟的马旁,突然回头,冲她夺目一笑。 她瞥开眼,转身,走进巷子。 夜里,周氏带着赵家几姐弟回来。 周氏端着一盆铜板,笑得合不拢嘴走到赵南星床边。 “南星,你知道我们今晚卖了多少钱吗?换了整整十五两银子,还剩四百多枚铜板,南星,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这辈子还能看见这么多钱啊。” 周氏仰头大笑,眼中绽放光芒。 赵南星看见周氏开心,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低沉被冲散。 她清浅一笑, 把铜板盆里面的银子捡出来,塞给周氏二两。 “三婶,这个钱你拿着用,盆里剩的铜板,你让觅娃和茯苓几个分了,大家都辛苦了。” 周氏笑容沉下来,“给我们拿钱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帮你做点事,你还分钱给我们,岂不是太见外了?” “三婶,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哪能大家一起干的活,钱都进我口袋?现在在城里,做什么都需要花钱,这点钱你们得留着,若是想要买点什么,身上也不至于摸不出钱。” 赵南星把周氏身上的荷包取下来,把银子放进周氏荷包。 周氏看着她,半晌扯唇一笑。 “好,今天我就拿了,以后可别再给我钱了,不然我要回村里了,你租商铺,后面还要把生意扩大,这些都需要钱,现在还不是给我们分钱的时候。 等以后啊,你成为大老板了,我们全家都跟着你沾光呢。” 赵南星抿唇而笑,“好。” 她听着院子里的欢快声,“三婶,今晚让兰娃山娃跟觅娃一个屋子,你跟我和茯苓一个屋子,这床挤得下我们。” 周氏端着铜板盆起身,“好。” 翌日。 赵南星醒来,发现床上没有周氏的人影。 她起身,走出屋,看见周氏在厨房忙碌。 她打水洗了把脸,抹了点珍珠膏,把豆腐干抬出来晒。 上午,她跟周氏一起去集市,买了些长桌和板凳,推着东西去了花市街。 周氏摸出昨晚在商行拿到的商铺锁匙,打开商铺的大门。 店铺里面,留下来了不少物件。 比如两个长柜台,比如算盘,还有一些小物件。 赵南星跟周氏一起把长桌抬进柜台前。 周氏走到商铺后面,打开后门,惊喜大喊:“南星,这铺子后面还有一个院子。” 赵南星快走过去,看见后门外面,竟然是一个院子,院子里面,还有露天灶台,灶台上有两口铁锅,看着崭新。 想来是店铺先前的掌柜搭建,用来做饭的。 可是做饭,为什么那两口锅那么新? 铺子门外,传来响动。 赵南星扭头向外看去,只见宋子澜带着几个小厮,抬着一个蒙着红布很大的东西过来。 她走到门口。 宋子澜一双漂亮的眼睛,绽开笑意,转身扯下身后的红布,一块牌匾露出来。 牌匾上面,雕刻着“赵氏卤菜”四个字。 “把它挂上去。” 赵南星连忙步下石阶,“宋公子,你这是?” “我想你肯定还没有来得及做牌匾,所以我昨晚找人做了出来。” 周氏笑着跑出来,赞叹道:“这牌匾好大气啊。” 赵南星神色凝重,望着宋子澜有些无语。 “宋公子,你是不是有些逾越了?” 她的语气很重。 周氏和宋子澜同时一愣。 周氏扯了扯赵南星衣袖,“南星,你做什么,人家宋公子是好意啊,你若觉得欠了情,我们把牌匾钱给宋公子不就好了。” 宋子澜苦笑摇头,“牌匾不值钱。” “那也不行啊……”周氏摸出荷包,“宋公子,我们南星没有恶意,她只是怕欠了你人情,这牌匾多少钱,我给你,你一定得收下,你帮我们做了牌匾,考虑到我们没有考虑到的事,已经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宋子澜幽幽看着赵南星,察觉到她真的在生气。 心里有些慌,有些无措。 “给我一两便好。”他小心翼翼盯着赵南星。 瞧见她神色依旧冷淡,他奔到她面前,慌忙道:“真的是一两银子,就在长街尽头的铺子做的,你若不信,我立马把那掌柜的叫来。” 第79章 准备开张事宜 赵南星看见宋子澜眼底惊现的慌张,不由想起在护城河初次见面时。 她当时听见宋子澜说护城河不让卖东西,会有管事者来抓人。 她当时应该也是这般慌张神色吧。 宋子澜,是她当时在云城遇见的第二个好心人。 桃婶是第一个。 毕竟是真心实意帮过她的人,赵南星没法太过冷漠,心头一软,面色缓和几分。 她从荷包里面摸出二两银子,“宋公子,我去过长街尽头,见到过牌匾铺子外面的标价,最低规格的牌匾都是一两,而你的这个牌匾,明显不是最差的那款。 虽然你说那老板确实只收了你一两银子,但我想那是老板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少了价。 老板卖的是你的面子,那是你欠出去的人情。我不知道这款牌匾应该多少钱,我就给你二两,你不要推辞,二两能到买这样的牌匾,终归是我赚了。” 宋子澜看着她摊开手掌,二两银子在她手心,格外刺眼。 她是那样聪慧,聪慧到让他无计可施。 他迟疑着,慢慢伸出手,从她手心拿起银子。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会让他觉得银子是这般烫手的。 赵南星见他拿走银子,莞尔一笑,由衷道:“宋公子,谢谢。” 不管宋子澜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帮她,但她确实应该感谢他。 要不是他今天送来牌匾,她压根都没有想起要做牌匾的事。 毕竟她是第一次开铺子,什么事都得自己摸索。 现在,她店铺的事情最重要,宋子澜这边的问题,她没有精力去顾及,也不想去想这些事徒增烦恼。 天大地大,在她心里也没有店铺要开张的事情大。 她抬头,笑看着小厮爬上竹梯,把牌匾挂上。 赵氏卤菜,这几个字,触动着她的心。 人潮流动,周氏跟她齐肩站在商铺外面,两人一起望着那块牌匾,嘴角挂着舒心的笑。 宋子澜侧目看着日光下赵南星。 这一瞬间,他觉得他更爱了。 他眸光闪烁,嘴角荡起春风拂面的笑。 下午时分,赵南星和周氏回到花零街的院子。 院子里放着数盆清理出来的鸭肠。 而赵星觅,赵常山,赵泽兰还在埋头苦干,继续清理着鸭肠。 傍晚时分,周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摊。 赵南星一个人留在院子里,没有跟着出摊。 她脚上的红肿已消,只剩一点轻微的疼,她今晚就不去摊位站着,免得站久了明天脚还疼,所以她就留在家里为明天的开张做准备。 然而她没有去开摊,在家里还是一样忙到没有时间歇息。 直到周氏几人收摊回来,赵南星才切完了所有明天的菜,地上的几个大盆里,堆起了一个个小山坡。 “南星,我们回来了,我们要帮你点什么?” 赵南星额头冒着汗,没有回头,把切好的菜用布盖起来,“三婶,我今晚没有时间炒菜,我卤了一盆凉菜,你让觅娃他们就着粥吃。” 周氏走进厨房,看见昏黄烛火下,赵南星额头边的发丝被汗浸湿。 她眼中闪过心疼,用衣袖给她抹去汗水,“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三婶,我等会要卤菜,你们帮不上忙,你们今晚都沐浴一番,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早起。” 周氏望着她侧颜,“还要忙到很晚吗?卤菜我可以帮忙啊。” 赵南星侧目对她明媚一笑,“三婶,卤菜得掌握火候,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教不了你,你就早点去歇息,保留体力,我卤完就来睡。” 周氏叹口气,“那你别太累着,这里换了十五两,剩的铜板我给星娃了,他说今日鸭肠也涨价了,一桶要十文了,我就让他留着明天买鸭肠和买菜。” “好,我知道。”她又把前两日晒干的豆干拿出来。 周氏把银子放在灶台上就出去了。 赵南星扭头就收进空间,继续切豆干。 切完两盆豆干,先放进锅里卤了。 夏天的豆干,稍微能放久一点,所以她就先卤了。 鸭肠和素菜,变质得快,她怕卤早了明天不到晚上就坏了。 所以她准备后半夜的时候再卤。 月亮西沉,天边已经有了微弱的光亮。 赵南星从厨房出来,去打水洗了个澡。 她爬到床上,把湿湿的头发顺到一边,放在床沿外,沾枕就睡着了。 “南星,南星……”崔红儿的声音在赵南星耳畔响起。 她悠悠睁开眼,看见崔红儿放大的面容在她眼前,她倏地坐起来,看向屋外。 外边的天,灰灰亮。 “崔姐姐,你怎么来了?”她飞快起身,正欲往门口走。 崔红儿扬唇一笑,拉住她,“我知道你今天店铺开张,专门过来给你梳妆的,你婶子和妹妹在厨房装卤菜,你就别管了,快坐下,我给你梳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咱们要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几时了?”赵南星把昨天买的新布鞋换上。 崔红儿把她按到床上,“天才刚亮不久,你婶子说你天快亮才睡,是吗?” 赵南星垂下眼帘,看着床上叠着一套陆念先前送过来的衣裳。 这套鹅黄色衣裳,她一次都没有穿过。 因为她觉得太亮眼了。 崔红儿打开提过来的木箱,拿出水粉,给赵南星涂抹。 约莫两炷香后,崔红儿万分满意看着赵南星的面容,拿出小铜镜,放在赵南星面前。 “看看吧。” 赵南星睁开眼,被铜镜中明媚动人的模样惊住。 这是她? 她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脸蛋。 她穿越后,从来没有照过铜镜,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真的这般好看。 崔红儿给她梳了一个灵蛇发髻,插着一朵荷花珠花,简约不简单,看着格外清爽。 “快把衣裳换上,我先回去了。”崔红儿提着木箱出屋。 赵南星一把拉住她,“崔姐姐,等等,我给你装些卤菜回去吃。” “不用啦,你弟弟方才给挚儿装了好大一碗,走啦。” 院子里,周氏和赵茯苓把所有的卤菜装进干净的竹筐,搬到了板车上面。 鸭肠三筐,土豆两筐,黄瓜两筐,白菜一筐,豆干两筐。 全部是赵南星天亮前卤好的。 赵星觅和赵常山还有赵泽兰都换上昨天周氏给他们买的新衣裳,从屋子里出来。 “姐,好了吗?” 周氏对着屋子扬了扬头,意思赵南星还在屋子里。 房门打开,赵南星走出屋。 赵茯苓激动拉住周氏,使劲摇晃周氏的手,“姐,你太好看了。” 赵星觅扭头看来,瞬间瞪大双眼。 这还是他姐姐? 一身鹅黄色衣裳高挑纤瘦,清丽的面容上了妆多了几明艳,她站在屋檐下,美到根本无法跟先前那个素面女子联想到一块。 赵南星轻扬笑容,看着一家子都穿得干干净净,个个都精气十足。 她偏头一笑, “走吧,我们去店铺。” 第80章 开张 “这赵氏卤菜怎么还不开门啊?” “是啊,我听隔壁的店铺老板说,今早一早,就有人推着东西进了铺子里啊,按理说这个时辰也该开门了啊。” “我还想第一个进去买卤菜呢,现在来了这么多人,我等会怕是挤不过了。” “今天第一天开张,老板肯定备了很多鸭肠,不愁买不到。” “切,你是不知道,现在云城不少人都知道赵老板的鸭肠好吃,好多人都说今天来买了晚上去祭拜先祖呢。” 赵南星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悄悄看着商铺外面的情况。 赵茯苓跟着她一起透过在门缝看着外面,“姐,为什么我们要等会儿再开门啊。” “你看啊,我们店铺前围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有很多路人都停下来了,都在看着店铺?” “对,我看外边好多人都抓着人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对嘛,这叫打广告,人越多,给路人留下的印象就会越深刻,心里也会对我们卤菜更加好奇,哪怕今天没有进店来买卤菜,后面肯定也会找时间来尝尝。” 赵茯苓恍然大悟,“那我们以后每天都让客人等这么久吗?” 赵南星奋力摇头,“想什么呢,今天是开张之日,我是想让花市街的人流记住我们店铺才如此,以后,哪能让客人这么等啊,行了,准备开门吧。” 赵氏卤菜门口,宾客如云,都翘首以盼看着商铺大门,等待着开门。 许问舟坐在店铺街道对面的马车上,如葱段的手指掀起车帘,看着“赵氏卤菜”那块牌匾,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唇角。 他的目光,转而落向人流外围,旁边店铺门口的宋子澜身上。 商铺大门,缓缓打开。 “开门了,开门了……” 许问舟淡淡瞥过眼,看见一名鹅黄色女子,款款而出。 他眼眸猛然缩了一下。 赵南星站到店铺门口,脸上笑容徐徐绽放,如一朵含苞花朵,开出最娇艳的花。 “各位,久等了,今天是赵氏卤菜的开张之日,我不希望看到混乱情况,还请各位排好两条队伍,避免拥挤。” 门口的客人争先恐后往前挤。 “我先来的……” “明明我一早就在此处了。” 一大堆人,迅速分开两队,排在门口。 赵南星含笑,侧开身子。 前面的客人一拥而上,跑进店铺柜台前,挑选卤菜。 赵南星察觉到对面一道目光,侧目看向马车。 许问舟并未放下帘子,只是凝眸,深深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赵南星低头勾了勾嘴角,随即,她很快迈步,朝他而来。 她迎着日光,缓慢走近。 许问舟眼波晃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独独映着她的身影。 赵南星走到他马车下,“许老板,还没有吃过我的卤菜?” 许问舟垂眸,淡淡一笑,“不曾。” “那你不来点尝尝?”赵南星微微抬头,打量着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高束的马尾,让他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往日深沉,多了几分少年的阳光俊逸。 “现在这情况,我能买得到?”许问舟嘴角噙起轻笑。 赵南星眉眼弯弯,因他那一抹笑而晃神。 “许老板若是想吃,我非常乐意单独给你做一份,毕竟,一份鸭肠,远远比不上这两间商铺的租金。” 许问舟挑眉,绕开她的话,看了一眼对面站在街边的宋子澜。 “赵老板,宋公子应该更想吃你单独为他做的鸭肠。” 赵南星并未回头,抬眸盯着他。 连他都知道宋子澜的心思了。 许问舟放下车帘,飘出一句话来,“赵南星,生意兴隆。” 他侧目,看着投在车帘上的那抹黑影,心口忽地沉了一下,眸光隐晦地闪了闪。 清月驾着马车走远,“少爷,现在赶去去祠堂吗?” 许家是大家族,往年的中元节,少爷是一早就要跟着家中族人前往祠堂祭祖的。 只是今年,少爷一早来了这里,耽误多时,只怕现在族人们,都在等着少爷。 许问舟闭着双目,想起什么,睁开眼,“先去商行,让许福驾车去赵姑娘村里,将她家人接来卤菜商铺。” “是。”清月心中虽费解,却依旧卖力赶车。 赵南星悠悠转身,看见对面的宋子澜迎着日光而立。 他面上的笑容,如同此刻的太阳,耀眼却不灼人,只让人觉得温暖。 赵南星轻轻闪了闪眸子,迈步,走向他。 “宋公子今天不去祭祖吗?” 她听说,一般有钱人家都有祠堂,像这种中元节,全族都是要去祠堂祭拜的。 宋子澜摇头一笑,“我是外室子,进不了祠堂。” 他嘴角的笑,苦涩,坦然,还带着两分探究,似乎是在观察赵南星的神色变化。 赵南星愕然,嘴角微张,因为自己的话,让宋子澜说出他认为最难堪的事,她感到抱歉。 “对不起。” “没事,本就是人人皆知的事。”曾经他觉得自己的身份难以启齿,听到旁人的流言都会痛苦煎熬。 但现在,他这种想法消散了。 他的身份改变不了,也阻止不了旁人背地里的议论。 那么,坦荡做自己,无惧流言,日子才能愉悦些。 他看着赵南星面上发自内心的歉意,对她扬唇一笑,“其实也不是我进不了宋家祠堂,只是我不愿意去。” 赵南星拧眉望着他,“为什么?” 宋子澜眸光微闪,“宋家人不愿意让我娘进宋家族谱,既然他们不愿意接受我娘,我又为何要去祭拜宋家先祖。” 他抬眼,眸子中闪动着柔光,“我每年,只能去焚烧点祭拜她……” 他哽咽抬头。 赵南星轻声一叹,不由想起了她现代离世多年的外婆。 幼时她不听话,最疼爱她,最护着她的外婆啊。 “焚烧点,在何处?” 她穿越来了这里,也没法跟父母一起烧纸了。 宋子澜低头看向她,“你要去?” 赵南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看着他。 “在护城河下边的一个亭子里,城里的百姓,都是去那里给先祖烧纸。” 赵南星点点头,“我回店里去忙了。” 她转身。 “赵姑娘……”宋子澜连忙叫住她,“若是你想去,我晚上带你去。” 赵南星摇摇头,礼貌对他笑了笑,迈步走进店铺。 第81章 家人到来 赵氏卤菜店里,宾客络绎不绝。 赵家一家子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却都乐不可支。 一大批客人送走,店里才终于清净了些。 赵茯苓一下子瘫坐在板凳上,拿着蒲扇不停扇风。 “我的天啊……我今天算是知道为什么家里人都说做生意辛苦了,以前我还在想,做生意再辛苦,能有做农活辛苦吗?” 她侧过身子,看着靠在柜台前用手扇风的周氏,“三婶你知道吗,我刚才数串数到我手抽筋的时候,我真的一下子就理解了你们以前做豆腐生意的累了。” 周氏抿唇叹气,看见有客人进来,连忙堆起笑,“客官,来点什么卤菜?” “十串鸭肠,十串土豆。” 赵南星在另一个柜台前,看见客人走后,深思着走到周氏身旁。 茯苓这些日子确实太辛苦了。 况且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家里人肯定都会累倒。 每天要切菜洗菜,还要穿串,白天还要忙着在店里卖串。 这样强度的工作,谁都不可能坚持太久。 “三婶,要不我们请两个人吧?” 赵茯苓噌地一下子站起来,拿着蒲扇跑过来,“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在抱怨……” 赵南星笑着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没有抱怨。” 她的手,伸到赵茯苓额头边,把赵茯苓湿透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是觉得,我们大家最近都很辛苦,每天分工的活都很多,如果都在店里忙活了,那么晚上的摊位,就没有时间去筹备了。” 她笑着看向在门口吹风的赵星觅,“你看今天我们都在店里,店里才勉强能忙过来,可是鸭肠没有洗,晚上摊位的食材没有准备,这样也会误了摊位生意。 如果请两个人来店里,那么我们就都有时间去忙别的,这样我们的身子也能吃得消,不至于累病倒。” 赵星觅从门口走过来,“姐,我现在回去洗菜,茯苓切菜,我们把今晚卤煮的食材备出来。” 赵南星摇头,“不用啦,我刚才想了下,今晚城里的人都去祭祖了,应该不会有太多人买卤煮,我们今晚歇一歇,摊位就不开了。 你们下午去集市买鸭肠回去处理就好了。” 陆续又有客人进来。 赵南星迈步走到赵星觅面前,“下午在集市,有多少鸭肠就全买了,你在路上的时候,顺便留意下,看下集市附近,哪里能尽快招到工人,男女都可。” 赵星觅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我带着山娃兰娃现在就去,反正店里这会儿不像上午那么忙了。” “去吧。” 赵星觅对着坐在板凳上的两兄弟挥手,“出发啦。” 他一转身,目光落到店铺外面的街头,忽地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眨巴着眼。 “姐,我眼花了,我好像看见了爷爷和爹……” 听见这话,一家子都看向街头。 马车停在路中间,赵富在赵有柏的搀扶下,步下马车。 紧接着,二房两口子,赵有榕牵着赵京墨,跟着下了马车。 赵有柏转身,看见店铺门口,围着赵家几个孩子。 他又抬头,将目光移到店铺牌匾上。 赵氏卤菜。 赵富跟着他一起抬头,目光复杂看着那方牌匾。 虽然他不认识字,但“赵氏”两个字,他还是认得的。 赵有柏怔怔看着那牌匾,眼中渐渐溢泪。 那是南星开的铺子,是他们赵家的铺子。 他难掩心中的激动又忍不住酸楚,看着牌匾五味杂陈。 “爹……”赵星觅最先冲出来,咧着笑跑到赵富面前。 赵富点头看着他,又抬头看向牌匾。 他赵氏子孙,有出息了啊,有出息了啊。 心口一阵激动,他忽然老泪纵横,低头哽咽出声。 赵南星吓了一跳,大步跑过去。 “爷爷,这是……这是怎么了?” 赵家人都被赵富的反应惊住,连忙围到他身边。 “爹,你这怎么还……”张氏舔了舔嘴皮,后面的话没好说出口。 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上了。 赵富自知失态,用手捂面,却更忍不住呜咽。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他赵家的店铺,能开到这样繁华的街道来。 太开心了,他真的太开心了。 可是越开心,他就越忍不住哭。 赵有柏求助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拍着赵富的后背,“爷爷,咱们先去店里,去我们的店里。” 赵富用衣袖抹泪,不好意思抬头,只能不停点头。 一家子,围着赵富往店铺去。 赵南星扭头,看着马车上的许福,她眼中闪动不解,转身走向许福。 许福笑了笑,连忙道:“赵姑娘,是我家主子的主意,他说你店铺开张,肯定希望家里人都能看到,陪着你一起开心。” 接赵家人来,是少爷的主意,但这段话,少爷可没有说过,是他编的。 但他觉得,少爷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赵南星目光闪烁,心底有一抹异样。 赵有柏看见赵南星没有跟着,回头瞧见她站在马车旁,连忙走了过去。 他对着许福拱手,感激道:“许郎君,请替我多谢你家少爷。” 许福连连摆手,“您折煞我了,我是万万当不起您一声郎君的,您唤我许福就好,我就在街道口的商行,便就先走了。” 他拉着缰绳,拨转马头。 赵南星站在街边,目光迷离看着马车。 赵有柏侧目,看着她全然已不复当初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能在短短时日,开这么大一间店铺,她这些日子,得多苦啊。 赵南星垂眸转身,目光瞥见赵有柏正盯着她看。 她不解抬头,“爹,怎么了?” 赵有柏摇头浅笑,“世人说,女大十八变,现在的你,让我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你变的不仅是相貌,你的脾性,心性,你的种种变化,都让我恍惚觉得…… 都让我恍惚,让我不敢相信你是我的女儿,我这样平庸无为的人,居然也能有你这般出息的孩子。” 赵南星荡漾起一抹笑,“可我就是你女儿啊,好啦,爹,别感慨啦,我们去店里瞧瞧。” 第82章 家人相聚 店里,除了在柜台前走不开的周氏,一家子都言笑晏晏围在一起。 张氏看见赵南星进来,连忙扒开赵常山,转身走过来,拉着赵南星走到中间。 “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我们南星可真真厉害啊。” 赵南星浅浅勾唇,“是我们大家的功劳,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开不了这间铺子,还有茯苓……” 她伸手把赵茯苓拉到身旁,“这些日子,茯苓也功不可没。” 赵茯苓羞红了脸,笑着垂下头。 赵富此刻也平静下来了,含笑点着头,“都是不错的好孩子……” 赵有柏慢慢打量着店铺,嘴角的笑,止不住。 看见有客人进来,他转身,走到赵富身边。 “在路上我听许福说你卖的是鸭肠,怎么我看柜台上的竹篮里只有黄瓜和白菜?” 赵星觅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柜台,“爹,鸭肠卖完了。” 周氏也开口,“最后一点鸭肠被刚才那个客人全买了,现在只剩黄瓜和白菜了。” 赵有柏眉头一挑。 现在才下午,鸭肠就卖完了,可见上午的生意得多忙啊。 赵京墨跑到柜台里面,“娘,你累不累啊?” 周氏扭头,对他勾起温柔的笑,“娘累,可是娘很开心。” 张氏跟着走过去,“我也来跟着你学学。” 赵有松和赵有榕从后门一起走出来。 “这店铺是真的大啊,后面还有那么大一个院子。” 赵有松含笑走到赵南星身后,“南星,这一间铺子多少钱啊?” 赵南星抿起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间铺子的租金。 因为二两银子根本不是这间铺子本来的租金。 “爹,二两银子。”赵茯苓替她回答了。 “二两?”赵有松面色一诧。 虽然二两银子很多,但在花市街,这样一间铺子,怎么也不可能才二两银子啊。 赵有柏也拧起了眉头,脑海中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南星,许智说,他家少爷就是许氏商行的少东家,怎么他一个商行老板,还替你去村里接我们来城里啊?” 周氏和赵茯苓满眼错愕。 “大哥,是许老板派人接你们来的?” 赵有柏点头。 赵茯苓连忙看向赵南星,“姐,我就说许老板……” 赵南星飞快给她挤了个眼色。 赵茯苓赶紧闭嘴。 赵南星扯起笑,“许老板心善,对租户都挺好的,那个,爷爷,爹,我去集市买菜回来做饭,我们晚上就在店里吃饭,你们今晚别回去了,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再回去。 茯苓,你跟我一起。觅娃,你们也快去把鸭肠买了。” 话音一落,她就拖着赵茯苓快步走出店铺。 张氏不解看着赵南星慌乱的样子,侧目看向周氏,“那许老板怎么了?怎么南星看着有些……有些奇怪。” 周氏心中沉思片刻,不由自主一笑,“一个热心肠的老板,对南星不错。” 张氏瞪大眼睛,就像窥探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立马抓住周氏的手,“快说说,怎么热心肠?” 周氏拂开她的手,“有客人来了。” 半个时辰后,赵南星和赵茯苓提着一只鸭子,一斤肉,还有一些菜板菜刀回来。 店里的卤菜已经全部卖完了,周氏带着赵有榕和赵京墨去了花零街的院子,说是帮赵星觅他们一起处理鸭肠。 店铺里,只有赵富,赵有柏,和二房守着店。 赵富背着双手,在店铺里面来回走动,不停感叹。 “这么大的铺子啊。” 赵有松从板凳起身, “爹,你都念了一个时辰了,嘴不干啊?” 他扭头看向赵有柏,“大哥,我去买两壶酒,我们今晚畅快喝喝。” “你去吧。” 后院的灶台上,赵南星把切成块的鸭子放进一口锅里,掺水煮。 “茯苓,你回家把家里厨房的油盐酱油拿过来,顺便告诉觅娃,让他们等会就可以来吃饭了,把碗筷带过来,让他把处理好的鸭肠运过来,以后我就在这里做卤菜了。” “好,我这就去。”赵茯苓提起裙摆跑出去。 张氏看着赵茯苓奔跑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的女儿,也变了不少。 再也不是村里那个土丫头了。 赵南星侧目看着张氏看着赵茯苓背影失神,“二婶,奶奶和青娃怎么没有跟着来啊?” 张氏回神,继续掰着手里的白菜。 “青娃走不开,进山采药了。家里的鸡要有人守着,你奶奶说她就在家带香娃,没跟着来。” 赵南星点点头,“沉香闹腾得很,不来也好。” 张氏似想到什么,身子一转,定定看着她,“南星,我见店里生意这么好,你们人手是不是不够啊?” 赵南星凝眸看她一眼,“是有些忙不过来。” “那我留下来帮你行不行?”张氏满眼殷切看着她。 赵南星扯唇,“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跟爷爷一起商量看看。” “好,好。”张氏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 一家子长辈围坐在桌子上,赵南星被周氏拉着坐下。 几个孩子站在身后,看着桌子上散发出香味的菜肴,吞咽口水。 鸭汤,红烧茄子,土豆肉丝,辣炒白菜,凉拌黄瓜。 赵富看着满桌子的菜,感叹不已,“往年,我们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啊。” 赵南星从鸭汤里面捞出鸭腿,夹到赵富碗里,“以后啊,我们天天吃这些,也是吃得起的。” 赵富欣慰点头。 赵有松站起来,把酒盖子打开,“来来来,我们喝点酒,大哥,你喝多少?” 赵有柏把碗往前推了推,“今日高兴,给我也倒一碗吧。” “看来大哥今天是真开心,以往喝酒,从来都是只喝一小口的。”赵有榕也端起碗,等着赵有松给他倒。 赵有松给几个男子都倒了一碗,又依次给张氏和周氏都倒了半碗。 他捧着酒壶,忽然转到赵南星的碗前。 “看我这没脑子的,差点给南星也倒酒了。” 赵南星站起身,端起碗,“二叔,给我也来点吧。” 赵有松诧异挑眉,“什么时候也会喝酒了?” 赵南星摇头,“想跟大家一起开心。” “好好好,给你也倒半碗。”赵有松笑着说。 赵南星端着碗坐下,眼底忽然暗了暗,看向对面的赵有柏,斟酌着开口问道:“爹,娘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第83章 赵有柏醉酒 赵有柏沉默住了,盯着碗里的酒不语。 赵富见他不开口,叹了口气,“你娘的事情,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我准备回去就让梁媒婆去伍家,跟你娘提和离的事情,若是你娘不肯,我们再托人写休书。 她毕竟嫁入赵家多年,我也不想你爹跟你娘闹得太难看,能和离就和离吧。” 赵南星粲然一笑,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有爷爷这话,她就放心了。 伍氏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亲娘,她一个做女儿的,若是一直撺掇着爹去休了娘,也不太合适。 只要确定赵家愿意跟伍氏和离,只要以后不必再看见伍氏,她也就没有必要穷追不舍着一定要让赵有柏写休书。 “爷爷,都听您的。” 除了赵有柏一个人有些情绪低沉,一家子都继续笑盈盈地吃菜喝酒。 张氏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赵南星,开口道:“南星,你不是说你店里现在已经忙不过来了吗?” 赵南星看向她,放下筷子。 “现在情况是这样,以前没有开店铺的时侯,茯苓,我,和三婶洗菜切菜穿串,觅娃他们三个清洗鸭肠,晚上一起出摊,我们还是忙得过来的。 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店铺开了,店里的鸭肠卖得很好,每天供不应求,我就想着每天再多备一些鸭肠,如此,觅娃他们三个处理鸭肠,恐怕就得忙一整天。 茯苓和三婶要准备傍晚开摊的食材,我要做卤煮和卤菜。店里,就没有了人手,我有时候还得去集市,实在照看不了……” 赵富端着酒碗,喝了一小口,沉思着道:“那让你二婶也留下来呢?” 周氏夹了一筷子茄子放进赵南星碗里,“人手也不够,今天上午,我们忙得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要是店里只有南星和二嫂,我都不敢想她们得忙成什么样。” 赵有柏仰头喝酒,“家里的农活也不能停,我们虽然不用顾虑赋税的事,但今年种下去的粮食,得有人收啊。” 赵南星吃着茄子,“我先尽快招人手吧,等家里忙完这一季的农活,再考虑让你们进城,而且现在我们住的院子不大,若是你们来城里,我得重新租个大的院子。” 赵有柏点头,“只得先如此了,你们先辛苦些,等我们忙完农活,就来帮忙,以后的竹签,就让你三叔抽空给你背进城。” 赵南星抬眸看向赵有榕,“每日要下地,三叔有时间做竹签吗?若是不行,我就再想别的法子。” “行的,行的,你们都抽不开身,哪能有别的法子。”赵有榕说道。 赵南星眉头拧了拧,思量片刻。 “觅娃他们几个每天处理那么多鸭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将目光落向赵星觅,灵光一闪,“觅娃,明天你去集市的时候,告诉那些买鸭肠的老板,说以后他们要是能把鸭肠清理干净,我们愿意出价五十文一桶。” “五十文?”赵星觅惊得嘴里的鸭肉都掉进了碗里。 “姐姐,最初一桶鸭肠才五文,那些老板见最近我们买鸭肠买得多,已经把价格提高到了十文,你现在出价五十文,那岂不是让那些老板赚大发了?” 赵南星起身,走到他面前。 “觅娃,并非如此。一桶清理干净的鸭肠和一桶夹杂着污秽物的鸭肠,是不一样的,我们平时三桶带着秽物的鸭肠清理出来才不过才一桶。 要是直接买清理干净的鸭肠,我们节省很多人工成本,如此,你们几个,就不必日日清理鸭肠,就能来店里帮忙,我就不用请工人啦。” 这么一说,赵星觅又觉得很对。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你去告诉集市的人,说我们收清理干净的鸭肠,五十文一桶,若是没有人乐意干,你最高可以把价格提高到六十文。” 周氏赞同赵南星的话,“如此,指不定有人会去低价买下鸭肠,清理干净后高价卖给我们挣这一笔钱,这样我们就不必愁每天的鸭肠不够了。” 赵南星笑着点头。 张氏赞叹道:“南星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子啊……” 一家子都满目钦佩看着赵南星,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又坐回板凳上,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外面,天色已黑。 赵有柏几兄弟喝得尽兴,脸上都有了醉意。 赵南星也听着他们说话,不知不觉,又喝完一整碗。 赵有柏不知为何,突然扑到赵富肩膀上。 赵富眉头一跳,怔愣住。 “爹啊,南星是真的争气啊,我们赵家,有这么争气的孩子,是我赵有柏的福气啊。” 众人都吃惊着。 一向不爱言语的赵有柏,这会儿突然这样,实在让人咂舌。 只有赵富悄悄看向赵南星。 “爹啊,儿子不孝啊,上没能让你和娘过上好日子,下没有让南星几姐弟过得如意,时常受伍氏欺凌,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我懦弱啊。” “爹啊,我苦啊……” 赵星觅走到赵有柏身后,“爹,你别喝了,我带你去客栈歇息。” “我不去,我还要喝,觅娃啊……”他晕乎乎转过身子,拉住赵星觅的手。 “爹对不起你们啊……”他泪流满面,“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姐被你娘打,你去拉你娘,被你娘推到门外,当时门口有一把锄头,你就那样坐到锄头上了,屁股上流了那么多血……” 他偏偏倒倒要去扒拉赵星觅的裤子,“现在,那里还疼不疼啊?” 赵星觅羞得一把抓住他,“不疼了,爹,早就不疼了。” 赵南星红了眼眶,自顾自地又倒了一碗酒,端着酒碗,悄然起身,落寞走到店铺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含泪喝着酒。 怎么会不疼呢,那时候觅娃才七岁啊,屁股上那么大条口子,半个月都下不了床,怎么会不疼呢。 可是赵有柏当初没能护住她和弟弟们,现在痛哭流涕,又能弥补什么呢? 街头人流不断,她听着街头的喧闹,悠悠抬眼。 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眼底,她将泪水逼回,定定看着那抹身影。 宋子澜站在店铺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竹澜。 她沉吟片刻,将碗放在地上,迈步走向他。 宋子澜连忙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你不开心。” 今天她店里生意这么红火,她的眉宇间,为何会有一股忧伤呢。 赵南星站稳,摇头,看着他篮子里面的东西。 “你要去烧纸了?” “嗯。” 赵南星回头看向屋内的家人,赵有柏还在哭诉,一家子都低头沉默着。 她心中凌乱,对宋子澜道: “我也去。” 第84章 蹊跷 宋子澜面色一喜,激动拉起赵南星的手,“跟我走。” 赵南星醉眼迷离,低头看着他牵着她的手。 宋子澜闪了闪目光,温柔地扯了扯嘴角,讪讪放开她。 “你喝酒了,牵着我衣角。”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他的衣袖上。 赵南星眼眸颤动,将手收回来,抬头,冲他明媚浅笑。 “我没醉,能看清前方的路。” 宋子澜神色一晃,深邃的目光凝望着她。 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迈着缓慢的步子。 清风拂来,吹动赵南星的裙摆。 她跟在宋子澜身后,望着他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欣喜的身影。 她有一瞬间懊悔。 可一想起赵有柏的泪水,她又只想逃离。 她比赵有柏,还想哭呢。 她没有看见身后,踏马而来的许问舟,骑在马上,讳莫如深的眸子,望着渐渐走远的两人,眼底闪动着晦暗难言的克制。 他的手牵着缰绳,捏得骨节泛白。 心中的沉闷,让他自嘲一笑。 他倏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策马飞奔而去。 赵南星跟着宋子澜一路走出长街,来到护城河下的四角亭里。 一处无人的亭子里面,有很多烧尽的灰烬。 河风吹拂,纸灰随风飘到亭子外,在空中,随风而去。 宋子澜蹲在地上,把篮子里面的纸拿出来,用火折子点燃。 赵南星站在他对面,看着火光在他面前跳跃,遮住了他清俊面容,只能看见他那双忽明忽暗的双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也跟着蹲下,拿了一叠纸。 “我能用一些吗?” 宋子澜抬眼,“方才我见你家人在侧,可你却神色凄婉,你可是也有相思不能诉的人?” 赵南星眸色无光,拿着纸,放在他手上正在燃烧的纸上,点燃了纸。 “我有一个小时候很爱很爱我的长辈,她离世那日,我不在她身边,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把纸放在地上,提起裙摆,跪在地上,对着火堆磕头。 外婆,星儿在这边很好,您帮我托梦给老妈,说我平安健康,如她期盼那样在成长。 但您去她梦里的时候,不可以哭,您不要吓到她。 她最怕梦见您哭了,每次一梦见您哭,她醒来就会大哭,会自责当初没有早些带您去检查身体,没有早点将您接到身边。 外婆,老妈很想你,星儿也是。 她跪直身子,望着不断跳跃的火光。 已然泪光一片。 宋子澜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看向河面,拿着篮子里面的纸,一点点丢进火堆。 他面上流露悲戚,仿佛陷入回忆,幽幽道:“其实我……也没能见到我娘最后一面。” 他垂着眼帘,看着明亮的火光,泪光闪烁。 “我娘本是农家女子,只因为认识我父亲,未婚生下我,被家人所不容,也不被宋家接纳。 我娘就一个人带着我,住去了山里,娘亲每天进城卖手帕,我就在家门口等着她回家。直到有一日,我再也没有等到她回家……” 赵南星蹙眉,望着他低垂的面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宋子澜眼角溢出一滴晶莹的泪水,掉进火堆里。 两人沉默良久,身边只有河风呼啸的声音。 赵南星心中暗叹,“所以,你喜欢上我,是觉得我身上有你娘的影子?” 宋子澜豁然抬头望向她。 他第一次,听见一个女子,如此坦然地问出一个男子的爱意。 这样直白地,让他的爱意,窥见天光。 让他避无可避。 他扯唇摇头,“最初,我看到你卖力挣钱,可能当时的确是因为想到了我娘,但后来,我发现你们一点不像,你无畏流言,也有勇气直面旁人的非议,而我娘……” 他沉默住了。 倘若赵南星身处他娘的处境,她一定不会因为惧怕流言而带着他躲进山里。 赵南星偏头盯着他,“这个世道,一个女子带着孩子生存,并非易事。 我不惧流言,是因为我不在意旁人目光,可你娘不同,她有你,她可以不顾自己,但她不能不顾及你,她在意你的感受,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宋子澜苦笑,“所以,我恨我自己,如果没有我,即便她跟过我父亲,但她没有拖累,她可以回她村里,可以找一个男人嫁过去,或许不能嫁给她想嫁的人,或许成亲后的日子也并不如意。 可也好过,她年纪轻轻就身亡。” 赵南星轻声一叹,“你娘是因何离世?” 宋子澜缓缓站起身来,面对河面。 河风吹扬起他的衣袍,使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寂寥。 “有一日她早上出门卖手帕,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等了两日都不见她回家,然后我父亲出现了,他说我娘在雨夜跌落山崖,尸首都没能寻到。” 赵南星拧眉,起身站在他身后。 “你爹既然不在你们身边,也没看见尸首,怎么会知道你娘是在雨夜掉下的山崖?” 脱口而出的话,她立马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问他这些。 宋子澜眼底一震,恍如被雷击中,整个身子僵住。 宋家人说没人看见娘亲掉落山崖,是从崖边的痕迹,猜出娘亲是脚滑或是摔跤,掉落的山崖。 可既然没人看见娘亲掉落下去,宋家人又为何知道娘亲是在夜里掉下的山崖? 大段画面在他脑海闪过,有些东西,瞬间变得清晰。 他僵硬着回头,面容惨白看着赵南星。 “当时,当时是我父亲带我去的那山崖,我看见,崖边全是我娘散落的手帕……可掉下山崖,手帕怎么可能会从背篓里全部散落出来,手帕用木盒装在背篓里,只会跟着我娘,一起掉下山崖啊。” 崖边留下那么多手帕,不就是刻意留下来,让他知道他娘已经掉下了山崖吗? 赵南星黑浓的睫毛垂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此事,必有蹊跷,极有可能就是宋家的手笔。 宋子澜唇角颤抖不止,目光涣散看着地上的那堆烧尽的灰烬。 他娘,不是意外坠崖?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要离开。 他幼时太小,听信了宋植的话,如今想来,何其荒谬。 赵南星看见他似想明白了什么,拔腿就要走出亭子。 只见他身影还没有走出亭子,又飞快转过身来,拉起她的手就大步往前走。 “我先送你回去。” 第85章 坏心 宋子澜将赵南星送到卤菜店铺门口,匆匆告别。 赵南星看着他急促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崔红儿。 同样是外室,却是截然不同的境遇。 她缓缓转身,看见店铺里面,周氏在收拾桌椅。 她迈步进店,“三婶,爷爷他们呢?” 周氏一边擦桌子,一边扭头看向她,“觅娃送他们去客栈休息了。” 她放下手里的桌布,神色流转,走到赵南星面前,“南星啊,你也别怪你爹今晚失态,这些年,他确实心里也挺苦的。” 赵南星淡淡扯唇,“我知道。” 周氏想起今晚看见那一幕,笑着拉住她的手,“对了,我今晚看见你跟宋公子走了,我看着你们的背影,着实般配呢。” 周氏想着脑海就浮现宋子澜的身影,眉眼含笑,看向街头上。 “宋公子家境好,相貌好,看着性子也温柔,若是你们能……” “三婶。”赵南星垂下眼帘,转过身子,“觅娃将所有鸭肠都运过来了吗?” 周氏察觉到她不愿提起宋子澜,笑容凝了凝,“今天下午清理的都运过来了,但肯定是不够明天卖的,我就想,要不明天边卖边卤。” 赵南星点头,“也只能这样。” 她走到柜台前,看着柜台上摆着的铜板盆,里面还有夹杂的银子。 周氏走到她身后,笑容灿烂,“今晚换了二十四两银子,这盆里的铜板我还没有数。” 赵南星把银子捡起来,放进荷包里。 “茯苓,你明早让觅娃多买些豆腐,留下摊位要用的豆腐,剩的一半晒豆干,还有一半背到店铺里面来。” 她明早天不亮就要来店里卤菜,等不到觅娃醒来。 “好,姐,碗我已经洗了,可以回去了,好累啊。”赵茯苓从后门跑出来,来挽住赵南星。 “好,关门吧。”赵南星冲她抿唇一笑。 将门锁好,三人走在长街上。 卤菜对面店铺,走出来两名女子。 林薇恶狠狠看着那块卤菜店的牌匾,又咬牙看向赵南星的背影。 她扬了扬头,满眼狠毒。 “打探清楚了吗?” 她身旁的丫鬟点头,“大小姐,打探清楚了,赵南星的娘,确实跟赵南星水火不容,那伍氏回了娘家,现在两家还僵持着呢,听说……” 丫鬟声音压了压,凑到林薇身后,“听说是伍氏想让赵南星去方家做小妾,赵家不肯,伍氏现在一直没有回过赵家呢。” 林薇讥讽勾唇,“千真万确?” “白家送过来的消息假不了,奴婢也去了清花镇,那伍氏确实一直住在娘家,听周围邻居说,伍氏扬言要赵家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否则就不回赵家了,伍家到现在,还不知道赵南星在城里做生意的事,包括九牛村,都没人知晓。” 林薇迈步,走到街头,看着“赵氏卤菜”的牌匾。 做小妾,哈哈哈,赵南星,只有你娘才是最清醒的人,才知道你生来就该是做小妾的命。 你有这样一个娘,可真是你的福气。 “赵南星在城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伍家都没有人知晓,看来赵南星是害怕伍家人知道了啊,既然她害怕,我们自然得帮她一把啊……” 她拂袖转身,“去告诉伍家人这间店铺,说赵南星如今生意红火,日进斗金,每日过得好不快活。” “是,奴婢明日一早便去。” 赵南星回去洗漱完就睡了。 今晚喝了酒,让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天还没亮,她起身,洗漱后,从空间里拿出两包关东煮,打开包装倒进盆里,留给今天茯苓用来做卤煮。 随后,她轻手轻脚离开了院子。 走在长街上,她抬头看着天际。 此刻应该是卯时,就是凌晨四点左右。 去备菜四个小时,八点开门,应该正好。 她裹紧衣裳,扬起一笑,快步走去店铺。 打开店铺门,她来到后院,进入空间。 看见昨晚的奖励的又是火锅底料,她真的蚌埠住了。 整个货架上,火锅底料都快摆不下了。 她气愤大喊:“小飞飞,是你疯了还是空间疯了?奖励这么多火锅底料给我,是不想再给我别的奖励了吗?” 【嘻嘻嘻嘻,宿主别生气,奖励是自动发放,我也做不了主啊……】 赵南星叉腰,“空间是不是只有火锅底料了啊。” 【小飞飞也不知道啊,空间安排,想来自有道理,您就别生气了,反正你眼下生意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吗?】 赵南星愤怒撇过头,抓起三包卤料就出了空间。 她把空间里面的所有素菜拿出来。 现在卤煮需要的食材,赵星觅去集市买,她空间的菜,就全部用来做卤菜。 一大堆菜摆放在地上,她又切又洗到天光大亮。 两口大锅,她一口用来卤鸭肠和鸭板肠,另一口锅,用来卤素菜。 三桶鸭肠,几大桶蔬菜卤完,她累得腰酸背疼。 将所有卤菜装进竹篮,她又开始穿串。 她坐在板凳上,思绪流转。 卤菜在卖的时候,已经凉了,其实客人拿着已经不烫手了。 还这样穿成串,是不是有些浪费竹签了? 可不穿成串,怎么卖呢?该怎么给客人装呢? 用油纸? 对,可以用油纸装。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穿成串,那么每卖一份,就需要在卖的时候数一遍。 比如土豆,一串土豆是三大片土豆,如果客人要五份土豆,就得现场给客人数十五片。 这样太慢了。 若是客人多,这样一份一份地数,既耽误客人功夫,又耽误她们的功夫。 她叹口气,这样不行。 是不是可以去买个秤砣,用秤称? 但是用秤称的话,那鸭肠的价格,听起来就有点贵了。 鸭肠每串五文听着就很便宜,在这样的街道,这样的价格,客人压根就不在意这点钱。, 可换成每两五十文,简直就是天价,这个价格,会吓跑很多新顾客的。 算了不行。 “姐,姐……”赵星觅兴奋跑到后院。 “集市的人,愿意把鸭肠清理了卖给我们。” 赵南星挑眉,站起身来,脚一麻,险些摔倒。 赵星觅快步扶住她,脸上的笑意暗沉。 “姐,你多早就来了啊?” 她摇头,“先说说集市情况。” “今早我去集市,对卖鸭肠那几个老板说,要是以后能把鸭肠清理干净后卖给我,我愿意给五十文一桶。 那几个老板立马就答应了,说家里有大把人闲着,每天都有空清理鸭肠,还问我以后是不是有多少要多少?” 第86章 新品,豆腐泡 赵星觅搀扶赵赵南星,走到店铺里面的长板凳坐下。 “今早那些卖鸭子的老板就不愿意把鸭肠卖给我了,说是让家人清理干净后,给我们送来店铺。” 赵南星抿唇一笑, “如此,你们就不必清理鸭肠,就能来店里帮忙了。” “对啊,对啊,姐,你知道吗,旁边好几个买菜的小贩还拉着我问,问我是不是花市街那间卖卤菜的老板,说要是每天我们如果需要很多鸭肠,也可以去收鸭肠清理了卖过来,问我们要不要。 我说当然要,只要清理干净送过来,我有多少要多少。姐,我们的卤菜店,出名了诶,现在连街头小贩都知道了。” 赵南星伸了伸腿,笑着站起来。 “日后收鸭肠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那些送过来的鸭肠,你要检查有没有清理干净,还要检查每桶鸭肠的份量够不够,看看里面没有掺水,有没有夹杂别的东西进去。” 赵星觅连连点头,“我知道的,姐,今天上午的鸭肠够不够买?” “没事,不够的话,等会有鸭肠送过来了我再卤,对了,爷爷他们回去了吗?” 赵星觅摇头,走到门口,把另一扇门打开,“没有,我让兰娃带他们去吃早饭,然后让他们去我们住那里瞧一瞧。” 他转身,去后院把已经穿成串的卤菜抬出来,放在柜台上。 “姐,你歇会儿,我让山娃去买豆腐了,他买过来就让他去后面穿串。” 店铺才一打开,就有客人进来。 “老板,给我二十串鸭肠,十串土豆。” 赵南星走到柜台,帮着一起数。 男子将铜板串丢进盆里,又数了三十文进去。 “老板,你们这卤菜可真难买啊,昨天我让我家那口子下午来买就没了,怎么做吃食生意,下午就卖完了呢,这花市街里面的商铺不是都开一整日吗?” 赵南星赔笑将卤菜包好递过去,“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新开张,店里人手不够,所以准备得少。” 男子笑着摇摇头,“可不是昨日哦,先前你们摊位在街口的时候,我就听说排队都买不到,我们从城东过来,稍微一晚连你摊位都看不到了。” 赵南星错愕,“您从城东过来的啊,真是辛苦了。” 花市街在城西,城东过来,还要有很远一段路程。 她连忙再拿起一串黄瓜和一串白菜递过去,“多谢您的光顾,这是送您的。” 男子接过她送来的串, “多谢了。” 赵星觅和赵南星相视一笑。 “姐,城东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卤菜了,这也太快了吧。” 客人陆续进来,两姐弟又开始忙碌。 赵常山背着豆腐去后院,然后走到柜台,把赵南星拉开,“姐,你去歇歇,娘和三婶她们马上要过来帮忙了。” 赵南星点点头,“那我去后面做新品,这里交给你们了。” “新品?” “有新品?” 几个拿着串的客人,在门口回头,“老板,你今天有新品啊?是什么新品?” “老板,那快做出来,我看看新品是什么?” 赵南星对着几个男子笑道:“抱歉啊,新品要一个时辰才出,客官们可以明天来买。” “我住得近,等会就来买,老板,你多做些啊,别又一下子就卖光了。” “我也等会来,我去船上喝酒。” 赵南星提起裙摆,走到后院。 把木柴放进灶台里,给锅里倒了大半锅油。 她把豆腐切成小块,丢进油锅里。 小火慢炸。 豆腐一个个变成豆腐泡,浮在锅里。 先炸了一大盆,她倒进旁边的卤料锅里。 先卤一盆去卖。 她这边一卤着,炸着,一空下来就跟着一旁的赵常山一起穿串。 “姐,姐,鸭肠送过来了。”赵星觅提着两桶鸭肠进来。 “这是卖菜那个小贩送过来的,我检查了,清理的很干净,份量也没有掺假。” “提过来吧,我等会卤。”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侧,看见卤料锅里的金黄东西,又看了眼旁边油锅里还在炸的豆腐。 “姐,这新品是用豆腐炸的?” 赵南星笑而不语,用筷子夹了一个卤料锅里的豆腐泡。 “你尝尝好吃不?小心烫。” 赵星觅用手指提着豆腐泡,吹了吹,放进嘴里,眼睛放光。 “姐,好吃,非常好吃,我觉得我这是除了鸭肠外,最好吃的卤菜了,一咬进嘴里,还有香浓的汁水。” 赵南星勾唇,给坐在板凳上专心穿串的赵常山也夹了一个递过去。 “觅娃,这盆端出去卖吧,这叫豆腐泡,每份装三个,跟素菜一个价。” “好,现在三婶二婶都在外面帮忙,我给她们说一下价格。”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吵闹的店铺里面。 “爷爷和爹他们呢?” 赵星觅端着盆,“他们回去了,昨晚爹爹闹那一出,今早都没好意思抬头看我,爷爷让兰娃转话,说给你说一声,他们回去就处理娘的事情,让你安心做生意,不必挂念家里。” 赵南星眨眼点头,“现在外面忙得过来吗?” “我们几个都在呢,忙得过来,只有茯苓没有过来,在家里准备傍晚出摊的食材。” 赵南星走到后门口,看着店铺里面排队的人流, “你给兰娃拿些钱,让他去集市,买几种包东西那种油纸回来,现在开店了,还用菩提叶,看着很廉价,后面换成油纸,你让他买回来我选看看要哪一种。” “好。”他扬起大笑,端着盆,跨出后门,“新品,豆腐泡来啰。” “新品?给我来两串。” “我也要两串。” 听见豆腐泡,这些客人并无感觉,但一听说新品,那他们毫不犹豫就要买。 谁不知道这赵氏卤菜味道新奇,好吃,每日供不应求,稍微不留神,就啥菜都不剩了。 “好,好,都有,都有,跟素菜一个价格,每份三个,三文钱。” 赵南星看着接连不断的客人,心中欢快,哼着歌儿,走回灶台,继续卤菜。 店铺门口,门庭若市。 两名女子惦着脚尖往店里面看。 “止水,这是我那两间店铺吗?先前我的纸鸢铺,一整日都没几个人,怎么转租出去不到两日,这……这就要排队买了?” “四小姐,现在城里都在传这卤菜好吃,听说来晚了都买不到,生意好,也在清理之中。” 许初云吞了吞口水,“你去给我买点,我倒看看哥哥煞费苦心维护的那女子,卖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第87章 伍氏找来 一个上午,赵家人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赵南星没有时间做饭,一直在卤鸭肠,只能让赶过来的赵茯苓煮了一锅粥,准备就着卤菜吃。 那锅粥,直到放凉,大家才有时间抽出一个人先来后院吃饭,吃完后就立马去店里,又换个人来吃。 赵南星是一直没有时间吃的,豆腐泡卖得超好,她一直在炸豆腐,卤豆腐泡,然后又去店里换人来吃饭。 店门口,排了快半个时辰的许家丫鬟,终于买到了卤菜。 她捧着卤菜,跑到许初云面前。 “四小姐,我买了店里卖得最好的鸭肠,还有这个,店里说叫豆腐泡,我看买的人也很多。” 许初云皱着眉头,“鸭肠?这玩意儿能吃?” 止水拿了一根竹签给她,“很香的,这是刚做出来,还是热的,我排队的时候,闻到这香味,香得口水都流了。” 许初云笑着睨她一眼,把手里的鸭肠喂到她嘴边,“那你尝尝。” 止水咬下鸭肠,“好吃,好吃,四小姐,比府上的鱼肉都要好吃,你也快尝尝。” 许初云半信半疑,又从她手上的菩提叶里拿起一串鸭肠。 鸭肠刚一进嘴里,她快速嚼起来,又连忙挑了一个豆腐泡放进嘴里。 “太好吃了,这味道太独特了。”她不禁摇头赞叹。 她吃过很多好吃的东西,但这个卤菜,这么独一无二的味道,她还是第一次吃到。 一辆马车驶过来。 许初云不悦撇嘴,拉着止水走到店铺对面的街上。 “止水,你再去买点,多买点。” “好,四小姐,我这就去排队,不然等会又卖光了。” 许初云接过她手里的卤菜,挑起豆腐泡,站在街头,津津有味吃起来。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的马车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店铺里面的情况。 其实她还挺好奇,能让哥哥费尽心思帮助,又能做出这般美味食物的女子,会是什么样子。 马车上,走下来两个妇人,看着像是两母女。 人一下来,马车调转马头,车帘飘起的瞬间。 许初云看见马车里面的林薇,眼底一惊。 伍氏和伍老太太站在店铺门口,看着店铺里面,又疑惑着抬头看向那方牌匾。 “娘,这,这能是南星开的店铺?” 伍老太太也不太敢相信,眼底闪动着困惑。 “马车上那姑娘说是,应该假不了吧?” 今天一早,就有人来告诉她们,说赵南星在云城做大买卖,每天日进斗金。 说得有模有样,纵使她们心里不敢相信,却也还是想着要来一探究竟。 “可南星哪有钱开这么大的铺子啊,别说她,就赵家也没人有这个能力啊,这么大的铺子,他们赵家卖一辈子豆腐,也不可能把铺子开到这里来啊。” 伍老太太舔了舔嘴皮,“我们进去看看不就行了,要是真是南星开的,你就让南星把这铺子给你管啊,还有,我的身子还没有痊愈,还需要大把银子的医药费,你要让南星给我。” 伍氏露出为难的神色,侧目,“可是娘,现在的赵南星可不是以前那个软柿子,她能乖乖听话,把这么大的铺子交给我管?” 伍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白她一眼, “你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她凭什么不愿意,若是她真不愿意,这么大的铺子也跑不了,你天天在这里不走,顾及生意,她奈何不了你的。” 伍氏赞同着点头。 “对,这丫头不把我当回事儿,开这么大的铺子都没让我知道,我定要收拾收拾她。” 店铺里面,端着豆腐泡的赵常山从后院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街头的伍氏两母女。 他吓得面色煞白,双腿发抖。 伍氏不经意扫过来,也发现了赵常山。 她面色大喜,连忙抓住伍老太太衣袖,“娘,是他们,是赵家那崽子……” 两母女拔腿就冲进来。 “山娃,山娃……” 赵常山很快回神,端着豆腐泡就跑回后院,把后门关上,用后背抵着头,惊恐看向赵南星。 “大姐,二哥,大伯母和你们外婆来了……” 赵南星和赵星觅同时一怔。 伍氏和伍老太太拉着走进店铺。 两间店铺,旁边那间全是客人,而这边这间,连着后院,是空的,没有什么人。 伍氏一扭头,看见旁边柜台前的周氏和张氏。 “春菊,周雪。”她扬起笑,放开伍老太太就要奔过去。 可奈何排队的客人挤到这边的空位置,让她一时之间挤不过去。 即便喧哗声充斥在耳边,周氏和张氏都听见了伍氏那恐怖的一声。 两人转头看过来,都面色一凝。 两人提着心口,没有搭理伍氏,继续给客人数串。 伍老太太拧眉,推了一把伍氏,给她递了个眼神。 伍氏用尽全力挤进人群,拨开那些男人,挤进了柜台里面。 周氏悄悄给兰娃递了个眼神。 兰娃会意,慢慢往后退。 伍老太太看见伍氏进了柜台里面,得意一笑,走到板凳前,耀武扬威坐下,看着柜台里面。 伍氏冲到张氏身旁,“这是南星开的铺子吗?生意这么好啊,你们也真是,开这么大的铺子,也没个人跟我说一声。” 张氏斜眼睨她一眼, “大嫂,你可是都说了不回赵家的,这我们开铺子,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伍氏神色一冷,“怎么没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铺子是南星开的,她是我亲女儿,她的铺子怎么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张氏没空搭理她,只是对她白眼翻个不停。 伍氏记着周氏和张氏数串的动作,一屁股撞开张氏,“我也来帮忙。” 张氏被她撞得退了两步,满脸不爽,“你都不会,你帮什么忙?” “怎么不会,不就是客人要几串,就数几串吗?”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看着她。 周氏挪了挪位置,把张氏拉到身旁,悄声道:“这么多客人在呢,别让人看笑话。” 张氏只得咽下胸口的怒火,继续卖串。 伍氏一边数串,一边看向铜板盆堆满的钱,流露贪婪神色。 这么大盆钱,里面还有银子,这得多挣钱啊。 第88章 这间店铺,可不是我的 后院里。 赵星觅急得在院子里来回打转。 赵南星站在后门口,透过门缝,看向伍老太太的身影。 伍氏两母女能找到这里来,必定有人透露的风声。 赵家人不可能透露出去。 能知道她在这里开铺子的,还有谁呢? 她双眼一眯,想起白玉。 “姐,怎么办啊?大伯母找过来,必定是没安好心的。”赵茯苓着急走到赵南星身旁。 赵南星转身,一一扫过几个赵家孩子,“你们都记住,这间店铺是三婶跟商行签的合约,所以这是三婶的铺子,与我赵南星无关。 但娘和伍老太太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兰娃,你现在马上回一趟村里,叫爹和爷爷来城里把娘带回村里,她可能不会跟爹回去,你让爹去村长家里,写好休书,顺便带着一起过来。” 伍氏专门过来,大概率是不会跟赵有柏走的,也绝不可能接受和离。 只能让赵有柏写好休书带过来,跟伍氏断了夫妻关系。 村里都知道伍氏跋扈,赵有柏要休伍氏,想来不会有人指责赵家。 赵星觅满眼焦虑回望赵南星,“姐,爹休了娘,娘就会罢休吗?她会不会被惹急,在店里闹?” 赵南星闪了闪眼,“她要闹,是避免不了的,可这是三婶的铺子,她必不敢闹得太严重。 若闹到不可收拾的场面,爹把休书拿出来,三婶可不再是她什么妯娌,她也不是赵家人,就不必给她太留情面。 只是……”她抬眼看着赵星觅。 “只是什么?” 赵南星轻轻一叹,“只是娘此次过来,肯定背后有人怂恿,迟早会发现这店铺是我开的,所以……所以我需要在娘亲确定这店铺是我的之前,跟她断亲,才能免除后患。” 只要断了亲,后面伍氏只要敢闹,她就能报官。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面色一惊。 断亲,这种事在村里从未发生过,他们也只听说过,在镇上有的人家,会因为跟家人关系破裂而断亲的。 但断亲之事,复杂又繁琐,要有村里人作证,家里人作证,确定关系破裂到无可挽回,才能由村长做主,决定能不能断亲。 一般这种家事,村长或是县衙,都只会调解,并不会同意给断亲。 赵南星面色凝重,看向赵泽兰,“兰娃,你现在就出发,路上加快脚步,把青娃也叫过来,将情况告诉青娃,让青娃务必也跟着来一趟。” 赵泽兰点头,“我现在就出发,我一路跑回去,应该能在晚上回来。” “太慢了,去租马车,去城门处,租一辆马车。”赵星觅拉住赵泽兰,摸出两串铜钱给他,“这样会快些。” “好。”赵泽兰把铜板揣进衣袖里,打开后门,钻了出去。 赵南星长叹一声,抬头看着天际。 终归是得走到这一步。 半晌后,她扯起一笑。 “你们忙你们的,我出去看看。” 赵星觅步到她身后,“我随你一起。” 赵南星回头看着他,“好。” 她又看向赵茯苓,“茯苓,回去一趟,把合约书拿过来。” 赵茯苓连连点头。 赵常山打开后门。 赵南星领着赵星觅,迈步出去。 伍老太太看见后门又再次打开,她淡淡扭头扫过来。 目光落在赵南星脸上那刻,她惊得一下子站起身来。 一身鹅黄衣裳,眉眼如画,那双眸子,清冷如雪,浑身散发着冷意,却美得让她不敢相信。 这是赵南星? 对,这是赵南星,样貌虽有看着不同,但五官没变,只是白了些,发髻梳得整齐了些,换了一身质地上乘的衣裳,衬托出了她的美。 最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神色。 曾经她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像现在这般,浑身都透露着凌厉。 难怪伍氏说赵南星不是以前的软柿子了,现在看着,比来问她要聘礼钱那日,变化还要大。 “南星啊……”伍老太太堆起笑容,朝她而去。 赵南星冷漠瞥她一眼,拂开她伸过来的那双手,站在店铺中间,扭头看向柜台前的伍氏。 伍氏笑嘻嘻在柜台帮忙,动作慢,还不停用余光去看向铜钱盆。 赵南星讥讽扯唇,又将目光落向伍老太太,“外婆现在身子好了?能下床了?” 伍老太太面色一噎,不悦瞥她一眼。 本来想骂赵南星,但看着那不断丢进盆里的铜板,她忍住了。 “身子倒是没有好全,走几步,还是会脚疼。” 她退到板凳上坐下,俯身装模作样揉着腿。 赵南星冷眼瞥着她的动作,“走几步就疼,那你是怎么来的云城?” “坐的马车啊……”伍老太太抬头,笑盯着她,“早上有个女子,说起你在云城做生意,就说送我们来云城看看,我们坐得她的马车来的。” 赵南星眼角一抽, “林家人?” 她认识的人中,跟她有仇的女子,除了林薇,不可能有别人了。 “不知道,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但进了城后,又有一个女子上了马车,那姑娘俊啊,说是与你在城中结识的,别的倒是没有多说。” 赵南星眸光流转。 伍老太婆能给她说这么多,就证明那女子没有嘱咐过,没有想阻止伍老太太告诉她。 也对,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 纵使她知道是林薇做的,又能做什么呢? 一没有犯法,二没有不妥。 在外人看来,林薇把她娘送过来,似乎看起来还是在做一件好事。 她转身,走到柜台前。 伍氏不经意扭头看来,忽地满眼放光,“南星,你来了啊,生意不错啊,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吧?” 赵南星冷着脸,对周氏道:“三婶,后面没有卤菜了,这里的卖完了就可以先关门吧。” 周氏点头。 赵南星又扭头看向伍氏,“不用在这里帮忙了,你先随我出来。” 伍氏瞥嘴,“这么多人呢,我哪里走得开?” 赵星觅从她身后过来,一把拉开她,“我来,娘,你出去吧。” 伍氏虽不情愿,但也只得拍了拍手,跟着赵南星走出柜台。 别说,赵南星这女娃,现在气势大不同,看着还怪有城里女子的气度。 “要不去找个地方歇歇脚?”赵南星提起茶壶,给她们倒了两杯茶,生疏得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 “不去,我们就在这里。”伍氏眼底泛光看着她,端起茶杯,放在嘴边。 “南星,好本事啊,开了这么大的铺子,这生意太好了,我看那铜钱盆装了一个又一个,以后啊,我们可要过上好日子了。” 赵南星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店铺外面。 “这店铺生意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伍氏瞧见扬了扬眉头,起身站到她身旁,“怎么没有关系?你这么大的铺子,每天收入那么多,以后我帮你卖串,替你数钱,我们的好日子不就在眼前吗?” 赵南星眼底乍现寒光,侧目冷冷盯着伍氏。 “这间店铺,可不是我的。” 第89章 给伍氏看合约 伍氏身形一顿。 “你说什么?” 伍老太太一直盯着赵南星冰冷的面目,慢悠悠站起来,走到伍氏身后。 “南星啊,你可不能骗我们啊,是不是你的铺子,我们去问不就知道了吗,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拿这套说辞来哄骗我们呢。” 赵南星蹙着眉头,嘴角扯起笑。 “外婆,你们是在何处听来的消息啊,我有几斤几两,你们还能不知道,我能在云城开这么大的店铺?” 她扬声轻笑,伸手捂唇,眸光轻蔑地扫了眼伍氏和伍老太婆,“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伍老太太和伍氏愕然,两人相互对视,不知道赵南星话里的真假。 伍氏直直盯向赵南星,“你说不是你的店铺,为何你们赵家一家子都在这里?” 赵南星努嘴,头一偏,“三婶开的店铺,我们自然都要来帮忙啊。” 伍氏眉头拧成麻绳,侧目看向周氏。 周雪,她怎么可能有能耐开这么大的店铺。 “娘不会是觉得三婶没有本事开这间铺子吧?” 伍氏胸口起伏,“周氏什么底细我能不知道,这么大店铺,她哪里来得钱?” 赵南星冷笑,“那我的底细你就不知道吗?她开不了,难道我就能?” 伍氏一把抓住伍老太太的手心。 伍老太太反握着伍氏的手,上下打量赵南星,冷声问道:“你说这是你三婶的铺子,跟你没有关系,那你为何穿得这般好,衣料都是上乘,难道也是你三婶给你买的?” 赵南星恍然勾唇,“自然,三婶心疼我自幼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 她的目光落到店铺门口,看见赵茯苓跑了进来。 “不止是我,茯苓也同样也换了好衣裳。” 她朝赵茯苓招手。 赵茯苓跑到赵南星身旁,转身不悦盯着伍氏母女。 伍氏看见赵茯苓确实也穿了一身质地上乘的衣裳,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南星偏头,讥讽看着伍氏,“娘,你从来都只会把布料留给你自己做衣裳,我们几个孩子从来都只有穿旧衣裳,怎么,现在三婶给我买了新衣裳,你觉得脸红了? 也对,毕竟三婶又不是我亲娘,却把我当自己孩子看待,你一个亲娘,看见别人对我好,应该会觉得自愧不如吧?” 伍氏被她一番嘲讽,怒火直冒, “你个贱……” 伍老太太赶忙扯她衣袖,低声提醒,“这么多人在,别骂她,还不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别被她乱了阵脚。” 伍氏抚平心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冷眼看着赵南星,“你说这不是你的店铺,可我听旁人说这是你开的,难道旁人还能乱说?” 赵南星勾起一边嘴角,“旁人的话能真当?茯苓,把店铺合约书拿给她看。” 赵茯苓点头,从衣袖摸出合约纸打开,拿着合约纸放在伍氏面前。 伍氏和伍老太太凑上前,睁大眼睛看着落款处。 周雪。 真的是周雪的店铺。 伍老太太不像伍氏那样识得几个大字,但她看见落款处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心中一凉,紧紧抓住伍氏的手腕。 真的是赵家三房媳妇的铺子。 不是赵南星的。 赵茯苓得意一笑,收回合约纸,叠好,揣进衣袖里。 “姐,我们去干活了。” 她转身,拉着赵南星,走进后院,关上后门。 门一关,两姐妹就趴到门缝处,看着站在外面的伍氏两母女。 伍氏失神看着地面,被伍老太太拉着坐到板凳上。 “怎么就不是南星的铺子呢?”伍氏目光涣散看向柜台前忙碌的周氏。 伍老太太眉眼愁苦,“其实想来也对,要真是南星的铺子,她能在后面干活?让周氏和张氏在柜台里面做事?那么多钱在柜台,能放心交给别人?” 伍氏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这是周氏的店铺,她扭头,看着老太婆,“可马车上那姑娘不是说南星先前在摆摊位,然后才开的这铺子吗?” 伍老太太摇摇头,叹气。 “也怪我们没有脑子,你想,什么摊位能挣这么多钱开这么大一间铺子?还有,要真是南星的铺子,店铺合约为何是周氏的名字?” 伍氏想来也对。 肯定是周雪在嫁进赵家前,藏起了她死去父母的钱财。 哼,这么多年,藏得可真深啊。 “那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先前我让青娃给赵家带话,要是不把南星送去清花镇,我就不回赵家了,现在我还要回赵家吗?” “现在这情况,就算你不回来,赵家也不可能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做妾。 你必须得回来,现在赵家做这么大生意,我不信没有赵家大房的一份好处,你是赵家一份子,当然也得回来帮忙啊。” 伍氏别嘴,“我跟周氏关系并不亲近,她肯定是不乐意让我留下来的。” 伍老太太白她一眼,“你傻啊,你女儿儿子都在这里,你跟着南星不就好了吗,就在这店里,周氏还能赶走你不成? 还有,给周氏好脸色,放下你的自尊心,留在店铺帮忙,不要再向以前那样,赵家一家子卖豆腐,你都不去帮忙。” 伍氏叹气,将目光落向周氏,“我知道了,也不知道周氏什么命,生意这么红火。” 伍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赵家人命好啊,你现在得好好对你公公婆婆,也不要跟赵有柏争吵,留在赵家,把日子过好,把钱掌握在你手里。 虽然这是周氏的产业,但你们没有分家,都是一家人,肯定每房都能得到银子,你要记得时常回娘家。 还有赵南星…… 你不觉得她现在看着跟以前大不相同吗?她如今的相貌气度,指不定能嫁一户有钱人家,到时候,你就享福了,不像我,一辈子没有享过你的福。” 伍氏垂眸,思绪流转。 下午时分,柜台的卤菜全部卖完了。 赵茯苓对着刚进来的客人赔笑,“抱歉,今天卤菜卖完了。” 男子眉头一皱,“怎么又没了?” 周氏从柜台出来,“实在不好意思,明天我定让人多备些卤菜,必不会让您空跑一趟。” 方才茯苓悄悄给她说了,说让她在伍氏两母女面前,以老板的身份自居。 所以她挺了挺身板,拿出气势,俨然一副老板姿态。 男子摇摇头,“罢了罢了,我明天早点来。” 周氏点头一笑,余光扫了一眼伍氏两母女,转身对张氏吩咐。 “把打烊牌子挂出去吧。” 张氏笑着睨她,配合道:“是,周老板。” 第90章 送休书来 周氏打了个哈欠,冷眼瞥了一眼坐在板凳上的两母女。 “茯苓,我们去换钱。” “好。”赵茯苓弯腰,把地上的铜板盆都端到柜台上。 “三婶,有四盆呢,我们怎么端?” “让南星和二嫂一起。”周氏往后院走。 伍氏被伍老太太堆起身。 伍氏连忙扬起笑,“周雪,我也去吧。” 周氏瞥她一眼,推开她,走进后院,“南星,走啦,一起去换钱。” 赵南星擦了擦手上的水,跑过来,“来啦。” 她抬眼,跟周氏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周氏拉着她出来,越过凑上来的伍氏,一人端着一人铜钱,走出店铺。 赵南星端着盆子,回头看向店铺门口,瞧见伍氏没有跟来,她笑了笑。 “二婶,三婶,等会爹和爷爷要带着休书来。” 周氏点头,“我知道,听山娃说了。” 赵南星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复杂地扬了扬头。 “今天,肯定会有一场恶战,不管今天会发生什么,不管我跟伍氏闹得多严重,你们都记住,不要插手,不用来护我,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张氏疑惑挑眉,“这是为何?闹大了店里也不好看啊。” 赵南星眸光坚定,扯起一笑,“因为我要断亲,只有伍氏今天做得越过分,我这亲,才能断得越快。” 周氏和张氏的步子同时一顿,两人愕然张嘴,回头看着赵南星。 “断亲?你要跟伍氏断亲?”张氏难以置信。 赵南星挑眉,笑得灿烂,端着盆子,从周氏和张氏中间穿过。 “是的。” 她走进许氏商行,把铜板盆放在柜台上。 目光悄然向旁边虚掩的房门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何,看见许问舟没在屋里,她不自觉闪了闪目光。 许福笑盈盈走过来,“赵姑娘,来换钱啊。” “是。” 周氏和张氏,还有赵茯苓也端着铜板进来,全部放在柜台上。 “小七,出来换钱。”许福把小七喊出来,笑看着赵南星,“赵姑娘店里这两日生意红火啊。” 赵南星静静盯着他,“是周老板的店里生意红火。” 许福眉头一拧。 赵南星再次强调,“难道你忘了,店铺是你亲自租给周老板的,自然就是她的店铺。” 许福虽一头雾水,但还是装作恍然大悟,伸手拍脑门,“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是周老板的店铺。” 赵南星抿唇一笑,目光不由看到柜台旁,放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许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剪刀。 “赵姑娘,那剪刀可有不妥?” 赵南星摊开手,许福把剪刀递到她手上。 她握住剪刀,藏进衣袖,“借我了,多谢。” 若是她去买把新的,太刻意了。 家里的剪刀都是处理鸭屎,她怕万一真伤到了,会细菌感染。 “赵姑娘,你借剪刀做什么啊?” 赵南星耸耸肩,“先借我用用。” 她一转身,走出商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摊位。 今晚,注定又开不了摊了。 她扭头,对着小七道:“小七,若是今晚摊位有人排队,你帮我去说一声,说今晚有事,开不了摊。” 小七一边放钱,一边点头。 “我知道了,赵姐姐。” 许福看着她背影,眼底流露疑惑。 片刻后,换了二十九两银子。 周氏乐呵呵把银子捧到赵南星面前,“把你的钱都装好,别让你娘发现了。” 赵南星点头,打开荷包,把银子放进去荷包,塞进衣袖,顺手丢进空间。 赵茯苓端着剩下的铜板走出商行,看着奔驰而过的马车,“姐,是爷爷,我看见马车车窗边坐着爷爷。” 几人看着驶进花市街的马车,加快脚步,走进长街。 “赵有柏,你凭什么休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给你生儿育女,我伺候你十几年,你凭什么一纸休书,就要赶走我?” 赵南星和周氏,张氏,赵茯苓几人在店铺外就听见店铺里面的哭喊。 周氏拉着张氏匆匆跑进店铺。 赵南星走在最后面,慢悠悠提着裙摆,迈步踏进店里。 伍氏坐在地上,仰头大哭。 伍老太太坐在板凳上,冷着脸,一言不发。 门口已经有人止步观看着店铺里面。 伍老太太一向爱脸面,这会儿只觉得老脸挂不住,将身子偏向屋里,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下多说一句话。 而赵富和赵有柏站在店铺门口,叹气连连。 赵星觅护着几个孩子,躲在后门。 赵有柏看见赵南星回来,低垂下头,暗下决定。 他回头,步到伍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今日,我便来告诉你这么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伍氏噌地站起来,“你说啊,你说啊……” 赵有柏额头暴起青筋,“你上不敬公婆,下愧对子女,家里几个女子,只要有你在,没有一日过得舒坦安心,你说你一个做娘的,是怎么能狠心那样对待你的孩子的?” “我怎么不敬公婆了?我怎么愧对子女了?你早先怎么不说,哦,现在挣钱了,想要休我了,就开始拿以前的事情找茬,你想得美,我不接受这休书,我要告到村里,让村长做主。” 伍氏跑到店铺门口坐下,对着街道外的人流,痛哭流涕。 赵南星把剪刀悄悄放在柜台上显眼的位置,扭头看了眼后门的赵空青。 她偏过头,高声道:“我来告诉你,爹为什么必须休了你。” 伍氏难以置信回头,看见站在柜台上的赵南星。 “你?你有什么资格说?” 赵南星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向她。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我是赵家人,自幼,挨你最多的打,受你最多骂,我凭什么没有资格?” 店铺门口,渐渐围来了不少人。 赵南星并不曾抬头看向外边,只是低头漠然看着伍氏。 “你说你没有不敬公婆,可在家里,你从来没有给爷爷奶奶做过一顿饭,没有倒过一杯茶,反而让奶奶每日做饭伺候你,让奶奶在寒冬时节给你洗衣。 你对你自己父母,你极力讨好,送钱送粮,家里只要能拿走的,你通通送过去你娘家,不顾我们有没有粮食吃,不管我们的死活,在你眼里,何曾将我们赵家人当过家人?何曾将爷爷奶奶放在眼里过? 这,算不算不敬?”她头一偏,看着伍氏瞠目结舌的模样,继续说道。 “家里的二婶和三婶,每日去地里干活,回家还要做饭,从无懈怠。 而你每天无所事事,家里的农活家务,你从不沾手,从不会帮奶奶搭把手,看着奶奶积劳成疾,你视而不见,从不关心,这又算不算不孝?” 伍氏面色已经惨白,狠狠推开赵南星,“你个贱蹄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南星嘴角不易察觉一扯,假意一个倒退两步,怒目望着她。 “我胡说?我戳中你痛处,你自然不会承认。现在我们说说你如何苛待子女……” 第91章 宋子澜受伤 赵南星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看热闹的人。 一把推开冲过来想阻拦她的伍氏。 “自幼,我受你打骂,我弟弟们受你苛责,寒冬时节,你将家里分配的衣料送去娘家,剩的留给你自己做衣裳。 我跟弟弟们,冬没有衣裳,夏没有换洗衣物,你不管不顾,看着我们冻得瑟瑟发抖,你视若无睹。 这些事情,太过久远,我尚且不提,我们再说说今年,你给我订下一门不可靠的亲事,我被退婚,你冷眼旁观,你舍不得你送去娘家的那十两聘礼银子退回来,罔顾我的屈辱。 我的聘礼钱,你去送给你娘家,多可笑啊。 眼见聘礼钱你落了空,又谋划将我卖给一个老头子做妾,还想偷偷按下我的手印,让我签下生死书。 那清花镇的方家是什么人家,你跟外婆一清二楚,可你们为了四十两银子,一心想将我卖过去,难道,这是一个亲生母亲,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一个做儿媳妇的,让婆婆伺候?”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母亲啊,竟然想让女儿签生死书……” “清花镇的方家,是不是做船运生意那个方家啊?那方老爷不是从云城搬过去的吗?” “他啊,听说他一把年纪,喜欢年轻女子,纳了好多妾室,也死了好几个妾室。” 伍氏急红了眼,抬手就要去打赵南星。 “你个贱蹄子不知好歹,敢当众数落我,看我不打死你。” 赵有柏提步要过来拦,被周氏伸手拉住衣袖。 “你打啊,反正从小到大,我每天都要受你打骂,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今天这休书,你接不接受,你都得接受,就算去村里,也不会有人替你说话。” 伍氏一巴掌拍到赵南星后背,哭着将她一直往里面推,巴掌不停落在她后背。 “你个贱蹄子,我十月怀胎,辛苦拉扯,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赵南星在柜台前,承受着她的打骂,一用力,将剪刀撞落在地。 她一把抓住伍氏的手,眼眶泛红,跟伍氏面面相对,她嘴角轻扯, 眼神狠厉又带着挑衅,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定让你这辈子都过不安稳。” 她将伍氏往后一推,轻蔑看她。 伍氏本就是个暴脾气,这一刻,彻底被赵南星激怒。 她一低头,看见地上的剪刀,以飞快的速度蹲下,抓起剪刀。 她一定要给赵南星点颜色。 而赵南星同样以飞快的速度,抓起柜台上的算盘来抵挡。 用这算盘挡剪刀,足够了。 “那你就去死,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个贱、货。” 伍氏抓着剪刀抬起,用力朝赵南星刺下。 赵南星自信地拿起算盘,却看见一抹身影飞速跑进来,一把抓住了伍氏的肩膀。 赵南星眉头一蹙,是宋子澜。 他抓住伍氏的肩膀。 伍氏动弹不得,以为是赵家人,回身就愤怒拿着剪刀朝宋子澜刺去。 宋子澜没有躲,任由剪刀刺中他手臂。 “宋子澜。”赵南星惊呼。 “啊……杀人啦。” “天呐,娘要杀女儿……” “是望天楼的宋公子受了伤……” 店铺里面的人,门外的人,全部一拥而上。 赵南星睁着一双震惊的眼睛,颤抖着嘴角,看着宋子澜冲到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而他左边手臂上,鲜血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赵家所有人冲过来。 “啊,宋公子,大嫂刺伤了宋公子。” “姐姐,你怎么样?” “青娃,快给宋公子看看。”周氏大呼。 赵南星心口颤栗,一脚踢开怔愣住的伍氏。 她扶住宋子澜,满眼急切,“你怎么样?青娃,青娃。” 赵空青扒开人群跑过来,从怀里摸出一瓶草药粉,倒在宋子澜伤口,又撕了一块身上的布,给他缠上。 “姐姐,伤口很深,可能要留疤。”他抬头,给赵南星挤了个眼色。 宋子澜扯唇一笑,对她轻轻摇头,他偏头,凑到她耳边,“我没事,他骗你的,继续做你要做的事。” 赵南星神色一晃,错愕看着宋子澜。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一名小厮从人群中挤进来,看见宋子澜受伤,面色剧变,“少爷,少爷。” 宋子澜冲小厮摇头,“没事。” 赵南星抚平情绪,眼尾泛红,痛心疾首将目光转向伍氏,“我是你亲女儿,你居然想要杀我,我是你女儿啊,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今日,我必须要跟你断亲,从现在开始,我要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对,断亲,有这样的娘太可怕了。” “太丧心病狂了,居然当街杀自己的孩子……” 伍氏将手里带血的剪刀一扔,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怎么会……怎么会。” 伍老太太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没了主意,坐在板凳上,双腿发抖。 赵南星清亮的双眼中,流出泪水,她怔怔看着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伍氏。 伍氏只想教训赵南星的,她并没有想到还有人来阻拦。 城里人,她哪个都惹不起,这一刻,已经害怕得心乱如麻。 “伍氏,今日我们母女情分已断,从今日起,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再无关系。” 伍氏满面泪水,看着赵南星冷笑,“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吃我奶长大,是我亲手拉扯你长大,凭你刚刚那些没有根据的胡话,你说断亲就断亲?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姐姐没有胡说,我这里有证据。”赵空青看着人群。 “我这里有证据,这是你在方家领的生死书,准备偷偷让我姐姐按下手印,被我姐姐发现,撕了你的生死书,你的奸计才没有得逞。” 赵空青摸出一张纸,小心打开。 那张纸被撕过,现在被米浆粘在一起,勉强能看见纸上内容。 几个路人,凑过来,看着上面。 “真是生死书啊。” “这是把女儿送入虎口啊……” 宋子澜扶着胳膊,走到赵空青面前。 看见纸上内容后,他面色大变,阴冷目光唰地一下扫向伍氏。 他怒不可遏,走到伍氏面前。 “锦书,报官,有人蓄意杀人。” 伍氏瞬间慌了,连滚带爬到宋子澜脚下,“不能报官,不能报官……” 伍老太太也着急忙慌奔过来,拉住宋子澜衣袖,“不能报官,她不是有意伤你,我们愿意赔你医药费。” 伍氏要是进了牢狱,她伍家的名声也完了。 宋子澜冷冷一笑,低头嫌弃看着伍氏。 “有你这样的母亲,是赵南星此生之痛,你欺她多年,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心要杀她,还有什么脸不答应断亲?” “我没有想杀她……”伍氏不断摇头。 伍老太太神色一转,拉住伍氏,慌忙道:“我们愿意断亲,只要你不报官,我们愿意断亲。” 伍氏也连连点头,“对对,只要你不报官,我马上跟她断亲。” 宋子澜仰头一笑,回身笑看着赵南星,“好,那就断亲。” 第92章 断亲书 所有人,包括赵南星,都被宋子澜的话震住,都不可思议看向他。 赵南星靠在柜台上,看着宋子澜受伤的胳膊,眸光猛颤。 方才她就感觉不对劲,宋子澜明明可以躲过伍氏的剪刀,为什么会站在原地不动。 原来,他是为了帮她。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都满眼探究盯着宋子澜,又好奇看向赵南星。 伍氏瘫坐在地,身子一软,松了一口气,嘴里念叨,“只要不报官就好,只要不报官就好。” 伍老太太老泪纵横,蹲在伍氏身旁,抱着伍氏的肩膀落泪。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啊,老天爷,怎么让我女儿,这么苦啊……” 宋子澜嘴角渐渐发白,他招来小厮,“去,去隔壁卖纸墨,我为赵姑娘写断亲书。” 赵南星快步过来,“你手臂受伤了,我找别人写。” 宋子澜冲她摇头,“伍氏伤了我,拿着我写的断亲书,才能时刻提醒她今日所为,她日后,才不敢找你闹,所以,由我写,最合适。” “茯苓,你跟着去买。”赵南星的意思,是让赵茯苓给钱。 赵茯苓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赵南星偏过头,心里难受。 眼下,她真的欠宋子澜的了。 可是明明,没有宋子澜,她也是有把握断亲的啊。 她将事情闹这么大,不就是为了让众人看清伍氏的恶毒,让舆论偏向她,闹去府衙,让府衙做主断亲的吗。 现在伍氏虽然主动愿意断亲,可却是用宋子澜的血换来的。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啊。 “少爷,笔墨来了。”小厮和赵茯苓拿着隔壁买来的笔墨纸跑进来,放在桌子上。 周氏叹息看向神色不宁的赵南星。 宋子澜站在桌前,由小厮研墨,俯身在册子上动笔。 赵南星神色恍惚,一抬眼,看见了人群后面,正目光晦暗看着她的许问舟。 两人目光相撞,赵南星清楚地看见了许问舟暗沉的神色。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不可忽视的幽深,拧着眉头,双眼眯了眯。 看见赵南星眼底的破碎,他心中不忍,转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的目光,一直望着他背影。 她的心,很沉。 沉到对周遭的声音,都没能听进去。 伍老太太抱着伍氏的身子,站在桌子边。 周氏在宋子澜身旁,说着赵南星的生辰,和伍氏的生辰。 宋子澜写了两份,站起身来,冲赵南星这边看来,“赵姑娘,可以按手印了。” 赵南星悠悠回神,转身走过去。 她看向册子上,后面未干的那排字迹。 此后,互不往来,再无干系。 小厮捧着印泥过来。 赵南星伸出大拇指,涂抹红印泥,毫不犹豫在她名字落款处按下。 伍氏哭得泣不成声,悲伤的哭声在店铺中回荡。 小厮又把印泥捧到伍氏面前。 伍氏哭得更大声了。 伍老太太跟着流泪,扭头看着赵南星,“南星啊,真要如此绝情吗?” 赵南星闭上眼,两滴清泪顺着面颊滑落,“我绝情?一个要杀我的人,我若不狠心断亲,日后,只怕尸骨无存。” “是啊,赵老板,这种关系趁早断了,否则真的就像方家那些小妾,被丢去乱葬岗。” “就是就是……” 宋子澜冷眼盯着伍氏,眼中带着威胁。 伍氏连忙涂抹红印泥,按下手印。 宋子澜扬唇一笑,拿起一份,递给赵南星。 赵南星接过断亲书,眸光复杂难言。 他又将另一份递到伍氏面前,“虽然今日你伤我,我既往不咎,但我宋家,也非寻常人家,若是知道我受伤,我也不能保证我家人不会追究你。 我劝你,尽快离去。” 伍氏慌忙接过断亲书,抱在怀里连连点头。 赵有柏心面色晦暗,扭头看见赵南星也落着眼泪,心头一痛。 他将休书摸出来,递给伍氏,“村长已经记册过了,这是他替我写的休书,你拿着,回伍家吧,你的东西,我会找人给你送去伍家。” 伍氏面色惨白,咬着牙望着赵有柏。 “赵有柏……你们太欺负人了。” 赵有柏把休书塞进她手里,背对向她。 “你伤我孩儿,害南星险些落入虎口,我们赵家,怎敢再让你进家门,你我夫妻,此生情分已尽,来生,也不必相逢。” 伍氏身子一晃,痛苦在心底蔓延。 伍老太太脑袋一片空白,嘴角发抖看着赵有柏背影。 赵星觅和赵空青,都心中沉痛,两人躲在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街头,双眼含泪。 虽然是一出闹剧,但店铺里面的人,都看得心情沉重。 不少人,摇头叹息离开了店铺。 伍氏抱着一份休书,一封断亲书,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泪水不停滑落。 伍老太太皱着眉头,将眼睛移到旁边坐在板凳上一直不语的赵富。 “换成和离也好啊,这样一封休书,我女儿下半辈子,该如何是好啊。” 赵富张了张嘴,不忍地偏过头。 若是没有今天的事,其实本来就是要和离的。 可伍氏突然跑来店里,谁也拿不准伍氏今天想做什么。 伍氏的脾性大家都清楚,他们都不敢再心软。 他就只得让赵有柏去找村长,写下休书了。 现在休书登记在册,已经来不及了。 宋子澜的目光,一直在赵南星身上,看见她面颊泪水,他心里难受。 只见她伸手抹去泪水,走到伍氏面前。 “换成和离,已经来不及了,日后你若有意嫁人,可以让父亲写一份谅解书,证明我们赵家对你过错,选择谅解。” 她哽咽着,压不住心里的痛。 这份痛苦,应该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反应,属于原主赵南星对伍氏的感情。 赵有柏看着街外,“伍氏,日后,好自为之,你走吧。” 伍氏身子一个虚晃,被伍老太太扶住。 好像在这一刻,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赵家真的休了她? 赵南星真的跟她断亲了? 不,这不可能,赵有柏那个软性子,绝对不敢休了她的。 她将手里的休书和断亲书,愤怒一扔,目光在店铺中搜索赵星觅和赵空青的身影。 “不,我不走,我的觅娃和青娃还在这里,我是他们娘,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要跟他们一起……觅娃,青娃。” 她在店铺中,发疯般地四处寻人。 宋子澜飞快将赵南星拉到身后。 店铺门口,许问舟长腿一迈,面色暗沉走了进来。 看见赵南星被宋子澜护在身后,他眼眸微动,又看向发疯的伍氏。 “许福,将人送走。” 第93章 送走伍氏 许福带着两个小厮跑进来。 伍氏见状,拔腿跑到柜台后,对着许问舟怒目而视。 “我不走,你凭什么让我走,我的儿子在这里,我不走,你没有资格让我走。” 她将柜台上的竹篮全部扔到地上,满眼癫狂,进入疯癫状态。 赵南星迈步而出,走到许问舟身旁。 “你若不走,我马上报官,你与赵家已没有关系,你损坏店里物品,在店里闹事,至少可以关你个三五日。” 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扯了扯嘴唇,“若是跟知州打声招呼,关个三五年也不是不行。” 赵南星侧目,抬眼看着他。 “我不走,你以为你是谁,你打招呼知州就能听你的?”伍氏冷声嘲讽。 “他是许家当家人。”宋子澜高声道。 伍老太太眼底一惊。 这个浑身矜贵的年轻男子,竟然是许家当家人,那不是……逸王小舅子? 她瞬间慌得不行。 许家,怎么会是许家人,赵南星怎么会认识许家人? “孩子,我们回去,回去再商量,娘带你回去……”伍老太太奔进柜台后,拉住伍氏,不停安抚。 “孩子,我们回去,不能闹了,今天脸都丢光了,不能再闹了,你要是被关进牢狱,我们家里所有人,都没有活路了……” “走,先跟我回去……” 伍氏听见许家,也很快冷静下来。 伍老太太拉着伍氏,走出柜台,站到赵南星面前。 她抬眼看着赵南星,又移开眼看了一眼许问舟,眼底流露惊惧,立马拉着伍氏,走出店铺。 许问舟给许福投去一眼,“给她们备马车,派人送她们走。” 许福点头,带着小厮们出去。 周氏捡起地上的休书和断亲书,追了出去。 “大……伍老太太,替伍氏收起来吧。” 她把休书和断亲书放在伍老太太手里。 伍老太太看她一眼,抬头看着店铺,叹息。 赵星觅和赵空青从隔壁店铺走出来,看着伍氏的背影,忍不住落泪。 走到今天这步,又何尝不是娘咎由自取呢。 店铺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个个神色凝重,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许问舟扫了一眼宋子澜,微微侧过身子,低头看着赵南星哭红的双眼。 “我有事跟你说。” 赵南星看着屋子里面的狼藉,抬眸望着他,柔声道:“那我等会儿去商行找你。” 许问舟点头,跟她深深对视一眼,随即迈着大步离开。 她看向宋子澜。 宋子澜嘴角含笑,静静看着她。 赵南星看见他手臂的伤,血染红了缠着的布。 她大步走过去,“青娃,青娃……” 赵空青跑进来。 “你快给宋公子再处理下伤口。” “姐,店里没有药,我去买些伤药回来,重新给宋公子包扎。”他转身,跑到门口。 “等等……”宋子澜看向赵空青,“没关系,我回去处理。” 他又低头看赵南星,“不用担心我,这点伤,我有数。” 赵南星澄澈的眸子,与他柔情的目光交织,心中沉重无比。 “可伤口还在流血。” 宋子澜摇头,“小伤,不足挂齿,你眼下,先处理家里的事。” 赵南星轻蹙着眉,目光凝重看着他的伤,神色恍然。 “害你如此,我该如何还你啊……” 这一刻,她算是能明白许问舟对她的愧疚了。 宋子澜勾唇,“我不要你还,你也不用记挂,若是……” 他笑容渐渐沉下来,眼神变了变。目光在店铺里面环顾。 赵家人都不在店铺里面了,整个店里,就只剩他跟赵南星。 他又看着赵南星,喉结滚动,温柔的眼神中,饱含留恋。 “我近些日子,要离开云城,兴许很久很久都回不来,若是我没再出现,你……你不要记得我,不要想起我,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从未对你……表达过心意。” 赵南星倏然望着他,“回不来?为什么会回不来?” 宋子澜眸光闪躲,将目光移开。 “我要去查一些事情,可能需要很久。” “是查你娘的事情吗?” 可是查他娘的事情,怎么会回不来呢? 宋子澜苦涩扯唇,不愿意让赵南星牵扯进他与宋家的事。 也不愿意让赵南星知道宋家的肮脏。 他跟她,才刚相识,他才刚表达他的心意。 他是如此舍不得她啊。 不知不觉,他眼眶里泛了红。 赵南星眉头紧锁,不解他为何要这么悲伤地道别。 “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宋子澜低着头,没敢看她,轻轻摇了摇头。 “是家里在北部的生意,需要我过去处理,北部那边,鱼龙混杂,所以处理起来很麻烦。” “危险吗?” 宋子澜摇头。 赵南星叹了口气,“那你多加小心。” 宋子澜点头。 他再次看向她,眼中潋滟眷恋。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赵南星点头,“我会的。” 宋子澜沉沉看着她,悠悠转身,迈着缓步走到门口,又遽然回头,对她温柔一笑。 “我走了。” 赵南星送他到门口,“回去要先处理伤口,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宋子澜意味深长一笑,压下心中不舍,对她点点头,转身,迈着快步离开。 多停留一刻,他的不舍,就会加重一分。 他看着街头的灯火,心中发誓。 赵南星,若是我能无恙回来,我今生,必不会再离开你。 赵南星站在夜下,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如释重负一叹。 她走回店铺。 张氏和周氏在收拾地上的东西,赵有柏和赵富也从后门出来,神色凝重站在桌子边。 “觅娃,你带爷爷和爹他们去我们住的院子吧,三婶,二婶,你们也先回去做饭,我来收拾店铺。” “就这个几个竹篮,我们收拾了就好了。”周氏捡起地上的剪刀,藏进衣袖,转身拉过赵南星,将匕首悄悄放在她手里。 赵南星把剪刀收进衣袖中,对赵星觅道:“后院里有卤菜,全部带回去,让茯苓给崔姐姐多送些去,你去买几壶酒,让爹今晚喝点,解解心中苦闷,我等会就回来。” 今天下午后院的卤菜,并没有卖完。 她是为了早点关门,才说卤菜卖完了。 赵星觅点头,带着赵家人,离开店铺。 周氏走到赵南星身侧,“南星,快点回来,别想你娘的事情了,今晚三婶也陪你喝点,咱们把曾经的事情,全部忘了,以后,开开心心做生意。” “好。”赵南星点头。 店里面,安静下来。 赵南星拿出衣袖里面的剪刀和断亲书,开心到想哭。 以后,她再也不必受伍氏欺辱了,她的人生,从此明亮了。 脸上一热,她不由伸手摸上脸颊。 泪水在她脸上被抹开。 她看着手上的泪,喃喃自语,“原来,开心时候的泪,是这样滚烫。” 第94章 那你,希望谁对你好? “得到你想要的,为何还要难过?”许问舟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南星身处在街头灯火照进店铺的那道光影中,看见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步伐稳重踏进来。 她连忙往后退,用黑暗遮住自己的身影,她快速将面容的泪擦干,对着许问舟一笑。 “我这是开心,喜极而泣。” 许问舟步步走向她,探究的目光,落在黑暗中的身影。 喜极而泣…… 回想下午,她掷地有声诉说着伍氏的种种事迹。 那番用词恰当,有条有理的话,即便是城中女子,即便是读过书的女子,也不是人人都能那样清晰无误地诉说出的。 他实在没法相信,这样一个女子,是出身农家,没有读过书。 他脑海里,又浮现她做的所有事。 “赵南星,你当真只是农家女子吗?” 赵南星神色一晃,看见他逼近的身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问舟走到她面前,将她逼到柜台前。 她的身子靠上柜台,退无可退。 许问舟伸出手,轻轻抬起她下巴,目光灼灼盯着她。 “我只是在想,你要是换个出身,会是多妙的一个女子。” 赵南星的下颌在他手心,她抬着清澈的双眸,静静望着他。 “许老板,这是瞧不起我出身?” 他倒不是瞧不起她出身,他只是觉得,像赵南星这样的女子,若是出身大族,自幼有良师教导,必定才貌双全,名盛华朝。 许问舟嗤笑一声,将手伸回来,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剪刀。 他把剪刀夺过来。 “为什么要用这样决绝的法子处理此事?要是这剪刀真伤了你……”他眼眸轻闪。 “要是真伤了你,我说过要你护你周全,岂不是就失诺于你?” 赵南星自嘲一笑,“若是不决绝,又如何能断得彻底呢?” “你向来这般果决吗?倘若你真这般有魄力,过去的十多年里,你又为何会被你娘欺压多年?” 漆黑环境中,赵南星看不清许问舟的目光。 她只知道,他正看着他,可能眼神炙热看着他,正如先前那样,那样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人向来是在一次次失望中醒悟,然后开始反抗,而我,清醒得太晚,以至于过去受了太多的委屈,所以现在,我不愿意再委屈自己。” 许问舟嘴角微微一勾,心底的异样,一点点散开,在心中蔓延。 他能理解,宋子澜为何会喜欢上她了。 “今日若没有宋子澜,你是准备如何处理你娘的事。” 听见他提宋子澜,赵南星眼底一暗,伸手将他推开。 “今日没有宋子澜,我也是能够断亲的,我将事情闹大,不是为了让人看热闹,我是为了让大家看见我娘的狠毒,我是要闹到府衙,让府衙的人给我做主的。” 许问舟背对向她,“你以为闹到府衙就能解决,可其实,没有宋子澜受伤,府衙根本不会管这种家事,你今天不会这么容易断了这亲。” 他语气一顿, “宋子澜他,对你是真好。” 想到宋子澜为她而受伤,心里的沉闷,又开始撕扯着内心。 赵南星冷笑,抬头,厉声说道:“我根本不希望他对我好。” 许问舟心中不由窃喜,踏近两步,将她拉到面前,低头,紧紧看着她。 他的唇角勾起,嘴角的笑止不住。 “那你,希望谁对你好?” 赵南星张了张唇,直直看着他。 他眼中的笑意,那样璀璨迷人,让她,有一瞬间失神。 很快,她勾起明媚自信的笑,“许老板,我就不能自己对自己好吗?” 许问舟双眼弯弯,放开她。 这一刻,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那些才华横溢的女子,远远比不上赵南星此时的耀眼夺目。 赵南星抿着唇。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许久许久。 “许老板,你说要跟我说事,难道就是来质问我的?” 许问舟不语。 赵南星撇撇嘴,“你要不说,我就回去了。” 她将锁匙摸出来,准备关门回去。 她率先走到门口,站在门口。 许问舟迈步,走到店铺外面,看着她将店铺门落锁。 “是要回去喝酒吗?” 他方才看见她弟弟,提了两壶酒。 “你怎么知道?”她将门关好,回身看着他。 许问舟站在街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轻扯一笑。 “今日有人,看见是林薇送你娘来这里的。” 赵南星笑着走到他面前,“我知道。” 许问舟盯着她,“需要去找林薇吗?” “不用。”她撇撇嘴,“我感谢她。” 她身子一转,裙摆转动,转出一个好看的圈。 她抱着断亲书,回头冲他清浅微笑。 “那剪刀是你商行的,还你了。”她在灯火下,笑得很甜,“我回去了,再见。” 许问舟失神在她那抹微笑中。 他不由低头,轻笑出声。 看着赵南星欢快离开的背影,他冲一旁的许福招手,“去府上,拿几坛圣雪春兰送去赵姑娘院子。” 许福胸口一提,瞪大双眼。 “少爷,圣雪春兰?” 圣雪春兰可是逸王殿下送少爷的酒啊。 许问舟侧目睨他,把剪刀塞给他, “送三坛。” 许福接过剪刀,嘟囔叹气,“知道了。” 许问舟迈步,跟在赵南星身后,走出了长街。 路过商行,他扭头看了一眼商行,又看向赵南星前方的身影拐进了巷子。 他情不自禁提步,跟上了上去。 一走进巷子拐角,他的目光就被院子门口的身影吸引住。 银白色月光下,赵南星笑靥如花,一手抱着断亲书,一手提着裙摆,在巷子里面起舞。 她的舞,很别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舞。 她跳得很开心,也很优美。 他笑着凝眉,将身子靠在围墙上,目光含笑看着那抹身影。 她不是农家女子吗?是谁教的她这舞? 身后的许初云,轻手轻脚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赵南星在月下起舞。 一段动作很轻的舞,不张扬,不妖娆,但很新奇,很柔美。 “她那是什么舞?我怎么从没见过?” 许问舟眼底一惊,凝眉侧目,看见旁边是许初云,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不悦地上下瞥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第95章 心思 许初云皱眉,甩开许问舟捂住她嘴的手。 “你……” 许问舟再次捂住他,慌忙看了一眼院子门口。 院门打开,赵南星走了进去。 他拖着许初云,大步走出巷子。 许初云甩开他,不悦揉着手腕,“你做什么啊,我还想看看赵姑娘呢。” 许问舟背起双手,瞥着她, “你要看就正大光明去她店铺看,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叫偷看。” 许初云抿唇一笑,别有深意走到他面前,“哥哥,我们到底是谁在偷看啊?我只是跟着你进了巷子,并没有不声不响,是你自己……” 她笑得意味深长,打量着许问舟低垂的面容,“是你自己,看得太入迷了,没有发现我而已。” 以她哥哥的身手,居然没有发现她跟着,可以猜出,他当时的心思都飘去了哪里。 许问舟没有看她,转身就往前走。 许初云快步跟到他身后,“哥,哥,你是不是被我说中心思了,你不高兴了?” 他脚步一顿,“什么心思?” 许初云挑眉,“你对赵姑娘的心思啊。” “我对她什么心思?”他面色沉了下来,侧目盯着她。 许初云眨巴着双眼,疑惑望着他。 “难道你不清楚你自己什么心思,你不觉得,你对她的事,太过上心了吗?” “她是我救命恩人,我对她,是愧疚。” 许初云别嘴,摇着头偏开脸,“是愧疚就还恩情啊,你偷看人家做什么?还有,你方才那合不拢嘴的笑,真的只是恩情吗?” 许问舟沉默住了。 许初云瞧见他眼波晃动,眼底闪动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哥,别不承认了,你对赵姑娘的心思,绝非愧疚,你要真的心仪她,是有意让她做你妾室吗?” 她的手,支着下巴,“哦,不行,你还没有成婚,不能有妾室,你的婚事逸王殿下要管,可不能儿戏。” 逸王殿下,华朝三皇子。 许家倾囊相助,只为要助他入主东宫。 当初许家长女能够嫁去王府,是因为那时太子还在,逸王为了表忠心,为了向太子证明他没有夺储心思。 从一众高门世家女中,选择了富可敌国的许家女。 可三年前,太子骤然离世。 朝中就只剩润王殿下和逸王殿下两位皇子。 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机会的逸王殿下,一下子站上了风口浪尖,不得不开始运筹帷幄。 许问舟是逸王小舅子,又是许家当家人,所以他的婚事,背后有千丝万缕的牵连,必得是由逸王亲自做主配婚的。 许问舟眉头深锁,“妾室?” 怎么可能。 赵南星那样的性子,他怎会让她做妾。 她于他有恩,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做妾。 许初云扬眉,“哥哥,妾室你也别想了,你没成婚前,她过不了许家门的。” 许问舟神色一晃。 是啊,他在想什么。 巷子里面,吹出来一阵风。 许问舟无端觉得这阵夏天的风,很冷很冷。 他侧目,眼底幽暗而落寞,深深看着巷子里面。 “好啦,哥哥,走吧,别舍不得了。” 后院里。 赵南星一家子围着桌子而坐。 赵有柏闷头喝酒,一桌子油水充足的卤菜和炒白菜,炒茄子,他一口没吃。 他将一整壶酒灌进肚子里,没有说过一句话。 赵南星怀里揣着断亲书,端着一碗酒,抬头笑看着那轮明月。 今天,是她最开心的日子了。 她先前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样有盼头。 不仅仅是拿到断亲书,还有今晚,她察觉出了许问舟的心思。 他的眸子,看着她的时候,荡漾着那样缱绻的柔光,怎能不让她心动呢。 她抿唇,晃动笑容。 后门突然响了。 众人都诧异侧目。 “谁啊?”周氏最先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院门。 “周老板,这是我家少爷让小的送过来的酒。” 赵南星飞快跑过去,看见许福提着三坛酒站在门口。 许福抬头睨向她,“赵姑娘,少爷特意让小的提过来的。” 周氏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酒,目光往院外扫了一眼。 赵南星也偏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许老板怎么会送我酒?” “小的也不清楚,许是少爷想让您尝尝这圣雪春兰吧。” 赵南星和周氏疑惑。 圣雪春兰? 她们从未听过。 “小的先走了。”许福对赵南星点头一笑,转身离开。 周氏欣喜若狂提着酒放回桌子。 赵南星若有所思关上院门。 张氏站起来,提过一坛,放在面前。 “圣雪春兰,一听这名字就觉得……就觉得……”她半晌想不出形容词。 赵空青抿笑,“是高雅,一听就觉得很高雅。” “对对对,还是青娃有学问。”张氏连连点头,扭头看向赵南星,“南星,这酒我们能喝吗?” 赵南星回神,扬起一笑,“既然送过来了,就喝吧,就当我欠许老板一顿酒,以后还他。” 她坐上板凳,端着碗,让周氏给她倒了一碗。 赵富目光深思,意味不明看着赵南星。 “南星啊,这许老板,今天帮我们送走伍氏,还给你送来几坛好酒,他怎么会这么帮你啊?” 赵富问出了周氏和张氏都想问,却又忍着没问的话。 众人一下子都将目光落向赵南星。 赵南星莞尔一笑,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她并不想说出许问舟就是当初她救的男子。 她不怪罪许问舟,但她不清楚家人知道许问舟就是那害她名声受损的人,会怎么想。 所以她还是决定不说。 “许老板人好,对花市街里面的租户都挺好的,可能他觉得我比旁人更不容易,所以乐意帮我一把吧。” 赵茯苓眼底闪烁迷惑,偏头盯着她。 上次姐姐就不让她对家人说许老板帮过姐姐的事。 现在想来,许老板不仅帮姐姐对付白玉和林薇,还有那铺子那么便宜,都不该是一个商行老板和租户之间的关系那么简单啊。 她冥思苦想,摇了摇头。 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 她想着端起碗,闻着酒香,轻轻喝了一口,双眼一亮。 “这酒好甜啊。” 赵空青也端起喝了一口,“入口丝滑,嘴里回味甘甜,确实好喝。” 赵南星眼亮如星光,看着对面端着酒碗仰头大喝的赵有柏。 “爹,少喝点吧,我还想跟你谈谈家里以后的安排。” 第96章 打算开分店 赵富叹气,放下酒碗。 “现在家里,还是以店铺生意为重,你爹的问题,日后再商量也不迟。” 赵有柏思索着放下碗,“你爷爷说得对,你先前让青娃带话,说给我再娶一个媳妇,我如今并没有这个心思。” 周氏和张氏对视一眼,又看向赵南星。 只见赵南星站起身,走到赵富身旁, “既然您现在没有这个心思,我们就不说这个,眼下,家里年底的赋税,我这里已经能周转了。” 她将腰间的荷包扯下来,摸出十两碎银。 “爷爷,您把年底的赋税带回去给奶奶。” 赵富点头,把银子小心藏进腰间的布带里。 赵南星一笑,“以后,我是这样安排的……” 她的双眸,灵动一转,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我们店铺现在虽然生意很好,但卖的吃食品种还是太少,周边客人们天天吃,迟早会吃腻,所以……” “姐姐,不会的,我们的客人,都是从城里各个地方,很远过来排队的,他们能买到,就已经开心得不行,哪里会吃腻。” 赵南星看向赵星觅,“你怎么知道?” “经常听客人说的啊,说我们的卤菜名声在外,他们远在城东城北的都听说了,专门赶过来买的。” 周氏点头,“是啊,我也听好几个客人抱怨,说他们那么远赶过来,却卖光了,很不开心呢。” “对啊,姐姐,其实好多客人都是很远赶过来的。”赵茯苓也附和。 赵南星眯着双眼,伸手摸着下巴。 她家的卤菜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如果那么多人闻名而来,是不是证明她可以开个分店? 如果在别处再开一家,那些客人就不必跑这么远,而花市街的客人,也不会因为买不到卤菜而抱怨了。 她忽地灿然一笑。 一定得趁热打铁,马上开分店。 她看向赵空青,“青娃,明天,你去城东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位,比我们现在店铺小一些,不用太大,最好有后院,像我们店里那样的。” 众人皱眉。 “姐,看铺位做什么啊?难道还要再开一家卤菜店吗?”赵星觅不解。 赵南星笑着一偏头,“是的,我要再开一家卤菜铺。” 大家纷纷咂舌。 “南星啊,你这卤菜店才刚开,马上又开新铺子,会不会太着急了啊。”赵富担忧说道。 张氏也觉得不妥,跟着劝道:“对啊南星,你现在开的就是卤菜店,就算生意再好,可你又开一家卤菜店,岂不是跟自己店铺抢生意吗?” 周氏同样,也认为现在才刚开的店铺,马上又开,不太合适。 “对啊,现在开,我们人手也不够啊。” 只有赵有柏和赵空青,沉思着。 赵南星听着家人议论完,坐回板凳。 “第一,你们说开新店铺,会抢走现在店铺生意,这是不可能的,新店铺开去城东,离我们甚远,去那边买的,也只会那边附近的人,那边客人不用排队,我们花市街附近的客人依旧会在现在的卤菜店买,也不用排队。 这对客人而言,是好事。 第二,我们店铺生意这么好,就证明我们的卤菜很受客人喜爱,只有让越多的客人吃到我们卤菜,才能让我们卤菜的名声,传扬得越广。 现在每天很多客人买不到,看着排队排那么久,也会让很多客人止步。 所以,开分号,不仅能留住更多的客人,还能让更多的人,吃到我们的卤菜,名声一旦出去了,我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赵富依旧愁眉不展,“可你现在才刚开的店铺,马上又开,这边都已经够忙了,那边又如何抽得开身?” “爷爷,人手不够就招人啊,机会失去了,可就再也没有了。”赵南星端起酒喝一大口。 “现在我们每天的鸭肠不用自己处理,每天有商贩送过来,这个不用我们费心。 明天开始,觅娃就再去找几个卖菜的商贩,每天把菜和豆腐送到店铺。 我这里认识有个商贩,每天给我们四样蔬菜各送二十斤,如今看来,卤菜和卤煮,这点蔬菜是肯定不够的。” 她扭头,看着赵星觅,“你明天一早,去找卖土豆,白菜,黄瓜,豆腐的商贩,让他们以后每天送三十斤到卤菜店,这样你以后就不必每天去集市。” “土豆我们家里有啊,可以去家里背。”赵富连忙打断她。 赵南星摇头,“土豆便宜,在集市买就好了,我们家里的土豆,个头有些小,我们的卤菜是切成片来卖的,太小的土豆,切出来就很小,肯定不行。” 赵富叹气。 赵南星继续说道:“我们店铺大,现在有一半还空着,我想着,这边空着的铺子,用来摆卤煮,还有我准备做一些辣的卤菜在旁边柜台卖。” 她到现在,还是没法放弃卖辣味的食物。 “那摊位怎么办?”赵茯苓问。 “下个月就退租吧,这两日,你跟三婶先继续傍晚去卖卤煮,等店铺收拾好了,新店铺开了,就把卤煮搬到店里,你们这些日子,卖卤煮的时候,也记得提醒客人我们后面要搬的事情。” 周氏点头,“好。” 赵南星一下子说太多,让众人都有些晕。 也许是酒太醉人,也许是听赵南星说得太复杂。 众人都晕晕乎乎,摇摇晃晃,边听边点头。 赵南星见大家都累了,她叹气,拍了拍赵空青肩膀,“青娃,明天辛苦你去城东瞧瞧,要热闹的地方,不能太偏,看到合适的,你回来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姐。” “会耽误你吗?陆郎中会不会责怪你?” 赵空青机敏,又识字。 家里没人比他更合适去找铺子。 赵空青摇头,“不耽误,姐,师傅还说把我安排到城里的药房来做药童呢,我这几日,也正好在城里转转。” 赵南星欣喜一笑,“真的吗?要是来城里,我就再去租个院子给你落脚,现在我们这里都有点挤了,你今晚还得跟爷爷和爹去客栈。” “等我回去问问师傅才知道。” 赵南星点头,又看向赵星觅,“明天开始,你一有空,就来看着我做卤菜,我教会你,后面新铺子,由你过去管理。” 第97章 教家人做卤菜 次日天不亮,赵南星照样早起,匆匆去店铺。 她把空间里面的蔬菜全部拿出来,开始洗,切。 站在灶台前切菜的时候,她忽然想到马上要开分店,到时候她只能在一间店铺里,那另外一间店铺的卤菜,就只能交给家里人。 那卤料,她就必须得提前准备出来,到时候让家人直接带着卤料过去卤就好了。 她起身,找出两个干净的木桶。 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和关东煮,全部拿了出来。 把卤料和关东煮料全部拆开,分别倒进木桶里。 两种料都不像现代那种调料包,她空间里面的料包,都是粉状物,让人看不出来里面有些什么调料。 空间每天会自动补货,她今天把卤料和关东煮料包全部拿出来了,今晚凌晨,空间又会自动补齐各十包。 而且这些料包,在空间是永远不会过期的,就算拿出来后放着,也能保证有两年的保质期。 她只要每天都把料包拿出来存放,就不用担心后面开分店的卤料不够了。 把料包都拆出来后,她又用干净的布,将桶里的东西盖好。 “姐,你这是在弄什么啊?”赵星觅飞快跑进来,看见赵南星把两个桶提到墙角处。 “觅娃,你过来。”赵南星蹲在木桶,又打开布。 “你仔细看这桶里的东西,” 赵星觅俯身,看着两个桶里像树木粉末一样的东西。 “姐,这是什么啊?” “这是我今早做出来的卤菜调料和卤煮调料,你仔细看两种调料,卤菜的调料是干的粉末,而卤煮调料是黏糊的,看到了吗?” 赵星觅将腰弯下,伸手抓了点卤菜料。 很干,像尘土一样。 而卤煮调料,一摸就像湿土一样黏在手上。 “对,两种不一样。” “你记好,卤菜调料,每天用我们吃饭的小碗,装三碗,倒进纱布袋里,就可以卤我们一天的卤菜。而卤煮调料,因为每天卤煮卖得少些,所以就装一碗半。 如果卤煮的菜多,可以适当添加调料。 卤的时候,都用布袋装好,丢进锅里,卤煮一碗调料四瓢水,卤菜一碗调料三碗水。 水一开,直接把菜丢进去煮,一锅卤好,再接着卤后面的菜就好了,你记住了吗?” 赵星觅掰着手指头,“卤菜每碗调料三瓢水,卤煮每碗四瓢水。” 他咧嘴一笑,“姐,我记住了。” 赵南星把两个木桶上面的布盖好,“你有空的时候,去木制店,买个几个大桶,上面最好有盖子的那种,然后你告诉木制老板,在桶的下方……” 她伸手给赵星觅指了指木桶的位置,“在这里打个孔,以后每次使用调料的时候,就不用打开盖子,直接把孔打开,让调料从孔里面流出来,这样就能保证每次用的调料,都是木桶最底下的。” “为什么只能用最底下的? ” “因为以后我一有空就会多做些调料放进桶里,每次都只能放在最上面,所以得保证下面的调料先用。” 赵星觅恍然大悟点头,又侧目,疑惑盯着赵南星,“姐,这些调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从来没有看见你做过,还磨成了粉,你怎么做到的啊?” 赵南星眼神一躲,走到灶台前,“这还不简单,把东西放进火里一烤,再用碗一碾,一下子就碎了。对了,你去过集市了吗?” “去过了,已经跟几个商家说好了,他们等会就把菜送过来,昨天没有开摊,昨天准备的卤煮食材还在家里,今天三婶说就不用准备了。 她说等会在家里用完早饭就让茯苓给我们送饭过来,她跟二婶要去集市买几个木板当床。” 本来周氏跟她和赵茯苓挤在一张床上,刚好够三个人睡,但昨晚张氏也跟着她们一起睡,挤得大家都翻不了身。 所以她昨晚就让周氏今早去多买几个木板放在地上当床,弟弟们四个也很挤,所以两间屋子都得需要搭建木床。 赵南星点头,“好,我菜切完了,你去装三碗卤菜调料放进锅里。” “好嘞。”赵星觅撸起袖子就干。 他刚把水掺进锅里,赵茯苓端着两个用布盖着的碗进来 “姐,吃早饭了。” “放那吧,茯苓,你也过来,跟着觅娃一起跟我学卤菜。”赵南星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锅里的水已经差不多了。 赵茯苓眼底一惊。 姐姐竟然要教她做卤菜。 平时姐姐做卤菜,都是一个人在厨房忙碌,都是不让她们看的。 她心里明白,卤菜秘方,哪能随便给人看到,要是泄露出去,人人都能开店跟姐姐抢生意了。 所以在姐姐卤菜的时候,她从来都很自觉,不会偷看一眼。 听见姐姐让她跟二哥一起学卤菜,她心里感动不已。 赵南星抬眸,看见赵茯苓在门口出神,“你做什么,快过来啊。” “好,来了。” 第一桶下锅的,是鸭肠。 现在天不早了,得尽快把鸭肠卤出来。 赵南星在后院教弟弟妹妹卤菜,周氏和张氏店铺卖卤菜。 山娃送走赵富和赵有柏回来,在后院穿串。 中午时分,赵泽兰抱着几张油纸回来。 “姐,你看看这次这种油纸行不行?” 赵南星接过他手里的油纸,闻了闻,没有异味。 “这种还行,厚度也还行,油不会溢出来,多少钱一张?” 赵泽兰伸手比了三个手指头,“三文一张。” 赵南星凝眉。 三文,有点贵啊。 可古代的纸,向来都贵。 况且这一张很大,可以裁成四小张来用,算下来,一张不到一文,但按照每天的客流,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没办法,菩提叶不能用了,只能换。 “你去柜台拿钱,去买三百张回来。” 赵星觅走过来,“姐,三百张就要九百文了。” 赵南星笑了笑,“再多钱也得买啊,一张剪成四小张,买五串以上的卤菜才用油纸包,买得少的,就直接拿着就好了。” 她扭头,“觅娃,你跟兰娃一起去街上,找到做印章的地方,刻两枚‘赵氏卤菜’的印章回来,多加点钱,让老板马上做出来。我们印在油纸上,这样客人拿着我们店铺独属的油纸走在街上,路人也都会知道我们赵氏卤菜了。” “好,我们这就去。” 下午,赵南星和赵茯苓坐在桌子前。 赵茯苓用剪刀裁剪油纸,赵南星拿着印章,盖在一张张裁好的油纸上。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周氏和赵茯苓去开摊了。 赵南星拿着一张印着“赵氏卤菜”的油纸,放在阳光下。 看着那四个黑色大字,她会心一笑。 “姐,我回来了。”赵空青热得汗流浃背,跑进店铺,走到赵南星面前。 第98章 又见白玉 赵南星收起油纸,拉着赵空青坐下。 “怎么样,有看到合适的店铺吗?”她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空青端着水杯,大口喝下。 “店铺倒是有,只是太小了,铺子后面的院子没有灶台,许氏商行的人说得我们自己搭建。” 赵南星拧眉,“许氏商行?城东那边的许氏商行?” 赵空青点头,“对啊,你说要繁华些的铺子,我去了那边三条人多点的街,都是许氏商行的铺子,也有铺子不是许氏的,但那街头人烟稀少,而且还不是主街道,都是些偏远巷子。” 赵南星张了张唇。 这许家果然嚎啊,原来城里所有好点的铺子,都是许家的。 赵空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姐,为什么要选城东啊,城北那边我也去看了,那边的空铺子就好找一些,而且租金便宜,一间铺子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城东的一间,那么小的铺子,商行的人还要三两银子。” 赵南星望着街头,淡淡一笑,“城北那边,穷苦百姓居多,我们的卤菜,价格不算便宜,去那边不好卖,他们可能偶尔尝尝鲜,但绝不可能经常买我们的卤菜。” “那为何不直接去城南,听说是城里最有权有钱的人,都住在城南啊。”张氏走到她身后来,也倒了一杯水。 忙了一天,她累得手脚无力,这会儿让山娃顶替,她过来歇歇。 赵南星冲她莞尔一笑,“二婶,那些权贵有钱人家,家里都有厨子,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啊,我们的卤菜,可能还入不得他们的眼。” 张氏不赞同摇头,“可不是这样,今天早上,就有好多小厮来排队,那些小厮肯定不是买给自己的啊,必定是帮自家主子来排队买的。” 赵南星转身,看着那边还在排队买卤菜的客人。 “这样吗?” 今天店里的生意,明显比先前还要好。 应该是她卤菜的名声,越传越广了。 张氏端着杯水,也跟着她一起看着柜台前的客人。 “等会要是有小厮模样的客人,我就问问他们。” “好。”赵南星收回目光,又看向赵空青,“你说城东那间铺子,有我们现在店铺一半大吗?” 赵空青将店铺打量一周,摇了摇头,“没有,估计只有我们这边空着的地方这么大。” 赵南星目光环顾店铺。 这边空着的地方,也有八九个平方左右啊。 “这也不小了啊,卖卤菜完全够了啊,后院有多大?” “姐姐,我是觉得那间铺子,不值三两一个月的价格,后院跟我们这里后面差不多,可能稍微小一些。” 张氏眉头紧皱,满眼不解。 怎么同是许家的铺子,这间铺子这么大才二两,城东的没有这边一半大还要三两? 赵南星笑睨赵空青一眼,“青娃,云城的物价本就是这样的,明天我们去看看那间铺子,可以就马上租了,分号得尽快开张。” 赵空青点点头,“好,那我明天带你去。” 她站起来,“饿没有?今天吃了什么?” 他摸摸肚子,笑了笑。 “吃了三个包子,姐,我自从吃了卤菜后,再吃别的食物都觉得很一般了。” 张氏站到赵南星身侧,“那你去后面吃点卤菜垫垫肚子,等会晚点我们就做饭。” 赵空青高兴起身,“好嘞。” 今天卤菜备得充足,直到赵茯苓和周氏收完摊过来,卤菜才全部卖空,赵南星才开始打烊。 卤煮换了五两银子。 卤菜,换了三十四两。 这是有史以来,收入最多的一天。 一家子感觉最近每天都在做梦一样,每天看着那些铜板,心里都没有什么感觉了。 还是看着换回来的银子,让大家心里更触动。 翌日一早,赵南星起身去了店铺。 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关东煮,还有蔬菜全部拿出来。 看着空间里面已经奖励了九十包火锅底料,她不由叹气。 这么多奖励用不上,她是真的心疼啊。 不管了,把火锅底料也装一些出来,后面她必须要做些微辣的卤菜出来。 找来一个木桶,她倒了三十包火锅底料里面,封存好,放在墙角。 赵空青和赵星觅一来,她就把今天要卤的菜交给了赵星觅安排,随后,带着赵空青去了城东。 城东的热闹程度,跟花市街不相上下。 只是这边的男子,比花市街还要多一些。 前方街口有一家药房,赵空青远远看见就满脸惊喜,拔步就跑了过来。 赵空青停下步子,含着希冀的目光,抬头看着牌匾。 “姐,这就是荣善堂啊,真的好大啊。” 赵南星快步跟上去,“你想去里面做药童?” 赵空青摇了摇头,“我进不了这里,师傅说连这里的药童大多数都学医十多年,都是能把脉问诊的人物。” 赵南星勾了勾唇,看着药房里面。 忽地,她目光一沉。 一抹白色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这个城池这般大,这还能碰见,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白玉走到门口,也抬眼看见了她,目光闪了闪。 那个曾经其貌不扬的女子,如今站在街头,在人流中,是那样光彩照人。 他提着两副药包,站在原地,跟赵南星四目相对。 倘若……倘若当初他没有跟赵南星退婚,眼下,他是不是也不用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依旧是村里的骄傲,依旧有资格参加科举。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林家轻视他,林薇对他也没有过去的温和。 他如今像个孙子一样每天伺候林薇,伏小做低,吃力不讨好,却仍旧被林家人当成下人一般。 有苦难言。 他踏着缓步,低头,一点点走到赵南星面前。 “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看了眼他手上提着的药。 “怎么,林家那么多下人,也要白公子亲自来抓药吗?” 第99章 租下新铺子 白玉这些日子被林薇磨没了性子,整个人看着黯淡无华,再也没有了当初面对赵南星时的倨傲了。 他扫了一眼那边停着的马车,瞧见林薇没有掀开车帘,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自嘲笑了笑,“薇儿怀了我的孩子,我亲自给她抓药才放心。” 赵南星扯唇,轻蔑地瞥他一眼,收回目光冷笑。 他害林家颜面尽失,林家能给他好脸色才怪了。 懒得跟他多说,她准备离开,一抬眼,便看见那边马车,林薇走了下来。 本不想跟林薇再有纠缠,可又想着她要是看见林薇马上就走,显得她做了亏心事一样。 白玉看见林薇,慌得转身就匆匆迎上去。 林薇瞥了一眼他,一手拂开他,快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赵老板,好巧啊。”林薇冷眼着赵南星。 赵南星勾了勾唇,“不巧,现在就要走。” 她拉着赵空青转身。 林薇快步挡住她去路,“怎么,赵老板害怕看见我?” “当然,林小姐像疯狗,我可不想跟疯狗纠缠。” 林薇神色一变,笑容沉下来,很快,她又抿起一笑,上下打量着赵南星。 “赵老板一向这样泼辣无理吗?也对,能对自己亲娘那么绝情的人,自然也不懂什么礼义廉耻。” 赵南星晃动起一抹笑,蔑视盯着她的肚子,“林小姐还懂礼义廉耻?肚子都快显怀了,还好意思提廉耻二字?” 林薇伸手捂住肚子,眼底乍现寒光,紧紧咬着牙,眯着双眼看着她。 赵南星明艳一笑,慢悠悠转过身子,挑眉道:“林小姐现在是双身子,可要好好捂紧肚子,可别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你的丢脸事,否则还没生下来就得以你为耻了。” “你……”林薇被激怒,怒火横生。 可赵南星带着赵空青,绕过她,已经走开了。 白玉连忙安抚气到脸发白的林薇,“小薇,别生气,别生气。” 林薇眼底冒着火气,抬头狠狠盯着他,“你是死人吗?听着她羞辱我,你哑巴了吗?还是你对她,还存有私情?” “没有没有,小薇,我是觉得她跟许问舟关系匪浅,我们犯不着再跟她针锋相对,万一许问舟对她有男女心思……” 林薇狠狠推开他,“你以为许问舟是什么身份,能跟她关系匪浅?她的身份,给许问舟做通房都不配,许问舟还能对她有心思?你这么看得起她,你去找她,你去让她给你做妾。” 那日许问舟帮她,不过是因为事情是发生在许家的地盘,许问舟才会动了怒。 “没有没有,我哪里看得起她了,像她这种不尊孝道的女子,哪怕给我提鞋,我都嫌脏,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白玉不停安抚着她。 林薇起伏着怒火,恶狠狠看着走远的赵南星,一把甩开白玉,怒气冲冲走回马车。 伍氏没能给赵南星添堵,反而让赵南星断绝了这份血亲。 她越想越气。 赵南星害她颜面扫地,害她成为百姓嘲笑的谈资。 她被族中长辈指责,被族中姐妹笑话,如今更是不敢随意在街头抛头露面。 她目光一寒,双手攥成拳,“赵南星,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绝不。” 而这边的赵南星,丝毫没有因为林薇和白玉的出现影响心情。 她和赵空青走进城东的许氏商行,让商行的人,带着她,来到麒麟街的空铺子。 赵南星只在铺子里面走了一圈,当即决定租下来。 铺位不大,但是卖卤菜,绰绰有余,后院再搭建两个灶台,买一些物品回来,就能开张了。 “我要了,就这一间。” 商行小厮笑着走到她面前,“那请姑娘跟我回商行签合约,我们铺子,可以一月一签,也可以一年一签。” 赵南星点头,“我就先一月一签吧,先看看生意如何。” 小厮领着她和赵空青往商行走,“不知姑娘是要做什么生意。” “卤菜。” 小厮皱起眉头,他怎么记得,他这几日耳边听见过好几次这两个字。 可是卤菜到底是卖什么的? 赵南星和赵空青走进城东的许氏商行。 店掌柜是个中年男子,瞥她一眼,拿出店铺的合约。 “姑娘尊姓大名?” 赵南星站在柜台前,“赵,南,星。东南西北的南,星辰的星。” 掌柜执笔,在合约上落笔,随后拿出印泥。 “赵姑娘,我们二十一号铺每月租金是三两银子,若要续租,到了交租日,要提前两日过来交租金,若是没有提前,我们则会认为你要退租。” 赵南星给两份合约纸按下手印,“好,我知道的。” 她摸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掌柜的笑着接过,把其中一份合约纸和锁匙给她。。 “赵姑娘,我们街头那家许氏木制铺子,里面有卖柜台,桌椅板凳的,你有需要,可以去那边看看。” 赵南星收起合约纸,拿起锁匙,“好的,多谢。” 店掌柜看着她走出商行,自语道:“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赵南星和赵空青走到店掌柜说的那个木制铺子。 选了两个柜台,一张桌子,六条板凳。 然后又杂七杂八买了一些木桶,木盆,让铺子的人,送去了她的新店铺。 两姐弟回到花市街,店铺门口挤满了人。 “姐,我这两天在城里也逛了不少地方,我真的没有见过有谁家的生意,像我们这里这么多人。” 赵南星撇撇嘴,“快进去,他们肯定忙坏了。” 店铺里面,混乱嘈杂。 赵南星一进去,就感觉耳朵都吵麻了。 她挤进柜台帮忙。 “三婶,今天一早就这么忙吗?” 周氏热得满头大汗,“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开门就涌进来很多人,我现在人都感觉要昏了。” 赵南星推开她,“那你快去后面歇歇,我来卖,今天没有卤豆干吗?” 张氏接过话,“豆干卖完了,今天豆腐都送来了三次,茯苓一直在炸豆腐,觅娃一直在卤,来不及哟,来不及哦,南星,你这真的得尽快招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今晚回去就让崔姐姐帮我写招人告示。” 赵南星手没停歇,一直在数串。 柜台上的所有卤菜,全部卖完,而后院的卤菜,还没有串出来。 几个客人围在柜台前,不由发火。 “怎么我一来,就什么都卖完了?” “就是,我这么远过来,我排了这么久……” “对啊,怎么不多备些啊……” 带着怒火的声音,在店里沸腾。 赵南星高声道:“客官们不要动怒,没有卖光,后面加紧在卤,马上快好了。” 这话一出,几个男子才消了气。 赵南星又继续大声说,“客官们,我们在城东麒麟街的铺子,赵氏卤菜分号,将在七月二十一日开张,也就是三日后,请离城东铺子更近的客官们,不必再费力赶来花市街,我们新铺子的卤菜,跟这边的卤菜,口味,价格都一样,到时请大家光顾新铺子,非常感谢,谢谢。” 第100章 安排分号人手 “城东麒麟街,卤菜分号,在三日后开张。” “麒麟街,赵氏卤菜分号,三日后开张。” 店铺里的客人,一人喊一声,后面的人又接着喊,一直喊到了最外边排队的客人都听见了。 赵南星和张氏抿唇一笑。 赵常山提着两篮卤菜放过来。 很快,一篮鸭肠和土豆就没了。 一直到晚上,赵南星累得浑身酸痛,才打发走最后一个客人。 赵星觅赶紧拿着打烊的牌子,拦住走进来的客人。 “抱歉,客官,今日打烊了。” 赵南星和张氏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的娘诶,这个钱,是真的赚得累啊……”张氏叹气道。 赵南星累得说不出话,趴在桌子上喘气。 一家子,没有一个是不累的,除了去出摊还没有回来的周氏和茯苓,剩下的人,都揉手腕的揉手腕,捶腿的捶腿。 赵南星缓了许久,才直起身子。 “招人,马上招人,我等会回去就让崔姐姐写招工告示。” 虽然青娃也会写几个字,但写出来的字不够漂亮,还是崔姐姐的字,写出来看着工整好看。 张氏连连点头,“对,对,快点招人,不然我可能要去见我家先祖了。” 赵空青坐到赵南星对面,“姐,分号三日后开张,你得尽快把人手的调动安排好。” 赵南星叹气,幽幽目光看着街头。 沉思片刻,她挥了挥手,让大家都坐过来。 “那时候,分号开张,我肯定得先过去,觅娃跟着我过去,山娃穿串快,也跟着我过去,这边,就留二婶,三婶,茯苓,还有兰娃。三日后,卤煮也在店里卖了,三婶和茯苓就不用去出摊,你们这边,先辛苦一下。 等这几日,我们尽快招人,三叔应该也要给我们背竹签来了,就先让他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去分号。” 张氏皱眉,“那万一这两日没有招到人,我跟你三婶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不,青娃不要回去了,现在我们生意这么好,他也不用去学医,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不行。”赵南星严词拒绝,她看向张氏,“青娃一定得继续学医,我们哪怕每天少卖些卤菜,也不能让青娃断了学医路。” “什么断了学医路?”周氏和赵茯苓背着背篓回来。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张氏讪讪一笑。 赵空青神色低落垂下头。 也不怪二婶让他别学医了,家里人个个都这么辛苦,就他一个人没为家里的事分担,实在是让他觉得愧疚难当。 赵南星笑看着周氏,“三婶,快坐过来。” 周氏和赵茯苓坐到张氏的板凳上。 “三婶,我们分号在三日后开张,我打算你和二婶,茯苓,兰娃留在这里,卤煮摊位也不用摆了,到时候就摆在店里卖。” 周氏和赵茯苓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赵南星起身,走到柜台后,拿出纸和笔墨出来,放在桌上。 “明天开始,每天鸭肠,蔬菜,豆腐的支出,觅娃都先记下来,这样我就能清楚每天需要多少支出,每天的支出,都从铜板盆里面拿。 还有,你们每个人,从这月开始,每月都有五百文的工钱。这个钱你们自己拿着,属于你们自己的钱,凡是任何一笔属于店里的支出,家里生活费的支出,都从店里拿走。 我每天晚上会算账,茯苓和星觅跟着我学算账,日后,你们熟悉后,两人一人管理一间店铺,每天晚上把账核对给我。 后面分号稳定下来,店里招到人了,我就要开始研究新品,所以我就不能时时在店铺里。” 众人大惊。 “我跟二哥一人管一间店铺?”赵茯苓瞪大双眼。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能管理一间店铺。 “五百文,属于我们的工钱?”张氏和山娃,兰娃惊讶。 赵空青不同于她们惊讶的地方,而是诧异赵南星说会算账。 “姐,你会算账?” 几个人,各有各的错愕。 赵南星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她庆幸,这个时代,有数字简体字。 否则让她写数字繁体,就她那握笔姿势都握不好,写起来会有多费劲。 “这个简单,茯苓和星觅把这个记牢,以后记个账目,应该不在话下。” 赵茯苓点头,把她面前的宣纸拿起来,默默记住。 周氏拉起赵南星的手,“南星,我们是一家子,哪用给我们工钱啊,你为家里赋税,让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不仅能吃上白饭还能顿顿有肉,这样的日子,是我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如今我们给你干点活,哪里还能要你给我们发工钱。” 张氏张了张嘴,目光悄悄瞥了周氏一眼,很快也看着赵南星,“是啊,南星,你给每月五百文的工钱,也太多了,我听许氏商行的小七说,他每个月才三百文呢。 五百文一个月,可都是那些账房先生的工钱了。” 赵南星对着她们微微一笑,“三婶,二婶,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子,我才不能让你们白白辛苦给我干活。 店铺每天这么忙,你们每个月拿五百文,不算多。” 张氏吞咽口水,舔了舔嘴皮。 她每个月五百文,加上她两个孩子,每个月就有一千五百文。 相当于每月一两五钱。 天呐,她要发财了。 她要扬眉吐气了。 赵空青嘴角含笑,满眼钦佩看着赵南星。 在他的人生中,第一敬佩的人是他师傅。 如今,让他心生敬佩的人,多了一个姐姐。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经历退婚后的姐姐,如今变化这么大。 周氏叹息一笑,满眼慈爱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对她抿笑,“三婶,墨娃读书的事情也不可耽误了,我最近,是真的觉得能识文断字,真的太重要了。” 要是她会写字,不用麻烦崔姐姐帮她写那些告示。 她自己写账本,也能游刃有余。 要是她会写字,那日也不用宋子澜帮她写断亲书了。 等她后面没有那么忙了,她也一定要找机会读书练字。 周氏偏着头,“好,等你三叔来,我就让他回去抓紧办。” “好啦,回去做饭啦,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都得早点休息,我还要去找一趟崔姐姐,不好太晚去打扰她,走吧。” 第101章 房契 赵南星一回到院子,就去了前院。 前院还亮着灯火,她提着裙摆走到院门,伸手敲门。 “崔姐姐……” 许久,里面没有响动,无人来开门。 赵南星透过门缝,看向院子里面。 奇怪,里面还亮着光,证明崔姐姐还没有睡啊。 怎么里面没有动静呢? 她拧了拧眉,转身,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门开了。 “崔姐姐。”她连忙回头,却看见崔红儿的哑巴丫鬟站在门口,神色凝重,对着她指了指里面屋子。 她疾步跑过去,“崔姐姐睡了吗?” 春晓狠狠摇头,拉起她衣袖,指着亮着光的那间屋子,不停比着手势。 赵南星看不懂她手势,但是看出她眼底的担忧,“你是说崔姐姐在屋子里,让我进去?” 春晓连连点头。 赵南星疑惑走进去,站在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抽泣声。 她心中一惊,推开房门。 “崔姐姐?” 崔红儿坐在圆木桌前,看着桌子上的一封册子,泪水直流。 “崔姐姐,你怎么了?”赵南星快步走到她身旁。 崔红儿并没有抬头,依旧紧紧盯着那封册子。 赵南星往册子上扫了一眼,从大概能识出的那些字里,发现是一份房契。 就是这座院子的房契。 崔红儿转过身子,拉住赵南星衣袖,抬着一双泪眼望着她,“南星,程韫让人送来了这座宅院的地契,他将这座宅院,转到了我名下。” 赵南星轻轻将她泪水抹去,“崔姐姐,程公子将宅院转给你,不是好事吗?” “不是,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或是出了什么事,自上次你看见他的那次,他已经快十日没有回来过了?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哪怕他再脱不开身,他也会匆匆过来看我一眼,绝不会像这次这样,多日没有音讯。” 赵南星眉头紧锁,拉了一个圆木凳过来,坐在崔红儿旁边。 “崔姐姐,程公子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崔红儿放开她衣袖,啜泣道:“你不知道,程家虽然拿不准我跟程韫有没有在一起,但程家一直有在打探我,若是我名下有房有产,就容易暴露地方,程家人就可能会找过来。 程韫突然将宅院转给我,就说明他已经顾不得他家人会找过来了。 今日他派他贴身小厮过来,他小厮什么话都没有说,把房契和一盒银子塞给我就跑了,好像生怕我会抓着他问什么。” 她边说边打开一个小木盒,里面是赵南星从来没有见过的白银,整整十个。 “先前,他跟家人对抗不成婚,他的月银,已经被程家断了一年多,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这一百两。南星……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的明眸中,闪过痛色。 赵南星盯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思绪流转。 若是真的出事了,怎么还有机会让人送银子和房契过来。 能有时间备钱,将宅院过户,就证明程韫是安然无恙的。 就像崔姐姐说的,先前程韫怕家人知道崔姐姐的存在,宅院都不敢记在她名下。 现在突然把宅院过户给她,就说明程韫已经不怕家人知道崔姐姐的存在了。 或许,程家已经知晓了崔姐姐住在此处。 赵南星心中一咯噔。 程家人没有找过来,那,那是不是因为,程韫已经跟家人谈好了条件,说以后再也不见崔姐姐了? 她拉住崔红儿冰冷的手,“崔姐姐,程公子最后一次过来,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崔红儿摇头,“没有,与先前并无不同。” 她脑海中千头万绪。 她想,程韫如果不是出事了,把宅院转给她,给她送来这么多钱,那就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要离开她和儿子了。 可是,她实在没法相信,程韫会离开她。 他那么爱她和儿子,为了她,跟家里对抗多年,怎么会一声不响就抛弃她啊。 倘若他真的要离开她,他也是可以过来告诉她的啊。 她不信他会绝情到连一个交代都不给她。 “崔姐姐为何不去找他问个明白?或是去程府外面打探一番?” 崔红儿垂眸, “银子和房契是在两个时辰前送过来的,那时出城门要帖子,我出不了城。” 程家在皇城,虽然这里到皇城赶车只要两个时辰,但出城进城需要帖子。 崔红儿一个平民,夜里是进不了皇城的。 赵南星抿起唇,“崔姐姐先不要着急,你先等个两日,看看程公子会不会再来见你,若是他没来,你找机会去皇城问问他。” 崔红儿苦涩一笑,“我等不了两日,明日我就得去皇城找他。他若只是迫于家里施压必须离开我,我不会怪他,只求他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南星张了张唇,看着她凄美酸涩的笑,心中叹息。 崔红儿将银子和房契收起来,抱着东西,走到一个大木箱面前。 “也许,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她将东西锁进木箱,转身看向赵南星,“对了,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事找我吗?” 赵南星垂下眼帘,站起身,“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这种时候,她哪里还能麻烦崔红儿帮她写招工启事。 崔红儿用手帕,将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悠悠坐到梳妆台前,怔怔看着黄铜镜中。 她平静说着过去她跟程韫那些躲躲藏藏的过往,而赵南星静静听着,感叹着。 直到,院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崔红儿身子一顿,飞速起身,冲到房门前,打开房门。 只见盈盈月光下,程韫急色匆匆而来。 “瑾瑜……” 崔红儿眼眶一红,跑下石阶,抱住程韫。 “韫哥哥。” 程韫满身风尘,推开她,拉住她的手,“快,带上挚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韫哥哥,是发生了什么?” “先走,路上再说,马车在外面,你快收拾东西,我们以后不会回来了,所有钱财都带上,我去抱挚儿。”他转身,就跑向程挚的屋子。 崔红儿只怔愣了半刻,很快反应过来,急切一转身,“春晓,快来收拾东西。” 赵南星站在屋门口,看着这突发情况,也很快明白,程韫是要带着崔红儿逃了。 她连忙跟着崔红儿一起进屋。 “崔姐姐,你衣物在哪里?我帮你装。” 崔红儿把方才锁进木箱的房契和银子拿出来。 她把那盒银子塞进包裹中,看着房契犹豫片刻,一转身,把房契塞给赵南星。 “南星,以后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今日太匆忙,这宅院来不及卖,宅院我就交给你了,你家人多,全住在后院也不是事儿,你以后就住来前院住,就当替我守着这院子。” 第102章 走不了了 赵南星拿着房契,明白此时不是推辞的时候。 她快速从空间里面,拿出二十两银子,“崔姐姐,你若不再回来,这房子就当我租了,后面你若是要卖,我就搬出去。” 崔红儿接过碎银,“你就先住着,也许这两年我没有机会再来云城,若是以后也没有机会回来,我会设法联络你,你替我把这宅院卖了。” 她现在,除了赵南星,已经没有信任的人了。 “好。”赵南星把房契揣进衣袖中,放进了空间。 她飞快帮崔红儿打包衣物。 程韫抱着程挚进来,“瑾瑜,我来收拾重物,你先抱着挚儿去马车上,春晓,快装两床薄单,马车上夜里冷。” 赵南星抱着一大包衣物,“崔姐姐,我给你提去马车上。” 崔红儿抱着程挚点头。 赵南星跟在她身后,走到前院大门。 她放下程挚,打开门阀。 门一开,她身子一个趔趄,赵南星立马伸手扶住她。 外院大门下,站了几十个黑衣男子,将宅院大门围住。 一名中年男子,威严十足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崔红儿,嫌弃的眼神,又瞥向程挚。 崔红儿慌忙将程挚抱起来,回身就跑。 “拦住她。”中年男子冷洌开口。 赵南星手里的衣物掉落,看着几个男子冲了过来。 她的大脑来不及反应,可手已经抓着了大门,想要将门关上,给崔红儿争取离开的机会。 可她敌不过几个男子的力量。 几个男子一脚就把还没有关上的门踢开,推开她就去追崔红儿。 从回廊下来的程韫,看见这一幕,立马丢下手里的箱子,奔向崔红儿,在几个男子还没有抓住崔红儿前,他一手抱住程挚,一手将崔红儿护在身后。 “都给我滚。” 几个黑衣男子不敢动弹,站在原地,犹豫看着程韫。 赵南星看见,那个中年男子,翻身下马,走到宅院门口。 “怎么,想带着她逃走?” 程韫眼角猛跳,目光冷漠与程远霖对视。 “父亲,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程远霖冷笑,“活路?你将罪臣之女私养在外,给家族蒙羞,可曾想过给程家一条活路?” 他眼底的寒光更甚,踏着步子走了进来。 “你为这样一个女子,多年忤逆你母亲给你定的亲,现在还想带着罪臣之女私奔,是嫌我们程家荣光太盛,想让我在朝堂之上被弹劾吗?” 他唰地一下,将冷光落到程韫身后的崔红儿身上。 程韫挡住他的目光,眼底带着祈求, “父亲,儿子愿意从族谱除名,儿子愿意不做程家人,求您,放过我们。” 程远霖眼角一抽,抬手,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月下格外响亮。 程韫没有躲,硬生生接住他那巴掌。 “韫哥哥……”崔红儿惊呼,从他身后出来,含泪看向他脸颊,心疼地泪水一下子就滚落下来。 程挚回身搂住程韫的脖子,对着他脸颊呼气,“父亲不疼,挚儿给您吹吹。” 程韫偏着脸,闪了闪目光。 程远霖再次往前踏了一步, “身为我程家嫡子,你说除名就除名?你即便不是程家人,你也别想跟崔瑾瑜私奔,她全族落罪,稍有不慎,你就牵连我们全族。” “事情已过去多年,崔家已经认罪伏法,怎会牵连程家?”程韫将程挚放在地上,让崔红儿牵住。 “朝堂之上,腥风血雨,岂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所以,父亲将我踢出族谱,就是最好的法子。我跟瑾瑜已有孩子,您就算让我回程家,也免不了被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只有将我在家族除名,才能让我的事与程家再无关系。” “不能除名,不能除名啊……”一名妇人,从马车下来,在婆子的搀扶下跑了进来。 “韫儿,你糊涂啊,你不是答应过娘,永远不见她吗?你不是答应娶萧家小姐了吗?”妇人走到程韫面前,哭诉着。 程韫心头不忍,偏过头,红了眼眶。 “走,跟娘回去。” “母亲,我不回去,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去,我不能舍弃瑾瑜,不能抛弃我儿子。” 妇人身子一顿,仰头望着他,“那你就能舍弃程家,舍弃娘吗?” 程韫心乱如麻。 妇人见此,看了一眼崔瑾瑜,“你也觉得,他该为了你,离开程家吗?你可知你自己身份?你可知道你会害死他?” 崔瑾瑜泪流满面,牵着程挚,往后退了两步,满眼挣扎。 妇人失望摇头,再次看向程韫,“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啊,你若离开程家,你让娘,怎么活啊?” 程韫退步,将崔瑾瑜拉住,“娘,对不起,我真的不能丢下瑾瑜。” 他一转身,拉着崔瑾瑜就往后走。 “拦住他。”程远霖冷漠挥手。 “韫儿……”妇人厉声大喊。 程韫脚步一顿。 “你是想让娘颜面尽失吗?娘今晚已经跟萧夫人商定好你与萧小姐的婚约,你这样走了,你让娘如何面对萧家?你是想逼死娘吗?” 程韫转身,悲痛看着妇人,眼底猩红。 崔瑾瑜心痛如绞,看着程韫为难,慢慢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而程韫,也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她的手,从他手心抽走。 他心如死灰,目光涣散,看着程家的人,将这座宅院围了起来。 他知道,他走不了了。 他跟崔瑾瑜的事情败露,他跟她,都走不了了。 他仰头,看着天际的乌云,将月亮罩住。 月光一下子就没了。 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回身,痴痴看着崔瑾瑜。 崔瑾瑜含泪跟他对视,荡起哀婉的笑。 “韫哥哥,回去吧,日后,我会带着挚儿,好好活下去。” 她的心,就像被针在扎,痛得她快要无法承受了。 程远霖再次挥了挥手,几个黑衣男子,冲上去将失去所有力气的程韫架住,快速往院外拖。 “父亲,父亲……”程挚哭着挣脱崔瑾瑜,追了上去。 妇人拦住程挚,她蹲下,目光含泪看着程挚,“你要记住,他不是你父亲,以后,你姓崔,明白吗?” “你们为什么抓走我父亲,为什么抓走我父亲,你们这些坏人。”程挚转身用手去捶打程远霖。 程远霖目光复杂睨着他,任他捶打几下,随后,拂袖转身。 “回去。” 妇人看着崔瑾瑜,“云城是许家的地盘,要记住隐姓埋名过日子,我会保你们母子衣食无忧。” 院子的人,散了出去。 崔瑾瑜万念俱灰看着大门外的马车离开,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娘……” “崔姐姐……” 第103章 彻夜守着 赵南星和春晓快速去扶起崔红儿。 “挚儿,快去后院找青哥哥来,小心些。” 程挚脸上挂着眼泪,转身就跑。 崔红儿恍恍惚惚醒来,靠在赵南星身上,“别去,我没事。” 她稳住身子,失魂落魄往前走。 赵南星跟在她身后,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悲痛,心也跟着阵阵抽痛。 原来,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想要厮守,这般艰难啊。 为什么这么相爱的两人,要被强行分开啊。 为什么这世间,为何总是有情人不能相守。 回到前院,赵茯苓惊慌跑过来,“姐姐,方才后门好大动静……” “嘘。”赵南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崔红儿慢慢悠悠走进了屋子。 赵茯苓也察觉出了崔红儿的悲痛,“姐姐,崔姐姐怎么了啊?” 赵南星红着双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回去嘱咐大家,今晚发生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让青娃早上写一份招工启示,贴到街口的招工榜上。 他写得潦乱些也没有关系,只要别人能看懂是我们店在招工就好了。 我今晚要在崔姐姐屋子里,不回去了。” 赵茯苓点了点头,目光飘进崔红儿的屋子。 “姐姐,崔姐姐没事吧?” 赵南星拉住她的手,淡淡一笑,“没事,今晚我守着她,不会有事。” “好,那我先回去了。” 赵南星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屋子。 崔红儿平躺在榻上,双眼空洞望着帐顶,眼中似没了生息。 春晓抱着程挚站在榻边,程挚乖巧的没有哭闹。 赵南星走到春晓身后,“春晓,把大门口地上的东西捡回来,带着挚儿去歇息吧。今晚我守在崔姐姐这里,你早上来接替我,这两日,我们要寸步不离陪在崔姐姐身边。” 崔红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实在太让赵南星担心了。 她害怕,害怕崔红儿会想不开,可现在她也不能去劝慰。 因为这个时候的崔红儿,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 春晓回头,眼中闪着泪花,对着赵南星感激地点了点头,抱着程挚要出去。 “我不走,南星姨姨,挚儿不要离开娘……” 赵南星于心不忍,伸手把程挚抱过来,“好,那挚儿跟南星姨姨一起陪着你娘。” 她抱着程挚坐到木凳上。 房门被春晓关上,屋中的烛火,投出赵南星挺着身板的身影。 赵南星看着榻上那抹身影,将程挚往怀里紧了紧。 程挚躺在她怀里,哽咽道:“南星姨姨,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父亲啊,父亲是不是不要我跟娘了啊?” 赵南星差点没有忍住哭出来,低头对他轻轻一笑,“挚儿,你父亲没有不要你跟崔姐姐,你父亲是这个世间,最爱你和你娘的人。 只是你父亲有太多身不由己,咱们不怪他,咱们以后不提起他,先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程挚嘟着嘴,豆大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滚了出来。 赵南星把他泪水拭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屋外一声响雷炸开。 程挚身子一抖,害怕地将赵南星抱住,“南星姨姨。” 大雨顷刻而至。 哗啦哗啦的雨声,传进屋内,似乎老天也在为崔红儿哭诉。 赵南星轻轻拍着程挚的后背,“挚儿乖,挚儿不怕,挚儿是男子汉,咱们要勇敢些,长大了才能好好保护娘亲。” 程挚抱着赵南星手臂的手,慢慢松开,“挚儿不怕,挚儿长大会保护娘。” 赵南星会心一笑,静静看着榻上没有动静的崔红儿。 大约卯时时分,春晓推门进来,走到赵南星面前,对她比了比手势,把程挚接了过去。 赵南星把程挚放进她怀里。 “他睡着了,你把他带去屋里就过来,我要去店里了,晚点再过来。” 春晓点了点头,轻轻抱着程挚出屋。 赵南星走到榻边。 崔红儿依旧睁着无神的双眼,就像一具木偶。 赵南星蹲在榻边,把房契从空间出来,放在崔红儿枕边。 “崔姐姐,事已至此,你还是要尽快振作起来,挚儿还小,离不得你,为了他,你也得好好的。” 崔红儿睫毛眨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南星慢慢站起来,看见春晓进来,她垂眸,走到屋门口,又不放心地再次看了一眼榻上的崔红儿。 叹了一口气,她走出屋。 大雨未歇,天际升起灰蒙的亮光。 她拿起门口的雨伞,走回后院。 一下回廊,她就看见赵星觅坐在屋门口的板凳上,神色凝重望着屋檐落下的雨水。 看见赵南星回来,他连忙站起来,“姐姐。” 赵南星走过去,“怎么醒这么早?” 赵星觅闪了闪目光,“被雨水吵醒,就睡不着了。” 赵南星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将伞收起,放在门口。 “我要去店里了,你去集市买只鸡和两斤肉拿回来,等三婶醒了,你告诉她,今天做饭,多做三个人的,送到崔姐姐的屋子去。” 似想到什么,她侧目看着赵星觅,“让茯苓送过去。” 赵星觅眸光犹豫,沉吟片刻,问道:“姐姐,昨晚前院发生什么了啊?崔姐姐她……她还好吗?” 赵南星淡淡瞥着他,“觅娃,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了,昨晚的事,日后再不准提。” 赵星觅垂头。 言毕,她打水洗了个脸,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就撑着伞,步入了雨中。 一夜没睡,也没有吃东西,她走在路上,却觉得分外清醒。 没有多的功夫想别的,她一到店里,就开始忙活。 再次把空间的卤料,关东煮,火锅底料拿出来,倒进木桶里盖好。 拿出所有蔬菜就开始洗菜。 许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大家都没有睡好。 天刚微亮,家里人都过来了。 周氏抱着一碗碎肉粥走到赵南星身侧,“先去里面把早饭吃了,我们来忙吧,崔姑娘那边,我让茯苓送早饭过去了,你也别太担心。” 昨晚后门那么大的阵仗,即便她见识浅薄,也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同小可。 赵南星把手上的水甩干,“好。” 她走到店铺中的板凳坐下,看着门口已经开始有人过来排队了。 她匆匆喝几口粥,就回后院一起帮忙。 第104章 招工 下雨天的生意,排队的人少,不像昨日那么忙。 赵南星就有时间炸豆腐了。 上午时分,赵有榕和赵有榕背着竹签来店里。 赵南星看见二叔三叔都来了。 “二叔,三叔,你们怎么来了?” 赵有松走到她身后,看着油锅里面炸成泡的豆腐,“下雨天,我们也去不了地里,就给你多背些竹签来,这是什么啊?你做的新品吗?” “对,豆腐泡,你跟三叔来尝尝,这里有卤好的,很好吃,对了,你们既然来了,等会让青娃带您们一起去一趟新铺子,帮我把新铺子收拾出来,二十一号要开张。” “好,我吃两口就过去。”赵有松用手捏起一个豆腐泡就送进嘴里。 香浓的汤汁,在嘴里爆开,他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神仙美食啊,豆腐也能做出这种美味来。 赵南星炸了一大锅豆腐泡,放进旁边的锅里卤。 “姐,姐,有个男子来应工。”赵空青跑进来,惊喜大喊。 “我去看看,觅娃,你看着锅里的豆腐泡,卤好了就捞起来。青娃,你带着二叔三叔去新铺子,把后院的厨房搭建出来。” “好的,姐。” 她提步,走出后院。 店铺门口,站着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十五六岁的男孩, 赵南星坐上板凳,对男子招手,“过来吧。” 男子走到她面前,神色有些怯懦,双手抓着,低垂着头。 “你以前在食肆做过活吗?” 男子低头看着他的布鞋,“没有,只是在一户人家的后厨打过杂。” 赵南星温和勾着笑,“可会切菜?” “会,先前每日在后厨都会切菜。” “我这里一整天都需要切菜,你可以接受吗?” 男子缓缓抬眼,对着她点了点头。 “我……我看招工启示上,写的三百到四百文一个月?” “对,刚开始来,手脚慢的话,三百文一个月,如果后面熟悉了,动作快的话,我会酌情加工钱。” 因为赵南星店铺切菜的活,需要忙碌一整天,不像别的地方的活,有很多休息时间。 所以她就把工价给得高些,毕竟她这里太辛苦了。 男子双眼明亮,嘴角微微一扬,“我先前每天都切菜,动作很麻利,那您,您看我能留下来吗?” 赵南星挑眉,“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城里吗?” “我叫刘二,家住城北。” 赵南星站起来,“跟我来后院吧。” 她转身,带着刘二走进后院。 后院的墙根处,堆了好几百斤的蔬菜。 这些菜,就是店里一天所需的食材。 “茯苓,你先过来,让刘二切菜试试。” 赵茯苓看着赵南星身后的男子,眸光一转,放下菜刀,退到一边。 赵南星侧目,对刘二扬了扬眉,“去试试吧,我看看你刀工。” 刘二急步走到房檐下的案板前,拿着菜刀就哐哐切着土豆。 一个土豆,他一口气切完,动作很快。 他放下菜刀,忐忑抬眼,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笑了笑,“留下吧,每月四百文工钱。” 刘二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四百文?” 他先前每月才两百文,城中杂工的工钱,都是两百到三百文。 而赵氏卤菜居然给他四百文一个月。 “对,你动作很快,我就给你按熟工的工价,你今天就开始干活吧,茯苓,你告诉他需要切些什么菜,菜切完了,教他穿串。” “好。”赵茯苓走到刘二身边,把一盆豆腐端到案板上。 赵南星转身,对赵星觅道:“觅娃,跟我出来。” 她走出店铺,进了隔壁的纸墨铺子。 胡老板看见她进来,咧嘴一笑,“赵老板,需要买些什么啊?” “给我三个记账的那种本子。” “好,你看是这种吗?”胡老板拿出一个比巴掌大的册本。 “就是这种,多少钱?” “三十文一本。” 赵南星摸出荷包,胡老板连连摆手。 “赵老板,先别付钱,等会把你家的卤菜送九十文的给我就好了,今日我媳妇儿生辰,我带回去给她尝尝,平时我也没空来排队,她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赵南星拿起记账册,对他挥了挥手,“我马上让人给你拿过来。” “多谢赵老板啦。” 她回到店铺,让兰娃送一百文钱的卤菜到隔壁,然后坐到板凳上,把赵星觅叫到面前。 “觅娃,以后要有人来应工,你都要试一下他们的动作麻不麻利,若是合适的,留下来后,你就得记下,他们是几月几日来的店里。” 赵星觅坐到她旁边,“姐,可我不会写字啊。” 赵南星对他招了招手,“坐过来些,我教你,这个册子,记小工来店的日子,另外这个……” 她又拿起另外一个册子,“这个用来记店里每天的支出。” 她执笔,用笔尖,沾了一点墨,然后在册子封面,歪歪扭扭写下“店支出本”的简体字。 然后另一本,她写下“小工登记本”。 都是简体字,写得很丑很丑。 赵星觅拧眉看着她在册子上写下的字。 “姐,你会写这么多字啊。” 他也不认识那几个字,只觉得跟崔红儿写的字,区别很大。 赵南星知道他没法分辨哪个本子是支出,哪个本子是小工本。 她干脆,在支出账本封面,画了一个大圈。 她举着画圈的账本。 “这个是店铺支出账本,记住了吗?” 赵星觅撇撇嘴,“记住了。” 赵南星打开账本,“今日食材的支出是多少?” “今日上午豆腐送来了六百文的,土豆二百三十文,白菜一百二十文,黄瓜一百八十文。鸭肠上午送来了二十五桶,下午还没有送过来,我看今天生意不怎么样,所以让鸭肠老板下午只送二十桶,加起来的话,鸭肠二千二百五十文。 下午豆腐应该也不用再送了,所以今日食材共……共……”他掰着手指头,半晌算不出来。 赵南星静静等着他算。 “共……共……”他觉得脑子要炸了,可越算越觉得乱。 “为什么不用算盘呢?把算盘拿出来,我教你算。” 赵星觅一拍脑门,飞快起身去拿起算盘,放在赵南星面前的桌子上。 赵南星把算珠归位。 “你看,上面的珠子,一个珠子代表五,下面一个珠子代表一,从右往左数的第一排代表……” 她抬头,看着赵星觅一头雾水,似乎连听都没有听懂。 她知道她是教不明白了,叹口气,把今天的支出算出来。 “豆腐多少?” “六百文。”赵星觅回。 “土豆呢?” “二百三十文。” “……” 共计三千四百八十文。 今天生意不好,这还是支出算少的了。 她摇了摇头,虽然赵星觅不会算账,但好在记性好。 “我们还是请个账房先生来,我们都跟着学。” 第105章 想偷配方 由于赵南星店铺的工价给得高,下午时分,又来了两个男子来应工。 赵星觅试了他们的动作,便安排他们在后院穿串。 赵南星站在后门门口,看见其中那个叫马波的男子,在穿串的时候,目光悄悄往卤菜那边的灶台瞄。 他不像刘二和王树那样专心做自己的事,目光不是看着卤菜那边,就是在后院不停张望。 赵南星眼角跳了跳,转身,走到店铺柜台前。 下午的雨停了,店里又忙得不可开交。 看着柜台上的卤菜,她不由开始深思。 现在店里用了油纸包卤菜,其实竹签完全可以留下来。 她神色一转,从后院拿走两块竹板,走到柜台前。 客人道:“二十串鸭肠。” “好的。”赵南星将油纸铺在柜台上,数了二十串鸭肠,捏住竹签,用两块竹板夹着竹签,往下一刷。 鸭肠全部从竹签中脱落,放在了油纸上。 她嘴角一笑,把油纸包起来,递给客人。 “怎么我的不放竹签了啊?”客人接过卤菜。 赵南星抿着笑,“客官,没了竹签,你拿回去吃着还更方便啊。” 客人笑了笑,拿着卤菜走了。 赵南星扭头,对张氏和兰娃道:“你们等会跟我一样,把油纸放在柜台上,用竹板把卤菜刷下来,这样不耽误事,我们还能把竹签回收回来。” 张氏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竹板,跟着她方才动作,把卤菜从竹签撸到油纸上。 赵南星看着她虽然动作不慢,但到底还是多了一个流程,或多或少,都会比先前慢了一些。 “二婶,等会,我给你叫个人出来。” 她快步走到后院。 “马波。” 马波像是突然受到惊吓一般,身子一抖,他抬眼,咧嘴一笑。 “赵老板。” “你跟我出来。” 马波眼珠直转,慢悠悠起身,跟着赵南星走到店铺里。 赵南星走到柜台,拿出一大叠油纸放在台上。 瞧见马波站在后门前不动,她拧了拧眉,“过来啊。” 马波犹犹豫豫走过来,“老板,有何吩咐?” 赵南星瞥他一眼,“在这里看着。” 她拿着竹板,对张氏道:“二婶,你数好卤菜,直接递给我。” 张氏递了一把卤菜过来。 赵南星飞快接过,放在油纸上,用竹板撸下去,然后包好递给客人。 两人配合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有耽误。 把竹签回收回来,以后就不需要三天两头从九牛村背竹签了。 她扭头,对马波道:“看会了吗?” 马波点头。 “那你来试试,动作得快。” 她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马波。 马波接过张氏的卤菜,用竹板撸到油纸上,包给客人。 动作也算快。 “老板,我不用去后院做事了吗?” “对,以后你就在这里干活。” 马波眉头一拧。 那怎么行啊,他爹特意让他过来偷卤菜配方的,他在这里干活,还怎么偷配方? 不行,一会儿还是要找后院去翻翻看,卤菜配方需要调料,调料肯定在后院。 这里干活这么累,他才不想来了,得尽快找到配方回去给爹交差。 赵南星从后院拿了两盆出来,放了一个在马波身旁。 “马波,你的竹签,扔进这盆里。” 她又拿了一叠油纸,走到赵泽兰身旁,“兰娃,数好的串给我。” “好。” 晚上,赵南星坐在桌子前算账。 今天所有的油纸都用完了,也就是说,如果每天需要一千张油纸,每天的支出,就会多三四百文。 本来两个人卖卤菜,只需要数好就能递给客人,但现在多了一个流程,两个人数串,旁边就得多两个人把卤菜撸下来。 也就是说,柜台前的人手,得增加两个。 那么,这也是一笔支出。 油纸每天就算三百文,一个月也得九两银子了,加上工人,一个月就是十两支出。 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 她叹了口气。 兰娃跟山娃从后院出来。 赵泽兰走到她身后,“姐,我们去帮我娘收摊,二哥在洗锅,他说洗完就能回去了。” 赵南星点头,“去吧。” 她起身,走到后院。 院子里,赵星觅在洗灶台。 而马波跟刘二在洗放鸭肠的大盆。 王树在洗今日回收的竹签。 后院昏暗,赵南星将身子往后退了退,靠在后门上思虑。 今天招了三个人,后院应该忙得过来了。 到时候,从后院再调一个人去柜台。 只是这边店铺忙得过来,那分号需要的人手,也得增加。 但愿这两日能多招到一些人。 她正欲转身。 “刘二,这几个盆交给你了,我把那边那几个桶拿过来洗。” 刘二没有抬头,继续低头洗着盆。 马波起身,往墙角那边走去。 赵南星双眼一眯,踏入后院,“马波。” 马波身子一顿,立马回身,哈着腰,“赵老板。” “柜台后面还有两盆竹签,你跟刘二把竹签抬回来让王树洗,王树,你先去把柜台擦一遍,觅娃,你跟二婶去把铜板换了。” “好。” 四人走出后院。 赵南星走到墙角,扯下木桶上的布,把三桶卤料收入空间。 她又找了三个相同的空桶,盖上布,放在墙角。 这个马波,鬼鬼祟祟。 她转身,刘二和马波抬着满满一盆竹签进来。 “洗完这一堆竹签,你们就回家吧。” 马波看见她迈步出去,欣喜一笑,起身就往墙角去。 扯下黑布,他面色一诧。 空桶? 怎么会是空的?空桶为何还要用布盖着? 而且这三个桶,一直放在这墙角,也没有用过,放这做什么? 赵南星悄悄站在门口,看着马波的背影,扯唇一笑。 他倒是提醒她了,以后卤料,确实不能放在店里了。 还好马波是个不太精明的人,要是招来个聪明的人想偷卤料,只怕她防不胜防。 “姐,我们回来了。”赵空青跑到后院。 马波立马站起来,看见赵南星竟然不知何时来了后院,心头一慌。 赵南星对他偏头一笑,“你结了今天的工钱走吧,以后不用来我店里干活了。” 马波神色一变,“老板,我……小的哪儿做得不好吗?” “你没有做得不好,只是我店里不需要偷偷摸摸之人。” 刘二惊讶抬头,不解看向马波。 他偷偷摸摸? 他做什么了? 肯定是他偷懒被赵老板发现了。 想到这里,刘二低头干得更卖力了。 马波奔到赵南星面前,“赵老板,我没有偷偷摸摸啊,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求你不要赶我走。” 赵南星盯着他不语,只是摊开手,手心里面有十文钱。 他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慢慢伸出手,赵南星把铜板倒在他手中。 第106章 释怀 让马波离开后。 两个小工干完各自的活,赵南星就让他们回家了。 她店里,只包中午的饭,小工跟着她们一家人一起吃,晚饭就自己回家吃。 别的店铺,也一向是这个规矩。 赵南星趁着后院没人,又把三桶卤料,关东煮料和火锅底料拿出来,放回墙角。 她走回店铺。 赵家一家子坐在板凳上歇息。 青娃今天带着二叔三叔去新店铺搭建灶台,累得不轻。 三个人,短短半日,就把灶台,案板搭建完成,还把各种物件都置办齐全送了过去。 确实是辛苦了。 青娃跟他们讨论着以后招工得注意,不能再招到像马波那样有贼心的人。 “觅娃,把后面的三桶料提回去,不要放店里了,日后,每天所需的料,都提前在家里装好带过来。 这两天的料,我每天早上带过来,分号开张后,每天店里的两种料,就由茯苓带过来。”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张氏拿着蒲扇拍了拍赵星觅,“觅娃,山娃,兰娃,你们快去提着东西,走啦,回去做饭了。” 赵南星关了店铺,跟在一家人身后。 路过许氏商行时,她忍不住往里面看去。 一抹低头站在柜台旁的女子身影落入她眼中,她脚步一顿,定睛看去。 春晓? 那女子转身,跟着许福走向后门。 赵南星从小七口中听过那道后门,后面不是院子,是离开花市街的路。 她看着那熟悉背影。 是春晓吗? 后门被关上,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巷子。 一进院,她就转身对赵茯苓道:“茯苓,你等会把崔姐姐的饭菜端去前院,我去看看她。” 赵茯苓一把拉住赵南星,“姐,今天中午崔姐姐已经好了,她说不用给她备饭菜了。” 赵南星眸光一转。 “我也先去看看她。” 她提起裙摆就步上回廊,来到前院。 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崔红儿抱着程挚坐在屋门口,轻轻哼着歌谣,拍着程挚的后背。 看起来,崔红儿似乎真的恢复过来了。 虽然神情淡淡,但没有了昨晚的绝望之色。 赵南星轻步走进去。 崔红儿冲她遥遥一笑。 赵南星的目光,在院子里面搜索一圈,没有发现春晓的身影。 她拧眉,看见崔红儿放下程挚,“挚儿,南星姨姨来了。” 程挚扭头,灿烂一笑,朝赵南星跑来,“南星姨姨。” 赵南星蹲下身子,抱起他,走到崔红儿面前。 “崔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啊?吃过晚饭了吗?” 崔红儿淡淡笑着。 “吃过了。 ” 赵南星往她屋内扫了一眼,“你一个人吗?春晓呢?” 崔红儿轻柔望着她。 “南星,不用担心我了,我已经没事了,就像你说的,为了挚儿,我也得振作起来。” 听到崔红儿这话,赵南星心头松了一口气。 只要崔红儿想开了,以后,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况且,昨日程韫的娘说会保崔红儿母子衣食无忧。 生活有了保障,未来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笑着点了点头,把程挚放在地上。 既然崔红儿已经释怀了,她也不可能再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事。 想到商行那抹身影,她又到处瞧了瞧。 “崔姐姐,春晓睡了吗?” “没有,晚饭后她出门去买东西了,去了……去了也挺久,怎么还没有回来?”崔红儿拧眉往院外张望。 “罢了,她不会说话,买东西需要比很久的手势,才能让店家知道她要买什么,也难为她了。” 赵南星眉头拧得更深了。 看来那抹身影就是春晓。 只是春晓去许氏商行做什么? 崔红儿拍了拍赵南星肩膀,“你等等……” 她回身,走进屋子,很快拿着荷包出来。 “昨晚你给我的银子,你拿回去。我旁边院子,里面还有两间屋子,春晓住在那里,我明天让她搬来我这边院子,你跟你妹妹婶子,就搬到隔壁的院子。” 赵南星惊谔张嘴。 隔壁还有一座院子,这座宅院,这么大吗? “崔姐姐,你们当初怎么买这么大的宅院啊?” 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又让崔红儿想起跟程韫的过往了吗。 崔红儿抿唇,“当初韫哥哥想着以后挚儿大了,就不能跟我住一个院子,所以就选了这个宅院。 而且这里是繁华之地,人流大,我住这里,不容易被程家人察觉。” 赵南星低头,把她的荷包推回去。 “崔姐姐,既然你要我住进隔壁,还把钱给我做什么?这就是我的租金啊。” “租金哪需要这么多。” “崔姐姐,你就当我租一年的,后院和隔壁院子,一年二十两,一点也不多。你后面若是需要隔壁院子了,我再搬回后院去。” 崔红儿笑着睨她一眼,“你就安心在隔壁住着,挚儿还不到四岁,等他长大,还早着呢。” “好,我就安心住着,这两日估计没有时间搬,后天我分号要开张,等忙完开张之日再收拾吧。” 崔红儿眼底一惊,“要开分号了?” 赵南星笑着点头。 崔红儿不由有些敬佩赵南星。 从村里出来,靠自己能力,从摊位一步步走到今天开分号,多厉害啊。 然而她眼底还流露着几丝羡慕。 她羡慕赵南星可以去外面抛头露面,可以自由自在。 不必像她这般,被困在这一座宅院,不见外面风光。 日日夜夜都能只盼着程韫到来。 没有了程韫,今后,她又有什么盼头呢。 她叹口气,蹲下身子,看着程挚。 “日后,我倒是想让挚儿跟着你耳濡目染,学学怎么做生意。” “做生意?崔姐姐,你那么有学识,可以教挚儿读书啊……” 忽地,赵南星脑中灵光一闪。 崔姐姐学问这么好,她可以让墨儿跟着崔姐姐读书写字啊。 这样既能打发崔姐姐无聊的日子,还能让崔姐姐多一笔收入。 “书自然是要读的,只是以后挚儿不能参加科考,自然也该谋一门生计。” 赵南星欣喜不已,蹲在崔红儿身旁,“崔姐姐,你愿意收学生做老师吗?” 崔红儿不解看着她,“哪有女子做老师的。” “只要有学识能够教书育人,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崔红儿摇头,“不会有人愿意给自己孩子找女子当老师的。” “我愿意啊,崔姐姐,我有个弟弟,七岁了,我想让他给你当学生。” 第107章 商量读书之事 “七岁?”崔红儿诧异。 赵南星拉着她站起身,“对,七岁了,家里以前太穷,供不起孩子读书。我见我弟弟聪慧好学,应该是块读书的料子,所以想要给他找个老师。” 崔红儿绝美的面容,烟波流转,思量片刻,对着她道:“七岁是有些晚了,这样吧南星,现下你们既然还没有找到老师,你就先把你弟弟带过来,我先教他简单的读书识字。 若他有读书天赋,后面你还是得送他去学堂,我能教他的,仅仅只有读书写字,让他跟着教学老师,他的读书之路,才能走得长远。” 赵南星大喜,差点没忍不住将崔红儿抱起来。 “谢谢崔姐姐。” 崔红儿莞尔一笑。 “有人陪着挚儿一起读书,他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赵南星低头,轻轻捏着程挚嫩滑的脸蛋,“挚儿,有个哥哥以后跟你一起读书,你愿意吗?” 程挚高兴得跳脚,“我愿意,南星姨姨,挚儿愿意。” 崔红儿跟赵南星相视一笑。 赵南星眼见天色已晚,春晓却还没有回来。 她嘴角的笑容暗了暗,侧目看着崔红儿。 今晚许氏商行那个女子,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是春晓。 还是先不告诉崔红儿了。 回到后院。 赵南星跟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三叔,以后竹签不用三天两头送了,后面一个月送一次,把旧的竹签换一次就好了。过两天,你先把墨娃送进城里来吧。” 周氏给赵有榕夹菜的手一顿,“送墨娃来城里?” 赵南星点头,“对,让墨娃跟着崔姐姐先读书,等他把字认全了,后面再送他去城里的学堂,崔姐姐说了,墨娃若真是读书的料子,后面必须得去学堂读书。” 赵有榕眉头一皱,“你们说这位崔姐姐,是女子,她能教墨娃吗?” “南星,让女子给墨娃当老师呀?”赵有松讥笑一声,夹着一筷子瘦肉放进碗里。 “二叔,女子难道不能给墨娃当老师吗?”赵南星面色沉下来。 张氏见她面色不悦,一手打掉赵有松的筷子上的肉。 赵有松脸一拉,对张氏大吼,“你做什么。”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将筷子扔到桌子上。 “你在嘲笑什么,嘲笑人家崔红儿是女子吗?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教墨娃了吗?” 赵有松神情一噎,“我什么时候嘲笑女子了?只是女子教书,从未听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赵南星眉头一拧,“怎么就让人笑话了?” 赵有松把目光转向她,“南星,要是墨娃的老师是个女子,你让他以后怎么跟别人说他老师是谁? 村里那些人,要是听见我们给墨娃找了个女老师,肯定会议论。” 赵南星眼中蒙上一层冰霜。 “你们找到合适的老师了吗?” 赵有榕摇头。 赵空青望着她,“姐,我也问过师傅了,他说附近几个村的读书人,都没人愿意接收学生,还是得去学堂。 而且师傅还说,墨娃启蒙太晚,送去学堂,肯定跟不上学堂学子的脚步,万一他在学堂受挫,必定就不会再想读书了,说让我们尽量给他找一个小点的学堂。” 赵南星放下筷子。 “三婶,三叔,你们怎么想?镇上的学堂,我们在镇上无亲无故,墨娃去镇上没有落脚之地,何况我觉得陆郎中的话很有道理。 学堂里面的学子,跟墨娃同样年龄的人,基本都已经读了几年书。 墨娃若是去跟着他们一起读书,跟不上他们的学习脚步,必定是会被同窗奚落。 还不如让他跟着崔姐姐学些日子,先学会认字,写字,我们再送他去云城的学堂。” 赵有榕闪了闪目光,面露犹豫。 周氏却用力一点头,“我看行,南星,先让墨娃跟着崔姑娘识字,那挚儿不就是崔姑娘自己在教吗? 我看挚儿小小年纪,就会写得一手字,肯定是崔姑娘教得好。” 听见周氏答应,赵有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讪讪点头。 赵南星见他还是有些犹豫,撇撇嘴。 “三叔,你回去问问墨娃吧,你告诉他,若是他愿意让崔姐姐教他,让他就来城里,以后等他字认全了,再送他去学堂。 若是他不愿意,就让他再等等。” 赵空青笑着接过话,“墨娃肯定会愿意的,天天盼着读书呢。我看崔姐姐也挺好,那日在她院子门口,看见晒了好多好多书,想来她的学识不比附近村的那些读书人差。” 赵南星冲他一笑,“那是肯定的啊,我们附近村那些数年都考不上的男子,怎么能跟崔姐姐比。” 赵有榕笑了笑,“我回去问问墨娃吧,我想,他也是愿意的,只是你说的这位崔姑娘,她愿意教墨娃吗?” 赵南星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她愿意的,虽然她说不用拜她为师,让墨娃跟着挚儿一起学就行。 但我们还是得把该买的该给的束修备齐。” 赵有榕端着碗刨饭,“好好,我回去就告诉爹。” 张氏悄然白了赵有松一眼。 看吧,看吧,现在南星只要决定的事情,谁不得顺着。 偏偏赵有松这个没有眼力见的东西,方才还嘲讽女子。 人家南星就是一个女子,而且跟崔红儿关系那般要好,他还当着南星的面嘲讽。 真是眼睛被狗吃了,不会看事。 赵有榕却完全没有当回事儿,看见大家都吃完饭陆续起身了。 他偏头,拉了拉张氏衣袖,“觅娃说等会儿送我和老三去客栈,你晚点,也来客栈。” 张氏皱眉,“我去客栈做什么?” 赵有松对着她挤了挤眼,拉住她的手,“这不是,好几日了嘛……我有点想……” 张氏一筷子打到他手上,“你想,你想屁啊,我都累死了,哪有功夫来找你。” 赵有松被她筷子打疼,抓着手不停搓揉,“你不来就不来,打这么用力,疯了。” 张氏斜睨着他, “真疼了?我看看。” 她拉过他的手。 赵有松顺势悄悄捏了一下她…… “我等会告诉觅娃,今晚让你送我们去客栈……” 第108章 三兄妹 赵南星躺在床上,脑海里浮想商行那抹背影,辗转反侧。 崔姐姐说春晓在她身边伺候多年,是程韫找给她的丫鬟。 那就说明,春晓必定是知晓程韫身份的。 从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以看得出来,程家不愿意让程韫跟崔姐姐的事情暴露。 那么崔姐姐的身份,必定是不能让旁人知晓的。 春晓在事情发生的第二晚,出现在许氏商行。 看样子,有很大的问题。 看来,明天白天她得去探探许福的话。 她翻了个身子,发现屋子里,没有张氏的身影。 她凝眉,起身走打开房门。 院子里也没有人影。 “茯苓,二婶呢?” 赵茯苓睡眼朦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在屋子里看了看。 “娘还没回来吗?她送我爹他们去客栈了啊。” 赵南星心头了然,回到床上。 “睡吧。” 翌日,赵南星起身,看见张氏还没有回来。 长时间让二叔三叔跟婶子们分居,这样也不是办法。 她走出屋子,打水洗脸,擦珍珠膏。 把空间里面的三种料倒进桶里,又装了三碗卤料在布袋里,提着布袋她就出门了。 天还微微亮,她看见商铺门口蹲了三个人。 什么人,蹲在她店门口做什么?这么早就来排队了吗? 她快步走上前。 两男一女瞧见她走到门口,噌地站起来。 赵南星扯唇一笑,“现在还没有卤菜,要等一个时辰,天亮后才……” “我们不是来买卤菜的。”其中那个灰衣女子道:“我们听说你这里招人,我们是来应工的。” 赵南星打量着三人。 “应工?你们三个人吗?” “对,我们是三兄妹,您这里需要三人吗?若是不需要,一个人也行,您看我们谁能留下来?” 因为马波的事情,赵南星如今对来应聘的人,都有了些防备。 她目光如炬看了三兄妹两眼,摸出锁匙打开店门。 “你们跟我进来吧。” 她坐在板凳上,看着低头的三人。 “你们是哪里人?怎么知道我这里招工的?” 灰衣女子道:“我们是云城城郊,露水村的人,昨日,我们村里找工的哥哥在城里看到招工告示,回去告诉我们您这里在招工,所以我们就来了。” 赵南星目光温和看着她,“你们住城外,可是天才刚亮,城门才刚开,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这里的?” 最高的那个男子抬起头,“我们昨天下午就来了,只是我们进城太晚,一直也没有找到您这店铺,半夜里才找过来。” 赵南星蹙眉,“你们昨夜就在我店门口了?” 三人同时点头。 “那你们岂不是在店门口坐了一夜?” “是。” 赵南星闪了闪目光。 三人看着跟她一般年岁,最高的那个男子,应该最大,看着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三人衣裳穿得整齐,但衣裳都已经洗到发白,而且他们面色又黑又干,看着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三兄妹,应该是真的来找工作的。 灰衣女子以为赵南星不想要他们,心头着急,扑通一声跪下。 赵南星飞快起身,将她拉起来。 “诶,你这是做什么?” “老板,您就让我们来您这里干活吧,我娘病在床上,我爹前日摔断了腿,现在我们家真的很需要钱给爹治腿。” 灰衣女子流着泪水,“老板,求您……” 赵南星挥手打断她,“不要说求,你们若真的合适,我自然愿意留下你们,可你们若是不合适,我也不能因为可怜你们,就让我店里乱了套啊。” “我们什么都能干,我们什么活都能做的。” 赵南星垂眸,咬着嘴皮。 “你们能说说,城里那么店铺需要招人,你们怎么就刚好听说了我这里要招人?” 灰衣女子低头。 最高的那个男子开口道:“其实,其实村里人给我们说了好几家需要招工店铺,我们昨天下午,去过好几家店铺,但那些掌柜的都觉得我们不合适,一个人都不要。” 他继续道:“因为我们不是城里人,那些掌柜的说店里不会管住的地方,不可能在每天关城门前就让我们出城回家,所以不能要我们。” 赵南星盯着他,“可我这里也是这样啊,我店里亥时后才打烊,而且打烊后,小工们还得洗后院的东西,还要打扫店铺,那个时辰,城门也早就关了,你们也出不去啊。” 三兄妹面色一白。 灰衣女子泪水再次滑落。 最高个的男子垂下头,低沉道:“真的一个也不能留下吗?” 赵南星叹口气,转过身。 三兄妹满脸丧气,失落转身,走到店门口。 “等等……” 三兄妹倏然回头。 赵南星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晚上愿意在我店铺里面打地铺吗?” 明天分号就得开张了,如今一下子来了三个人,就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她是真的舍不得放走。 况且这三人看着本分,必定是安心工作的人,用着也比较放心。 若是她给他们提供晚上的落脚地,那么他们就能帮她守店。 夜里只要一打烊,她和家人们就能直接回家,让他们收尾店里的工作,帮她关门。 “我们愿意,老板,我们愿意。”三人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赵南星扯唇一笑,“那好,你们三人就先留下,来后院先试试工。” 三人大惊。 “我们三个都留下?” 赵南星点头,“对,你们三人都留下,明天我分号开张,我看看让谁跟我去分号,到时候,你们三人分开干活,晚上就都住在我店里和那边分号。” 三人大喜,对着赵南星不停鞠躬。 “多谢老板,多谢老板。” 赵南星转身,“你们来后院看看吧。” 她快步走进后院,把空间的蔬菜放到墙根。 三兄妹走进后院。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是家里老二,我叫兰天,这是我三弟,叫兰雷,这是我四妹,叫兰朵。” 赵南星点点头,“兰朵会切菜吗?你去那边切个土豆。兰天和兰雷,你们俩把那堆菜全洗了。” 三人毫不犹豫就动工。 赵南星看着兰朵的动作,虽然没有刘二快,但跟她和茯苓差不多。 想来在家里是经常干活的。 两个男子动作也挺麻利,干活很卖力。 她将三人留了下来,给他们开三百五十文一个月。 兰朵听见这个工价,激动地泪光闪烁,放下菜刀对着赵南星鞠躬。 “老板,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第109章 寿宴需要卤菜 店里一下子又招了三个人,可把张氏高兴坏了。 一个上午都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的。 五个员工在店里,刘二切菜,兰朵洗菜,王树和云雷在柜台前回收竹签。 兰天跟着赵星觅学怎么检查鸭肠有没有清理干净。 赵南星带着兰娃和山娃去了城东。 去城东的集市订明早需要的菜,买油纸回来印店铺名。 下午,她带着弟弟们回来,走到许氏商行,赵南星偏头向里面看去。 只有小七和许福在。 正好,她进去探探话。 “山娃,兰娃,你们先回店里,让觅娃多炸些豆腐泡明天带去分号。” “好的大姐。” 赵南星提起裙摆,走进商行。 “许福。” 许福抬头,扯起一笑, “赵老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这个时辰不能来吗?”她似笑非笑,目光盯在他脸上。 许福脑中闪过一缕疑惑,嘴角笑意不减。 “来,自然能来,您想什么时候来,都成。听说您分号明日开张,先祝贺您生意兴隆,开张大吉啊。” 赵南星抿唇微笑,“多谢。” 她目光一转,问道:“对了,我昨晚看见商行来了一位哑巴女子,我有些好奇,那姑娘不会说话,能……” “赵南星。” 里面屋子的房门打开,许问舟一身黑衣,站在房门口。 赵南星看见他,心中微颤,嘴角泛起明媚的笑,“许老板,你在商行啊。” 许问舟面无波澜,只是淡淡看着她,轻声道:“我有事跟你说。” 他侧开身子,做邀请手势。 赵南星眸色微动,提步走向他,跟着他走进屋子。 “请坐。”许问舟提着一壶热茶,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氤氲热气的茶。 赵南星坐到靠椅上,抬头望向他。 许问舟落座她旁边的靠椅,“分号明日开张了?” “嗯。”她垂眸,看着杯里的热气如团团轻烟往上飘。 “店里忙得过来吗?”许问舟同样看着桌上的热茶,伸出纤长手指,把玩着杯盖。 “店里新招了几个小工,忙得过来。” 许问舟双眸如寒潭,一点一点抬起眼帘,幽深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面目上。 “本月底,家母寿辰,许家操办寿宴,想要将你的卤菜,摆上席面。” 赵南星倏然望向他。 “我的卤菜?” 四目相对,许问舟浅笑点头。 “有五十桌席面,不知你这边可有时间筹备?” 赵南星心中狂喜,奋力点头,“有,有时间。” 许家寿宴,云城所有有权有钱的人,肯定都会赴宴。 她的卤菜要是能上许家席面,就能助她打开新的市场。 这波打广告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许问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柔软,“此事,你就多费心了,那日你是亲自去许府现做卤菜,还是做好后我派人来取?” 赵南星抬眼思索。 寿宴上的菜,肯定都是热菜,而赴宴的男子们,肯定会喝酒。 如今这么热的天气,那些热菜,肯定不如她的冷菜吃香。 早上做好卤菜,送去许府正好冷了。 她勾唇,“我那日上午会备好卤菜,你派人来店里取便好了。”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沉吟片刻,他启唇,“那日,我派人来接你,你带着卤菜,一起去许府。” 赵南星眨了眨眼。 “也行,我去跟着,看着上菜,确实比较放心。” 这样她当天就能看到她卤菜在寿宴上的反馈了。 “许老板,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 许问舟沉默着,看见她走到门口。 “赵南星,你不能住在你那宅院了。” 赵南星笑容凝固着回头,“为什么?” 许问舟滚动喉结,再次陷入沉默。 赵南星见他迟迟不语,不解蹙眉,“许老板?” 许问舟迟疑着起身,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到她面前。 “前日晚上,你住的宅院,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心头一震,努力保持不露出异样,装作困惑看着他。 “前天晚上?许老板,是下雨那天晚上吗?” “嗯,那天晚上,城门开了三次,来了大批人马,包围了你的院子。” 赵南星骇然。 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是春晓泄了密。 许问舟目光晦涩看着她,“你那晚,可有被人伤害?” 赵南星不知道他是在套话还是真心关心她。 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她粲然一笑,“许老板,你在说什么啊,那晚凉爽,我睡得很沉,谁会伤害我?你说那晚我住的宅院被人包围,我怎么一点不知情啊。” 许问舟听着她的话,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堵得慌。 那天晚上动静那么大,她就算不知道崔瑾瑜的事,也不可能不知道那晚宅院被包围。 他本来不想告诉赵南星崔家女的事情,若是她不知情,直接让她搬走就行。 何况崔瑾瑜这个事情,她不知道,对她就是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从赵南星闪躲的目光看来,她对崔瑾瑜的事情,十分了解,或者说,她跟崔瑾瑜的关系很亲密,所以才会帮着崔瑾瑜隐瞒。 “你的宅院主人,叫崔瑾瑜,她是罪臣之女。” 赵南星装作愕然,想开口,又怕开口就说错话。 许问舟从衣襟中,摸出一封书信。 赵南星扫了一眼,看见信封上写着“许问舟轻启”的繁体字。 “识字吗?”许问舟低头睨着她。 赵南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识得不多。” 许问舟打开信封,把信拿出来,递给她。 她缓缓接过信,看着信上内容,面色大变。 许问舟看着她的神色,柔声道:“你跟崔瑾瑜住在一个宅院,若是她身份暴露,我担心会牵连到你。” 赵南星凝重望向他,“程韫为何会写这样一封信给你?”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转身,落座靠椅。 “因为他想脱离程家,程家与逸王殿下敌对多年,他想让我告知逸王殿下他私养罪臣之女,让程家被弹劾,程家为了家族声誉,就会将他踢出族谱。” 赵南星简直不敢相信,程韫为了崔红儿,竟然能做到如此不顾一切的地步。 让家族蒙羞,被弹劾,只为脱离家族,跟崔红儿厮守。 “他既然只是想摆脱程家,为何不找别人泄露他的事?” 许问舟嘴角扯了扯,“除了程家敌对者,在华朝,还有谁有胆子去揭发程家丑事?” 他垂眸,“我还没有告诉殿下此事,一是这种事情动弹不了程家分毫,二是我担心,你在不知情中被牵连进里面。” “我为何会被牵连?” “崔瑾瑜是罪臣之女,你跟她同住一院,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必会拿着此事大肆宣扬,你的生意,会受损。 百姓们,以为你跟罪臣之女有关系,便不敢来你店里买东西,旁人也会对你退避三舍。” 赵南星走到她面前,“可她不是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过活的平民百姓吗?” 许问舟抬眼望着她,“她是平民百姓,可百姓们还是会对罪臣之女唯恐避之不及。” 第110章 告诉崔红儿 赵南星双眼不停转动。 “那你隐瞒此事不上报逸王殿下,会被责怪吗?” 许问舟晃动一抹动人心魄的笑。 “此事虽然能挫一挫程家锐气,但并不会让殿下获得太多好处,我日后会跟殿下说明缘由。” 赵南星目光一晃。 “可是程韫想让你泄露这事,你若没有动静,他必定会再想法子。” 许问舟悠悠站起身,“你怎么想,是希望我泄露,还是保密?” “泄露了,他跟崔姐姐就能厮守了吗?” 许问舟点头,“程家也许会将他赶出家门。” 赵南星恍惚了。 她的生意,很重要。 程韫既然都把秘密告诉许问舟了,足以证明他想脱离程家的决心。 许问舟就算把事情隐瞒下来,他也一定会想别的法子泄露他跟崔姐姐的事。 这件事泄露,就必定会有人来崔姐姐的宅院中搜查。 那她住在崔姐姐宅院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此事崔姐姐必定还不知情,她得回去,问问崔姐姐的意思。 “许老板,谢谢你告诉我此事,我先回去一趟,你等等我。” 许问舟点头,“好。” 赵南星把信放在桌上,飞快转身,快步离开。 许问舟侧目,看着桌上的信,嗤笑一声。 为了罪臣之女,罔顾家族声誉。 他不知道是该觉得程韫愚昧,还是该佩服程韫的勇气。 要不是此事恐会牵连到赵南星,他倒还真想帮程韫一把,让程家颜面无存,让殿下出一口气。 他叹气,十指交叉,“许福。” 许福从外面跑进来,“少爷。” “崔瑾瑜隔壁的宅院买下来了吗?” 许福叹口气,“少爷,您昨晚才让小的去跟房主谈,那房主狮子大开口,小的压了几次价格他都……” “不管他要价多少,买下来,写一份出租合约,租给赵南星。” “少爷,您若是想要赵姑娘远离崔家女,何故还将宅院买在崔家女隔壁?” 许问舟将信装进信封,“附近的人,都知道她住在那条巷子,林薇一直对她怀恨在心,若是赵南星突然搬出那条巷子,会让人生疑。” 若是被林薇查到赵南星跟崔家女住在一起,必定会大肆宣扬。 眼下,赵南星一家若只是换个宅院,依旧会在那条巷子进出,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换了住址,也就不会知道她先前住在崔瑾瑜院子。 “是,小的这就去办,对了,少爷,方才小的听见您让赵姑娘的卤菜,摆上寿宴席面?” 许问舟眉头深锁凝视他,“怎么了?” 许福跨到他身侧,“少爷,寿宴桌上放卤菜,会不会太寒酸了?” 此次夫人四十大寿,皇城中不少权贵都会特意过来,连逸王殿下,也会带着王妃回来。 许家为此次大寿筹备许久,那宴会上的每一道菜,都是山珍海味。 那么多昂贵菜肴中,混上一道卤菜,未免太不搭配了吧。 许问舟眼中乍现冷光。 “你话太多了。” 许福撇嘴一笑,伸手打了一下嘴巴,“是小的失言了,小的这就去把宅院拿下来。”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前院。 屋门口的圆桌上,崔红儿拿着本书,在教程挚识字。 听见院门口动静,崔红儿起身看过来。 “南星,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南星跑进屋子,喘着大气。 崔红儿给她倒了一杯水,端着她,“这么热的天,跑这么快做什么?” 赵南星把一杯水喝完,“崔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崔红儿见她面色凝重,闪了闪目光,对着屋外大喊:“春晓,把挚儿抱去院子里面玩。” 程挚一听不用读书了,乐开了嘴,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来,“娘,我自己去院子玩。” 春晓从厨房里面出来,牵着程挚走开。 赵南星看着春晓的背影,目光晃了晃。 崔红儿关上房门,“怎么了南星?” “崔姐姐,程公子将你和他的事,写信告诉许问舟了。” 崔红儿身子一晃,用手抓着桌子边缘。 她面白惨白,坐在凳子上,“许问舟是逸王的人,他……他一定会把此事告诉逸王,程家,程家……” 程韫这么做,是要让程家将他赶出家门。 可是程家怎么办?程大将军是润王的人,跟逸王敌对多年。 逸王多年没有抓到程家错处,这次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身子发抖,心乱如麻。 她一下子抓住赵南星的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晚,昨晚我看见春晓去了许氏商行,今天我就想去套套商行的人的话,正巧看见许问舟在里面,是许问舟亲口告诉我的,他给我看了程公子写给他的信,有些字我不太认识,从认识的字里面。 我认出信上写了你与他的事,他交代了这屋子里,可以搜查出证明他身份的玉饰。” 崔红儿眉眼紧皱,“必定是程韫让春晓送的信,在云城,春晓只见得到许问舟,所以昨晚出去那么久。 可是,可是,许问舟为何会告诉你这么多?” 对了,先前许问舟帮过赵南星,那么他肯定是知道赵南星住在她这里,难道是想从赵南星嘴里套话? 赵南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崔姐姐,现在许问舟还没有将此事告诉逸王。” 崔红儿错愕住。 许问舟竟没有将事情传信逸王? 怎么可能。 “崔姐姐,现在许问舟还在考虑此事要如何处理,你怎么想的?” 崔红儿仅仅抓住赵南星,“有法子阻拦吗?不,程韫若是决心将我们的事情公布,就算没有许问舟,他也能想出别的法子。” 赵南星看着她着急的面色,“崔姐姐,程公子这么做,就是为了脱离家族跟你在一起,难道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吗?” “我想,但绝不是要他背弃家族,受人唾骂,成为家族罪人这样的法子。” 赵南星眨巴着双眼,“那我们该怎么做?” 崔红儿脑海百转千回,她紧紧看着赵南星。 “南星,你能让许问舟来一趟我这里吗?我想见见他,我想求他,看他能不能隐瞒下此事。” 赵南星点头,“好,我这就去找他。” 第111章 气愤 赵南星带着许问舟从后院进门。 许问舟看着院子里晒着很多豆腐干,男女衣物,都挂在院子栏杆上。 “你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间院子?” 赵南星尴尬地扯起笑,轻轻点了点头,“对,崔姐姐住前院,我带你过去。” 她率先步上回廊,领着许问舟走向前院。 崔红儿站在屋檐下,看着赵南星和许问舟齐步进来。 许问舟愿意来见她,说明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说明他也有他的顾虑,并不想把事情宣扬出来。 她身无长物,面对许问舟这种应有尽有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低身段,求一求他。 脸面,尊严,如今这种时候,也只能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许问舟走近,她一提裙摆,对着许问舟直直跪下。 赵南星大惊,快步跑过去,“崔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许问舟的步子顿住,站在石阶上,深不可测的眸光,冷眼看着崔红儿。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眉头微微拧着。 崔红儿对着他磕头,“许公子,请您高抬贵手,放程家一马。” 许问舟不为所动,淡淡瞥着她。 “先起来再说。” 崔红儿再次重重磕头,光洁的额头,用力磕在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请许公子不要泄露我跟程韫的事。” 赵南星有些心疼,弯腰拦住她再次准备磕下的头。 “崔姐姐,不要这样,先起来。” 她想拉着崔红儿起身,可崔红儿固执地不愿意起来。 她扭头,求助看着许问舟。 许问舟接收到她的目光,闪了闪眼,转过身子,看着院门。 “崔姑娘若是不想起来,我们也不必再谈。” 崔红儿泪光闪烁,晃了晃目光,抓着赵南星的手,慢慢起身。 她垂首,看着地面。 许问舟转回身子,“此事我可以瞒下来,但你得保证,要是程韫用别的法子泄露出你们的事情,你不能牵连赵南星,不能告诉别人她住在你这里,不能让人知道她跟你认识。” 崔红儿低头咬着下唇,泪水大颗从眼中滴落在地。 “我会离开此处,绝不牵连南星。” 许问舟双眼一眯,怒火在心头蔓延,“你若走了,那些人就会在周边彻查,赵南星住过你这里,一定会被查出来。 事情败露,你一走了之,让程家脱困,而赵南星知道你们的事情,你想让程家灭了她的口?” 崔红儿豁然抬头,拼命摇着头。 赵南星眼底也一惊,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走过去。 “你们的事情败露,你没有下落了,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那些人只会抓住知情的赵南星,逼问她你的下落,这种情况,你觉得程家会留下她性命,让她有机会供出你跟程韫的事情吗?” 他眼底的寒光如刀,恨不得将崔红儿一刀了结。 崔红儿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赵南星心头也开始害怕了。 “许公子,我从来没想牵连南星。” 许问舟冷笑。 “既然不想牵连她,你就不能离开,此事,你们得自己承担。 这座宅院,我会派人看守起来,你别想离开。” 要是崔瑾瑜没有想逃走,他为了赵南星,倒是愿意将此事遮掩下来,只等程韫自己想别的法子,来暴露此事。 反正事情有崔瑾瑜自己顶着,赵南星只要离开这个宅院,就不会受太大的牵连。 但眼下,崔瑾瑜为了程家,毫不顾及赵南星的安危,那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他生气地拉住赵南星的手,拖着她快步走出院子。 步上回廊,他松开赵南星,回头盯着她。 “今晚,搬去隔壁的院子,以后,要切记,你们家从开始,就是住在隔壁院子,我让许福把隔壁宅院买了,后面就是许家的产业,我会伪造一份出租合约书,证明你们一开始就是住在隔壁,没有租过崔瑾瑜的院子。” 赵南星心口颤栗着,“我只要离开这里,他们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吗?” “是,只要崔瑾瑜守口如瓶,你们自己家人不要说漏了嘴,就不会有人知晓你住过崔瑾瑜宅院。 我会找人守住这座宅院,不能让崔瑾瑜离开,他们的事情就算败露了,只要她在,就没人会来找你。” 赵南星失神坐到凭栏上。 “你把隔壁宅院买了?” 许问舟点头。 她抬头望他,眸光闪动,欲言又止。 每次都要他帮忙,她真的很烦。 可是眼下,她若不搬走,万一真的被人发现她跟崔红儿住在一起,没了生意怎么办。 忽地,她想起,巷子拐角处那间宅院,里面只有一个婆婆在住,说不定那个婆婆的宅院也愿意出租。 她连忙起身,提着裙摆就往回廊下去。 “许问舟,我自己去租房子。” 许问舟大手一揽,拉着她的肩膀,把她圈到面前。 “你去哪里租?” 赵南星突然被他拉进怀里,心扑通狂跳。 她不敢抬头,步子往后移了移。 “这条巷子的拐角,那间宅院里,里面只有一位老人家在住,我想去问问她……” “不行。”许问舟毫不犹豫拒绝。 “你要搬家的事情,不可让太多人知晓,先不说那户人家愿不愿意出租房子,你就算现在去租,出租时日也是瞒不住的,何况跟陌生人住在一起,难保那人不会对外说你的事。” 赵南星犹豫住了。 他把赵南星拉到凭栏前坐下,俯身,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赵南星,不要觉得欠了我的,这都是我欠你的。” 赵南星不想听他说亏欠,“宅院多少钱?” “我会按附近房租算给你,不会让你占了我便宜。” 她不由扯唇一笑,双眼如湖,激荡起涟漪。 她看着他俯身蹲在她面前的面容,心里如春风拂过的麦田。 她闪了闪目光,用轻柔,细小的声音问道:“许问舟,你数次帮我,仅仅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吗?” 许问舟神色一怔,看着她澄澈的双眼中,含着期许。 毫无掩饰,坦然无畏的期许。 他心头一惊,飞快起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她,也喜欢他? 他的心间猛颤,是他按压不下的颤抖。 赵南星望着他背影。 他为什么,不敢回答她?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暗沉下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缓缓站起来,她低头道:“许老板,帮我这么多次,多谢了。” 许问舟这一刻是真的不敢回头看她,他目光复杂看着凭栏下。 “赵南星,不必言谢,崔瑾瑜的事并不严重,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程韫以为将这事告诉我,我就一定会告诉殿下去揭发程家,他不会想到我会隐瞒下来。 所以最近肯定是安稳的,今晚先搬到隔壁,动静不要太大,后面可以再慢慢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过去。 明日你分号开张,你先顾着明日的事情。” 第112章 我不是 赵南星晃了晃目光。 “你不会把事情告诉逸王殿下吗?” 许问舟慢悠悠转过来,沉默不语。 她抬头望着他,“这不是你可以邀功的机会吗?” 许问舟轻扯嘴角,“一桩丑闻罢了,谈不上功劳。” 赵南星看着他的衣角,心头凌乱。 许问舟见她若有所思,拧起眉头,“你希望我泄露他们的事情?” 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反正这个事情也瞒不住,想成全程韫的情意,又担心崔姐姐……” “情意?”许问舟扯唇笑一声。 “南星,将心爱之人推上风口浪尖,这不叫情意,而是自私。 不顾家族脸面,违逆家族安排,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也不该是大丈夫所为。” 赵南星垂下眼帘,目光有些酸楚。 不知道是为崔姐姐的事,还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你觉得,他就应该接受家族安排,娶不爱之人,抛弃心爱之人,对吗?” 许问舟嘴角微张,胸口莫名一窒。 他的沉默,让赵南星心里难受。 对啊,她怎么能忘了,他也是大家族嫡子。 她抬头,对着他恍然一笑。 “我要去店里了。” 她有什么好难过的,现在,她生意红火,能在这里有自己的事业,这不是该开心吗? 她转身,没有任何留恋,迈步走下回廊。 许问舟看着她背影,神色鲜有地一慌。 “赵南星,我不是。” 倘若今天,他不知道赵南星心意,他兴许能一直隐瞒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就在方才,他明白了赵南星的心,他又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心冷离开呢。 赵南星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我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救过我,才对你的事情上心。 我也并没有觉得该娶不爱之人,我只是觉得,倘若是我,在我没有把握能娶到心爱之人前,我不会让人知晓我的爱意,不会让她置身危险中。” 落日余晖下,赵南星睫毛颤了颤,抬眸,对上许问舟那抹如清泉潺潺而动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撞,心头各自颤动。 许久后,赵南星轻微勾唇,“我知道了。” 她含笑偏头,“走吧,想在我院子里过年吗?” 话音一落,她欣喜转身。 许问舟垂了垂头。 他方才,是否没有说清楚? 赵南星走到后门,看见他还没有过来,她抓着门,挑眉看着他。 “不走吗?” 许问舟有些不情愿走向她,“今晚来商行,把出租合约签了。” 赵南星把门锁上,“知道了,我得快点去店里了。” 许问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头一软。 也是奇怪,最近这些时日的沉闷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忽然想到他长姐的那句话,爱人如解药,可解相思疼痛之苦。 他抿唇,轻笑一声,踏着步子,走出巷子。 赵南星回到店铺,将赵茯苓拉到后院。 “茯苓,今晚不用开摊了,你把青娃写那个摊位搬走的牌子挂到摊位上,然后带着兰娃青娃回家,把家里所有东西收拾出来,我们今晚要搬家。” 赵茯苓眼底一惊,小声问,“姐姐,为什么要搬家啊?搬去哪里啊?” “事情比较复杂,我今晚再跟大家说,就搬去隔壁宅院,你对谁都不要声张,把家里所有东西收拾出来,等我回来。” 赵茯苓一向对赵南星的安排言听计从,明白此事的严重,她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 “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要闹出动静。” “好。” 赵茯苓带着赵泽兰走了。 赵南星坐在板凳上,眸光思索。 夜里,店铺打烊,她把所有人叫到跟前。 赵家人坐着,店里小工站着。 赵南星走到云天面前,“兰天,兰雷,刘二,你们明天跟我去分号,明早我们卯时就要出发过去,所以你们得早起。” 刘二道:“东家,我家住城北,我明早就直接去分号,不来这边,可以吗?” 赵南星点头,“可以,你知道店铺地址吗?” “知道,二东家说过。” 他口中的二东家,是赵星觅。 赵南星回头,看着赵星觅,“你跟山娃明天也跟我过去,我们共六个人,店里留六个人,两边都能忙过来了。” “好。” “那刘二,王树,你们回家吧。” 赵南星走到兰朵面前,“今晚,你住店铺里,花市街晚上很多店铺不关门,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住在有人流的地方,我会放心些,晚上若是有什么事,就跑到人多的地方。 但我这里,想来是安全的,你晚上把门关严实。 你两个哥哥,今晚先去客栈住一晚,明天开始,他们就住分号。” 兰朵听见赵南星关心的话,心中感动,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赵南星温柔一笑,“觅娃,把客栈的房钱给兰天,等会店里收拾好了,他们就去客栈,明早在街口集合。” “好。” 安排好店铺的事,她就先去许氏商行了。 许问舟还在店铺中没有走,他看见赵南星进来,起身从屋子出来。 赵南星走到柜台前,许福拿出合约纸。 她看着上面的房价,眉头一凝。 二两? 一座宅院,才二两? 她抬头,“这么便宜?那宅院,你买成多少钱?” 许问舟嘴角含笑,“许福,拿房契给她看。” 许福弯腰,把花零街二十六号的房契转卖合约拿出来。 赵南星看着纸上内容。 “六百两?” 一座宅院,六百两吗? 可是花市街的宅院不是都很贵吗? 虽然六百两也很多了,可是不该是花市街的房价啊。 许问舟目光温柔盯着她,“这就是那座宅院的房价,收你二两一月,合情合理。” 赵南星撇撇嘴,将准备好的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我按崔……我按别的宅院的房价给,五两,才是正常房价,许问舟,你说过不会让我占便宜的。” 许问舟抿唇轻笑,“行,依你。” 赵南星躲开他的目光,按下手印,看着合约上面的日期,七月初四。 就是她租下崔姐姐宅院的日子。 她豁然抬头望着许问舟,他怎么知道的? 许问舟直勾勾跟她对视,笑着问,“宅院的人已经搬走,需要帮忙吗?” 她明白他问的是今晚搬家的事,笑着摇头,“不用。” 站在两人旁边的许福,只觉得十分怪异。 虽然两人看着跟平时不同,但他总觉得少爷和赵姑娘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就像一个外人,有点多余一样。 第113章 搬家 赵南星拿着宅院锁匙回家。 一家子站在院子里,收拾好的东西都放在地上。 大包小包,尤其那三桶卤料,放在最外边。 张氏奔过来拉住赵南星,“南星,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啊?怎么突然就要搬家了。” 赵南星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拉着张氏,走进屋子。 “你们都进来。” 她回身,看着挤满屋子的家人。 突然的变故,让他们都满眼担忧。 “我租了隔壁的宅院,我们今晚搬过去后,日后,不管对谁,都不能提起我们在这座宅院住过的事情,也不能提起我们跟崔姐姐认识的事。 我们从来云城开始,就是住在隔壁的宅院,是在许氏商行租的宅院,明白吗?” 赵星觅面露急色,大步冲到赵南星面前,“姐姐,为什么啊?我们为什么不能提跟崔姐姐认识的事情?是崔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南星目光凝重看着他,“她没什么事,只是她的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们。 你们不要多问了,只要记住我的话,我们从没在这座宅院住过,也从来不认识崔姐姐。” 赵星觅神色一晃,怔愣住了。 赵南星瞥他一眼,将目光转向赵空青,“青娃,你明早就回村里,告诉爷爷他们,我们这里的情况,以后他们进城,让他们直接去隔壁宅院。” 赵空青聪慧,明白事态肯定严重,点了点头,“姐,那墨娃还要来城里吗?” 赵南星思量片刻。 “你回去告诉三叔,等我消息,先不送墨娃来。让墨娃也不要难过,我不是不让他读书,只是……需要等等。 若是墨娃实在想来城里,让他先来也成,我给他买几本书,让他自己先试着看看。” “好,我明白了,姐。” 赵南星把锁匙塞给赵空青,“好了,东西收拾好了,搬去隔壁吧,动作轻点,我去一趟前院,等会过去。” 一家人没有多问,慌忙出屋。 只有赵星觅,神色沉重愣在原地。 赵南星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担心,崔姐姐没有事。” 程韫那么爱崔姐姐,选择这样做,必定也是考量过崔姐姐安危的。 就像许问舟说的,事情本来也不严重。只要程家将程韫赶出家门,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像她,和她家人这种小人物,也不会被牵连进去。 赵星觅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赵南星来到前院。 她走进院子,看见崔红儿坐在屋子里,默默垂泪。 崔红儿见她进来,快速拭去泪水,对她扬起一笑,“要搬走了吗?” 赵南星点了点头。 崔红儿把桌上,手绢上的碎银拿起来,“这是你给我房租,南星,对不起,让你受我连累了。” 赵南星苦涩摇头,“崔姐姐,你没有连累我,我只要搬走就好了。只是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崔红儿嘴角扯了扯,将目光,落到屋外。 “如今,我也只能听许老板的,在这里,等待着。” “许问舟又来找你了?” 崔红儿含笑看着她,“他来问了些你的事,嘱咐了我几句,让我在这里,等着程韫便好。” 崔红儿把银子放在赵南星手里,“好了,快搬过去吧,明日你分号还要开张,新家还要收拾,别耽误了。” 赵南星接过银子,把这座宅院的锁匙摸出来。 “崔姐姐,我就住隔壁,以后我们还是能见面的。”她的锁匙,放在桌上。 “好,我知道了。” 崔红儿送着她走到后院,看着她走出后门。 赵南星回身,看着被关上的后门,深深一叹。 随即,她走到隔壁宅院的后门,推开后门。 赵茯苓放下手里的东西,奔过来,拉着她进去。“姐,这座宅院好大啊,这里的后院有两间屋子,前院也有两间院子,每个院子里还有两间屋子,里面床啊,桌椅板凳都有。” 赵南星淡淡一笑,“是吗,那以后我们可以一人一间屋子了。” 她看着后院回廊,想来这边宅院的建筑结构,应该跟崔红儿院子差不多。 张氏喜笑颜开走过来,“是啊,一人一间屋子都是能住得下的。” “那觅娃,青娃,山娃,兰娃,你们住后院,我跟茯苓,二婶,三婶,住前院,二婶,你跟三婶住一间院子。” 周氏也走过来,“南星,我都行,看你安排。” 赵南星点头,“那就这样安排吧,今晚把东西放好,随便一下床铺,就洗漱睡吧,觅娃,山娃,我们明早得早起,今晚早点睡。” “姐,我去给你铺床。”赵茯苓抱着那包床单。 赵南星走过去,拿起她的那包衣物,跟赵茯苓一起步上回廊。 前院跟崔红儿院子差不多。 有池塘,有花园。 池塘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池淤泥。 花园里种着桃树,梅树,但树木都枯了,想来是房主长久没有打理过。 她走进前院,举着烛台,走进屋子。 屋子霎时明亮。 赵茯苓惊呼,“姐,这床好大啊,这是什么床,是不是叫榻啊?” 她跑到榻前,把东西放在榻上,摸着榻边的图案。 “是,这是榻,崔姐姐屋子里也是这种,听说城里都是这种床,把帷幔放下来,就能遮蚊子。”赵南星走过去。 这张榻没有帷幔,只有一张空榻。 这个宅院里,大的物件都在,只有一些能带走的东西带走了。 她都能想到,许问舟当时让人叫房主搬走,催得多急切。 也不知道这间宅院到底花了多少钱。 若是真的六百两,等她存够了钱,差不多一个月后,就能把钱给许问舟。 可看这屋子的情况,绝对不止这个数。 “茯苓,明天去买几个浴桶吧,我们以后,就都能在自己院子沐浴,不用躲去厨房了。” 赵茯苓把床单铺好,笑着道:“好,我知道啦,姐,床单只有一床,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好,睡吧,我去洗一洗。” 明月高悬,赵南星冲洗了身子,披着一头黑发,素丽的面容上还沾着水渍。 她站在屋门口,抬头看着月亮。 想起了今天许问舟的话。 他的那番话,就像此刻的月光,明晃晃地照进了她的心里。 她低头,轻声一笑。 第114章 分号开张 天微亮,赵南星起身,梳头擦脸,换了一身淡紫色衣裳,出了院子。 赵星觅和赵常山收拾齐整,坐在后院里。 赵南星走近,瞧见赵星觅面色萎靡,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神色怎么看着没睡好?” 赵星觅摇头,“没有,可能是起太早,有点不习惯。” “今天开张,先辛苦一下,后面就不用起这么早了,卤料和豆干豆腐泡装好了吗?” 赵长常山提起手里的两个布袋,“在这里,这一袋是昨天炸的豆腐泡和豆干。” “走吧。” 姐弟三人,走出巷子。 兰天两兄弟已经等候在街口了,看见赵南星出来,赶忙迎过来。 从花市街到麒麟街,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到了分号,天色已经大亮。 等摊贩把菜送过来,赵南星卤好菜,已经是巳时了。 店铺门口,来了几个男子。 赵星觅把卤菜摆上柜台,几个男子进来。 各自买了一些鸭肠后,店里就没有动静了。 一直到中午,店里断断续续卖了一些鸭肠和豆腐泡,别的卤菜,动都没有动。 赵南星看着冷清的生意,这情况,有些不容乐观啊。 怎么会这样呢。 “觅娃,是不是我们前两天没有让客人知道我们这里开张啊?”她坐在凳子拧眉。 赵星觅从柜台走过来,“姐,我们每天都有告诉那些客人今天开张的事情啊,今天来店里买卤菜,都是熟悉面孔啊。” 赵南星叹口气,看着外面的人流。 这里的人流,不比花市街少啊。 没有道理生意不好啊。 应该是这边的人,吃过她卤菜的比较少,所以带动不了生意。 她总店那边,当初是有很大一批卤煮粉丝带动起来的。 她转眸想了想,起身,去后院,找出一个托盘,然后把后院卤好没有卖出去的菜,切成小份,放在托盘上。 抓了一把竹签,端着托盘,她走到店门口。 一个男子路过,她笑着走到他面前。 “客官,免费品尝,要试试吗?” 男子听说免费品尝,又看见赵南星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不好意思拒绝。 “怎么品尝?” 赵南星拿出一根竹签,“这里有鸭肠,豆腐泡,土豆,白菜,豆干,你看要尝哪种?” 男子低头看着托盘上的食物,指着那个豆腐泡,“这是豆腐泡吗?” “对。”赵南星挑起一块豆腐泡,笑着递给他。 男子接过竹签,放进嘴里,连连点头,“好吃,好吃,给我来点。” 站在门口的赵常山跑出来,“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赵南星又走到另外的路人面前,“客官,免费品尝,要试试吗?” “尝尝吧。” 就这样,赵南星站在太阳底下揽生意,效果虽然出奇得好。 但是比起总店的火爆,这里依旧只能说一句惨淡。 她端着托盘回店,拿着蒲扇扇风。 是不是她店里的东西,还不够有吸引力啊。 卤菜凉了,香味就飘不远。 她眯了眯眼想着,干脆再煮一锅卤煮在店门口,让香味在街头四溢,那些客人闻着香味就会上门了。 “店里的卤菜,全要了。”一名男子的声音,吸引了赵南星的注意。 兰天诧异,“全……全部吗?” “是,全部装给我。” “好嘞,好嘞。” 她侧目,看着柜台前的男子。 小厮装扮。 她心中疑惑,起身走到店门口,看见前方不远的马车,她神色一凝。 转身,她走到柜台前,“我们不卖。” 兰天诧异停住动作。 赵南星扭头看着小厮,“去告诉你主子,让他别捣乱,他全部买走了,我店里还怎么做生意。” 小厮对她躬了躬身子,转身跑出店铺。 兰天把手里的卤菜又放回竹篮。 “东家,我们店里今天备了那么多卤菜,今天肯定卖不完的。” 赵南星对他轻笑,“没事,卖不完,你们晚上吃,让刘二也带些回去给家人尝尝。” “姐,有客人买,我们为何不卖啊?”赵常山走到她身旁,拿着蒲扇给她扇风。 赵南星夺过他手里的蒲扇,“是熟人,不是客人。” 话音一落,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笑意盈盈走进店铺。 “我怎么就不算客人了?” 赵南星转身,嘴角上扬望着他,“你是真的想吃吗?” 许问舟笑着睨她一眼,走到柜台前,看着竹篮里面的卤菜,“我当然是真的想吃。” 赵南星挑眉,“我给你拿点尝尝。” 许问舟嘴角笑意不止看着她,“你这么做生意,可是会亏本的。” 她不以为然,笑了笑。 赵星觅和赵常山两人神色各异对看一眼,端着托盘,默默走到门口去揽生意。 赵南星走到后院,装了一碗卤菜,走出来。 “你过来,坐下尝尝。” 许问舟抿笑走过去,坐上板凳,接过她递过来的竹签,挑了一个豆腐泡。 赵南星站在他旁边,双眼如星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许问舟咬着嘴角的豆腐泡,眉头拧了拧。 赵南星见他神色不对,拿着竹签挑了一小根鸭肠。 这些菜都是一锅卤料卤的,她早上尝了,跟总店那边味道没区别啊。 难道是变味了? 她吃着鸭肠没变味啊,依旧很好吃啊。 难道是许问舟好东西吃多了,吃不惯她的卤菜? 她不解望着他。 许问舟勾了勾唇,用极其小声的温柔语气道:“是好吃的。” 赵南星白他一眼。 他将她拉到旁边的板凳坐下,“刚开始生意冷清,顾客需要积攒,后面慢慢会好起来的。” 赵南星愁苦一皱眉,把手放在桌子上托腮,“我知道,只是我不想等那么久,得尽快想出解决法子。” 许问舟眸光闪动盯着她,“什么法子?” “等想出来了才知道。” 他浅浅一笑。 赵星觅在店门口回头,看着赵南星和许问舟的身影,疑惑地闪了闪目光。 很快,他看见许问舟迈步走了出去,抬眼看他一眼,竟然还对他温和一笑。 他连忙端着托盘跑到赵南星身侧,“姐,你跟许老板怎么这么熟啊?” 赵南星见他满头大汗,拿起桌上的蒲扇给他扇风。 “不熟啊,我们这铺子也是他家的,他就过来问问。” 赵星觅不相信,斜眼盯着她。 第115章 准备寿宴卤菜 夜里,店铺打烊。 今日换了四两银子,还剩六十二个铜板。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空间。 她让赵星觅装了一些卤菜,剩的让兰天两兄弟留着吃,让刘二带了一些回家。 把店铺交给兰天关门,她和两个弟弟就回家了。 张氏和周氏看见赵南星回来,姐弟三人面色都不太开心,大概也明白了今天生意估计不怎么好。 她们也没有问,端着饭桌,坐在桌子上吃饭。 赵茯苓把今日总店换的三十一银子给她,“姐,这是今天的钱。” 赵南星点点头,把银子收进衣袖,匆匆吃了几口饭,走进后院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全部倒进卤料桶,就回屋了。 她躺在榻上,进入空间。 空间的奖励,依旧是火锅底料。 她有些烦躁,出了空间。 第二日,她早早起身,在后院厨房,找出先前那个卤煮小锅,装了一些卤煮料,卤料,火锅底料。 带着赵星觅和赵空青去了分号。 兰天两兄弟一早就把昨天没有用的蔬菜洗了出来。 赵南星把卤煮料放进锅里,煮了土豆,白菜,茄子,黄瓜进去。 赵星觅把卤煮锅放在店铺门口。 香味确实引来了一批客人。 可卤煮生意,照样一般。 但相比昨日,生意倒是好了不少。 接连三日,分号生意,陆续好转,从第一天的收益四两,到第二天的八两,十两。 第四日的收益,已经有了十二两。 赵南星现在空间里面,总共有了二百六十八两银子。 她想了不少法子改变生意,增加辣味卤菜,买十串送一串。 但分号的生意,依旧不咸不淡,收益最多的一天,也没有超过十五两银子。 这样的生意,对于别人来说,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但赵南星总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对现在的情况,始终有些焦虑。 直到,许府寿宴将至,她这两天又开始烦心寿宴上的事。 月底这天早上,她用心梳洗一番,起身,带着赵茯苓来到总店。 昨晚她已经让人把食材备齐了。 今天早上,她只需要把卤菜卤出来就好。 她看着地上的食材,眸光流转。 寿宴上,她不可能把店里卖的每一样食物都摆上席面。 土豆这种廉价之物,虽好吃,但那些权贵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 白菜,黄瓜,就更没有必要摆上去了。 店里卖得最好的是鸭肠,豆腐泡,豆干。 三样卤菜,也不可能全部摆上席面。 豆腐泡和豆干,到底选哪样呢。 一样都不想舍,还是说,都摆上去? 赵茯苓端着一盆卤好的鸭肠走到她面前,“姐,许府寿宴那么多人,我们就卤两盆鸭肠,够吗?” 赵南星清浅勾唇,“我们又不是让每个人都能吃到,只要席面上有几个人能吃到,那么吃不到的人,就会对卤菜心心念念,我们的卤菜,在这次寿宴上,才能被人记住。” “可这样会不会让寿宴上的人觉得小气?许老板会不会怪我们啊?” 赵南星转身,去案板前拿着一个白色的大圆盘过来。 “不会,他让我自己做主,怎么都行。” 她拿起一个豆腐泡,用菜刀切成四份,然后又把豆腐泡合拢,放在圆盘最中间。 把豆干切成片,围着豆腐泡摆一圈。 最后,她把鸭肠切成小段,数了十根,把鸭肠,放在豆干中间,一片豆干,一根鸭肠,围着豆腐泡摆一圈。 她看着她摆出来的卤菜。 好看,数量也不多,但看着也不寒酸。 她扯唇一笑,拍了拍双手,“茯苓,这样看着还小气吗?” 赵茯苓看着圆盘上面的卤菜,“姐,你这样一摆,好看,也不觉得小气了。” 赵南星头一偏,“让兰朵把卤菜用干净的纱布封好放在盆里,等会许家有人来取,你今天,跟我一起去许府。” 赵茯苓眼底一惊,“姐,我也去?” 赵南星闪了闪目光。 虽然说许问舟说了她只是在后厨,不会面对寿宴上的宾客。 但她没有见过那种大场面,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想找个人陪着一起。 “东家,许府的马车来了。”兰朵着急慌忙跑进来。 许福跟在兰朵身后,笑容满面进来,“赵姑娘,少爷让小的来接您。” 赵南星把赵茯苓拉到身侧,“我妹妹能随我一起吗?” 许福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他挥了挥手,两个小厮进来,“赵姑娘,卤菜已经备齐了吗?” “备齐了,备齐了。”赵茯苓把兰朵招过来,“兰朵,快把卤菜封好。” 赵南星走出后院。 周氏走到她面前,“南星,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回来。” 张氏也走过来,“听说许府此次寿宴来了好多皇城的人?” 赵南星摇头,“二婶,我都还没去呢,我也不知道。” 张氏乐呵呵一笑,“也对,也对。” 赵茯苓指使小厮把卤菜抬上马车。 赵南星和她,坐上了另一辆马车,前往许府。 赵茯苓从来没有坐过马车,此时坐在这样华贵宽敞的马车上,不停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原来坐在马车上看街头,风光是不一样的。 她看不到为生活奔波的百姓,也看不到为了生意绞尽脑汁的商贩。 她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只能看到城里的繁华。 马车在许府后门停下。 许福掀开帷幕,邀请赵南星下车。 赵南星拉着赵茯苓下马车,看见后门的仆人们进进出出,个个步伐急促。 许福领着赵南星和赵茯苓穿过回廊,走到一间后厨。 “赵姑娘,这间后厨,是少爷专门安排给您的。”他拍了拍掌。 五名丫鬟从厨房里面出来。 “这五名丫鬟,也是让您差使的。” 赵南星轻轻点头,“好。” 这间后厨很安静,不像她方才路过看见的那几间后厨,人又多,里面厨子的叫吼声又大。 许福走到其中一个丫鬟面前,“你们听赵姑娘安排,有事,便来正堂唤我。” 丫鬟行礼,“奴婢明白。” 许福回头,对赵南星笑道:“赵姑娘,寿宴在午时一刻开宴,您把握好时辰。” “好。”赵南星点头。 第116章 寿宴 小厮把所有卤菜抬进来。 赵南星吩咐一个丫鬟切豆干,一个丫鬟切豆腐泡和鸭肠。 豆腐泡还好,一个豆腐泡只要对半切成四块就好。 主要是鸭肠,要每一段鸭肠,都切成一样的长短,这样就会稍微慢了些。 她又吩咐一个丫鬟,去端一些白色的圆盘,找人抬了三张桌子进来。 丫鬟把豆腐泡切好。 赵南星和赵茯苓就开始摆盘,把豆腐泡摆在最中间,然后摆豆干和鸭肠。 摆好的卤菜,就放在桌子上,等会上菜的时候,就能一起端出去了。 距离寿宴开宴,还有一刻钟的时候。 许福跑了进来,“赵姑娘,都好了吗?” 赵南星摆完最后两盘卤菜,长舒一口气,抬头,扬唇一笑,“齐了。” 许福往桌子上瞅了一眼。 虽然卤菜寒酸,但赵姑娘这样摆弄一番后,看着就好了许多。 “少爷说,卤菜先上。”他挥手,十个小厮跑进来,“上菜。” 小厮手拿托盘,每个人的托盘上放了四盘卤菜。 赵南星走到最前面的小厮身侧,“要当心些,不能碰到盘里的卤菜。。” “小的明白。” 赵南星看着许福领着小厮们端着菜,鱼贯而出,她洗了洗手,跟着走到门外。 突然,一个不知何物的东西,从她脚边跑过。 她被吓得连忙后退,惊魂未定看向那团白影跳到了桌子上。 瞧见是白色的猫,她拍了拍胸口。 她还以为是蛇从她脚边钻过去了。 她最怕蛇了,在村里的时候,她看见好几次蛇,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好漂亮的小猫啊……”一个丫鬟走到桌子边。 几个丫鬟都围了过去。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诶,好漂亮啊。” 赵茯苓也跟着走过去,“真是好漂亮啊,这是什么猫啊?” “奴婢也没有见过,看着很名贵,想来是寿宴上哪位小姐的猫。” 赵南星看着那团软萌可爱的波斯猫,也忍不住走了过去。 她凑上前,看见猫儿两只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双眼,漂亮又高傲。 赵茯苓伸手,想去摸一摸它的头。 可白猫呲牙,对她嘶叫一声,吓得她连忙把手收回来。 白猫跳到赵茯苓肩膀上一跃,蹿进了厨房里面。 “它去里面了……肯定饿了,进去找吃的。” 一个丫鬟跟着白猫跑进去,拿起案板上的鸭肠,喂给猫儿。 “不行。”赵南星飞快跑进去。 “不能给它吃,这个卤菜很咸,不能给它吃这么重味的东西。” 她轻轻走到猫儿面前,对它伸出手,“乖乖,咱们不吃这个,我给你煮鸡胸肉吃好不好?” 猫儿竟然一下子蹿进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赵南星轻抚着它的猫,又柔又顺,肯定是主人精心打理的。 “你们谁能去帮我找一块鸡肉吗?要鸡胸上的肉。” 能带着这么好看的猫来赴宴,主人身份应该很高。 给猫儿要吃了不好的东西,它的主人肯定也是会不开心。 一名丫鬟点头,跑了出去。 赵南星抱着猫儿走出厨房,爱不释手抚摸着它。 门口传来一阵躁动,她还没有来得及抬头。 “狗蛋……” 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如闪电而来,飞快抢走了赵南星怀里的猫儿。 “谁让你抱它的。”火气冲天的语气,让赵南星一怔。 外面一群人跑进来。 “侯爷,侯爷……” 赵南星凝眉,看见院子中的男子,一身红衣,矜贵无双,眼眸中迸射着怒火,嫌弃而轻蔑地睥睨着她。 他如女子一般,拥有绝色容貌,可那样绝美面容上的目光,却那样瘆人。 院子里面,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赵姑娘,奴婢拿到鸡肉了……”方才跑出去找鸡肉的丫鬟跑进来,看见院里情况,吓得慌忙跟着跪下。 赵茯苓也被吓得不轻,跟着几个丫鬟跪下,伸手轻轻扯了扯赵南星的衣袖,意思让赵南星也跪下。 赵南星从来没有对谁下跪过,固执地挺着身子。 红衣男子瞥见她眼底的不屈,不屑扯唇,抚摸着怀里的猫儿,踏着压迫感十足的步子,走到赵南星面前。 “本侯问你,谁允许你碰本侯的狗蛋的。” 赵南星垂着眼帘,听见他管这么漂亮的一只猫儿叫狗蛋,真的很想笑。 可这样严肃的场合,她知道她不能笑,所以只能硬生生憋住了。 她抬头,目光无惧,对上红衣男子的目光,“侯爷,我没想碰它,是看见它饿了……” 要是因为她碰了一只猫儿,就要杀了她,那她也只能怪这个以权为尊的时代容不下她。 夜临那双狐狸眼一眯,“你给它喂东西了?” “没有,我只是让丫鬟去找鸡肉来,还没有喂给它。” 夜临蔑视着她,“要是它吃了不能吃的东西而不舒服,本侯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南星心头骇然,嘴角张了张。 罢了,他看着不可一世,不好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夜临抱着猫儿转身,一脚踢开面前的小厮,“滚回去领罚。” 小厮颤颤巍巍磕头,“小的领命。” 夜临目光淡漠扫了一眼院子里面的人,抱着猫儿离开。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狗蛋从他怀里跳下来,朝赵南星跑去。 赵南星可不敢再去抱它,将身子闪开,猫儿一下子蹿进了厨房。 “狗蛋,狗蛋。”夜临倏地跑进厨房。 院子里面的人也都跟着进去找猫。 赵南星把赵茯苓拉起来,没管厨房里面的鸡飞狗跳。 一只猫儿就能要了她的性命,她可不敢再多管闲事了。 想起卤菜还在厨房,她连忙跑进厨房,把剩的那盆卤菜端出来。 万一等会寿宴上的卤菜出了什么纰漏,她的卤菜还得用呢。 红衣男子在厨房里面着急大喊,一群人跟着到处找猫儿。 赵茯苓双手紧紧握着,低着头,身子发抖。 赵南星发现她的异常,把她拉到面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 赵茯苓点点头,努力平静下来,悄悄拉着赵南星走到桌子后面。 “侯爷,侯爷,开宴了,殿下在寻您……”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 夜临从厨房奔出来,如雪山之巅的寒冷目光,唰地一下落向躲在一边的赵南星。 “本侯命你,把狗蛋给本侯找出来。” 第117章 找猫 赵南星低着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要她抱猫儿,又想让她去找,真是搞笑。 可在权威之下,也容不得她答不答应。 “知道了。” 夜临再次往厨房看去,“找到后,抱来宴会给本侯。” “哦。” 夜临察觉到她的不情愿,眼角抽了抽,随即,他迈着大步而出。 “全部给本侯进去找,要是找不到,全部去死。” 他的咆哮声传进院里,人影已经没了。 赵南星撇了撇嘴。 长得那么风华绝代,性子却这么暴戾,白瞎了他那张绝色面容。 她叹口气,看着厨房里面的混乱。 狗蛋应该是第一次来许府,对这里的环境还不适应,这么多人拥在厨房里面,它是肯定不会出来的,这么多人,吓都吓坏了,怎么可能还跑出来。 “你们都出来,全部在里面,会吓到狗蛋的。” 厨房里面的仆人,匆匆跑出来,其中一个白衣小厮奔到她面前,“姑娘,那我们该怎么找?” 赵南星转眸想了想,“去外面厨房找一些鸡毛,扎个鸡毛毽子,用线绑起来,对了,还要在上面绑几个铃铛。” 小厮点头,挥挥手,让身后的人去办。 赵南星见他应该是领头小厮,又对他道:“让人都在院子门口吧。” “好,都出来,全部出来,在外边候着。”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 院子门口的仆人们却个个胆战心惊,生怕今天这猫儿找不到。 鸡毛铃铛很快拿了过来。 赵南星找了根木棍,绑着那根线,提着鸡毛铃铛,走到厨房门口。 “狗蛋……”她温柔喊着,慢慢走进厨房。 “狗蛋……”她在四处寻找。 “出来了,出来了……”院子外面的人,飞快冲进来。 狗蛋跳上矮墙,直接蹿到房顶了。 所有人,面色大变。 狗蛋跑上房顶,要是掉下来,一切就完了。 赵南星跑出来,抬头看见那团白影,不知危险,在房檐处扭着猫步。 她的心一提,倒吸一口凉气,看见狗蛋坐下了。 她又松了一口气,“找梯子来。” 寿宴上。 许问舟听着云城郡守侃侃而谈,拿着筷子去夹鸭肠。 最上端的逸王静静听着郡守说话,见许问舟不停夹着那道都快被夹完了的菜,也跟着去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点了点头,对下首的夜临道:“这道菜不错,可以尝尝。” 被打断了话的云城郡守,面色讪讪地止住了嘴。 他也撩起衣袖,想要去夹逸王说的那道菜。 却看见逸王将盘里最后一根鸭肠夹走,放进了夜临的碗中。 席面上的人,都留意上了那道卤菜,伸着筷子,去夹一筷子。 夜临沉着脸,神情淡淡,“殿下,臣没心思用食。” 长方桌上的人,都抬头向他看来。 许问舟拧眉放下筷子。 逸王偏头,笑看着他,“为何没心思?” “臣的猫丢了,现在还没有找到。” 逸王轻声一笑,“丢了就去找,不必拘束在此。” 夜临噌地起身,“多谢殿下。” 许问舟挥了挥手,招过来一个小厮,“怎么回事儿?” “淮北侯的猫跑去了厨房,一直没有找到。” 听见厨房,许问舟面色一变。 逸王见他神色紧张,扬了扬头,“他很看中他的猫,你去跟着看看,尽快找到回宴席上来。” 许问舟点头,“是。” 后厨。 赵南星爬在梯子上,提着铃铛,逗着狗蛋。 “狗蛋乖,快过来,我给你煮鸡肉吃。” 她在梯子上,顶着太阳,逗了狗蛋十几分钟。 可狗蛋就是在房顶上坐着,看都没看她一眼,摇着尾巴,悠哉悠哉晒着太阳。 赵南星也没了什么耐心,心头烦躁得要死。 可一想到院子里面的人的生死,都在这只猫身上。 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挑逗狗蛋。 有几个小厮,已经悄悄爬上了房顶,围住了它,弯着身子,慢慢靠近狗蛋。 狗蛋似乎察觉到动静,朝赵南星这边蹿来。 赵南星飞速爬上房檐,扑过去将狗蛋抱住。 因为她力道太大,脚下房瓦掉落,身子一个不稳,她抱着狗蛋,摔下房檐。 她紧紧抱着狗蛋,想着房檐不高,自己摔下去应该不会受伤,只是可能会很疼。 但狗蛋不能摔着,院子里所有人的安危,都在狗蛋身上,她不敢让狗蛋有任何闪失。 “姐姐……”赵茯苓惊呼。 院门口,夜临一袭红衣,飞身而来,站在房檐下,伸出长臂,接住掉落的赵南星。 赵南星诧异睁眼,看见红衣男子接住了她,对他感激一笑。 夜临扯扯唇,用赵南星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将她扔到地上,把她怀里的猫抱走了。 “小东西,这么调皮。” “姐姐……”赵茯苓飞奔过去,满眼急色,“你怎么样?” 赵南星扶着后腰站起来,摇摇头。 “没事。” 夜临抱着狗蛋,藐视一勾唇,“本侯方才可是救了你。” 赵南星面色冷漠垂下眼,“是,多谢侯爷。” 说起来,他确实是救了她,虽然他将她扔到地上,但如果他没有接住她,她会摔得很痛。 夜临盯着她,勾起惊心动魄的一笑,“你找到本侯的猫,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赵南星心中冷笑。 她想要黄金万两,他给吗? 正在这时,许问舟带着人进来。 “侯爷。” 许问舟看着神色不明的赵南星,又看向夜临。 夜临见赵南星迟迟没开口,勾了勾唇,“你若不要赏赐,本侯可就走了。” 许问舟不明所以,走到赵南星面前,挡住夜临的目光,“侯爷,猫找到了就好。” 夜临看着他将紫衣女子护在身后,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许问舟,一个厨子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本侯是吃人的妖怪吗?” 许问舟抬眸,“侯爷,赵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并非府上厨子。” 夜临轻哼一声,“那就替本侯谢谢你的客人,是她帮本侯找到了猫。” 他转身,抱着狗蛋离开,忽然又回头,看见许问舟满脸关切,低声询问着那紫衣女子。 他上前,去拉住许问舟衣袖,“还不走,你是主人,留那么多宾客在宴会上,让殿下去应付吗?” 赵南星对许问舟轻轻摇头一笑。 许问舟松了一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被夜临拉着走出院子。 第118章 你这般胆小吗? 院子里面的人都散了。 那五名丫鬟走到赵南星面前,“赵姑娘,您没事吧?” 赵南星坐到凳子上,摇了摇头,“没事,没摔着,这事不要告诉许福,知道吗?” 几名丫鬟点头。 “哎,也怪我们运气不好,那猫偏偏跑来我们厨房。” “就是,偏偏那猫还是淮北侯的。” “淮北侯,他竟然就是十七岁就一战成名的淮北侯?” “可我也听说过他残暴冷酷,杀人如麻啊……” 一个丫鬟立马去蒙住说话丫鬟的嘴,“不要命了,敢这么议论。” 赵南星抬头对她们轻轻一笑,“好了,不要讨论他了,你们身份方便,可否替我留意一下寿宴上,我的卤菜是什么情况,我想知道宾客们有没有人喜欢吃卤菜?” 许府的丫鬟们身份方便,出入寿宴,不会惹眼。 她本来想自己找机会去看她的卤菜在宴会上的反馈,可现在,她不能去宴会了。 她不是府上的人,不能随意乱走。 一个淮北侯就已经让她深刻明白,在权贵面前,像她这种没有身份的农家女,多么低微如尘,多么不值一提。 “自然可以,奴婢们这就去。” 几个丫鬟转身走出院子。 赵茯苓蹲在赵南星身旁,伸手给她揉了揉腰,“姐,真不疼吗?你先前腰就疼过,我们去看看大夫吧?” 赵南星摇头,“真不疼,不用去看大夫。” 这会儿回神过来,她才想起,在淮北侯把她扔到地上的时候,他的脚,往前带了带。 也就是说,他的脚,挡了一下后,她才掉在地上的,并不是直接被摔在地上。 难怪她从地上站起来,并没有觉得身上哪里痛。 她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 两名丫鬟笑着走进来。 “赵姑娘,赵姑娘,寿宴上的卤菜全都吃完了,好多客人让少爷再上些卤菜呢。” 赵南星眉眼含笑站起来,“真的吗?” “真的,听说是逸王殿下也吃了卤菜,觉得不错,那些宾客们就都留意上了卤菜,好多人都没有吃到就没了。” “对,对,奴婢还听见少爷对几桌宾客的人说卤菜只备了席面上的,让他们自己去赵氏卤菜店买。” 赵茯苓激动握住赵南星的手。 赵南星双眼晃动笑意,嘴角勾了勾。 许问舟果然明白她今日卤菜刻意备得少的用意。 寿宴上。 许初云躲在圆柱后面,看着宴会席面上的那抹红衣。 “你说他是淮北侯?” 止水点头,“是,方才奴婢瞥了一眼,发现他极像您一直在寻的男子,就去打探了一下,才知道他就是前两年闻名天下的淮北侯。” 许初云失望地垂下眼。 “不是他,我要找的男子,虽然那日也是一身红衣,可他面容比不得淮北侯的俊美……”她忽又抬眼,眼底流露痴念。 “但他,也像他。” 她睫毛颤了颤,看着那抹红衣,抱着一只白猫,坐在逸王下首,看着那么轻世傲物,那么张狂得意。 他像他,却终究不是他。 可是……有三分相似,已经足矣。 哪怕只是替身,能让她时刻看着,她心里的思念,也能得到缓解。 她嘴角勾了勾,拉着止水离开。 “长姐呢?” “王妃跟夫人宴后送走那些夫人,就一直在屋子里叙话。” 许初云止住脚步。 长姐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跟母亲必定在说体己话。 “哥哥呢?” “前面还一直在殿下旁边,后面就被刺史大人拉过去喝酒了,这会儿……”止水又回头往宴会上看了一眼。 “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许初云也回头看着遥遥那抹红衣。 这样看,更像了。 她轻轻一笑,“去看看哥哥在哪儿。” “是。” …… 赵南星和赵茯苓跟在许福身后,走出厨房外面的长巷。 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许福掀开幕帷,“赵姑娘,请上马车。” 赵南星点头,提着裙摆步上车梯。 赵茯苓正要跟着上去,被许福挡在面前。 “茯苓姑娘,请等会。” 赵茯苓不解,拧眉想要往马车里面看,可帷幕已经落下,她看不到里面。 赵南星一进马车,就看见许问舟坐在马车中间,闭着双眼靠在车壁上。 他幽幽睁开眼,如黑曜石般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对她荡起一抹让人心动的笑。 “回去后,就可以开始备菜了,想来,不到晚上,你的店铺外,门庭若市。” 赵南星低头一笑,落座他旁边的长几凳,“还得多谢你。” 许问舟双眼有些迷离,许是醉意上头,让他有些难以自控地想要把赵南星拉到他身旁来。 但他强忍住了,只是拉过她的手,翻过来到处看了看。 瞧着没有伤口,他放下心来。 赵南星心头一惊,看见他眼底晃动着迷离而醉人的目光,心间猛颤。 “许问舟,你喝多了。” 许问舟轻笑,“是喝多了,所以这一刻,很想很想要见你……” 他放开她的手,离开座位,恍恍惚惚转过身子,面对赵南星,蹲在马车上,缓缓凑近她。 赵南星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看着他眼中缱绻的柔情目光。 他的面容,一点点在她眼前放大。 “赵南星,正是因为喝多了,所以才敢来见你,想把上次没有对你说清楚的话,再说一遍。” 赵南星静静低眸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对你,早就不是感激之情了,我……” 他忽然沉默住。 赵南星嘴角含笑,目光灼灼盯着他,“你什么?” 许问舟蹲在她面前,闪了闪目光。 赵南星身子主动往前倾了倾,两人四目相对,各自都能看清彼此眼底显而易见的爱意。 “许问舟,你这般胆小吗?” 许问舟喉结滚动,目光紧紧盯着她,看着她半晌不知道如何启唇。 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 他如今,能给她承诺什么? 他方才,又为何要冲动来见她呢? 赵南星灵动一笑,凑到他耳畔。 “许问舟,不敢说吗?” 赵南星笑得明媚,许问舟眸色隐忍。 他低头,嘴角扯了扯,双眼如雨中摇曳的明灯,朦胧又明亮。 他的心,微微颤动着。 可能是他觉得眼下,对很多事情没有把握。 也或者是他酒意散去,逐渐清醒过来。 快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清明,嘴角含着笑,一点点凑到他面前。 许问舟看着赵南星眼中的希冀,目光闪躲将头一偏,蹲着的双腿单膝一跪,直起身子,伸出双手,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今天摔疼了吗?” (宝子们有空的话,我厚脸求个好评,不胜感激。) 第119章 人山人海 赵南星的头,枕在许问舟肩头上。 她清晰感受到,他狂跳的心脏,他轻微的呼吸,和他与她贴近的体温。 而她的心,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点一点,绽放到了极致。 她清浅而笑,柔声道:“不疼,侯爷本就不是真的要将我扔在地上,也幸好有他接住我,我才免遭摔落之疼。” 许问舟依依不舍放开她,双手放在她肩上,晦涩难言的目光,落在她面目。 “今天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赵南星勾着嘴角,摇了摇头,伸手,抬着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起来。 “你今日本就繁忙,哪能事事顾全得到。府上宾客还未散,你快回去招呼吧,我也得先回店里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执着于希望他能将未曾宣之于口的话讲出来了。 毕竟他的行为,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许问舟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好。” 马车外,长巷拐角。 许初云看见许问舟从马车下来,站在巷口,就那样望着马车离去。 她拧了拧眉,走出拐角,朝他走去。 “哥哥。” 许问舟回头,看见许初云,面上的笑容一凝。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你来了这里,过来找你,可我一到这里,就看见赵姑娘上了马车,而你,方才也从那辆马车下来……”她面色凝重,迈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目光警惕在周围扫了一遍,压低声音,“殿下还在府上,你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 许问舟不悦睨着她,“又不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何不敢,还有,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提醒我。” 话音一落,他负手离开。 许初云看着他背影,难以置信摇着头。 “哥哥他,疯了吗?” 他还没有成婚,怎么能跟一个平民女子纠缠不清,传出去,还怎么让殿下给他许配婚事? “止水,快,快,我们去见长姐……” …… “赵姑娘,街口被堵住了,人太多,我们的马车,过去有些困难。” 赵南星和赵茯苓从马车下来,两个人都被长街里面的场景震惊住了。 只见里面的人,从前方看不到头的地方,一直排到了街口。 大家争先恐后往前挤,一点不愿意退让。 赵南星眸光轻闪,对此场景,不明就里。 这么多人,难道是在排队买卤菜?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脚步匆匆,快步往店里去。 许福从马车跳下来,追了上来,“赵姑娘,赵姑娘,这是卤菜的钱。” 他双手捧上一包鼓鼓的钱袋子。 赵南星将钱袋子推了推,“今日宴上卤菜,是我送给许问舟的,不收钱。” 许问舟将她卤菜摆上寿宴席面,本就是为了帮她,若是她还要收钱,那就是她太不知感恩了。 她侧过身子,大步离开。 拥堵的人群,一直到她店门口。 整个店铺外面,水泄不通,她连店里面的情况都看不到。 “姐姐,怎么排了这么多人啊,我们今天备的卤菜,也不够卖啊……” 赵南星也面露愁色。 今天她知道可能店里会引来一波新生意,所以早上就让家里人,今天务必多备点卤菜。 可眼下这情形,别说多备了,哪怕卖到半夜,这么多排队的人,也不可能都能买到啊。 她走到店铺最右边,从侧边,往里面挤。 “我是店铺老板,请让一让。” 几个男女扭头看向她,“你就是老板?那你快让人把卤菜摆出来啊,里面什么情况啊,半晌都没有动过。” “是啊,里面什么情况啊,里面买了的人,怎么没有出来啊……” 赵南星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先让我进去,我进去看看情况。” “好,都让一让,让老板进去。” “前面的人,都让一让,卤菜老板在这里,让她先进去。” 众人让开一条道,赵南星快步进店。 看见赵南星回来,张氏都要哭了。 “南星啊,你终于回来了,这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中午过后就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啊。” 方才赵南星在路上也打探了一下,听说是因为中午的时候,街头巷尾四处都在传。 说是赵氏卤菜在许府寿宴极受那些权贵的喜爱,连逸王殿下都夸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百姓们听见这是逸王都夸赞了的吃食,都纷纷跑过来想要买些尝尝。 这流言,必定是许问舟让人放出来的。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样突然的情况,会让她店里这般措手不及。 “二婶,先别说了,你得马上去集市,让商贩们马上送食材过来,我现在去后院卤菜。” 她这边人手多,尚且还能运转。 也不知道分号那边是什么情况。 要是也是这种情况,觅娃如何应付得过来。 赵南星转身去厨房,就听见店铺门口许福的声音,“都让开,我们是来帮忙,不是来买卤菜的。” 只见许福领着五个小厮进来,“赵姑娘,看看他们能帮您做点什么。” 赵南星感激点头,“太感谢你了,我确实太需要人手了,让他们都来后院。” “兰娃,你现在去街口,告诉排队的客人,说我们今天准备不充分,没有那么卤菜售卖,务必告诉排在在后面的客人不要等了,最好明日再来。” “好,大姐,我这就去。” 直到晚上。 店铺门口,依旧人山人海。 赵南星和店里所有的人,已经累到虚脱。 她靠在后门上,知道今天这生意,是做不了了。 鸭肠商贩那边,送了一波又一波的鸭肠过来,现在,城里的所有集市都已经收摊。 已经没有鸭肠可以送过来了。 蔬菜也没有了。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柜台前。 “客官们,今天卤菜已经卖空,店里食材已空,实在是做不了卤菜了,非常抱歉,今天……” “我等了这么久,现在说没有卤菜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做生意?” “就是,我等了快两个时辰,你现在才说没有……” “对啊,等了这么久才说没有……” 赵南星站在人群面前,万分歉意地弯下腰,对着人群深深鞠躬。 “小店疏忽,我深感抱歉。”她弯着身子,久久没有起身。 那些人看见赵南星十分诚恳接受着众人的指责,面色也都缓和了两分。 有的人知道今晚买不到卤菜了,怪罪也没用,只得转身走了。 第120章 事情败露 店铺里面的客人,抱怨着,纷纷离开。 张氏飞快跑到门口,把打烊牌子挂上。 “今日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外面瞬间混乱起来,她连忙把店铺门关上。 周氏走过去,扶住赵南星,“好了,南星,都走了。” 赵南星直起身子,听见外面嘈杂的喧闹,叹了口气。 “让所有人都过来,得把明天安排一下。” 后院的人,都面色疲惫走出来。 赵南星坐在板凳上。 “今天是有许福带过来的人帮忙才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明天人手肯定不够,明早,我问问送菜的商贩,先前听说他家里有人找工,看看能不能来店里。” 赵南星转眸,看着赵茯苓,“去街头的书写摊位,写几张招工告示,贴到几个招工榜去。” 赵茯苓点头。 “让送鸭肠的商贩,明天需要大量鸭肠,让他们务必多备。” 周氏看向赵南星,“今天我已经跟送鸭肠的张大说了,让他务必明天一早就把鸭肠送来,他说他明天让全家都去城里各个集市买,不会让店里少了鸭肠。” 赵南星点点头,“兰娃,明早去买油纸,多买些回来,告诉老板我们需要多少油纸,让他直接送过来。” “我知道了,大姐。” 赵南星看向王树和兰朵,“今天辛苦你们了,等会店里出钱,你们去糕点铺子买两份糕点吃。” “东家,明天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能让我家人来店里干活,我娘和两个婶子都在家闲着,她们干活很麻利,不知道您要不要?”王树说道。 赵南星大喜,“要,要,你让她们明早跟你一起来店里。” 她侧目,看向周氏,“二婶,三婶,今天不知道分号什么情况,如果那边也忙的话,觅娃肯定应付不了,我得留在这边,你们明天去分号帮忙。” “好,好。”周氏和张氏点头。 赵南星起身,走到店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人群散了不少,但还有人徘徊在外面。 许府书房。 “本王今日听说,前些日子,程远霖亲自带人,夜里来过云城?” 许问舟坐落靠椅,神色微微变了变。 “是,听闻是因为程家嫡子养了一个外室在城中。” 坐在逸王下首的夜临,抚摸着狗蛋,嗤笑一声,“养个外室罢了,有什么稀奇的,竟值得程家大动干戈来云城?” 许问舟坐在夜临对面,不露声色地垂下头。 逸王坐在书案后,端起茶盏,拿着杯盖,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向许问舟。 许问舟思量片刻,抬头看向逸王。 “那女子,是崔庭白之女。” 逸王嘴角细不可察地勾了勾,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 夜临双眼半眯,“罪臣之女?” 许问舟轻轻点了点头。 夜临扯唇,“程韫还真是程家的好儿子啊。” 逸王放下茶盏,“一个已经是平民的罪臣女,动弹不了程家。” 夜临冷笑起身,抱着狗蛋,走到屋门口,目光冰冷看着外面。 “动弹不了程家,但能用来膈应那个老头子,我也觉得舒坦。” 他转身看向许问舟,“那女子在何处?” …… 赵南星洗去一身疲惫,爬上榻,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阵动静。 她拧眉起身,走出屋,听见动静是从隔壁宅院传来的。 她心中闪过不妙,回屋子穿好衣裳,轻轻走出屋子。 她悄悄打开后门,走出去。 看见崔红儿院子的后门,有人把守着,她猜到事情肯定败露了。 她躲在拐角处,偷偷看着后门的动静。 那几个黑衣男子只是守着后门,久久没有进去。 她想了想,提着脚步,转身往前门去。 刚一将身子闪进拐角处,她就察觉旁边有人拉了拉她,震惊一扭头,看见月色下的赵星觅,满脸担忧躲在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姐,我听见隔壁动静好大,你看,好多男子进了崔姐姐的院子。” 赵南星将身子往后,探出脑袋,看向宅院门外。 几个男子,手拿火把,将大门围住。 而门口,淮北侯骑在马上,笑看着宅院里面。 赵南星胸口一震。 竟然是淮北侯带的人过来。 很快,几个男子,将崔红儿和程挚,押到夜临马旁。 夜临居高临下,轻蔑勾唇,握着剑柄,抬起崔红儿的下巴。 “原来是这般貌美的美人啊,也难怪程韫把持不住。” 崔红儿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厌恶地将头一偏,“你凭什么绑了我们?” 夜临收回剑,高傲一仰头。 “别说绑了你们,就现在杀了你们,也是看本侯的心情。”他轻轻晃动玩味的笑。 “不过本侯现在还不想杀你,程韫不是将你从官窑赎了出来吗?本侯就再将你送去青楼,我倒想看看,程韫会不会再出来保你。” 赵星觅大惊,急着就要冲出去,被赵南星一把拉住。 她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可冲动,我们惹不起他,先看看情况。” 崔红儿面颊发抖,厉声大喊,“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夜临挑眉轻笑,“王法,你一个罪臣之女,还奢求王法来替你做主?” “我们崔家,该受的罪,我们都已经受过了,如今我是平民百姓,我凭什么不能讨要王法?你不过一个侯爷,如此为所欲为,是视华朝律法为无物吗?” 夜临目光如寒潭般幽冷,嘴角扯了扯,斜睨着她。 “本侯就来告诉你,本侯这个侯爷,究竟能不能为所欲为。来人,把她拴到本侯马后。” 崔红儿大惊,紧紧抱住身子往后退。 程挚冲过去,将崔红儿护在身后。 “你们这些坏人,不准伤害我娘……” 崔红儿哆嗦着将程挚护在身后,“挚儿,不要说话。” 夜临看见程挚那张酷似程韫的脸,嘴角一勾,一个翻身跳下马,背着双手,走到崔红儿面前。 “把孩子送去皇城。” 崔红儿不停摇头,“不行,你不能带我儿子走,你不能带走他。” 几个男子拉开崔红儿,把程挚抱起来。 “娘,娘……”程挚哭着捶打抱着他的男子。 “我们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凭什么……”崔红儿眼眶猩红,质问夜临。 夜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勾唇笑了笑。 “你们不需要做错什么,谁让你是程韫的女人。” 他偏了偏头,“将她绑过来。” 赵南星看见几个男子,将挣扎的崔红儿拖到马后,将她手上的绳子,绑在马鞍上。 她大惊。 淮北侯是要驾马拖着崔红儿上街。 这不是要崔红儿的命吗? 第121章 讨要赏赐 赵南星心里挣扎一番,转身,按住赵星觅气得发抖的身子。 “你就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出来。” 她一咬牙,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夜临拉着缰绳,正要策马。 一抹身影从巷子里面冲出来,拦在马前。 他眼底乍现一抹冷光,狠厉看着马前的身影。 “狗东西,敢拦本侯的路……” 赵南星颤抖着抬起头,“侯爷,您这样做,等同在杀人。” “南星姨姨……”程挚大喊。 夜临双眼眯了眯,认出此女子就是今日许府厨房的女子。 在另一边巷子的许问舟,看见赵南星冲了出来,面色大变,脚一提,疾步走过去。 夜临眸光阴狠一变,似笑非笑盯着她。 “杀人?本侯带个女子去看看街头风光,怎么就杀人了?就算本侯真要杀人,你又能如何?” 赵南星看了眼崔红儿。 崔红儿流着泪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管。 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认识的人,受这样的折辱。 “侯爷,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啊,她就是一个寻常女子,您为何要这般羞辱她?” 夜临身子往前一倾,兴味十足俯视她。 “她可是罪臣之女,你这样跑出来帮她说话,你是她什么人?还是说,你也是崔家女?” 赵南星神色一凝。 “我们同为女子,见此不公,我为何不能替她说句话?” 夜临冷笑,看见许问舟的身影走了过来。 “同为女子?既然你想帮她,那你替她受着?” 赵南星气愤盯着她,“淮北侯,我们是人,不是任你欺辱的牲口。 倘若我们有过错,自有律法惩处,你身为华朝侯爷,岂能如此对待平民百姓。” 夜临倒是有些意外她敢这样疾言厉色喊他,俯身,如看蝼蚁般看着她。 “本侯若就是觉得你有过错,你当如何?拿律法来压本侯? 那本侯就告诉你,律法是用来约束你们,而不是用来克制本侯的,明白吗?” 赵南星怔住。 是约束百姓的……不是保护。 “侯爷……”许问舟高喊一声,“您玩儿过了。” 他将赵南星往后一拉,将她拉到身后,抬头,与夜临对视。 夜临晃神一笑,低头看着许问舟。 “允寻,你对这女子,不一般啊。”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是,她对我而言,不一样,所以,还请侯爷,不要为难她。” 夜临摇头,轻笑。 “你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只是你一直在那边,难道没有看见,是她在为难我吗?” 他想来都觉得可笑,一个平民女子,敢来拦住他的马。 赵南星从许问舟身后站出来,“侯爷,民女并非为难您,只是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女子被您这样拖上街,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 您今日说民女可问您要一个赏赐,现在,民女能否向您讨要这个赏赐……” 她跨步到夜临马旁,眼中没了那股倔强,而是多了一缕恳求。 “民女求侯爷,放过那女子。” 她的哀求声,让许问舟心口一抽。 夜临神色一冷,冷哼一声,偏开眼。 真是可笑,既然求他,她竟然站着求? 他还是第一次见,求人是站着求的。 许问舟也跟着劝慰。 “侯爷,将人带走便好,这样拖着一个女子上街,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利。” 夜临眯了眯眼,“本侯可不在意名声。” 他又转过头,笑看着许问舟,“不过本侯今日确实说了要给她赏赐,既然她讨要了,本侯就给了。” 许问舟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赵南星也弯了弯腰, “多谢侯爷。” 许问舟伸手,将她拉过来。 夜临目光耐人寻味,看着两人,勾了勾唇。 “给崔瑾瑜解绑,将人送去青楼。” 赵南星眼眸颤动,心乱如麻。 她还能做什么? 街道外传来马蹄声。 众人都看向巷口,只见一匹马冲过来。 赵南星看见马上男子,激动到红了眼眶。 是程韫,他来救崔姐姐了。 程韫策马而来,在马还没有停下来,就已经翻身下马,跑向了崔红儿。 “瑾瑜……” 崔红儿哭着冲着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肩膀上痛哭。 “韫哥哥……” 夜临此刻面冷如霜,那双眼眸中,就像淬了毒般。 “程公子,你还真是来得巧啊,你若再迟一些,本侯可就要将你的女人,送去青楼了。” 程韫眼底一惊,放开崔红儿,转身,面无表情望着夜临。 “侯爷,妻儿无辜,望侯爷不要迁怒她们。” 夜临挑眉,“妻儿?她一个罪臣之女,程家会让你娶她?” 程韫低垂面目,“我已经被程家踢出族谱,如今婚娶自由,不受家族约束。” 夜临和许问舟同时拧眉。 两人对看一眼,各自沉默住。 程韫走到门口的男子面前,把程挚抱过来,又牵着崔红儿,走到夜临马下。 “如今,程家与我再无关系,侯爷,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夜临眼中寒光四射,仅仅一瞬,他又晃动惊心的一笑。 “很好,很好……” 他对许问舟递了个眼色,“走。” 许问舟点头,转身看着赵南星,“我先走了。” “好。” 赵南星看着淮北侯和许问舟一人一马,离开了此处。 她又转身,看见崔红儿和程韫紧紧抱在一起,真心替两人开心。 “对不起,瑾瑜,我回来得太迟了,让你险些受害。” “不迟,韫哥哥,一点也不迟,只是,你为何会来得这般凑巧?程家真的将你赶出家门了吗?” 程韫放开她,“我只是听闻今天许家寿宴,淮北侯也来了云城,他这个人太可怕,我不敢再等,便跟家里坦白了一些事情,我们先进去,我慢慢告诉你。” 崔红儿点点头,“等等……” 她一转身,看见赵南星已经不见了身影,眸光一转,低头跟着程韫进院。 赵南星在拐角处,把赵星觅拉出来,“崔姐姐没事了,回去睡吧。” 赵星觅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看向赵南星。 “姐姐,崔姐姐她是罪臣之女?” “嗯。” “那她夫君是什么人?竟然能从一个侯爷手里,把崔姐姐护下来。” 赵南星目光流转,笑了笑。 “他们的事情很复杂,我也不太清楚。 他是高门世家子弟,应该家族跟淮北侯有冲突。 淮北侯要带走崔姐姐,就是想用崔姐姐的事情,去羞辱程家。 但程家将程韫赶出了家门,淮北侯想借崔姐姐生事的目的就落了空,所以只能走了。” 她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去睡觉了。” 第122章 一早就排了人 许府书房。 逸王将手里那张纸放在烛火中,看着宣纸烧尽,冷冷一哼。 夜临和许问舟回来,一进屋,夜临就神色不明坐上靠椅。 逸王见他面有阴云,转眸看向许问舟。 “怎么了?” “程韫被赶出家门了。”许问舟走到书案前。 逸王轻扯一笑,看着他,“方才已经收到传信,今日,程远霖在程家祠堂,将程韫踢出族谱了。” 夜临眼底暗了暗。 “程韫为了一个罪臣女,竟然如此愚蠢。” 本来他还想把崔瑾瑜送去青楼,看看程韫会不会为了她,去大闹青楼。 要是闹,这就好看了。 程大将军嫡长子,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大闹青楼。 程家的脸,都能丢到护城河里。 逸王笑着起身,“这不是好事吗?此事在皇城已经传开,程家也没了嫡子,并不是坏事。” 夜临冷笑,“自然是好事,只是他今晚出现得太巧,让我扫了兴。” 许问舟站在书案旁,垂眸思虑。 程韫大概是见他久久没有行动,今日又听闻了淮北侯来了云城。 所以程韫选择对程家坦白,说了给他送信的事。 程家知晓他已经知道程韫与崔瑾瑜的事情,明白此事已经瞒不住,便先一步,将程家逐出家门。 如此,程韫之事暴露,也与程家再无牵连。 他将衣袖中,那份书信摸出来,放到逸王面前。 “殿下,此信,是前些日子,程韫托人给我的。” 逸王眉头一挑,打开信件。 夜临的后背,靠到椅子上,神色莫测看向许问舟。 “程韫为何会给你写信?” 许问舟看着屋外,“许是他希望我能将他与崔瑾瑜的事情暴露出来,他就可以被家族除名。” 夜临扯了扯唇,“那你为何没有这样做?是为了那个女子吗?” 逸王看完信件,拿着书信,走到烛台前,把书信再次烧了。 “什么女子?”他转身,看向夜临。 夜临撇开眼,垂眸看着地面,不语。 他又扭头看向许问舟,“崔家女?” 许问舟轻轻摇头,“是先前受伤害,救过我的一个女子。” 逸王没放在心上,只意味不明地勾起唇。 “允寻也快二十了,身边也该有人照顾,确实该考虑成婚的事情了。” 许问舟眼皮一跳,努力镇住心神,拱手,单膝跪下。 “殿下,如今大事未成,允寻还不想考虑成婚之事。” 逸王嘴角的笑凝固,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缕晦暗,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良久。 “身上的伤,好全了吗?” “已经痊愈了。” 逸王点了点头,黑色的眸子转了转,“本王收到风声,润王的人在启州那次赈灾中,私吞了一笔赈银,你替本王跑一趟启州,私下去查一查此事。” “是。” 他伸手,将许问舟拉起来。 “当心些。” 许问舟点头。 逸王转身,侧目看向夜临,“本王明早回去,你呢?” 夜临冷着脸,“皇城无趣,在云城留两日。” 逸王轻轻一笑。 说完,他便转身,迈步走出书房。 夜临双眼一眯,看向许问舟。 “殿下是在罚你。” “我知道。” …… 赵南星夜里没有睡好,天没亮,就起身收拾,把卤料放进卤料桶里,然后出了家门。 店门口,一早就围了一堆人。 她快步走过去,那群人站起来。 “现在还没有卤菜,晚点再来吧。” 一个男子排到门口,“老板,我今天还要赶回皇城,你快点把卤菜做出来吧。” “你是皇城人?”赵南星敲了敲门。 “我主子是皇城人,我是替我家主子来买卤菜的,昨天在许家宴会上,我主子吃了你家的卤菜,回城的时候,就让我来买点,可我昨天没有买上。 这不,我主子就让我今天务必买到卤菜。” “我们也是来给主子买的……”另外几个男子也排到后面。 “我们昨天没有买到,专程等到今天来买的。” 赵南星点了点头。 昨天她看到许家寿宴上的菜肴了。 全都是珍稀食物,可是这个时代,调料太少,那些珍贵食物,做出来也只是好看,并不见得有多好吃。 那些人吃了口味独特的卤菜,应该都觉得还是不错。 毕竟她店里的回头客,可是百分之七十。 “那你们等一会儿,我尽快把菜做出来。” 兰朵睡眼惺忪打开门,“东家,来这么早吗?” 赵南星走进去,“我先去后厨洗菜,你洗漱一下,就开门吧。” “好。” 赵南星走到后院,把空间里面的菜拿出来。 昨天分号的生意也是非常忙,连先前一直没有卖出去的辣味卤菜,昨天也全部卖光,并且反馈非常好。 有很大一批人,觉得辣味卤菜,比不辣的卤菜,更加好吃。 所以她今天决定,在总店这边,也做一些辣味卤菜。 天刚亮,赵茯苓跑进后院。 “姐,门口排了好多人,都在催着快点。” “我知道了,你们快点切菜过来,鸭肠呢,鸭肠送过来了吗?” “来了,来了……”鸭肠贩子提着几桶鸭肠进来。 “赵老板,我今天可是一家子,天不亮就去集市收鸭肠了,保证你今天鸭肠管够。” 几日前,赵南星就找到了先前卖菜的商贩张大,让他专门替她去集市收鸭肠。 现在,张大已经没有卖菜了,每天就专门去收鸭肠,然后让人清理后,给她两个店送。 听他说,他家里一大家子,又请了几个远亲,全部都跟着他一起在干活了。 本来先前每桶鸭肠五十文一桶,但前几日张大告诉周氏,说每天要送三四十桶鸭肠,他送过来也费力。 就跟周氏商量着,把小桶换成了大桶。 两小桶合为一大桶。价格也从五十文一桶,变成了九十文一桶。 “张大,现在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这里人手不够,你送来的鸭肠,我也就不一桶一桶地检查了。 做生意讲究诚意,你要是能保证你送来的每桶鸭肠都不作假,我们的合作,才能长久,要是我发现鸭肠里面没有清理干净,或者桶里掺了水。 那我就只能找别人了,你应该清楚,有大把的人,想来跟我做这笔生意。” 张大笑着把桶里的鸭肠倒进院子里的大盆。 “赵老板,我晓得的,是你给了我这口饭吃,我肯定不会砸自己饭碗的,你就放心吧。” 第123章 你们怎么不把整个店买回去 赵南星点点头,看见一桶桶鸭肠提进来,然后张大一桶桶倒进大盆。 “张大,你在集市,帮我收一些猪肚和猪大肠吧,那东西便宜,你多收一些,下午跟鸭肠一起送过来。” 每天她店里的鸭肠,要送两三次过来。 张大满脸诧异,“猪大肠?那玩意儿能吃?” 不过他转念一想,赵南星卖的鸭肠,先前也是狗都不吃的东西,现在生意都能红火成这样。 “行,赵老板,我去买,这两样也要清理吗?” “嗯,要清理,你拿过来后,我看看怎么给你算价格。” 张大接过男子提过来的桶,倒进盆里,“这都好说,好说。” 菜商陈路也送菜进来,把一背篓又一背篓的土豆,倒在墙角。 “赵老板,要我说啊,你在后院这里,凿一扇门,以后我们的菜,就用板车给你推到这后院来。 你那门口排那么多人,你不知道我推着东西挤过来多不容易。” 赵南星偏头,看着他手指的那面墙。 “商家可以凿墙吗?” “可以啊,那怎么不可以,好多店家,都在后院打了门的。” 张大也点头,“对,这样我们从旁边巷子进来,不会影响你店里的客人,这鸭肠虽然清理过,但还是有股子味儿。” 店门口越来越吵,来后院送菜的人越来越多。 “行,我这会儿没空,等会儿我空了,就找人来打一扇门。” 陈路走到她面前,“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我回去的时候,路过木匠的铺子,我去说一声,让他们过来一趟就好了。” 赵茯苓带着三个妇女进来,“可我们这会儿太忙了,院子本来就有些挤了,让木匠中午过来吧。” “好,好,让他们中午过来。” “姐姐,这是王树家人,今天来干活。” 赵南星看着三个年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行,茯苓,你安排她们干活,鸭肠刚卤下去,卤好了直接捞起来。我给陈路说几句话。” 赵茯苓点头,“好。” 赵南星走到陈路身旁,“我上次听说,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在找活?” 陈路连连点头,“对,难道您这里还要人?” “是,你家几个兄弟?多大了?” “四个,我是老大,我还有三个弟弟,大的十七岁,小的两个双胞胎十五岁,都是来城里投奔我的,想让我给他们找点活。” 赵南星垂眸思量。 “干活怎么样?” 陈路哈哈一笑,“赵老板,你是不知道,村里出来的孩子,有的是力气,干活比城里人快多了。 真的,我弟弟们在家里都是跟父母一起下地的,你不知道,地里的农活有多辛苦,可他们一点没有抱怨过。 要不是因为我二弟要娶媳妇儿了,家里也不会着急让他们都来城里找活干。” 赵南星浅浅一笑。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农活有多辛苦呢。 “你让你弟弟们去麒麟街,我分号,那边人手不够,你去找觅娃,要是你弟弟们干活不错,他会安排他们的。” 陈路一惊,很快对着赵南星连鞠三躬。 “多谢赵老板,多谢赵老板,我这就回去叫他们去您分号。” 话落,他就欣喜若狂跑出去。 赵南星走到店里,看见门口已经排了两条长龙。 张氏在门口吆喝。 “都等等,马上,马上就好了,你们排好队,等会新出锅的卤菜,只够前面的人买,你们给后面的人递句话。 排得太远的,等不住的,就先别排了,不然我们卤菜一出来没了,后面的人,还要继续等,到时候可别抱怨说我们让你们等久了哟。” 赵南星拧了拧眉,走到门口。 “二婶,你怎么没去分号?” “你三叔背竹签来了,他就跟你三婶去了分号,我怕这边忙不过来,就没过去。” 赵南星跨到门外,看着街头排队的人。 这会儿才刚亮不久,店外面就已经排了这么多人。 看来,后院两口锅,已经远远不够了。 今晚必须得让人再搭建一个灶台出来。 她双手交叠,迈着轻步,走到队伍外边,边走边用清亮的声音,高声道:“客官们,承蒙大家的厚爱,这么早早就来排队。 只是夏日炎热,烈日灼人,大家不要排太长的队伍,谨防队伍太长,后面的人等太久在太阳底下中暑。 若是有人饥渴难耐,小店会备上茶水,大家可进店喝水止渴。” “赵老板,我们一去喝水,岂不是队就白排了?” “是啊,喝完水再回来,又要重新排队,我就算渴了,也忍着吧,免得等更久。” “赵老板,你别管我们排多久了,你店里多备着卤菜,让我们都能买到,不就不会排太久了吗?” 赵南星笑着点头,“我会尽我所能不让大家空跑一趟,只是地方有限,就算增添了人手,我们的速度,仍旧没法让排在后面的人尽快买到卤菜,所以,还请大家多谅解。” “明白的,明白的,你的卤菜昨日才开始掀起风潮,你这边肯定没有那么快改善的。” “什么昨日,人家赵氏卤菜的生意早就红火了。” “对啊,我都来买了好几次了,次次都要排队。” “啊,那我不知道,我是昨日才听说,这是上了许家寿宴的菜,今天才想着买来尝尝。” “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昨天我也没有买到。” “我也是,我也是……” 赵南星垂眸。 “前面两锅卤菜好了,大家陆续进来,不要拥挤,不要拥挤啊。”张氏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赵南星走进店里,来到柜台后。 “需要哪种卤菜?” 男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哪种,各种都来点吧,你这鸭肠一串看着也不多,鸭肠就五十串,素菜各十串。” 赵南星一惊。 这个人是早上在店门口等着给皇城主子买卤菜的那人。 他一个人就买这么多,后面的人怎么办啊。 另一个男子也跟着道:“我也是,鸭肠五十串,这个叫豆干二十串吧,豆腐泡十串。省得买回去不够又要来跑一趟。” 后面的人不乐意了。 “你们前面的人疯了吧,你们怎么不把整个店买回去。” 第124章 猪大肠价格 两个男子撸起袖子,回头看着嚷嚷的那几个人。 “我等了这么久,我想买多少买多少,你们管得着吗?” “就是,你们有本事,你们也排第一个来啊。” 队伍中,冲出来一个满脸怒火的灰衣男子。 “你以为你排前面就不得了,老子给你一脚踢出去。” 赵南星出声制止,“客官,不要动怒,你们前面排队的人,都能买到的。” 张氏也着急附和,“是啊,都买的到。” 排第一个的男子不示弱,冲过去,“来啊,来啊,我主子可是皇城官,你看看你今天踢了我,你会有什么下场。” 男子没敢把自家主子的真实身份搬出来,怕给自家主子惹去没有必要的麻烦。 只敢说是皇城官。 灰衣男子一听是皇城官,冲过来的男子气焰瞬间全无,悻悻走回队伍里面。 “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赵南星数好串,递给王树,“一张油纸不够,包三份。” “好。” 一锅卤菜卖光,后院的卤菜很快又提过来几篮。 中午时分,来了三个木匠。 赵南星让赵茯苓过来数串,带着木匠来到后院,走到那面墙前。 “就在这个位置开一扇门吧。” 三个木匠提着大铁锤,直接就向那面墙砸去。 墙破。 赵南星看见墙体外面,是一条巷子,从巷子出去,就是花市街街口。 她转身,拿起王树买回来的锅,走到刚买的那个灶炉前,准备做辣味卤菜。 她把辣椒粉倒进油锅里,然后掺水,加卤料。 水开后,把鸭肠放进辣味卤料中煮。 下午,张大送鸭肠过来。 一进院就先提着一桶猪肚和猪大肠过来。 “赵老板,您看看,是不是这样清理的?” 赵南星蹲在木桶前,伸手把猪大肠捞起来。 肠子里面,没有异物了,清理得很干净。 猪肚清理得也干净。 她笑着站起来,“这两样,什么价格?” 张大吩咐他的人,把鸭肠倒进盆里,然后转身,走到赵南星面前,悄悄道:“赵老板,虽然这两样东西都是猪宰场不值钱的玩意儿,猪肚还好,容易清理,只是这猪大肠,清理的时候,比那鸭肠还要难受。 我也不收你高价,猪肚每个,你给我十文,猪大肠一桶,还是九十文,你看如何?” 赵南星看着那桶猪大肠。 张大是用现在装鸭肠的那种大桶装的。 鸭肠每桶有十一二斤左右,但那桶猪大肠,明显没有十斤。 鸭肠和猪大肠卤出来都会缩水,一桶鸭肠卤出来只有七斤左右,而一桶猪大肠卤出来,估计只有六斤。 如果九十文一桶,那每斤的成本,差不多十五文了。 何况猪大肠根本不值钱,在屠宰场,一桶最多二三十文。 “张大,你要这样做生意,我们这笔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啊。 鸭肠难清理,一桶鸭肠确实需要花费点时间才能清理出来,再加上你把先前的小木桶,换成了大桶,我给你九十文一桶,尚且合理。 现在这猪大肠,清理起来比鸭肠快,而且一桶猪大肠,跟鸭肠的重量也不同。 这样一桶猪大肠,你收我九十文一桶?” 张大连忙哈腰,“赵老板,真不是我想收你高价,这猪大肠清理起来,可不比鸭肠简单,里面的秽物又多又臭,一桶猪大肠,要清理好几次,才能清理出来这样一桶。 而且那屠宰场的人,知道我是收来送你店里,给我的价格,真一点也不低。” 赵南星沉静不语。 张大见她沉默着,心里也有点慌。 他是真的没有收高价啊。 “七十文一桶,我只能给这个价。”赵南星坚定道。 张大低头,眼珠直转,犹豫许久。 “赵老板,我也是请了不少人给我干活,每天光清理这些东西,就十多人了, 他们干这种脏活,工价比那些干活的小工要得还要高,还有每天去集市收这些东西的人,顶着太阳每天跑那么多个集市,工价也不低。 还有你现在生意红火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的鸭肠涨价涨得有多快,真的是一天一个价,我这边也没跟你涨过价。 赵老板,猪大肠七十文真的太少了,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八十文,你看行不行?” 赵南星转身。 她倒也知道因为她店铺的鸭肠火了,集市卖鸭肠的人,把价格也抬高了不少。 张大一慌,“七十五……七十五文一桶。” 赵南星回头一笑,“成交。” 张大急得汗都冒出来了,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 “猪大肠送了多少?”赵南星把猪大肠倒进另一个小盆里。 “汪婶,这个猪大肠用水洗一遍。” 干活的汪婶笑着点头,“我这就洗。” 张大叹口气,“今天没敢多收,收回来的猪大肠清理出来,就一桶。猪肚有五个。” 赵南星点点头,“行,我先看看今天猪大肠卖得怎么样,傍晚你来的时候,我告诉你明天需要的量。” “好嘞,赵老板,下午的鸭肠我都送过来了,傍晚再送一次过来。” “上午和下午共送了多少?” “上午二十桶,下午二十桶,傍晚的还在清理,大概有十桶左右。肯定是够你店里卖了。” 赵南星把洗干净的猪大肠倒进卤锅中,把桶里的五个猪肚丢进锅里,盖上锅盖。 “晚上一起结钱吧,明天送鸭肠的时间,得再早一些,今晚这后门应该就修好了,明天从后门送过来吧。” 张大看见木匠还在凿墙,点了点头。 “好的,赵老板。” “姐,有两个小工来应工。”赵泽兰跑进来。 赵南星打开卤鸭肠的卤锅祸盖,抬头看向门口两个男子。 “你们过来吧,把这锅鸭肠捞起来,跟婶子们一起穿串。” 两个男子怔愣住。 这就直接开始干活了? 不是说需要试工吗? 赵南星笑看着他们愣在原地,“抱歉,忘了你们刚来,捞鸭肠简单,用木漏勺捞起来放在盆里,然后让汪婶教你们怎么穿串就好。” 见东家这么和善,两个男子连连点头,快步过来。 “先把兰朵那边切好的素菜抬过来,倒进这个锅里吧。” “是。”两个男子把案板旁的大盆抬过来。 赵南星走到灶炉面前,把锅盖打开,把辣味鸭肠捞起来。 “汪婶,这个盆子里的鸭肠串出来后,单独放一个木篮。” “好。” 她嘱咐完,就走出店铺。 第125章 售空 辣味鸭肠一摆出来,很快售空。 排队的人根本不管是不是不同口味,只要有卤菜,不管是什么,都先买了离开。 赵南星算着猪肚猪大肠应该卤好了。 她回到后院,把东西捞起来,然后让兰朵切。 猪肚切成手指宽,一串穿六条。 猪大肠切成小节,一串穿四小节。 赵南星让今天来的小工把串好的猪肚和大肠提到柜台上。 她对着排队的人,高声道:“客官们,今日小店有新品,猪肚和肥肠,跟鸭肠一个价,味道也是一样,有需要的客官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几个人打断。 “来点来点,既然味道一样,肯定也好吃。” “老板,肥肠是什么东西?” “管它是什么呢,有得买就不错了,我可不想等了,老板,给我各来五串。” 就这样,顾客们连肥肠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猪肚和肥肠,很快买光。 忙碌的一天,终于在晚上结束。 赵茯苓今天上午去换钱,下午去换钱,晚上去换钱,共换了三次钱回来。 她累趴在桌子上,满脸疲惫道:“姐,今天不是招来了六个人吗?为什么我觉得比以前还累了。” 张氏喘着气儿,拿着蒲扇扇风。 “谁说不是呢,我看再招十个人,我们还是轻松不了。” 赵南星端着一杯茶水,坐到张氏身旁。 在柜台数串,确实是最累的一个活,因为这个活,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唯一能有机会喘气的时候,就卤菜卖空,等着后院锅里卤菜的时候。 可在柜台前这个工作,交给别人,也不妥当。 因为铜板盆就在柜台上,有的时候的客人,是拿着银子买串,就意味着还要给客人找钱。 若是把这个活,交给小工,面对那么多的钱,太考验人性了。 况且现在店里急需用人,招进来的小工,她都是直接收了,并没有询问过他们的来历。 她喝了一口水,沉思半晌。 “二婶,明天再加两个人手在柜台前,后院留三个婶子,兰朵和一个男子,今天招来的三个男子,来两个在柜台前帮忙,我们把柜台往中间这边移一点。 没卖卤煮的时候,肥肠和猪肚,辣味鸭肠,就在卤煮这边的柜台卖,不是特忙的时候,你跟兰娃就可以歇一歇,让小工们干,你们看着他们别出错就行。” 张氏飞快点头,“这样好,这样好。” 赵南星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到后院。 八个员工,都在收拾后院。 后门已经开好了,此刻门大大开着,清风吹拂,院子里很凉快。 新搭建的灶台,也搭好了,就等明天的大锅送过来。 赵南星走进院子里。 “大家都先停一下手里的活,我跟大家说几句。” 众人都立马停手,走到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看着四个男子,四个女子。 “大家在店里都习惯,能适应吗?” “适应,这活多轻松啊,就坐在这里穿串,我们在家里不也是坐着吗?”汪婶道。 汪婶是王树的娘。 另外两个妇人也附和,“是啊,这活好干。” 她们是王树的婶子,文氏和李氏。 赵南星转眸看向四个男子,“你们呢?” 王树自然没有异议。 另外两个男子,倒是相互看了一眼,开口道:“东家,习惯是习惯,只是店里也太忙了,我下午来,就没有歇过脚,一直在忙,连喝口水都没有时间喝。。” 赵南星轻笑着走到他面前, “是,我店里的活,确实比别的地方累一些,所以,我给你们的工价,会比别的地方高一些。” 众人都双眼一亮。 赵南星扫了众人一眼。 “我观察了一下,你们干活,手脚都差不多,所以我想了想,决定将你们所有人的工价,都提成五百文一月。” “五百文……” “五百文?” “对,五百文。” 方才说话的男子给赵南星鞠躬,“东家,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您这里的活,一点都不累,我一定好好干。” “对,不累,一点都不累。” 赵南星抿了抿唇,回身,看向门口的赵茯苓。 “茯苓,你过来,记下大家的名字,安排一下明天的活,从明天开始,大家要在辰时三刻到店里,不可晚到。” “是,绝不晚到。” 赵南星回到店里,把张氏拉到板凳上坐下,悄悄道:“二婶,我们店里的活确实太辛苦,以后我们家里人的工钱,每个月变成一两,今天八月初一了,我把钱给你,你晚上回去发给大家,以后我们家人的工钱,每月一号准时发。” 张氏震惊捂住嘴,“一两?” 赵南星把荷包摸出来,“大家每天这么累,我们又是一家人,自然不能跟小工们拿一样的工钱。” 她把荷包里面的碎银倒了一些在桌子上,拨了六两到张氏面前。 “回去发给大家。” 张氏满脸笑容把银子搂过来,“南星啊,我们真的发财了。” 赵南星笑着凑到她耳边,“对,发财了,今天收入七十二两。” 张氏目瞪口呆。 赵南星起身,拿着记账本过来。 今天食材支出,鸭肠商贩那里,四千六百四十文。 素菜加豆腐,共三千九百六十文。 木柴支出,一百文,每天柴火要用十捆。 油纸支出,五百二十五文。 开后门和装木门,三两。 搭建灶台,一两。 订了两口大锅,二两。 今天商税监的人来收商税,交了三两银子。 今天支出共计十八两二钱十五文。 她用笔,记下这个数字。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支出,比如油灯,茶叶,中午店里没空做饭,在外面买的吃食费,这些是茯苓在管,还不知道花了多少。 这些日子的收入全部在空间里,她刚才进空间看了看,共有六百二十多两碎银。 再等些日子,她空间里面的银子有一千两的时候,她就去把碎银,换成白银。 想想,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今天空间里面的奖励,已经不再是火锅底料,而是卤料了。 从每日十包,变成了每日二十包。 现在每天菜卤得多,两个店共需要十包,剩的十包,她每天还得拿出来装进木桶。 要是最近生意一直持续,她过几日就继续开分店。 现在城东分号的生意也起来了,昨天收入也有四十两,今天应该还更多。 她要是再开两家分号…… 美哉。 第126章 要离开 天际,月色正浓。 许问舟站在商行门口,目光贪恋看着赵南星从长街里面出来的身影,眼神没有移开半分。 赵南星一抬头,也看见了他,本就荡漾着喜悦之色的眼眸,瞬间如夜空中的繁星在闪动。 “二婶,你们先回去。” 赵茯苓同样看见了商行门口的许问舟,抿唇笑了笑,拉着张氏和赵泽兰就快步离开。 “诶,南星,你早点回来啊。”张氏回头道。 赵南星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到商行门口。 她仰头,笑意清浅,“许老板,这么晚还在商行?” 许问舟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缱绻着一抹不舍的柔光。 他轻轻扯了扯唇,提步走下石阶,“在等你。” “等我?”赵南星偏头看着他。 “对,跟我来。”他转身,又迈上石阶,走进商行。 赵南星跟着他走进去。 许问舟并没有去里面的屋子,而是带着她,打开了后门。 赵南星走出后门。 原来这里,是这么宽敞而悠长的巷子。 她仰头,看向许问舟,“来这里做什么?” 许问舟站在月色下,转过身子,低头,思绪复杂看着她。 “这里清静,想跟你说几句话。” 赵南星借着月光,看见了他眉宇间,有一抹难以言语,不可琢磨的情绪。 她心中涌起一团迷雾。 “是发生了什么吗?是崔姐姐昨晚的事情……” “不是……南星,不是。” 听见不是关于昨晚的事情,她心头松了口气。 只是为何,许问舟的目光,夹杂着一股愁色呢。 “南星,我要离开一些日子。” 赵南星心口猛地一抽,一点点抬眼望着他。 “去哪里?” “启州,为殿下办些事情。”他淡淡说道。 赵南星眼中流露紧张,“为什么这么突然?” 启州离云城很远,听说前些日子发生洪涝,死了很多人。 许问舟伸手,轻轻将她眉头抚了抚。 “我会很快回来。” 赵南星从他凝重的情绪中,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逸王手底下没有人了吗? 怎么会派他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很快是多久?” “快则半个月,慢则……”他顿住了。 赵南星眉头拧住,“慢则多久?” 许问舟轻轻笑了笑,“我会用最快的时日回来。” 赵南星张了张唇,身子靠到身后的围墙。 巷子里面灌来一阵大风,两人的发丝飞舞。 赵南星的发丝随风乱飘,飘到她眼睛上,而她,并没眨眼,任由发丝在她面前飘扬,就只是看着许问舟,心情低落到了极致。 “许问舟,启州前些日子才发生了洪涝,那边那么危险,逸王怎么会派你去那里?” 许问舟温柔一笑,伸手替她把发丝整理到肩膀后。 “那边不危险,洪涝已经退了,只是有很多难民需要安顿。 朝廷前些日子发了赈银过去,殿下听闻赈银被私吞了一笔。 派我过去暗查,只要拿到他们私吞的证据,就能回来了。” “暗查,这还不危险吗?”赵南星听着都觉得心颤。 许问舟轻笑,“我不是孤身过去,殿下最得力的手下,都给了我。” 赵南星撇了撇嘴,心里沉重无比。 “什么时候启程。” “最迟明日,安排好人手就启程。” 赵南星叹息。 许问舟目光轻闪,“我会尽快回来,别为我担心,若真是危险,殿下也不会让我过去。” 赵南星仰头,严肃看着他,“你要当心些,不要因为着急回来就鲁莽行事。” 许问舟笑意温柔,将她拉进宽厚的怀抱之中。 “我知道,我不在的日子,你有什么事就来商行找许福,他能给我飞鸽传书。” 即将要分别的不舍,让他逐渐理解程韫。 跟心爱之人天各一方,时刻的惦念,时刻为她而忐忑的心,就像被煮在沸水中,煎熬而痛苦。 他人还没有启程,就已经在开始牵着她了。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目光闪烁,心中酸涩。 “我不会有什么事,你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 …… 赵南星心神不宁回了家。 一进后院,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笑看着她。 张氏起身,将她拉到饭桌坐下。 “怎么耽误这么久,饭菜都冷了。” 赵南星心情低落,拿起筷子,“饭好了你们就该先吃的。” 赵有榕和周氏对看一眼,察觉到赵南星的异常。 周氏笑着道:“南星啊,今天分号有人过来收商税,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总店今天也交商税了,分号交了多少钱?” “三两,那商税监的人,说我们分号的铺面,都是交这么多,还说让你去商税监,办个商户册,这样你就是云城的合法商户,日后就可以进入云城商会。” 赵南星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事今天商税监的人说了,只是当时太忙,我也没有细问。过两日店里不忙了,我再去商税监详细问问。” 周氏夹了筷子瘦肉放进她碗里,“哪用那么麻烦,你问问许老板不就好了,他哥哥就是商会会长啊。” 赵南星眸光一怔,“他哥哥?” 周氏点头, “对,好像是他堂哥。。” 张氏忍不住一笑,“周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周氏也尴尬地笑了笑,“今天听商税监说了商会的事,我便问了刘二,他对城里情况知道的多,都是他说的。” 赵南星整理了下情绪,扯唇一笑,将目光看向赵有榕,“三叔,家里农活忙得怎么样?墨娃这些日子可有说想来城里?” 赵有榕笑着摇头,“墨娃这孩子,抱着青娃给他带回的那本书,天天都低头琢磨呢。家里的农活还是那样子,萝卜要开始收了。 倒是青娃,他说他师傅让他来城里的什么医馆里面做药童,想来这两日就要来城里了。” 赵星觅听见赵空青要来城里了,面上一喜,“那他是不是不用回村里了?” 赵泽兰夹着一块鸭肉送进嘴里,“二哥,青娃那次不是说了吗,来城里做药童,就要天天晚上跟你一个屋子,不回去了啊。” “对哦,我都忙完了。” 赵南星看见赵星觅今天面上明显没有了先前的愁云,会心一笑。 “三叔,让青娃进城的时候,把墨娃也带进城吧,他虽不能跟崔姐姐学读书识字,但可以先让他来城里看看,后面去学堂了,也能尽快适应。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你们也别种了。 家里在城北那间铺子,也不要续租了,收回来我们自己用。 现在每天店里需要的豆腐太多了,我打算用那间铺子来做豆腐,到时候,请小工去做,让爹去帮我管。” 第127章 商量买马车 赵有榕温和一笑,“好,我回去跟他们说,你爷爷还叫我问问你,中秋要不要回村去团聚。” 赵南星摇了摇头,“最近我有再开分号的打算,中秋让爷爷他们都来城里一起团聚吧。” “不回去也好,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你在城里做生意了,一回去肯定会有不少人来家里问你。” 赵南星目光淡淡看向他。 赵有榕看出她眼底有一抹疑惑,笑着解释,“是前几日,村长去家里了,说是有人在分号,看见了觅娃,村长就顺便问了问,你爷爷就把你在城里做生意的事情说了。” 赵南星勾起一边嘴角,“没关系,反正迟早都会知道,村长怎么会去我们家?” 赵有榕笑容凝固,目光闪躲着垂下。 张氏也十分好奇,“是啊,老三,村长去家里做什么?” 赵有榕心中叹了叹。 老爹特意还嘱咐他,让他不要把这事说出来,免得扰南星心情。 “是南星她娘,去家里闹了,说是我们赵家无情,休了她,还不让她见孩子,她执意要将香娃带走,大哥不愿意,伍氏就把村长叫来家里了。” “大嫂又去家里了?”张氏眉头一紧,目光悄悄扫了一眼赵南星。 “是。” “那后来呢?”张氏盯着赵有榕。 “村长做主,让伍氏带走一个孩子,家里想了想,也同意了。 只是伍氏还要家里每月给她一两银子的养娃钱,大哥一听,怎么可能给一两那么多,把伍氏赶出院子,说什么也不答应把香娃给她。” 张氏越听越好奇,“那伍氏能罢休?” “自然不乐意,她娘家人也去了村里,闹了一天,把香娃抢走了,走的时候说……”他低着头。 张氏着急问,“说什么?” 赵有榕抬头看向赵南星,“说我们要是不给她养娃钱,她就每月去村里闹,让我们安生不了。” 张氏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她要来店里闹。” 周氏叹息,“她不是不想来店里闹,是她进不了云城,上次断亲那日,许福派人送她出城,我听见许福对小厮嘱咐,让在城门口的人,记住伍氏,以后不能轻易让她进城。” 张氏恍然大悟,“难怪她也只敢去家里闹啊。” 赵南星眸光流转,轻声道:“钱,自然是不可能给她的,若是她养不了,就让她把香娃送回来。” 一两银子,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都用不了了一两呢。 “对,对,你爷爷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放下碗,扭头看向赵星觅,“明天,你去买一辆马车。” “买马车?”赵星觅诧异。 “是,现在我们两家店,我有时候要两边走动,需要马车,还有有时候你们买东西,也需要马车。 有了马车,以后爷爷他们来城里,也方便。” 赵有榕拧眉,“可是南星,我们没人会赶车啊,买了马车,那不还得请人驾车?” 赵南星黑眸转动。 其实她会骑马,也会赶马车。 在现代,她家附近有一个影视城,寒暑假期,她就会去影视城做兼职。 因为好玩,她在影视城里面,最先学会的,就是骑马。 后来又演了一次丫鬟,也把赶马车学会了。 只是现在的她,自然是不能对家里人说她会骑马。 在这个时代,村里人有牛的人家,都是有钱了。 就别提赵家以前那么穷的人家,哪里有马给她学会的。 “招个马夫就好了,分号和总店相隔这么远,马车是必须要买的,以后觅娃他们去分号,也不用每天走那么远的路了。” 张氏点了点头,“对,要买马车,要是分号那边有个什么事,觅娃也能派人过来告诉我们。” 众人都赞同此事。 赵星觅点头,问道:“姐,马车应该很贵吧?” “是,今天分号收入多少?” 在古代,一匹好马都得要四五十两,更何况马车了。 “六十二两。” “那应该够了,你明天下午得空去买,要是不够,你就在分号拿钱,三叔,你明天再耽误一上午,下午跟觅娃一起去马市。” 赵有榕点头,“好。” 赵南星起身,“我回院了。” “姐……”赵星觅跟着站起来,目光迟疑看着她。 “怎么了?” “方才你说又有开分号的打算?” “嗯,现在两个店都忙,再开分店,就能分散一些客人,客人不需要每天排那么长的队,店里每天也不用那么忙了。” 赵星觅眼底流露一抹担忧,“姐,今天我听见不少客人抱怨我们店里的价格昂贵,我担心,这阵风潮一过,我们店里的生意就淡下来了。” 赵南星眉心轻蹙,侧目盯着他。 “有人抱怨价格了?” “是,好几个客人说这么贵的卤菜,来点尝尝就好,不可能经常来买的这种话。” 赵南星抿起嘴唇深思。 她的卤菜,当初定价确实定得有些高。 那时候由于她是做摊位生意,加上是在花市街做夜市,价格难免要高些。 现如今,她想要把生意做大,多开分店,就得考虑长久。 “我知道了,价格问题,我后面想想怎么调价,分号的话,容我想想,今天分号招了多少人?” “五人,陈路的三个弟弟,还有两个男子。” 赵南星点头,“若是还有人应工,把人留着,合理安排店里人手,别让小工们太累而抱怨,最好再给两个店招两个厨艺不错的伙食厨子,男女都可。”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迈步,走上回廊。 周氏和赵有榕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也回了屋。 周氏把今天张氏给她的工钱拿出来,“孩他爹,这是我跟兰娃的工钱。” 赵有榕震惊看着她手里的二两银子,“这么多?” 周氏点头,把银子放在他手里,“是,南星说我们每人每月,都是一两,你拿着这个钱,买些好的衣裳,不要买衣料,我们没时间给做,直接买成衣。 给爹娘,大哥,二哥,家里人一人买一身。” 赵有榕皱眉,“我们在村里,穿那么好的衣裳做什么?” “中秋你们不是要来吗,当然得穿得体体面面些,我们是南星家人,现在开这么大的店铺,不能给南星丢脸,你不知道……” 她顿住了,没把许问舟跟南星的事情说出来。 赵有榕也没在意她没说完的话,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我看南星以后肯定会成为有头有脸的商人,我们不能给她丢人。” 第128章 两个弟弟到来 赵南星洗漱后,从衣袖里,拿出许问舟送她的紫玉手镯,慢慢走到窗棂前。 今晚,他拿走了她头上的木簪,送了她这只手镯,让她等他回来。 她站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玉镯,泛着透亮光泽,轻声一笑,把手镯放进空间,转身去睡觉。 翌日,张大一早送来了鸭肠,还有今天收的猪大肠和猪肚。 昨天这两样东西卖得很好,她准备过两日给分号那边也安排上。 早上大锅也送来了。 她跟赵茯苓一人顾一个灶台。 赵南星这边的灶台,一口锅炸豆腐泡,一口锅做辣味卤菜。 方才店门口,不少客人嚷着要辣味卤菜。 下午,店里又来了两个男子应工。 赵南星这会儿,彻底轻松了,把切菜的活,交给了新来的小工,让兰朵跟着她学卤菜。 夜里。 店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许问舟坐在马车上,看着赵南星在店里,烛火投出她纤细而忙碌身影。 他心头有万般不舍,幽深的眸光中,饱含了无奈。 瞧见一个男子拿着账本走到她面前,两人低头在议论,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车帘。 “走吧。” 他不想去打扰她,也无法面对她眼中会因为而他流露出的低落。 那样的目光,让他的心宛如被刀在割,让他难过,让他心痛。 赵南星余光恍惚看见一辆马车从门口驶过,她拧了拧眉,对身旁的中年男子道,“今天的支出,你记下来就好。” 此男子,是今晚来应工的账房先生,李君。 李君点了点头,“是,东家。” 赵南星提步,走到店铺门口,朝离去的马车看去。 灯火璀璨的街头,那辆熟悉的马车,行驶得很快,很快淹没在街头。 又一辆马车,驶来了门口。 赵星觅从马车内探出来,对赵南星咧嘴一笑,跳下马车。 “姐,这辆马车怎么样?” 赵南星看着门口的马车,普通,车厢看着宽敞,她抿唇一笑,“不错。” 赵星觅朝她走来,“王文,你过来。” 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从马车跳下来,走到赵南星和赵星觅面前,喊了一声,“东家。” “姐,他叫王文,我在马市招的车夫,城北的人,你看他怎么样?” 赵南星目光上下轻扫,淡淡扯唇,“行,留下吧,三叔呢?” “他下午买完马,就回去了。” 赵南星点点头,“分号该打烊了吧,去接三婶他们吧,还有,王文赶车的时候,你也跟着他学学怎么驾车的。” “好,那我去接三婶了。对了,姐,这辆马车六十五两银子,昨晚的银子不够,我又在店里支出了三两。” “好,我知道了。” 赵星觅又上了马车,很快离开。 赵南星再次看向另一边,方才那辆马车消失的街头。 店里打烊,张氏和茯苓把钱一换,赵南星把店铺交给李君和兰朵,跟着张氏她们一起回去了。 一连两日,店铺顾客不减反增,生意越来越好,尤其是辣味卤菜,越卖越好。 现在每天辣味的卤菜,跟不辣的卤菜,已经不相上下。 每天最早排在店门口的,都是城南那边的小厮和皇城来的小厮。 下午,则是附近的百姓居多。 这日,赵南星正在看账本,天际忽然就飘起了大雨。 排队的客人们,一下子抱头散开,躲在了房檐下。 “姐……” 赵空青拉着赵京墨,跑进店铺。 “刚到街口,这雨就下了……” 两人浑身淋湿,衣裳滴水出现在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看见墨娃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抬头对她笑得灿烂,“大姐。” 赵南星扬唇,用衣袖,给他擦了擦脸。 “都湿透了吧,你们也真是不灵光,不知道在屋檐下避避雨啊。” 赵空青甩了甩衣袖上的水,“不碍事,这点雨一会儿身上就干了。” 他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 “还好,包裹里面的衣裳没有淋湿。” “六哥,我书呢,我书没有湿吧?”赵京墨着急走到赵空青身旁。 赵空青把书从包袱中拿出来,举着放在赵京墨眼前,“哈哈哈,没有没有。” 赵京墨把书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欢快一笑。 张氏在柜台那边给店里的客人数好串,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身上都湿透了,不去换身衣衫吗?一会儿别染上风寒了。” 赵南星把赵空青的包裹拿过来,“走吧,我带你们回去换身衣裳。” 赵空青往门外瞅了一眼,“姐,门外屋檐下还排了不少客人呢,你走得开吗?你把锁匙给我,我们自己回去换也成。” “没事,我走得开,现在人手够了,不用我看着。” 后院有茯苓,柜台有张氏,算账有李君,店里根本不用她再管什么了。 赵南星从店里拿出两把伞,带着两个弟弟离开店铺。 她撑着伞,踏在雨中,路过许氏商行,眸光不由暗了暗。 许问舟已经离开云城了,如今,那门口,近些日子都不会出现她期待的身影了。 带着两个弟弟回到院子,她把包袱给赵空青。 “青娃,以后你跟觅娃一个屋子,墨娃,你跟山娃兰娃一个屋子,你们都去屋子里把衣裳换了。 我在前院屋子里等你们,青娃,你带着墨娃过来。” “好,我知道了,姐。” 赵南星走上回廊,回了屋子。 坐在屋门口的圆桌上,她看向屋外的大雨。 这两日忙着教兰朵,茯苓做辣味卤菜。忙着把空间的卤料,装到新打造的木桶里,忙着去城南分号的筹备。 最近几日,她空间的奖励,都是卤料。 现在空间每天的卤料,有五十包了。 她把她这院子里的小厨房,整理出来了。 买了十多个大桶,放在小厨房里,每天晚上把卤料放进去。 厨房里面有锅,家人都以为她是晚上把卤料备好了,放进木桶里的。 卤料和火锅底料都足够多了,眼下,天气慢慢转凉,她考虑的,已经不止是开卤菜分号,还想着开个火锅店。 城里不少人已经适应了辣味,开个火锅店,兴许又能带动一阵火锅风潮。 赵空青撑伞,搂着赵京墨踏入院子,走了过来。 他收了伞,一踏进屋,赵南星就拍了拍旁边的木凳。 “你们坐过来。” 第129章 增加卤菜份量 赵空青坐到赵南星旁边的木凳,在屋内扫了一圈。 “姐,你屋子里还有笔墨啊?”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窗棂下的书桌。 “是,我有时候晚上会自己练练字。” 赵京墨双眼一亮, “大姐,你会写字?” 赵南星笑看向他, “写得不好,照着书上的字,一笔一笔学,今天开始,你也可以练,在院子的房檐下,摆一张桌子,你白天就来我院子里练。” 赵京墨欣喜若狂, “好。” 赵南星把目光移向赵空青,“青娃,陆郎中让你去哪家医馆做药童?” “回生堂,今天进城的时候我已经去过了,那医馆老板曾经在师傅身边学过医,算起来,也是我师兄,他让我明天就去。” 赵南星点了点头,“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半个时辰的路程。” 赵南星眉心一拧, “那也不近。” 赵空青不在意一笑,“姐,还好啦,我每天酉时就能回来,还能去店里帮帮忙呢。” “店里现在人手充足,不用你去帮忙,你安心在医馆学习就好,倒是空了可以留意一下城里的学堂。” 一听学堂,赵京墨心都提起来了,满眼期盼望向赵空青。 赵空青接收到他的期待,摸了摸他的头。 “好啦,六哥会给你留意的,只是先前跟你也说过,你去学堂,必定会受到同窗们的奚落,你可准备好了。” 赵京墨站起来,挺着身板,仰着头,“准备好了,大姐,六哥,不管在学堂会遇到任何困难,我保证不会哭,也不会退学。” 赵南星跟赵空青对视一笑。 “大姐相信你,听说你最近自己也用石头在练字,你现在去书桌那里,看看会不会用笔练,我跟你六哥说几句话,你先自己试试笔。” “是。”赵京墨一下子冲到窗边,满眼放光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 他踮起脚,伸手,万分珍视地拿起桌上的笔。 看着他那如获至宝的神色,赵南星睫毛颤了颤。 “青娃,你明日去医馆,在医馆里面,替我留意一下启州那边的情况,我听说那边洪涝,很多人都生病了,有不少百姓来了云城,你若是有听到是启州的人,打探一下,看看启州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这两日也有打探启州的情况,听说那边情况很糟糕,很多难民都逃离了启州。 赵空青有些疑惑,“姐,为何要打探启州那边的事情啊?” 赵南星面色平静,静静看着屋外。 “有认识的人,去了那里。” 赵空青偏头看着她。 在他印象里,姐姐认识的人并不多啊,除了家人,几乎没有别的好友。 也可能是在云城认识的人吧。 他勾了勾唇,“好,我会多留意的。” 赵南星沉吟,望着屋外大雨,心绪复杂。 赵空青瞧见她眉宇间隐隐还有愁苦之色,担忧道:“姐,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吗?” 赵南星眼眸转动,将目光移向他,轻声道:“近来,分号那边,不少客人抱怨我们的卤菜价格昂贵。 我跟二婶她们商量过,想要把价格调低,可是她们一众觉得如果把价格调低,我们店铺每天的收入也会降低,都觉得目前没有调价的必要。” “那你怎么想?” 赵南星叹息,将身子转向他,严肃道:“我想了想,收入减少倒不重要,只是突然降价,确实也不妥,先前那么多客人,都是用这个价格买的卤菜,如果把价格降了。 难保先前的客人不会有意见,他们会觉得以前他花了高价。” 赵空青伸手摸了摸下巴,青涩的面容,大有一副老成模样。 “这倒是。” “可是不调价,我们店里过了这阵风潮,肯定生意就会淡下来。” 赵空青叹了口气,“现在生意如何?” “每天总店七八十两银子的收入,分号也有五六十两。” 他瞪眼一惊。 这个收入,太吓人了。 也就是说,两个店一天的收入,抵过赵家十多年的支出。 “也难怪二婶她们不愿意让你调价,按这样的收入,一个月,起码得有三千两了吧。” 三千两,这个数目……太恐怖了。 赵南星点头,“如果一直按这样的收入,将所有支出除去,每月,纯收入,大概是三千两左右。 但是我听说,碎银若要去换成白银,还得交税,一千两碎银只能换回八百两白银。” 赵空青诧异不已,“交这么多税?” “是,城内大的商家,都是这么交的,要是不去换,商税监的人要是知道店里的收入,可能还会来调查。” “那得去,姐,该交的咱们得交。” 赵南星起身,走到屋门口,“我明白,我准备这个月底再去。” 想到那么多碎银,去换回几十锭白银…… 忽地,她脑海灵光一闪,倏地一转身。 “青娃,我想到了,店里可以不用调价……” 她又赶紧奔到圆桌旁,“我们可以把每串的卤菜,多串一些,两串,合为一串。 那些客人看见每串卤菜变多了,自然就会少买点。。” “你的意思是,每一串卤菜,多串一些,而我们价格不变?” 赵南星连连点头。 “现在,很多客人抱怨的不是说卤菜贵吗? 一串鸭肠上面,有五根鸭肠,那我现在一串鸭肠,串十根,那客人看见五文钱买了以前两串鸭肠的份量,是不是就不会觉得那么贵了?” “可是姐姐,客人看见鸭肠份量大了,肯定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十串二十串的买,以前买十串的,现在就只会买五串。 那店里依旧忙碌,而收入,就会少一半。” 赵南星清浅一笑。 “但这样,生意才能长久。” 她笑着撇撇嘴,“现在城里,有流言说我用那么便宜的食材,卖那么高的价格,已经说我是奸商了。” 赵空青皱眉,“真是……觉得贵就不买嘛,那望天楼,听说一盘菜最低还二百文呢,怎么不说望天楼的老板是奸商。”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毫不在意一笑, “没事,现在流言还能逆转,我把卤菜份量增加,价格不变,慢慢的,那些人自然也会闭嘴。” 若是还有人嫌贵,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第130章 婚宴请帖 “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增加份量?” 赵南星明媚勾唇,“新店开张那日。” 赵空青再次诧异,“新店?” “对,城南分号,这两日,觅娃已经租好铺子了,城南的南林街,是云城最最繁华的街道,十两银子一个月,铺位不大,跟城东的铺子差不多。” “什么时候开张?” “觅娃这两天去那边筹备了,我准备,在初八那日开张。” 赵空青点头,“八月初八,日子不错。” 赵南星笑而不语。 总店这边,每天太多城南的人来排队了,把分号开到城南,应该能保证她现在每日的收入,不会下降。 她起身,走到赵京墨身后。 看见他拿笔的姿势不对,俯身握住他的手。 “墨娃,这笔,你得这样拿。” 赵京墨变了手势,还是拿得不稳。 “不要心疼用纸,你得要在纸上练习,慢慢自己就懂得怎么握笔了。” 赵京墨点点头,瘦小的身子,站在书桌前,费力地往纸上落笔。 赵南星笑了笑,拿走他的笔,搁在砚台上。 “好了,我明日让人给你做一张适合你的书桌,今天,我们先不练,雨快停了,我带你们去买几身衣裳。” 赵京墨仰头,“大姐,我有衣裳,上次我爹给我买了一身,我还有几身旧衣裳,够换洗了。” 赵南星牵起他的手,走向赵空青。 “天气转凉,你们的衣裳都是夏天的单衣,得给你们买些秋衣。 你们一个要去医馆,一个后面要去学堂,尤其是你……” 她低头看着赵京墨,“城里学堂的孩子,多数都出身富裕,咱们不能因为穿着,而让他们轻视了。” 她怕赵京墨在学堂,学习受人奚落,穿戴也被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嘲笑。 学习的事情没有办法,墨娃要去学堂,就必须得经历那一步,只有靠他自己努力苦读,跟上那些孩子的学习进度。 但穿戴,她可以在她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让他不会因为穿戴而被那些孩子瞧不起。 雨停后。 她带着两个弟弟去了城东,叫上车夫,驾车去了城南。 在城南的街道,给赵京墨买了三身质地上乘的衣裳。 赵空青买了三身秋装。 她给她自己,赵茯苓,也各自买了三身。 还有张氏,周氏,赵星觅,赵常山,赵泽兰,通通都买了三身。 除了赵京墨的三身衣裳都是质地最好的衣料。 家里别的人,她都只买了一身质地最好的,另外两身,就都是比较普通的衣料。 买完东西,已经晚上了。 她让赵空青和赵京墨把东西放回家,就去了店里。 这时候,店里差不多快要打烊了。 她刚进店里,店铺门口,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眯着双眼,看见林微眉眼含笑,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进来。 “赵老板,生意不错啊,几次路过都看见你店门口门庭若市。” 赵南星轻声一笑,坐在板凳上,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她。 “林小姐,有何贵干呢?” 林薇瞧见赵南星如今愈发地明艳夺目,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而她,因为怀孕,不能穿合身的衣裳,一天天变胖,变丑。 此刻在赵南星面前,硬生生地被比了下去。 她胸口涌起一阵烦闷,但面上不显,仍旧轻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 “把宴帖给赵老板。” 丫鬟从衣袖里面摸出一封帖子,双手递上。 赵南星冷眼瞥着宴帖上的字。 婚宴。 她又讥讽看向林薇的肚子。 穿着宽松衣裳,看不出肚子的情况。 林薇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把身子侧了侧。 “赵老板,本月初八便是我与白玉的大婚之日,不知道你可愿意赏脸赴宴?” 赵南星漠然扯唇,垂眸看着丫鬟递着的帖子,并没有去接。 丫鬟见她迟迟不接,将帖子放到她一旁的桌子上。 张氏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看见这一幕,一转身,跑去后院,把赵茯苓拉了出来。 赵南星笑着勾唇,起身,站到林薇面前。 她比林薇高了半个头,林薇看她,还得微微仰面。 “林小姐,初八是我分号开张之日,恐怕……” “赵老板是不愿意赏脸吗?还是你在害怕,害怕看着你曾深爱的男子,要跟我成婚,你难以接受?” 这话,着实把赵南星逗乐了。 她轻笑两声,目光嘲讽盯着林薇。 “我深爱的男子?白玉吗?你觉得他配吗?” 林薇冷笑勾唇, “既然你已经放下他,又为何不敢去赴宴?你们可都是乡里乡亲,参加婚宴,不是礼数吗?” 赵南星淡淡瞥着她,冷声道:“林小姐,注意你的言词,首先,我是从没有爱过他,更没有瞧得上他过,所以,别说我放下他这种话,听得我恶心。 还有,我不是不敢赴宴,是我不想,我们的交情,并没有好到要让我不顾开张事宜,去参加你们的婚宴。” 林薇捏着手帕,捂嘴一笑。 “白家的请帖,明天就要送去你们村里了,你不赴宴,你们家,总得来一个人吧?” 她朝赵南星凑近,挑衅道:“当然,我更希望出现在婚宴上的人……是,你。” 赵南星目光闪了闪。 要是白家的请帖真送去了赵家,作为礼数,赵家都得赴宴,否则就有人说赵家小气,揪着先前那点事情不放。 可赵家不管谁去赴宴,她都担心家人会在宴上受气。 她勾起一边嘴唇,冷笑。 “林小姐,你这是何必呢?你们成婚,又不是多光彩的事情,你就不担心我出现,会有更多人议论你们的事,不怕被嘲讽吗?” 林薇挑眉望着她,“嘲讽我们什么呢?嘲讽白玉没有娶你,而娶了我吗?” 反正她跟白玉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这对她而言,又怎么会算嘲讽呢? 这场争斗,最终赢的人是她,她只会觉得畅快。 她就是要让赵南星看着,她跟白玉拜堂,成婚,白玉这辈子会娶的人,只能是她。 赵南星转身,笑着拿起桌子上的请帖。 “林小姐既然脸厚,不怕非议,那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怕的,那日我定备上厚礼,前去赴宴。” 林薇得意一笑,转身,“那我就期待赵老板的到来。” 第131章 不忘初心 赵南星看着林薇得意洋洋走出店铺,将手里的请帖打开。 赵茯苓和张氏奔过来。 “南星,她就是白玉勾搭的那人吗?” “姐,你真要去吗?” 赵南星看请帖上的地址。 云城,林宅。 林薇竟然将地点设在云城,没有设在白家。 难道白玉是做了上门女婿? 赵茯苓看着林薇的马车离开,气呼呼道:“她怎么有脸来让你赴宴的啊。” 张氏同样生气,“就是,还有脸设婚宴,不怕被戳脊梁骨啊。” 赵南星啪地一下将请帖合上。 “肚子快藏不住了,不设宴都不行,等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林家不可能让她孩子没有名分出生。” 赵茯苓别了别嘴,侧目看着她,“姐,你真要去赴宴吗?” 赵南星轻笑, “白家既然要给家里送请帖,那我们家必得有人赴宴,不管是爷爷还是爹去赴宴,我都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去吧。” “那我陪你,姐,我陪你去。” 赵南星把请帖递给她,“那日城南分号开张,你和星觅得替我去分号看着,我自己去就行了。” 赵茯苓伸手挽住赵南星,“姐,这林薇不会使什么坏吧?” 赵南星对她勾起一笑,“那日她大婚,想使坏也没空,她婚宴设在云城林宅,林家是宣县人,却没有去宣县是设婚宴,也没有在白家,想来还是顾及脸面的。” 张氏震惊瞪眼,“女方办宴,白玉要当上门女婿吗?” 赵南星点头,“应该是,听说白玉的童生身份也没了,如今名声没了,林薇也不可能随他嫁入白家村,想来是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 张氏面露讥讽, “当初还以为这白玉是多能耐的一个人呢……啧啧啧,竟然去做上门女婿。” 赵茯苓拧眉,悄然拉了拉张氏衣角。 赵南星看见赵茯苓的动作,轻轻一笑,“打烊了,回家吧,我今天买了不少秋衣,都回去试试。” 张氏点点头,“在云城也好,有点什么事,我们还能马上赶过去,你那日让王文在林家门口等你,有事你就让他回来知会我们。” “好,我知道了,二婶。”赵南星转身,看向柜台后的李君。 “李掌柜,明早去木制铺,买一张七岁孩童用的书桌和凳子。” 李君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走过来,“东家,是给今天店里来的那个孩童买吗?” “对,他是我七弟,买来给他读书写字的。” 李君笑着点头,“是,我明早便去买,送去您宅院吗?” “对,送去宅院,我七弟在家。” “是。” …… 次日下午,赵南星从集市回来,看见赵空青眼眶猩红,满腹心事坐在板凳上。 她眉头一拧,走过去。 他没去医馆吗?可王文说一早送他去回生堂了啊。 “这是怎么了?” 赵空青抬眼看向她,哽咽道:“姐,我没法在回生堂干活,那里太黑心了……我真看不下去。” 赵南星对他摇了摇头,“来后院。” 赵空青一走进后院,就朝院子里的后门走去,一跨步,蹲在后院门口,看着巷子里面。 “师傅说,他这个徒弟医术不错,处事圆滑,我跟着他,必定能学到很多。 可是,姐,师兄他医馆里面的大夫,竟然给一个风寒病人,开了三百文的药方。 姐……”他仰头,看着赵南星站在门口的身影。 “我看了那个病人的症状,就是一般风寒,只需要三四味药材就能医治,可是药方上的药,竟然开了八九味,其中好几味药的药性都重复了,根本就是多余的,而且还是最便宜的草药。 姐,那个病人是位老人家,听见三百文药钱,你没看到他当时的神色,惊慌无措,最后又颤颤巍巍摸出了银子。” 赵空青想到那个老人就红了眼。 明明几十文药钱就能医治好的病,可那个老人家花花整整三百文。 赵南星叹气,站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你第一日去,是不是还不熟悉……” 赵空青噌地站起来,面对赵南星,站在巷子中间,“姐,不是的,这事我告诉了师兄,你知道师兄怎么说吗,他说现在城里医馆都是这样,若是不给病人多开几味药,医馆哪有钱维持店里那么大的支出。” 他眼中含泪。 “姐,我没想到城里的医馆是这样黑心,可是大夫不是心怀慈悲,救死扶伤吗?为什么他们都会丧失了医德啊。” 赵南星看见他眼中含泪痛诉不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轻步,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不去医馆了吗?” “不去了,要我去跟着那些丧良心的人学习,我宁愿废弃这几年的医术,终生不再从医。只是姐,我不能替你留意启州那边的情况了。” 大风呼啸,吹起两姐弟的衣裳。 赵南星含笑摇头,轻声道:“那我给你开个医馆,你自己去招问诊大夫,买药材。 我不管你是用来做善事,还是看病救人。 只要医馆每个月不亏损,保证店里的支出,不管你把药卖多便宜,我都不管,你想怎么经营店铺就怎么经营店铺。” 赵空青眼底一惊,难以置信看着她。 眨巴了两下眼,才从震惊中回神,“姐,你说真的?” 赵南星轻一点头。 赵空青大喜,激动到一下子将赵南星抱起来,将她甩了两圈。 赵南星快被他甩晕了,伸手拍着他肩膀,“好啦,我要晕了。” 赵空青笑嘻嘻放下她。 “姐,你是商人,我保证,一定不会让医馆亏损,我一定把医馆钱给你挣回来,姐,我保证。” 赵南星抿唇,偏着头,目光含笑而视。 “青娃,你师傅让你来你师兄医馆,想来也是觉得你师兄是个不错的人。 也许当初你师兄也是跟现在的你一般,心地善良,嫉恶如仇。” 赵空青满是光彩的目光黯淡下来, “对,师傅曾赞扬过他,说他很有医术天赋,做事也很通情理。 但他现在变了,不再是师傅口中那个有医者仁心的好徒弟了。” 赵南星欣慰看着他,“人都是会变的,青娃。” “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能觉得他也是为了过日子,要养活医馆的人,还要养家人……” “不是。”赵南星严肃看着他,“我是要告诉你,人都会变的,但不管因为什么不得已而改变,都要记得,不忘初心。” 赵空青重复着她的话,“不忘初心……” 赵南星点头,“尤其是医者,记住,日后,一定不要变成你现在讨厌的人。” 赵空青坚定地猛点头,“姐,我记住了。” 第132章 学堂 赵南星嫣然勾唇,“我相信,你日后一定会是一名好大夫,但最近,你得去打听清楚,医馆要怎么开,需要筹备些什么。 医馆可不像卤菜那么简单,只要食材送过来一卤就能开店。 你现在还不能把脉问诊,要请大夫,要把药材买回来,这些,你都能操办吗?” 赵空青拧眉,“我懂得也不多,还得回村里去问问师傅,若是他老人家能愿意来城里给我指导一二,那就好办多了。” 赵南星摇摇头,“那你等分号开张后,再回村里问,今日,你先跟我去问一问城东城西的两家学堂。 今早天刚亮,墨娃就在院子里看书,就等着我出门,他好去我院子里习字,他对读书这般渴望,我不想让他多等。 我问了隔壁纸墨铺老板,他给我建议了两家学堂,走,我们去看看。” 赵空青点头,“好。” 他犹豫看着她,小声问,“姐,崔姐姐那里,以后都不能去了吗?” 赵南星抬眼,看着天际的乌云。 这些日子,云城风平浪静,但听说皇城,却流言蜚语漫天。 都在议论程家将嫡子踢出族谱,跟罪臣之女在一起的事情。 虽然云城尚且平静,但事情尚未真的平息下来。 崔姐姐和程韫每日连门都不敢出。 她轻叹一声,“还是送墨娃去学堂比较妥当,崔姐姐也说了,墨娃迟早得去学堂,早点去适应也好。” 她转身,看见院子中的忙碌,对赵茯苓道:“茯苓,我跟青娃出去一趟。” 赵茯苓笑着扭头,“好的,姐。” 两姐弟走出店铺,上了马车。 一路来到城西的稚归学堂。 刚在学堂门外,就能听见里面学子朗读的声音。 赵南星下了马车,和赵空青迈步走进学堂。 “姑娘。”门口一个小厮走过来,“我见你面生,不知道姑娘有何事?” 赵南星转身,打量着他。 “不知道学堂现在还收学生吗?” “收的,不知姑娘孩子几岁?” 赵南星笑着纠正,“我弟弟,七岁。” 小厮双手放在身前,垂眸思虑。 “我们学堂,三岁到五岁,上开蒙班,五岁到七岁,上识字班,七岁后,便得上习字班,不知姑娘弟弟读了哪些书?会写多少字?” 赵南星沉默住。 赵空青道:“他什么字都不会写,只读过一本《学游》。” 小厮诧异抬头,“一个字都不会写?” 赵南星轻轻点了点头。 小厮沉吟片刻,“如此,姑娘弟弟便只能上开蒙班。” 赵南星想了想,“开蒙班眼下有多少学生?” “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还不算多。 赵空青跟着问,“不知学堂要交多少钱?还是准备束修给老师?” 小厮淡淡一笑,“束修是看你们自己怎么准备给老师,即便不备束修给老师,也是可以的,你们入学堂,只需要给学堂交八两银子的入学费,每年一交。” 赵空青惊了惊。 镇上的学堂,每年才三两银子,云城竟然要八两。 赵南星睫毛轻颤,思量片刻。 “好,容我们回去问问,若是可以,我们想明日就送他来学堂,可行?” 小厮点头,“自然可以,姑娘贵姓?我这边可以先替你记一下,给开蒙班的老师知会一声。 你明日可以先带你弟弟在学堂里面看看后,再做决定。” “免贵,姓赵。” “好,老师下学后,我便告诉老师。” “多谢。” 赵南星和赵空青离开,又去了城东的学堂。 城东的学堂,模式跟城西差不多,但是城东的学堂要大很多,学生有几百人。 赵南星最终决定,就送赵京墨去城西的稚归学堂。 一是城西离花市街近,二是城西的学生比较少,赵京墨容易适应些。 次日一早,赵京墨穿戴整齐,梳了个双螺髻,兴高采烈跟着赵南星和赵空青,上了马车。 学堂门口,不少学生结伴入学堂,门外停着不少马车。 赵南星看见,有不少学生是徒步来上学的。 也就是说,里面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是富贵家庭。 还是有不少出身一般的学生在学堂。 赵南星稍微宽了宽心。 她就怕学堂里面全是富贵家庭,赵京墨从村里出来,会被这些孩子歧视。 她笑着伸出手,“走吧,随大姐先进去。” 赵京墨把手捏紧,往后退了退。 “大姐,我已经七岁,不是无知孩童,跟在你身后就便好,不会走丢。” 赵南星眉头一挑,跟赵空青都笑了笑。 她转身,看着学生们都进了学堂。 “走吧,我们去见老师。” 稚归学堂虽然学生不多,但面积很大。 里面有学屋便有七八间,回廊,花园,还有大片空地。 带着赵京墨走到开蒙班,里面的学生,坐在宽敞的屋子,相互打闹着。 这个时辰,想来还没有开始上课。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从回廊上走下来,一过来,便看见门外的姐弟三人。 他加快脚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可是昨日来询问过的赵姑娘?” 赵南星抬头,看见面前男子极为年轻,想来不过二十岁,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浑身充斥文雅气息,眼神也温和有礼。 她这一刻,更加放心让赵京墨来这学堂了。 “是,这是我弟弟,赵京墨。” 赵京墨上前一步,拱手,微微弯腰,规规矩矩行着礼。 “学生赵京墨,见过老师。” 男子垂眸,静静打量着他。 “京墨?那两个字?” 赵京墨依旧行着礼,毫不惊慌道:“学生只知名字出自一味止血草药,请恕学生学识贫瘠,道不出名字二字是哪两个字。” 小小的年纪,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虽然没有读过书,但谈吐大方,看起来是个读书的料子。 男子勾起一笑,伸手抬起他的手。 “小小年纪,能这般从容自若,已是难得,我姓慕,日后便是你的老师了。” “学生拜见慕老师。”赵京墨恭敬鞠躬。 慕老师笑意温和,“办了入学吗?” 他转眸,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笑道:“现在便去。” “我带你们去吧。” 赵京墨再次鞠躬,“多谢老师。” 第133章 想成为家里的脊梁 傍晚时分,赵京墨从马车跳下来,飞奔进店铺。 一进店他抓住赵茯苓便问,“长姐呢?六哥呢?” 赵茯苓拧了拧眉头,心头疑惑。 怎么去上一天学,大姐都换成长姐了。 “你下学啦?” 赵京墨笑容灿烂,“对,下学啦,长姐呢?” 赵茯苓朝后院扬了扬下巴,“后面呢。” 赵京墨跑进后院,看见赵南站在灶台前,跟兰朵在说话。 他飞快跑过去,“长姐,长姐,慕老师夸我了……” 赵南星对兰朵道:“你看着加辣椒粉,虽然客人们说不够辣,但太辣了也不行。” 兰朵点头,“好,东家。” 赵南星转头,抿唇一笑,“他怎么夸你的?” 她拉着赵京墨,走到后门外的巷子。 赵京墨眉飞色舞,把衣袖里面的书摸出来。 “他夸我是个可塑之才,还给了我这本书,让我晚上回家自己琢磨,什么时候把书上的字都琢磨透了,他就许我去他家,他就教我写字。 姐,慕老师说我不用等到四年后才开始写字,只要我把这本书认全了,他就能教我写字了。” 赵南星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翻开。 书上的字并不复杂,都是很简单的繁体字。 看来,慕怀清是有意培养赵京墨。 只是她心头还是有些不解。 赵京墨为何刚去第一天,慕怀清就能看出他是可塑之才的。 她把赵京墨拉到面前,蹲下身子,郑重看着他。 “墨娃,你给我说说你今天在学堂的事,跟学堂的学生们,相处得融洽吗?” “姐,他们都是些比香娃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自然欺负不了我。 我给他们一讲我在村里是如何捉蛇的,你不知道他们多佩服我呢,抓着我问怎么去捉蛇,捉鱼。” 赵南星忍不住轻笑,“你什么时候会捉蛇了?” 赵京墨捂嘴一笑。 “这不是为了收拢他们嘛,让他们知道我可是有本事的,不敢招惹我。而且我跟二哥也确实捉过蛇啊,长姐你忘了吗?北河那条田坎,一条竹叶青……” 赵南星脑海瞬间浮现那段记忆,连忙挥手,“好了,别说了,我想起来了。” 当时墨娃才四岁,稚子无畏,看见赵星觅用石头将蛇砸晕,他跑过去就提着蛇尾巴乱舞。 “那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啊。” 赵京墨凑到赵南星耳畔,悄悄道: “长姐,其实我两岁的事情,我也记得。” 赵南星笑着睨他一眼,把书还给他。 “那慕老师今天跟你还说了些什么?” 赵京墨抬眼回想。 “他问了我以前为什么没有想过去学堂,我说家里穷,读不起书,现在都是靠着姐姐挣了钱,才有机会去学堂。 他又问我,读书,是为了什么?”他顿住。 “你怎么回的?”赵南星盯着他。 “我说是为了成为家里的脊梁。”赵京墨语气坚定。 赵南星心中动容,欣慰一笑。 赵京墨太聪慧了,只要有人在他面前说过的词,他自己就能领会其中意思。 他这样的天赋,若是有个老师好生教导,未来,指日可待。 “尽快把书上的字认全,到时候,我们备上束修,再去好好拜会你老师。” 赵京墨抱着书,对赵南星鞠躬,“长姐,谢谢你。” 他明白,如果赵家没有赵南星,他们家一辈子也不可能让他碰书,就别提能去学堂了。 他的读书路,是他长姐铺给他的,长姐和娘,就是他这辈子,最感激,最该报答的人。 赵南星站起来,笑看着他,“怎么改成长姐了?” 赵京墨直起身子,仰头,笑容璀璨,“学堂的学生,都是这么唤他们大姐的。” 看来,他跟学生们相处得很不错。 赵南星转身,“自己拿凳子在这巷子里看书,不认识的字,来问我。” 赵京墨震惊瞪眼,“长姐,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你怎么会识这么多字?” 赵南星并未回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小工们,“长姐同你一样,也想成为家里的脊梁,也在努力学习。” 赵京墨满眼敬佩看着她背影。 夜里,店铺打烊,赵南星把赵茯苓和兰朵叫到跟前。 “明天城南分号开张,我上午还是能过去的,只是下午的时候,我去林薇的婚宴,店里就得交给你们了,觅娃会从城南分号调几个人过去。 总店这边,茯苓你再安排两个人明早过去。” 古代的婚宴,都是在傍晚举行。 赵茯苓扭头看了一眼后院的小工们。 “姐,那就李生和沈阳吧,他们两个穿串快。” “好,你做主便好,明天开始,每串卤菜要加份量,你跟小工们说清楚了吗?” 赵茯苓点头,“已经告诉汪婶她们了,明早兰娃也会看着她们,不会出错。” 南星将目光移到兰朵面上,“明日你两个哥哥也会去城南分号,许久没见,明日可以说说话了。” 兰朵甜甜一笑,“多谢东家这样安排。” 赵南星起身,眸光扫了眼她身上的衣裳,温声道:“中秋前,我让李掌柜把你们工钱先全部发给你们,你们回家,好好陪陪家人。 还有你父亲的腿伤,若是一直没有好转的话,就让青娃去给你爹瞧瞧,反正你们住在城郊,驾车去的话,也不耽误什么功夫。” 兰朵咬着下唇,心中万分感动,红着眼眶低下头。 东家每日这么忙,竟然还记得她家里的事。 前几日,东家就已经给了她一百文,让她回家去看过家人。 “东家,没事的,上次我已经回家看过家人了,中秋那日肯定很忙,我就留在店里。” 赵南星温柔看着她,“中秋那日,店里不开门,所有人都回家跟家人一起过节。” 兰朵惊讶抬头,“中秋那日不做生意?” 赵茯苓也愕然看着赵南星,“姐,我们中秋不开门吗?” 赵南星勾唇一笑,“是,我们都累了一个多月,都歇歇,让大家都好好跟家人们过节,我们一家人,也好好团聚。” 兰朵对着赵南星,深深鞠躬,“多谢东家。” 柜台的小工们,乐开了花,连忙跑到后院,把这个消息告诉后院的人。 后院里面,传出欢呼声。 赵南星和赵茯苓相视一笑。 “走吧,回家了,明天分号开张,今晚得养足精神。” “对,明天可不止开张,你还要去林薇婚宴,可不能有疲惫之色。”赵茯苓转身,对着后院大喊,“墨娃,走,回去啦。” 第134章 赴宴 八月初八,立秋。 这日早上,气温明显下降,凉风吹拂,落叶飞舞。 赵南星城南的分号门口,一早便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本就在城里掀起的卤菜风潮,因为城南的分号,名声更广了,附近不少人,听说要排队许久才能买到的卤菜,开来了城南,纷纷都跑了过来。 只要看了一眼门口挤满人的盛况,那些人就自动排上队,想着怎么都要买点尝尝。 傍晚时分,赵南星坐上马车,前往林宅。 林宅门前张灯结彩,高高挂起了红缦,红色的绸缎在凉风中飘扬。 门口宾客如云,笑意盈盈走进大门。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抬头看着林宅大门。 林家世代为商,今日前来赴宴的,应该都是商人。 也不知道九牛村的人,来了多少。 车夫王文,抱着一个木箱,走到她身旁,“东家,这贺礼要去登记吗?” 赵南星看着进去的人,都在门口登记贺礼,她点点头,“给我吧。” 王文将木箱递给她。 赵南星抱着木箱,提步,走上石阶。 在门口登记完的梁媒婆,一回头,看见石阶上迎面走来一名面容熟悉的女子。 她不停眨了眨眼,拉了拉旁边婆子的衣角,“李老太,我怎么看那名女子,跟赵家那姑娘有些像啊……” 清丽的面容,实在太像赵南星了。 可她不敢去认,因为这女子气度太出众了,一身雪白华衣,美的就像月下仙子一般,哪有可能是赵南星啊。 李老太拉着她走进大门内,也睁大了眼,看着赵南星。 “我看也像,不是说赵家大姑娘在城里做生意吗?会不会就是她啊……” 梁媒婆摇头,“不可能,赵南星虽然生得不错,但哪能有这样的气质,而且你看她那厉害的眼神,哪里像以前那样啊。 这活脱脱就是城里的姑娘啊,肯定不是赵南星。” “也对……”李老太觉得也是。 赵南星哪能有这样的气质。 “赵南星,送一箱……”登记的小厮,看见木箱里面的东西,惊得眼睛都要掉了。 而大门里面的梁媒婆和李老太,听见赵南星的名字,也都目瞪口呆。 “竟然真的是赵南星。” “她怎么短短时日,变了这么多?” 赵南星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厮,挑眉一笑,“怎么,是我的贺礼入不了林家的眼吗?” 大门口的宾客,都朝赵南星这边看了过来。 小厮支支吾吾,“不,不是……” 赵南星偏头,明媚勾唇,高声道:“一箱孩童衣裳,特赠林小姐腹中孩儿。” 门口几名宾客大惊,“什么,孩子?” “林小姐有身孕了?” “你不知道吗?先前云城都传开了。” “我们在村里,哪能听说这些啊,何时的事啊?” “就前些日子啊,那天晚上事情还闹得挺大,城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呢。” “那孩子是谁的啊?是白玉的吗?” “应该是吧……” 林耀祖送了宾客入席,一回来便听见了门口的议论,面色一白,疾步奔向门口。 看见赵南星的身影,他胸口一窒。 谁把这位祖宗请来的啊。 他连忙走过去,“赵姑娘,你怎么来了?” 毕竟是许问舟曾维护的人,不管他心里多么不待见,但都不得不堆起笑脸。 赵南星勾了勾唇,拿出请帖,“今日我分号开张,本不想来,但林小姐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林耀祖看着她手上的请帖,目光一暗。 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气得差点没背过去。 薇儿这是要做什么,把她请来,是觉得名声很好听吗。 他尴尬地笑了笑,只得挥手招来小厮,“送赵姑娘入席。” 赵南星得体一笑,“多谢。” “南星,南星……”石阶下,几人快步上来,王婆子兴高采烈跑过来。 “南星,真的是你啊,老天爷,你这出落得也太好看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赵南星温和轻笑,转眸,看见村长和九牛村的村民,一同走上石阶。 她对着村长点头一笑,“村长。” 村长看着她,点了点头,“一个村的,等会儿一起进去吧。” 他从衣袖里,摸出贺礼,对小厮道:“这是我们九牛村的村民集体送的礼。”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铜板,“九牛村,送铜板五百文。” 赵南星看着村长一行人走到她面前。 “南星啊,听说你在城里做买卖?生意如何?” “还行,分号今日刚开张。” 几人震惊。 “分号?都开分号了?” 村长诧异张唇,难以置信看着她。 先前白家村有人说赵家在云城做买卖,他只以为是做点小买卖,这会儿听见连分号都开了,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才多少时日啊,一个女子,竟然能在云城开分号了。 赵南星轻轻点头。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梁媒婆和李老太也震惊不已,都满脸骇然看着赵南星背影。 王婆子嘴角合不拢,拉起赵南星的手,“你这孩子,出息啊,在城里做买卖不说,连分号都开上了。你可是我们村里的头一份儿啊。” 赵南星眉眼一弯,瞧着不少人都看着这边,“王婆婆,我们先进去吧。” 村长领着几名男子和两名妇人,跟在赵南星身后。 王婆子紧紧抓着赵南星的头,悄悄道:“南星啊,那白家也邀你了?前两日,我听你奶奶说,不会来赴宴啊。” “王婆婆,是我不让家里人来的,林薇特意让我来参加,我便如了她的意呗。” 王婆子边走,边笑着睨她,“你这样大气,日后白家可没有理由编排你家。” 赵南星莞尔,笑意不达眼底。 一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落坐院子里,最靠边的一张圆桌。 梁媒婆和李老太也被安排到了同一桌。 白家一家人,在宴上张罗。 白老太太看见九牛村一行人到了,拉着白昙花,笑着过来。 “洪村长,都来了,今晚可要吃好喝好啊。” 村长笑着点头。 白老太太目光一转,看见梁媒婆,笑着走过来,“梁婆子,今晚可要多吃些酒,要是吃醉了,我给你备上一间厢房。” “白老太,你放心吧,你孙子的酒,我自然不会客气。” 白昙花从小厮的托盘上,提了两壶酒,正要放到桌上。 她一扭头,看见一名明媚夺目的女子,红光摇曳间,女子静静坐在席间,面如桃花般让人移不开眼。 九牛村何时有这般貌美的女子了。 她走近,忍不住再细看,一瞬间,惊得手上的酒,都要从手里脱落掉了。 赵南星,是赵南星吗? 第135章 宴上谈生意 白昙花不敢相信地眨着眼,定定看着赵南星侧颜。 白老太太见她提着酒,久久没有放到桌上,嗔怪道:“昙花,你发什么愣呢?” 她顺着白昙花的目光看去,差点一个趔趄。 天呐,是赵南星。 她现在如何变成了这样? 赵南星一点点抬眼,淡淡勾唇,“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白昙花回神,立马将酒放在桌上,回身走到白老太太身旁。 “你们家不是不来吗?又眼巴巴跑来做什么?” 白老太太不悦睨她一眼,“这么多人,说什么呢,来者都是客。” 她皮笑肉不笑地偏过脸来,看着赵南星。 “南星,听说你在城里做了大买卖,生意可好?” 王婆子得意笑着,“人家南星今天分号开张,专门撇下生意来赴宴的。” 白老太太面无波动,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玉说了赵南星在城里的生意很好,但她没想到,竟然是好到开了分号的地步。 这退婚才多少时日啊,还不到两个月,连分号都开了。 想到这里,她就暗暗后悔。 当初要是没有退婚多好啊,她孙子不用做上门女婿,赵南星当初伺候她也伺候得好。 虽然林家家大业大,但白玉终归是上门女婿,哪比得上自己娶个媳妇儿的日子舒坦啊。 她目光惋惜看着赵南星。 现在这般好看,还会挣钱,比那个林薇,不知道好了多少。 白昙花幽怨盯着赵南星,语气不屑,“分号?能这么快开分号,谁知道你是做的什么见不得人勾当。” 赵南星冷淡瞥着她,并不开口。 她整个人看着十分冷漠,让白昙花心里发怵。 王婆子推了推赵南星的肩膀,“对啊南星,我也没有听你奶奶说你在城里做什么生意。” 赵南星面上的冷意散去,侧目对王婆子柔声道:“卤菜,卖卤菜的。” 此话一出,不远处两桌宾客扭头看过来。 “卤菜,可是赵氏卤菜啊……” “是花市街那家卤菜吗?” 赵南星看着前面两桌说话的男子,“是。” 几人大惊,连忙端着酒杯走过来。 “赵老板啊,前些日子就听过你啊,你的卤菜可太难买了,我让人去排队要一个下午才能买到。” “听说你的卤菜上了许家寿宴,是逸王殿下都夸赞的呢。” 两名男子走到赵南星身后。 赵氏卤菜能上许家寿宴,想来跟许家关系匪浅。 况且卤菜生意这般红火,短短时日,分号连开两家,只怕假以时日,面前的女子,生意会越做越大,指不定成为云城有脸面的女商人。 赵南星悠悠起身。 王婆子非常有眼力见地打开酒盖,给赵南星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 赵南星端上酒杯,“小本生意,不足挂齿。” 稍微年长的男子,端着酒一笑,“你那可不是小本生意哦,听说分号都开了两家,每日排队的人,都排到了街口,你这样的生意,我们望尘莫及啊,日后有机会,还得向你请教呢。” “是啊,我那酒肆,不少客人提起你的卤菜,赵老板,什么时候让我酒肆里面的桌上,也能摆上你的卤菜啊。”灰衣中年男子笑着道。 他店里经常很多客人一来就问有没有卤菜,他每日让小厮去买,都要一两个时辰才能买回来。 可卤菜买回来,客人也早就散去了。 他自己也有让厨子尝试做了鸭肠,可是做出来的味道,跟赵氏卤菜简直天差地别。 好些客人都吃得直皱眉。 赵南星含笑,垂眸看着杯里的酒。 “自然可以,有生意,我哪有推辞的道理。” 灰衣男子眉头一挑,端着酒杯凑上前,“赵老板,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明日来你店里谈谈,我每日需要的卤菜,可不少哦。” “我也是,我店里也需要……”又有一名男子端着酒杯走过来,“赵老板,我酒肆也需要订卤菜。” 赵南星温和浅笑,“此事,我们可以再商议,目前我店铺太忙,若是你们一次需要太多卤菜,我得让人提前备上。” “赵老板,价格呢?我们买得多,你总不能给我们的价格,跟你店铺里面的价格一样吧?” “是啊,赵老板,您可得给我们少点价啊。” 赵南星笑意不减,“今日是林家婚宴,我们在宴上谈论这些也不合适,价格方面,我们后面都能商议。” “哈哈哈,也对,也对,先观礼,先观礼,明日我来你店铺商议。” “对,对,明日来你店铺商议。” 三名男子,同时举杯凑过来。 赵南星跟他们碰了碰杯,用衣袖遮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老板豪爽。” “那明日,我们就说定了哟,赵老板。” 赵南星点头。 三名男子笑着离开,各自坐回席桌。 白昙花气得面色白了又白,双手紧紧攥着。 她白家的婚宴,竟然成了赵南星谈生意的场合。 她侄子童生身份没了,还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 虽然她也没有那么在意白玉是不是上门女婿,只要能攀上林家就好。 但她想不明白,凭什么赵南星一个被退婚的农家女,如今生意能做得如此风生水起。 凭什么她白家,受尽冷言冷语,而赵南星却丝毫没受流言所困,还把生意做到城里来了。 她越想越气,肺都要炸了。 而白老太太,听着赵南星现在生意做得这般大了,心头直滴血。 她当初,怎么就看走眼,退了这样如意的一门婚啊。 要是没有退婚,现在她白家,靠着赵南星,得多风光啊。 九牛村的人,都双眼放光看着赵南星。 “南星啊,你现在分号都开了两家啊……” “南星,那你分号需要招人吗?我小儿子来给你打打下手,你看能行吗?不行也没事,我就问问。” 赵南星淡淡一笑,看着说话的两个男子。 他们都是九牛村,跟赵家关系不错的村民,每年农收,几家都会相互帮忙。 赵南星知道他们的情况,家里情况都不好。 “张伯伯,你小儿子今年十七了吧?” 张春点头,“是啊,十七了,来城里找了好几次工,难啊,一听是村里的,那些人都不要。” “那你让他来我店里,我让觅娃给他安排活。” 张春面色大喜,感激道:“南星,真的吗?你店里真需要人?” 赵南星点头,又扭头看着王婆子,“王婆婆,让你孙女也来,我店里缺人手。” 分号新开张,人手紧缺。 招外人还不如帮衬村里的人。 至少,张伯伯的儿子和王婆子的孙女,都是幼时跟她一起玩过的玩伴。 王婆婆激动拉住赵南星的手,“好,好,你需要人,我让她来给你帮忙,你给她口饭吃就行。” 赵南星轻轻弯唇。 “哪能只给口饭吃啊,自然得跟店里的小工一样拿工钱。” 白昙花冷哼,白了赵南星一眼,气愤一转身。 白老太太对洪村长点头一笑,“等会新人就要来了,你们吃好喝好啊。” 她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向赵南星 看着赵南星满身光芒,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第136章 醉酒 “新人到……” 大门口,一对新人进门。 白玉一身红衣,手握红缎,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林薇,慢慢从席面中间穿过。 他面上带笑,眸光中却毫无喜色。 做上门女婿,又有哪里值得他高兴的呢。 何况现在的林薇,对他的恨多过爱,他跟她之间,再也不复当初的温情。 他一转眸,瞧见角落席面的赵南星,眼眸一颤。 脚下的路,终究是走错了。 新人走进正堂。 众人都起身,跟着进入正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观礼的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座位。 林薇坐在榻上,听着白玉几人一离开新房,就扯下红盖头。 “小姐,红盖头得姑爷来掀开,姻缘才能长久,才能吉利。” “长久?哼,我还能怕他白玉敢弃了我?”林薇眸光阴沉,眼中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 她名声变成如今这般不堪,全拜白玉和赵南星所赐。 恨赵南星,她同时,也恨着白玉。 尤其那日在街头,她听见赵南星说白玉曾让赵南星给他做妾。 她对白玉,就彻底心寒了。 如今成婚,也不过是她要给孩子身份,同样,也是为了折磨白玉。 她名声被毁,凭什么让白玉过得逍遥自在。 她扬了扬头,满脸冰冷。 “今日宴上可有议论什么?” 一名丫鬟步到她面前,“小姐,没,没有人议论过什么。” 林薇冷眼盯着她。 丫鬟被她盯得心中一慌,连忙道:“只是在宾客登记时,有名女子送来了箱孩童衣裳,当时门口有人议论了几句。” 林薇噌地站起来,目露怒火,“是赵南星吗?” “是,是。” 林薇气得牙齿发抖,“赵南星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啊,她怎么敢如此羞辱我林家……” “小姐息怒啊,您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努力平息怒火,伸手护着肚子,忍得眼角泛了红。 “君霜,你过来。” 丫鬟凑过去,她在丫鬟耳畔轻语。 丫鬟点头,迈步走出新房。 席间,赵南星的身旁,围来了好几个商人。 “赵老板,明日我来你哪家店铺找你啊?” 赵南星略微一沉思,“城南分号。” “好,好,那我明日一早过来。” 一个男子端着酒杯,站在赵南星面前,“赵老板一介女子,小小年纪,将生意做得这般红火,让我们这些男子自愧不如啊。” 赵南星心中叹气。 她得设法溜了,否则,马上要被灌醉了。 洪村长看出赵南星已有醉意,悄悄给王婆子递了个眼神过去。 王婆子会意,站起身来,夺走赵南星手里的酒杯,对身旁的几个商人道。 “我们南星是个女子,喝不得太多,大家都放过她吧,要谈生意,明日去她店铺谈就好了,今晚,她可不能再喝了。” 几个男子讪讪一笑。 “看我们这记性,喝几杯就忘乎所以了,赵老板,抱歉,我们失礼了。” “赵老板,请见谅。” “走吧,回席吧,别都在这堵着赵老板了。” 几人转身散去。 赵南星长舒一口气,对王婆子粲然一笑,“多谢王婆婆。” 王婆子拉着她坐下,“哎,做生意也难啊,你一个女子,也得喝这么多酒。” 赵南星笑着摇头,“还好,就几杯,不碍事。” 没办法啊,这几个老板,是大生意,几笔生意加起来,也是一笔收入。 最重要的是,各大酒肆在她手里订货的消息一传出去,云城指不定就会有更多的酒肆来找她订货。 “喝点水醒醒酒,要我送你回去吗?”王婆子看着她染着红晕的面颊,给她递了一杯水。 “不用,我门口有马车,王婆婆,我自己回去便好。”她目光已经有些迷离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个丫鬟突然一个趔趄倒过来,水杯的水,全部撒到赵南星身上。 赵南星晕乎乎站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丫鬟用衣袖不停给她擦拭身上的水渍,“姑娘,奴婢带你去把衣裳烤干吧?” 赵南星推开她,“不必了,反正也要回去了。” 丫鬟惊诧抬头,“姑爷尚未来敬酒,姑娘怎能离去?” 赵南星垂眸一笑,“我与他并无交情,不需要吃他的敬酒。” 她将目光落到洪村长面上,“村长,你们今晚住何处?” 洪村长笑着道:“今晚去城里的客栈找个地方歇脚便好了。” 赵南星想了片刻,“今晚我让觅娃来接你们,给你们安排客栈吧。” “不用这样破费,我们几个男子,几个妇人随便找个地方歇歇,天一亮就回村。” 赵南星胸口有些难受,不敢在此多留,只匆匆道:“都是一个村的人,怎么算破费,我得先回去了,让觅娃晚点来接你们。” 王婆子站起来,扶住她,“我送你出去。” 赵南星轻轻推开王婆子,“不用,王婆婆,你留下吧。这几日,你让凤儿跟着张伯伯的儿子一起来城里找我或者去分号找觅娃都行。” 张春站起来,跟王婆子都点了点头。 赵南星转身,努力稳住身子,提步离开。 在桌边的丫鬟看见赵南星离开,心头一慌,可又没有半点主意,只得一转身跑走了。 赵南星走出林宅,头就晕得不行。 她强撑着,走到马车旁,抓住车厢木框,缓缓蹲下。 王文跳下马车,“东家,您没事吧?” 赵南星蹲在马车旁,捂着胸口,“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她也没喝多少啊,怎么喝这么点酒就难受了。 “赵姑娘……”一道伴着马蹄声的急切呼声传来。 这道声音,让赵南星心口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艰难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昏暗月色下,一抹模糊的淡蓝色身影,从马背翻身下来,朝她跑来。 她胸口颤栗,眼眶湿润,怔怔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近。 红灯笼随着风一飘,烛光照耀过来,而她,也终于看清了走近的身影,失望地垂下头,心头立刻平静下来。 宋子澜急色奔到她面前,满目担忧盯着她低垂的面目。 “可是难受了?是喝多了吗?” 赵南星抿着唇,缓了许久许久,缓缓抬头,笑看着他。 “没事。” 宋子澜看着她眼尾泛红,满眼醉意,心疼地递上手帕,“有人灌你酒了吗?” 赵南星摇头, 眸光淡淡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 赵南星眸光一颤,瞧着他满身风尘,发髻略微有些散。 “还没有回宋家吗?” 宋子澜紧紧盯着她, “路过你店里,听说你开了分号,便想着先去看看你,去了城南,才知晓你来了林家,有些不放心,便先过来了。” 赵南星苦涩勾起唇,将宋子澜递过来的手帕,推回去。 “宋公子,你先回家吧。” 宋子澜看见她神色有异样,放心不下,伸手想去搀扶着她。 “我先送你。” 赵南星往后退了一步,摆手拒绝。 “宋公子,我自己可以回去,日后,请不必惦念着我,我已有心上人,不值得你如此。” 话音一落,她转身,步上车梯,进了马车。 瞬间,宋子澜如遭雷劈,浑身就像被电流击中,让他无法缓过神。 直到,马车离开。 他眼眶一红,眸中闪烁泪光,心痛如绞看着马车。 她……有心上人了。 他离开,不到一个月,她就有心上人了。 这一刻,他心间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哪怕天崩地裂,都不及他心口的碎裂。 第137章 奸计落空 赵南星靠在车窗上,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家大门外的宋子澜。 冷风吹拂,大门口的红色烛火映照在他身上,安静的街头,他孤身立在原地,衣袍随风飘扬,他的身影在风中,看着是那么的凄凉。 赵南星有些不忍,放下车帘。 他才刚回来,她就对他说出那样的话,确实有些残忍。 可她若不狠心些,他就不会放下她。 还不如绝情些,让他早点断了念想。 马车在城南停下。 赵南星此时只觉得头更昏沉,摇摇晃晃走下马车。 “姐,你怎么了?”赵星觅一下子从店里冲出来,扶住险些摔倒的赵南星。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上,双眼重得睁不开。 “觅娃,村长他们都在林宅,你跟王文去接村长他们,安排去客栈。让青娃来……” 她双眼彻底睁不开了。 赵星觅惊恐大喊,“姐,姐……” “青娃,青娃,茯苓,快出来。” 赵南星醒来的时候,赵茯苓,赵星觅,赵空青都围在榻边。 “姐,你醒了……”赵茯苓蹲到赵南星榻边。 她将目光落在赵空青身上,“我被下药了?” 赵空青摇头,“姐,你脉象平稳,我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你在婚宴上,吃过喝过些什么味道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席面上的菜,我一口没动,只是喝了几杯酒,因为有几个商人给我敬酒,说了点卤菜的事情,我不好拂了面子。 就喝了几杯,但那壶酒,九牛村的人都喝过,他们并没有任何异样。” 忽地,赵南星杏眸乍现寒光,想起在宴上,那个丫鬟碰倒她的水杯,将水撒到她身上,还说要带她去烤干衣服。 难道是水里,被做了手脚? 那壶水,是一个丫鬟放在桌上,王婆子递给她的。 王婆子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能放水壶的那个丫鬟。 水里肯定加了让人昏睡的药。 让她喝了会昏睡的水,然后带她去烤衣裳,她一进房间,药性就开始了,一旦昏睡过去,接着会出现什么,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无非是她被人看了身子,或是找人来轻薄她,引一大群人去看见这一幕。 呵呵,小说电视里都写烂了的情节。 林薇还以为是多么高明的计谋。 她心中冷哼,幸好她从去林宅就有防备之心,避过了此事,躲过了暗害。 赵空青低头站在榻边,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奇怪了,你先前也喝过酒,按理说,不会是不能喝酒的缘故啊,若是没有吃什么东西,酒也没有问题,可你一下马车就昏睡过去,也不太合理啊……” 赵南星撑着身子坐起来,“也许是我太累了,对了,觅娃,村长他们安排好了吗?” 赵星觅秘点头,“姐,我没敢离开你这里,让王文去林宅,接村长他们去客栈了。” “我睡了多久?” 赵茯苓坐在榻边,让赵南星靠在她身上。 “半个多时辰。” 赵南星眉头一拧,“那分号岂不是还没有打烊?” 赵星觅点头,“我让兰天看着店铺,等会我再回分号。” “晚上分号生意如何?” “比总店还要忙一些。” 赵南星放下心来,“你们回分号去打烊,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过两日,王婆子的孙女和张春的儿子会来我们店里,觅娃,到时候你安排在城南的分号做事。” “凤儿要来?”赵茯苓诧异问道。 赵南星温和一笑,“是,应该就这两日了。” “那他们到时候住哪里啊?” “好了。”赵空青不悦看向赵茯苓,“三姐,这种事情都好安排,今晚先让姐好好歇息吧,店里的事情,怎么安排都行。” 他眼下,只担心赵南星的身子。 无缘无故,怎么会像昏倒一样睡了过去。 赵茯苓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姐,你先好好睡觉,店里有我们,你别挂心了。” 赵南星点头,“好,你们去吧,我再睡会儿。” 她躺下,盖上被子。 三人轻手轻脚走出屋,赵南星又坐起身来。 明日要谈跟酒肆的合作,她今晚得把价格定下来。 听着院子里面没有声音了,她下榻,走出屋,进了小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八十包卤料,一百六十包火锅底料全部倒进大桶里。 …… 林宅,新房。 屋子里一片狼藉,红枣花生满屋都是,丫鬟们颤颤巍巍躲在门口,不敢靠近。 而白玉一进新房,就看见林薇面目阴沉坐在木凳上。 他心中叹口气,默默走到她身侧。 “新婚夜,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呢……” 他赔笑着走林薇身后,给她轻轻捏着肩膀。 林薇目光如寒霜,看着屋门口摇曳的红灯笼,冷声道:“你看见赵南星了?” 白玉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噌地站起来,转身将白玉用力一推,“怎么,我一提到她你就失神了?” 白玉被推得连退几步,赶忙扬起笑脸,“没有,没有,我是一时没想起这个人来,今晚我好像是在席间瞥见过她,但隔得太远,我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她。” 林薇勾唇冷哼,“怎么,没想到她如今变化这么大?没认出来?是不敢认吧,你也没有什么脸好意思去跟她说话吧。” 白玉提起一口怒气,又努力按压下去,步到她面前,伸手揉着她腹部,“好啦,我们的新婚之夜,提她做什么,再说,不是你请她来赴宴的吗?” 他身上一身酒味。 林薇将他的手推开,气愤转身,落座木凳。 她请赵南星来,是想要让赵南星落入她的圈套。 可她没想到,今日不但计谋没有得逞,还让赵南星在她婚宴上谈起来了生意,还让赵南星,送孩童衣裳羞辱她。 每次碰到赵南星,她都会吃瘪,没有落到半点好处,怎能不让她生气。 赵南星一个农家女,凭什么次次让她落入下风。 凭什么。 她咬紧牙槽,眼神阴冷。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白玉。 她整不了赵南星,但她能折腾白玉。 “去把门口的碎片捡起来。” 白玉眉头一皱。 今晚新婚夜,屋内还有这么多人下人,她让他去捡碎片? 平日让他跑腿买这样买那样就罢了,可今晚,他是新郎官,屋内这么多下人不使唤,让他当着这么多人去捡碎片,他做不到。 他眼神也冷了下来,“君霜,把碎片清理了。” 君霜跪在地上没有动。 林薇讥讽一笑,“怎么,你是觉得你已经娶了我,你就是林家的姑爷了吗?” 白玉眼眸猛颤。 她扶着肚子,站起身,笑着回看白玉。 “我让你捡,你没听明白吗?” 白玉闭上双眼,偏过眼,心头挣扎。 想到林薇毕竟怀着他的孩子,让她动怒,恐会伤到孩子。 他提步,慢悠悠走到门口,弯腰将一片破片捡起来,手指故意用力一捏。 “嘶……”鲜血从指尖滴落。 林薇心口一紧,脚步下意识迈出,但她又立马收回了脚。 心疼他,就是在折磨她自己。 他这样的男子,不值得她对他好。 “今晚,收拾干净再回屋。” 第138章 谈价格 天亮,赵南星起身,跟着赵星觅去城南分号。 城南的店铺里面,除了后院,还有一间不大的屋子,想来是先前的店铺老板隔出来,用来算账或是休息的。 赵南星坐在屋子里,看着账本上昨日的记录。 昨日收入五十二两,开支十一两。 昨日起,三家店的每串卤菜都加了份量,价格却是没变。 现在三家店铺的每日净收入,等于她以前两家店每日的收入。 但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不会有太多的客人抱怨她的卤菜卖得太贵。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涌进来两名男子。 她连忙起身,走出屋。 “赵老板,你这生意,我们是真羡慕啊。”为首的黑衣男子笑着走向她。 赵南星抿唇一笑,伸手邀请,“两位老板,请进。” 两人看着店铺的人流,边笑边点头,走进屋子里。 赵南星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放在两名男子面前的桌上。 “不知道两位老板怎么称呼?” 黑衣男子道:“我姓周,酒肆就开在这条街,周记酒肆,离你这里一刻钟的脚程。” 另一男子道:“我姓宁,我的酒肆在隔壁三条街,忘醉酒肆。” 赵南星笑着点头,落座他们对面。 “周老板,宁老板,你们可吃过我家的卤菜?” 周老板仰头一笑,“赵老板,我们自然是吃过你家的卤菜,所以才会来跟你订货啊,要是我们没有吃过,我们不知道你卤菜的味道,哪敢轻易让你卤菜摆上我们酒肆的桌子。” 赵南星端起方桌上的茶盏,垂眸思索。 “那两位老板想要哪几样菜?每日需要订多少?” 周老板和宁老板两人对视一眼,宁老板道:“你店里卖得好的那几样,我都需要。鸭肠,猪肚,肥肠,辣味的多一些,五香口味少一些。 最近有的客人带着你的卤菜去我店里,都赞扬辣味卤菜味道惊奇,是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我也尝过一个客人的辣味卤菜,确实非常不错。” 赵南星站起来,走到门口挥了挥手。 赵星觅端着托盘进来,把托盘放在两位老板面前。 托盘上,有店里的各种卤菜,辣味,五香的,荤的,素的都有。 赵星觅递上两根竹签,“两位老板尝尝。” 两人甩了甩衣袖,一人拿了一根竹签,挑起托盘里的肥肠。 “赵老板,这个是豆腐泡?”周老板挑起一个豆腐泡问道。 赵星觅点头,伸手,介绍着托盘里面的菜。 “是,这个就是豆腐泡,在店里卖得很好,这个豆干,卖得也好。” 一番尝试后,周老板大笑。 “赵老板,难怪你生意这般好啊,这几样卤菜,吃得我心满意足啊。” 赵南星笑着走过去。 宁老板站起来,指着托盘里面的卤菜。 “赵老板,这个鸭肠,猪肚,肥肠,我每日订十斤,豆腐泡和豆干,每日五斤,你给我算算,怎么算价给我。” 赵南星低头看着托盘。 以前一斤鸭肠可以串二十七八根左右的串,一斤鸭肠能买一百二十五文左右。 但昨日她加了份量,一斤鸭肠,就只能串十四五根串,一斤也就只能卖七十五文左右了。 她不可能按照店铺的价格卖给酒肆,但也不可能少太多价,若是给酒肆的价格太便宜,酒肆再低价卖给客人。 那岂不是她店里的客人,岂不是都跑去酒肆买卤菜了。 何况,若是她给价太低,传出去了,会影响店铺生意。 她浅浅一勾唇,将目光落向宁老板。 “两位老板,你们也看到了,我店里每日的卤菜供不应求,即便不卖给你们,我每日的卤菜也不会剩。 若是卖给你们,我还得单独请小工,一早提前给你们卤好。所以价格方面,我是少不了太多的,但我能保证你们每日的订货,让你们一早就能拿到。” 宁老板垂眸看了一眼周老板。 赵南星说得也是,她店里这样的生意,就算不卖卤菜给他们,每日客人也不少。 她要是想把生意扩大,只需要再开分号,有多少卤菜能卖多少卤菜,哪里还需要跟他们做这笔生意。 说起来,终归是他们需要她家的卤菜,不是她需要这笔生意。 “赵老板,那你说个价。”周老板道。 赵南星伸手,指着托盘,“鸭肠,我店里每斤能买至少七十五文,猪肚,一个我能卖八十文,肥肠一斤我能卖七十文。 这三样,我每样能给你们少五文。豆腐泡和豆干的做工复杂,这两样,每斤四十文,我少不了。” 宁老板脑袋里飞速算着账。 十斤鸭肠七百文,猪肚七百五十文,肥肠六百五十文。 豆腐泡和豆干共八百文。 这五样,一共二千九百文。 他笑着一拍桌子,“行,赵老板,就这个价,我算了下,共二千九百文,你干脆再给我随便加点别的素菜,凑够三两银子的菜。” 周老板不悦白他一眼。 真是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敲定下来了,害他还想还价的余地都没了。 赵南星偏头,笑看着周老板。 周老板咬了咬嘴皮。 悠悠站起身,低头看着托盘上的卤菜。 这价格确实是贵,这么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比猪肉还卖得贵。 但味道,也是真的好。 赵氏卤菜太难买了,派个小厮来买,买回去酒都喝完了。 他店里要是有了卤菜,必定还会引来别家酒肆的客人。 “好,我同宁老板订一样的卤菜,也凑够三两银子吧。” 赵南星勾唇,“行,那就每日辰时来取货?” 宁老板笑着摆手,“酒肆哪会这么早开门,巳时吧,我每日让人巳时过来取,需要先交定金吗?” 赵南星摇头,“不用,你们过了时辰没取,我卖给店里的客人就好了。” 宁老板眼中含着赞许之色,“赵老板做生意圆滑啊。” “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 赵南星送着他们走出店铺。 门外,排着长龙,嘈杂声不止,她一转身,听见队伍中几人的议论里有她熟悉的名字,脚步不由一顿。 “那宋家真的让死去的外室记进族谱?” “当然是真的,昨晚宋家动静闹得那么大,差点就闹去县衙,那宋少爷执意要状告呢。” “状告谁啊?” “这我们在外面的人哪能知道,只是后来宋少爷突然也不闹了,只说要让她娘记入宋家族谱。” “那这事,跟今早传言的宋少爷要接管宋家产业的事有什么关系?” “这我哪儿知道啊……” 赵南星眉头一拧,若有所思走进店铺。 宋子澜不是说去北部吗? 为何一回来闹上了他娘的事情? 难道他不是去的北部,而是去调查了他娘的死因,所以一回宋家就闹了此事? 第139章 大订单增加 第二日,两家酒肆引进了卤菜的消息在城里传开,傍晚时分,城南分号,来了十几个商户老板,都是来订卤菜的。 一连两日,订单一下子涨了二十多单,都是两三两银子的订单。 店铺里面要供应店里的需求,大订单的卤菜,荤素加起来,每天也需要做大几百斤,就没法再在店铺里面卤了。 赵南星在花市街旁边的街道,又租了一个后院宽敞的店铺,在院子里搭建了六个灶台,专门用来做大订单的卤菜。 店里现在人手充足,她也不必再去店里,就着重操办大订单的卤菜。 这天上午,赵空青带着一男一女过来。 “姐,凤儿姐和水哥来了。” 赵南星回头,看见王婆子的孙女和张春的儿子,跟在赵空青身后进来。 她眸光如水,款款走过去。 凤儿和张水看着日光下的赵南星,惊得怔住。 现在村里都传开说了,都是赵南星在城里做大买卖,完全变了一个人。 凤儿在来之前,脑袋里面幻想过赵南星可能变了很多。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赵南星竟然是变得这般有气度和貌美。 这要是在村里,她哪里敢相信,这是跟她一个村的女娃啊。 张水同样震惊瞪大着双眼。 今日看赵空青和赵星觅,他就已经震惊过一次了,现在看见赵南星,他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赵南星浅笑走到两人面前。 “先坐下歇歇,饿了没,要不要吃点卤菜垫垫肚子,等会去总店吃午饭。” 凤儿听见她熟悉的声音,久久才回神,仰头,目光炯炯看着她。 “南星,你都变了一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赵南星莞尔一笑,赵空青端着卤菜走过来,“我姐变成什么样了?” 凤儿坐在板凳上,目光打量看着赵南星。 “我方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看着很……很高……高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让我不敢靠近。 但南星一开口,听着亲切的语气,我就知道,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南星。” 赵南星走到她面前,“尝尝卤菜。” 凤儿连忙摆手,“我们是来干活的,哪能一来就吃啊。” 张水也点头,看着赵空青, “对啊,我们是来干活的,东家,你看看我们能做什么?” 赵空青把卤菜放在凤儿左边的桌子上,“你们才刚到,歇会儿呗。” 张天摆手,凤儿站起来。 “不用,不用,我们今天就开始干活。” 赵南星垂眸,心间思索。 现在几个分号的人手都不必增添,她专门把订单卤铺的人手空着,等他们两人到来。 “行,那你们就在这里干活,兰朵,你过来,带给他们安排。” 兰朵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走过来,“是,东家。” 凤儿看着后院有四个干活的小工,男女都有,都低头卖力在做自己的事。 边跟着兰朵去灶台前,边满眼好奇打量着院子里面。 赵南星坐到木凳上,招手把赵空青唤到跟前。 “今晚张水安排在卤铺,让凤儿先去跟茯苓住些日子。” “我晓得,姐,三姐也说让凤儿姐先跟她住两晚。” 赵南星点头,把赵空青拉到木凳上。 “昨天回去,可跟你师傅提过药铺的事情了?” 一提此事,赵空青目光一亮。 “师傅给我给了我两个药商老板地址,让我去跟他们订药材。” 他身子一转,面对赵南星, “姐,师傅说,做生意得有章法,药铺还是应该由你来打理,他说我的性子,做生意恐会亏本。” 赵南星挑眉,不解看着他。 “可我对行医方面,一窍不通啊。” “师傅说要生意长久,就必得有你经营,还有……”他眸光璀璨, “师傅说他愿意来我们药铺坐诊,直到教会我到坐诊把脉那日。” 赵南星眸中绽放喜色,“那太好了,有陆郎中坐诊,我们药铺名声必定很快就会在云城传扬。” 陆又良曾经在云城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夫。 只是没人知道他多年前为何突然离开云城,回了村里,以至于多年都未曾再来城里。 他隐居的那些年,还不少城里人去村里找他看病。 赵空青眼中的光彩暗了暗,“可是,姐,我铺子还没有找到,还没有想好把药铺的地点定在哪边。” 赵南星含笑,偏头,轻声道:“我们开药铺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让百姓都看得起病?” 赵空青点头,“是。” “那城里,东南西北,哪边的百姓最需要我们这样的药铺?” 他倏然抬头,“城北,那边平民最多,大多数都是家境贫寒的人家。” “那你还不知道把地点定在哪里吗?” 赵空青蓦地起身, “我知道了,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城北。” 赵南星看着他的身影一下子奔了出去,“不吃午饭吗?” 赵空青手一挥,“不吃了。” 赵南星笑着起身,走到灶台前。 兰朵和凤儿看见她过来。 “东家,凤儿姑娘很聪慧呢,一教就会了。” 凤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聪慧,只是把菜倒进锅里,只等着卤好就捞起来,谁来了上手都快。” 赵南星看了眼大锅里面的卤菜,“卤铺这边,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卤菜,而是用秤砣秤好每家的数量,装进木桶里,等着人来取。 你刚来,先学会了怎么卤菜,然后要开始学怎么看秤。” 凤儿重重点头,“南……东家,我知道了。” 赵南星又扭头,看着跟两个男子站在一块切菜的张水。 “张水,等会就有人会来取货,你跟着他们一起把装好的卤菜,提上取货人的马车,让他们教会你如何记单,哪家的货取了,哪家的还没有取,你要记下来。” 张水转身,“是。” 赵南星抬头看了眼天色,想来取货的小厮们陆续要来了。 “兰朵,今天的订单还有多少没卤?” “上午的就这一锅了,下午的那边还在备菜,张大说下午的鸭肠肥肠要晚点才能送来,他说最近订单增多,他快要忙不过来了。” 赵南星扯了扯唇。 最近又是分号,又是卤铺订单,鸭肠,猪肚,肥肠的数量一下子大增,张大那边,确实有些应付不过来。 看来,她今天得给张大支个招。 门外传来响动。 赵南星提步,走出后院,一到店门口,她忽地怔了下。 宋子澜一身玄色锦衣,站在店门口,见她过来,冲她温润一笑。 “赵姑娘。” 赵南星眼眸微颤,瞧见宋子澜面有憔悴之色,那双曾经如春风般温柔的眸子,再也不似过去。 他仿佛,变得不一样了,眼眸中,多了些让她看不透的东西。 第140章 是负担 宋子澜见她沉静不语,抬步,跨进店内。 “赵姑娘,我是来谈生意的。” 赵南星点了点头,“请坐。” 宋子澜走到方桌旁,落座靠椅,抬眸,平静看着赵南星坐在他对面的靠椅。 即便他努力想表现得再平静,但他眸光深处,都有遮掩不住的炙热。 对他来说,这漫长而煎熬的二十多日,却是她传奇的开端。 短短时日,她开了分号,开了卤铺,让卤菜在云城,乃至皇城,都掀起了大风潮,她的吃食,如今名声大振。 她不再是籍籍无名的赵南星,而是百姓们口中那个年轻有为的女商人。 宋子澜瞧见她微微垂着头,轻轻勾起一笑,“赵姑娘,子澜不解,你生意蒸蒸日上,为何眉宇间,不见喜色?” 赵南星慢悠悠抬眼,如秋水在流淌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生意红火,压力便大了,宋公子如今接手家中产业,想来深有体会。” 宋子澜神色晃了晃,半垂眼帘,目光复杂。 他逼着宋植把家中产业交给他打理,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初他年幼,护不住娘,害娘被那毒妇害死,现在他长大,却还是也没有力量去跟宋家的人对抗。 他明白,他得自己强大,才能为娘讨回公道,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沉吟半晌,他笑着看向赵南星,“听说很多酒肆都在你这里订了卤菜,我想让望天楼也添上你的卤菜,六家店,每日共需要两百斤卤菜,你这里,可忙得过来?” 赵南星抬眸,与他的目光交汇,轻轻点头,“荤素,需要怎么搭配?” “六家店,每家店荤菜二十斤,素菜你看着安排就行。” 赵南星起身,走到柜台后,拿出账本。 站在柜台前,提笔记录。 “每家店,素菜五斤可好?你家做吃食,卖太多别家的食物也不太好。” 宋子澜起身,走到柜台前。 “好。” 他看着她低头,在账本上落笔。 随即,她又拿出算盘。 “你每家店,鸭肠给你八斤,肥肠八斤,猪肚四个,可好?” “好。” 她快速拨弄着算盘,“鸭肠七十文一斤,八斤五百六十文。猪肚七十五文一个,四个三百文,肥肠六十五文一斤,八斤五百二十文,素菜四十文一斤,五斤二百文。 共一千五百八十文,你六家店,算下来共九千四百八十文,就给你算九两四钱便好了。” 她算完账,一抬头,看见宋子澜目光失神看着她。 她眼神躲闪,将头迅速低下。 听着门口有马车声音,她如释重负抬头,看向门口的马车。 马车上的小厮走进来,“赵老板,我来取货。” “好,在后院,去提吧。” 宋子澜的心,像是被细针,一点点在刺痛。 这几日,他努力不想她,努力去忘记她那晚的话。 可方才,他看着她,那份沉痛,又一点点蔓延。 “赵姑娘,我有一问,缠绕心头多日,我能冒昧求个回答吗?” 赵南星浓密的睫毛垂下,在她眼下投下一片黑影,她轻轻眨了下睫毛,有点不知如何回答。 她能感觉,他的问题,一定是她难以回答的。 “宋公子又何必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去苦恼。” “微不足道”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剑,刺得他心口,血流成河。 “或许对赵姑娘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事,也或许,我的爱意,给你带来了困扰。 可是赵姑娘,你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你不知道,那晚我是怀着怎样的思念出现在你面前,而你那些话……”他哽咽住,眼眶红了一圈。 赵南星轻声一叹,抬头望着他。 “宋公子,你的爱意和思念,对我而言……”她顿了顿,还是狠心道:“是负担。” 宋子澜心头猛地震颤,双脚险些站不住,面色灰败,眼底溢出泪光。 “我竟让你,厌恶至此。” 赵南星偏过头,实在不忍心看着他破碎的面目。 “宋公子,不是厌恶,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实在承担不起你的情谊。” 宋子澜仰头,将眼中泪水逼回眼眶。 “你心系之人,是许问舟吗?” 他打探了她这些日子的动向,唯一与她有交集的男子,便只有许问舟。 所以她的心上人,只会是许问舟。 他在心里,将这个猜测,消化了很久很久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赵南星眸光闪了闪,沉声道:“是。” 宋子澜低头,目光凄婉盯着她,嘴唇张了又张,万千言语,却不知如何启唇。 许问舟那样的男子,那样的家世,赵南星如何能嫁进去。 可他,又凭什么阻拦她的情谊呢,又能用什么,去挽回她的心意呢。 店门口,马车陆续到来,几名小厮走进来。 “赵老板,取货了。” 赵南星合上账本,看了一眼宋子澜。 宋子澜自嘲地扯了扯唇,“我先不打扰你了,每日的卤菜,我会让人上午来取。” 他落寞转身,脚步有些虚浮。 得到了答案,却失去了所有。 赵南星看着他身影一点点移到店外,日光照耀下,那样曾让她觉得温暖的面目,这一刻,是那样颓败。 “东家,城南三家店铺的货都取走了。”兰朵从后院走出来。 赵南星回神,点了点头,“好。” 中午时分,预定上午取货的商家,全部取走卤菜。 一般取完货,卤铺就不忙了,后面的小工就自己做午饭,等待着下午的食材过来,又开始卤下午的卤菜。 下午的订单不多,一般两个时辰就能完成。 只要下午的货,商家取走,小工就能直接回家了。 赵南星把卤铺交给兰朵,就带着凤儿和张水到了总店。 赵茯苓一看见凤儿,就兴奋跑过来,激动拉住凤儿的手, “凤儿姐,盼了你好几日,你可算是来了。” 凤儿满眼惊艳打量着赵茯苓,“茯苓,你也变了好多啊,你们怎么来一趟城里,都变了样啊。” 赵茯苓落落大方一笑,拉着她往后院去,“你以后换身漂亮衣衫,学会梳妆打扮,也能变好看的,走,天哥,你们都来后院,快要吃饭了。” 张天红着脸,跟了上去。 赵南星走到柜台后,张氏身旁,“张大下午的食材送过来了吗?” 张氏笑着扭头,“还没有。” 她眼眸转动,目光落在赵南星侧颜,心头斟酌许久,轻声问,“南星,二婶想跟你说点事。” 赵南星低头,看着账本,把李君招过来。 她没有抬头,“你说,二婶。” 张氏看着她的心思全在账本上,犹犹豫豫许久,“我们家在城里做生意的事情不是村里附近都知道了嘛,我娘家哥哥,昨日来城里了,跟我说,能不能把我侄子侄女也安排到城里,来我们店里干活?” 第141章 讨厌张海棠 赵南星单眉一挑,抬头,看向张氏。 “张舅舅昨日来城里了?怎么没人提过?” 张氏勾唇笑着,“店里那阵忙,他来坐了一会儿,跟我在后院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家里几个男娃都长大了,要讨媳妇了,现在家里负担重得很。 他也是听说我们村有人提起王婆婆的孙女要来我们店里干活,想着我们店可能还需要人,就来问问我,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赵南星淡然弯起嘴唇,又低头看着账本,“张舅舅来一趟,你也不留他吃个饭,晚了让他歇一晚,让王文第二日送他回村便好了啊。” 张氏有些琢磨不透赵南星心里的意思。 她现在做事面面俱到,大到店里的事物,跟各家老板游刃有余谈卤菜生意,小到村长那日回村,她也是让王文驾车,带上店里的卤菜,将村里的一众人送了回去, 现在村里人对她,可谓是人人称赞。 可越是这样的她,越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张氏轻轻笑了笑,“他也忙。” 赵南星拿着账本,对李君道:“今晚把总店每月的六两租金去商行交了。” 李君面露疑惑,“东家,店里的租金不是每月二两吗?” 她把账本放在柜台上,眸光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合约当时签错了,像总店这样的铺面,怎会才二两。” “东家,既然签的二两,就给二两啊,想来是许氏商行给您特定的租金,您又何必……” 他一抬头,看见赵南星盯着他,止住了嘴。 赵南星转身,“告诉许福,日后,这店铺每月六两,我们会按时交上,他若不收,我便退租。” “是。” 她又看向张氏,“二婶,来后院说吧。” 张氏跟着她,走进后院。 午饭时辰,后院摆了两张桌子。 一张是赵家人吃饭的桌,一张是小工们的餐桌。 赵南星坐上凳子,赵茯苓带着凤儿和张水也跟着坐下。 凤儿和张水看着餐桌上白花花的米饭,油水充足的三道菜,口水直咽,尤其那道土豆丝炒肉,满满一盘子的肉,馋得凤儿直勾勾盯着。 这样的菜,在村里都是要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啊。 张氏坐到赵南星身旁,看着对面的凤儿,嘴角撇了撇。 “凤儿,张天,多吃啊,别客气。” 凤儿拿着筷子点头,“我会的,张婶。” 赵南星淡淡勾起一笑,侧目,看着张氏,“二婶,张舅舅家有几个孩子想来店里?” 张氏心头一喜,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将身子微微侧了侧,面对赵南星。 “你也知道,我娘家侄子多,但我们店里现在人手都够,也不能全部安排到店里啊,我就想着,最多让张洁和海棠来,你觉得呢?” 赵南星思索片刻。 “行,你让两兄妹去卤铺干活吧,工钱跟凤儿和张水一样,每月三百文。” 卤铺现在六人,今日又增加了订单,确实也需要加人。 张氏迟疑住。 卤菜店的小工每月五百文,卤铺才三百文啊。 赵南星知道张氏在想什么,笑着看向对面的凤儿,“店里的小工们工钱是五百文,比你们的工钱要高,但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从早忙到晚,每日累得精疲力尽,很少有歇息的时候。 但卤铺不同,在卤铺干活,轻松,而且忙完那些订单,就能休息了,所以你们的工钱要低一些。” 凤儿没想到赵南星还刻意给她解释一番,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东家,我明白的,你能给我们一份工,还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菜,我已经满足了。” 赵茯苓把凤儿拉着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姐还说要去给你们租个院子呢,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张水和凤儿一听,更觉得不好意思了,都垂着头,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 张氏嘴角张了张,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 赵南星清浅一笑,扭头看她,“二婶,你不想让海棠兄妹去卤铺吗?卤铺的活,可要轻松很多哟,这店里每日这么忙,我怕他们初来,很难适应。” 看似她很随意在安排,其实,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 凤儿,张水,都是跟她一个村的,若是留在店里犯了什么错,总归是要留一份情面的。 而卤铺不同,卤铺不会接触钱财,订单货款,那些老板都是直接交去城南分号。 卤铺的工作也轻松简单,自然就不会出什么错。 张氏的侄子侄女她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其秉性,直接安排去卤铺,最为妥当。 包括店里的人手安排,也都有着她的考量。 就像赵家人一家子。 张氏和茯苓在总店,她就把三房的儿子留在了总店。 张氏的儿子山娃,她就安排去了城东分号,跟周氏在一个店。 两房的人,分开安排,也起了一个相互监督的作用。 只有赵星觅那边,她没有任何担忧。 毕竟是自小就相依为命的亲姐弟,她相信赵星觅,等同于相信她自己。 张氏尴尬地扯起一笑,“没有没有,卤铺也挺好。” 赵南星轻笑,看着凤儿,“凤儿,那你这两日得好好跟兰朵学,等海棠两兄妹来了,你就教他们卤菜,兰朵是在总店干活的,不能日日在卤铺那边。” 凤儿红着面颊,小心翼翼撇了一眼张氏,点了点头。 赵茯苓心头烦闷看着张氏,“娘,表姐什么时候来啊,她来了,住哪里啊,现在地方还没有租到,她只能来店里,晚上跟兰朵一起住哦。” 张氏眉头拧住,不悦睨向她,“你那屋子那么大,她跟你睡一屋不就好了,你表哥跟张水一起,在卤铺搭木床,跟张水挤一挤。 现在天冷了,挤在一起还暖和呢,对吧,张水。” 张水点头。 赵茯苓却倏地站起来,“不行,凤儿姐要跟我一个屋,你让表姐自己跟兰朵睡店里。” 她小时候就经常被张海棠嘲讽,那时候她性子弱,在张海棠那里受的委屈都自己咽了。 她不喜欢张海棠,甚至是讨厌极了。 现在,她凭什么还要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 张氏面色一冷。 凤儿连忙道:“我来店里跟兰朵睡。” “不行。”赵茯苓厉声拒绝。 第142章 墨娃被欺负 张氏将手里的碗搁在桌上,不解看着赵茯苓。 “海棠是你亲表姐,跟你睡一屋怎么了?你们三个人,又不是睡不下。” 赵茯苓固执地扬起头,“表姐心气儿高,跟我挤一屋,她可不会乐意。” 小时候她去外婆家,跟张海棠一个屋,半夜永远盖不到被子。 张海棠裹着被子,生怕给她沾到了。 张氏见赵南星在此,忍着怒火不好发作。 “什么心气儿高不高的,她是来干活的,怎么会挑三拣四。” 赵茯苓嘟囔,“反正我不跟她睡一个屋。” 张氏叹气,“行行行,让她跟我一个屋,行了吧。” 赵南星抬眼瞅了瞅赵茯苓,匆匆吃了饭起身。 下午时分,张大来送货。 赵南星走到后院,看见张大近些日子红光满面,华衣裹身,不复当初的苦寒模样。 看着先前贫寒的商贩们都跟着她挣了钱,她心头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点成就感。 她漫步走过去。 张大一看见她过来,连忙哈腰扬笑。 “赵老板。” 赵南星勾唇笑了笑,瞧着一桶桶的鸭肠倒进盆里,“听说你最近跑遍了城里的集市,鸭肠越来越少了?” 张大叹口气,“谁说不是呢,您分号卤铺接连开张,我手里都四十多号人了,每日还是收不过来,最重要的是,鸭肠现在价格疯涨,就像这样一桶,我都是八十文才能收过来。 价格涨了就罢了,可鸭肠每天却越来越难买……” 他又再次一叹,看向赵南星,“您这边啊,要是再开分号,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城里的鸭肠完全供应不上了。” 赵南星莞尔,眸光含笑看着他。 “那为何不去周围城池买?帘州或是章州都是大城,那边鸭肠肯定不少。 现在天凉了,鸭肠也能放,你晚上关城门前过去,第二日早晨送过来,不是也来得及吗?” 张大垂眸思索,“可是最近的帘州要一个半时辰的车程,我夜里过去了,晚上出不来,还要在那边租落脚地,还要雇车,雇人,现在鸭肠价格又贵,这样算下来,我真没有钱挣了。” 赵南星轻笑一声,“帘州那边的价格,跟云城肯定不是一个价,虽然要耗时费力,但你去那边收便宜鸭肠,算下来,必定比在城里要划算。” 张大一拍脑袋,“对啊,云城鸭肠贵是因为您卤菜带动的风潮,可周边城池肯定还不知道您的鸭肠,那边的鸭肠,指定还是没人吃的玩意儿。” “你过去收鸭肠前,先提前给那些商贩商定好价格,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不得涨价,最好提前签个合约。 这样就算日后我的卤菜火到别的城池了,他们即便知道你是收来卖给我的店里,也不能轻易给你涨价了。” 张大连连点头,对赵南星道:“对,我先跟几个商贩谈好价格,让他们以后也不敢涨价。 云城的鸭肠,我就早上给您送来,周边城池的鸭肠,我就晚些时候给您送过来,如此,就不用受制于云城的鸭肠商贩,看着他们的价格一涨再涨,我都没有法子。” 他得意地扬起头,“云城的商贩要是再涨价,我就不要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赵南星勾唇,转身,看见赵泽兰走进后院。 “兰娃,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他中午午饭的时候,要给赵京墨送饭去,一般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回来。 赵泽兰看见赵南星疑惑看着他,张嘴,话在嘴边,又飞快咽下。 今日他给墨娃送饭去,在学堂门口把饭给了墨娃,瞧见墨娃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他心中不解,悄悄跟着墨娃进了学堂。 他在学屋外面,看见墨娃提着食盒在回廊上吃饭,三个年岁跟墨娃差不多的孩子,将墨娃的食盒踢翻在地,还让墨娃自己在地上捡起来吃。 他冲过去就想捶那几个学生,被墨娃拦住。 墨娃说他自己能解决,还让他不要告诉家里人,尤其是不能告诉长姐。 他眸光飞快转动,走到餐桌前。 “我去看了看墨娃读书的地方,就耽搁了。” 他一直垂着头,赵南星并没有看见他神色里面的异样。 走到他面前,看了眼桌上的饭菜。 “菜都冷了,让厨娘大婶给你热热再吃。” 赵泽兰怕被她看出异样,不敢抬头,端着菜就转身。 “长姐,我自己热热就行。” 长姐每日为生意的事情够辛苦了,他也不太想因为墨娃的事情,让她担忧。 明日他去送饭,他得看着墨娃吃完再回来。 要是还有人去欺负墨娃,他就告诉山娃,他们去把那几个人揍一顿。 傍晚,赵京墨跑进店铺。 赵泽兰看见他嘴角红肿,面色大惊,怒气冲冲跑过去, “墨娃,你被打了?” 赵京墨用书袋捂住脸,跑到后院的巷子里。 赵泽兰跟着他跑出去,“还是今天那三个小崽子吗?你等着……” 看见赵京墨嘴角的伤,他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要转身。 赵京墨连忙拉住他,“哥,你做什么,都下学了,他们早就回家了。” “那我明日去,你等我给你报仇。” 赵京墨拧眉,坐到门外的板凳上,“长姐不在店里吧?” “没有,长姐跟青娃去了城北,去看新租的药铺了,今日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她。” 赵泽兰蹲在他面前,撩起他的衣袖,“身上呢,身上还有伤吗?” 赵京墨摇头,咧嘴一笑,“没事,我把那三人也揍了一顿,他们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他虽然是开蒙班的,比那三个识字班的学生个子矮一些。 但他们的年龄都一样,而且他在开蒙班,可是有几个小弟的。 对面三人,他这边五人,他又是下死手捶那三人。 捶得那三个识字班的人连连求饶。 他先前一直本着专心去学习的想法,没管那识字班的那三人,忍着他们时不时的讥讽。 但今天赵泽兰看见他被欺负了,那他今日就必须得把这事解决了,免得家里人为他担忧。 像这种学堂的事,只能他自己在学堂里面解决,若是家里人去给他出头打了那几个学生,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了。 赵泽兰有些不相信,紧紧盯着他眼睛。 “他们三个人,你怎么打得过他们?” 赵京墨从书袋里面把书拿出来,“你要不信,明日你中午给我送饭的时候去看,他们身上脸上也有伤呢。对了,我这两日要躲着长姐和娘,不能叫她们瞧见我脸上的伤。” 赵泽兰别别嘴起身,“行,我知道了,你今晚让青娃给你擦点药。” 第143章 张海棠到来 这几日,赵南星和赵空青忙着医馆的事情,每日披星戴月。 药材方面倒还好,陆郎中介绍了两个药商,把价格一谈,就把大批药材送去了城北医馆。 药材到位,可是药童和坐诊大夫却整整三日都没有招到。 虽说陆郎中答应来医馆坐诊,可赵南星租的铺面大,陆郎中年岁已六十有余,她怕医馆就他一个大夫,会忙不过来。 明日就中秋了,她还准备中秋过后就开张。 现在这情况,估计还得等陆郎中明日到了商议。 下午赵空青回村去接家人和陆郎中了。 夜里,她一个人关了药铺门,思绪凌乱走回花市街。 站在街口,她看向许氏商行门口。 许福这两日不知为何也没有来商行,她叹口气,转身回家。 这个时辰,大家都吃完饭回了屋。 她走进院子,看见赵茯苓的屋子还亮着光,里面传出说话声。 “不行,这件我明日要穿。” “可我就喜欢你这件,你有这么多好看的衣裳,这件怎么不能给我?” “你喜欢你让你哥哥们给你买啊,凭什么要穿我的?” 赵南星凝眉,迈步走过去。 凤儿不是去总店跟兰朵一起住店里了吗?茯苓屋子里是谁? “茯苓……”她敲了敲房门。 赵茯苓飞快打开房门,“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赵南星抬眼,将目光落到屋子里的女子身影。 张海棠拿着衣裳,看见屋门口的赵南星,眼底一惊。 她曾经见赵南星,素净平凡,虽然比村里那些女娃好看不少,但在爱打扮的她面前,她自认为,还是要逊色一些。 可这一刻,烛光映照在门口那抹纤细高挑的身影上,那样冷寂的目光,清冷的面容,一身淡青色衣裳,衬得赵南星美如仙女。 尤其赵南星那双如星辰闪烁的双眼,清丽的面庞,让她一瞬间,只觉得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她可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啊,怎么会在赵南星面前,失了颜色。 赵南星并不清楚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只是淡淡看着她,勾起一笑。 “海棠吗?好久没见。” 张海棠奔到屋门口来,“南星姐,我昨日就来了,你夜里回来得晚,就没来得及来见你。” 她近一看,只觉得赵南星更耀眼了。 难怪长辈们都说金钱养人,如今看来,长辈们的话太有道理了。 赵南星来城里两个月就能养得这般美丽,她要是在城里住几个月,不得比赵南星还要好看啊。 只一想,她就心神荡漾,只觉得城里这一趟,她来对了。 赵南星眼底平静,笑看着她,“无妨,二婶给你安排活了吗?” “安排了,让我和我哥在卤铺,那里的活轻松,我来之前还在想要是活太累,指定干不长久,昨日一看卤铺的活,我就决定要长长久久地干下去。” 真正让她决定不管多苦多累都要留下来的,还是方才看见赵南星的这一刻。 赵南星轻轻点头,转眸看向赵茯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赵茯苓扬起一笑,“明日中秋不开门,今晚安排店里的人,回来得晚了。” 赵南星伸手,将她额前那缕散落下来的头发给她别到耳后,温柔道:“早点休息,明早你们去集市买东西,把凤儿和张水也接过来一起过中秋,他们初次离家,不能让他们觉得节日孤寂。”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啦,姐,你早点休息,明早我便把他们接过来。” 赵南星眸光轻闪,转身离开。 张海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方才她一直盯着赵南星看,可是赵南星却只轻轻瞥了她一眼。 她太清楚那样冷淡的目光了。 那是不在意的眼神,说明她不起眼,不够亮眼,不值得赵南星为她停留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已经是她好看的衣裳了,可比起赵南星和赵茯苓的衣裳,她这一身,就像麻布一般。 “茯苓,我不管,我就要你这一身。” 赵茯苓气愤夺过她手里的衣裳,“凭什么?” 张海棠见她现在性子变得强硬,不像以前那样好拿捏,堆起笑容,拉住她的手摇晃。 “好妹妹,你那么多好看的衣裳,你就给我一身呗,等我发了工钱,我去买一身还你,好不好嘛?” 赵茯苓甩开她的手,关上房门。 “你发工钱?你知道我这一身多少钱吗?这是我姐特意给我选的衣裳,这一件,你三个月工钱都不够呢。” 张海棠震惊住。 这一件,九百文都不够? 当初赵茯苓捡她的旧衣裳穿,都高兴得当个宝,现在,靠着赵南星,竟然穿上了这么贵的衣裳了。 越想,她越觉得难受。 曾经赵茯苓在她面前,丑得就像是个土泥巴,看她的眼神,满眼羡慕。 现在赵茯苓也不是以前的女娃,变得伶牙俐齿,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往日神色。 现在好像她才是那个土泥巴,轮到她来羡慕赵茯苓了。 胸口的闷气,让她烦躁不堪。 她一跺脚,“不给就不给呗,谁稀罕啊。” 赵茯苓淡淡瞥她一眼,把衣裳装进木箱里。 张海棠走到榻边,钻进被窝中。 城里的榻就是暖和啊,这被子,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张海棠,你给我去娘那里睡,我现在习惯一个人睡觉,不想跟你睡一张床。” 张海棠用被子裹住身子,露出一张瓜子脸,“我不要,姑姑说明日姑父要来,让我以后都跟你睡。” 赵茯苓咬牙,走到烛台前,吹灭烛火,跑到榻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张海棠转过身子,面对她,“茯苓,你觉不觉得,南星姐变了好多啊。” “有吗?我怎么没有发觉?” “你没发觉?她现在变得那么好看,你没发觉?” 赵茯苓拉了拉被子,转身,背对她,“我姐从小就好看。” 张海棠别别嘴,看着屋子地面洒进来的月光。 “茯苓,你以前穿了我那么多衣裳,明日就借我一件嘛,明日中秋,我想穿得好看些,这样也不给你们丢脸嘛。” 赵茯苓听着她聒噪的声音,不耐烦地蒙住耳朵。 “好,好,给你淡粉色那件。” 第144章 全家到来 赵南星昨晚睡得很晚,次日天光大亮才醒来。 她躺在榻上,听着院子外面的声响,看着窗外的日光,照在书桌对面的黄铜镜上。 今日中秋,许问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事情办得如何了,夜里,是否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看着天际的月亮,是否会想她。 她叹口气,又想起老爸老妈。 没有她的陪伴,老爸老妈得多难过啊。 她眼眶泛红,用被子蒙住双眼。 难受了半晌,她起身,换上衣裳,坐在黄铜镜前梳妆。 门外一道脚步声响起,很快房门被敲响。 赵茯苓推开房门,“姐,爷爷他们到了,你快出来。” 赵南星起身,“来了,觅娃呢?” “在门口呢,爷爷他们带了好多萝卜过来,他去搬萝卜了。” 赵南星轻柔晃动一笑,提步走出院,领着赵茯苓走到前院大门。 平日里,一家人都是从后门回来,前院大门很少打开,连王文夜里送马车回来,也是从偏门进来。 前院门口,站了不少人。 赵南星一出来,众人回头。 刘桂兰双眼放光,看着赵南星和赵茯苓两姐妹像两朵花儿般走出来。 “南星啊……”她连忙奔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两眼含笑,直直盯着她。 赵南星轻轻一笑,“奶奶,先进院子吧。” 赵茯苓走过去,拉过刘桂兰的手,“奶奶,我带你进去。” 刘桂兰连连点头,将目光从赵南星身上移开,不由抬头看着这座宅院,心里万分感慨。 “这院子,好大啊。” “是呢,奶奶我带你进去看看。” 人群中,有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他一身灰白布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由灰布高束。 赵南星看了一眼刘富,就先提步走到陆又良面前,微微弯了弯身子,恭敬道:“晚辈赵南星,见过陆郎中。” 陆又良虽满脸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嘴角挂着和蔼的笑,细细打量着赵南星。 他听说了这个女娃的事情后,对眼前的女娃,也着实好奇。 “南星……”他笑着念着这个名字,“后生可畏啊。” 赵南星垂眸,“陆郎中谬赞,晚辈实不敢当。” 陆又良赞赏看着她,“你当得起,当得起。” 赵南星清浅而笑,伸手邀请,“陆郎中,请先移步院内,稍作休息。” 陆郎中点头,“那我就叨扰了。” 赵有柏自豪看着赵南星,走到陆又良身旁, “请。” 赵富和陆又良为首,跟着赵有柏进院。 赵空青和赵星觅把马车上的包裹拿下来,“姐,马车上还有九牛村的村民送来的鸡蛋,要拿去后院厨房吗?” 赵南星点头,“把鸡蛋拿出厨房,萝卜就放在马车上,下午再搬下来吧。” 她走到王文面前,“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王文点头,“是,东家。” 赵南星接过赵空青手里的包裹,转身进院,“这么些日子,跟王文学会赶车了没?” 赵空青边走边扭头对她一笑,“姐,今日进城,就是我驾的车,虽然没有王文熟练,但也算是能自己驾车了。”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星觅牵着缰绳,去了侧门。 她欣慰一笑,跟着赵空青走进前院。 院子外边,摆了两张方桌。 陆又良和赵富还有赵有柏,坐在一张桌子旁说话。 赵南星把包裹交给赵空青,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一堆人在忙碌,二房三房两口子都在厨房帮忙。 刘桂兰和赵茯苓坐在凭栏上说话。 “奶奶,家里的鸡,你出门前关进鸡圈了吗?” “王婆子替我们家看着的,这个不用担心。” 赵南星走过去,“茯苓,凤儿他们呢?” 赵茯苓站起来道:“姐,兰娃带他们都去了街头,说等会过来,表姐和表哥也跟着一起去了的,你来后院做什么啊?” 赵南星挽起袖子,“我去厨房帮忙,现在还不到饭点,我去炸点酥肉,给陆郎中他们垫垫肚子。” 刘桂兰一把拉住她的手,“厨房人多,你坐下来,每天那么忙,坐下来歇歇。” 赵南星被她拉到凭栏坐下。 “南星啊,你知道现在村里多少人夸赞你吗?还有,那梁媒婆来了家里好几次,说要把十里八乡最好的男子说给你呢。” 赵南星眸光一凛,笑容黯淡下来。 赵茯苓走到刘桂兰身旁,“奶奶,那梁媒婆先前退婚的时候一个劲地帮着白家,怎么还好意思来我们家啊……” 她弯腰,把刘桂兰拉着赵南星的那只手拉过来,“陆郎中是贵客,还得是姐姐的手艺更拿得出手些,你让姐姐去吧。” 她给赵南星挤了挤眼。 赵南星会意,起身道:“奶奶,我去厨房了。” 她脚步如风,一下子就走下了回廊。 “诶……”刘桂兰看着她背影叹气,“茯苓,你做什么拦着我,你姐姐现在十六了,趁着她现在名声好,给她说媒好亲不是好事吗?” 赵茯苓拍着刘桂兰的手,“奶奶,姐姐如今有钱有貌,村里的那些男子,如何配得上姐姐?更何况,姐姐心有所属,你又何必操心她的事。” 刘桂兰眼中一诧,“你姐姐心有所属?难道还是那白玉?” 赵茯苓笑着摇头,“白玉那样的人,怎配得上我姐姐,此事还没人知晓,您日后就知道了,保管是让你满意的……” 孙女婿。 最后三个字,她没有说出来。 赵南星在厨房,把切好的肉条放进盆里,加盐,葱姜水,加一点点花椒粉,三个鸡蛋,倒了半布袋她每次店里切土豆沉淀下来的土豆粉。 搅拌均匀,她用筷子夹着肉,放下六成热的油锅。 肉在油锅中炸的时间,她看着厨房的柴火,走了神。 在古代,她这个年龄,即便没有成婚,也都是订了亲的。 刘桂兰替她着急,也正常。 酥肉炸到金黄,她全部捞起来。锅里又倒了一点油,将酥肉全部倒进去,复炸一次。 “南星,好香啊。”周氏笑着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方才见你一直在走神,想什么?” 赵南星摇头,“没什么,三婶,酥肉好了,我端出去给他们吃。” 周氏点头,见她神色低落,心中不由跟着沉了沉。 这最近,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许问舟了。 南星跟他之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145章 中秋 中午时分,赵泽兰带着赵京墨,凤儿,张水,张海棠,张洁一众人回来。 赵京墨拿着一个天灯,跑到厨房门口,“长姐,我们买了天灯,今晚我们去护城河放天灯祈福好不好?” 赵南星端着一盆鸡汤出来,“好,要吃饭了,都来端菜吧。山娃呢?他买酒回来了吗?” 赵茯苓走过来,“回来了,大伯吃着你做的酥肉,已经在开始喝酒了,大家都直夸酥肉好吃呢。” 赵南星勾唇一笑,招呼着众人端着菜去前院门口。 长辈们坐在赵富和陆郎中那张桌子,赵南星领着小辈们,坐上另一张桌子。 桌上,有老鸡汤,爆炒鸭肉,辣椒炒肉,红烧茄子,萝卜炒肉,清炒土豆丝,酥肉,炸鱼,每道菜份量都很大,摆了满满一桌。 赵南星跟赵空青坐在同一条板凳,两人都笑看着旁边桌上的陆郎中在笑着推辞赵有柏的倒酒。 “姐,师傅常年孤身一人,今日,他也是好开心呢。” 陆又良没有娶妻,家里就一个小厮照顾他的起居。 许是长久没有这样热闹过,陆又良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面色泛红,眼中却不见任何醉意。 张海棠坐在赵南星对面,看见赵南星一边低头吃着酥肉。 她也夹了一块酥肉,学着赵南星的模样,细嚼慢咽。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傍晚,尤其长辈们那边侃侃而谈,酒喝了十几壶,周氏和张氏又去厨房做了两道菜出来。 晚辈们一早吃完了饭,但长辈们没有下桌,他们也只得在这边坐着,直到夜幕降临,长辈们还在喝酒。 赵京墨走到赵南星身旁,靠在她身上,哀叹道:“姐,这顿饭,不会到半夜还不能结束吧?” 月光洒在院子里,赵南星仰头,看着天际明月,拉起赵京墨的手,起身,走到赵有柏身后。 “陆郎中,爷爷,爹,今晚城里热闹,大家都想去放天灯祈福,我想先带大家去祈福。” 陆郎中笑着不语,喝了那么多,却一点醉意都看不见,只是将目光落在赵空青身上。 赵有柏已经醉了,手里抱着一壶酒,挥了挥手,“去吧,当心些。” 赵南星点头,拉着赵京墨转身。 几个孩子,兴奋起身,都快步跟上赵南星。 张海棠加快脚步,跑到赵南星身侧,一手挽住赵南星的手臂,一手从衣袖里,摸出一支玉簪子。 “南星姐,我白天在集市看见了这支木兰簪子,我感觉很衬你,就买来想送你,你可不要嫌弃。” 这是张氏给她的银子,让她去给赵南星买份礼,在街上,她选了好久,才选中了这支木兰玉簪。 赵南星低头,看着她手掌中的簪子。 “我有头饰,你自己留着吧。” 张海棠就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踮起脚尖,将簪子插到她发髻上。 “我就觉得这簪子适合南星姐。” 赵茯苓和凤儿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撇撇嘴。 赵南星也懒得推辞,轻轻对她一笑,“多谢了。” 赵京墨打开后门,“姐,我们得快点,否则等会护城河就挤满人了。” “来了来了。” 一大群人,赶往护城河。 正如赵京墨所说,护城河人山人海,天际灯光点点,密密麻麻的天灯,缓缓升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赵茯苓给赵南星拿来一个天灯,“姐,你要写福语吗?那边有人租笔墨,帮写福语。” 赵南星眼底清冷,仰头看着满天的天灯,眸光轻颤,“我有所盼,写吧。” “你心中所盼,是什么呢?”宋子澜清亮的声音乍然而起。 张海棠,赵茯苓,赵空青,赵星觅,凤儿,都同时朝他看去。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张海棠,她满眼惊艳,怔怔看着星际下,如芝兰玉树般的宋子澜,心头猛颤。 赵南星面无波澜,只是神色淡淡瞥他一眼,低头一笑。 宋子澜手握狼毫,提步,越过众人,走到赵南星面前,把笔伸出来。 “你有所盼,我亦有所盼,若是天灯显灵,不知道我们谁会得偿所愿。” 赵南星所盼,是许问舟。 他心中所盼,是赵南星。 他跟她的心愿,不可能同时被满足,终归是有一人,会失望的。 赵南星看了眼他天灯上的福语。 此心寄此星。 她勾唇一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笔,笔尖有墨,她直接在天灯上落笔。 “世间万物,有升起便会有陨落,不可能人人都能如意。 我不在意所求是否能得偿所愿,只求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倘若天不遂人愿,我也无愧于心。” 宋子澜耳边传进她的话,心间沉重凌乱。 她蹲下,在天灯上,写上“家人安康,生意兴隆”四个蹩脚的字。 赵空青偏着头,念着, “家人安康,生意兴隆。” 宋子澜明亮的双眸,看着她天灯上的字,目光闪了闪。 赵南星起身,笑着将笔还给他,“茯苓,我们一起来放。” 她跟赵茯苓一人拿一边,赵空青拿着火折子,点燃天灯里面的蜡烛。 “茯苓,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松手,你要是有心愿,现在快点闭眼许愿。” 赵茯苓摇头,“姐,我所求,跟你一样。” “好,那我现在数了,一,二。” 她笑靥如花, “三。” 两姐妹同时松手。 天灯缓缓升起,赵家人都抬头,看着赵南星那盏天灯飘在夜空中。 宋子澜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赵南星脸上。 她笑看着天际,而他,看着她,神色幽深而复杂。 他不知道,他身旁,同样有一道目光,也是那样炙热地盯着他。 赵南星那盏天灯跟百姓们的天灯混在一块,很快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不管我们多渴望天灯能为我们停留得更久些,但终归阻挡不了它飞向天际。” 赵茯苓扭头,“姐,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我有些听不懂啊?” 赵京墨跑过来,抓住赵南星的手,“长姐的意思是,天灯的宿命,就是飞翔,我们再喜欢,再不舍,也不能强求它留在我们身边。” 赵南星挑眉,低头看着赵京墨。 “聪明。” 宋子澜心碎了一地,苦涩看着她,久久无法回神。 第146章 平安喜乐就好 赵南星感受到宋子澜的目光,扭头看向他。 宋子澜目光一晃,回过神来,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随即,他转身,让小厮将他手里的天灯点燃。 他看着天灯上的福语,手一松,低头自嘲一笑。 不管是赵南星还是天灯,除了放手,他都已别无选择。 “赵姑娘,再见。” 没有看天灯升起,他落寞提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人群,消失在月夜下。 张海棠痴痴看着他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那抹银白色身影,她才走到赵南星身侧。 “南星姐,方才那位宋公子是城里人吗?” 赵茯苓眉头拧着,侧目白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海棠神色慌张垂下头,“问问嘛。” 赵南星笑了笑,“对,他是望天楼的老板。” 张海棠心中激荡起涟漪,若有所思望着赵南星,忽想起方才那男子看赵南星的目光,眼底暗了暗。 “南星姐,那宋公子,对你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啊。” 赵南星望着天际,不语,思绪飘到九霄云外。 赵茯苓神色一变,把张海棠推开,“你话怎么这么多啊。” 张海棠撇撇嘴,目光探究看着赵南星,把心里的疑惑,咽了下去。 赵南星看着一盏盏天灯消失在夜空,低头叹了一口气,情绪变得低沉。 “你们还要留下来看吗?我先回去了。” 赵茯苓拉着赵南星衣角, “姐,我跟你一起回。” “长姐,我也回去了。”赵京墨跟着道。 赵南星在人群中,没有看见赵星觅的身影,扭头,四处看了看。 “觅娃呢?凤儿他们呢?” 赵京墨大声道:“六哥带着凤儿姐他们去了那边拱桥,他说那里人少。 二哥今天让我给他买了一盏天灯,他现在应该在放天灯吧?” “觅娃放天灯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啊?”张海棠不解问。 赵茯苓眼底同样流露的困惑,到处找些赵星觅的身影,“姐,二哥在那边。” 在租笔墨的摊位前,赵星觅似乎刚让摊位老板给他写好了福语,拿着天灯,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赵南星眼波流转,往他那边挤了过去。 她看见了他天灯上的福语。 愿家人平安。 愿她平安无忧。 赵南星目光一颤,伸手拦住张海棠她们的身影。 “让他自己放吧。” 张海棠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赵星觅天灯上的福语。 赵茯苓拉起赵京墨的手,“墨娃,你最近学了那么多字,二哥天灯上的福语,你都能认识吗?” 赵京墨小小的脸蛋上,浮现一抹疑惑神色,他仰头,先是观察了一眼赵南星的神色。 随后,他笑看向赵茯苓,摇头道:“三姐,我不认识二哥天灯上的字。” 赵南星眉心蹙了蹙,复杂的目光,怔怔落在远处的赵星觅身上。 他天灯上写的“她”,不用想,赵南星也知道是谁。 她睫毛颤了颤,低头一叹。 “走吧回去了,等会他们自己回吧。” 她拉着赵京墨转身,挤出人群。 张海棠在周围到处看了看,也跟着赵南星回去了。 走到后门外,一抹小小的身影从隔壁后门出来。 “南星姨姨……”程挚从后院跑出来,奔到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勾唇一笑,蹲下身子,爱怜地捏了捏程挚软乎乎的脸蛋。 “挚儿这么晚还没有睡呢?” 程挚扬着欢快的笑容,把手里捧着的东西,塞到赵南星手里。 “南星姨姨,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 赵南星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打开一看。 四瓶珍珠膏。 她将木盒合上,转手,递给身后的赵茯苓,“茯苓,你将东西放到我梳妆台,你们先回去,我去隔壁一趟。” 赵茯苓拿着木盒,点了点头。 赵南星牵着程挚,笑着道:“挚儿,带南星姨姨去看看你娘。” “好嘞。”程挚兴高采烈拉着她,走进后院。 “南星姨姨,我发现我们院子里有个狗洞,可以钻到你那边的院子呢。” 赵南星挑眉, “是吗?那挚儿钻过那狗洞吗?” 程挚捂嘴一笑,“没有,娘把那狗洞堵住了。” 崔红儿和程韫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下的天灯,看见程挚和赵南星的身影出现,欣喜起身,连忙迎上来。 “南星,你来了。” “崔姐姐,中秋快乐。”赵南星走到她面前。 崔红儿笑着打量她,将她拉进院子里坐下。 程韫抱起程挚,走进了屋内,留下她们说话。 赵南星瞧见屋子门口,放了几个大木箱,另一间书屋内,也放着几个箱子。 “崔姐姐,怎么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崔红儿瞥了一眼书屋,笑着道:“过些日子,我们可能要离开云城了,所以把东西先收起来,走的时候方便些。” 赵南星眼眸中闪过轻微的诧色,“要走?为什么?是程家……” “不是,不是。”崔红儿否认,目光温柔盯着她,“南星,与程家无关,是我们自己,想要去僻静的地方,渡过余生。” 赵南星眼底流露一抹不舍。 崔红儿拍了拍她肩膀,指着书房的屋子,“昨天收拾,装了好几箱子的书,我专门整理了一箱适合你七弟读的书,等会,我让程韫给你搬过去,留给你七弟。” 赵南星一点点抬眸,“崔姐姐,你们要去哪里?以后都不来云城了吗?” 崔红儿轻噙着笑,眼底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无奈,“眼下还没有定下要去的地方,我跟程韫最近还在商量,若是离开,想来……” 她看着赵南星不由哽咽。 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为了她,跟残暴噬血的淮北侯斡旋,怎么能不让她感动和不舍呢。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想要余生安稳,就不得不离开此地。 她弯了弯唇角,“想来,我们今生,难再有相逢之日。” 赵南星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她对命运的无奈,将眼底的伤感遮掩下,流露一抹如春风的笑。 “崔姐姐,我们的一生太长,只要过好当下,你我都平安喜乐就好了。” 崔红儿点点头,眼底闪烁着泪光。 “是啊,我们都平安喜乐就好。” 说了几句话,赵南星便起身道别。 她一走出后院,程韫和春晓就抬着木箱出来。 “赵姑娘,我将书抬到你院子里去。” 话音一落,他和春晓就将木箱抬进了隔壁院子。 他拍拍手,从后门出来,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赵姑娘,先前之事,多谢你相助。” 赵南星笑着摇了摇头。 第147章 药铺开张 赵南星走回后院,看着院子里面的木箱,看了眼墨娃的屋子灯火已歇。 明早墨娃要是看见院子里一箱子的书,应该会高兴得起飞吧。 她笑了笑,心头思索着应该给崔姐姐备一份什么礼物。 走到前院,门口桌子上的残局,只有张氏和周氏在收拾,而另一张桌子前,陆又良和赵空青在低头说话。 看见她过来,两人同时抬头,笑看着她,似乎一直在等她回来。 赵南星快步走到陆郎中面前,“青娃,怎么不带陆郎中去客栈休息?” 周氏转身道:“方才我就说把茯苓的屋子腾出来,让陆郎中去歇息,陆郎中客气,说城里有地方歇,就不留在我们这里了。” 陆又良笑着点头,“我在城北有座小宅子,我回那里住就好了。南星,你坐下,我问问药铺的事。” 赵空青搬了条板凳在陆郎中旁边,赵南星走过去坐下。 “可是您的宅子空置多年,多年没有打扫,今晚这么晚了,也住不了啊。” 陆又良摇摇头,“无妨,无妨,等会让青娃随我一起住过去,简单收拾下今晚就先住下,后面再清扫一下便好了。” 赵南星蹙眉,看向赵空青。 “姐,我今晚把睡铺整理下,可以睡的,就依着师傅吧。” 赵南星只得点了点头。 “你店铺已租下多日,青娃也给我讲了现在店里的情况,我想,目前虽然招不到坐诊大夫,但我们也不能让店铺空置着,这两日,便开张吧。” 赵南星偏着头,“可万一忙起来,您如何应付得过来?” 陆又良淡淡一笑,“尽我所能便好,我先前已写信托人带给我在北部的两个徒弟,想来他们过几日,就能赶过来,解决你的忧虑了。” 赵南星眼底一惊,连忙站起身,对陆又良鞠躬,“多谢陆郎中。” 陆郎中含笑起身,摆了摆手。 “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青娃尽早习得我一生医术,如此,我此生,便无憾了。” 赵空青是他最小的徒弟,让他如何能不偏爱些呢。 他扭头,郑重看着赵空青,“虽然你姐姐每日繁忙,但药铺的事情,你得多与她商量。 而你,也要尽快学会独当一面,我给你药铺坐诊,也不过这一两年的光景。日后,还得靠你自己撑起来。” 赵空青鞠躬,“徒弟明白。” “行了,走吧,准备这两日的开张事宜吧。” “是。”赵南星直起身子,跟在赵空青身后,走出大门。 赵空青驾车,带着陆郎中离开。 赵南星看着马车走远,关上大门,一扭头,就看见了地上的那堆萝卜。 她快步,走到后院,进了厨房看了一眼。 “三婶,那堆鸡蛋,都是九牛村的人送过来的吗?” 周氏在后院洗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走进来。 “不是,村里送了一百个左右,剩的两百多个,都是我们自己家的,你奶奶把家里的鸡蛋都带过来了,她说现在又不是用拿去卖钱,就让家里人自己吃。” 赵南星摸了摸下巴,转眸思索。 “明早,留二十个鸡蛋,剩的就分到几个店,放进卤料里,卤了卖吧。” 周氏点头,“行,听你的,也串成串卖吗?” 赵南星忍不住一笑。 “不用,两文钱一个,把鸡蛋先在清水里面煮熟,然后都敲破,再放进卤料里面卤,这样更容易入味些。 对了,大门口那堆萝卜,也卤一批出来,切成拳头大小,一文钱一块。” 周氏点头,“好,明早我就告诉茯苓和觅娃。” 赵南星转身,走出厨房。 “今晚爷爷奶奶在哪个屋子?” “你爷爷奶奶在我的屋子,我跟你二婶今晚一个屋子,你爹在觅娃屋子,你二叔三叔去客栈了。” 赵南星点头,看见地上的盆里还有一大堆碗,她挽起衣袖,走过去。 周氏赶紧抓住她,“你做什么,我来洗就好了,这么晚了,你这两日还要忙医馆的事情,快去歇息。” 赵南星笑着将衣袖她手里扯走。 “没关系,洗个碗耽误不了多久。” 她拿着抹布,就开始洗。 周氏给她递了一个小板凳。 两人坐在月夜下。 “三婶,奶奶今日有说过香娃被娘带走的事情吗?” 周氏摇头,“没有,他们都以为我们还不知道此事呢。” 赵南星点点头。 “南星,三婶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赵南星专心洗碗,头也没抬,“三婶,一家人哪有什么该不该问,你尽管问。” 周氏舔了舔嘴皮,“许久不见许老板,你跟他,是吵架了吗?” 赵南星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扭头,不解看着周氏。 三婶如何知道她跟许问舟的事情? “你也别怪三婶多嘴,只是今日,我见你神色一直挺低落的,就想着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赵南星晃动一笑,低头继续洗碗。 “没有的三婶,我没有心情不好。许问舟这些日子不在云城,你当然看不到他。” 周氏心头一松,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赵南星洗完碗,发现天际的明月被乌云遮住,跟周氏把院子的那箱书抬进墨娃的屋子。 她回了院子的小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全部拿出来,放进木桶里。 现在她这个小厨房的卤料,已经够用一个多月了。 次日,大雨滂沱,赵南星赶车去药铺,跟赵空青把所有药材放进对应的药柜里。 八月十八,赵南星的草乌医馆开张。 草乌,是南星这味药材的别名,是陆又良拟定的医馆名。 医馆不像卤菜店那样一开张就门庭若市,赵南星在医馆坐了大半日,医馆也没有几个病人。 毕竟是药房,她也不可能像卤菜店那样,跑到门口去招揽生意。 何况她也没有指望这家医馆能挣多少钱。 见药馆不忙,她下午便把药铺交给了赵空青。 她驾车,前往城南。 一队人马冲在街头,吓得百姓们纷纷避让。 赵南星勒停马车,停在一边,让前方那队人马先过。 她看见,疾驰在最前方的红衣男子,居然是淮北侯。 一凑近,她就看见他一向波澜不惊的绝美面目中,有一抹急色。 夜临傲然地瞥了一眼马车上的素衣女子,平静无波的眸子,闪了闪。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脸上,眼中晃动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赵南星偏着头,目光坦然跟他对视。 夜临嘴角一勾,火速离开。 赵南星看着淮北侯急促离开的队伍,心头生出一股不安。 她拨转马车,前往花市街。 第148章 许问舟出事了 赵南星一停车,就跑进许氏商行。 “许福,许福……” 小七快步走到她面前, “赵姐姐,福哥不在店里。” 赵南星眉心紧紧拧着, “他最近都没有来吗?” 小七点点头,抬头睨她一眼,又很快垂下头。 “他现在在何处?许家吗?” “赵姐姐,我也不知道。” 赵南星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许问舟说过许福会一直在商行中,可她中秋前,就没有看见许福的人影了。 许福不可能敢违背许问舟的命令,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淮北侯那对人马,那么着急前往许家,肯定是许家出事了。 她心口一慌,提起裙摆就跑出去。 她驾车到总店,让人把马车卸下来,把车厢抬进店里。 她一翻身,骑上马,拉起缰绳就策马离开。 赵茯苓和张海棠站在门口,看见赵南星骑在马上的身影,瞪大了眼。 “姐姐她……何时会骑马了?” 赵南星一口气赶到许府。 门口站着方才淮北侯那队人,她一靠近,一名男子就拔剑呵斥,“滚远些。” 这样的阵仗,让赵南星大惊。 她踏着马,往后退了退,很快看见淮北侯,从许府出来。 夜临翻身上了马,一抬眼,看见前方的女子满脸焦急。 他眼角抽了抽,踏马到她面前, “你来做何?”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着夜临,“许问舟他回来了吗?” 夜临淡漠盯着她,“他出事了。” 赵南星瞬间面色惨白。 “出发。”夜临轻瞥她一眼,带着人马离开。 马蹄声四起,赵南星回神,策马冲到夜临的马前,拦住了夜临的马。 “侯爷,他出什么事了?” 夜临双眼一眯。 “让开,你若误了时辰,谁也救不了他。” 他一拉缰绳,带着大队人马,从她身侧,策马而去。 赵南星看着那队人马,心乱如麻。 “赵姑娘……”许福的声音传来。 她蓦地回头,许福跑到她马旁。 “许问舟出什么事了?” 许福仰头,眼中有泪,“小的也不知道,少爷的传书地点在望州,从望州过后,就失去了联络,殿下派人查了,发现少爷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帘州附近,整整一日,帘州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他开始抽泣起来,“帘州是润王的人的地盘,只怕……只怕……” 他的泪水不断,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怕什么?”赵南星浑身血液凝固,只感觉从头到脚的冷。 “只怕少爷凶多吉少……”他大哭。 赵南星的心,如被尖刀刺穿,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咬紧牙关,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不可能。” 她眼底溢出泪花,“他说过让我等他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许福伸手抹泪,啜泣,“少爷送回的传书是用血写的,少爷他肯定……肯定当时就已经受了重伤。”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帘州吗?” 许福点头,“是。” “帘州城里吗?” “不,不知道……小的只知道侯爷他们现在是赶去帘州。” 赵南星闭上眼,抓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她拉着缰绳,拨转马头,急驰而去。 “赵姑娘……赵姑娘。” 赵南星此刻只想去帘州,只想去看看那座城池能不能找到许问舟。 她先回了一趟城北,告诉青娃,她要离开云城,又从药房里面带了一些东西放进空间。 陆又良见她面有慌色,走到她面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将许问舟的情况告知,陆又良心知劝不住她,交给她一瓶药,“一切当心。” 一路出城,她追上淮北侯的人马。 “侯爷,方才那个女子追来了。” 夜临回头,看见赵南星骑马越过他的人马,冲到他身后。 “你跟来做什么?” 赵南星没有停马,直接冲到他前方,“我去帘州找他。” 夜临眉头一拧,“跟上她。” 抵达帘州,城门已关。 赵南星停在城门下徘徊。 为何天才刚黑不久,城门就已经关了? 夜临一行人,赶到城门外。 她回头,看见夜临踏马到她面前。 “你有允寻的消息?” 赵南星摇头,“没有。” 夜临嗤笑,忍不住咆哮,“那你跟来做什么?” 城门口昏暗的灯火,映照出赵南星面容上的担忧和无措。 “我若不来,在云城,一刻也不得安宁。” 她知道她可能做不了什么,但让她什么都不做,就在云城等着,只怕她每时每刻都无法平静。 夜临看见她低头,眼底的冷色,消散下去。 “先跟本侯进城,去找处客栈落脚,明早回去。” 赵南星抬头, “侯爷,他在城里吗?” 夜临心头烦躁,偏过眼, “轩止,喊士兵开城门。” 一名男子走到城墙下,对着城台高喊,“淮北侯到此,速速开门。” “淮北侯到此,帘州城卫,速速打开城门。” 连着喊了七八声,城门内没有半点动静。 夜临此刻满脸不耐烦,双眼如刀,仰头看了一眼城台。 “甩吊钩上城台,让上面的人开门。” 淮北侯身边几个男子大惊,“帘州是润王手下的管辖,侯爷,不可啊。” “是啊,侯爷,此时不是在战场的时候,万万不可啊。” 赵南星翻身下马,看着城墙外边的树林。 张大有次想跟她涨鸭肠的价,无意间提到一次来帘州收鸭肠,因为路上耽误,夜里赶到时已经关了城门。 他们当时就去了城门旁边的树林过夜,在树林里面,发现一条小路,可以绕进城内。 但他们的板车过不去,也不敢从那里偷偷进城,便只能在树林睡了一晚。 赵南星双眼一眯,张大这人为了涨价可能什么话都能编出来,也不知道此事是不是真的。 她一转身,走到夜临马旁,拉了拉夜临的衣袖。 夜临低头,不悦瞥着她。 “侯爷,我有话跟你说。” 夜临此刻烦躁得不行,本不想搭理她,但瞧见她眼底的眸光,又感觉她有什么主意,一翻身,站在马旁。 赵南星走近他,细声道:“旁边兴许有路能进去。” 夜临一侧目,如繁星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似在探究她话里的真假。 “但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部过去,我先去探探,若是那条路可行,我回来告诉你。” 她飞快转身,夜临一把拉住她衣袖,“你一个女子,怎么去探?让本侯的人去。” 赵南星摇头,“城楼上的士兵,可能正看着底下,你的人若离开,肯定会被盯上,我假装去如厕,不太容易被发现。” 听见“如厕”,夜临眼角抽搐。 她一个女子,怎么能把此话说得如此坦然。 她扯开衣袖,边跑边大喊,“侯爷,我内急。” 夜临看着她奔跑的身影,大喊:“轩止,牵上马,去旁边树林里歇息一晚,一早再进城。” 他飞快去追上赵南星,跟着一起进了树林。 第149章 掉下去 夜里的树林,森冷可怕。 树枝将月光遮挡,只有斑驳稀疏的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地上。 赵南星一踩到厚重的落叶上,心头直发颤,前路漆黑,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夜临带人进去树林,看见赵南星踌躇在林中,眉心一拧。 赵南星看见他将所有人带了进来,迈步走过去,“侯爷,你带这么多人,先不说能不能找到那条路,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能让马过去。” 张大说连板车都过不去,那晚他们也没敢过去,想来那条路是极为狭窄危险的。 夜临低头睨她,“谁告诉你这里有路的?” 赵南星的双眼在林中搜索。 “给我收鸭肠的一个商贩,他说有晚在此处发现过一条路,他们的板车过不去,他们也没敢过。” 夜临凝眉,思索片刻,扭头吩咐,“轩止,轩庆,你们跟本侯走,剩的人,在此处等候,若是天亮本侯未回,你们便直接进城,在城内集合。” “是。” 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提灯,走到赵南星身后,“走,去找找,你仔细回忆那个商贩的话,看看究竟在哪个方向。” 赵南星眯了眯眼,夺过他手里的提灯。 “他就那几句话,怎么可能靠他那几句话找到方向,还得我们自己找。” 她率先迈步往前。 “一般来说,他们一行人准备来树林过夜,不可能会随意乱走,大概是有人内急,胡乱一窜……” 她继续往前,“男子内急,不太可能走太远,只会找到一棵能遮挡的大树……” 她目光一顿,看着右边那棵参天大树,跑了过去。 夜临跟着过去。 她把夜临拉到树后,试着让夜临还原那时的场景,“侯爷,你比较高,在周围看看……” 夜临站在树后,一偏头,看见远处有一处月光,撒在地上。 离得很远。 他拉起赵南星过去,站在那处月光下,看见前方被藤蔓缠绕,他一把扯下藤蔓,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处悬崖。 两人走到悬崖前,赵南星拿着提灯,往下照了照。 “底下像是个大洞。” 夜临蹲在地下,摸了一块石头,将石头扔进洞里。 石头落地的声音很快传来。 “不深,你掉下去,应该能碎成几块。” 他抬头,看着峭壁上的那条仅手掌宽的路。 “这条路,能通往帘州城?” 赵南星拧眉看着那条细窄的路,难怪张大他们不敢过,一条没有十五厘米宽的路,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这样一条路,张大也没有过去,他凭什么说这条路能通往帘州城的。 很明显,她被张大骗了。 她一急,眼中溢泪。 等她回去,一定要去臭骂张大一顿,为了涨价,真是什么话都敢编。 “侯爷,我可能被骗了。” 夜临却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走到峭壁边,踩了踩那条小路。 他站上去,回头,伸出手,“过来,本侯要是摔下去了,你得给本侯陪葬。” 轩止和轩庆跑过来, “侯爷,让属下去探路吧。” 赵南星撇撇嘴,“这条路明显不是去帘州的路啊,还是另想法子吧。” 夜临俯身,将她用力一拉,“看来允寻在你心里的份量也不过如此。” 赵南星被他强拽过去,被迫踩上了那条小路。 夜临伸手,指向前面草木,“看那里的草,是不是有被压过的痕迹?这条路,肯定有人走过,不管是不是通往帘州,都得去看看。 我的人身材魁梧,过不去。你身子瘦,能过去,我在后面拉着你,你往那边凑过去,看看能不能过。” 赵南星虽然没有看见他说的被草压过的痕迹,但感觉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点了点头。 “好。” “轩止,你们在此等着。” 两人背对峭壁,身子紧紧贴着后面的石头,看着洞口,一点点往前方移。 赵南星不敢往下面看,只能小心翼翼往前移动。 路越来越窄,夜临的身形已经过不来了。 一块大石,堵住了路。 赵南星站到边上,想要往前倾一倾身子,看看那边的路。 可是脚下的路太窄,她无法保证她往前倾的时候不会掉下去。 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万一石头那边,是一条路呢。 她深吸一口气。 夜临拉住她的手,“你提着灯,我拉着你,你只往那边看一眼。” 赵南星一手接过提灯,另一只手,被夜临紧紧拉住。 灯火,照到悬崖下边,她心头一跳。 夜临感受到她的害怕,“相信本侯的身手。” 赵南星伸手将提灯放到石头后面,她一摸,石头后面是空的。 她趴在石头,看过去。 距离石头后面的路,有两三米左右。 也就是说,她爬过去两三米,就能踩上对面的路。 石头后的峭壁,呈四十五度倾斜。 她将提灯放上去,忽地,她眼底一惊。 “有血,侯爷,这石头后的峭壁有血。” 不等夜临说话,她已经抓着石头,爬了上去。 夜临大惊,拉住她衣袖,“先下来……” 本来赵南星稳稳抓着石头,被夜临一拉,她的身子飞快往下坠,而夜临也被带着往下落。 夜临抱住了她,一起往下滚。 两人身下不像以为的那样是坚硬石头,而是柔软的土坡。 两人一起滚落,磕磕绊绊,掉进了底下。 虽说崖底不深,但也不算浅,两人的身子又被那些木枝碎石磕过,到底是痛得赵南星面目狰狞。 “侯爷,侯爷。”轩止等人一慌,抓着草木往下去。 赵南星身上被一团肉砸中,奋力将夜临一推。 “你拉我做什么啊,我本来都能过去了。” 夜临满眼不耐,平躺在地上,抱怨道:“本侯让你先看一眼,谁叫你爬上去的。” 他扶着手臂一起身,就看见了地上的血,眼角猛抽。 “轩止,底下不深,找路下来,这里有血。” 赵南星连忙咬着牙起身,看见地上,草上,流了一地的血。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沾血。 “血已经凝固了,但肯定是这两日的血。” 夜临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前两日大雨,这里能留下这样的血迹,只能是雨水被晒干后,肯定是昨日或今日留下的……” 他深邃的眼眸一冷, “允寻他受了重伤,肯定在这附近。” 他抬头看着上方的峭壁,那条路,大概是能通往帘州的。 许问舟应该是被困在帘州,想从上面那条路出城,而滚落了下来。 赵南星听见“重伤”,脚一提,就四处奔走。 “许问舟……”她大喊。 夜临将她一把拉过来,蒙住她的嘴。 “别喊,他被人追杀,当心追杀他的人也追来了这里,跟着本侯,我们往前面去看看。” 赵南星如受惊的小鹿,心头担忧不止,点了点头。 夜临放开她,把衣袖拉起来,将她的手放在衣袖上。 “抓住本侯,别丢了。” 第150章 寻人 轩止和轩庆用吊绳下来。 “侯爷,需要叫人吗?” 夜临凝眉思量,“先在附近看看情况,轩庆留在此处,一有动静,就立马上去叫人。” 赵南星走到前面,扒开草木,看见外面是一片树林。 夜临拔步过来,想了想,“那个谁,你就在此处等本侯消息,若是天亮本侯没有回来,你就回云城去。” 赵南星回头,沉静看着他,“侯爷,你看,地上的血迹一路进了外面树林,许问舟受了重伤,我身上带了药,我要去找到他。” 夜临深邃的眸子中泛着波光,直直盯着她。 她在那样惊慌无措的情况下,竟然还记得带上药。 到底,不是个草包。 “把你带的药给本侯。” 赵南星摇头,往后退了退,一转身,跑进了树林。 夜临眼底冒了一团火焰,嘴角抽了抽,追了上去。 赵南星借着月光,跟着血迹,一路前行,血迹很快就看不到了。 夜临带着轩止跟在身后。 忽然间,夜临面色一变,将赵南星抓到身后,看着下方,“底下有动静。” 赵南星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见山坡下面,有点点火光。 看着像是有人拿着火把,在下方的树林中搜索。 她捏着夜临的衣袖,满眼惊惧。 底下的阵仗,看着很大,想来有好几十人。 夜临眸色一跳,“轩止,回去叫人,给殿下传书。” “侯爷,在此处传书,会暴露我们的踪迹。” “让人去城门传书,立马加派人手过来。”夜临冷洌开口,话音一落,就抓着赵南星的肩膀,带着她,跳到了山坡下面的大树。 从那棵大树,又跳到了下方另一棵大树。 赵南星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一眨眼,夜临就带着她通过一棵棵的树,跳到了下方树林。 他把赵南星拉在面前,凑在她耳畔,“你就在这棵树后,等着本侯的人来。” 赵南星仰头,看着他,“你呢?” “本侯要去林中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刺客。” 赵南星摇头,一把抓住他衣袖, “不行,树林里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夜临心头一颤,幽深目光投在她面上。 “你的许问舟此时也可能是一个人在林中,难道你就不担心他危险?” 赵南星微微仰头,盈盈如水的目光与他目光交汇。 “我自然担心,但我们是来救人,不是去送死,林中那么多人在搜索,就证明他们还没有发现许问舟的踪迹。 也许他眼下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撑到你的人赶来。 但你这样过去,极可能会暴露你自己,你的人赶来了,还得先去救你。” 夜临嘴角一扯,双眸如星光般闪烁着,让他绝美的面容,更加夺目。 “敢情你是怕本侯被发现,拖延了时辰去救许问舟?” 赵南星奋力摇头。 夜临似笑非笑,把赵南星塞到树后,“就在这里别动,本侯很快回来。” 赵南星伸手想去拉他,他的衣袖从她指间滑走,一瞬间,他就闪到了前方。 她只能聚精会神看着他那抹红色身影。 但眨眼间,她就看不清人影了。 她在树后,听着林中的风吹草动,整整半个时辰过去。 她忽然看见远处的火光,一点点移了过来。 她心中骇然,抬头看着那山坡。 夜临是带她跳下来的,她根本爬不上去。 大队人群的响动传来。 “在前方,快,全部过去。” 她捂嘴,看见十几个黑衣人,拿着火把跑向左边。 顾不得夜临的叮嘱,她提起裙摆,跟上了那群黑衣人。 然而,她才刚跟了几步,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 夜临生气将她抵在树后,“不是让你别动吗?” 赵南星伸手,指了指前方。 夜临放开她。 “侯爷,他们说前方有发现。” 夜临双眼一眯,拉住了她的手,弯着腰身,拉着她跟上了黑衣人。 跟了很远的路。 前方,火光冲天,大群黑衣人,站在一处山洞前。 “许少爷,出来吧,你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放火烧洞了。” 赵南星大惊,想要走近一点,被夜临紧紧拉住。 他扭头盯着她,摇了摇头。 赵南星皱眉,继续看着前方那群黑衣人。 只见几个黑衣人冲进山洞,怒气冲冲跑出来,“里面没人,只有一摊新鲜的血。” 为首的黑衣男子轻蔑一勾唇,“整片树林都被包围,他跑不远,继续搜。” 夜临立马搂着赵南星的腰身,带着她半飞半跑。 黑衣人大喊:“在这边。” 所有黑衣人,跑向另一边。 夜临松开赵南星,把火折子给赵南星,“若情况危急,放火给我的人信号。” 赵南星接过火折子,跟在他身后。 黑衣人跑到一棵大树前。 只见许问舟浑身是血,从树后出来。 “许少爷,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给你留个全尸。” 许问舟冷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提着剑。 “做梦。” 黑衣人的火把,照出他满脸的血。 赵南星看见这一幕,整颗心窒息住。 夜临目光一晃,扭头看着赵南星,“放了火,记得跑远些。” 话一出,他飞身而起,踩到一个黑衣人肩膀上,稳稳降落在许问舟面前。 许问舟侧目,震惊看着他。 “侯爷……” 夜临一手扶住他,一手将腰间的软剑抽出来,“只剩你一人了吗?” 许问舟点头。 黑衣人看见凭空出现的夜临,面色大惊。 “你是谁?” 夜临讥讽一勾唇,“你爷爷。” 为首黑衣人冷笑,挥了挥手,“来个送死的,杀了。” 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夜临原地起飞,几脚踢飞几个黑衣人,刺中他们要害。 他的身手,令黑衣人们心惊,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赵南星抬头看着那边。 夜临跟许问舟和一群黑衣人对打起来。 她动作迅速,将周围的落叶,树枝全部抱过来,将树枝架起来,摆成一个很大的圈,圈里面,铺满了落叶。 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大桶油,均匀倒在她摆圈的树枝上,又拿出一桶油,倒进圈里的落叶上。 她站在落叶圈后,用火折子点燃三根木枝,举着从空间里面拿出来的账本,高喊: “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许问舟曾说过他是去查私吞赈银的证据,那么证据大概率是这样的账本。 一群黑衣人愕然转身,看见后方竟然出现一名女子。 透过女子手里的火光,为首黑衣人看见她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面色一惊,“抓住她。” 一群人冲向她。 许问舟听见她声音的时候,差点没心梗,再一抬眼看见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间,险些站不住,拔腿就跟着跑过去。 赵南星看着那群黑衣人跑到她摆的圈内,将手里的火把扔到树枝上。 火势猛地蹿起,黑衣人被困在火圈中。 一群人在里面被烧得上蹿下跳。 夜临看向火光外的赵南星,半眯起双眼,晦涩不清的目光中,流露着一缕不易察觉的赞赏。 赵南星明媚一笑,抬眸看向冲过来的许问舟。 “许问舟,别过来,从那边跑。” 第151章 请你,替我带她出去 赵南星围着火圈外,跑向许问舟。 而许问舟也围着火圈,心急如焚朝她而来。 赵南星朝他伸出手,许问舟用力拉住她的手。 她冲进他怀里。 许问舟没忍住闷哼一声,忍着胸口的疼,似要将她身子揉进骨髓中。 两人在火圈外,相拥。 许问舟紧紧抱着她,红眼落泪。 他一抬腿,将两名从火圈中跑出来的黑衣人踢翻,拉着她就往后面跑。 夜临解决完几个黑衣人,飞身过来。 三人一起往树林深处而去。 赵南星和夜临一起架着许问舟,跑了很远。 赵南星感受到手腕上的温热,一低头,看见整个衣袖被染红。 她心慌得不行,“不行,许问舟伤得太严重了,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 夜临回头,看见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还能坚持吗?” 许问舟点点头,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抓着赵南星的手。 “先走。”他虚弱道。 赵南星瞧见他快要撑不住了,目光四处环顾。 “不行,他会没命的,先去那边躲一躲。” 不顾许问舟和夜临的阻止,她拖着他就往那边而去。 她将他放在树后,蹲在他面前,双手用力,撕开他的衣裳。 这片树林的树木稀疏,月光正正好好照在他精壮的胸膛,映照出他胸口那三道隐隐见骨的剑伤,触目惊心。 赵南星心口一痛,眼泪溢出,将头一偏,死死咬着下唇,险些哭出声来。 许问舟心疼地抹去她的泪水,“别哭,南星……别哭。” 他满眼猩红,只恨自己将她置身于眼下的危险中,还让她这般担忧。 夜临站在旁边,看着许问舟的伤,闪了闪目光,又移开眼,去看赵南星。 先前只见过她倔强不屈的面目,这一刻,她像是风中凌乱的破碎花朵,强忍着泪水,用颤抖的手,摸出药瓶,倒出药粉,撒在许问舟伤口。 她撕下裙摆,将许问舟的身子缠住。 许问舟嘴唇发白,虚弱地靠在树上。 赵南星用衣袖,将许问舟脸上的血渍擦干净。 “许问舟,你不可以有事,听到了吗?” 许问舟含泪盯着他,苦涩地笑了笑,从鹿皮靴里面,拿出一本册子。 “侯爷。” 夜临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把册子接过去。 “这是启州贪污那批人的证据?” 许问舟轻轻摇了摇头。 “不止,里面还有润王在启州私开盐矿的证据。” 夜临一惊,飞快打开册子,看见里面的内容,双眼瞪大。 “侯爷,殿下所托已成,眼下,我只放心不下南星,请你,替我带她出去,拜托了。” 赵南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许问舟,你想做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许问舟满眼眷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南星,我有伤,会拖累你们。你跟侯爷走,不要回头,南星,别回头看我……” 他怕他,舍不得。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夜临回头,看见从别处而来的黑衣人围了过来,而方才追他们的那群黑衣人,也追了上来。 眼下,当真是逃不掉了。 许问舟抢走赵南星衣袖里的账本,将她推到夜临身旁。 用尽全身力气起身,拿着账本,挡在两人面前。 “放她们走,我便将东西交给你们。” 夜临拉住赵南星,“先拖住时间。” 那群黑衣人被烧得衣衫破烂,满脸黢黑。 他们满腔怒火,此刻恶狠狠盯着许问舟身后的赵南星。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赵南星心生一计,推开夜临,走到许问舟身侧。 “好啊,你们想要这东西,来拿啊。”她故意往旁边看了一眼。 一群黑衣人迟疑住,只觉得那女子满眼诡计,指不定又在周围布了陷阱。 夜临看着远处,算着这个时候,他的人应该都来了树林。 他从衣袖里,摸出信号弹,一拉,信号弹冲上天,发出响亮声。 他冷笑着走过去,“本侯现在还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走,若是等本侯的人一到,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黑衣人一听眼前人自称“本侯”,立马明白那一身红衣,美得惊世骇俗的男子,便是名声赫赫的淮北侯。 要是杀了这个颇受圣宠的侯爷,他们还是有点畏惧的。 但眼下,他们即便怕,也没有退路了。 拿不到东西,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为首的黑衣男子眼眸转动的飞快。 “先把东西给我,我放你们走。” 赵南星冷笑,“你当我们傻吗,把东西给了你,你还会放我们走?” 夜临耳朵动了动,他的人来了。 他笑着扭头看她一眼。 “要不,你留下,让我们先走?” 许问舟眉头一拧,赵南星飞快从他手里抢走账本,“带许问舟走。” 她听见动静了,夜临的人过来了。 眼下得把受重伤的许问舟扶到另一边去。 夜临被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懂他,意味深长瞥她一眼。 拖住许问舟就往那边去。 许问舟挣扎,“不行。” 他虽然也听到了动静,但他不能留赵南星独自在此。 可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力气挣脱夜临了。 “允寻,别固执,相信我,我不会让她有事。” 黑衣人同样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面面相觑,相互递了个眼神,提着剑就往前冲。 赵南星抓着一把胡椒粉撒过去,连连后退。 几个黑衣人被胡椒粉呛住,夜临将许问舟扶在大树后,一个转身,就奔过去,将几个黑衣人踢倒。 赵南星看见,黑衣人身后,轩止带着大队人赶来。 心头一喜,将这里留给夜临,转身就跑向许问舟。 许问舟眼皮沉重,看见夜临的人赶来,松了一口气。 他努力想睁开眼,想要看看赵南星,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再也提不起劲。头一偏,栽倒在地。 “许问舟……”赵南星飞奔过去,扶起他。 他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 赵南星摸出陆又良给她的药丸,塞进许问舟嘴里。 “许问舟,你不能睡,你醒醒,你看看我。侯爷的人来了,我们得救了……许问舟,你醒醒。” 夜临听见她的哭声,从打斗中抽身出来。 “轩止,有把握杀出去吗?” “侯爷,他们人多,我们只能撑到殿下的人赶来。” 两队人厮杀,刀光剑影,拳脚相撞的声音,响彻树林。 第152章 有所求 赵南星抱着许问舟,想要用身上的温度,暖热他冰冷的身子。 她满目破碎,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林中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围了过来。 夜临一边跟黑衣人缠斗,一边看向赵南星这边。 赵南星的手,摸着许问舟的脸,“你说过让我等你的啊,许问舟,你怎么能失诺的,你怎么能失诺。” 许问舟的身子,越来越冷,赵南星的心,也越来越冷。 她太清楚,这样的冷,代表着什么。 她束手无策抱着他,仰头望着天际,泪水顺着她清冷的面庞滴落,滴在许问舟脸上。 她祈求着逸王的人快点赶来。 祈求着上天能够给她这个穿越女一点光环,让她生平第一次动心的这个男子,能够活下去。 许是她的所求得到回应,不多时,地面开始震颤,她泪眼朦胧间,看见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她看见,士兵们如天神般勇猛,火速解决了那群黑衣人,冲了过来。 她看见,一名浑身威严华贵的男子,急色奔到她面前,满眼痛惜看着她怀里的许问舟。 “允寻……快,让太医过来……” 逸王从赵南星怀里,揽走了许问舟。 一辆马车驶过来,许问舟被人抬上了马车。 逸王眸色复杂,焦急等在马车下。 夜临走到逸王身侧,摸出册子,“殿下,这是允寻带回来的。” 逸王接过册子,打开。 看完内容,他瞳孔放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眼中,却也流露出激动。 但一想到许问舟为了将这东西送出来,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又将册子合上,闭上双眼仰头,眼底仅剩下沉痛,“槿宁,允寻他……” 他睁开眼,眼眶红了一圈,“允寻若是有个不测,本王这辈子,都不得安宁啊。” 夜临淡然垂首,余光瞥到树边神色涣散的赵南星。 他提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 他打开账本看了看,心中不由升起谜团。 买菜支出的记账本,她从哪里拿出来的? 先前从峭壁滚落下来,即便是她放在衣袖里面的东西,也应该掉落出来了啊。 还有她点燃的火圈,是如何做到让火顷刻间就燃起来的。 他眼底复杂看着她,伸手将账本递给她,“先起来吧。” 赵南星恍若未闻,目光失神,呆坐在地,身子一直在发抖。 夜临蹲下,搂着她肩膀,将她拉起来,把账本放进她衣袖。 “振作点,殿下带来了最好的太医,一定能保住允寻性命。” 士兵们将黑衣人的尸首堆在一起,走到逸王面前。 “殿下,黑衣人牙齿里有毒药,都……” 逸王神色冰冷,“都死了吗?” “是。” 逸王双眼一眯,满眼狠厉,“将罗平家带过来。” 两名士兵,押着一名四旬男子过来。 男子跪在逸王面前,“殿下,下官也不知许少爷在林中遭遇刺杀啊。” 逸王拔出身旁士兵的剑,抵到罗平家胸口。 “城门士兵不开城门,延误本王的人前来相救,你知不知许问舟正遭遇刺杀,都不重要,但许问舟有丁点不测,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几个士兵大惊,拦住逸王,“殿下,罗平家是帘州郡守,此事,还得禀明圣上处治啊。” 逸王阴沉扯唇,咬了咬牙,将手里的剑丢到地上。 许问舟在朝中无职,就算受了重伤,皇上又岂会重视。 此事,就算奏上朝堂,罗平家最多也不过被革职,如何解得了他的心头恨。 “将他带去皇城牢狱,不准任何人探视。” “是。” 两名士兵,架走罗平家。 赵南星凝眉,扭头,看向夜临。 事情就这样算了吗? 夜临伸手,将她眼角那滴属于许问舟的血拭去。 他背着双手,捡起地上的剑,冷声开口,“等等……” 两名士兵架着罗平家转过身。 “侯爷,有何吩咐?” 夜临双眼阴冷一眯,提剑,毫不犹豫刺中罗平家的肩膀。 罗平家痛呼,面部扭曲,“我乃朝廷命官,淮北侯你目无君上……” 夜临讥讽扯唇,蔑视道:“害本侯险些死在林中,本侯即便杀了你,你也死不足惜。” 只给罗平家一剑,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要不是要留着姓罗的调查后面的事,他这会儿就会一剑了结了这个烂人。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架着受伤痛喊的罗平家离开。 夜临将血剑一丢,转身到逸王面前,低声将今晚的事情经过道出。 赵南星看见,逸王抬眸,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复杂晦暗,让她猜不出逸王眼中的深意。 马车内钻出两人,“殿下,许少爷醒了,执意要见您。” 逸王倏地转身,跑上马车。 赵南星快步走过来,被夜临拦住。 “本侯替你去看看。” 马车上,许问舟气若游丝,拼尽全力拉住逸王的衣袖。 “殿下,允寻有所求……” 他努力清醒过来,只想要求殿下许他能做主自己的婚事。 他不顾一切,拼了命地拿到润王私开盐矿的证据,只希望能用这个功劳,让他可以迎娶赵南星。 赵南星今晚为了他,遭遇险境,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她的。 他知道,只有这个时刻,也许才能让殿下为他妥协。 逸王仿若知道他是想要什么,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允寻,你的路,本王已经给你铺好了,只要本王一入主东宫,就能派你跟威远大将军出征一趟。 许家多年筹谋,要入朝堂,你只能娶洪峰山的女儿。” 他跟赵南星的事,想来殿下都知道了。 许问舟的双眼死寂般垂下,全身失去了所有力气。 “殿下,允寻即便不娶世家女也能全力辅佐您,求殿下怜我一片痴心。” 逸王眸光猛地变了变。 但眼下,给许问舟治伤最要紧,他摸着许问舟的头。 “允寻,先回云城治伤,旁的事,以后再议。” 许问舟痛苦地想要爬起来,被逸王按住。 “殿下,我放心不下她。” “她不会有事,本王给你保证。” 许问舟眼色变了变,眼眶泛红,紧紧盯着逸王,“殿下,允寻先前从未求过您,只求您,不要迁怒她,她救过我两次,若她有事,我也活不了。” 逸王眉头拧了拧,沉默住,轻轻点了点头。 “此次她亦有功,本王不会伤害她。” 第153章 他娶不了你 许问舟得到逸王的承诺,放下心来,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逸王快步下马车,幽幽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 他一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太医。 “允寻的伤势如何?” “回殿下,许少爷的伤虽然止过血,微臣也处理了伤口,但伤势实在严重,眼下,得尽快请懂得缝合的大夫给许少爷缝合伤口,方可脱此险。” 逸王再次看向赵南星,很快就瞥开眼,看向夜临,“槿宁,这里交给你的人处理,本王带允寻先回。” 夜临点头,“是。” 逸王转身,翻身上马,士兵驾着马车,一队人马,火速离开。 赵南星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队人马。 夜临侧目,看着她泪痕未干的面容,仿佛她的心也跟着马车去了。 他一转身,对轩止吩咐,“将所有尸首送去皇城刑司,务必查出这群人的身份。” “是。” 他翻身骑上马,踏到赵南星面前,朝她伸手,“本侯送你回去。” 赵南星摇头,“请侯爷给我一匹马。” 夜临不悦瞥眼,“你就不想知道允寻在马车上跟殿下说了什么?”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是与我有关吗?” 他晃了晃目光,神色游离。 允寻以为,借着此次功劳,助殿下入东宫,就能向殿下求娶她。 他漠然一勾唇,心里为许问舟叹息。 正是因为殿下大事将成,才更加不可能让许问舟婚事自主。 殿下怎么可能让他小舅子,娶一个平民女子呢。 毕竟许家,是殿下一大助力,而许问舟,必须得入朝堂辅佐殿下。 “上来,本侯在路上告诉你。” 赵南星面色平静,瞥见夜临的人将那些黑衣人的尸首一个个翻过面来,闭着双眼,毫无声息。 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多的死人,她不可能不被触动。 她忍着心头的惊悚,想立马离开这里。 “侯爷,我骑马跟在你身后。” 夜临闪了闪目光,扬了扬头,“骑那匹黑马,跟上来。” 他拉着缰绳,踏马离开。 赵南星飞速骑上黑马,跟在夜临的马后。 月亮升在高空,天地一片银白。 夜临仰头看着月色,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为身后的女子惋惜。 今晚救下许问舟,她功不可没。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顾安危跟过来,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还能设下陷阱,助他和许问舟脱困。 别说许问舟,连他都替许问舟感动。 他勒停马,等着身后的女子。 赵南星踏马到他一旁,扭头,不解盯着他。 夜临神色晦暗,目光直直落在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中。 “你叫什么名字?” 赵南星拉着缰绳,行到他马前,“赵南星。” 夜临的马跟在她马后,“做卤菜生意的?” 方才他看了她账本,上面写着“赵氏卤菜”。 “是。” 夜临深色莫测扯了扯唇,“赵南星,你嫁不进许家,本侯看在今晚一起出生入死的情面,好心劝你,尽早舍下对许问舟的情分,以免日后,受到伤害。” 赵南星坐在马背上回头,眼中如丢下石头的池水,晃动层层涟漪。 “在马车上,许问舟说什么了?” 夜临垂眸,“他想问殿下求一个恩典……”他抬眼,意味深长盯着她,“但殿下没有答应,也不会答应他。” 赵南星沉默,疑惑看着他。 “赵南星,许家是商贾之家,需要跟世族联姻,殿下才能帮许家最快步入朝堂。 许家辅助殿下,运筹帷幄多年。 不可能因为你,就前功尽弃,他娶不了你的。即便你愿意给他做妾室,想来也需要等个几年。” 赵南星抿起唇,心头凌乱。 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困在里面,让她无计可施。 在古代这样门第分明的时代,她要怎么做,才能跨越过去。 她仰头,看着无垠夜空。 可是这样广阔的天地,怎么会是牢笼呢? 万事不都得自己拼出一条路吗? 夜临看见,她仰起的面容,含着期盼的目光中,隐隐有泪。 原来,她与皇城的世家女子一样,会为情自苦,会为情落泪。 大风呼啸,落叶四处飘扬。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用力捏碎,清浅一笑,“这世间本就没有容易的事,即便是月老牵线的姻缘,也要历经坎坷,越是艰难,我跟他,才更觉彼此珍贵。 即便他真的要娶旁人,我同样可以另嫁他人,就算终身不嫁又能怎么,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我凭什么要放手?” 她拉着缰绳,夹紧马肚,奋力冲出去。 夜临看着她夜空下的身影,心间震颤。 跑这么快,他还没有问她今晚的火圈是怎么回事儿。 但她的马,跑到前方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迷路了,不知道该从哪条路出去。 夜临忍不住轻笑,策马过去。 “这么勇猛,连路都不识?” 赵南星没有心思跟他说笑,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跟本侯走吧,本侯带你出去。”夜临轻噙着笑,踏马向前。 “你今晚的火圈是如何设的?为何火势能瞬间升起?” 赵南星目光躲闪,低头看着马下的路。 “独门技巧,不外传。” 夜临嘴角一抽。 从树林出来,外面便是帘州的另一道城门,要从这道门进去,从城中出去,才能回到两人来时的城门。 城门口,城门大开,士兵把守。 夜临踏马过去,城门守卫拱手前来。 “见过侯爷。” 夜临冷漠瞥他一眼,带着赵南星进城。 城中寂静冷清,马蹄声在街道上发出嗒嗒声响。 出城后,赵南星去树林,找到她自己来时骑的那匹马。 看着一身的血,她拧了拧眉。 这样回去,家人看到不得吓死。 好在回到云城的时候,天色已大亮,家人应该都去了店里。 但为了妥当,她还是决定去换身衣裳。 赵南星走进一家成衣铺,买了一身新衣裳,将身上换下来的血衣,仔细包好。 夜临看着她留着一身血衣舍不得扔,忍不住冷笑。 世间女子,向来可笑。 即便他觉得有几分聪慧的赵南星,也逃不过小女儿心思。 赵南星没再看他,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第154章 王妃见她 夜临赶到许府,匆匆走到许问舟的院子外,听见里面传出女子的说话声。 许初云走到许问雪面前,“长姐,先前我就跟你说过,哥哥对那赵南星不同,当时你还劝我别管,说哥哥心里有数,现在你看到了吧,他哪有什么分寸?” 许问雪面无表情,只是紧张看着屋子里的太医们正焦头烂额商量着疗伤方案。 许夫人用手帕抹泪,一双泪眼里,没有半点主意,想起方才许问舟嘴里一直念叨的名字。 她拧着眉头,侧目看着许问雪,“雪儿,你说方才殿下走的时候,让你处理了此事?殿下的意思,是要如何处理?” 许问雪叹气,此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弟弟昏迷时,一直念着“赵南星”,醒来后,太医们给他缝合伤口,他咬着牙,没有哼过一声。 可是方才,他抓着殿下的手,祈求殿下许他婚事自主。 被殿下拒绝后……是那样痛苦和绝望。 许问雪不由红了眼。 他那样一个铮铮男儿,他的泪水,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流了下来。 她的弟弟,从十四五岁就接管许家,为了她这个姐姐在王府顺心,他拼命给她争功劳。 他立了那么多的功劳,这一次,他就想为他自己求一次姻缘啊。 她叹了口气。 殿下显然已经动怒了,若是允寻继续固执,只怕此事不好收场。 她挥了挥手,“许福。” 许福跑到她面前,“王妃。” “跟竹清一起,去接赵姑娘来府上。” 许福眼底一惊,很快点点头,“是。” 夜临提步,从院外走进去。 许问雪瞧见他进来,神色凝了凝,“侯爷。” “允寻如何了?” “伤口已缝合,只是眼下不肯服药。” 夜临诧异看向许问雪,“不肯服药?” 许问雪点头,轻步步到他面前,低声道:“他一醒来,便央着殿下许他自己选亲,殿下拒绝了,他便不肯用药。” 夜临似笑非笑,勾了勾唇,“他竟如此孩子气儿。” 想来,许问舟是清楚,此次若是求不到这门婚事,日后,他跟赵南星,就再无可能了吧。 许初云冲过来,“谁说不是呢,哥哥此次跟殿下僵持,可真惹怒了殿下。” 夜临淡淡瞥她一眼,将目光落向许问雪,“殿下呢?” “进宫了。” 夜临点点头,“放心吧,此次允寻立下大功,殿下不会跟他置气,只要日后不再提起,此事便算揭了过去。” 许夫人担忧走过来,捏着手帕垂泪,“他如今这样固执,如何能揭过去。” 许问雪回身,拉住许夫人的手,“女儿会处理的。” 夜临眼底流露一抹冷光,淡漠盯着许问雪,“赵南星不过一介民女,还请王妃手下留情。” 许问雪眸中微诧,“侯爷与她相熟?” “昨晚便是她,助我和允寻脱困。” 她凝重垂眸,“我明白了。” 夜临看向屋内, “我去瞧瞧允寻。” 他提步,走进屋。 许问雪看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赵南星的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 许府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跟着许福和一名丫鬟进府。 丫鬟将她领进一座院落,便转身离开。 赵南星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院门。 许福说王妃要见她,是要兴师问罪了吗? 很快,一名雍容华丽的女子,领着两名丫鬟出现在院门口。 许问雪看着院内一身素衣,面容清丽的女子。 女子面色沉静,眉眼挂着一缕担忧,但神色自若对她对视,并无半分胆怯。 她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守在门口,独自进了院。 赵南星见她款款而来,微微垂首,“见过王妃。” 许问雪温和一笑,上下打量她一番。 “赵姑娘,过来坐吧。” 她转身,带着赵南星走到院中凉亭。 赵南星落坐她对面的石凳,抬眸看向她。 “赵姑娘,来云城多久了?” 赵南星晃了晃目光,“两月。” 许问雪笑看着她,“听说先前允寻落水受伤,就是你所救?” 赵南星点头,“是。” “昨晚,你又救了他一次。”许问雪神色不明,目光一直盯着她。 她抿唇,“王妃有话,请直说。” 许问雪叹口气,起身,站在凉亭凭栏前,目光淡淡看着凉亭下。 “赵姑娘,也许我的话,有些伤害你,但我作为许家的女儿,允寻的姐姐,这些话,我不得不说。 我们许家,看似是商贾之家,但你在云城做生意,想来也还清楚,我们许家,早已踏入朝堂纷争。” 赵南星点头,“是,我清楚。” 许问雪勾起一笑,“不,赵姑娘,你不清楚……” 她转身,目光如炬看着赵南星,“你以为我是在提醒你的身份配不上允寻吗?” 赵南星疑惑与她对视。 难道不是吗? “赵姑娘,我也是商贾出身高嫁入王府的,门第,是阻碍,但努力,也能冲破阻碍。 真正让你时刻水深火热的,是你即便嫁入许府,你也无法得到许家人的认可,你会永远与这个家族格格不入。 你以为允寻爱你,就能替你摆平这些? 可是允寻是男儿,有着多如牛毛的事务等着他处理,岂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后院和妇人们之间纷乱,只能你自己去周旋。 她们会在背后,也可能就在你面前,嘲讽你的出身,讥笑你的家人,日夜不休,没完没了,当你面对这些,你觉得你能充耳不闻,或是不当回事儿吗?” 赵南星张了张嘴,“日子是自己的,为什么要在意旁人言论?” 许问雪轻笑,“一时半会你可能不会在意,但长久的日子里,如何能不在意?而我告诉你的这些,正是我的经历。 我许家都避免不了这些,你出身乡野,又如何避免得了这些闲言碎语?” 赵南星眸光颤动。 许问雪步到她面前,“赵姑娘,情爱并不能让我们吞下长久堆积的那些委屈。” “可是王妃,人都是有取舍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然就该承受其中的后果。” 许问雪怔怔看着她。 赵南星比她想象的,要通透聪慧。 第155章 狠心 许问雪勾起一笑,“你说你能承受这些流言,那你的家人呢?你的生意呢?你能舍弃吗?” 赵南星拧眉, “舍弃生意?舍弃家人?” “是的,赵姑娘,你家人……说难听些。”许问雪顿了顿,“倘若你成为许家少夫人,不可能时常跟你家人见面。 而你的那几家店,也不可能还能存在,我们许家,不需要那几家店铺。” 许问雪眼底流露着一缕酸楚。 倘若她许家不能成为殿下的助力,倘若许问舟不能辅佐殿下,只怕她一辈子,也回不了娘家几次。 赵南星冷笑。 生意,家人,她一个也不可能割舍。 情爱或许会让她留念,但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生意和家人。 她深叹口气。 是啊,她怎么会觉得她如果嫁给许问舟后,还能继续做生意的? 许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让嫁进来的女子去街头抛头露面的。 逸王要是成为太子,来日就是华朝之主,许问舟身为逸王小舅子,又如何会让他,娶一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女子。 “赵姑娘,我姑姑当年嫁给一个书生,我们许家供那名书生考取功名,花大把银子,让我姑父入朝为官,成为如今的云城刺史。 我嫁入王府,也是因为当年我父亲拼死给殿下挡刀,如今瘫卧在床多年给我换了一个王妃之位。 赵姑娘,嫁入高门,并非你以为的这般容易,倘若今时今日许问舟为了你,违逆殿下,不娶世家女,许家多年努力功亏一篑。 倘若他罔顾我们许家三代心血,只为娶你,来日,家族因你而衰落,面对家人的指责。 到时候,你有把握他对你的爱,长久不衰吗?你能确定,他不会后悔吗?” 赵南星心凉了。 她偏头,对许问雪苦涩一笑, “我明白了。” 许问雪有些不忍,同样红了眼眶。 “我今日对你说的话,或许有些绝情,只是赵姑娘……” 她凑近赵南星,轻声道:“连殿下他都没能娶到心爱之人,又如何会成全允寻呢。在男人眼中,永远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 向来苦的,都只会是我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子。” 赵南星感激许问雪对她说出这些情真意切的话。 虽然她知道,许问雪的目的,是劝她离开许问舟,但她明白,这些话,是真理。 男人的心,转瞬即逝,就算许问舟会永远爱她,但她承担不起拖累许家的骂名,承担不起许问舟本来光明的前途被她毁灭。 就像许问雪说的,情爱无法支撑她咽下日复一日的心酸。 赵南星压住心头的酸楚,悠悠起身,走下凉亭。 许问雪快步追下来,“赵姑娘,我还有个请求。” 赵南星并未回头,“你说。” “允寻此刻身受重伤,却不愿意服药,他执意要殿下答应他所求,才肯服药,我想请你劝一劝他,断了他的念想。” 赵南星回头,笑得凄凉。 她自己都要说服自己良久才能断了念想,又如何劝得了许问舟。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可是赵姑娘,我们已别无它法了。” 许问雪看着她碎裂的目光,心中触动。 赵南星忍着泪水,低头咬了咬唇。 她也想去看看他,就当去道个别吧。 “走吧。” …… 许问雪带着赵南星走进许问舟的院子。 一进院,就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交织。 赵南星走到屋门口。 许问雪挥手,让屋内的太医都出来。 夜临站在榻边,看见赵南星进来,拧了拧眉,紧紧盯着她面色。 瞧见她眼底的痛色,他轻扯了一下唇,迈步离开。 榻上,许问舟浑身缠满纱布,披着一件单衣,他半卧在床,偏头,闭着双眼。 此刻天气凉爽,但他满头大汗,眉宇间隐忍着痛苦。 赵南星坐到榻边,捏着衣袖,伸到他额头。 许问舟不悦睁开眼,一扭头,看见赵南星坐在他榻边,目光飞速往外扫了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颤抖着,将她拉进怀里,将头埋在她肩头,红了眼眶。 “南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腔苦楚和绝望,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南星忍着眼泪,轻轻推开他,伸手,将他眼角那滴泪水抹去。 “怎么不好好吃药呢?” 她俯身,将榻边凳几的药端过来。 她舀起一勺汤药,送到他嘴边。 “先把药喝了。” 许问舟夺走她手里的碗,放在一旁,紧紧拉住她的手,“你为何来了这里?谁让你过来的?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赵南星淡淡一笑,看了眼他胸口的伤,伸手,轻轻抚摸着他肩膀那道,先前她救治过的伤。 说起来,这道伤,也不算是她救治的,真正救他的人,是原主赵南星,不是她。 “伤口还疼吗?” 许问舟摇头,“先告诉我,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他语气里的急切和关怀,让赵南星忍了许久的泪水,再次盈眶。 许问舟见她泪光一片,心疼到无以复加,双手捧起她的脸。 “是我长姐见了你?还是我母亲?南星,你不要管她们说什么,你只要相信我,我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殿下的同意,南星,相信我。” 赵南星更忍不住难过了。 “别哭,别哭……”他手足无措将她抱进怀里。 “我可以的,你要相信我,连程韫和崔瑾瑜都能在一起,我们也一定可以。” 赵南星含泪推开他,“我不可以,许问舟,我不可以……” 许问舟怔愣看着她。 “我不是崔瑾瑜,你也不是程韫,许问舟,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做不到为你不顾一切,我也不希望你为我付出太多,你明白吗?” 许问舟摇着头,再次拉住她的手,语气急促。 “我不明白,南星,我不明白。我们怎么就不能走同一条路了?” 赵南星哽咽,偏过头。 “我不愿意被困在后院,我想要的,是更自由的天地,我们注定无法同行,许问舟……”她将衣袖里面的那只手镯摸出来,放在枕头边。 “别让这点情爱困住你自己,你我都有更广阔的路,好好养伤,各自珍重。” 她没敢多看他一眼,毫不犹豫起身,跑出屋。 许问舟心口窒息,方寸大乱抓着枕边的手镯,不顾身上的痛,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第156章 跟在她身后 许问雪和夜临在院子里,看见赵南星跑出来。 夜临飞快奔过去,挡在她面前。 “需要本侯送你回去吗?” 赵南星摇头,推开他。 许问舟捂着胸口跑出来,伤口的血,染红了纱布。 许问雪大惊,跑过去扶住他,“你伤得这么严重,怎么能出来?” 赵南星回头。 许问舟奋力推开许问雪,厉声质问, “长姐,我这一生,就这一个请求,为什么不能成全我这一次,为什么?” 许问雪身子一晃,不敢相信一向最维护她的弟弟,此刻竟然如此吼她。 可她看着他胸口的伤,生不出半点责怪,继续走到他身侧,扶住他。 许问舟沉痛看着赵南星,眼底泪光闪烁。 “把这个拿回去。” 他拔步冲过来,抓住赵南星的手腕,想要将手镯套进她手中。 赵南星挣扎着, “许问舟……” 许问舟红着眼眶盯着她,柔声道:“为什么要放开我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夜临将赵南星一把扯到身后,挡在许问舟面前,“你让她如何相信你?你能给她什么承诺?放弃家族努力,忤逆殿下,只为跟她在一起?还是跟程韫一样,从家族除名?” 许问舟愣住。 夜临继续道:“允寻,赵南星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她身后没有依仗的,若是激怒殿下,你能保证赵南星不因为你而受伤害?你能护住她,那她家人呢?” 赵南星凄苦看着许问舟。 原来,昨晚夜临劝她舍下跟许问舟的情分,是因为清楚她卑微如尘,受不住逸王的雷霆之怒。 许问舟含泪看着她。 两人在日光下相视,眼底如洪水般汹涌的眷念,一点点流入大海,彻底平静下来。 他低头,藏起眼中悲痛。 “许问舟。”赵南星轻喊,眼神逐渐疏离。 许问舟早已溃不成军,哽咽着,不敢抬头,“嗯……” 赵南星眼中滑落两滴清泪,“别再坚持了,放手吧。” 她决然转身。 夜临跟了上去。 许问舟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胸口一急,一口鲜血喷涌。 “允寻……”许问雪震惊,扶住他倒下的身影,惊慌大喊,“太医,太医……” …… 夜临将赵南星送到许府门口。 赵南星自顾自走下石阶。 “本侯派马车送你。” “不必了,多谢侯爷的好意,我想自己走走。”她心间沉重走上官道,目光涣散,眼中没有半点光彩。 夜临站在朱门前,看着她孤寂的背影,终是有些不放心,跟了上去。 世间情爱,可真是让人烦心。 先前他还嘲笑程韫为了一个女子脱离家族,如今看着为情不顾一切的许问舟,他只觉得有些悲凉。 情爱,真的让人这般着迷吗? 所以当年他父亲战死,他母亲才会丢下年幼的他,也要殉情去陪父亲吗? 一想到母亲的死,他目光一紧,倏地看着赵南星背影,不快不慢地跟着。 她该不会也想不开吧? 皇城不少女子,被家中拆散,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都会选择自尽。 赵南星也跟那些女子一样? 他拧着眉头,跟着赵南星走上街头。 他的出现,在街头引起躁动,不少女子纷纷捂袖,两眼放光打量着他。 他一个冷眼扫过去,街头几名女子吓得立马离开。 这边似乎是城南的街头,他在街头,买了一个鬼头面具,戴在脸上。 如此,就能避免那些胭脂俗粉的侧目。 赵南星来这样繁华的街道做什么? 正在他迷惑的时候,他看见赵南星,走进了一家门口很多人的店铺。 他抬头,看着那店铺牌匾。 “赵氏卤菜-城南分号” 她竟然还有心思去店里? 这会儿她不是应该黯然伤神,痛苦到不能自拔吗? 他走到店外面,看着店内的赵南星,全然没了方才在许府的悲痛神色。 就像今日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忍不住摇头一笑。 枉他还替许问舟担心着她呢。 敢情人家收放自如,压根就不会为了许问舟要死要活。 赵南星挥手,将赵星觅招过来,领着他,走进屋内。 “觅娃,现在,去城北或是城东租间宅子,今日就要租下来,我们晚上回去就搬家。” 赵星觅诧异拧眉,“搬家?姐,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何又要搬家啊?” 赵南星坐在靠椅上,看着店外街头。 “那宅子,我们不能住了,今晚就得搬走,先随便找个宅院租下来,过些日子,再看看城里哪里的大宅院有售卖的。” 赵星觅满眼震惊盯着她,搬了个凳子坐到她面前,“姐,你昨晚一晚没回,今日就要马上搬家,还要买宅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赵南星淡淡对他一笑,“没发生什么,就是想在城里买一座属于我们的宅院,这样爷爷奶奶他们来城里,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放心,没发生的什么,听姐的,先去租一座宅院。” 赵星觅也不再逼问,只是担忧瞥她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把桌子上的账本拿出来翻开,抬头道:“对了,你再去买一辆马车吧,先前那辆马车我卸了车厢,马儿还在宅院里。 你再买一辆马车,有两辆马车,以后也方便些。” “好,我知道了,我拿昨日的收入去买。” “嗯。”赵南星翻开一页,目光落在账本上,心思却已经飘远。 现在她住的那座宅子,是许问舟专门买下来租给她的,她既然要跟他划清界限,肯定就得从那宅院中搬走。 她抬头,目光在屋内环顾。 现在她三家卤菜店,一家卤铺店,四家铺子,都是许氏商行的。 在云城,多数商铺都是许家的,她不可能把店铺搬走吧? 可是她租店铺,跟许氏商行是生意往来,花市街那间铺子,她也按着周围商铺的租金交的租,并没有占许氏商行的便宜。 如此一想,她又觉得松快不少。 生意是生意,跟住的那座宅院还是不一样的。 她合上账本,拿出一张宣纸,沾了点墨。 她的店铺都是许家的,倘若有朝一日,许家有人因为许问舟的事情记恨她,要将她店铺收走咋办? 太受制于人了。 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保险。 她还是得考虑,把生意拓展到周边城池去。 第157章 道别 下午时分,赵星觅驾着新买的马车回到店里。 “姐,城东有一间宅院,比我们现在那处宅院大一些,每月五两,要租下来吗?” 赵南星起身走向他, “去租下来。” “可是那房主说,最少要租三个月,他才愿意租给我们。”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她本想只租一个月过渡一下,等买好了宅院就搬走。 但眼下,要买新宅院,估计也没有那么快。 “租下来吧,我等会就回去收拾东西,等晚上大家都回去了,一起搬过去。” 赵星觅抬眸睨着她,沉思半晌,转身出去。 “那我现在去找房主签合约。” 赵南星复又坐下。 现在卤铺的订单越来越多,不少皇城的老板,也来找她订了卤菜。 每日卤铺的净收入,有八九十两左右,三家卤菜铺,每日差不多净收入也有一百两左右。 医馆刚开张,每日收入不足一两,先前买药材那些,给医馆投入了快三十两。 如今她空间里,有两千七百多两碎银。 买间好一点的宅院,估计需要七八百两。 她想了想,还是先把宅院买了再去把碎银兑换成白银。 这样,她少兑换点白银,交税的时候,就不必扣那么多。 她把桌子上的宣纸揉成一团,起身走出屋,看着柜台处。 在柜台后笑得最开心的小工,便是菜商陈路的二弟,陈年。 他是城南最得力的小工,店里的人手,都是由他在安排。 他此刻,笑着给客人数串,偶尔会侧目看向他身侧,给卤菜打包的女子。 那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两人订了婚,女子便也来了店里干活。 赵南星看着两人一边辛苦干活,在得空的时候,两人还会相视一笑。 先前她努力按压下的那股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其实只要想要的东西简单,世间的幸福,随处可见。 她苦笑转身,踏上街头。 走路,能驱散烦闷和难过,这是她消解痛苦的方式。 如今天气凉下来,街头闲逛的百姓,越来越多。 她走进一家玉饰铺,给崔瑾瑜和程挚各买了一份礼物,便回了花零街的宅院, 她的行李不多,衣裳一个木箱就能装下,新买的那些头饰,胭脂水粉,两个大盒子就够了。 将屋里所有的东西装好。 她走出屋,进了小厨房。 里面有九个大木桶,里面都是卤料。 这些东西,也不能放进空间,毕竟家人都知道这间小厨房里面的卤料。 站在院子里,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 其实上苍待她并不薄。 虽然给了她一个不太美妙的开局,可这一路,并没有给她太多困难。 从摆摊,开店铺,她都异常顺心。 如今在云城,她每日的收入,起码比绝大多数的商人都要高。 她苦涩一笑。 带着家人过上不错的日子,有这么好的生意,她何苦还要陷入情爱中。 是她太贪心了。 如今的苦果,只能自己消化。 她叹口气,从空间里面,拿出两枚玉佩,走出宅院。 走到崔瑾瑜的后院,她叩响后门。 敲了许久,没人回应。 她又走到前门,敲了许久,依旧没人来开门。 难道崔姐姐他们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啊,中秋那晚崔姐姐说要去的地点还没有定下来,哪能这么快就搬走了。 她在前门等了许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一辆马车驶进来,停在门口。 程韫率先从马车下来,伸手抱着程挚,牵着崔红儿下马车。 赵南星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崔红儿一下马车就看见赵南星,扬起一笑,快步走来,“南星,你怎么在门口?” “崔姐姐……”她低头,“我见你不在院子里,便想着在这里等等你。” 崔红儿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拉起她的手,带她进院。 “这是怎么了?是发生了不开心的事吗?” 赵南星抿唇摇头,“没有,就是想来跟你们道个别,我今晚要搬走了。” 崔红儿脚步一顿,错愕看着她,“为何要搬走?是我的事连累你了吗?” 赵南星连连摇头,“不是的,崔姐姐。” 崔红儿拉着她步进院子里,“能说说是怎么了吗?”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她抬头一笑。 “现在分号开得多了,住在此处,离别的分号太远了,就想着换一处离分号近的地方。”她从衣袖里,摸出两枚玉佩。 一大一小的白色圆形玉佩,大的玉佩雕刻着美满,小的玉佩雕刻着平安。 “这两枚玉佩,是我今日在街头买的,你和挚儿一人一枚,就当留个念想,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崔红儿拧眉看着她塞过来的玉佩,担忧看向她,“隔壁宅院住得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就要搬走?” 她知道隔壁的宅院被许问舟买了下来的,也知道许问舟跟赵南星之间的事情。 中秋那日她说要离开此处,赵南星都没提要搬走的事情,怎么短短几日,就要离开了? 难道是赵南星跟许问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赵南星淡然扯起一笑,对着程挚招手,“挚儿,过来,南星姨姨抱抱你。” 程挚欢笑着冲进赵南星怀里,“南星姨姨,挚儿以后会想你的。” 赵南星伸手摸着他的脸蛋,又捏了捏他的鼻子,“南星姨姨以后也会想你的。” 她侧目,笑看着崔红儿,“崔姐姐,我只是想换个地方住。” 崔红儿张了张嘴,眸光轻颤。 赵南星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 “要搬去哪里?” “城东,等会就得走。” 崔红儿叹口气,点了点头,“好好照顾自己,生意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钱赚再多,身子才是第一要紧的。” 赵南星轻轻点头,看了眼天际,起身,“我知道的,崔姐姐,你也是。日后,你们也要珍重。” 崔红儿眼眶湿润,点了点头。 赵南星走出院子,忽地回头,看着院内的崔红儿,“崔姐姐,你要平安,要幸福。” 崔红儿点头,哽咽捂住嘴,回头靠在程韫肩膀抽泣。 第158章 出现瘟疫 夜里,赵家人将所有东西收拾完。 一家人拖着行李走出宅院。 赵星觅抱着包袱,扭头,神色复杂看着隔壁崔红儿的院门。 赵南星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着矗立在门口的赵星觅。 “觅娃,走吧。” 两辆马车,拖着两板车的木桶和箱子,赶往了城东。 新租的宅院很大,比先前的宅院还要多两座院子。 前前后后,共十二间屋子,四个院子。 赵南星依旧跟赵茯苓一座院子。 周氏和张氏一座院子。 赵泽兰,赵常山一座院子,两人共住一间房,院子里剩的那间房,留给爷爷奶奶。 赵星觅和赵京墨住一座院子。 赵空青最近住在陆又良那里,就给他留了一间房。 她把卤料桶搬进赵星觅的那座院子的小厨房,给了赵星觅一把锁匙。 她每晚只负责把卤料放进小厨房的木桶里,每日早上的卤料,由赵星觅安排。 最近她打算都去医馆,不准备去几家店里。 她走回自己院子,赵茯苓和张海棠正好从屋内出来。 张海棠看见赵南星就笑着跑过来,“南星姐,这宅院好大啊,窗后面还一棵桂花树,满屋飘香呢。” 赵南星轻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先去二婶屋子里坐坐,我跟茯苓说几句话。” 张海棠面色一僵,嘴角的笑容沉下来,点了点头,拖着缓慢的步子走出院子。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面前,“姐姐,你今日神色不太对啊。” 赵南星冲她温柔一笑,“没事,昨晚没有睡好,今晚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你明早去总店,去一趟许氏商行,把花零街宅院的锁匙交给商行。” “只把锁匙交给商行就行了吗?”赵茯苓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突然搬家,姐姐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家里人,但她知道,肯定是因为姐姐跟许老板之间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赵南星轻轻点头,“把锁匙给商行的人,说我们退租了就好了。” 她已没有多的心力说话,迈开步子,只想回屋躺着。 赵茯苓伸手拉住她衣袖。 “姐姐……我很担心你。” 赵南星回头,“担心我什么?” “你跟许老板是不能在一起了吗?” 赵南星惊讶于她的洞察力,勉强扯起一笑,“日后,不必再提他。” 她迈步进屋,站在门口,看见赵茯苓依旧站在院子里。 “对了,小工们的住宅找到了吗?” “已经租了一间小宅院,二哥让人搭了几个大通铺,凤儿他们都已经住了进去。” 赵南星杏眸流转,沉思片刻。 “海棠不去小工的宅院住吗?” 赵茯苓一想起她就来气,大步走到赵南星屋门口。 “我提醒过她了,但她总是避开我的话,娘也说她想留下就让她留下。” 一想到张海棠偷穿她的衣裳,戴她的头饰,那日还想要拿走一瓶崔红儿送给长姐的珍珠膏,她就气得闷。 “你想让她留下吗?你若不想跟她一个屋子,我便让她搬去小工宅院。” 赵茯苓叹口气。 虽然她对张海棠怨言颇多,但娘给她嘱咐数次,让她不要跟张海棠计较,让她多帮衬张海棠。 毕竟是她表姐。 “姐,让她留下吧,以后你买了新宅院,我就不让她跟过去了。” “行,去歇息吧。”赵南星关上房门。 …… 接下来的十多日里,日子平静如一滩死水。 赵南星看了几处宅院,都不太满意,便将找房的事情,委托给了菜商陈路。 他在城里卖菜,不少宅院他都去送过菜,那里有宅院要售卖的,他比较容易打探出来。 月底的时候,赵南星在城南,看了一间两层楼的商铺,打算用来开火锅店。 可是一问,发现那商铺也是许家的,便没有租的打算了。 不能去卤菜铺,她一闲下来,就只能去医馆。 如今医馆有陆又良和他两个北部过来的徒弟坐诊,名声越来越响,医馆也越来越忙。 她每日在医馆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收收钱,算算账。 这日,她正一边翻看账本上的支出,一边快速拨弄着算盘。 一队士兵冲进来,大喊:“谁是陆又良?” 赵南星拧眉,迈步走过去,“怎么了?” 领头士兵不耐烦瞥她一眼,将她一把推开,冲进医馆左边。 赵南星一个踉跄,被赵空青扶住,他怒视士兵,“你们做什么?” 刚走到门口的夜临,看见这一幕,冷漠的双眼闪了闪,长腿一迈,走进医馆。 赵南星一扭头,也看见了他,眸光中夹杂着迷惑。 “侯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夜临上下瞥她一眼,将目光落向领头士兵,“过来。” 领头士兵赶忙哈着腰跑过来,人还没有靠近,夜临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士兵扇倒在地。 “谁叫你这样莽撞的?” 士兵被扇懵,但没敢迟疑,连忙爬起来,往后退了退,“属下知错。” 夜临眼底的冷色未消,在医馆里面瞧了瞧。 “赵南星,本侯听说陆又良在你医馆坐诊?” 赵南星眉心一拧。 听说?他听谁说的?他怎么知道这里是她的医馆? “此刻他在后院,给一名病人施针。” 夜临面色柔和几分,转眸盯着他。 “让他出来,随本侯去北门。” 赵南星看向赵空青,“去唤陆大夫出来。” 她走到夜临面前,“侯爷让他去北门做什么?” 夜临垂眸,嘴角勾起一笑,“不用担心,不是要对他做什么。只是北门逃来了一批启州的难民,有人染了瘟疫,听闻陆又良先前参诊救治过疫症,带他过去瞧瞧。” 赵南星震惊张唇,“瘟疫……” “是,但都被关押起来了,你不必害怕,最近,进来的病人多留意一番,若是发现有人有瘟疫症状,来北门告诉我。”夜临忽地想到什么,继而又道。 “罢了,你也不用留意,北门虽然被封锁,但难防城中有人已经染病。 你这医馆,这几日,先别开门,以免有染病的人进来将瘟疫过给了你。” 赵南星眼眸颤动,看见陆又良匆匆出来。 夜临挥了挥手,“送陆大夫去北门。” 屋内屋外都是士兵,陆又良不解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他们说北门有流民染了瘟疫,让您去看看。” 陆又良眼底一惊,提着药箱就跟着士兵出去。 夜临看着赵南星背影,讳莫如深的眸子里,闪动着耐人寻味的神色。 赵南星回身,瞥见他意味不明的神色,低头,想走回柜台。 夜临挡在她面前,挺拔的身子,如一座山,挡住了她的目光。 “你就不想问问允寻的情况吗?” 第159章 流民 赵南星心口猛地一抽,一点点抬眸,神色凝重盯着夜临。 沉吟半晌,她才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他的伤好了吗?” 夜临冷峻的目光里,流露着让人探究不出的深意,他只是静静盯着她,嘴角微微一扯。 “你还是在意他的?” 赵南星飞快垂下眼帘,用力推开他,走进柜台里,低头把账本都收起来。 夜临晃神看了她半晌,“这一次,他险些没有缓过来。” 赵南星平静的面目,慢慢涌现无法遮掩的痛色。 她努力将情绪压下去,假装忙碌地收拾柜台上的东西。 夜临看见她的慌乱,眼底冷意翩然。 “赵南星,你现在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倘若知晓允寻要娶旁人了,你是不是会更加痛苦?” 赵南星眼睫颤动,眼底的神色冷如冬日寒潭,她抬眸,“侯爷告诉我这些,是想看见我痛苦吗?” 否则她想不明白,他特意告诉她这些是为什么? 夜临胸口咯噔一下,眉心拧紧,怔怔看着她。 他张了张唇,负手转身。 “侯爷,陆大夫什么时候能回来?”赵空青走到夜临身侧。 夜临侧目,漠然瞅他一眼。 “这些日子,他都回不来。” 赵空青神色一诧,转头去看赵南星。 她从柜台走出来,看着门口留下来的那批士兵。 “为何几日都回不来?难道城中瘟疫已经蔓延了?” 夜临并未看她,此刻心绪有些他说不出来的凌乱。 “这些日子,你自己当心,这医馆,暂时别开门。” 话落,他迈着大步出去。 医馆里面的病人看见他出去,众人都长吐了一口气。 “北门那边情况已经这样严重了吗?” “今日这样的阵仗,想来是那边情势已不可控,我们还是快点回去,这些日子别出门了。” “就是啊,瘟疫是要死人了,一旦染病,回天无力,只能等死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几名病人匆匆跑出医馆。 赵空青急色走到店铺门口,看见外面街头,已经不见了淮北侯的人,“姐,师傅年龄大了,如今天这么冷,我放心不下。” 他刚才应该跟师傅一起去看看北门的情况的。 医馆里面,陆又良另外两名徒弟也走到门口,“师傅离开时穿得那样单薄,晚上肯定受不住寒,我去拿一件斗篷,给他送去北门。” 何云转身就跑进后院,抱着一件厚衣和一件斗篷出来。 医馆里还没有散去的病人走到他面前,“别费功夫了,北门那边全是士兵,你根本进不去,就连北门那批流民,也全部被围起来了的。” 赵空青皱眉,“流民为何要被围起来?” “谁知道呢,许是担心那批流民里,有瘟疫患者,还没有被发现吧。”男子叹气站起来。 “那些人也可怜啊,流窜过来,进不了城,吃喝也没人管,今早我路过北门,看见好几个孩子,冻得发抖,也没件衣裳。” 赵南星咬着下唇,转眸思量片刻。 “青娃,带上陆大夫的衣裳,我们去北门瞧瞧。” 何云担忧望着她,“东家,那边危险,还是我和青娃去吧。” 赵南星侧目,对他摇头,“淮北侯性子暴戾,他的手下,只怕也不好说话,我跟他虽然没有多少交情,但给陆大夫送件衣裳,也许还是能送进去的。” 何云点点头,把厚衣和斗篷拿给赵空青,“你们自己小心,如果看见面色发青,呕吐不止的人,要立马避开,这种情况,那人极有可能也是染了瘟疫,万万不能靠近。” 赵空青凝重点头。 姐弟两人赶往北门。 路边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街头百姓们行色慌张,匆匆往家里赶。 北门,满目疮痍,流民们衣裳破烂,面色苍白,躲在墙角根下,抱着身子,神色迷茫。 赵南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哪怕是电视剧里,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悲惨的情况。 古代的九月,比现代北方的十一月还冷。 他们在风中,瑟瑟发抖,身上的衣裳又破又单薄。 士兵们拿着佩刀,将那群流民围住。 这是城门内的情况。 城门外的情况,只怕更加糟糕。 她提步,走到城门口,想要看看城外面。 两名士兵,伸手拦住她。 “近日北门不可出城。” 赵南星凝神止步,看着城门下用木栏,挡在中间,阻止了城外的人进来。 城门外,随处可见的流民,大人小孩挤在一堆,抱在一团,满眼期盼看着城门内。 外面的流民,用肉眼能看见的,就起码有几百人。 “官爷,请问救治瘟疫的大夫在何处?” 其中那名面色稍微没有那么冷漠的士兵瞥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空青跨步上来,“是我师傅被淮北侯带走了,说是来这边救治瘟疫病人,我们想给他送件衣裳。” 两名士兵听见淮北侯,冰冷的面色缓和几分。 “把衣裳给我吧,我替你们送过去,这些日子北门情况不妙,你们还是少往这边走动。” 其中一名士兵伸手,让赵空青把衣裳给他。 可是赵空青不放心,抱着衣裳,往后退了一步。 “官爷,我想亲自把衣裳交给我师傅。” 那名士兵面色一变,不悦凝视他。 “救治瘟疫的大夫都在一个屋子里商量对策,你进不去,你不想给,就走远些,别在这里碍事。” 赵空青目光四处环顾,久久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大夫。 赵南星推了推他,“把衣裳给官爷,他会帮我们拿给陆大夫的。” 赵空青拧眉,不情愿地把衣裳拿给士兵。 士兵接过衣裳,瞅了一眼赵南星,“快离开这里吧,等会我换班,就帮你们拿过去。” 赵南星抿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女子身上。 她们几个女子面色如雪,嘴角冻得发抖。 “官爷,这些流民们不能进城,她们吃什么啊?” 士兵嗤笑一声,看着赵南星摇头,“如今这情况,能让他们留在城内,已经是上头开恩了,还想要东西吃?” 赵南星震惊张唇。 赵空青满眼不忍,看着另外一边的几个孩子,躺在地上,眼神里,没有半点光彩,就像一具木偶,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160章 送粥出去 赵南星拉着赵空青转身。 赵空青顿步不愿意走。 “姐,我们能不能送点清粥热水过来给这些流民?只要能给流民们一口热水,想来他们也能熬得久些。” 赵南星扭头看着他,沉思片刻。 她又倏地回头,快步走到士兵面前,“官爷,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送些粥过来给这些流民?” 士兵眯眼看着她,沉默半晌。 其实他心里,也是希望有人能帮帮这些流民的,只是目前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上头允不允许有人这样做。 一般来说,有好心人施粥救助流民,向来都是允许的,只是这次流民,多数都分散在城外,上头又吩咐不能让人出城,他才拿不定主意。 “你等等,我去问问。” 那名士兵,抱着衣裳走到城门旁边的步梯,跑上了城台。 门口另外两名士兵看着她衣裳亮丽,气度出众,想来也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忍不住劝慰。 “姑娘,你就别费心思了,如今这边情况危险,你就算送了粥过来,城外的流民也吃不上,眼下可没人敢出城去。” 赵空青连忙道:“我愿意送粥出去,我不怕瘟疫。” 士兵觉得他可笑, “你一个小孩子送粥出去,流民们就像饿狼看见食物,众人全部涌上来,你如何能维持得住那场面,岂不是给我们添乱?” 赵南星仰了仰头,“我也可以送粥到城门口。” 两名士兵相互对看一眼。 在如今这样人人避讳,将北门视为洪水猛兽的情况,竟然还有人主动请缨,要给外面的流民送粥。 他们觉得面前的一男一女很无知,肯定是不懂瘟疫的凶险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敬佩。 赵南星拉着赵空青,坚定跨前一步。 “我们愿意送粥出去。” “不行。” 城台上,夜临高声拒绝。 他走下城台,神色冷漠看着赵南星。 “你以为这是你医馆里面的病人吗?你以为这只是风寒咳嗽吗?还送粥出去,不想活了吗?” 士兵们看见夜临气势威严过来,连忙弯腰退到一边。 赵南星抬头跟他相视。 “侯爷,要是这样下去,他们也没有活路啊,他们一路逃亡过来,本就饥肠辘辘,如今被困在北门,若是没有人管他们,他们如何熬得过去?” 夜临眼神如刀,想要将她凌迟一般。 这样爱管闲事,不要命了吗。 “生死有命,他们熬不过去,就是他们命该如此,你以为你送粥出去,就是做了多大功德?你能管他们今日,那明日呢?你能管他们多久?” 赵南星满眼不解。 “难道朝廷要一直坐视不管?” 此话一出,士兵们面色大变,抬头看着口出违逆之言的女子。 夜临双眼一眯,冷眼盯着赵南星。 他以前觉得她是勇敢无畏,现在只觉得她愚笨如猪,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非议朝廷决策。 他背着双手,一步步她到面前,低头冷冷看着她。 “瘟疫出现,朝廷没有将这些流民全部焚烧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还想要朝廷管他们?赵南星,你这般愚昧可笑的吗?” 赵南星胸口一震,满眼错愕盯着他。 “焚烧?为什么要焚烧?瘟疫不是能救治吗?为什么不派人救治?你不是让陆大夫过来了吗?他不是来商讨救治对策的吗?” 夜临扭头,不想看她。 “他是来商讨的,倘若此次瘟疫像曾经的瘟疫,朝廷就能拿出救治药,但他方才看了,此次瘟疫与以往不同,他也没有法子,此刻他跟几名太医在一起试方子。 若是能配出救治药,流民们就能得到救治,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会怎样?” 夜临垂眸,“先回去。” 赵南星转眸看了眼那边墙角下的流民,急切望着他,“若是不能,他们就没有活路了吗?” 夜临不语。 若是没有救治药,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只能被焚烧,否则瘟疫蔓延,整个城池危矣。 云城,是逸王手下在管治。 此次本就是殿下夺储的关键时刻,云城突然出现此事,只怕殿下快到手的储位,又有变故了。 只有将此事用最快速度按压下来,才能让云城郡守不受弹劾,殿下才不会受牵连。 赵空青走到赵南星身侧,抬头,坚定看着夜临。 “侯爷,我不怕得瘟疫,我也不怕死,我只想帮他们,请侯爷开恩,让我给城外的流民送粥出去。 我保证,若是我发现有瘟疫患者,我立马将人抬走,不让周围流民染病,求侯爷可怜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也请侯爷给我这个机会,我想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帮帮他们。” 夜临垂下眼帘,目光如炬看着他。 赵空青见他久久没有回应,撩起衣袍,直直跪下。 “请侯爷给他们一条活路。” 也许他出城会染上瘟疫,也许他的人生止步在如今的年岁。 但他是大夫,他做不到冷眼旁观,做不到看着一条条生命,在他面前湮没。 如今家里有姐姐看顾,他不畏惧死亡,只害怕自己能力不够,救不下这些流民。 赵南星怔怔看着他跪下的身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弟弟,小小的身子,浑身却散发着如此坚韧不拔的气息。 夜临讥讽一扯唇,冷漠看着赵南星。 “他一旦出城,就不能再进来,就得在城外等到瘟疫彻底结束才能回来,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在城外很可能染上瘟疫,没有救治药,他只能死,你确定,要让你弟弟,面临这样的危险吗?” 赵南星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乐意救助外面的流民,但她不知道出了城就不能再回来了。 她是肯定不能拿着她弟弟的性命去冒险。 赵空青激动拉住她衣角,“姐,求你成全。” 赵南星蹲在他面前,想将他拉起来。 可赵空青固执着不愿意起身。 “姐,瘟疫并不可怕,我相信师傅一定能配制出救治药来,我相信他。” 赵南星拧眉,盯着他,“我们可以把粥,推到城门口,让外面的流民自己在城门口取,我们可以不用跟他们接触啊。” 赵空青摇头,“姐,不行的,若是没人把粥推出去分给流民,只怕很多弱小的妇孺根本拿不到吃食。 我出城去,你把粥送到城门口后,你就进城来,我再把粥推出去分给流民,这些日子,我就留在城外,等着师傅配制出救治药。” “不行,青娃,不行,我不答应。”赵南星毫不犹豫拒绝。 第161章 流民们,等不起 赵空青紧紧拉住赵南星的手,“姐,我会尽力保护好我自己的。” 赵南星摇头。 这一刻她才明白,什么心怀大义,永远比不上至亲的安危。 “姐,姐,你忘了,你忘了当初开医馆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了吗?” “姐,不忘初心,我永远记得你的这句话。” “可是青娃,还有一句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让你不忘初心,是希望你一直做你自己,用你的医术救治世人,不是让你明知前路危险,还要义无反顾的。” 赵空青扬唇一笑,“姐姐,我现在,就是想去救治世人啊,如今外面流民恐慌无助,我出去给他们送点粥,也是在救他们啊。” 他对着赵南星磕头,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姐姐,求你成全。” 赵南星眼眸颤动不止,六神无主。 出了城,就不能再回来。 只要在外面多待一刻,感染瘟疫的机率就会多一分。 夜临弯腰,将赵南星拉起来。 “回去吧,本侯不会答应他出城的。” 赵空青诧异望着他,不停将头磕在地上,一次,一次,又一次。 “侯爷,求您给流民们一条活路。” 他的头,很快磕出了血。 赵南星于心不忍,跪在他面前,将手放在他额头上。 “青娃,我知你心善,姐姐不想阻拦你,但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先想想别的法子好不好。 救人,不是非得该舍生忘死,而是应该在保护自身安全的情况,做有把握的事,而不是让你这样莽撞。” “姐姐,你看看如今的情况,流民们等得起吗?”赵空青伸手,指向墙根下的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你看看她,还有多少时间等下去?城内尚且是这样,城外的情况,难道会更好吗?” 赵南星转眸看向他指的方向,心中不忍别过眼。 一些流民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不少人跪在地上,对着赵南星磕头。 夜临眼底一冷,“谁敢跪下磕头,逐出城门外去。” 他又回头烦躁瞥了一眼赵南星,“回去。” 随即,他提步转身,迈着大步走上城台。 赵空青飞快追过去,拉住他的衣角跪下。 “侯爷,求您开恩,让我出城去吧,侯爷……” 若是换成旁人,夜临一脚就会把人踢开。 但想到是赵南星的弟弟,他忍住了心头的不喜。 赵南星闭上眼,深叹一口气。 她从穿越过来,今日,是她第一次心生后悔。 她不该带赵空青来北门的。 她明知她弟弟心性,见不得这种惨状,她不该带他过来的。 可眼下,她后悔也无用了。 赵空青今日,是不会离开的。 她睁开眼,看见夜临转过身来。 夜临瞥她一眼,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低头,看着赵空青,“让他出城。” 赵空青大喜,对着夜临磕了三个头,“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夜临目光深邃看着赵南星,挥手招来了两名士兵,“帮赵姑娘搭粥台,别让赵姑娘出城。” 士兵点头,“是。” 赵空青提着衣袍,跑向赵南星, “姐,姐,你先回去安排送粥事宜,我先出城去,看看城外情况,拉拢几个男子,到时候分粥的时候,我们才能震得住场面。” 赵南星担忧将他拉到面前,“你说你拉拢男子?如何拉拢?空着手拉拢吗?” 赵空青仰头望着她。 赵南星在周围看了一眼,附近的店铺都关了门。 “等会我回去安排人过来煮粥,你去别的街道,买一些糕点,悄悄藏在怀里,在城外,要细心观察,找出几个康健,强壮的男子,把他们叫到一边,再把糕点分给他们,告诉他们我们会送粥出去,让他们帮着跟你一起维持场面。” 赵空青连连点头。 赵南星叹息,“我会给你送面罩,厚衣,夜里外面凉,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分粥的时候,不要与流民靠得太近,晚上自己一个人找个远点的地方歇息。 我就不给你送被子了,万一有人来抢你东西,引起混乱就麻烦了。” 赵空青再次点头。 赵南星红着眼眶,扬唇对他一笑,“答应姐姐,量力而行,如果发现有瘟疫患者,立马远离,不要心软,不要靠近,连陆大夫都没有配制出救治药,你的那点医术,不可能能救他们的。 你只管做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就好了,明白吗?” “我明白的,姐姐。” 赵南星看向步梯上的夜临,感激一笑,“今日,多谢侯爷。” 夜临眸光轻颤,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转身,走上城台。 赵南星驾车回了花市街总店。 店铺门口,依旧人山人海,城中百姓似乎对北门情况,毫不担心。 赵茯苓笑盈盈跑到赵南星面前,“姐,你怎么来了?” 赵南星神色万分凝重,抬眸看她一眼,“现在,去买碗,买五六百斤米,再买些棉花,布料,针线回来。” 赵茯苓不解,“姐,买这么多米回来做什么啊?” “是啊,南星姐,买这么多米做什么啊?”张海棠从后院走过来。 赵南星淡淡看她一眼,如实道:“等会店里分一些人手跟我去城北,北门有很多流民,我们过去分粥。” 张海棠震惊捂嘴,“流民?” 赵茯苓眉心一拧,“分一些人手?姐,店里现在这么忙,排这么多人客人,如何分得了这么多人手?” 赵南星转身,看着店门口的长龙。 “你先去买我方才说的东西,店里,我来安排。” 她提步,走到店门口人群前,高喊:“客官们,可否有空听我说两句。” 门内门外的人,都扭头看向她,不少人都知道她是卤菜店老板。 “赵老板,只要不是没有卤菜了,你想说就说呗。” “是啊,只要不是让我买不到卤菜就行。” 赵南星垂眸,向队伍中间走去,站到了街头。 “客官们,今日我去北门,发现北门来了很多流离失所,饥肠辘辘的流民,那些流民,是从启州逃过来避难的。 他们如今被围在城门口,进不来城,也没有吃食。 我实在于心不忍,想要给流民们送粥过去,可是我身单力薄,一个人实在有心无力,不得不从店里抽出点人手。 店里人手少了,客官们就不得不多等一些时辰才能买到卤菜。 在此,我深感抱歉,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 她弯腰,深深鞠躬。 “赵老板是去做好事,我们怎么会不理解,没事没事,你派人去吧,我多等等就行。” “是啊,赵老如此慷慨大义,我们没有任何异议。” “赵老板是商户表率啊,才做两个月的生意,就已经开始救济百姓了,你为民造福,我们都支持你。” 众人高呼,“对,我们都支持你。” 第162章 施粥 张氏从店铺内走出来,看着赵南星在人群中,接受着客人们的赞赏。 此刻花市街不少店铺里面的客人,都站在门口,看着卤菜店这边。 赵南星转身,走回店铺。 “二婶,店里交给你和李掌柜了,让兰朵,海棠,茯苓,王树,平庆,柳江,抬两口锅到板车上,随我去北门。” 张氏把她拉进后院,“南星啊,我好像听说,北门那边有瘟疫,你去那边,多危险啊。” 赵南星淡然一笑,“没事的二婶,瘟疫患者都被关起来了,城内没有瘟疫,是城内情况比较危险,我们不出城去。” 她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张氏,赵空青要出城的事情。 怕张氏恐慌,她想了想,还是先不说。 可张氏心头还是担忧不止,她又深知,劝不住赵南星。 更何况现在街头,不管卤菜门口的客人,还是街上路过的百姓,周围的商铺老板,都已经知道赵南星要去给流民送粥。 此事,即便再危险,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深深叹口气,默默转身,把后院的人手,重新安排。 兰朵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赵南星面前, “东家,我们是在店里煮好粥送过去吗?” 方才她在后院也听到了店外的响动,此刻,她对赵南星,已经钦佩到了五体投地。 虽然知道去北门,可能很危险,但她还是非常乐意跟东家一起去救助那些流民。 只要跟着东家一起,她就觉得那些危险,肯定都能化解。 赵南星对她勾起一笑,“不用,这边煮好送过去就冷了,我们在那边去搭粥台,在那边去取水煮粥。” “好。” 赵茯苓跟赵泽兰,张海棠买了一马车的米回来。 “姐,我们这里买了五百斤米,够不够?”赵茯苓跑进来。 “先送过去,棉花和布料呢?” 赵泽兰从马车上扛着一匹布料和小半布袋棉花, “长姐,你是要做衣裳送去北门吗?” 赵南星接过棉花,坐到木凳上,“兰娃,你去成衣铺,按照你的身形,买两身冬衣。” 赵泽兰点头,“好,我这就去。” “茯苓,把剪刀拿过来。” 赵茯苓拿着剪刀走到她身侧。 赵南星接过剪刀,剪下大块布,剪成正方形的小块,把棉花放中间,用两块布缝合。 做了一只口罩。 随后,赵茯苓跟着她一起,用完了所有棉花,做了二十五只口罩。 赵泽兰买好冬衣回来。 赵南星带着店内的人,用马车拖着板车,一路去了北门。 城外的风,呼呼刮进城。 城内的灶台已经搭建好,一名士兵领着赵南星走过去,毕恭毕敬道:“赵姑娘,侯爷吩咐您在此煮粥就好,不可往别处去,送粥到城门口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张海棠震惊士兵对赵南星的态度,不由抬眸,怔怔看着她。 想不明白士兵为何对她这样恭敬。 赵南星看着城门外。 “我弟弟呢?他出城了吗?” 士兵点头,“方才,他已经出城去了。” 赵南星赵茯苓拎着的那袋包袱。 “先把面罩拿出来,我们一人戴一只。” 她又扭头,看着士兵, “我能去城门口,给我弟弟送些厚衣和面罩吗?” 士兵为难地垂下头,“赵姑娘,侯爷说了不能让您去城门口,您可以将东西给我,我放进城门口,让你弟弟到城门口来拿。” 赵南星感激点头,把面罩和冬衣从赵茯苓手里接过,递给士兵。 “多谢了。” 士兵摇头轻笑,捧着衣裳和面罩,走到城门口,将衣裳放在木栏外,高喊:“赵家小子,出来。” 赵南星站在城门内,看见赵空青很快跑到城门口,捡起地上的东西,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姐,别担心我。” 赵茯苓听见赵空青的声音,面色大变,跑到赵南星身侧,看见了赵空青在城门外的身影。 她难以置信抓住赵南星衣角,“姐,青娃怎么会在城门外,不是说城门外有瘟疫吗?他怎么会去了城外。” 赵南星垂眸转身,“我劝不住他,只能让他出城了,先煮粥吧,碗买够了吗?” 赵茯苓怔怔看着城门口,心头的担忧蔓延,连赵南星说什么都没有听清。 张海棠提步走到赵南星身侧,“南星姐,我们方才不知道北门这边是这种情况,只买了一百个土碗。” “不够。”赵南星看向王树,“王树,你现在去买碗,最少还需要买两百个碗,茯苓……” 她一侧目,看见赵茯苓眼中流露着担忧走过来。 “姐,青娃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去城外呢。” 赵南星叹口气,“可能就是因为他太懂事了,才会执意如此吧。” “让我们担心着他,这怎么会是懂事呢?”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迟了,你跟王树去买碗,动作快些,身上钱够吗?” 赵茯苓摸出荷包里面的五两银子,“方才在店里账上拿了五十两,还剩了五两,土碗五文钱一个,我这里的不够了。” 赵南星从钱袋里面,摸出二十两给她。 “快去快回。” “好。” 店里的小工把马车上的米袋扛下来,放在灶台旁边。 赵南星把包袱里面的面罩拿出来,“一人领一个面罩戴上,开始煮粥吧。” 几个士兵提着几桶水过来,“赵姑娘,这里的水够不够?” “不够,还得要十桶。” “好嘞,我们这就去打水。” 傍晚时分,两锅粥煮好。 赵南星跟王树一起,把粥舀进四个大木桶里,把木桶和碗抬到板车上。 她迈步,走到城门口的士兵面前。 “官爷,粥已经煮好了,可以送出去了。” 两名士兵点头,“交给我们吧,我们推过去。” 冷风呼啸,赵南星看见赵空青和四名男子跑到城门口,将板车上的粥抬走了。 夜色降临,她带着找赵茯苓等人,给城内的流民施粥。 端到粥的流民,热泪盈眶,纷纷对着赵南星磕头致谢。 赵南星戴着自己做的口罩,轻轻一笑。 夜临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神色复杂闪了闪。 “给本侯舀一碗。” 第163章 恩将仇报 赵南星提着粥桶回头,看见夜临立身在她身后。 “茯苓,拿个碗来。” 赵茯苓看见城门口的夜临,惊诧张唇,努力压住心底的震撼,取了一个碗,走到赵南星身旁。 竟然是他,那日在许府的可怕侯爷。 赵南星舀了一勺白粥进碗里。 赵茯苓端着氤氲热气的碗,低着头,颤颤巍巍,走到夜临面前,举起手里的碗。 “侯爷,请用。” 夜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粥,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 寒风呼啸,一口粥下肚,他意味深长地低声一笑。 他端着碗,踏着缓步,走到赵南星跟前。 她蒙着面罩,仅露出了一双眉眼。 那双杏眸中,荡漾着淡淡的迷惑。 他直勾勾盯着她,“分完粥就早点回去,本侯会找人看顾你弟弟。” 赵南星垂眸,“多谢侯爷。” 他端着碗转身,步上城台,站在城台上,看着底下的赵南星。 她穿梭在流民人群中的身影,是那样单薄,可是她身上,又仿佛散发着一股力量。 赵南星分完桶里的粥,让人将东西收在灶台后,担忧走到城门口。 此刻已经很冷了,也不知道赵空青身上的衣裳能不能抵御夜里的寒冷。 张海棠走到她身侧,“南星姐,我们明日还来吗?” 赵南星扭头,对她勾起一笑, “来的,明日一早,你就跟茯苓去买米。” 赵茯苓跟着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城台上,瞧见那抹红衣依旧站在上方,低头看着她们。 她转眸,小声道:“姐,淮北侯为何一直盯着我们?” 赵南星抬头,幽幽目光撞上夜临复杂难言的神色。 城台上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他眼底的眸光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定。 赵南星对他扬起感激的一笑。 能让她来这里施粥,他应该也不是传说的那样,是个杀人如麻的坏人吧。 可她戴着面罩,夜临并没有看见她嘴角的笑,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晃了晃神。 “许是担心我们在这里久留吧,行了,回去吧。” 一行人,坐上马车离开。 城门外的赵空青,跟几名男子坐在一堆,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外,看着月光下的流民。 此处,有三百多名流民,都是从启州逃过来的。 听说启州那边的镇子,被洪水席卷,所有的房屋,都被冲没了。 他们不得已,只能往皇城这场逃亡,希望朝廷看见他们的惨状,能给他们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只是没想到,他们随行大队人当中,有人染了瘟疫,有二三十人都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赵小兄弟,你说此次的瘟疫,能配制出救治药吗?” 赵空青旁边的中年男子,望着天际孤冷的月亮,迷茫地问着赵空青。 赵空青扭头盯着他,“一定能,我师傅参与了此次瘟疫会诊,肯定能配制出救治药来的。” 突然之间,人群中有人惊呼,“有人染病了,这里有瘟疫……” 城门外的流民大惊,纷纷捂嘴往周围散开。 赵空青眉头一拧,起身跑向旁边倒下的男子面前。 男子面色发青,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不停地咳嗽,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周边的流民,全部退得远远的,惊恐看着那名男子痛苦挣扎。 赵空青蹲在男子身侧,把男子的脸颁过来,心头一震。 男子一口呕吐物,直接吐到了赵空青手上。 可他顾不得任何,努力想扶起男子。 眼下这种情况,他不敢叫人来帮忙,只能用小小的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男子扶坐起来。 “你先撑一下,我去城门口叫人。” 男子一把抓住赵空青的手腕,“小兄弟,不能去,他们要是将我带走……我,我就再也出不来了……小兄弟,求,求求你,让我死在这里吧,别将我送去城里。” 周围人不乐意了。 “你在这里,将病过给我们了怎么办?” “就是啊,兄台,你不能只顾你自己,害了我们啊,兴许将你接走,有大夫诊治,你还能撑得久一点,你在此处,祸害了我们,你也没有活路啊……” “对啊,小兄弟,快叫人把他抬走……” “对对对,快点把他抬走。” 男子紧紧拉住赵空青的手腕,满眼恳请看着他。 “小兄弟,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要被关起来,小……呕……” 又一口污秽物吐出来。 赵空青知道不能耽误,用力推开他,拔腿就想去城门口。 男子眼里一片狠色,没了活下去的欲望,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抓着赵空青,一把扯下他的面罩,将手心的唾沫抹到他嘴上。 “哈哈哈哈,你们要逼死我,你们也别想活。” 只要这个小兄弟染上瘟疫,就没人会管这些流民了,没有这个小兄弟的家人送粥进来,城门外的流民,也别想活。 男子奋力冲向城墙,一头撞在墙上,额头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睁着一双大眼,直直倒地。 “啊……” “啊……” 尖叫声四起。 赵空青心头猛抽,震惊到说不出来话,怔怔看着倒地的男子。 周围的混乱声,尖叫声,很快让他回神。 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嘴,看着衣袖上的唾沫,心间凌乱,一股可悲之色涌上心头。 众人此刻也惊慌地避开,不敢靠近赵空青。 赵空青努力平复情绪,将面罩戴上,跑到城门口。 “官爷,官爷,城外有瘟疫患者……” 他看见两名士兵走过来,他连忙往后退了退,尽量离士兵们远一点。 “官爷,请派人出来收拾一下,那名患者撞墙自尽了。” 两名士兵大惊,飞快转身,跑向城台。 赵空青用手捂着嘴,转身,走到那群流民面前,“你们都离这里远些。” 随即,他独自走到远处,一处无人的偏远之地,靠着一棵树,抱着身子,看着城门口的情况。 他应该,也要染上瘟疫了。 城内的士兵们,蒙着面纱出来,将死去的男子抬到旁边的空地,架了一些柴火,将男子放在火里焚烧。 一名士兵在流民人群中扫了一眼,“有谁跟这名男子靠近过?” 众人面色凝重低头,都纷纷摇头。 赵空青站起身来,走向那名士兵,在相隔两丈的距离停下。 “将我关押起来吧,我应该也染病了。” 第164章 得知弟弟染瘟疫 次日一早。 赵南星带人赶往城北。 她一下马车,便看见城门内多搭了两个粥棚,一群男子在粥棚内忙碌。 “姐,好像也有别人来施粥了。”赵茯苓走到她旁边,笑看着粥棚内。 一名在里面指挥的淡青色衣裳男子回头,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身上。 是宋子澜。 赵南星神色敛了敛,目光隐晦盯着他。 他扯起一笑,从粥棚里面踏步出来。 “赵姑娘。” 赵南星淡淡回以一笑,“宋老板也过来施粥吗?” 宋子澜点头,步到她面前,“昨日听说北门的情况,又听说你带人过来施粥,便想着也来出一份力。” 张海棠快步走到赵南星身侧,满眼光彩看着宋子澜,心头激动不已。 从中秋那日后,她四处打探宋子澜的消息,在望天楼门口徘徊好几次,都没能看见他。 在她都快要想不起这个人的时候,竟然又再次遇见了他。 她的手,捏在衣袖下,紧张兮兮看着他,似想起今早出门仓促,发髻没有梳好,又伸手摸了摸发髻,咬着牙,满脸羞涩垂下头。 赵南星并未对宋子澜多言,回身挥了挥手,让店里的小工,把米抬下来,让他们去附近打水煮粥。 宋子澜见她冷漠转身,面色讪讪垂下头,心绪低落回了粥棚。 而张海棠眼巴巴望着他,可他半个眼神都没有瞥过她,难过地转身,跟着赵南星进了粥棚。 城门口的几名士兵,面色黯淡看着粥棚里面的赵南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昨夜侯爷特意嘱咐过他们,让他们好生看顾城门外的赵小子。 可昨晚,赵家小子,却染上了瘟疫。 昨晚侯爷大发雷霆,险些就要赐他们杖刑,还是赵家小子拼命给他们求情,才让他们捡回一条性命。 今日,就得看赵姑娘态度了,要是赵姑娘怪罪,只怕侯爷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几名士兵心头忧虑,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给赵姑娘说明此事,可五名士兵,相互推搡,没有一个人敢过去。 宋子澜那边的粥已经做好,他吩咐人将粥盛起来,用板车推到士兵们面前。 “麻烦几位,将粥推运出去。” 两名士兵点头,将板车推走。 “外面的人,来抬粥,出去分配。” 赵南星感觉到一丝异样,扭头看向城门口,城外四名男子跑到城门口,将板车上的粥桶抬走。 而两名士兵走回来,看见赵南星就神色闪躲着立马垂下头。 赵南星眉头深锁,心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走到士兵们面前。 “敢问官爷,我弟弟今早为何没有出现?” 五名士兵都垂头不语。 赵南星见他们神色有异,心头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我弟弟呢?他今早怎么没有来抬粥?” 依旧无人回应她。 她心头一慌,提步就想往外走,被士兵们拦住。 夜临在城台上,神色沉重从城台走下来,拉住赵南星想要冲出城的身影。 “他染瘟疫了。” 赵南星震惊回头,嘴角哆嗦,“什,什么……” 夜临向来傲视一切的面目中,鲜有地流露着一缕难以言说的为难。 昨晚,他答应了她会找人看顾好她弟弟的。 可一个晚上都没有过去,她弟弟就染上了瘟疫,实在让他难以启齿。 那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女子承诺啊,可不足一晚,他就失诺了。 赵南星推开几个士兵就要冲出城去。 城外那么多人都没有事,她弟弟怎么可能刚去一晚就染上瘟疫。 她不相信。 “我弟弟呢?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粥棚内的赵茯苓和宋子澜看见这边的响动,都担忧跑过来。 “赵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赵茯苓一看见面冷如霜的夜临,就双脚发软,努力稳住身子,才跟在宋子澜身后跑了过来。 “姐,你怎么了?” 士兵们并不敢真的阻拦赵南星,瞧见夜临面色冰冷,几人只能低头堵在城门口。 赵南星推不开士兵,冷眼回头看着夜临,“侯爷,我只想出去看看我弟弟,倘若他真的染了瘟疫,他现在需要我。” 夜临喉结滚动,目光暗沉凝视着她,沉声道:“他已经跟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关在了一起。” 赵南星身子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脚,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是宋子澜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扶住她。 夜临双眼一眯,如刀般锋利的目光扫到宋子澜身上。 赵南星扬起一张灰败的面孔,红着眼眶看着夜临。 跟染了瘟疫的人关在一起? 那就是说,她弟弟已经确诊得了瘟疫。 她推开宋子澜,走到夜临面前,努力镇住心神,“为何城外的人没事?为何他才出去一晚,就染上了瘟疫?他关在了何处?” 赵茯苓颤抖着身子,走到赵南星身侧。 夜临半垂眼帘,歉意盯着她。 “昨晚,城内有一名染了瘟疫的男子发病,将瘟疫刻意过给了他,此刻,他关在城内单独关押瘟疫流民的宅院中。” 赵茯苓紧紧握着赵南星的手,心头为赵空青忧心。 赵南星难以置信望着夜临,“刻意将瘟疫过给我弟弟?为什么?我弟弟出城帮助他们,他们为何要恩将仇报?” 夜临轻叹口气,不忍看着她眼底的惊慌,将头偏了偏。 “流民们无家可归,染了瘟疫,与亡命之徒没有两样,那男子见命不久矣,心生怨恨,将唾沫涂到你弟弟嘴上,后撞墙而亡。 你弟弟自知已染上瘟疫,便自请将他关押起来。今早,他出现瘟疫症状,陆又良为他诊治,确认他已染上瘟疫,我便将他关去了瘟疫患者的宅院。” 赵茯苓呜咽哭出声,眼底泪光一片。 “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青娃?” 赵南星心慌意乱,目光在落在城内的流民身上。 她和她弟弟好心好意救助他们,就换来这样的回报。 她弟弟,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人,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眼。 “侯爷,我能去见见我弟弟吗?” 她清冷的声音中,夹杂着哽咽。 夜临瞥下眼,“眼下还不行。” 第165章 病发 夜临浓密的睫毛轻闪,将目光落在赵南星面上。 “你此刻去见他也无济于事,还是先等大夫们配制好救治药后再过去会稳妥些。” 赵南星心头沉甸甸的,一时之间,竟然半点主意也没有。 昨日,她不该答应赵空青的。 作为姐姐,没有阻止赵空青,是她不够称职。赵空青年龄小,不谙世事,而她明知城外凶险,还是让他去涉险。 她太幼稚了,是她不懂人性的恶,才让赵空青遭遇此难。 她闭眼,沉默良久良久,才悠悠睁开眼,哽咽道:“侯爷,就远远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夜临垂下头。 赵空青因为年岁小,比旁的瘟疫患者病症更严重。 他是真的担心赵南星过去看到了,会更加揪心难过。 可此刻,赵南星那样微弱的声音,让他实在没法去拒绝。 他向来只见过她坚毅勇敢的模样,连那日她跟许问舟诀别,也不曾表现得这般消沉无助过。 她满眼都是自责的神色,若是不让她去看一眼,只怕心里一直都放不下。 沉吟半晌,他转眸,看向她身后的士兵,“派人去将赵空青单独带到一座宅院。” 士兵拱手,“是。” 赵南星对着夜临弯下腰,“多谢侯爷。” 夜临的长臂伸出,还没有触碰到她,便很快收回,背在身后。 “昨晚我答应你会看顾好他,此事是我没有办妥。” 赵南星摇头,“怪不得你。” 他一个侯爷,为了瘟疫忙得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有时间替她看顾赵空青。 能对手下嘱咐两句,便已经是他给她极大的情面了。 士兵从前方街道的一条巷子跑过来,拱手站到夜临面前, “侯爷,已经接到旁边宅院了。” 夜临点了点头,抬眸看着赵南星,“本侯带你过去。” “多谢。”赵南星侧身,松开赵茯苓,“就在此处,我去看看,把米都搬回马车上,日后,我们不来施粥了。” 她不是圣人,流民刻意伤害她弟弟,她做不到不计前嫌继续救助这些人。 即便别的流民是无辜的,可再无辜,也没有她弟弟无辜。 赵茯苓点头,“好。” 赵南星跟着夜临,走到巷子里。 一间敞开的院门,门口士兵把守。 看见夜临过来,戴着面纱的士兵们纷纷低头,往后退了退。 其中一名士兵,捧着两条面纱过来。 “侯爷,瘟疫凶险,还是戴着面纱进去吧。” 夜临接过面纱,递了一条面纱给赵南星。 赵南星摇头,从衣袖里面摸出她自己的面罩戴上。 “侯爷,我自己进去吧。” 话音一落,她越过夜临,迈步跨进大门。 一走进宅院,赵空青便从院子空地里的木板上撑着身子坐起来。 “姐姐,别进来……” 他声音沙哑,语气虚弱。 但他努力不想让赵南星看出不同,一口气说了一句,就忍不住咳嗽。 赵南星定定站在大门口,看着赵空青戴着面罩,捶着胸口一直咳嗽。 她心如刀割,慢慢移步走过去。 “姐姐,我求你,别过来,别过来……” 夜临从她身后拉住了她,“别靠太近。” 赵南星泪眼朦胧,眨了一下眼,泪水从眼眶滑落,视线才变得清晰。 她看着赵空青的面上,额头已经呈淡青色。 脸颊被面罩遮住,她看不到他面目情况。 “青娃,将面罩扯下来,我看看你,你让姐姐看看你。” 赵空青弯着腰身,不敢抬头,泪水从眼眶里面大颗滚落,滴在身上的棉被。 “姐姐……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昨日,他豪言不怕瘟疫,不怕死亡。在今早病症出现的那刻,他才开始惊慌。 即便此刻,他最怕的也不是死亡,他怕姐姐伤心难过,怕姐姐为他心疼。 一切是他自找的,可是却让姐姐和家人为他担忧。 他身上的病症越来越明显,手臂已经长了红疮。 这样的他,让姐姐看到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扯起一抹宽慰的笑,“青娃,别说对不起,别说,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昨日不该答应你的,是姐姐的错……” 她声泪俱下,又不敢哭出来,强忍着胸口的痛,努力平复情绪。 赵空青拼命摇头,“不是你的错,姐,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错,你……你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他含泪望着她,“倘若此次我撑不下去,姐姐,请你,务必不要替我难过……” 他掀开棉被,跪在木板床上,对着赵南星磕头。 “姐姐,我今生能做你弟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若我在地下知晓你因为我而难过,我在地下都不能安息……姐姐。” 赵南星推开夜临想要跑过去,被夜临再次拉住。 她蹲在地上,哭着斥责,“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么多瘟疫患者都还活着,你怎么会活不下去,你相信陆大夫,我也相信他,他一定会配制出救治药来。 你不可以气馁,青娃,你不可以放弃自己。” 赵空青缓缓直起身子,眼底逐渐变得没有生机,他摘下面罩。 赵南星看见他的面容,惊得瘫坐在地。 他整张脸,呈深绿色,嘴唇白成雪色。 夜临瞧见他病发得如此严重,眉心拧起。 陆又良说瘟疫对年岁小的孩子会产生更大的危害,因为孩子身子不如壮年男子强壮,抵抗不住瘟疫的恶发。 他不由想起昨日从宅院抬走的,都是年岁较小的孩子。 赵空青比那些孩子,大不了几岁。 这样心怀慈悲的一个孩子,彼此竟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赵南星心颤如抖筛,满腔的害怕,从四肢百骸蔓延。 她摇头冷笑,“不会这样,青娃,不会这样的……” “姐姐,我自知命不久矣,眼下,青娃唯有两个请求,求姐姐不要怪罪城外的流民,此事与旁的流民无关。” 赵空青扬起惨淡的笑,“还请姐姐替我向家人们说声对不起,请大家不要为我太难过……姐姐,青娃……” 他低头,紧紧咬着下巴,哭得不能自拔。 赵南星颤抖着身子, “我不准你这么说,青娃,你要活下去,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不能放弃,姐姐也不会放弃你。” 第166章 试药 赵南星站起身来,抹去眼角泪水,“我现在就去找陆大夫,青娃,坚持住,你等我。” 她转身就心急如焚跑出去。 夜临快步追上她,在门口拉住她,“此刻你不能乱了阵脚,我先带你去大夫们商讨的会诊屋子。” 赵南星点头,平复情绪,跟在夜临身后,走到对面的宅院。 院子内,摆放着几张大桌,桌子上全是药材,一旁的火炉上,熬着汤药。 七八名大夫站在桌子前,相互讨论。 只有陆又良,独自站在另一张桌子前,一向淡然的面上,流露着担忧。 他拿着一味药材,叹气连连。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 他淡淡抬眼,“青娃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嗯。” 陆又良再次叹息,“是我不中用了,连自己徒弟,都救不了。” 赵南星红着双眼,摇了摇头,“陆大夫,此次瘟疫,跟以前的瘟疫有很大不同吗?” 陆又良点头,“先前的瘟疫症状,只有面色发青,咳嗽,可这一次,得了瘟疫的患者,身上还会溃烂,就这一个症状,太棘手,导致我们不敢轻易用外伤药。 我方才想了想,青娃的情况已经不能拖了,就想将以前的瘟疫救治药里,添几味温和的外伤药进去,可是外伤药不能内服……” 他再次深叹,“方才试药的几只老鼠都死了,如此凶险的法子,我又怎敢让青娃尝试。” 赵南星看向他身后,几只老鼠倒在地上。 夜临站在几名大夫面前,听大夫们说了此事,拔步走向赵南星。 “既然此法子在老鼠身上行不通,那便用染了瘟疫的流民来试。” 陆又良震惊看着他,“此法子,想来行不通,若是用流民试药,恐会加快他们的死亡。” 夜临嗤笑,“如此下去,他们不也得死吗?何不让他们的死,有意义些?若是成功,他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立下大功。” 有几名大夫点头,比较赞同夜临的话。 陆又良和另外三名大夫却不置可否,只是担忧看着他。 毕竟流民虽染了瘟疫,却尚且有一线生机。 可是服用此药,极可能直接一命呜呼。 添加进救治药里面的外伤药,有七八味,不是将这八味全部加进救治药里。而是一味一味地添加,才能得知哪一味有效。 也就说,需要八名瘟疫患者来试药,可能才能试出结果。 有可能,这八味药,都没有效果。 赵南星凝重望向夜临。 只见他挥了挥手,招来两名士兵,“安排瘟疫流民过来试药。” 随即,他拉起赵南星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大门口。 赵南星看着那堆老鼠,心头百转千回。 在现代,做药物实验,除了小白鼠,还有兔子,她以前刷到过一则新闻,许多化妆品实验,则是使用兔子做实验,因为兔子的皮肤与人类相似度较高。 方才陆又良说此次最让他们棘手的皮肤溃烂的问题,那么,用兔子试试,会不会结果不一样呢? 院子里的围墙,开了一道门,跟隔壁宅院相通。 她看见,几名士兵,打开了那道门,门里面,站着八名男子。 他们面如槁木,双眼无光,身上衣裳破烂,露出来的手臂上,清晰可见着发脓的红疮。 赵南星心头一惊,快步跑到陆又良面前。 “用兔子,陆大夫,用兔子试药。” 身旁的大夫有人不解,“用兔子跟老鼠有何不同吗?” “对啊,我们试药向来用老鼠……” 陆又良拧眉盯着她,“南星,你为何觉得该用兔子试药?” 赵南星摇头。 她没法说为什么,现在只是想尝试一下,用兔子总比用人好吧。 她知道这里的人做不了主,回头,看着夜临。 “侯爷,用兔子试试。” 夜临站在大门口,点了点头,“去买兔子。” 士兵们去集市提了八只野兔回来,绑着双腿,将野兔放在桌子上。 大夫们给野兔灌下汤药,将野兔放在地上。 野兔在院子里面活蹦乱跳,半晌没有任何异样。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些方子应该对人的伤害也不大时,两只兔子突然倒地。 紧接着,三只兔子倒地。 野兔们没有死,只是倒在地上,走不动路。 最后剩的三只野兔,依旧活蹦乱跳。 最终留下来的三种方子,让流民服下了。 流民们服下汤药,没有任何异常,但身上的病状也没有消退。 他们虚弱坐在地上,依然不停咳嗽。 赵南星知道药没有那么快见效,转身,走出宅院,站在关押赵空青的宅院门口。 她听见宅院里面阵阵咳嗽声,心痛如绞。 她迈步,走到门前,看着宅院里面的赵空青躺在木板床上,掩嘴咳嗽。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一道黑影将她笼罩。 她以为是夜临,便没有回头。 直到看着赵空青停止咳嗽,应该是睡了过去,她转身。 一抬眼,一个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许问舟满脸憔悴,面色苍白如纸。 他清瘦了很多很多,那双曾经明亮如星河的眸子,涌动着让她揪心的神色。 她的目光与他交汇在一起,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呼吸都凝止了。 许问舟看着她,心间就像被利刀抽刺着,痛着,思念着,为她心疼着。 他艰难地扯起一抹苦笑,“这些日子,没去卤菜店,是在避着我吗?” 他虽然没有去她店里,但他留意着她的动向,知晓她最近都在医馆里面,极少去卤菜店。 她这样的举动,他又如何会不明白她的用意呢。 可是她越这般,他就越痛苦。 今早听闻北门的事,他便再也忍不住,赶了过来。 在她心里,家人那般重要,重要到可以因为家人,而放弃他与她的情谊。 此刻她弟弟染上瘟疫,她心里得多煎熬啊。 他心疼不已,想伸手抚平她紧皱的眉眼,可那双手,却沉重得不敢伸出去。 赵南星将目光垂下,抿着双唇,“没有,只是店里人手充足,我便没有去。” 许问舟苦涩扯了扯嘴角,“我将许家珍藏的药材带了过来,兴许能派上些许用场。” 夜临站在对面宅院门口,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双眼,冷冷看着对面的两人。 他嘴角轻扯,低头讥讽一笑,不知道那晦暗的笑意,是在嘲笑谁。 第167章 无能为力 赵南星将目光从许问舟面上移开,一转眸,便看见对面宅院门口的夜临。 “许老板,如今救治药没有配制出来,再珍贵的药材也无用,救不了我弟弟。” 许问舟抬眸,看向宅院中,躺在空地里面的赵空青。 听着里面再次响起的咳嗽声,他心中一抽。 不是为赵空青,而是因为赵南星。 因为他看见,赵南星此刻因为她弟弟而表现出来的不安和无助是如此让他揪心。 他眉头深锁,踏着步子,靠近赵南星。 “会有法子的,皇城的大夫也过来了,肯定能研制救治药,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侯爷……” 两名士兵跑到门口,“那三名流民,呕吐不止,快要不行了。” 赵南星瞳孔震惊,推开许问舟就跑到对面宅院。 宅院那道门外,三名流民痛苦咳嗽,倒在地上呕吐,绝望地趴在地上不断捶打自己的胸膛。 赵南星看见流民们的痛苦。 她石化在原地。 宅院中瞬间混乱。 大夫们手忙脚乱翻动着先前的药渣。 “怎么会吐血?这几味药都不该出现此症状啊?” “对啊,即便是外用药,但也是药性温和的药,怎么会吐血?” “野兔都是好好的,他们怎么会这样?” 赵南星怔怔看着门内的流民趴在地上挣扎,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哀求看着院子里面的人。 “救救我们……”男子在地上打滚。 “侯爷,请杀了我吧,太痛了……”一名男子抓着脖子,绝望地痛呼。 话音一落,男子嘴里喷出大口血。 殷红的鲜血,喷洒到门这边,士兵们敢忙跑过去把门关上。 夜临背着双手神色沉重,如冷刀的目光落在门口那摊血迹,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赵南星心中颤动,脑子里只想着赵空青该怎么办。 她不要,不要她弟弟也经历这样的痛苦。 许问舟站在赵南星身侧,担忧看向她。 “先离开此处。” 夜临回神,如冬霜的面色柔和两分,对许问舟道:“带她走。” 赵南星努力压着心头的凌乱,红着眼眶看向夜临,“所有瘟疫患者,后面都会变成这样吗?” 夜临目光闪烁,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对士兵吩咐,“将流民抬去焚烧。” 赵南星不死心,转身奔到陆大夫的桌子前,“陆大夫,青娃他,也要经历这样的痛苦吗?” 陆又良愁苦抬眸,轻叹一声,“是,一般出现这种绝望挣扎的病状,就是快要不行了。” 赵南星用力抓着桌子,咬紧了牙关。 她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许问舟紧紧追上她,“南星……” 赵南星在巷子里面回头,“别跟来,求你,别跟来,我不会有什么事。” 她眼下心神不定,没有任何法子。 但她方才想到她还有空间,她要进空间问问小飞飞。 许问舟迎风站在巷子中,看着她衣裙飞舞,跑出了巷子。 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跟了上去。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远处的偏远巷子,左右看了看周围环境,进了空间。 “小飞飞,你出来,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半晌没有回应。 “小飞飞,你出来啊?” 依旧无回应。 赵南星满眼不解,什么意思?小飞飞向来是一喊就会出来,今天为何没有回应? “小飞飞,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过了许久许久。 【哎,宿主,此事不在小飞飞能力范围内,小飞飞就是个空间管理者,帮不了你啊。】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你为什么害怕出来?” 【宿主,小飞飞什么都做不了,出来也只是看你干着急,小飞飞也是有统子心的,也不忍看你这样着急啊。】 “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吗?”赵南星失望垂头。 小飞飞没有回话了。 赵南星失魂落魄出了空间。 她靠在墙壁上,浑身被无能为力的痛苦包裹。 很快,她打起精神,提步走出巷子,回到赵空青的宅院外。 她看见,城门口方向的上空,升着火焰,她知道那是瘟疫患者被焚烧的火。 有可能,她弟弟以后,也会被这样焚烧。 仅仅只是这样一想,她的心就阵阵抽痛。 “姐姐……”赵茯苓从巷子外面跑进来。 她跑到赵南星身侧,看着宅院里面的赵空青,眼泪一下子就溢出了眼眶。 “姐姐,青娃的脸,怎么会成了那样?”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生怕惊动里面的赵空青。 赵南星没有说话,只是沉静看着里面。 许问舟面色凝重,站在宅院大门下。 此刻他什么忙也帮不上,看着赵南星面忧苦,他却束手无策,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了。 赵空青咳得越来越凶猛,他撑着身子,坐在木板上,看见门口的赵南星和赵茯苓。 他努力扬起一笑,想要用笑容安慰她们。 可嘴角一弯,他就感觉喉咙发痒,忍不住地继续咳嗽。 他头一偏,一口呕吐物吐出。 他看着呕吐物,目光失神。 出现呕吐病状,证明命不久矣,先前的瘟疫患者都是出现呕吐后,没多久,就没了。 想来,他也没有多久的日子了。 赵南星自然也清楚这样的症状代表着什么,她面如死灰,紧紧攥着赵茯苓的手,心里翻涌如海浪,无法平静。 赵茯苓哽咽流泪,看着赵南星,“姐姐,该怎么办啊,青娃这样痛苦,我们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忍着心里的痛,放开赵茯苓,“去叫家人都过来。” “姐姐……”赵茯苓瞪大双眼,伸手捂嘴。 她明白姐姐这话的意思是让家人来最后看一眼赵空青。 可是她不明白,明明昨日都还是好好的六弟,今天就到了这一步。 “青娃他……他不行了吗?”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石阶下,仰头看着天际,冷笑一声。 “去吧。” 随即,她迈步,走到对面宅院,迈着艰难的步子,到陆又良面前。 陆又良拿着药材,抬头看她一眼,眼底一震,心急火燎就跑了出去。 第168章 后悔 “青娃……”陆又良的痛呼声,从宅院里面传来。 赵南星走到宅院石阶下。 许问舟和夜临同时回头看着她。 她面无波澜,走到门口。 陆又良不顾士兵阻拦,跑进了院子里,扶着赵空青的身子,给他喂下一颗药丸。 “青娃,你先撑一撑,师傅一定会配制出药来,师傅一定会配制出药来……”陆又良老泪纵横。 赵空青想要推开陆又良,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师傅这样靠近他,也会染上瘟疫的啊。 他要死了,却还要连累师傅。 “师傅,离开这里,青娃求你,离开这里……” 陆又良摇头,将他身子放平。 “孩子,你得撑住,相信师傅,知道吗?要相信师傅。” 如今的瘟疫,众人都没有法子,他不如以身试药,自己染上瘟疫,他才能清楚那病状的感受,兴许就配制出药来。 赵空青躺在木板床上,眼角滴落泪水,满腔的愧疚,让他的嘴张了又张,最后又无力咽下悲痛。 陆又良用衣袖抹去泪水,蹲在那摊呕吐物前,用手抓着呕吐物,闻了闻,最后从衣袖中摸出一方手绢,把地上的秽物包了起来。 夜临眉头拧紧,眸色震颤看着这一幕。 陆又良此举,必定要染上瘟疫。 赵南星偏过头,泪水在眼眶打转。 陆又良起身,远远对着夜临拱手弯腰,“侯爷,还请您为草民单独腾一间屋子配制救治药。” 夜临心里一叹,举手勾了勾手指。 “派人给陆大夫单独安排一间屋。” “是。” …… 下午时分,赵家人全部赶来。 赵星觅跑在最前面,红着双眼跑上石阶。 “姐,青娃怎么会染上瘟疫?他怎么会染上瘟疫?”他着急就要往宅院里面冲。 赵南星拉住他衣袖,“别进去,青娃在睡觉,他现在情况稍微好了些,别进去打扰他。” 赵星觅拧眉回身盯着她,“姐姐,怎么会染上瘟疫啊,他怎么会染上瘟疫啊。” 瘟疫这两个字,听着都让人惊心,曾经他也只在村里听爷爷提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 他只知道,这是要命的病,一旦染上,回天乏力,要花大功夫兴许才能救回一条命。 听爷爷说二十年前,皇城就有瘟疫爆发过,那一年,死伤无数。 连很多世家子弟都死于那场瘟疫。 “昨日,我不该让他出城的,昨晚他在城外,被一名流民,抹了唾沫,刻意将瘟疫染给了他。” 刚走上石阶的张氏和周氏面色大惊,疾步就奔到门口,看着宅院里面的情况。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周氏落泪叹息。 赵泽兰双手紧紧捏成拳,“那流民在哪儿,我们去宰了他。” “对,我们去宰了他。”赵常山附和道,走到赵南星面前,“长姐,他人在哪儿?” 赵南星叹口气,“他死了,撞墙死了。” 众人怔住。 满心的愤怒,一下子就泄了出来。 赵空青在里面又开始咳嗽。 一家人面色沉重,手足无措看着里面痛苦的身影。 个个内心都跟着煎熬着,半点法子都没有。 赵星觅坐在石阶上,落泪不语。 张氏和周氏站在门口,无语哽咽。 赵南星靠在对面的围墙前,怔怔看着天际。 倘若那日,她没有来北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倘若那日,她没有答应赵空青让他出城,他是不是依旧是她明媚阳光的弟弟。 她这一生,乃至她在现代的人生中,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此刻同样后悔的,还有旁边宅院门口的夜临。 他不敢想,要是赵空青死了,赵南星这一生,是否都会在自责中度过,这件事,是不是会让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那日,他不该心软的,不该看见赵南星微皱的眉眼,就答应放赵空青出城。 他扭头,看向靠在围墙上的赵南星,眼底流露一抹只有许问舟才看懂了的神色。 许问舟走到赵南星身侧,挡住了夜临的目光。 夜临看见许问舟投过来的目光,嘴角冷冷一扯。 许问舟这样的举动,让他心里冷笑。 可笑,许问舟如此紧张,是以为他对赵南星有什么别样心思吗? 他对赵南星不过是有两分内疚,仅仅是内疚罢了。 他背着双手,转身走进宅院。 傍晚时分,城外染上瘟疫的患者越来越多,不断的患者被关押,也有二十多人被抬走,在城外焚烧。 下午的时候,城内也出现瘟疫病状。 这场瘟疫,彻底在城内爆发。 夜里,赵南星看着赵空青木板床旁边的饭菜一口没动,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回身,看着赵星觅,“你们先回去吧,我今晚守在这里,这几日店铺先不开门,让小工们都先回家,等瘟疫结束再回店里。” 赵星觅摇头,“姐,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守在这里。” 赵南星不想勉强他,转眸看向周氏,“三婶,你们先回去吧,店里需要你们去安排,我跟觅娃守在这里就好了。” 周氏清楚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回去,有情况你马上让觅娃回来知会我们。” 张氏走到赵南星面前,拉住她的手,“夜里冷,我让茯苓给你们带些衣物过来。” “好。” 周氏和张氏带着家人离开。 宅院门口,就剩了赵南星和赵星觅,还有一直没有离开过的许问舟站在石阶下。 月亮升到上空,赵星觅听着宅院里面的咳嗽声,心底越来越慌。 “姐,陆大夫会想出法子来的,对吗?” 赵空青是他和赵南星一母同胞,相依为命的弟弟,他比任何人,都要挂心赵空青。 这会儿恨不得替赵空青去承受这份痛。 赵南星先前还能用陆大夫能配制出救治药的想法一直给自己打气,说服自己。 可眼下,陆又良自己都染上了瘟疫。 她再也没有了乐观心态,只能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回答赵星觅。 她将目光,移到宅院里面的那座院子。 陆又良在那院子里,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夜深,周遭寂静,宅院里面传出陆又良的咳嗽声。 赵南星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对面宅院,动静越来越大,云城的官员,急色匆匆走了进去。 许问舟叫来一名士兵询问。 “什么情况?” “许少爷,城内已经出现了两百多名瘟疫患者。” 第169章 防护药物 正在这时,巷子口赶来两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看见许问舟,拧眉快步走过来,“你身子未好全,跑出来做什么?” 许问舟垂眸,“姑父,城内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上官竹面色晦暗,转头看了宅院中夜临,“随我一起进来吧。” 他转身,走进宅院中。 许问舟回身,担忧看向赵南星。 现在瘟疫患者都关押来了北门这边,赵南星在这边,实在危险。 他想要让她先回去,可听着对面宅院里面的咳嗽声,她指定是不会走的。 赵南星看出他眼底的担忧,“你先去跟着进去听听里面的情况。” 许问舟点头,迈步去了夜临那座宅院。 赵南星走到石阶下,看着巷子外面的动静。 此刻是深夜,可巷子口亮如白昼。 “觅娃,我去巷子外面看看。” 赵星觅现在可不敢让赵南星单独行动,疾步跑到她身侧。 “姐,我随你一起去。” 姐弟两人走出巷子。 城门下,来了不少城内的百姓。 听说是有人感觉自己出现瘟疫症状,怕在家里传给了家人,便都跑来了北门口,坐在房檐下,想着一发病就能尽快在此处得到救治。 他们哪里知道,现在根本没有救治药。 赵星觅看着那排店铺门口,其中有个男子捂着嘴咳嗽。 他满眼惊恐愣在原地。 “姐……那人……那人今日……”他连忙抓住赵南星往前走的身影。 “那人今日在店里买过卤菜。”似想到什么,他急忙松开赵南星的衣袖,飞快往后退了几步。 假如那名男子得了瘟疫,那他今日在店里跟那男子近距离接触过,极有可能,也会染上瘟疫。 他的脚都开始在颤抖,不停地往后退,害怕跟赵南星靠近。 赵南星眉心紧锁,抬眸看着坐在房檐下的男子,又心乱如麻扭头看向面色惨白的赵星觅。 她慢慢走近他,小心安抚,“没事的觅娃,你只要没有跟他面对面说话,或是没有触碰过他,你就没有事。那么多士兵靠近过瘟疫患者都没有事,你别担心,而且他不一定染了瘟疫,你别自己吓自己。” 她口口声声说着别担心,但她心里,比谁都害怕。 赵空青已经让她坐立难安了,要是赵星觅也染上了瘟疫,她的天都会塌下来。 赵星觅停在巷子口外,低头喃喃自语,“真的吗?真的会没事吗?” 赵南星小心翼翼走向他,“对,没事,没事。” 【宿主,小飞飞有事说。】 她脑海里,突然出现小飞飞的声音。 “觅娃,你先去巷子里面,我等会过来找你。” 赵星觅靠在墙上,努力镇住心中的惊慌,看着赵南星点了点头。 “姐,你不要靠近那些人,当心些。” 赵南星快步离开此处,走到前方一个巷子,身子一闪,躲进了黝黑的巷子,立马进入空间。 【宿主,小飞飞检测到你附近被病毒包裹,你处境危险。】 赵南星大惊,“所有人在这附近的人,都会染上病毒吗?” 【并非如此,只是为了你的安全,小飞飞劝你尽快离去。】 “可我弟弟还在宅院中,生死难料,我若走了,他一个人该多无助啊?他现在就靠着有家人的陪伴撑着,我若走了,他该怎么撑下去?” 【哎……】 无声的沉默。 【宿主,小飞飞只能尽我所能,用你空间的奖励,跟系统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小飞飞今日升级,发现系统有一次兑换的机会,可以用空间的奖励,跟系统兑换药物,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使用这次兑换机会?】 赵南星胸口猛地一震,“换,换,我要赵空青身上的瘟疫消失,我要他活下去。” 【宿主,此事小飞飞办不到,小飞飞看了下能兑换的药物,都是极其寻常的感冒药。 就只有一颗防护药物,你能用得上,这颗药物需要你现在空间里所有的奖励来兑换,且只有两个月的有效期。】 赵南星眼角一抽,“所有奖励消失?也就说,我所有的卤料都没了吗?” 【是,空间恢复最原始的状态,只有油盐酱醋,素菜各十斤,卤料,关东煮,火锅底料,全部只有十包。】 赵南星大脑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要兑换那颗药物,她的空间就会变成她第一次进空间的模样。 她现在每日空间的卤料自动补货三百三十包,先前她每日都把卤料拿了出来,住的院子里,有满满一屋子的卤料和火锅底料。 她之前每日拿出来的卤料,全部加起来有五千多包,几家店铺每日使用二十四包。 也就是说,她存的卤料,起码还够她用大半年。 “那以后还会有奖励吗?” 【以后奖励自然还是会有的,空间只是恢复到最初状态,以后的奖励,还是像最初那样,有钱进入空间,每日随机发放奖励。】 “那颗防护药物的作用是什么?” 【防止病毒入侵你身体,也就是说,吃了这药,即便你跟瘟疫患者接触,也不会染上瘟疫。但是有效期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药物将失效。】 赵南星看着空间里面的货架。 那几个货架上的东西,都是她后来的奖励。 她舔了舔嘴皮,“防护药物,只能我一个人使用吗?” 【你也可以给别人服下,但小飞飞劝您别这样做,这病毒在此时代还没有有效药出来,你一旦感染,谁也救不了您。】 “不是,我是说那药物是什么样的?我能不能跟别人一起服用?” 【像指甲盖一般大小的药丸,等等,宿主,小飞飞去瞧瞧。】 “好。”赵南星焦急等在空间里。 【宿主,此药物可以掰开成两份,你若只服下一份,那有效期,只有一个月,别的人服下的另一份,防护有效期也只有一个月。】 “也就是说,把药物分成两份,效果不减,但是防护周期就从两个月变成一个月了?如果我分成四份,每一份的防护周期就会变成半个月,是这样吗?” 【哼……宿主,您确定兑换吗?】小飞飞带着情绪的口吻。 赵南星不舍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货架,“换吧,若是不换,染上瘟疫就什么都没了。” 【伸手。】 赵南星伸开手掌,两块小拇指手指盖大小的巧克力出现在她手心。 而空间货架上的东西,瞬间消失,只有两个货架上的东西还在。 【小飞飞已经给你分成两份了,你若再分,效果就会减半,就起不到防护作用了。还有,此药物对已经染病的患者无效,小飞飞累了,这半个月无法出现,宿主您保重。】 第170章 从皇宫送来的药 赵南星拿着防护药物从空间出来。 站在巷子里面,她拿起其中一颗咬下。 她本以为是像巧克力一样甜的东西,没想到一咬,苦得她面目狰狞。 看着手心剩的那颗,她随手放进空间。 走回城门附近,方才房檐下的那些百姓都没了踪迹,她转身,走进巷子里面。 赵星觅坐在赵空青宅院的石阶上,看见她回来,他慌忙起身,退步到大门口。 “姐,眼下我并不知道我是否已经染病,你还是先不要靠近我。” 赵南星站在石阶下,心疼地别过眼,扭头看向对面宅院里面。 一大堆人在里面焦头烂额,围着夜临商议着方案。 “韦大人,封锁所有城门,知会所有百姓,不准出城,也不准外出。” 郡守点头,“是,下官这就去。” “上官大人,统计城内所有瘟疫患者,有出现咳嗽病状的百姓,单独关押,直到确认没有染病的百姓,才能放回去,将北门所有没有病状的百姓安排到城东去。” “是。” 夜临深深一叹,仰头望向天际,“封锁城北所有街道巷子。” “是。” 里面的人,陆续出来,匆匆离开巷子。 赵南星站在宅院旁边,看见夜临和许问舟出来。 许问舟走到她身侧,“南星,回城东去,你不能留在此处了。” 赵南星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走,我要看着我弟弟,我不怕得瘟疫,若是此病凶险,我在这边两日,该得也早就得了。 倒是你,身子还没有好全,不该留在这里。” 许问舟神色一凝,不知所措看着她。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夜临身上,“侯爷,方才我二弟看见外面一名咳嗽的百姓,今日去我店铺买过东西。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瘟疫,但我二弟跟他接触过,请侯爷让大夫给我二弟瞧瞧,看看我二弟是否……” 她话音未落,夜临便挥手。 “让他去里面院子,让刘大夫瞧瞧。” 赵南星连连点头, “觅娃,过来,快进去。” 赵星觅捂着口鼻,迈着小步走过来,避开赵南星和门口的两人,轻步走进宅院中。 赵南星站在门口,看见一名蒙着面纱的大夫,把上赵空青的脉搏,又让他张了张嘴。 “侯爷,并未发现有瘟疫病状,但为了谨慎,还是让这位小兄弟先单独隔开一日后再看。” 赵星觅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赵南星,迈步走出来。 “姐姐,我先去关押可疑患者的地方待一日。” “不行,可疑患者里面万一有一名病患,你岂不是就危险了?”赵南星思绪流转,从衣袖里面,摸出医馆锁匙。 “去医馆里面待着,我早上来找你。” 赵星觅接过锁匙,“可你在这边也危险啊。” 赵南星对他宽慰一笑,“我没事,我就守在青娃宅院外,此处不会接触什么人,不会有大碍。” 赵星觅满眼忧色,转头看向她身后的许问舟。 赵南星将脸上的面罩扯下来,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把面罩戴上,在医馆等我。” 若是到了早上,赵星觅没有出现瘟疫病状,那她就能把防护药物让他服下。 赵星觅见她靠近,再次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你一个人在此处,我也放心不下啊。” 赵南星伸出手,把面罩递给他,“我若走了,青娃也会变成一个人,他如今脆弱无助,我又如何放心得下他。” 赵星觅叹息,“那你就在那宅院门口,不要去别的地方,若是我没有染上瘟疫,我就来守着青娃,你就先回去。” 赵南星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没有接她手里的面罩,拔腿跑走了。 赵南星转身,看见许问舟眉宇之间满是忧愁,她淡淡一笑。 “我身子好,极少生病,这瘟疫奈何不了我,你大病初愈,别留在这里,先回去。” 许问舟深知劝不住她,可听着她把瘟疫如此不当回事儿,心里不免还是忍不住害怕。 “北门这边,已经有数百名瘟疫患者了,如今这边水深火热,稍有不慎,就会染病,南星,听话,先回去,你弟弟这边,我会找人看着。” 赵南星嘴角扯了扯,转眸,看向夜临。 “侯爷会离开这里吗?” 夜临面无表情,只是挑了挑眉。 “本侯自然不会离开。” 他要留在此处安顿百姓,安排事务,如何能离开。 赵南星轻笑一声,提步走到赵空青宅院外。 “侯爷金尊玉贵都不怕,我一个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夜临垂眸,嘴角不易察觉扯了扯。 他不怕,是因为他出入沙场,见过比瘟疫还要可怕的东西。 堆积如山的白骨,血流成河的军营。 敌人投毒,喝过带毒的水,穿过天花病人的衣物,他都挺过来了。 这样的瘟疫,即便再凶险,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赵南星…… 他抬眸,目光如炬盯着她背影,幽冷如潭的双眼,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名士兵从巷子口跑进来,双手递上一个小木盒。 “侯爷,这是陛下让属下送过来给您的。” 夜临打开木盒,盒子里面,是他向陛下讨要的一颗救命药。 今日,他看见陆又良给赵空青喂了一颗药丸,命悬一线的赵空青,竟然撑下来了。 他想,这样的药物,兴许对赵空青有效。 “侯爷,此药不可随意服用,陛下嘱咐让您务必留在最重要关头才能服用。” 夜临挥了挥手,“替本侯谢陛下圣恩。” “属下领命。” 许问舟眉眼紧皱,看见夜临拿着药物,走向了赵南星。 夜临看了一眼里面咳得凶猛的赵空青,把药丸递给门口的士兵,“拿进去让赵空青服下。” 赵南星看着他手心的药丸被士兵接过,眼底流露一抹愕然。 这是从皇宫送出来,皇上给他的药。 听方才那名士兵的口气,这药必定珍贵无比。 可是他却把药,给了赵空青。 夜临并未看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宅院里面那间亮着灯火的屋子,“别担心,这药兴许能让你弟弟再撑上一些日子。” 第171章 束缚 士兵拿着药丸,走进宅院,在距离赵空青一丈左右的位置,把药丸放在地上,“赵小兄弟,你过来拿去服下。” 赵空青不停咳着,强撑着身子,想要移动过来,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士兵见此,只能将药丸捡起来,再往前走了几步。 赵空青皱紧了眉头,“别过来,别,就放那里……” 士兵只得又将药丸放在地上。 赵空青努力将手伸出,可是依旧够不到那颗药。 赵南星看着他咳得厉害,却迟迟够不到那颗药,心中一急,提步就要冲进去,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许问舟将她往后扯了扯,快速跑进宅院。 捡起地上的药丸,就奔向赵空青。 赵南星满目错愕,提着裙摆跑进去,将许问舟奋力推开,飞快夺走他的药丸。 “你快出去。” 他本来就还没有痊愈,此刻靠近赵空青,岂不是找死吗。 赵南星见他迟迟不动,仰起一张愤怒的面目。 “他是我弟弟,我不要你管,你出去。” 许问舟眼底流露哀痛,双脚重得挪不开半步。 赵南星再次推了推他,看向一旁的士兵,“拉许少爷出去。” 随即,她转身,走向赵空青。 赵空青拼命摇头,“姐姐,咳咳,别过来,我不吃那药了……我不吃了,你,你别过来。” 赵南星已经顾不得任何了,在许问舟恍惚的目光下,走到了赵空青面前。 “乖,把药吃了。” 赵空青别过脸,流着泪,“你放地上。” 赵南星蹲下身子,将药丸放在地上,往后退了退。 “我看着你服下。” 赵空青一直把脸偏在另一边,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摸到药丸,一口吞下。 赵南星和许问舟走出宅院。 夜临意味深长的目光,直直锁在许问舟脸上,“先前,我答应赵南星看顾好她弟弟,我没有做到,那药,是我对她弟弟的补偿。” 这是他第一次,因自己做的事给别人解释。 许问舟眸光轻闪,跟夜临目光相视。 夜临的话,让他心里忍不住冷笑,他淮北侯,竟然会给旁人承诺了。 夜临别开目光,轻扫了一眼赵南星,转身,迈步离开了此处。 许问舟站到石阶上,赵南星站在门口。 两人竟然就这样,熬到了天亮。 后半夜的时候,赵空青的咳嗽稍微轻了一些,中途还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咳嗽声又接连不断地响起。 而赵南星,只能听着他的咳嗽声,心揪得疼。 赵空青一直没有吃喝过,仅存的体力,早在昨晚就用尽了,加上不停咳嗽,嗓子肯定疼得像被针在扎。 这会儿,他的咳嗽声都弱了很多,是他已经没有了咳嗽的力气。 赵南星很想进去给他喂些水,可是门口的许问舟一直没有离开,若是她进去,他肯定会过来阻拦。 她知道他是因为担心她才一直不走,可她还是很苦恼他一直在此,无形中束缚住了她。 无法接受这样的约束,她转身,走到石阶下,抬眸看着许问舟。 “你在这里一夜了,我不明白,你一直在这里做什么?” 许问舟沉痛盯着她,缄默不语。 赵南星看不得他眼中的目光,但又不得不狠心道:“许问舟,先前我说得不够明白吗?你还纠缠在这里做什么啊?要是你有个什么意外,你想过我的处境没有,许家会放过我吗?” 许问舟眉头一点点拧起。 “若你有意外,我又该如何自处?” 赵南星冷笑一声,“我有没有意外,跟你有什么关系?许问舟,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的事,从来都跟你无关,我求你,别给我带来困扰,别让我烦心,好不好?” 许问舟满目碎裂看着她,瞬间面色比雪还白。 “我让你……烦心了吗?”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是。” 许问舟忙将眼中惊慌无措的目光垂下,心间不断颤抖。 赵南星不忍见他如此,转身,“许问舟,我最后再说这一次,我们之间没有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音一落,她快步往巷子口去。 猜到身后的许问舟肯定正目光悲痛盯着她,她提着裙摆,跑出巷子。 许问舟红着眼眶看着她的背影,仰头苦笑。 即便她绝情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他依旧说服不了他自己。 他汹涌的爱意,怎么可能会因为几次心碎就消散。 巷子外,混乱一片。 紧闭的店铺大门口,睡满了百姓。 施粥的粥棚下,排满了队。 赵南星定睛朝粥棚里面看了看,像是望天楼的人,应该还是宋子澜派人在此处施粥。 去打粥的百姓,看着都是流民。 而挤在店铺门外的那些人,似乎都是云城百姓。 怎么一夜之间,北门来了这么多的城中百姓? 士兵们持刀,将打粥的百姓围住,不准房檐下的百姓们靠近。 咳嗽声在周围房檐下的人群中此起彼伏,不少妇孺面色苍白,神情茫然看着那边的粥棚。 城内的士兵说,只有启州逃过来的流民才能去粥棚打粥。 城内的百姓们眼巴巴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粥,望眼欲穿,想不明白为何他们是云城人,却不能去领粥。 赵南星迈步,往医馆去。 走到街道口,士兵们把守着,不让她出去。 看来,所有街道都被封锁了,在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可是城门口那些百姓,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全部都是疑似瘟疫患者?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一名领头士兵走过来,对着把守的士兵挥了挥手。 “侯爷有令,赵姑娘可随意出入。” 赵南星转身,感激看着那名领头士兵,“多谢。” 她快步,离开了此处。 医馆大门紧锁,她上前敲门。 “觅娃。” 赵星觅打开房门,“姐姐。” 赵南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昨晚身子可有异样?” 赵星觅摇头,“没有,我应该没有染上瘟疫。” 她点点头,迈步走进医馆,将铺门关上。 “觅娃,将这颗药服下。” 她从衣袖里,摸出防护药物。 赵星觅看着她手心的褐色东西,毫不迟疑接过来,“姐,这是什么啊?” “别管是什么,吞下去。” 第172章 失聪 赵星觅将药吞下,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姐,青娃怎么了?” 赵南星神色一沉, “今早看着他情况好了不少,只是没有进食,眼下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她转身,往后院去。 “我给青娃做些吃食,等会给他送过去。” “那我先去守着青娃。” 赵南星回眸看着他,“街道封锁,你进不去,等会儿跟我一起过去吧,你现在去集市,多买些米,肉,菜,集市有什么买什么,最近情况不妙,可能很快城内粮食会短缺,多买些回来备着。” 她将荷包摸出来,扔给他。 “好,我这就去。”赵星觅接过荷包就转身离开。 赵南星走到灶台前,生火。 赵空青现在肯定没什么食欲,她得给他做些好吃又营养的食物。 厨房里面只有米,一块肉。 她淘米,煮了点粥,把稍微腌制了下的瘦肉放进锅里,加几片生姜,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一颗大白菜,切碎放进锅里,加了点盐,一点点猪油。 很快,一锅香喷喷的青菜瘦肉粥就做好了。 她自己舀了一碗,把锅里的粥用大碗盛起来,放在灶台上煨着。 昨日她一整日没有进食,此刻肚子空空,确实也感觉到很饿了。 坐在灶台前,她将一碗粥喝完。 赵星觅提着食材回来,“姐,今天城北的集市没有什么菜,就几个肉摊,买鸡买鸭的商贩还在。我买了半扇猪肉,五只鸡,三只鸭,你看看够不够?” “够了,有排骨吗?把排骨给我,我给青娃炖只鸡,烧个排骨。 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我菜做好了,你也吃点。” “好,我先把门口的东西全部拿进来。” 赵南星怕赵空青嘴里没味,就把排骨的味道做得稍微重了一点。 她把一大碗鸡汤,一盘红烧排骨,一份炒白菜都分成两份,两碗青菜瘦肉粥,两水囊热水,装进两个食盒里。 姐弟两人,提着食盒,再次前往城门。 城门口,又送来了一大批百姓。 城门底下的空地,都快挤不下了。 赵南星和赵星觅小心翼翼从人群中间穿过,走进了巷子。 宅院外,已经没了许问舟的身影。 赵南星垂眸,走到宅院门口。 门口的士兵也不知所踪,赵南星回身,把赵星觅手里的食盒夺走。 “青娃没有力气,他自己很难进食,我拿进去给他,你就在这里。” 赵星觅一把拉住她,“不行,我去。” 赵南星神色凝重盯着他,“昨日我已经进去过了,不用担心我。” 话音落,她就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赵空青气若游丝躺在木板床上,在日光的照耀下,他整张脸绿到发黑,双眼凹陷,脖子和手掌上的红疮,流着黄脓。 赵南星心口紧了紧,满眼心疼走到他木床旁。 赵空青看见赵南星突然出现的面庞,惊得瞳孔放大。 “姐……”细弱无力的声音。 赵南星没管他眼底的挣扎,放下食盒,蹲在地上,撩开他的衣袖。 看见整个手臂的脓疮,赵南星眼眶湿润。 她眨了眨眼,哽咽道:“我先喂你吃点东西。” 赵空青看见她嘴唇在动,却没有听见声音,疑惑地拧起眉头。 “姐,你,你说,说什么……” 他看见,赵南星的嘴,再次动起来。 他很清楚,赵南星在说话,只是他,听不到了。 不敢流露出异样,他将目光移开,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赵南星直接伸手,想要去扶他。 赵空青触电般地闪躲。 赵南星收回手,将食盒打开,把瘦肉粥端起来,“我不碰你,你先吃点粥,喝碗汤,我还做了点排骨,你看看你想不想吃?吃不下也没有关系,鸡汤里面的鸡肉你得多吃两块。” 她把碗递给赵空青。 赵空青一直低垂着面目,颤颤巍巍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嗓子像被刀片在割,让他根本吃不下去。 可是为了不让赵南星担心,他还是忍着嗓子的痛,慢慢喝了两口。 赵南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排骨烧得很软糯,你尝尝,要是觉得味重,就不吃。” 她又把鸡汤端出来,加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一扭头,她看见他将排骨咬进了嘴里。 “怎么样,味道合适吗?” 赵空青没有说话,继续吃着碗里的粥。 赵南星以为他是嗓子疼,不想说话,便将鸡汤放在地上,“你昨日一整日没有进食,能吃多少算多少,不用强迫自己多吃。” 她起身,“我给陆大夫送饭过去,你先吃着。” 她提着食盒,走到院子里,敲响了房门。 “陆大夫,我是南星,您怎么样?” “我还好,青娃如何了?” “他眼下能进食,没有呕吐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进来,将东西房门口吧。” 赵南星听着陆大夫声音沙哑,屋子里有捣鼓声,想来是在配药。 她将食盒放在门口,“您趁热吃。” 看了一眼屋子,她转身离去,一走到宅院空地,就看见赵星觅心急如焚跑了进来。 她飞快将目光落向赵空青,心头一慌。 “青娃……” 赵空青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赵星觅去扶住赵空青,扭头对赵南星大喊,“姐,别过来,别过来。” 他用衣袖,将赵空青唇边残余的秽物擦去。 “青娃,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喝点热水?” 赵空青紧紧看着赵星觅的双唇,猜出他大概说了什么。 “哥,我没事。” 忽地想起赵星觅触碰着他,他惊慌,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赵星觅。 “哥,你们出去,出去,别管我了。” 他跪在木板床上,对着赵星觅磕头,“求求你们,别管我了,姐,哥,求你们,出去,青娃求你们了……” 赵星觅于心不忍,提步走出宅院。 赵南星站在门口,思绪飘远。 方才,她路过赵空青身旁,赵空青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回想她今日和赵空青的对话,她心头一凉。 万千的悲凉,涌上心间。 巷子口,大队士兵跑进来,进了对面宅院。 很快,大队士兵又跑出来,夜临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抬眸,目光复杂看向对面的赵南星。 第173章 求情 夜临仅仅扫了赵南星一眼,便移开眼,跟着士兵们走出巷子。 看着挤在城门内的百姓,他淡漠闪了闪了目光。 “所有有病状的百姓,通通带出城。” 瞬间,周围哗然。 士兵们快速行动,持刀将坐在地上的百姓吆喝起来。 “为什么要我们出城?我们是城内百姓,为什么要我们出城?” “我不走,我不出城……” 士兵们并不管百姓们的挣扎,只要有人抗拒,他们就拔出刀,“走不走?” 百姓们即便再不情愿,可看见这样可怕的阵仗,也不敢不从,只能心有不愿地起身。 大队百姓,陆陆续续走出城。 一名士兵跑到夜临面前,拱手道:“侯爷,宅院里面那些已经确诊的人,该如何处理?” 夜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冬日凝结的湖面,晃动着无尽的冰冷。 “带去城外,全部焚烧。” 如今城里出现病状的百姓越来越多,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只能从根源入手,才能杜绝后面的爆发。 士兵面色变了变,“是。” 赵南星站在巷子口,听见这话,满目惊慌跑向夜临。 她弟弟是已经确诊染上瘟疫的人,她弟弟怎么办? 夜临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拧眉转身。 赵南星双脚发颤,努力稳住心神,站在他面前。 “所,所有人都要焚烧吗?” 夜临眸光一颤,眼中闪动着暗涌。 “你弟弟不用……” 赵南星提着的心陡然一松,长吐了一口气。 “但……” 她抬眸紧张盯着他。 “但他不能留在城里,必须要被送出城。” 日光映照着赵南星那张惨白的脸,浓密的睫毛垂下,怔怔看着地面。 夜临晃神看着她,心底在想,要是她不愿意她弟弟出城,这皇令,他也可以不遵。 忽地,他整个身子僵住,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为什么会想着为了赵南星,去违抗皇令? 他一点点抬眸,晦涩难言的目光,直直落在她面目,心底震颤起来。 不可能。 他满心都是否认。 赵南星沉思半晌,叹了口气,“他出城,我能陪着他一起出去吗?” 夜临心里的波澜久久挥之不去,连赵南星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但片刻,他就回神,“你想陪着他?” 赵南星点头,“嗯。” “眼下所有染上瘟疫的人得被焚烧,你弟弟身上的病状太严重,不能与百姓们待在一起,本侯只能将他单独隔开,你跟着去,也不能在外面一直陪着他。” 赵南星知道她是在强人所难。 只是现在赵空青失聪了,她不看着他,真的是一点都放心不下。 她失落垂首。 夜临真的是一点看不得她这样。 “本侯可以允你每日去看他一眼。” 赵南星倏然抬头,目光感激看着他。 “多谢侯爷。” 夜临转身,“等会儿会有人抬走他,你跟在后方送他出去吧,别靠太近,避开城门外的百姓。” “好。”她转身就要进巷子,被夜临回身一把拉住。 夜临看了眼自己的手,慌忙松开,“就在此处等着,会有人将你弟弟抬出来。” “那陆大夫呢?” “他不能出城,他得继续配制救治药。” 两名士兵火速跑过来,“侯爷,城中百姓,又有二十六人确诊得了瘟疫。” 夜临眼角一跳,“都带出去,一起焚烧。” 赵南星听见他嘴里轻描淡写“焚烧”两个字,心里一抽。 她觉得不该如此,可要是瘟疫在城内爆发,城内所有人都会遭殃,她又没有更好的法子来扭转这个局面。 她看见,两名士兵,抬着赵空青出来。 赵星觅在后方,远远跟着。 赵南星走向赵星觅,他连忙往后退了退,“姐,我方才……” “别说话。”她直接把赵星觅拉过来,“我们一起出城,在城外守着青娃。” 赵星觅看着她的手,眉心拧紧。 他方才,触碰过青娃啊。 城门外,所有有病状的百姓,被安排在左边的树林中,士兵们用绳子绑在树上,将百姓们拦在里面。 而赵空青被抬进了右边的树林,两名士兵守在外面。 赵南星看见前方黄沙大道上,架起了木柴。 木柴旁,站着密密麻麻一堆瘟疫患者,估计有七八十人。 那边乱做一团,哀呼声一片,也有人面如死灰,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赵南星心中不忍,双手紧紧捏着衣袖,心间思索万千。 “南星,南星……”一名女子冲出人群。 她抬头,看见一抹熟悉身影,想要挣脱士兵的阻拦冲过来。 是桃婶,当初她来云城,买下她菜的人。 “南星,我求你,给我女儿带句话,让她好好活下去,南星,替我带话给她……” 赵南星心中狂跳,快步向前。 夜临大步上前,拧眉拉住她。 赵南星锁着眉头,看见桃婶被一名士兵用木棍推着到了火堆前。 火势越来越大,桃婶眼看着就要被推进火堆中,她对着赵南星,扬起惨淡的一笑。 回想当初,她来人生地不熟的云城,遇见了桃婶,买下她所有菜,让她那些日子轻松很多。 看着几十个人要即将要被烧死。 赵南星再也无法平静,转身,满眼哀求看着夜临。 “侯爷,他们眼下在城外,对城内百姓已经没有危害了,为什么一定要死,为什么他们病情还没有恶发,就一定得死?” 她拉住夜临衣袖。 “侯爷,救治药也许能配制出来啊,他们都是一条条性命啊。” 夜临目光幽深盯着她,“这是皇令。” “这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啊。” 夜临不语,将目光撇开。 士兵们将所有瘟疫患者,推进火堆。 赵南星心中骇然,六神无主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她可以冷眼旁观的。 可听着最先被推进火堆的百姓发出惨叫,她双脚发软,脸颊都在发抖。 “不可以,不可以,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她急得跺脚,满脸慌张。 “救治药还在配制中,他们兴许能等到救治药啊……” 她拉着夜临衣角,扑通跪下。 膝盖一落地,夜临就将她拉了起来。 先前,她面对他的暴怒,她都不曾跪下求过他。 此刻,为了一群毫无关系的百姓,她竟然要跪下求她。 “侯爷,再给他们点时间,民女求您,再给他们点时间。” 第174章 得救 夜临看着她泪水大颗滑落,不断哀求,惨白的脸蛋没有一点血色。 他心底终是不忍。 “住手。” 这一刻,他必须得承认,他对赵南星,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士兵们,立马停住动作。 在火堆中几名百姓跑出来,在地上拼命打滚,想要将衣裳燃着的火熄灭。 所有患者,一股脑瘫坐在地,脸上挂着绝处逢生,对活着的渴望。 赵南星听见百姓们止住了哀叫,脚一软,跟着瘫坐在地。 她心有余悸看着那群得救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夜临眸色如星,蹲在她面前,难以言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伸出白皙的手,想要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手伸过来,眉头微微一蹙,将脸偏开。 夜临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眼底流露一抹失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回手,拉住赵南星的衣袖,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士兵跑过来,“侯爷,不焚烧了吗?” 夜临将目光落在那边火堆,“先将人全部安置在前方树林,不准任何人靠近。” 士兵眉头拧了拧,“可属下该如何回皇城复命?” 他沉吟半晌,冷声道:“本侯会呈书进宫。” 随即,他没看赵南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赵南星看见那些患者被带去了前方树林中。 她转身,“觅娃,青娃这里交给你了,你在城门口待着,青娃有事会有人唤你,我去找陆大夫。” 她求情留下了患者的性命,如今,她就不能置身事外,得密切关注着救治药的配制。 “姐姐,陆大夫也有瘟疫,你得当心啊。” “我知道。”她拔腿,就往城内跑。 一口气跑到宅院中,她拍打着屋门,“陆大夫,陆大夫……” “南,南星……”陆又良极其微弱的声音传出来。 她提起脚,用力将门踹开。 陆又良坐在地上,靠着桌子脚,不断咳嗽。 “陆大夫……”赵南星跑过去扶住他。 陆又良想推开她,可是却没有什么力气。 “出,出去。” 赵南星摇头,“陆大夫,你怎么了?能起来吗?” 陆又良曾经那双清亮的双眼,如今变得浑浊不堪。 他苦笑摇头,“我身上没了力气,已经站不起来了,这,这救治药……咳咳。” 他偏过头,怕把病传给了赵南星。 赵南星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到靠椅上坐下,走到桌子前,看着桌面上的药材。 “陆大夫,你给我说,要配些什么药?” 陆又良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孩子,没用了,没用了,你出去吧。” 赵南星目光瞥到桌上的那本医书,看见“以毒攻毒”四个字。 “陆大夫,这医书上说以毒攻毒,是什么意思?” 陆又良捶着胸口咳嗽,“以毒攻毒只能用于中毒者。” 赵南星眉头一皱,盯着医书上那四个字。 她不由想起看过的一部剧。 曾经没有天花疫苗,划开手臂,将天花脓液注入手上,就是最早接种疫苗的方式。 这,是不是医书上以毒攻毒的法子? 现在只能试一试这个法子,只能试一试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陆又良。 “陆大夫,染上瘟疫的患者,最多能活多久?” 陆又良转着眼珠子,“成年男子,最多可撑五日,年幼者,不足两日。” 赵南星飞快思索,“有人撑过五日吗? “这,这个我也不清楚。” 她转身,跑出屋子,跑到城门口,抓住一名士兵,急问,“染上瘟疫的患者中,有活过五日的人吗?” 士兵不明所以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一跺脚,“侯爷呢?” 士兵仰了仰头,“城台上。” 赵南星提着裙摆,跑上城台。 夜临站在城台上,放了一只信鸽,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见赵南星着急忙慌跑上来。 “侯爷,瘟疫患者中,有人染了瘟疫后,活过五日吗?” 夜临收回目光,“问这个做什么?” 赵南星奔到他面前,“侯爷,让我去见见那批患者。” 夜临面色一沉,“你疯了。” “没有,我没有疯,我只是想到一个法子,兴许有用,我想试试。” 夜临转过身,“不行。” 那么多大夫都没有想到法子,她一个门外汉能有法子? 何况去接触瘟疫患者那么危险,她怎么会觉得他会答应的? 赵南星直接上手将他的身子拉过来,面对向她。 “侯爷,眼下情况如此危急,任何法子我们都该试一试啊,万一就行得通呢?” 夜临垂眸看着她抓着他衣袖的手。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法子行得通?若是行不通呢?你去跟患者接触,要是染上瘟疫呢?不想活了吗?” 赵南星抬眸盯着他,郑重道:“我想活,可我也想要更多的人活下来。” 见他眼中没有松动,她继续说道:“或者,您可以先将那名患者找出来,我不接触他,我先看看他身上的病状,看看我的法子能不能行。” 夜临思虑片刻, “轩庆,去城外将人带到城门口给她看看。” 他身后的男子点头,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赵南星,迈步走下去。 赵南星站在城台上,俯瞰着底下。 很快看见轩庆领着一名跟在后方的男子。 隔得远,她看不清男子身上的病状,一转身,跑下了城台。 在轩庆跟那名男子还没有走进城门,赵南星就飞奔出去,越过轩庆,跑到那名男子面前,撩起他的衣袖。 “你染瘟疫多久了?” 夜临跟着追下来,看着这一幕,眼中染着怒火撇过头。 真是不知死活。 男子露在外头的肌肤,全部都是脓疮,他惊慌地瞥了一眼城门口的夜临,垂下头。 “十日。” “有咳嗽吗?” “偶尔。” “也就是说,你染了瘟疫十日,身上该有的症状都有,但一直还活着,对吗?” 男子点头。 他前往云城的途中就出现了咳嗽,面色发青的病状,只是那时候身上还没有溃烂。 本来早就以为自己要死了,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亡,没想到他都是依旧还还活着。 赵南星看着他手臂上的脓疮,回身看向夜临,“侯爷,我说的法子必须得尝试。” 她迈步,走向他。 轩庆立马举着剑柄,抵住她, “别靠近侯爷。” 赵南星眼中流露出歉意之色。 她一时忘了,她在众目睽睽下,接触了瘟疫患者。 “侯爷,只要将这次男子身上的脓液挤出来,灌到患病的患者手上,也许就有效。” 夜临冷眼瞥了一眼轩庆。 轩庆会意,收回刀,退到他身后。 第175章 试她的法子 夜临满脸阴沉,迈着压迫感十足的步子,一点点走向赵南星。 他眼底的阴云,似要将天际的太阳都吞没。 赵南星满眼不解看着他走近,他走一步,她退一步。 “赵南星,本侯没想到你如此不知死活,竟然敢去触碰染了瘟疫的人……” 他快步冲上来,狠狠抓住她手腕,将她往前一带,满眼阴鸷怒视着她,咬牙切齿道。 “你不要命了吗……” 赵南星扭动着被他抓住的手腕,身子往后退,震惊抬眸望着他。 夜临愤怒甩开她的手,倏地转身,对着轩庆咆哮。 “把她带去大夫宅院。” 赵南星整个脑子有些懵。 她不明白夜临最近一直挺稳定的情绪,眼下为什么又变成以前那样暴戾。 真是阴晴不定。 夜临此时心绪凌乱,乱得他的心,就像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不管如何挣扎想要自救,都抓不到救命稻草。 他看见赵南星跟在轩庆身后,从他身旁越过。 他深深凝视着那抹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睫轻闪,迈步跟了上去。 在宅院门口,他看见赵南星站在几名大夫面前。 她眼中闪动着光芒,细细说着她的法子。 “一般来说,患了瘟疫还能一直活下来的人,体内自身可能带有抗体,这种抗体,就是对付病毒的法子……” 赵南星看见几名大夫都懵然看着她,话锋一转,“医书上不是有以毒攻毒的法子吗?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刘大夫似乎反应过来,“此法我们从未尝试过,试一试也无妨,只是你说的脓液,是患者身上的脓液?且只能是得了瘟疫七日以上患者的脓液?” 赵南星点点头,“对,把脓液挤出来,用银针浸泡,然后用银针灌进患者体内。 但是收集脓液的活,得让瘟疫患者去收。” 几名大夫虽然不太认可她的法子。 但眼下救治药迟迟配不出来,所有人都一筹莫展,还不如试试。 夜临迈步走进宅院,看向刘大夫,“她接触了瘟疫患者,给她瞧瞧。” 刘大夫神色一凝,错愕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讪讪一笑,将衣袖挽起,把手放在桌上。 刘大夫将手巾放在她手腕,把上她的脉。 “脉象并无不妥,赵姑娘今日单独待一日,明日我再替你看看脉象。” 赵南星收回手,眉心一蹙,“没事也要关起来?” 刘大夫将目光落向她身后的夜临。 夜临面无表情,“关起来。” 赵南星撇撇嘴转身。 夜临离她不足一米,她转眸盯着他,“那我去对面宅院找间屋子待着?” 夜临轻点了一下头。 看见赵南星离开,他的目光扫向几位大夫。 “就按她说的法子试一试。” “是。” …… 赵南星进了陆又良那座宅院,只是她的院子,在陆又良隔壁。 她本来想去陆又良院子里面的屋子,但是轩庆跟在她身后,她只能来了隔壁。 眼看着轩庆转身出去了,她轻步走出院子。 一出来,就看见夜临大步走来。 她只得飞快退回去,跑进屋子里,坐在门口的木凳上。 夜临一身红衣,绝美的面庞冷若冰霜,逆着日光,走到她屋子门口。 赵南星没有起身,疑惑凝望他。 “侯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夜临在她屋子里面扫了一眼,后将目光落在她面容上。 “你去过陆又良屋子了?” 赵南星目光躲闪,侧了侧身子。 “嗯,给他送饭,没有进去。” 夜临冷哼,迈着长腿跨进屋,“你没有进去,又是从哪本医书上看到以毒攻毒的法子?” 赵南星瞧见他进来,起身往后退。 现在旁人都觉得她是瘟疫接触者,她也该装一装。 “侯爷,别进来,要是我染上了瘟疫……” 夜临恍若没有听见她的提醒,箭步冲到她面前,颀长的身子,挡住了她想要躲开的步子。 “本侯有话问你。” 赵南星眉心一拧,抬眸望向他。 他眼底闪动着她看不懂的神色,让她一头雾水。 “您问。” 夜临喉结滚了一下,如深潭般的目光,与她澄澈的目光相撞。 他看见,她眸光中的他,假意的冷漠下,藏满了紧张。 他不由扯唇冷笑。 他竟然会……紧张。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良久,他睫毛闪了一下。 “你今日,对许问舟又说了绝情的话?” 否则许问舟绝不可能就这样走了。 赵南星眸色一晃,眼底涌动些许忧伤。 夜临蹙眉观察着她眼中的变化。 她用力推开他,走到桌子旁,“侯爷这么关心他,就该去问他,为什么总是来问我?” 夜临轻晃起一抹笑。 那深达眼底的笑意,让他美得惊心动魄。 他背着手,大步走出屋子。 在门口高声道:“本侯关心的可不是他。” 赵南星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坐上木凳,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子中。 下午时分,城外迅速开始施展赵南星说的法子。 傍晚,赵南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醒来,夜色浓稠,她醒了醒瞌睡,起身走到隔壁的院子。 陆又良屋子的房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没有丁点星光的天际。 陆又良不会没了吧? 她心中一慌,跑出宅院。 对面宅院的大夫,通通不见了。 整个巷子,又空又黑。 她缓步走出巷子,看见城门内,到处都是火炉,浓郁的药味,在四周飘荡。 “这罐药煎好了,快端出去。” “我这边的也好了,也可以端出去了。” 赵南星迷惑走过去。 赵星觅在城门口帮忙煎药,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出现,放下手里的蒲扇,走向她。 “姐。” 赵南星侧目,“觅娃,你怎么在这里煎药?看见陆大夫了吗?” “姐,大夫们说你的法子有用,现在城外的患者体内都灌了脓液,加上喝了以前治疗瘟疫的汤药,好多病患的咳嗽都轻了,面色也在一点点恢复。 陆大夫下午也试了你的法子,此刻在城外给患者们把脉呢。” 赵南星大喜。 效果这么显着吗? 她激动抓着赵星觅手臂,“真的吗?真的有效吗?” 第176章 立下大功 赵星觅被赵南星摇晃得头晕,笑着点头,“真的,真的。” 赵南星松开他,“我去看看青娃。” 她飞奔出城。 城外,灯火璀璨。 她看见,右边树林内不远,赵空青坐在木板床上,端着一碗汤药,一勺一勺地喝下。 “青娃。” 赵空青依旧垂着头,专心舀着汤药喝。 赵南星本来激动的心,就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从头冷到脚。 她眼眶泛红,别过脸,咬着下唇。 她不能过去见他。 若是她过去了,他还得费心装成能听到她说话。 她转头,看向前方树林,路边搭着桌椅。 大夫们坐在椅子上,给患者们把脉。 烛火照在患者面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烛光的原因,她看见患者们的面色,从深绿变成了黄绿色。 她苦涩扯起一笑,目光再次落在右边树林里。 天际升起鱼肚白。 城外的百姓们,情况好转不少。 咳嗽声越来越少,百姓们的面色也慢慢有了正常肤色,除了瘟疫患者身上的脓疮依旧在流脓,但都是先前长出来的疮,并没有新疮。 赵南星跟赵星觅一起在城门口煎药,不少士兵看见她,都毕恭毕敬对她一笑。 所有大夫也都来夸赞过她,询问她是怎么想出来的法子。 她只说是在医书上看了一眼,突发奇想的。 陆又良只是含笑看着她。 大夫们离开后,赵南星走到陆又良面前,“陆大夫,青娃的情况您知道了吗?” 陆又良嘴角的笑意暗下来,低垂眼帘,“所有患者中,除了他,没有出现失聪病状,他的问题,我还得斟酌斟酌,看看给他施针能不能医治。” 赵南星抿唇,“您多费心了。” 陆又良点头,迈步走出城。 上午时分,宋子澜带人在城外施粥。 下午,夜临从皇城回来。 他骑在高头白马上,目光遥遥落在城门口的赵南星身上,眼中染着笑意。 只见她将罐子里的药,倒进几个碗里,端着托盘,走出了城。 赵南星走到瘟疫患者的这片树林,还没靠近,树林里面的患者看见了她。 众人对视一眼,集体起身,跑出树林,站在黄沙大道上,朝赵南星跪下。 “赵姑娘救我们两次,请受我们一拜。” “赵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赵南星端着托盘,怔在原地。 看见所有人接连跪下,她立刻将托盘放在地上,跑过去拉住最前方的桃婶的手。 “桃婶,你们这是做什么?” 桃婶轻轻推开她的手,直直跪下。 “南星,此次若是没有你,我就昨日就死在火里了,这份恩情,我此生难还啊……” 赵南星用力抓着她,跟着她一起蹲下。 “桃婶,我不要你还什么情,只要大家都好好活着就好了,快起来,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桃婶磕了个头,再起身,泪光一片。 她用衣袖将泪水抹去,笑着起身,“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她身后的患者们,都重重磕着头。 赵南星叹口气,没法去一个一个扶起他们,只能看着他们磕了三个头。 “都快起来吧。” 众人陆续起身。 她从托盘上,端走一碗药,剩的让桃婶端过去。 走到右边树林前,她看见赵空青目光迷离看着她,眼底深处,涌动着迷惑。 他不明白,那些患者为何要给姐姐下跪。 赵南星看见他眸光思索,端着汤药走到他面前,蹲在旁边。 “青娃,喝药了。” 赵空青面色呈淡黄,只是眼神中,流露着伤感。 他接过赵南星手里的药,大口喝下。 “苦吗?” 他没有反应。 赵南星从衣袖里,摸出一颗蜜饯,喂进他嘴里。 赵空青扬起明媚的笑,“姐,好甜啊。” 他将碗,轻轻放在地上,本来想问是不是已经配制出救治药了。 因为他身上没有再长脓疮,也有力气了,也没有再咳嗽了。 这些迹象,都证明,救治药肯定已经配制出来了。 只是就算他开口问了,也听不到回答,还得惹姐姐难过。 他干脆不问了,只是挂着淡淡的笑,自顾自道:“姐,我感觉我都已经好全了,可以下不用一直躺着了。” “那我扶着你下地走走?”赵南星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起身。 赵空青扬起一笑,在她的搀扶下,走出树林。 “姐,我这也算死里逃生吧?” “姐,你不知道,那天躺在木板上的时候,其实我都吓死了,我想着我要是死了,你和家人们肯定会为我难过……” “现在好了,我还是活下来了,姐,我活下来了。” “只要活下来了……”他低头,神色凄苦,“听不听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早,师傅来给他施针,他就知道,姐姐肯定也知道他失聪的事情了。 赵南星听着他自言自语,眼睛一酸。 这场瘟疫,她弟弟,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那些瘟疫患者都在慢慢好转,只有她弟弟,失去了听力。 明明她弟弟,最初怀着那样的善意来帮助流民,却遭遇这样一难。 她说不出心里的酸楚,只是红着眼眶,扶着赵空青在树林边走了走,然后又扶着他回去躺着。 她回了城里,坐在炉边继续煎药。 虽然此次瘟疫有了救治方案,但城外还有几百名百姓都只是有咳嗽现象,就被带出去了城。 如今还不能确定那些咳嗽的百姓是否有瘟疫,只能继续安排在城外的树林中。 只有确诊后,才能用灌脓的法子救治。 所以现在城门外的百姓,只能焦灼等在林中,要么确诊,那么咳嗽迹象消退,才能离开那片树林。 城内的封锁没有解除,尤其北门这边,依旧进出不得。 傍晚时分,许问舟运来大批粮食和药材,厚衣,帮着安顿着城外的百姓。 赵南星坐在火炉前,从始至终,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翌日,大批士兵和树林大多数百姓,确诊得了瘟疫,接受了灌脓救治。 最开始那批接受灌脓救治的瘟疫患者,身上症状彻底消散,溃烂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两日后,各个城池,陆续开始展开灌脓治疗法。 云城,在短短两三日的时间里研制出救治法,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瘟疫的爆发,解救了华朝成千上万名瘟疫患者。 赵南星,为此次瘟疫救治立下大功。 她的名字,在街头巷尾响起。 第177章 赏赐 御书房。 朱门暖阁中,龙涎香氤氲满室。 一身常服的中年皇帝端坐在龙案前,手里拿着夜临递过来的折子。 “你是说,此次瘟疫的灌脓治疗法,是一名女子提议出来的?” 夜临立身在龙案旁,嘴角轻噙着笑。 “是,一名女子,是云城的商户,从云城发生瘟疫,她就带人去城门口施粥,她弟弟为了帮助城外的流民,不顾危险出了城,在城外染上瘟疫,此次虽然捡回一条命,可他还是失聪了。” 他嘴角的笑意黯淡下去,脑海中想起了赵南星为她弟弟满目愁苦的模样。 皇帝剑眉一挑,如鹰隼般的眸子,转眸落在夜临失神的面目上。 “那你想为她讨个什么赏赐?” 夜临垂眸一笑,拱手,“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扯唇轻笑,“既然她是云城商人,那便减她五成商税。” 夜临放下手,眉头拧了拧,“没了?” 皇帝笑容一噎,嗔怪盯着他,“那你还想要什么?” 他晃动一笑,“陛下,她是商人嘛,自然得赏钱,赐宅子啊。” 皇帝摇头轻笑,甩了甩衣袖,伸出手。 “研墨。” …… 云城,赵南星的店铺沸腾一片,生意比先前还要红火。 三家卤菜店铺外面,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街口。 赵南星名声大噪,她的卤菜店,知名度也越来越广。 因为她和陆又良都参与了瘟疫救治,她的医馆,成为了城内百姓看病的首选。 这日,她在医馆的后院,看着陆又良给赵空青施针。 瘟疫的事情平息了,可她弟弟的听力,却一点好转没有。 她捏着衣袖,看见赵空青躺在床上,满头的银针,汗水布满额头。 她心疼地别开眼,叹了口气。 “东家,东家……”药童惊慌的声音传来。 她走到门口,“怎么了?” 药童满眼紧张,指着医馆大门,“门口来了好大一群人,那阵仗……” 他还没有说完,赵南星提步就走了出去。 大门外,一辆奢华无比的马车停在门口,马车前后,都是穿着盔甲的士兵。 这样的阵仗,别说她,连云城不少人都没有见过。 只见马车上缓缓步下来一名太监。 用尖锐的声音,高声道:“圣上口谕,赵南星,接旨。” 赵南星做梦都没有想到,她这辈子,会有要面对圣旨的一天。 街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跪下,店铺里面的所有病人,问诊大夫,通通跟着跪下。 赵南星很快稳住恍惚的心神,快步走到那名太监面前,提着裙摆跪下。 太监扬了扬头,看着医馆匾额。 “圣上口谕,赵南星为此次瘟疫的救治立下大功,特赏,黄金百两,皇城南街宅院一座,十年内所有商税减半,钦此。”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口谕,却让赵南星怔愣住。 十年内,商税减半? 两名宫女,端着托盘,走到赵南星面前。 托盘上,一个托盘上是用红布半遮的黄金,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另一个托盘内则是一本房契和减税文册。 “赵氏,不谢恩吗?”太监低眸凝视她。 赵南星将额磕在地上,“谢皇上圣恩。” 说实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谢恩,只能学着电视里面的做法。 太监挥了挥手,两名宫女端着托盘进医馆,将东西放在柜台上。 随后,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赵南星直起身子,怔然看着离去的队伍。 直到身边响起欢呼声,她才回过神来。 “赵老板,得陛下赏赐,贺喜啊,贺喜啊……” “这也是赵老板该得的,此次瘟疫她功不可没,得赏赐也是应该的。” “对啊,赵老板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赵老板得圣上赏赐,想必城内都还不知道吧?我要去茶肆……” “等等,我也去……” 赵南星眉梢微动,看着周围人比她还要激动,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回医馆。 陆又良站在门口,笑看着她,“把赏赐收起来吧。” 她点头,走到柜台前,若有所思看着十个金灿灿的黄元宝。 这黄金,还真是好看啊。 她又扭头,拿起托盘上的房契打开。 皇城南街,天巷十九号。 皇上为什么要赐她一座皇城的宅子? 她撇撇嘴,把托盘上的黄金用布盖上,将房契收进衣袖,顺便放进了空间。 管它是哪里的宅子,只要是宅院就行,皇城的宅院更贵,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不过……御赐的东西,能卖吗? 身旁一团黑影靠近,她将手里的减税文册放下,侧目看去。 夜临抱着白猫,一手摸着白猫的头,脸上挂着浅笑,站在她身侧。 “怎么样?喜欢吗?” 赵南星眉心拧了拧,“什么?” 夜临荡漾起一抹笑,大手抚摸着白猫,“本侯说狗蛋,你喜欢吗?” 他抱着猫,往她面前凑了凑,含笑的眸子中,晕染着比星河还要璀璨的光。 他轻抿一下唇,抱着猫的手,往前伸了伸,“你摸摸它。” 赵南星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脑子里,响起他当初在许府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谁让你抱它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语气中的暴怒。 她低垂双眼,看着狗蛋高傲地瞥她一眼,打了个哈欠。 夜临拉住她的手,放在狗蛋头上。 “它向来不喜欢生人的触碰。” 赵南星面色一沉,快速收回手。 夜临扯唇,意味深长道:“可它喜欢你。” 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转身,端着托盘。 “侯爷,陛下给我赏赐的事,你知道吗?” 夜临勾起一边嘴角,瞥了眼她面前的托盘。 “知道,这是你应得的。” 赵南星撇撇嘴,“好吧。”她转头,“可皇上给我赐了一座皇城的宅院,我又不会去住,那宅院,卖了会不会有罪啊?” 夜临抚摸狗蛋,眉头一挑,嘴角的笑意瞬间全无。 “卖?赵南星,你知道你那座宅院多少人望尘莫及吗?旁人想买都买不到,你还想卖了?” “可我人在云城,那宅院空着多浪费啊。” “那就去皇城啊……”夜临脱口而出,眸光忽地一怔,侧目睨她。 “你的卤菜,本侯在皇城都听说了,你何不去皇城也开两家店?” 赵南星眼波流转,“最近要张罗火锅店,没空考虑别的安排。” 她端着托盘,走进后院。 第178章 听到传闻 夜临紧跟在赵南星身后,“什么火锅店?卖锅的?” 她将托盘端进后院的一间屋子,放在屋里的木箱里锁上。 等回去的时候,再放进空间里去。 这会儿刚得赏赐,她得先放一会儿。 “不是,也是吃食。” 夜临站在门口,眸色暗沉看着她,“皇城不能卖吗?你这么想留在云城,是为了许问舟吗?” 赵南星神色一暗,垂下头,走到门口,将房门锁上。 这间屋子是用来偶尔午休的,平时除了她跟赵空青,也没人进去。 没搭理夜临,她提步出去。 “赵南星,你是不是忘了,你跟许问舟没有结果的。”他一走出后院,便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停在前面。 许问舟站在医馆门口,看见赵南星和夜临一前一后从后院出来,如冷箭般的目光,刷地一下落在夜临身上。 夜临双眼一眯,嘴角讥讽一扯。 “你来做什么?” 许问舟没回他,将目光移到赵南星面上,抬步走到她面前。 “你店铺现在的资质,可以入云城商会,我代表商会来邀你,你可愿意入会?” 赵南星转身,走到柜台后。 “所有商户都要入会吗?” 许问舟走到柜台前,“不是,要入会的商户,名下必得有五家以上的店铺,但你今日得陛下赏赐,你的卤菜在云城名气也大,自然有资格入商会。” 赵南星将账本打开,“入商会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入了商会,你若再开分号,能拿到最好的铺面,你在云城的生意,不会有人敢闹事,云城有任何动向,你也能提前知晓。” 赵南星抬头望着他,“什么动向?” 许问舟略微一顿,目光与她交汇,“城内哪些哪家店铺的最好,哪些生意碰不得,都能最先知晓。” 夜临听着两人的谈话,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轻蔑扯了扯唇,抱着狗蛋,大步走出医馆。 赵南星瞥了眼他的背影,继续看向许问舟,“我记得,云城的商会会长不是你啊,为什么是你过来跟我谈这事?” 许问舟神情一怔。 此事确实不该他过来跟她谈。 他也不过是找个由头过来见她罢了。 赵南星低头,心不在焉看着账本。 “许老板,我不入商会了,本来平时就够忙了,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商会里面的事情。” 许问皱眉头紧紧拧住,“是因为我吗?因为我,你才不愿意入商会吗?” 入商会,是商户地位的提升,她入了商会,就不再是散户,她有任何事,商会都会出面给她解决。 旁的商户,梦寐以求都想要入商会。 而她,竟然拒绝了。 “对,你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我分身乏力,也是一个原因。”她淡淡道。 许问舟心头在滴血,满眼受伤看着她。 “难道我们之间,现在连寻常之交,都不能继续了吗?” 赵南星眼睫轻闪,沉默住。 她也想只是跟他正常往来啊,可是他跟她彼此的心思,又如何能做到平淡如水地做朋友呢。 许问舟见她久久不语,沉痛一转身。 “商会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吧,你一介女子,立世艰难,做生意就更是不易,你现在还没有看见里面的腌臢和灰暗。 如今你风头正盛,生意愈发红火,必定会有人眼红盯上你。入了商会,有商会给你撑腰做主,你才能在生意场中轻松些。” 他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南星思量着他的话。 …… 街头的茶肆,酒肆,铺天盖地传扬着赵南星事迹。 云霄酒肆中。 “赵南星得陛下赏赐了?” “是啊,就在方才,宫里的公公亲自在楼下医馆外传的口谕呢。” “她得赏赐我不意外,只是我今日听说了一件别的事……” 一张桌子上的几名男子讨论着她。 周围桌子的男子,都竖着耳朵听着。 有人端着酒,凑到最中间桌子的男子身后,“什么事儿啊,说来听听。” 坐在中间穿灰色衣裳的男子,目光朝周围环顾,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啊,她曾经被退过婚。” “退婚?”周围有人惊讶。 “这有什么稀奇的啊,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那日花市街闹事,我当时还在呢。” “对啊,退婚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还以为你要说多不得了的秘密呢。” “就是,退婚就退婚呗,只能说退她婚的男子有眼无珠,错失了这般好的女子。” 现在赵南星是百姓们眼中的女英雄,大家根本听不得丁点不利于她的话。 灰衣男子面色讪讪,见没人附和他的话,尴尬地抿了抿嘴。 “我又不是要说她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她也挺不容易,被退了婚,还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还挺佩服她。” “谁不佩服啊,我也佩服啊,当初我可是看着她在夜市摆摊位,然后开店铺起家的,做生意能干就罢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懂医术,真是奇女子啊。” “对啊,她也就是家世不好,要有个好的出身,得是多出众的女子啊。” “她现在也出众啊,有几个女子能跟她一样,力挽狂澜救我们于水火中?” “对,对,不过话说回来,她什么出身啊?” “乡野出身呗,听说家里以前穷得饭都吃不饱。” “乡野出身?她看着可不像啊。” “千真万确的,先前林家嫁女,男方的宾客中,有她同村人。” “那她倒是厉害啊,靠自己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谁说不是呢……” 夜临坐在酒肆窗边,端着一杯酒,听着周围的议论,垂眸看着楼下面,不远处的医馆。 原来,她一路走来的路,这般艰难。 他的眼帘中,映着许问舟徘徊在医馆外面的身影。 他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许问舟,赵南星前生太坎坷,你既然给不了她安稳,便放手吧。 他闭上眼,将壶里的酒,整壶提起,往嘴里倒。 站在他身后的轩庆,抱着狗蛋,眉头拧成了绳。 “侯爷,今晚还要回皇城,您不能多喝啊。” 侯爷向来也不喜欢喝酒,连在宫宴上都是滴酒不沾,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反常? 夜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喝完了一整壶酒。 他微红的唇边,沾着酒渍,冷洌双眼变得迷离,泛着夺目耀眼的光芒。 “叫许问舟来画舫。” 他起身,用衣袖拭去唇边酒,迈着并不稳健的步伐,走下楼梯。 第179章 被打 夕阳映在天边,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护城河码头边,停着一艘美轮美奂的画舫,画舫甲板上,一张小方桌上摆满了酒。 夜临一身红衣,慵懒坐在靠椅上,深邃的眸子盯着落下的太阳,眼底清冷如水。 这景象,仿如一幅绝美画卷。 他虽然看着天边,可失神的目光中,浮想的却是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情。 许问舟一踏上甲板,便看见夜临背对他坐的身影。 他提步,走到空着的靠椅上落座,自行拿起一壶酒,自顾自喝着。 两人没有说话。 他不停喝着酒,夜临也没有扭头看他。 直到,夜色降临,岸边灯火亮起。 夜临转头,看见桌上的酒壶,空了一半,他抬眸,幽幽看向许问舟。 “被她爱着,也会这般痛苦吗?” 最痛苦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他吗? 许问舟漫不经心放下手里的酒壶,倚靠在靠椅上,眼底晃动着痛色。 “不是痛苦,是无计可施,我困在这样的局面里,进退不得。” 进,只能得到赵南星的抗拒和疏离。 他虽然看得穿她伪装的冷漠,也明白她狠话里的真话,可他知道她心里在煎熬,他做不到去逼迫她继续爱他。 也无法紧紧拉住她的手。 退,他也根本就放不了手。 夜临冷漠扯唇,看着月亮上升。 他提着一壶酒,漫步到凭栏前,任由寒风吹动他衣袍,眼底如水面晃动的涟漪,荡着一圈圈水波。 他微微仰头,倒了一口酒喝下,“殿下那边有松动吗?” 许问舟摇头苦笑,眼含泪光,继续喝酒。 他抓着酒瓶,幽深目光落在夜临孤寂的背影上。 “即便殿下不会答应我娶她,可事在人为,难道不是吗?” 皎洁月光,落在他那张俊朗面目上,映照出他眼底的心碎。 夜临眸光轻闪,一壶酒喝尽,转身,背靠凭栏,意味不明看着他。 “既然你知晓殿下不会答应,如今还在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许问舟愤恨将手里的酒壶掷在地上,酒壶碎裂,发出清脆声。 他噌地站起身,满目不甘质问,“什么是意义?放弃才算有意义吗?” 夜临冷眼蔑视他,“不该放弃吗?你如今这般,不就是怕赵南星不爱你了?时常出现在她面前,不就是希望她能等着你吗? 你想让她等你多久?等你挣到功名?等你有力量说服殿下? 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 许问舟一个趔趄,抓住靠椅扶手。 “我怎会让她等那么久。” 夜临冷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不让她等那么久?” 许问舟心碎满地,目光失神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酒壶碎渣。 夜临走到他身侧,“允寻,她前生不易,吃了那么多的苦,难道你希望她日后还困在跟你的感情中,继续吃情爱之苦吗?” 许问舟眼角猛跳,眼底冷光一片。 他与夜临对视,冷声问,“夜槿宁,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可笑吗?” 夜临眸色一晃,很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是可笑,但即便我与她不相识,我依旧会劝你听从殿下安排。” 许问舟站直身子,眯了眯眼,眼底如雪山千年不化的雪霜,直直看着他。 “夜槿宁,我只问你一句,你对她,是存了什么心思?” 夜临心口咯噔一下,半垂的眼帘一点点抬起,喉结滚了滚,沉默住。 冷风吹拂,扬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 两人面对面相视,眼眸中,各有各的复杂。 夜临睫毛眨了一下,深沉的眸色中染上柔光,悠悠道:“朝思暮想。” 是的,他对赵南星,已经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步。 这是他这两日才看清,才敢在心里承认的事实。 许问舟怒不可遏,扬起拳头,用力挥向他。 重重的拳头,打在夜临脸上。 夜临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下他那一拳,用衣袖抹去嘴边血。 许问舟失去理智,再次挥拳,打到他胸膛。 他捂着胸口,退了两步,继续挺着身板。 许问舟再次挥拳,打到他胸口。 轩庆看见甲板上的动静,飞快跑上来,“侯爷……” 夜临抬手,不准他过来,“退下。” 轩庆拧起眉头,看向暴怒的许问舟,“许少爷,为何对我家侯爷出手?” 夜临不悦扫去一眼,厉声道:“退下,没听到吗?” 轩庆只得退到甲板下。 许问舟冷笑盯着夜临,“你不是向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吗?如今,竟在觊觎旁人所爱。夜临,你这般卑劣吗?” 夜临眼底幽冷,没有说话。 许问舟愤然转身,走下甲板。 夜临站到凭栏前,双手紧紧握着铁栏杆,眸子中满是挣扎和痛苦。 …… 赵南星关了医馆铺门,扶着赵空青上了马车。 “姐姐,我只是听不见声音,又不是走不动路,不用扶着我。” 她眼底含着爱怜之色,摸了摸赵空青的头。 他才大病初愈,就要接受早和晚的施针,每日吃不下,睡不好,身形消瘦得严重,先前那合身的衣袍,现在空荡荡的,都快要挂不住他的身子了。 虽然知道赵空青听不到,但她还是开口道:“青娃,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听力。” 赵空青看见她张了嘴,对她勾唇笑了笑。 这些日子,姐姐为他的事情愁苦,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除了自责,他也只能每日多笑一笑,希望能让姐姐少些担忧。 赵南星转身,钻出马车,拉起缰绳驾车离开。 回到城东的宅院,她让赵泽兰扶着赵空青去睡觉,把赵星觅和赵茯苓叫到了屋子中。 赵星觅将今日的账本放在她桌子面前,“姐,今日卤铺的订单增了二十多单,卤铺的人手肯定不够,恐怕得尽快安排。” 赵南星坐在屋门口的木凳上,翻开账本,先是扫了一眼账本最后的总数,眼露诧色。 “今日三家卤菜净收入两百一十两?” 赵星觅点头,“对,现在店里每日客人越来越多,收入每日都在涨。” “那店里忙得过来吗?” “各家分号都添了五名小工,忙倒是忙得过来,就是张大的鸭肠和猪大肠,每日都不够,他说周围几个城池的瘟疫还没有完全清除,他去那些地方收鸭肠,出入也挺不方便。” 赵南星抿唇,点了点头,“瘟疫刚过,有的地方确实还在封锁中。那卤铺突然多了这么多订单,你给他说了没有?” 她把卤铺的账本翻开,眼中不由一惊。 第180章 房顶有人 “卤铺二百三十两?” 赵南星惊诧抬头望着赵星觅。 瘟疫前,一家卤铺每日才收益八九十两,瘟疫结束后,虽然每日增长,昨日也才一百五十两啊。 赵星觅猛点头,“对啊,皇城那边都是五两以上一笔的订单,全是这两日的订单。” 赵南星眉心紧蹙,转眸盯着跳跃的烛光。 “今日的订单也全部是皇城的?” 如今她名声大振,赵氏卤菜深受百姓喜爱,皇城商户也是懂得看情势的,知晓她的卤菜好卖,很多商家都跑过来她这里订货。 订单这样猛增,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张大收鸭肠的速度,根本供应不上她店里的需求。 可张大如今手里已经有几十上百号,每日在云城和周边城池里收鸭肠,即便再增加人手,瘟疫刚过,城池尚在恢复中,哪有那么多的鸭肠收回来啊。 “今日倒是有几单章州的订单,但还是皇城订单居多。”赵星觅指着账本上几笔记录,“五两,六两,八两这几笔,都是章州的。” 赵南星杏眸流转,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赵茯苓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子而移动,“姐,人手这边倒是好解决,现在店里只要需要人手,排着队的人来应工。 只是卤铺的几口锅,肯定不够,明日还得搭建灶台才行,还有卤铺最多还能再搭建两口锅,我觉得还得再租个铺面。 今晚我表姐说卤铺现在挤得连转身都困难。” 赵南星咬着大拇指,点了点头,“找家城南的偏巷,再租间卤铺。最近这几日,先不要接卤铺的订单了,等周边城池彻底恢复正常,再看情况。” 赵星觅和赵茯苓同时点头。 赵南星转身看着桌上的账本,心间思索着。 皇城订单这么多,是不是说明皇城的人都还是挺喜欢她家卤菜,那她是不是真的该考虑夜临的话,去皇城也开两家卤菜店? 她又想到她一直想开的火锅店都还没有定落,哪里有精力去皇城开店啊。 她深深一叹,有些疲倦地坐回木凳,“觅娃,让你找的两层楼铺面,找到了吗?” 赵星觅抿嘴摇头,“姐,这几日真的真的太忙了,店里真的是一刻都走不开,卤铺的订单都是在我这里订,加上店里最近……哎。” 赵南星合上账本,“罢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尤其是张大那里,告诉他,如果他每日收的鸭肠不够,必定立马知会我们,这么多的皇城订单,万不能让他们从皇城过来,却取不到货,明白吗?” “明白。” 赵南星把账本拿给他,“两层楼铺面的事情我找别人去办,明日你先把卤铺的新铺面租下来,这个耽误不得。” 赵星觅接过账本,“我晓得了。” “好了,都去洗漱歇息吧。”她站起来。 赵茯苓和赵星觅出屋,她关上房门,虚脱地靠在门上面。 最近慕名去各家店铺寻她的人太多,她根本不敢去几家分号。 只能躲在医馆里面帮忙。 虽然在医馆里面做得事不多,但每日抓药,收钱,有时候还得去安抚那些病人,应付跑来医馆见她的人,依旧累得直不起腰。 她伸手捶了捶后背,走到桌子前,进入了空间。 这几日,空间的奖励,都是卤料,从每日十包,变成了每日五十包。 她看着空间里面的黄金和房契,会心一笑,出了空间。 现在她空间里面有五千八百多两碎银了,若是正常商户交税,五千两只能换回四千两白银,但现在她商税减半,那就能换四千五百两。 别说,商税减半的赏赐,太实用了。 这样一想,她身上的疲倦又消散一些。 躺在榻上,她想着。 还是得找个时间,去把碎银换了。 赵茯苓一回到屋子,张海棠就奔到她面前,“怎么样?南星姐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她转身,坐到梳妆台,把头上的珠钗取下来,放在台子上。 张海棠走到她身侧蹲下,仰头望着她,“让我管理卤铺的事啊,你没给南星姐说吗?” 赵茯苓撇撇嘴,理了一缕头发在身前,用梳子轻轻梳着。 “没说,姐姐既然安排兰朵去卤铺管理,我不好再说。” 张海棠眉心不悦一拧,“现在卤铺订单增长这么多,兰朵不过一个外人,哪里能管理得了那么多人手?” 如今卤铺有十六号人,每日都是兰朵在安排他们的活。 她身为赵南星的远房亲戚,兰朵要是对她恭敬有加就罢了,可兰朵每日给她安排的活,不是切菜就捞卤菜出锅。 而兰朵自己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动手干活,她真的看得冒火。 她的手掌到处都是细小口子和一股卤菜味,真的不想干这活了。 赵茯苓神色淡淡瞅她一眼,“你不也是外人吗?” 她神色一凝,“我怎么会是外人呢?我是你表姐,你是南星姐堂妹,怎么算,我也是南星姐的妹妹啊。” 赵茯苓捂嘴轻笑,转眸看了眼她,又收回目光,看着黄铜镜中。 张海棠听见她笑里难掩的讥讽,噌地站起来,“你笑什么?难道我不算她妹妹吗?” 赵茯苓放下梳子,坐着侧过身子。 “我没说你不算啊,只是姐姐有姐姐的安排,她肯定是觉得兰朵做事可靠,才会把她安排去管理卤铺。 我若是贸然跟姐姐提起让你去接替兰朵,岂不是打乱了姐姐的安排。” 张海棠气得直跺脚,“赵茯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就是不想让我轻松呗,见不得我被南星姐重用呗。 你不替我说,我自己去找南星姐。” 话落,她气冲冲转身,快步走到屋门口打开房门。 赵茯苓听见开门声,立马起身追出去,“你做什么,别去打扰我姐歇息……” 张海棠迈步到院子里,目光不经意扫到房顶上。 她面色大惊,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啊……房顶上有人。” 溶溶月光下,一抹红色衣裳的男子坐在房顶上,手里提着一壶酒,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赵南星被刺耳的尖叫声惊到,飞奔出屋,看见张海棠面色惨白坐在地上。 她走过去扶起张海棠,“怎么了?” 张海棠惊魂未定,抬头望着房顶。 房顶的人,居然不见了。 第181章 花落了 张海棠难以置信眨着眼,“南星姐,我,我方才看见你房顶上有名男子坐在上面。” 赵南星拧眉看向房顶。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张海棠奋力摇头,“没有,南星姐,我绝对没有看错,真的是有一名男子在上面,只是天暗,我没有看清男子的脸,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赵南星转头看向屋门口的赵茯苓。 赵茯苓摇摇头,烦躁地瞥了一眼张海棠。 这个张海棠,深更半夜想闹什么幺蛾子。 房顶怎么可能有人。 “姐,我没有看见。” 张海棠抓住赵南星的手,“南星姐,方才上面真的有名男子,真的,我绝对没有看错……” 她抬头,再次看向房顶,眼里万分不解,“怎么会不见了呢,我真的看到了啊。” 赵南星眸色颤动,抬眼往房顶扫了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想来你是最近太累了,看错了,那么高的房顶,一般人怎么上得去?好啦,别想多了。” 赵茯苓走过去,拉住她手腕,“就是,谁半夜会跑房顶上去,走啦,回去睡了。” 张海棠不安地跟着赵茯苓往屋门走。 隔得远,她没有看清那抹身影的脸,只能想起那抹身影如天神般坐在上方。 难道真的是看花眼了? 如此一想,她心里便又平静了几分,忽想起她出屋的目的,拂开赵茯苓的手,转身奔向赵南星。 “对了,南星姐,我有事跟你说。” 赵茯苓想抓住她,却落了空,翻着白眼睨她一眼。 赵南星目光飞速在两人身上闪过,轻挑眉头,弯起嘴角,“你说。” “南星姐,我在卤铺也干了许久,对店里的活也算了解,你看能不能让兰朵继续回总店干活,让我接替她去安排卤铺的活啊?” 赵南星眸光幽幽如水,眼眸深处含着一缕意味深长,淡然对她扯起一笑。 “兰朵对卤铺每一份活都了如指掌,她清楚怎样以最快的速度将卤菜做好,也知道人手如何安排最得心应手。 你虽然在卤铺干了些日子,可里面很多门路还不清楚。先跟着兰朵学些日子,把店里每种活都做到最好,后面我看情况再安排。” 张海棠眼底一沉,失落地垂下头。 “好吧。” 很明显,她被拒绝了,终究不是她亲姐,才不会心疼她累不累。 赵南星转眸,跟赵茯苓对视一眼,便迈步回了屋。 赵茯苓看着张海棠,冷哼一声,转身进屋。 赵南星方才本来都要睡着了,被张海棠的声音一嚷,这会儿,睡意全无。 她站在窗棂边,伸手推开了窗。 心绪低沉。 …… 许府。 院内凉亭,石桌上,亭内的地面,四处都是空了的酒壶。 许问舟坐在石凳上,将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把空壶重重摔到地上。 “府上没酒了吗?” 许福从凉亭下,颤颤巍巍跑进亭内,“少爷,您今晚都喝了一晚上,再喝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您的伤才刚好不久,怎么经得起……” 许问舟一个冷眼扫过去,“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许福识趣地闭上嘴,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院子门口的小厮,“抬进来吧。” 两名小厮抬着一筐酒进来,将酒摆到石桌上。 许问舟抓起一壶酒,掀开酒盖就仰头猛灌。 清醒的日子,太难熬了。 还是喝醉了好,喝醉了倒头就睡,醒来就是新的一天。 可是今晚,为什么他喝了几十壶酒,脑海中还是分外清醒? 是因为夜临吗? 虽然先前他已察觉夜临对赵南星的心思,但想着夜临那傲视一切的性子,对谁都看不上,又觉得此事兴许是他多虑。 今晚,亲耳听见夜临承认喜欢赵南星,他是不是开始害怕了? 像夜临那样尊贵的身份,拥有比绝色女子还要夺目的容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皇城风头无人可比拟。 这样的人,他拿什么去争? 何况夜临向来随心所欲,只要是夜临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束缚住。 不像他,背负家族重责,万事由不得自己。 他迷离的双眸中,泪光一片,仰头,将酒喝尽。 一壶接着一壶。 他正又打开一壶酒,许初云冲过来将他手里的酒夺走。 “哥哥,你喝了一晚上了。” 许问舟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继续拿起石桌上的酒打开。 许初云落座他对面,眉头微蹙,心疼看着他,轻声道:“哥哥,难道喝酒就能让你跟赵南星在一起了吗?” 许问舟听见赵南星的名字,眼中那片迷离消散不少,喉结滚了一下,仰头猛倒一大口酒。 “倘若能跟她在一起,我又怎需喝酒?” 许初云目光一晃,看见他仰头的瞬间,两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眼角滴落。 她怔住,眼尾泛了红。 “哥哥,在这世间,谁又能事事如愿呢?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啊,这三年,我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你当初不是还劝我看开些吗?怎么到你自己这里,你就不能看开了?” 许问舟苦笑一声,“我是旁观者,自然能劝你,如今我深陷困局,又如何能看得开? 初云,清醒太痛了,要时刻警醒自己,克制自己,内心每一刻都在煎熬,真的,太痛了……” 他说着,已然泪流满面。 “可我们不都是这样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苦吗?长姐在王府就过得开心吗? 殿下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她为了家族荣耀,小心谨慎伺候在殿下身边,难道她就不苦吗?”许初云跟着落泪。 伸手将许问舟的酒壶夺走,“哥哥,放下吧,赵南星都能放下,你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 许问舟失魂落魄盯着她,凄凉勾唇,抓着石桌边沿,摇摇晃晃起身。 放下,谈何容易,只要一想到余生中没有赵南星,心就如被刀搅。 他又想起为了家族,在皇室宗亲面前如屡薄冰的许问雪…… 亭角翘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站在凭栏前,失神看着底下已经开败的花。 曾绽放得娇艳的粉白月季,都落在尘土中。 日后,那几株月季,再也不会开花了。 再也不会开了…… 他闭上眼,两滴清泪流下。 第182章 刺痛 十日后,华朝的瘟疫,彻底结束,各个城池恢复正常。 赵南星的生意蒸蒸日上,草乌医馆,也成为云城生意最好的医馆。 如今唯一挂在她心间的事情,便是赵空青的听力,一直没有好转。 这日,她和赵茯苓从城南的街头出来,多日乌云霭霭的天际,大雨突降。 她只得带着赵茯苓就近找了一家酒肆进去躲雨。 “姐,你想找的店铺,是不是就是这种宽敞明亮的两楼铺?” 赵南星浅笑点头,目光打量这家茶肆的装修。 别说,这家新开的酒肆装修得也很大气。 “我们去楼上瞧瞧,学习学习别人的摆设。” “好,这外面看着不咋样,里面好大啊……” 赵南星抬头看向楼梯,走了上去,“茯苓,我想要找的就是这种临街铺面,宽敞明亮,雅致又大气,我们是吃食店,学习这种装设,准没错。” 赵茯苓跟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刚一迈上楼梯,赵南星的身影就顿住了。 只见窗边的桌子旁,坐了几名男女,其中面对她而坐的男子,便是许问舟。 他的右手边,坐了两名女子,那名粉衣女子滔滔不绝说着话,声音清亮动听,惹得那桌的一名男子,跟着大笑。 许问舟面对楼梯口的方向,自然第一眼就看见了走上来的赵南星。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眼波颤动,努力平静下来,将目光移开,仰头将酒喝下。 他对面的夜临察觉他的目光,转过身子,忽看见赵南星,眼底一亮,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正想要起身,又似想起什么,将身子转回,收回了腿,眸光深深看着许问舟。 一名店小二跑过来招呼赵南星,“姑娘,您几位啊?要不要坐窗边的位置?” 赵南星看见那名粉衣女子言笑晏晏,目光时而投向许问舟。 许问舟与那女子目光相视时,嘴角淡淡挂起笑。 这一幕,刺痛了赵南星。 虽然那桌子还有两名男子,但不难看出,那名女子的目光,始终在许问舟身上。 赵南星垂眸,瞅了一眼窗外大雨。 “两位,不用窗边位置,我们坐坐,雨停了就走。” 夜临竖起耳朵听着楼梯口的话,目光炯炯观察着许问舟。 店小二扬起笑,扯下肩上的布巾,“好嘞,您跟我来这边的小桌。” 赵南星点头,跟着店小二走到中间的桌子前落座。 “姑娘,需要喝什么酒吗?我们店新开张,有最好的春亭雪,要不要来一壶?” 赵茯苓凝重盯着赵南星,转头对店小二道:“来一壶吧,不用招呼我们,我们只是来避雨的,一会儿就会走。” “好嘞。”店小二笑着转身。 赵南星背对着窗边,目光失神看着干净的桌面。 二楼比一楼清净些,但窗边女子的笑语声,阵阵传来。 “皇城虽好,但这酒却比不得边塞的酒,我这次回来就没有喝过比边塞更好喝的酒。” “边塞的酒,难道跟我们这边的不一样吗?”同桌的男子道。 “当然不一样啊,边塞能喝到正宗西塞引进的酒,还能喝到那边很多小部落酿造出来的美酒,风味自然不一样。 对了,许问舟,你应该去过边塞啊,难道没有试过那边的酒?” “喝过,那边的酒更烈,皇都的酒,要温和些,各有各的风味。” 夜临轻笑,端起酒杯,摇晃着杯中酒,眸子往赵南星那边瞅了一眼。 “本侯倒是觉得,还是黄都的酒,清醇甘甜,更合口味些。” 赵南星乍然听见夜临的声音,眉头蹙了蹙,夜临也在,方才她竟没有注意到。 粉衣女子扬声一笑,“侯爷的话也不错,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夜临挑眉,意味深长看着许问舟,“是啊,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许问舟垂首不语。 “这场雨来得真不及时啊,本来还想今日在云城多逛逛的,今日怕是没有机会了。”洪清染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从房檐流下来的雨水。 “虽然初来云城便逢雨,但我喜欢云城……” 夜临瞥她一眼,“洪小姐是喜欢云城还是喜欢云城的人?” 洪清染对他扬起一笑,坦率道:“侯爷送我来的云城,难道不知我心思?” 夜临看向许问舟,“本侯明白又能如何。” 洪清染也看向许问舟,看见他低头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心思不在此处。 “许问舟,你在想什么?” 许问舟摇头,“听洪小姐说话,想起了曾经去边塞的日子。” 洪清染笑得明媚,“你觉得那边如何?” “挺好。”他淡淡道。 洪清染本来还以为他要说边塞怎么好,可他仅仅说了两个字,就闭上了嘴。 “没啦?” 许问舟慢慢抬头,眼波平静看着她,“几年前去的,很多事都忘了。” 洪清染心间沉了沉,“你那时候要认识我,我定能带你去看很多过目不忘的景物。” 她顿了顿,又开怀一笑,“不过没关系,以后肯定还有机会一起过去。” “我也没有去过啊,洪小姐怎么不说也带我去看看?” “你?你四处游历,还需要我带你去?” “哈哈哈哈……” 赵南星听着那边的话,红着眼眶,仰头喝下一杯酒。 “雨小了吗?” 赵茯苓往窗外投去一眼,“没有,似乎雨更大了。” 赵南星从衣袖中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走吧。” 赵茯苓连连点头起身。 看见姐姐眼底的难过,她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带姐姐离开这里,才不要去听许问舟那边的对话。 她不悦瞥了许问舟一眼,跟在赵南星身侧,迈步离开。 赵南星的身影一路过,许问舟的心窒息住,满眼的沉痛,遮都遮不住。 夜临看见赵南星步下楼梯,冷眼盯着许问舟,“还在下雨。” 许问舟转头,看着窗外大雨,目光晃了晃,胸口仿佛被大石压着,重得说不出话来。 夜临冷漠扯唇,“你,不去吗?” 许问舟只是看着窗外,沉吟不语。 他怎么去,如今这般,他有什么脸去面对她? 他怎么敢,去面对她啊。 洪清染听见夜临莫名其妙的话,满腹狐疑皱起了眉头。 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呢。 她看着夜临突然冷下来的面色,又看向许问舟看似心如死灰的面目上,闪过挣扎的目光。 她心头的疑惑更深。 夜临噌地起身,“许问舟,你记住,这是你今日的选择。” 他猛然转身,飞奔下楼。 第183章 结束了 赵南星和赵茯苓站在酒肆大门前。 她心里又痛又沉,抬头望着大雨,未语,眼底的泪珠先流落。 赵茯苓心中一慌,“姐姐……” 她用衣袖,想去给赵南星拭泪。 赵南星倏地转过身子,伸手抹去泪水。 “茯苓,你去前方买把伞先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赵茯苓知晓她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痛苦,可眼下这么大的雨,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姐,我陪着你吧,我不看你,只在你身后跟着。” 姐姐身上流露出来的悲痛让她痛心,这个时候,她也只想陪着姐姐。 赵南星艰涩扯唇一笑,“不用跟着我,我有分寸……” 她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际,“我只是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这一刻,她真的很难过。 这样的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宣泄。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一刻都不想。 她对赵茯苓扯了扯唇,步入雨中。 一抹红色身影飞速闪到赵茯苓面前,“有本侯在,你回去。” 夜临踏进大雨中,跟上了赵南星。 酒肆楼上,洪清染站在窗边,看见一抹淡紫色身影的女子走在大雨中,而夜临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女子不是方才下楼的女子吗?侯爷跟她相识吗?为何会在雨中跟着她?” 她转头,看见许问舟将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神色,只见他手里的酒杯,被他用力捏着。 突然,酒杯在他手中碎裂,带着血的酒水流在桌上。 洪清染大惊,“你的手受伤了……” 许问舟一动不动盯着桌面起身,并未朝洪清染这边看来。 “采哥,允寻先行一步。” 他迈着大步,往楼下步去。 洪清染看着他背影,眼眸微颤,不解看向上官采。 上官采耸了耸肩,倒了一杯酒,“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胸口起伏起微怒,他们居然,将她一个人扔在此处。 “你是他表哥,为何不知道他情况?” 上官采别别嘴,端起酒喝下,“你也说了,我常年游历在外,又如何能知晓?” 洪清染蹙眉转身,继续看着楼下。 许问舟站在大门口,看着雨中的赵南星,眼中隐忍着泪水,心中早已疼得血流成河。 他看向夜临跟在身后的身影,目光闪烁。 她,有人护了,有人护着了。 他提步,踏入雨中,与赵南星,背道而驰。 雨丝冰凉,而他背对着赵南星,迈着艰难而沉重的脚步,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大雨冲刷着这条街。 赵南星漫无目的走出街头,站在一条分叉街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往左,是城南分号的方向,往右,是城北医馆方向。 两个地方,她不想去。 忽地,她仰头,凄美冷笑。 连选择个方向,都让她陷入为难中,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雨水落在她清冷的面庞上,她眼中的泪水,顺着雨水一起落下。 一把伞,落在她头顶,她转身,看见夜临撑着伞,浑身湿透站在她面前。 “秋日的雨很冷,不要折腾自己了。” 夜临深邃的眸子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目光,眉头微微拧着,将伞举在她面前,自己的身子淋在雨中。 今日,他说不明白到底谁是最痛的人,但他看着赵南星为了许问舟这样难过,心里并不比许问舟好受。 赵南星垂眸,看着地面溅起的一朵朵水花。 “侯爷,那名女子,便是要跟许问舟成婚的人吗?” 其实那女子挺好的,落落大方,直率热烈,长得也好看,想来出身也不错。 夜临神色闪了闪,“你还在意他的事吗?” 赵南星讥讽一笑,抬头望着夜临,“说忘就能忘吗?” 倘若她能那么洒脱,这会儿又怎会这般痛苦。 夜临看着她眼底的破碎,心痛如绞,偏过脸,看着地面。 “那女子是洪峰山的嫡长女,出身将门,自幼在边塞长大,前两日刚回皇城,殿下让我带她来见许问舟……想来洪家有意与许家结亲,这门亲,应该是快要定下来了。” 赵南星浑身血液凝固,冷得身子一颤。 “不过许问舟这边,意思不明,我也不清楚他怎么想的……”夜临抬眸,担忧盯着赵南星。 其实今日,他带洪清染来云城,许问舟没有抗拒,方才,许问舟看见赵南星出来,也没有追出来,这,便是许问舟的态度了。 但他看着赵南星此刻快要碎掉了,他前所未有地惶恐着,不敢说出许问舟的态度。 他怕她会更难过,他是真的很害怕。 赵南星笑得惨淡,她转身,走在雨中,边走边笑。 意思不明…… 哈哈哈哈,陪着那女子出现在街头,还叫意思不明吗? 她闭上眼,将眼底的痛色遮掩下去。 结束了,许问舟,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她早就清楚会有这一日,只是真的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原来,她并不能坦然接受,依旧会无措,依旧会心痛。 夜临走到她面前,“你若想哭,便哭吧,我带你去巷子里,那里没有人。” 赵南星任由他拉着,进了巷子里。 她靠着墙壁蹲下,失神看着地上的雨水。 夜临撑着伞,低头静静看着她。 赵南星伸出手,接住伞外的大雨,一片落叶,不知从哪里飘到她手心。 她怔怔看着枯叶,凄凉道:“树叶离开树,你说,是树更疼,还是树叶更痛啊。” 她扬声笑了笑,“可是树有那么多叶子,又怎会在意一片落叶的离去。” 就像许问舟,有那么多选择,她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最初他对她好,也不过是因为记着第一次的救命之恩。 而那次真正救他的人,也并不是她。 夜临听得心抽痛,伸出手,想要将她拉进怀里,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又将手收回来。 “你后悔吗?” 赵南星轻扯一笑,将手心的落叶放在地面的水滩中。 树叶随着雨水,被冲刷着飘走。 “有什么好后悔的,走到这一步,不是他的错,彼此都身不由己,只有遗憾,没有后悔。” 夜临沉默住,站在雨中,目光凌乱盯着她。 过了许久。 赵南星听了许久许久的雨声,一直在心头说服自己,似乎缓过来了,她起身,脚一麻。 夜临飞快伸手拉住她。 她抬眸,眼中落入夜临面上露出的急色。 她眼角颤了颤,沉静望着他,“侯爷,为何要来陪我淋雨?” 夜临眼神一闪,半垂眼帘,自嘲地扯了扯唇。 “本侯跟你一样,因为心痛。” 第184章 翻篇了 赵南星眼角一跳,意味不明盯着夜临。 他竟会心痛? 这世间,能有什么让他痛的? 不过她不好多问,也不是很关心他为何心痛。 她抿了抿唇,“那你淋了雨,好受些了没有?” 夜临面无波澜回望她,“你呢?” 赵南星扬起一笑,叹口气,“好多了。” 夜临紧绷的心口,松快了些,跟着她扯起一笑,“我没有,现在更疼了。” 赵南星诧异盯着他含笑的眼瞳,她看不清,也看不懂他眼底的神色。 既然更疼,那为何会笑呢? 苦笑吗? 她再仔细打量他,发现他清淡的笑意中,确实有几分苦涩。 现在的他,跟她最初认识的他,有很大的变化。 那时候的他,喜怒无常,一靠近都会让人心寒。 如今的他,似乎比那时候的他,情绪稳定得多,至少,不让她那么讨厌了,毕竟他确实帮过她。 “哎,侯爷,看开些吧,世间之事,本就不能事事顺心。” 夜临眉宇染着一抹化不开的柔情,怔然盯着她,不语。 赵南星并没有认为他眉间的神色是柔情,只觉得他可能这会儿心情好了,少了几分冷漠而已。 “侯爷,我先回去了。” 天色快要暗下来了,她得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夜临点头,把伞柄塞到她手中,“回吧,本侯不需要伞。” 赵南星看着他早已湿透的红衣,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绝色的容颜,显得更冶丽。 即便在这样狼狈的环境中,他身上矜贵清冷的气度却丝毫没减。 她握着伞柄垂首,“那您早些回去。” 话落,她撑着伞,走出巷子。 夜临轻步跟在她身后,站在巷子口,神色复杂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她的脚步,一步也没有为他停留过。 他嘴角苦涩一扯。 看着她快要消失的背影,心间沉如千斤重的大石。 要是她忘不了许问舟,他该怎么办呢? 前些日子,他忍着不来见她,以为用时间能冲淡他的一厢情愿。 可今日一看见她,他阴郁多日的愁云瞬间散开,原来,魂牵梦绕,是这种感受。 许问舟今日将她伤成这般,不管许家与洪家的婚事能不能成,他都已经不可能对赵南星放手了。 赵南星回到城东,刚走到宅院门口,赵茯苓从门口飞奔出来,“姐姐,你回来了。” 她一直守着门口,盼着赵南星的身影,看见赵南星安然无恙回来,心里的大石才落下。 赵南星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这么冷的天,一直在门口吗?” 赵茯苓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神色中的沉痛已消散,眉宇淡淡,好像不再为许问舟难过了。 “你淋了雨,肯定更冷,我给你烧水了,快进屋沐浴热热身子,我去提水。” 赵南星看着赵茯苓为她如此担心,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点了点头,跟赵茯苓同撑一把伞,进了宅院。 热气氤氲的屋子,赵南星从浴桶里面钻出来,将头靠在木桶边,感受着浑身被热水包裹的舒适。 她望着房顶,脑中浮现今日许问舟看她的那一眼。 就那看似冷漠的一眼,她就已经痛得体无完肤,而她先前对他说了那么多的冷言冷语,他那时候,又是如何撑过去的呢。 想着想着,她眼眶又泛了红。 罢了,罢了,都翻篇了,他再也不会是她生命中的人了。 从水里起身,她穿上衣衫,披着一头乌黑的湿发,走到梳妆台前。 夜里,赵家人都回来了。 她将所有人叫进屋,拉着赵空青坐在木凳上,“今晚,我有事告诉你们。” 她转身,看着一屋子面露不解的家人。 “我决定,去皇城。” 众人惊诧。 赵星觅道:“姐,怎么突然想着要去皇城啊?” 周氏也拧眉不解,“是啊南星,怎么好端端的,要去皇城啊。” 赵南星看着周氏,扬起一笑,“最近卤菜很多皇城订单,我想去那里做买卖,生意肯定也不错。 现在我们家所有生意都在云城,万一有一天在此处的生意做不下去,一切岂不是都毁了,还不如早早筹划,多去别处开些分号,才稳妥些。” 张氏点了点头,“这么说也对,只是你也没有去过皇城,就突然要去做生意,会不会太草率了? 要不先去皇城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留在那里?” 赵南星摇头,“皇城毕竟是华朝第一城,必定不会比云城差,而且我也想换个新地方去住些日子。” 赵星觅看着赵南星,眼底流露着一缕疑惑,又转头看向赵茯苓。 今晚姐姐神色有些不对,又突然说要去皇城,肯定是今日发生了什么。 赵茯苓今日跟姐姐一起去看店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他走到赵茯苓面前,“今日你们不是去看店铺了吗?难道是云城没有合适的店铺?” 赵茯苓撇撇嘴,走到赵南星身侧,“我支持姐的想法,皇城比云城大,那里的生意肯定更好做。” 如今姐姐跟许问舟变成这般,让姐姐离开这个伤心地,去皇城住些日子也未尝不是好事,反正在皇城有座御赐的宅子。 赵星觅见赵茯苓不回答他的话,蹙眉盯着她。 周氏叹口气,“既然你们都赞同,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南星,去皇城,你准备安排我们谁跟着?” 赵南星转眸,看向赵星觅,“觅娃,你留在云城,茯苓,青娃,跟我一起去皇城……” 她又看向赵茯苓,“你愿意去皇城吗?” 赵茯苓笑着点头,“姐姐去哪儿我都愿意跟着。” 赵南星莞尔一笑,又低头看着木凳上的赵空青,眼神暗了暗。 “青娃的病一直没有好转,我顺便带他去皇城,看看换个地方能不能治。” 赵星觅深深一叹,“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就这一两日吧,把店里的事安排好,收拾一些东西就过去。” 屋子里的人沉默住。 赵南星如今是主心骨,虽然她不常去每家店,但只要有她在,他们心里都会有主意些。 眼下她突然要去皇城,虽然离得不远,但到底是不如在身边让他们更觉得安心。 赵京墨走到赵南星身侧,“长姐,那你后面什么时候回来?” 第185章 赵姑娘要离开 赵南星低头笑看赵京墨,“放心,我至少每个月会回来一次,以后家里,店里,便都交给觅娃,你们凡事找他拿主意。” 她抬眸看着赵星觅,“这些日子,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店里的事,你多费心。” 赵星觅叹气点头。 赵南星对着众人安慰道:“此去又不是离别,大家别苦着脸啦。” 张氏扬起一笑,“没苦着脸,就是担心你们两名女子,孤身去皇城,人生地不熟,能应付得过来吗?” 赵茯苓走到她面前,“娘,当初姐姐一个人来云城都能应付,此次我陪着她呢,放心吧。” 张氏拍了拍赵茯苓的手背,“皇城在天子脚下,到处都是权贵,你们两个,要多留个心眼,万事要谨慎,明白吗?” 赵茯苓猛点头,“我知道啦。” 赵南星走到屋门口,外面的雨未歇,空气里夹杂着冷寂气息。 “家里的农活想来已经收完了,觅娃,我离开后,你把父亲他们都接来云城,有些事情,可以多交给父亲,让他尽快上手,也能多帮衬你些。” “好,我知道了。”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墨娃,你等会写字告诉青娃我要带他去皇城的事。” 赵京墨走到门口,“我知道了长姐。” 他转身,去拉起赵空青,一众人,走出屋子。 赵南星看着赵星觅背影,神色微动,“觅娃,你先留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赵星觅转回屋子,赵南星将门关上。 “医馆那边,我会让陆大夫管理,你每五天过去看看情况,把账目对一下就好。 现在我们也算挣钱了,店里的活,便多招些小工去干,不用让自家人那么疲惫,让家人们都歇一歇。 店里再多招两个掌柜帮你,你平日带着李君多去几家分号走动,让李君核对账目的时候,多费心些。 你院子里面的卤料已经够用大半年了,后面用完了,我在皇城做好卤料会给你送过来。” “好。” “卤铺那边,你可以重用兰朵,她很可靠,让她再培养一个得力靠谱的人,新卤铺那边也要有人看着,张海棠在那边干活,我始终有些不放心,要是她有什么不妥,安排她回兰朵那边,别让她继续在新卤铺作威作福。” 赵星觅点头。 赵南星坐到他对面,目光沉重看着他,“最近我对云城商会的事有了个了解,过些日子,等父亲来了云城,你带着父亲一起过去商会,前两日商会的人又来找过我,你直接去就能入会。” 赵星觅伸手指着自己,“我?姐,我能行吗?” 赵南星温和一笑,“商会再三邀请,又知道你是我弟弟,不会为难你的,既然我放心把所有生意交给你,自然就是相信你的能力。” “可是姐姐……” 赵南星伸手打断他,“觅娃,如今我们生意做大了,你迟早得适应一个人去处理很多事情,你要相信你自己,姐姐也相信你。” 赵星觅眨巴着眼,无声盯着她。 过了许久,他问道:“姐,你不是一直想开火锅店,现在不打算开了吗?” 赵南星垂眸,“去了皇城再看吧,若是可以,把火锅总店,开在皇城。” “哎,行吧。”赵星觅叹息。 “店里每日的收益,你妥当存放,我有商税减半的文册,等我每次回来后,再去商税监兑换。” “好。” …… 次日,大雨停歇,赵南星早上去了医馆,中午往几家分号去了。 兰朵听说她要离开,哭得梨花带雨。 赵南星只得安抚她,说等去皇城稳定了,开了分号,就让她去皇城帮忙。 傍晚时分,赵南星站在花市街许氏商行大门口,神色凄婉望着那匾额。 这里,是她最初的起家地,真的承载了她太多记忆。 她想起那次许问舟当街抱起她,想起在商行后门,许问舟去启州前,在月下跟她道别,想起她第一次动心…… 种种回忆,如细针扎着她心脏。 她晃动一抹苦笑,拿着先前来云城,跟许问舟还没有相识前,他赠给她的伞。 将伞放在柜台上,她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夜里,许福走到柜台前,看见柜台上的伞,眼底一惊。 他记得,这好像是曾经少爷让他拿给赵姑娘的伞啊。 “小七,今日赵姑娘来过了吗?” 小七从屋里跑出来,“没有啊,我今天没有看见赵姑娘啊,不是听说她要走了吗,应该没空来商行吧。” 许福瞪大双眼,“赵姑娘要走了?去哪里?” 小七走到他身侧,“我听海棠姑娘说的啊,说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许福心里慌了一下。 赵姑娘要走了?为什么要走了?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吗? 难怪昨日少爷在雨里站了一夜,肯定是昨天发生了不愉快。 他抓着伞,犹豫不定。 到底要不要去告诉少爷啊? 可若不说,少爷后面知道了肯定会疯。 “你关门,我回许府了。” 他快马加鞭赶回许府。 “少爷醒了吗?”他跑到屋门口,问着门口的清月。 清月神色凝重摇了摇头,“没有,连大夫也不知道少爷何时会醒。” 许福冲到屋内,看见许问舟面色苍白躺在榻上,紧闭着眼。 今早,少爷在雨中昏迷,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少爷,您快醒来啊,小的有事说啊……”他坐在榻边的地上,急得团团转。 要是少爷醒来,知道赵姑娘离开了云城,他不敢去想那后果。 这些日子少爷折磨自己,身子已经垮了,要是再听说赵姑娘的事,他真怕少爷撑不住啊。 清月走进屋,“你这般神色,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福都快要哭了,抬眼望着清月,“你去城东,赵姑娘的宅院外面看着情况,听说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赵姑娘这么多生意在云城,怎么可能不回来。” 许福摇头,起身,将他推出屋,“很多事情你不懂,你快去打探一下,快点。” “行吧,那你看着少爷。” 许福又走回榻边,趴在许问舟榻上,“少爷,您再不醒来,赵姑娘就要走了啊……” 他没有看见,身后的许问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整晚,许问舟没有醒来。 而赵南星这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天一亮,城门一开,就前往皇城。 她睡到半夜醒来,坐在窗棂边,抬头望着天际。 直到,月亮西沉。 第186章 离开 天际泛起亮光。 清月跑回许府,“许福,我看见赵姑娘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许福大惊,着急看着榻上的许问舟。 “少爷……” 许问舟头很沉,耳朵听见屋子里的话,半晌都睁不开眼。 “赵姑娘要去哪里你打探出来了吗?” “没有,我只看见抬了不少行李上马车,应该是要离开很久的样子。” 忽地,许问舟睁开眼,因为太过用力清醒过来,额头布满了细汗。 “你们方才说什么?” 许福看见他终于醒来,面色一喜,跪在榻边,“少爷,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清月看见她的马车……”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许问舟已经掀开寝被,捂着胸口,赤脚下床,急色往屋外奔。 许福抓起木架上的斗篷和鹿皮靴,追了出去。 “少爷,您穿上衣裳。” 许问舟跌跌撞撞跑出府,策马赶往城东。 赵南星宅院门口。 “姐,东西都带齐了吗?”赵星觅站在马车下,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东西。 “都齐了,要是缺什么,去皇城买就好了。” 赵茯苓拉着赵空青走到马车旁,“对啊,皇城那么大,想买什么还能买不到吗?” 赵南星对大门口的家人扬起一笑,“好了,我们走了,你们回去吧。” 张氏和周氏点点头。 “一切小心啊。” 赵南星点头,转身,拉着赵空青钻进马车。 赵茯苓看着张氏,“娘,那我们走了。” 张氏含泪点头,“去吧。” 她扭头,对车夫王文道:“走吧。” 许问舟赶到赵南星宅院,门口已经空了。 他用力拉着缰绳,拨转马头,赶往城门口。 北门,没有她出城的消息。 西门,没有她出城的消息。 他赶到南门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她的消息。 可马车已离开多时,是往皇城的方向。 他骑在马上,万念俱灰望着天际。 皇城……她去的是皇城。 他闭上眼,眼泪滴落,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绝望。眼前一个黑,直直从马上栽下去,重重摔落在地。 躺在冰冷的石路上,他意识逐渐模糊,眼角的泪水顺着流下。 “赵南星,你竟这样走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 赵南星的马车赶到皇城时已是午时。 一进城,赵南星即便在马车上,也感受到了车外的热闹非凡。 商贩吆喝叫卖声,人流躁动的喧闹声,无不是宣示着这座城池的繁华。 赵茯苓掀开车帘,欣喜看着外面的景物。 “姐姐,那些商铺都好高啊,全都是两三层的商铺……” “姐姐,你看那边的房子,好壮观啊。” 赵南星淡淡瞥着车外。 皇城,果然是繁荣啊。 马车赶往城南,赵南星姐弟三人从马车下来,被眼前巍峨壮丽的宅院震惊住。 “姐姐,这真的是我们的宅院吗?好漂亮啊……”赵茯苓难以置信跑上石阶,想要透过朱门门缝看看里面。 她在云城,都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宅院。 石阶下的两座石狮栩栩如生,似在守护着这座宅院。 除了四扇朱漆大门,左右分别还有两扇侧门。 从这里便能看出,这座宅院,肯定很大很大。 赵南星抬头望着宅院,心里也在怀疑她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她转身,发现这座宅院坐落在这街的尽头,而远处,也有一座宅院,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那座宅院的匾额上写的什么。 她提步,走上石阶,推了推大门。 推不开。 看起来像是从里面落了锁。 “姐姐,你有锁匙吗?” 她摇头,“没有,那日宫里的人就给了一本房契,没有给锁匙。” 正在这时,大门打开,一名小厮装扮的男子走出来。 “是赵姑娘吗?” 赵南星点头,“是,这里可是天巷十九号?” 小厮笑着点头,“是,小的是淮北侯府的人,奉侯爷命令,守着这座宅子,小的带你们进去。” 赵南星和赵茯苓不解对看一眼。 淮北侯府的人? 那岂不是夜临派人守着院子的? “赵姑娘,马车上的东西需要卸下来吗?” 赵南星走到门口,朝里面看去。 门口对过去,便是一间正屋,里面有靠椅方桌。 她又扭头,看见左右两边都是九曲回廊。 “茯苓,我们把东西抬下来吧。” 下午时分,赵南星走完整座宅院。 后院有八座院子,每个院子里,有三四间屋子。 下人房,六大间。 还有马厩,花园,水池。 偏门处,有两间小屋,是守门小厮的房间。 正堂很大,里面应有尽有。 准确地说,是这座宅院里面,所有东西都齐全。 典型的拎包,买些日常用品就能入住。 “姐姐……”赵茯苓跑向站在回廊上的赵南星,“厨房我看了,买些锅碗瓢盆就能用了。” 赵南星点头,“那等会你让王文去买,我们晚上自己做饭,院子选好了吗?想住哪座院子?” 赵茯苓笑着挽上她,“我选了你隔壁的院子,青娃住第三个院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文呢?他住哪里?” 王文是在云城的马夫,因为赵星觅怕她们过来应付不了,便安排王文帮着过来打理,等着后面定下来了,再回云城去。 “王文说他住偏门的房间,跟侯府那个小厮一起守门。” 听赵茯苓提起侯府小厮,赵南星杏眸流转。 “那名小厮是侯府的人,得让人家回去,走吧,我们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两人走到大门口,那名小厮恭敬候在门口。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我们住进来了,以后可以自己守院子了,你回去侯府去吧。” 小厮眼底流露一抹惊诧,“赵姑娘,侯爷派小的过来时,就说让小的日后就在此处,没说要小的回去啊。” 赵南星勾起一抹柔和的笑,“侯爷只是看这宅院没人才让你过来,替我多谢侯爷的好意,就说日后我会自己安排人手。” 小厮垂眸, “是。” 夜里,夜临从云城回来,冷着一张比雪山还要冰冷的脸,翻身下马。 今日他在赵南星几家店铺都没有看见她人,也不知道她那日回去后,到底有没有缓过来。 他又不敢贸然去找她,只得失魂落魄回来。 他步上石阶,门口的小厮迎上来。 他瞥了一眼那小厮,眼底怒火纵横,“谁准你离开那宅院?” 小厮慌忙跪下,惶恐道:“侯爷,是赵姑娘说她自己会安排人手,便……” 夜临一把将他提起来,眼底的冰山消融,面上泛着喜色,“你说什么?你说赵南星来皇城了?” 对于他的喜怒无常,小厮虽见怪不怪,但每次看见他冷脸,还是会惶恐。 “是,今日午时,赵姑娘……” 小厮的话再次没有说完,夜临就已经放开他,如一阵风般离开。 第187章 夜临前来 夜临跑到前方宅院,正要步上石阶,便听见冷清的官道上,传来马车行驶的声音。 这条街,只有两座府邸,除了他的淮北侯府,便是赵南星这座宅院了。 此刻能传来马蹄声,那就只能是赵南星的马车。 他身子一闪,躲进旁边往后门去的巷子中。 躲在黑暗处,他看见赵南星和她的弟弟妹妹们从马车下来,提步进了宅院中。 马车从侧门进去。 月光洒在赵南星那抹高挑的身影上。 夜临盯着她,双眼中,只映入了她的身影。 他眼眸一弯,眼中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满眼光亮,嘴角的笑容比夏日的日头还要刺眼。 此刻,他心中涌动的欢喜,比他曾打了胜仗凯旋那日还要浓烈。 他低头,嘴角的笑意难以压下去,背着双手,从幽暗的巷子中出来,站到了官道上,笑看着空无一人的宅院大门。 翌日,赵南星在宽榻上醒来。 安静的宅院,让她昨晚睡得极好。 不像云城的院子,时常都能听到附近的吵闹声。 她掀开被子起身,出屋。 走到一座空院子里,她进入看了看,这间院子有四个房间,有一间小厨房。 她打算用来放卤料和火锅底料。 今日要去买些木桶回来装卤料才行。 随即,她去了厨房,赵茯苓已经做好早饭。 她端着早饭,去了饭厅。 “茯苓,我等会儿要带青娃去街头的医馆看看,今日你跟王文一起去街上多买些木桶回来,对了,让王文去马市挑一匹马。” 赵茯苓坐在木凳上,看了眼低头吃早饭的赵空青,“好,天气渐冷,那我再买些被子回来。” “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都可以买回来,你们驾车去,我带青娃走路去街头就好。” “好。” 三人吃完早饭,赵茯苓收拾好碗筷去厨房。 赵南星站在饭厅门口,替赵空青理了理发皱的衣裳,正欲拉着他出门。 王文着急慌忙从大门跑来,“东家,东家,淮北侯带了好大一群人过来……” 赵茯苓从厨房跑出来,惊慌道:“淮北侯带人来做什么?” 她对淮北侯怕得紧,只要听见这三个字,就感觉浑身血液冰冷。 赵南星微微蹙起了眉头。 “赵南星,本侯的狗蛋跑来了你家……”夜临一身红衣风华绝代而来,脸上扬着意气风发的笑,跑向赵南星。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丫鬟小厮,小跑着进来。 “这小东西,竟爱乱跑,你们快去找找。” 赵南星拧眉望着他。 他的猫,怎么会跑来她这里。 丫鬟小厮们四处奔走,到处寻猫。 夜临嘴角噙着笑,一步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明媚日光下,夜临那张惊世骇俗的面容上,并没有曾经丢猫的着急。 赵南星怔怔望着他,“狗蛋怎么会跑来我这里?” 夜临眸光闪了闪,晃动起夺目的笑,“本侯府上的人,看见它跳上房顶,跑到你这边来了。” 赵南星眼中闪烁迷惑。 夜临看懂她眼底之色,笑着解释,“本侯的府邸在你隔壁,先前也曾发生这样的事。” 他看见,她眼眸一晃,目光闪了闪,“你住我隔壁?” 夜临点头,“对啊,你隔壁,以后呀,咱们可是邻居了。” 赵南星心中震颤。 圣上赐给她的宅院,竟然在淮北侯隔壁。 她眼波流转,静静看着夜临。 这么巧吗? 夜临背着双手,眼含笑意,无声与赵南星四目相对。 今日天色不错,正如他的心情,晴空一片。 赵南星垂眸,收回目光,看向宅院中奔走的丫鬟们。 “茯苓,跟着她们一起去找。” 她低头,越过夜临。 夜临伸手,拉住她手臂,“不用,让她们去找就好了。” 赵南星扭头望着他, “我要出门,侯爷还是尽快把猫找到吧。” 他轻轻挑了挑眉,“出门?去哪里?” “医馆。” 夜临转眸,看向饭厅门口沉默的赵空青,“你刚来皇城,对城内不熟悉,本侯带你去。” “侯爷还是先找猫吧,要是你的狗蛋在我这里丢了,我可承担不起你的怒火。” 她拂开他的手,到处看了看。 “狗蛋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呀?” “就方才。”夜临面上的笑消散,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她说她承担不起他的怒火,在她眼里,他就这么可怕吗? 赵南星走了几步,忽回头,目光撞上夜临那双幽深眼瞳,宛如细雨飘扬的微风,带着些许冷意的朦胧。 她心中轻颤,不明白他为何会有那样的神色。 “侯爷,你不去找吗?” 夜临淡淡扯了扯唇,“它惯爱跑来这座宅院,她们知道它最爱躲去那里,让她们去找吧。” 赵南星抬头,眺望隔壁琉璃房瓦的房顶。 这么近,难怪狗蛋能跑过来。 “这座宅院,以前就没人住吗?” 夜临淡漠垂下眼帘,“十年前有人,后来抄家后,便一直空着。” 赵南星心口一跳,“抄家?难道这里是崔瑾瑜曾经的家?” 夜临轻扯嘴角,“不是。” 赵南星舒了一口气,要是这里是崔瑾瑜曾经的家,现在又赐给了她,她住着还真不踏实。 她忽想起那晚,夜临要拖着崔瑾瑜上街的场景。 夜临察觉到她目光中的疏离,踏着漫步,走到她面前,“你在想什么?” 提到崔瑾瑜,其实他是有一刻慌乱的,因为那晚的赵南星,对他极度厌恶。 赵南星回神,摇了摇头,“既然狗蛋时常来这里,想来应该不会跑丢,你们找吧,我先出门了。” 她对着赵空青招手。 赵空青跑过来。 “茯苓,我出门了,你也出门去买东西吧。” “我知道了,姐。” 夜临目光复杂盯着她背影,“城内有家医馆是曾经太医院院首从朝廷离开后开的,本侯可以带赵空青去那里看看。” 赵南星回头,“什么医馆?” “寻常人,只能排馆内别的大夫的号,院首一向不出诊,只有本侯带你弟弟过去,梅大夫才会亲自给你弟弟诊治。” 赵南星看了一眼赵空青,抿起了嘴唇。 太医院院首,那就是太医院最牛的大夫。 曾经给皇上看病的大夫,寻常人肯定排不到号。 可她也真的不想麻烦夜临。 犹豫半晌,她又看向夜临,“侯爷,能告知医馆名字吗?” 夜临扬起笑容,大步走来,“随本侯走吧。” 第188章 冲撞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见夜临从她面前越过,快步朝前。 “侯爷……” 夜临脸上的笑意沉下来,缓缓转身,凝眸望向她。 “侯爷,我想自己带弟弟去。” 夜临看见她眼中的抗拒,心头沉沉跌落,他偏过脸,自嘲扯了扯唇。 “城南,春生堂。” 赵南星对他感激点了一下头,“多谢。” 随后,她拉着赵空青离开宅院。 既然在城南,那么应该不会很远。 姐弟两人走上街头。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比云城的繁华街道,还要热闹得多。 赵南星无心欣赏街头风光,询问了一名街头商贩,找到了春生堂。 六间连着铺面,排队的人,站在街道边,从第一间,一直排到了最后面的街头。 恐怕天黑都进不去。 门口有小厮在发排队号牌。 赵南星对赵空青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在这里等一下,她去取号牌。 不管等多久,也还是要进去看看。 赵空青点了点头,“姐,我去那门口看看,马上过来。” 赵南星点头,走到街道旁边的取号牌的摊位。 赵空青站在春生堂门口外的街道,看见门口的人,一个一个进去,里面并不拥挤,只是有小厮拦在门口石阶下,要看了号牌,才放人进去。 他低头,转身,往赵南星那边去。 “快闪开……前方的人,快闪开……” 赵南星听见街道上的动静,抬头看去。 只见一辆马车冲撞在街头上,马夫不停挥扬着鞭子,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赵空青在街边,笑看着她,走过来。 眼见马车就要从他身上踏过去。 她心口一窒,跑向赵空青。 “青娃,快闪开……” 赵空青并不能听见她的惊呼,看见她心急如焚,拧眉停下脚步,转身朝后看去。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惊住。 “那人,怎么不避开啊?” “对啊,快闪开啊……” 车夫看见前方男子不闪躲,紧急拉住缰绳,怒骂,“不长眼的东西,快滚开。” 赵南星如闪电般奔向他,伸出手拉住他衣袖,用力将他往后一扯。 马儿被紧紧勒住,马头高高望起,四蹄乱蹬,仰天长嘶。 马停了。 周围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南星脸上仍旧挂着惊慌,看见赵空青面色煞白,也被这阵仗吓住。 她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还好,还好马儿及时停了。 否则她都不敢去想那后果。 马车上,一名年轻男子走出来,站在车架上,鄙夷瞥着街边的两姐弟。 “狗东西,走路不长眼吗?耽误本少爷的事,本少爷让你们……” 突然,后方的马上,一抹红衣男子,踩在马背上,在空中一个飞跃,跳到马车顶,飞身给男子狠狠一脚。 将马车上的年轻男子,被一脚踢飞到一丈开外。 红衣男子稳稳落在车架上。 “本侯看谁才是狗东西。” 马车主人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地,周围尘土飞扬。 因为被踢得太远,身子在地上摩擦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屁股疼得像被石头捶过。 他怒目抬头,正欲破口大骂,却看见马车上的男子竟然是夜临。 “侯爷。”他不顾身上的疼,慌乱爬起来,对着夜临跪下,“侯爷,我我,我方才骂的不是您啊……” 周围百姓看见马车上,满脸震怒的夜临,都跟着弯下腰,不敢直视。 赵南星将赵空青拉到身后,看见夜临冷眼盯着马车主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周围的人,全部背过身子,不敢看这热闹。 夜临转眸,瞥了一眼安然无恙的赵南星。 “当街冲马,礼部侍郎的公子好大架子,来人……”冰冷的声音,令人浑身生寒。 “侯爷,我没有啊,我真的是有急事才会失了分寸,侯爷饶命啊……” 马车后,两名黑衣男子跑过来,“侯爷。” “将他押去皇城司,严刑伺候。” “侯爷饶命啊,侯爷饶命啊……”男子心慌不已,不断磕头求饶。 在皇城的街道,白日的马车,是不能疾驰行驶的。 虽然有这条律法,但皇城的达官贵人,谁没有在街头横冲直撞过啊。 他今日倒霉,在街头碰见了淮北侯,偏偏夜临今日,还要插手这事。 可是他也没有伤到人啊,这点事,怎么会让夜临如此震怒。 “侯爷,饶命啊,请看在家父的面上……” 夜临冷笑,“本侯若不是看在你父亲面上,你这会儿只剩一具尸骨。” 男子面色一白,抬头望着他,心里一震。 他虽是礼部侍郎之子,可在圣恩正浓的淮北侯面前,他的这个身份,简直不值一提。 淮北侯的狠戾,人尽皆知,他若再求饶,只怕真的会只剩一具尸骨。 “带走。” 两名黑衣手下,上前架起马车主人。 周围人阵阵唏嘘,生怕因为这场混乱引被殃及,纷纷弯腰往后退。 “侯爷。”赵南星抬头盯着夜临,迈步走过去。 “侯爷,今日之事是因我弟弟听力受损,没有听到马车动静才有了此乱,此事,是我们之过,与马车上的公子无关。” 马车疾驶时,马夫不断大喊,旁人都纷纷避开了,是她弟弟听不到,才引起了混乱,这事,是她的责任。 是她没有在街头看顾好她弟弟,怨不得旁人。 赵空青没有受伤,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让马车主人承担这份责任。 夜临从马车跳下来,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向她。 “赵南星,他敢对你出言不逊,罚他去领刑,已经是本侯轻饶他了。” 他发现自从认识赵南星,他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礼部侍郎之子听见夜临与那女子相识,此刻的天都塌了。 想起方才他对那女子的怒吼,心头阵阵慌乱。 完了,完了,依照夜临的性子,他在牢狱要吃大苦头了,连他爹都救不了了。 难怪夜临会出手,难怪夜临会如此暴怒,原来那女子是夜临认识的人。 老天爷,他是触了什么霉头啊。 赵南星眉头紧锁,站在夜临面前小声道:“我初来皇城,并不想惹是生非,我弟弟完好无损,没有受伤,而马车主人也确实因为我弟弟耽误了行程,侯爷,此事,便作罢吧。” 夜临紧紧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消散。 “侯爷……”赵南星眉心微蹙,恳求的语气中带着颤音。 夜临心头一软,再也生不出半点怒火来。 对于赵南星的话,他向来拒绝不了。 半晌后,他瞥了一眼礼部侍郎之子。 “今日,赵姑娘给你求情,算你走运。” 林进如蒙大赦,对着夜临跪下,“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能让夜临改变主意,这女子,肯定大有来头。 他悄然抬头,打量赵南星。 她神色淡淡,衣料虽普通,但容貌却清丽温和,还算出众。 可是在皇城,从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夜临因为她而改变了主意? 蹊跷,太蹊跷了。 夜临一个冷眼扫向他,“怎么,想去牢狱坐坐?” 林进连忙哈腰摆手,“不敢,不敢,我这就告退,侯爷,告退。” 他又对着赵南星弯腰道谢,“今日之事,多谢姑娘。” 话落,他慌不择路爬上马车,吩咐车夫快走。 第189章 接受治疗 街头纷乱散了。 一切又回归到方才马车出现前。 周边的人,其实都是很喜欢看热闹的,只是这热闹与夜临有关,众人就没了一点看热闹的兴致。 夜临望了一眼春生堂门口排队的人群。 “跟本侯走。” 他背起双手,走到赵空青面前,扯着他衣袖,迈步走向春生堂。 门口小厮低垂着头,伸手做邀请手势。 “侯爷,小的给您领路。” 夜临就这样带着赵空青进去了。 而门口排队的人,无人敢有异议。 赵南星看见那抹红衣消失,提着裙摆,跟了进去。 春生堂里面有五名坐诊大夫,排排坐在店内的右方。 每名坐诊大夫的桌前,都坐了一名病人。 赵南星目光在屋内环顾,没有发现她弟弟和夜临的身影。 方才给夜临引路的小厮小心步到她面前,恭敬道:“姑娘,侯爷在后院,由梅大夫亲自在会诊。” 赵南星点头,转身步入后院。 后院很大,有五六间屋子。 只见夜临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第一间屋子的门上,漫不经心抬眼,却又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 “已经在里面会诊了,过来等等。” 赵南星将目光转向屋里,一帘曼纱,遮住了她的目光,她只能看见映照在白纱上影影绰绰的影子。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门口,紧张盯着里面。 夜临微偏头,深深看着她。 “梅大夫在宫里当了四十多年的院首,能治好你弟弟的病。” 赵南星偏头与他对视,眼角浮挂着愁色,“但愿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白胡子老头走出来,看见门口的赵南星,转眸,看向夜临。 “侯爷,不知令弟是多久前听不到声音的?” 赵南星眉头一拧,连忙接话,“大约十七八日前,他患上瘟疫后,突然就听不到了。” 梅大夫浑浊的眸子,落在赵南星身上,“他患过瘟疫?” “是,就是在患上瘟疫后失聪的。” 夜临站到赵南星身侧,“他吃过宫里的生龙丹,不知道与这事有没有关系?” 梅大夫满目错愕,“他吃过生龙丹?” “对,陛下赏的。” 赵南星看见梅大夫的神色,脸上浮现不解,“梅大夫,那生龙丹怎么了?” 梅大夫面色温和对她摇头,“生龙丹并无不妥,只是那药极其珍贵,只有宫里才有几颗,老夫只是没想到这药会流到宫外。” 赵南星缓缓转头,沉沉看着夜临。 连在宫里行医多年的大夫都说那药珍贵,想来是真的很珍贵了。 她面色变了变,看向屋内。 “梅大夫,我弟弟的听力,可有得治?” 梅大夫眉头蹙了蹙。 “法子是有的,只是要遭些罪,老夫也不能说肯定能治好,只能试一试。” “遭罪?”赵南星不解。 梅大夫点头,“药物浸泡,施银针,汤药,三管齐下。而且时日不短,每日不可中断。你若是接受,他就得一直留在医馆,由医馆药童贴身照顾,今晚便开始药浴,直到痊愈。” “需要治疗多久?” 梅大夫摇头,“这就得看他造化了。” 赵南星犹豫低头。 “我问问他的意思吧,可否借纸笔一用。” 梅大夫点头,“屋内有。” 她迈步,走进屋,撩起白纱,看见赵空青坐在木凳上,对她扬起一笑。 她上前,俯身拿起笔,沾了点墨,在纸上落笔。 赵空青走到她身旁,看见纸上的内容,连连点头,“姐,我愿意,不管要药浴多久,扎多久的针,我都愿意。” 只要不让姐姐不再担心,不管什么法子,他都要尝试。 赵南星继续在纸上落笔。 “好,姐姐,我就留在这里治疗。” 赵南星将纸揉成团,心疼看着他,对他勾起一笑。 赵空青跟着笑。 她拍了下他肩膀,捏着纸团,转身走出屋。 “梅大夫,我们接受这种治疗。” “好,那老夫这就吩咐人去备药。”梅大夫对着夜临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前厅。 赵南星跟着出去,走到梅大夫身后,“梅大夫,我这边先付一些银子。” 梅大夫转身,目光在她身后的夜临身上顿了一下,“眼下老夫还要斟酌给他用什么药材,还不清楚价格,后面再结账吧。” 赵南星想了想,还是放了三十两银子在柜台上,“劳烦您费心。” 她弯腰,对着他深深鞠躬。 梅大夫大惊,“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你客气了。” 夜临大步上前,拉住赵南星的手,“梅大夫,她弟弟,就交给你了。” 梅大夫点头,心中腹诽。 侯爷不是说里面的人是家弟吗? 他当时还纳闷,先淮北侯就夜临一个独子,哪里来的弟弟。 敢情是这女子的弟弟啊。 看来,他真的是老了,老了,耳朵也不行了。 夜临拉着她转身,带着她走出医馆。 赵南星拂开他的手。 夜临垂下眼帘,笑了笑,与她一起离开了街道。 两人一离开,医馆外面就炸开了锅。 “那女子是什么人啊,怎么能得淮北侯那样看重?” “不知道,方才隐约听见淮北侯喊她赵南星……姓赵,哪户小姐姓赵啊?” “赵南星?”一名女子惊诧,“那不是研制出瘟疫救治法的女子吗?” “对啊,对啊,肯定是她,当初侯爷在云城跟赵南星一起救治过瘟疫,两人相识,淮北侯身边没见有过女子,突然出现一名女子在身边,指定是她了。” “原来竟是那样年轻的女子研制出了瘟疫救治法啊。” “是啊,好年轻啊。” “可是她来医馆做什么?” “不是说当初她有个弟弟在瘟疫中失聪吗?想来是为她弟弟求诊来的吧。” “有这事儿?没听过,那她还挺可怜,帮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弟弟。” “她弟弟也可怜,当初好像是为了出城给城门外的流民施粥,被患了瘟疫的流民刻意过了病。” “天菩萨……”一名妇人捂嘴,“竟会有这样恶毒的人。” “这世上,什么人没有啊,遇见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霉呗。” 医馆里面的梅大夫听见门口的议论,浑浊目光闪了闪。 原来就是方才那名女子研制出了瘟疫救治法啊。 他深深叹口气。 “立刻把方子上的药材备齐,马上准备药浴。” 第190章 柔情 赵南星走在城南的街道上,夜临背着双手跟在身后。 路上,不少衣着华丽的女子,侧目望着夜临,眼里流露着痴迷。 像夜临这样倾世无双的男子,被女子们痴念,也属实正常。 赵南星忽看见一家商行,顿住脚步,抬头望着那商行牌匾。 夜临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目光望向许氏商行牌匾。 “这皇城,竟也有许氏商行。”她的声音不悲不喜,让人听不出她情绪。 夜临面色沉了沉,“许家乃天下富商,分号开遍华朝,你自然能随处看见许家的店铺。” 赵南星眸光如水,淡淡侧目凝视夜临。 夜临扭头,看见她眼中的复杂,心头浮现不解。 她闪了闪目光,轻声问,“侯爷,你处处帮衬我,可是因为……可是因为许问舟?” 否则她想不明白夜临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何会对她的事情上心。 将宫里的药给她弟弟,在雨中陪她淋雨,派人守住她宅院,今日为她出头。 种种事迹,都不像夜临这种性子会对寻常人做出来的事情。 夜临神色一晃,被她的话气笑了。 “什,什么?” 他嘴角一抽,转身,一步步踏到她面前,目光如寒潭,紧紧盯着她。 “你说本侯,是因为许问舟才帮你?” 赵南星被他眼底的冷意惊住,踉跄着往后退。 夜临一把拉住她。 在街头,四周不少人望向这边,只见夜临拉着赵南星的手臂,面冷如霜,怔怔看着他,眼底有一抹幽晦。 “你以为,本侯对你上心,是因为许问舟吗?” 赵南星的手他禁锢着无法动弹,她仰头望着他,眼眸颤动,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夜临低头与她对视,“赵南星,你这般聪慧,竟想不到本侯为何对你如此?” 赵南星怔然一笑。 她聪慧? 他竟然会觉得她聪慧? 她望着他不语,不敢再往深处想。 夜临冷笑,轻轻放开她,侧过身子,背起双手,面对许氏商行大门口。 “本侯对你上心,难道……” 难道就不能是为了他自己吗? 可他没敢说出这句话,因为他怕吓跑了赵南星。 她来了皇城,他怕他的话会吓到她,像离开许问舟那样,决然地离开他。 像她这样有自己决断的女子,他一句话都不敢说错。 “你说本侯是因为许问舟,便是吧。” 他在心里妥协了。 卑微地妥协了。 心里的爱意,不敢让她知晓丁点。 赵南星稳住身子,察觉周围百姓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她和夜临。她敛了敛神色,低垂着头。 街头人来人往,如虚影在她面前晃过。 她又再次想起了许问舟,心里丝丝抽痛。 她凄然看着许氏商行,转身离开。 夜临没再跟上,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凌乱。 一辆奢华马车驶在街头,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马车内的许问雪不经意向外瞥去一眼,突然看见走在街道上的赵南星,面色一惊。 她掀开车帘,回头,看见赵南星心不在焉走在街上。 赵南星,来了皇城? “王妃,怎么了?” “没什么,让车行慢些,跟上那女子。” 马车缓慢跟在赵南星后方,许问雪看见赵南星进了几间空铺,最后进了天巷。 天巷,夜临的府邸,听说圣上给赵南星赐得宅院也在里面。 她眼眸转动,思绪飘远。 “回吧。” …… 赵南星下午在街头看了几家皇城的店铺,回到了宅院,赵茯苓和王文已经出门了,而夜临的人,还在院中继续寻找狗蛋。 几名丫鬟看见赵南星回来,又得继续装作找猫。 今早,她们看见侯爷抱着狗蛋,让狗蛋跑到这边的宅院来了。 她们既不敢真的把狗蛋找出来,在赵南星面前,又不敢不装作去找。 直到夜里,一群人依旧一无所获。 赵南星在厨房,做了一道红烧排骨,火锅鱼,炒白菜。 她将三道菜端到饭厅,坐在靠椅上等着赵茯苓。 没等到赵茯苓,夜临倒是先来了。 他走进饭厅,看见桌上的饭菜,“你做的?” 赵南星抬头,看见他嘴角轻笑站在她身侧,“嗯。” 夜临背着双手,挑了挑眉,“本侯一整日还没有用过饭。” 赵南星抿着唇,沉思片刻,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夜临甩了甩衣袖,笑着坐在她身旁的靠椅,“那本侯尝一尝?” 他夹了一块排骨,咬进嘴里,眼睛泛出光亮。 赵南星厨艺不错,但更让他开心的是,他能吃到赵南星亲手做得饭菜。 赵南星坐着没动,若有所思盯着桌面。 忽然她的裤脚动了动,她低头,看见狗蛋在她脚边,扒拉着她的裙摆。 她扬起一笑,俯身将狗蛋抱起来。 “侯爷,你的猫出来了。” 狗蛋乖巧卧在她怀里,打着哈欠。 夜临放下筷子,转过身子,伸手抚摸着狗蛋的头,满眼柔情。 “赵南星,狗蛋这么喜欢你,以后就让它留在你这里好不好?你替我照顾它。” 柔软的猫,让赵南星爱不释手,可听见夜临的话,她慌忙把狗蛋放在他身上。 “你府上那么多人照顾不了它吗?” 夜临抱着狗蛋,一边抚摸着猫,一边目光灼灼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狗蛋跟本侯一样,只喜欢靠近喜欢的人,旁人靠近不了。” 赵南星目光一颤,悠悠与他相视。 昏黄烛火,映照出夜临脸上万般的柔色,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绝色。 夜临心间轻颤,缓缓靠近她,用柔情似水的声音,启唇,“让他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比屋外的月光还要让人心颤。 这与曾经的他,判若两人。 赵南星偏过脸,不再看他。 “姐姐,我回来了……”赵茯苓的声音传来。 夜临连忙整理神色,坐直身子,低头抿笑。 赵茯苓一跑进来,便看见端坐在靠椅上,神色不明的夜临。 她拧着眉头,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吃饭吧。” 赵茯苓对着夜临行了个礼,坐到赵南星对面。 她觉得桌上气氛很奇怪,壮着胆子悄悄看了眼夜临,只见夜临完全不复过往的冷漠,嘴角竟然挂着柔和的笑。 她又看了看赵南星。 姐姐跟先前一样,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淮北侯的神色,太耐人寻味了。 第191章 寻店 “姐姐,青娃呢?”赵茯苓低头吃着鱼块,一边问道。 赵南星拨弄了下碗里鱼块上的辣椒,“他在春生堂治疗,暂时回不来,对了,王文呢?” “他说他不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就让他自己去小厨房,想吃什么自己做。” 赵南星垂眸,放下筷子。 “明日随我一起去街头看看那家店铺吧,我今日看了两间铺子,位置很好,明日你要觉得不错,我们就租下来。” 现在没有收入,空间的奖励没有增加,她还是有些慌的。 赵茯苓诧异抬头,目光不由瞥了一眼夜临。 他静静坐着,摸着猫,似乎在听她们说话,可目光盯着桌子上,又似乎在走神。 赵南星侧目,“侯爷,夜深了。” 还不走吗? 夜临垂眸起身,“本侯的话,你考虑下?” “不考虑。”赵南星端坐着拒绝。 夜临撇了一下嘴,“行吧。” 他转身走出屋,对屋外的丫鬟小厮道:“回去。” 走了两步,站在门外,他又回头,清风吹拂他发丝,飘到他眼角处,他眼中含笑,眸光中藏着很深的情绪,对赵南星勾起一抹笑。 “赵南星,皇城的夜景很美,你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这里会是你喜欢的地方。” 随后,他大步离开。 赵南星看着他带人离开,收回目光。 …… 翌日。 赵南星一早起身,用了早饭,跟赵茯苓一起上街。 两姐妹来到昨日赵南星看中的店铺。 这家店铺是两间铺子连在一起的,后院很大,比花市街的铺面还要大一些。 “姑娘,这家店铺刚空下来不久,先前是卖糕点的,您要是决定租下来,我这边马上就能签合约。”房主是名二十多岁的男子,跟在赵南星身后,简单介绍了这间店铺周围的环境。 赵茯苓走到后院看了一眼,“姐,我觉得这里行。” 赵南星勾起一笑,“好,那就租下来。” 房主笑着摸出合约纸,走到柜台前,“这条街的铺子可遇不可求,姑娘,您好眼光啊。” 赵南星走过去,从荷包里面摸出银子。 “每月十二两吗?” “对,但是姑娘,我这店铺是自家的,我也不想每月跑来这里收租,所以得三个月起租,每次得交付三个月的租金,以后,我每三个月来收一次,你看行吗?” 赵南星垂眸思量片刻。 她在周围的商行也问过价格了,这条街商铺的租金都是十到三十两一个月。 这间店铺大,十二两一月也算合理。 三个月一交,便三个月一交吧。 “好,签约吧,茯苓,把马车上的钱盒拿过来。” 从钱盒里取了三十两白银,赵南星又从荷包里数了六两碎银交给房主。 “姑娘,打算用来做点什么生意?”房主把笔递给她。 “卖卤菜。”赵南星接过笔,在合约落款处写下大名。 “这个生意不错,最近皇城好多酒肆里面都在卖这个,城里人爱吃。” 赵南星笑了笑,抹了点红印泥,按下手印。 赵茯苓自豪走到赵南星身侧,“皇城的卤菜都是从我们云城卤铺订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皇城的第一分号。” 房主诧异,连忙看向合约纸上的落款,“赵氏卤菜是你们家的?” 赵南星淡淡点头一笑。 房主眼底乍放光彩,“那太好了,以后就能直接来你店里买卤菜了,城里好多酒肆的卤菜每日都要排队,你现在开家卤菜店,以后我们就不愁买不到了。” 他将合约纸递给赵南星,“赵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赵南星将合约纸叠好,放进衣袖,目光在店铺环顾。 “要招工,买食材,少来也得三五日吧。” 房主将店铺锁匙拿给赵茯苓,“这条街的街头,便是招工榜,赵老板将招工启示贴到那里,必定很快就有人来应工。” “好,多谢房主。” 房主从柜台出来,对着赵南星点了点头,“祝赵老板生意兴隆。” “多谢。” 房主带着小厮走了。 赵南星走到店门口,看着街头的人流和马车流动。 “茯苓,让王文去街头写一副招工启示贴去招工榜,我去牌匾店铺,订一副牌匾。” “好,姐姐,那我便去找人来搭灶台,后院有两个灶台,我觉得还得再搭两个才够。” “嗯,顺便把大锅买了。” 赵南星单独行动,赵茯苓和王文一起离开。 赵南星走到店铺前方,抬头看着那座三层楼的布铺。 布铺门口贴着店铺出租的告示。 这条街,全是酒肆,茶肆,点心铺,饭馆。 一家这么大的布铺开在此处,确实有些突兀,也难怪没什么生意。 她迈步,走进布铺。 店小二精神抖擞迎上来,“姑娘,需要买点什么布料,小的领您瞧瞧。” 店铺里面很大,左右两边有楼梯。 “这铺子,三层楼吗?” 店小二微微一诧,很快就明白赵南星的意图,“是,是,姑娘是要租店铺的吗?” “对,店铺老板呢?” “东家,有人来看铺子。”一名四旬男子从后面出来,“来了来了。” 东家笑看着赵南星,“姑娘想要租这里?” 赵南星点头,“我能去楼上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 赵南星跟着房主一路上楼。 二楼和三楼跟下面的空间差不多大,五六扇窗敞,日光洒进来,楼上光线不错。 “老板,这店铺是你自家的还是租来的?” “自家的,自家的,这条街的店铺,多数都是自家的铺子。要不是这布料生意不好做,我也不会往外租。” 赵南星蹙眉盯着他,“我看这条街都是吃喝的店铺,你当初怎么会想着在这开布铺?” “哎,最初这里并不是全是吃喝的街,是两年前,前方开了一家望天楼,生意红火得很,陆陆续续,那些茶肆,酒肆便都来了这里。 因为整条街都是吃食的味道,让好多衣衫铺,布铺的生意做不下去,便都搬走了。 我这里的店铺大,只能用来开茶肆和酒肆,可附近的茶肆太多了,便也没人来租。 姑娘,你是准备开茶肆还是酒肆?” 赵南星方才听见“望天楼”,失神了一瞬。 原来生意做得大的人家,都是在各地都有分号。 听见老板的话,她笑着道:“都不是。” 第192章 准备皇城分号 “都不是?”老板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想着她是不是不懂生意门路,忍不住提醒。 “姑娘,这条街如今是皇城有名的吃食街,你若想做别的生意,我劝你还是慎重些,别的生意在这里真的做不下去。” 老板的好心提醒,让赵南星感激一笑,“我知道,我也是做吃食生意。” 老板点了点头,“那你看,这里合适吗?” 赵南星目光再次在二楼环顾,“就这里了,不知道每月租金多少?” “姑娘,我是个实诚人,不会给你高价,周围的三层楼铺都是三十两一月,我这里,跟周围同价。” “好,那我租了,只是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够,我只能晚一点过来签合约,不过我可以先付定金。” 老板低头,轻轻一笑,“姑娘,不急,我店里的存货需要清走,店里的小工也需要遣散,我这边,也需要两日才能交店给你。” 赵南星看向老板身后的店小二,“不知老板店里有多少名小工?” 老板抬头看她,“小工有八名,还有一名账房先生。” “那让他们都留下吧,我开店,也需要人手。” 原本面色沉沉的店小二霎时抬头望着赵南星。 老板也面色一喜,但很快又拧起了眉,“姑娘,你做吃食生意,我店里的小工都不会后厨的手艺,他们你用得上吗?” 赵南星莞尔一笑。 她开火锅店,只要把火锅底料放进锅里就好了,哪里需要什么手艺。 只需要再招几个切菜备菜的人手就好了。 “用得上,他们传菜,难道不会吗?” 店小二大喜,“会的,会的。” 老板也露出喜色,“如此,便多谢姑娘照应他们了。” 都是在他店里做了两三年的小工,因为他要出租店铺,让小工们骤然失去收入,他心底其实也挺内疚的。 眼下好了,这姑娘愿意接手他的人,他也就没什么忧虑了。 “我在前方还有一家卤菜店,准备最近开张,你这边清理了店里货物,便让人来去店里知会我,我便来跟你签合约。今日,我先付十两定金,你看如何?” 老板点头,忽又惊讶抬头,“姑娘在这条街还有一家店?” “对,赵氏卤菜店。”她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卤菜店要开张。 “赵氏卤菜?好熟悉……”老板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卤菜最近倒是听说过。” 赵南星笑而不语,摸出荷包,“总店在云城,这里,是我在皇城的第一家分号。” 她数了十两碎银给老板。 老板似乎还在想赵南星的话,看见递过来的银子,他摇了摇头,将她的手,礼貌推回去。 “姑娘也是个实诚人,我相信姑娘,这定金便不用了,两日后,我收拾好店里的货物,姑娘直接过来签合约就可。” 赵南星勾起嘴角,看了眼楼上的布料,“老板店里的布,多少钱一匹?” 老板眼波转动,“反正都是要清理的货物,搬回去也是积在库房,姑娘若是有看中的,收你一两银子一匹便好。” 赵南星走到一匹挂着的红绸布前。 这布料确实不错,摸起来厚实但又有柔软,想来是极好的布。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想着这是在皇城,什么物价都要高一些。 反正她需要桌布,皇城人又都是有见识的,自然不能买质地差的布料。 “老板,给我留十匹吧,红色的要七匹,粉白,淡紫,淡青色的各要一匹。” 红色用来当桌布,另外三匹带回宅院。 红色……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夜临那夺目的一身红。 “好嘞,好嘞,秦朗,给姑娘拿货。” 赵南星转头一笑,“不用,红色的留在店里,另外三匹我晚点让人来取,我还要去街头订牌匾,拿不了东西。” “好,好,姑娘这条街出去,隔壁的双华街便有做牌匾的。” “多谢。”她把银子拿给店小二,转身下楼。 赵南星找到牌匾店。 定下两块大气漂亮的牌匾,一块“赵氏火锅店”,一块“赵氏卤菜店”,右下角让商家刻下“云城总店——皇城庆南分号”的小字。 牌匾老板记下赵南星的要求,忽地抬头看着她。 “云城的卤菜?” 赵南星站在柜台前点头,“掌柜的也听说过?” 掌柜的勾起一笑,“最近卤菜风潮正盛,自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皇城也要开上分号了。” 他又低头写字。 赵南星放了五两银子在柜台上,“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姑娘那块是急用的?店里可以先做您急用的,剩得那块,最快也要后日。” “卤菜店这块吧。” “好,明早姑娘便可派人来取。” “好。” 她转身,在街头买了些笔墨纸砚,回了卤菜店。 中午时分,赵茯苓和王文进店。 “姐姐,我让搭建灶台的人下午过来,铁锅得两日后才能去拿。” “好,招工告示贴了吗?”她扭头,看向王文。 王文点头,“已经贴了,东家。” “好,那你去前面的布铺,把那三匹布带回宅院中,下午,你去把订的木桶运回宅院。” 她又看向赵茯苓,“中午你们随便在外面吃点东西,我下午在店里守着搭建灶台的人,你下午去把店里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赵茯苓站起来,“好,姐,那我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好。” 下午,卤菜店来了三个应工的十六七岁的男子,赵南星将人都留了下来,给他们开了每月五百文的工钱,让他们明早来店里。 后院的灶台,一个下午就搭建完工。 赵南星坐在桌子前,将今日支出记下来。 明日,她还得去集市,找个商贩谈卤货的收购。 天色黑了下来。 卤菜店里没有烛火,暗沉沉一片,仅靠着店外面的灯火照进来,有了些许光亮。 她合上账本,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将她笼罩。 她以为又有人来应工,坐在木凳上,笑着回头。 夜临背着双手,弯腰凑在她肩膀处,绝美面容在她眼前放大。 她怔住,与他四目相对。 夜临双眼含笑,炙热凝视她,“赵南星,本侯的狗蛋又跑去了你院里。”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近得夜临在这样暗黑的屋内,还能看见赵南星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也只有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中,他眼中才敢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他汹涌的爱意。 因为他知道,赵南星看不清。 第193章 准备皇城分号(二) 赵南星确实没有看清夜临眼底的神色,避开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起身。 “侯爷,你就不能找人把狗蛋看好吗?天天往我那里跑,若是哪天真丢了,我拿什么赔你。” 诶,不对,她这店铺早上才刚租,夜临怎么就知道她在这里的? “拿你……”夜临低笑,“它丢不了。” 赵南星将账本放到柜台上。 “院内应该有人在,你让你的人进去找就好了。” 夜临眉头蹙了蹙,“你还不回去?” “嗯,回不了这么早。” 他轻噙着笑,迈步走向她,“既然不回去,本侯晚上正好要去皇岸河,今日就尽一回地主之谊,领你去看看。” 店铺门口,传来车轱辘声。 赵茯苓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就这里,把东西抬下来,搬进后院吧。” 夜临恼怒地皱起了眉。 这个赵茯苓,每次都这样不合时宜地出现。 赵南星推开夜临,“我不去。” 她迈步,走到店外。 几名男子将木盆,木桶,碗具,杂七杂八的东西搬进屋。 赵茯苓指挥着他们,“后院,放去后院。” 她一进店,就看见柜台处的那道黑影,借着街头的光,她看清那人是夜临。 也幸得屋内没有光,否则她要是看见夜临眼底凛冽的冷意,只怕心头又要颤抖了。 “姐姐,烛台忘了买,我明日再买。” 她带着人走进后院。 赵南星站在店铺门口,回头看着黑暗中的夜临, “侯爷,还不让人去找你的猫吗?” 夜临怕缠着她会惹她不喜,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早些回去。” 丢下这句话,他走到门口的马前,翻身上马,潇洒离去。 赵茯苓将钱结给那几个男子,跟赵南星坐在店内。 “姐,怎么淮北侯最近总是来找你啊。” 赵南星神色黯然,淡然道:“他的猫又跑去我们宅院了,来找猫的。” 赵茯苓嘟嘴。 第一次见淮北侯就丢猫,这么久了,他的猫还是爱乱跑。 “对了,姐,皇城没有竹签,我们用什么穿串啊?” “不用串,那边的柜台,论斤卖,这边这个柜台,卖散货,买得少的顾客,我们每份按照云城串上的数量,数给顾客就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张你定下来了吗?” “这两日肯定是不行的,明日我去集市看看,荤菜还是固定那几样,素菜我想换一换,土豆,豆腐泡肯定是还得留着,这个季节的莲藕和萝卜我看可以卤,切成块卖,还要简单些。 明日你去买油纸,做印章回来盖上我们店铺的标记。” “好。” “前面那家布铺我也定下来了,等这里忙完了,店里就交给你,我去忙火锅店的事,过些日子让王文回一趟云城,把宅院里的火锅料运过来。” 赵茯苓惊诧看她,“你已经找到火锅店的铺子啦?” “嗯,就在前面。火锅店的筹备事宜要麻烦些,估计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开张。” “那店里到时候多招些人手,我不忙了就去火锅店帮忙。” “好,走吧,回去了。” 赵南星叹气起身。 火锅店要准备的工作太多了,还得去买桌椅,打造专门煮火锅的锅。 桌子还要设计成中空的,里面要放炭火。 还要去定菜,拟定哪些菜用来烫火锅。 想到这么多事,她就愁苦起来。 回到宅院,大门敞开着。 赵南星和赵茯苓走进去。 里面并没有发现夜临的人。 赵茯苓松了一口气。 关上大门,两人吃了晚饭便去洗漱。 赵南星走进准备放卤料的院子,看见里面有几个木桶。 她拖着木桶进屋,从空间里面拿出一百九十袋卤料倒进桶里,又把十包火锅底料倒进另一个桶里。 把桶放在屋内,锁上院门,她便回去睡了。 次日。 王文将牌匾搬回店里,跟牌匾铺的人,一起将牌匾挂了上去。 路过的百姓看见店铺挂上牌匾,停步观看。 “赵氏卤菜?这不是最近酒肆里面卖得那种吃食吗?” “云城总店,皇城这家是分号啊?” “好啊,终于开来皇城了,以后买卤菜不用早早去酒肆等了。” 一大群人,蜂拥入店。 “是云城那家卤菜吗?” “老板,现在有卤菜卖了吗?” 赵南星带着店小工从后院出来,笑着走到众人面前。 “抱歉,现在还没有卤菜,要过三日才开张,到时欢迎大家光顾本店。” “三日便三日吧。” “走吧,今日没口福啦。” 赵南星看见众人走出店,目光流转。 看来,早早挂上牌匾,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家卤菜分号,也算提前预热了。 上午时分,她带着店里的小工郑容,赶往集市。 皇城集市的鸭肠和猪大肠因为最近卤菜的兴起,不再是没人买的玩意儿。 只是很多人买回去也做不出赵氏卤菜的味道,渐渐地也没多人尝试了。 可每日,依旧还是有不少百姓来购买。 赵南星看见集市已经有专门卖鸭肠的摊位了。 她看着桶里已经处理过的鸭肠,“鸭肠怎么卖?” 摊位老板是个四五十岁干瘦男子,看见赵南星盯着他桶里的鸭肠,笑着道:“十文钱一斤,都是处理干净的新鲜鸭肠。” “这样一桶有多少斤?” “十三四斤呢?姑娘要得了那么多吗?” 这一桶,跟张大每日送去店里的一桶差不多,可是张大一桶鸭肠才卖九十文,这里一桶却要一百四十文。 她抬头,眼珠转了转,“老板,实不相瞒,我是做卤菜生意的,你这鸭肠我看清理得还算干净,想要大量购买,你给我个实诚的价格,我以后便都在你这里订货了。” 鸭肠老板听见她是做卤菜生意的,嘴角的笑容瞬间变得谄媚,“姑娘每日需要多少斤?” 赵南星垂眸思量。 现在皇城的生意还不知道如何,刚开始肯定不能准备太多的。 何况突然要太多,他肯定一下子也准备不了。 毕竟当初在云城,她前期是在很多家小商贩手里收得鸭肠,才供上了店铺的需求。 “眼下我店铺还没有开张,开张那日,先准备一百斤吧,你先给我说个价格。” 第194章 打广告 鸭肠老板眼睛一亮,赶忙从摊位后走出来。 “价格好说,好说,姑娘觉得什么价位合适?” 这鸭肠收过来一桶也不过三十文,只是清理需要费些功夫,一家子四口人,一天也才清理出来这样一两桶。 要是这笔买卖能成,他请十个小工给他干活也是能赚不少的。 “这样一桶,最少十三斤,不能掺水,不能没有清理干净的,我可以给七十文一桶。” 鸭肠老板大脑飞速转动。 七十文一桶,除掉成本,那他一桶能赚四十文,一百斤有七八桶,那他每日能赚三百文左右,一个月就是九两银子多。 如果请十个小工,每个月要四五两银子的工钱。 他现在每日能赚一百文,一个月能赚三四两。 但是最近买鸭肠的人越来越少,生意也不太稳定。 这样一想,他当即决定,“好,就七十文一桶,每日一百斤,对吗?” 赵南星眉头一挑。 看来皇城的鸭肠价格还没有疯涨。 “那就每日八桶吧,这样我也好算一点,每桶十三斤。” “好,好。” “三日后的早上,将鸭肠送去庆南街十五号,这是订金,你这桶鸭肠,我要了。” “郑容,给他拿三百文钱。” 小工郑容捧着钱盒子打开,拿了三串钱出来,放在摊位上。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三日后,一定将鸭肠送过去。” “我店里后面对鸭肠的需求会增加,你最好提前跟收鸭肠的商贩定好价格,以免后面你需要的数量增多,那些商贩会给你涨价。” 张大当初就遭遇了这种情况,最初收得便宜的鸭肠,后面因为卤菜的风潮,价格一下子高涨。 “好嘞,我马上回去跟我家那口子准备。” 赵南星笑着转身。 郑容提着鸭肠桶跟在身后。 猪大肠和猪肚,她用同样的方式订了下来。 猪大肠一桶十斤,每桶七十文,定了一百斤。 猪肚八文一个,四十个。 云城的卤蛋卖得不错,她又订了一百个鸡蛋,每个一文。 土豆订了一百斤,豆腐三十大块,莲藕五十斤,萝卜五十斤。 订完这些货,她和郑容回到店里。 赵茯苓和店里的两名小工坐在桌上裁剪油纸,盖店铺印章。 下午,店里前后来了四名男女来应工。 赵茯苓都留下了。 加上上午两名和昨日的三名,如今店里一共九名小工,已经完全够了。 傍晚时分,赵南星把今日提回来的鸭肠,用小锅卤上。 尝了尝味道,跟云城的没差。 第二日,铁锅运送到店,赵茯苓卤了一锅素菜和鸭肠,教店内小工,每份怎么买。 晚上,赵南星和赵茯苓商定好卤菜价格。 总体来说,价格跟云城差不多。 但是因为赵南星决定论斤数卖,又不能比皇城那些在她手里订货的价格低,便决定荤素每斤多五文。 鸭肠和猪大肠,每斤七十五文。 每个猪肚切成四份,每份二十文。 卤蛋三文一个。 土豆,莲藕,萝卜统一价格,三十五文一斤。 豆腐泡,一斤四十文。 不想论斤买的,就可以买散装卤菜。 荤菜每份五文,素菜每份三文。 第三日,赵南星签下布铺店,挂上火锅店牌匾,让布铺的八名小工暂时去卤菜店帮忙,等后面火锅店开张再回来。 下午,赵南星看见店内工作准备得差不多,拉着赵茯苓的手,走出卤菜店。 “走,带你去个地方。” 赵茯苓不解望着她,“去哪儿啊。” 赵南星神秘一笑,“前面茶肆,让说书的给我们卤菜店打波广告。” …… 亭台茶肆。 夜临刚落座窗边桌椅,这三日,他不是在宫里,就是出入逸王府,早出,深夜才归,连赵南星的影都没有看见。 这会儿,他已经快要按耐不住思念,看着楼下的斜对面。 赵南星还是在皇城好啊,她在皇城,他再忙,也能抽空过来看她一眼,要是在云城,像先前那样,他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却没能看到她人影。 他正暗暗笑着,却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头。 好巧不巧,赵南星拉着赵茯苓进了这家茶肆,他神色一凝,飞速起身,左右慌乱看了一眼,闪进了后面的漫纱雅座中。 他悄悄站在蓝色漫纱后,看见赵南星走到舞台下方。 说书先生离开,赵南星迈步跟了过去,过了半晌才出来。 他看见赵南星和赵茯苓坐到了他方才坐的桌子。 “咦,姐姐,这里看下去就能看见我们店里呢。” 赵南星垂眸往下瞥了一眼。 “离得近,看得到也正常,说书先生出来了。” 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到舞台上,清了清嗓子。 “今日,老夫要讲一个从未讲过的话本……” “话说几千年前……” “几千年?先生,到底是几千年啊?” “是啊,几千年啊。” 底下听书的人质问。 老人抬眸往赵南星的方向瞅了一眼。 “故事久远,究竟是几千年也无从考究,大家先听我仔细说来……” “千年前,青丘有名狐妖修炼一千五百年,终是幻化成人,在凡间,对从天庭下凡历劫的雷神一见倾心。 雷神在凡间是一名科考书生,因为家境贫寒,家里卖了薄田,才凑齐盘缠,让他进京赴考。 狐妖初见书生便看出他是天界上神,虽然知晓自己是妖,不能对神仙动情,可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书生。 她一路跟着书生,看见书生喝露水,吃野草,便在一个夜里,抢来了大笔金银。 她捧着金银,一步步走到饿得头昏眼花的书生面前。 书生从未见过狐妖那般身姿婀娜,魅惑人心的女子,仅仅一眼,书生也对狐妖动了情。 两人在月下私定终身,一路进京。 狐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书生的衣食起居,只是狐妖幻化成人,需要男子精气长期维持人形。 所以每到夜里,狐妖就必须出门寻找男子吸精气。 每次出门,她都是在深夜,倒也没有让书生察觉。 日子就这般平淡地过着。 可书生高中探花后,却被朝中公主看中…… 书生不愿舍弃心爱的狐妖,便拒绝了公主。 公主一怒之下,派人将狐妖抓了起来,用铁链捆锁。 狐妖在众目睽睽下,露出了原形,被正巧赶来的书生撞见了这一幕……” 说书先生顿住,笑着看向下方听得入迷的听众。 “以上话本,由赵氏卤菜店,赵氏火锅店的老板,赵南星姑娘提供。 赵姑娘卤菜店将于明早开张,为感激她提供的精彩话本,烦请诸位明日多多光顾。” 第195章 激动 “这话本太悲伤了,书生和狐妖太无奈了……” “对啊,狐妖为了书生,都不再吸男子精气了,有情人却还是不能相守,拼尽全力,都破不了困境……” “至少,狐妖和书生彼此相爱,也算是一种欣慰。” “那后面呢,书生回到天庭后,还会下凡去寻狐妖吗?” 说书先生眼珠转动,笑着不语。 茶肆里面的男女,继续讨论。 “那是雷神,在天庭肩负要职,怎能随意下凡。” “可他不是神仙吗?神仙至少比狐妖的能力大,狐妖上不了天庭,雷神还不能下凡去看看她吗?” “对啊,天规不是只要受雷刑,就能被褫夺身份,打下凡尘吗?” “雷神到底还是放不下神仙身份……” “我说,你们这群女子就是这样可笑,雷神爱狐妖,就要为她放弃做神仙吗?” “这故事,若是男儿编话本,雷神肯定在凡间就已经选择跟公主在一起了,哪里会有后面那些糟心事。” 有女子反驳,“所以啊,男子向来薄情寡义。” “等等,方才先生说这个话本是赵氏卤菜店老板提供,赵氏卤菜?不会是云城那个赵氏卤菜吧?” 一众人,齐齐望向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点头,“是,正是云城的赵氏卤菜。” “啊,赵氏卤菜开到皇城开了啊?” “还就在楼下?” “走,下去看看……” 说书先生笑看底下剩的听众,转眸看向窗边的赵南星。 “赵老板就在此处,诸位有疑惑,可上前询问她。” 茶肆沸腾一片,众人立刻转身看向窗边,一堆人激动拥了过去。 “啊,赵老板在这里。” 赵南星气定神闲坐在靠椅上,慢悠悠端着茶盏,看着下方。 “赵老板,那雷神会下凡去找狐妖吗?” 赵南星勾了勾嘴唇,“每个听故事的人都会有不同的见解,你们若觉得雷神会下凡去,那便会去寻她。” 众人眨巴双眼,“那你这个话本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赵南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黯淡下来。 “自己编的。” “啊,赵老板还会自己编话本啊……” “赵老板,你就给我们说说后面的故事呗,雷神当真在天庭不会下凡了吗?” “是啊,赵老板,你再说说呗。” 大堆女子,围在赵南星桌边,七嘴八舌议论着。 站在雅座漫纱后的夜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微微撩开漫纱,怔怔望着人群中赵南星的背影。 她这个话本,是指她和许问舟吗? 被身份桎梏的雷神,有心无力的狐妖。 两人在凡间相爱,抛弃了一切,越过重重障碍,可最终还是只能回归自己原本的人生中。 天上人间,不得相守。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成了拳,眼底冷意翩然。 当日晚上,雷神和狐妖的故事,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街头,同时,赵氏卤菜店开来皇城的消息,也在街头流传。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起去了春生堂。 看着屋内的赵空青神色空洞泡在木桶里,两人叹气离开。 次日。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早到了卤菜店。 各家菜商,将赵南星订的货送来店内。 上午时分,店外面排起了长龙。 仅仅两个时辰,所有卤菜售空,收益二十七两三钱。 皇城用银子买卤菜的顾客不少,所以到打烊的时候,盆里多数都是碎银,也就不用找地方兑换。 赵南星将碎银放进空间,获得卤料加十包的奖励。 得到奖励后,她又把碎银拿了出来,交给了赵茯苓保管。 卤菜店她打算全权交给赵茯苓,所以店里的收益和支出,也由赵茯苓安排。 第一日生意火爆,赵南星便让赵茯苓在菜商们那里增加订货。 当天下午,店内来了几名皇城茶肆酒肆的老板。 “赵老板啊,你看你现在都在皇城开店了,我们日后能不能就在你这店里订货了啊?每日要跑去云城取货,我们太费功夫了。” “就是啊,赵老板。” 赵南星笑着给几位在云城订货的老板倒茶。 “各位老板,现在我才刚在皇城落脚,好多事情我也周转不过来,你看你们的订单都是大量,鸭肠,猪大肠,就这两样,我手下的商贩都收不过来。 再等等吧,等后面我再找几个商贩给我提供食材,我再考虑在皇城开卤铺的事情,眼下,我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你开了卤铺了,我得加订单量,现在的货,真不够我卖。” “对对,我也是,我也要加量。” 赵南星笑着点头,“此事,后面再议吧。” 几位老板起身离开。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身子陡然一软,伸手撑着额头,喘了口气。 “姐姐,喝口茶。”赵茯苓递上一杯热茶给她。 “后院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都收拾好了。” “那让小工们收工回家吧,明早让他们早点来,快点把门关了,等会又有客人进来要卤菜,我不想给客人再解释了。” “好。” 赵南星手撑太阳穴,偏头看着街头外面。 小工们陆续从后院出来,离开了店铺。 夜里。 夜临从宫里回府,抱着狗蛋站在围墙前,双眼迷离看着隔壁还亮着的灯火,抚摸着狗蛋,“狗蛋啊,本侯的终身大事,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你可要给本侯争气,要讨赵南星的喜欢啊。” 狗蛋叫了一声。 夜临抿起一笑,将狗蛋放开,任它跳上围墙,跑到了隔壁。 他今日在宫宴上喝了酒,这会儿,实在想念赵南星得很。 他衣袂飞扬转身,奔跑出府。 跑进赵南星宅院,他直奔赵南星的院子。 “赵南星,狗蛋又不听话了……” 皎洁月光下,院内凉亭中。 赵南星一身素衣,披着一头黑发站在凉亭内。 听见声音的赵南星回头,清风徐徐,黑发飞舞,遮住她淡然的眉眼。 她的每根发丝,都像有灵魂的舞者,轻拂着赵南星面庞。 夜临站在门口,被这一幕,迷住了眼。 脚步一顿,怔在原地,眼波颤动凝望她。 许是他在宫宴上的酒醉人,眼底那迷离的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久久移不开。 赵南星抓起凌乱的发丝,用石桌上的发簪束起来。 “侯爷,干脆我将这宅院卖给你好了。” 省的狗蛋天天跑过来。 夜临的脸,泛着红光,看着她快步走过来,心头还在震颤中。 他闪了闪目光,沉默盯着她。 她方才,竟然在他面前……束发。 华朝女子,要么披散头发出现在外面,要么就……只能在夫君面前束发。 而赵南星,竟然坦然自若在他束起了发。 他心头狂跳不止,骨节分明的大手,藏在衣袖下,微微颤抖着。 第196章 你就帮本侯这一次 赵南星步到院门口,看见外面来了几名丫鬟,在到处找猫。 她提步出去,被夜临的大手拉住了手腕。 夜临痴痴看着她,俯身凑过去。 赵南星往后一退,身子抵在门框上,蹙眉看着他。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夜临放开她的手,将她堵在院门口。 此刻,深藏的爱意,再也不想藏了,恨不得把心刨出来,放在她面前,只求她能低头看一眼。 “我有话对你说。” 赵南星看见他眼中荡漾的涟漪,“我知道。” 夜临微诧,“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轻轻勾起一笑。 这一笑,把夜临的魂魄都要勾走了。 她并非有着摄人心魄的容貌,仅仅一张未施粉黛的素颜,一双澄澈的眼眸,便足以让他沉沦得不能自拔。 “不就是狗蛋又跑来我这里了吗?” 夜临眼底火热的希冀,如被冷水浇灌,刹那间化成一滩灰烬。 他失落看着她,胸口掀起的海浪,疯狂地在心里咆哮。 他滚了滚喉结,眼底隐隐浮起了一层水雾。 “我以为,你应该能知晓我心中所想。” 赵南星垂眸,从他面前走开,转身,往凉亭去。 “侯爷的心思那般高深莫测,又岂是我能看透的,何况……”她回身,平静无波看着他。 “我也并不关心侯爷心思。” 夜临的心,一边碎裂着,一边迈着步子走向她。 赵南星走进凉亭,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酒,放在面前。 夜临落座她对面,瞥了一眼她面前的酒。 看起来,这几壶酒,一早就备上了。 她又在想许问舟了吗?所以即便今日生意红火,还是要借酒消愁? 他自嘲一笑,揭开桌上酒壶的盖子,“不关心便罢了,那可否替本侯解一解迷惑?” 赵南星看着杯中倒映的烛光,“侯爷请讲。” 夜临仰头倒了一口酒,“在你心里,雷神和狐妖,最后会在一起吗?” 赵南星惊诧挑眉。 他竟然只是问她这个。 她轻笑,“一个话本而已,侯爷何必当真。” 夜临目光轻颤,拿着酒壶起身,站到凭栏前,浑身的落寞。 “这话本,不是隐喻的你和许问舟吗?” 赵南星神色一颤,面目沉了沉。 夜临将一壶酒猛灌进肚,见她不说话,笑着转身,“走,本侯带你去看夜景。” 赵南星拧眉,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便被夜临拉住了手。 “侯爷,我不去。” “不用出府便能看到。”夜临扭头,温柔道。 赵南星疑惑看着他, “不用出府?” 夜临荡起惊心的一笑,拉着她走下石阶,走到围墙前。 一手搂住她的腰,脚下用力,抱着她跳上了围墙,又搂着她,跃上了房顶。 她头上没有插好的簪子,因为动作太猛,从她头上脱落,她伸手,想去接住簪子。 而夜临已经先一步放开她,飞下去,在玉簪落地前,将簪子接在手里,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起身。 他又飞身跃上来,举着簪子,轻声询问。 “这支玉簪,能送我吗?” 赵南星目光复杂看着他。 “不行。” 她收起情绪,夺走他手里的簪子放进衣袖里,小心踩着房瓦,坐到房顶上。 夜临笑了笑,“那你可要将这支簪子仔细收好。” 因为她用这支簪子,在他面前束过发,所以这支簪子在他眼里,胜过珍宝。 他落座她旁边,扬了扬下巴,“看那边,皇岸河的风光。” 赵南星眨了眨眼,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灯火璀璨的皇城,尽入她眼底。 夜临扭头,看着她嘴角轻轻浮上了笑,忍不住跟着一笑。 她的发丝,飘到他眼角,遮住了他眼中的深情。 “赵南星,帮本侯办一场及冠宴吧……” 赵南星错愕转头看向他。 “及冠宴?” “对,十一月初十,我便二十岁了,我的及冠宴,你能替我操办吗?”夜临嘴角的笑,有些苦涩,继续道。 “我母亲在我八岁那年,随我父亲去了,除了你,我没有相熟的女子,所以我的及冠宴,无人能替我操办。” 赵南星心头沉了一下。 “你族中的亲人不能为你操办吗?” 夜临收回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低头看着房瓦。 “我父亲是孤儿,幼时被先帝捡回来,才陪在皇上身边的,我母亲是西塞人,所以,他们离世后,便只剩了我孤身一人。” 赵南星心中突然变得柔软,眼中含着怜悯,看着夜临的侧颜。 像他这般金尊玉贵的人,竟然自幼就没了双亲。 夜临扯起一笑,扭头看着她,“所以,我想你替我操办一次,就当……” 他顿了顿,“就当成全一次我的心思。” 赵南星神色一晃,静静盯着他。 夜临嘴角扬起笑凑近她,“你能帮我这一次吗?” 他的靠近,让赵南星下意识往后一仰。 他飞快伸手搂住她腰身,藏着眼中情绪看着她,跟着她缓缓弯下去。 赵南星慌乱推开他,坐直身子,看着皇城的夜景。 “侯爷,我出身乡野,什么都不会,如何能置办得了你的宴会,而且……” 她顿住。 夜临含笑看着她,“而且什么?” 赵南星眨了一下睫毛,“而且你的及冠宴,许问舟应该也会来吧。” 夜临凝视她。 “你害怕他?” 赵南星面色没有波澜,“没有。” “既然不怕,又为何在意他来不来?” 冷风呼啸。 她轻轻开口,“也许……是因为我还爱着他,所以见到他,我会无法自处。” 寒风刮在夜临面庞上,让他的心,比此刻的风,还要冷。 “你明知你们不会有结果,还是不愿意忘了他吗?” “爱一个人,就非得要求一个结果吗?” 夜临冷笑,眼底如看不清深浅的湖水,只有无尽的冷。 “不求结果……” 那为何他爱她,他就只求能跟她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赵南星垂下眼帘,“对。” 夜临心疼得一抽,浑身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站起来,跳到下方,走到凉亭内,拿起酒壶猛倒。 他抓着酒壶,摇摇晃晃走到院子内,抬头望着赵南星。 “赵南星,倘若你已经决定跟他陌路,就该坦然面对会发生的一切,即便我的及冠宴你不见他。 可日后呢?你们要是在皇城碰见了呢?” 赵南星低头看着他在风中凌乱的模样。 他眼中晃动着捉摸不透的目光,沉声道:“难道你每次,都要刻意避着他吗?” 他原地一个旋转,腾空而起,上了房顶,弯腰拉起赵南星的手,将她拉起身来。 “赵南星,别困在过往中,帮我操办及冠宴,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好不好?” 第197章 回云城 夜空下,两人站在房顶上,夜临一手拉着赵南星的手腕,一手放在她腰边,并没有触碰,只是护着她。 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在风中飞扬。 赵南星被夜临的话惊得腿发软,赶忙拂开他的手。 可站在房顶,又有些重心不稳,只得再次坐下。 夜临瞥见她眼底目光,“逗你的。” 他看见她松了一口气,又坐到她旁边。 “但想让你替我办及冠宴是真心的。” “侯爷府上不该有管家吗?” “有,但是许多事情,管家做不了主。” 赵南星拧眉扭头望着他,“你府上的管家都做不了主,我又如何能拿主意。” 月光洒在夜临那张面容上,他眼带笑意看着她,“你不需要拿主意,我的宴,不需要别出心裁,你想什么操办就怎么操办,你开那么多店,自然比我府上管家懂得多。”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见他满眼的期待,忽地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他也曾,数次帮过她。 赵空青那颗从宫里要来的救命药。 还有那批要被焚烧的流民,是因为她的请求,夜临才违抗的皇令。 仅仅这两件事,就是天大的人情。 夜临醉意上头,凑到她身侧,试探性地用极其轻柔的声音问道:“我醉了,赵南星,我今日喝了太多酒,这会儿头好晕,能不能借你肩膀给我靠一靠,否则我今晚得在房顶坐一晚上了。” 赵南星端坐着,目光轻闪,怔怔看着他在月色下的绝美面容,他眼中迷离的光芒,美得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夜临含笑,偏头,小心翼翼靠在她肩上,心头狂喜。 他跟她之间的距离,终于更近了一些。 “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离我生辰还有一个多月,你不用着急操办,我也不会耽误你做生意。 你下个月只要偶尔抽空跟管家商量一下就好,我府上的人,都听你差遣。” 她低垂眼帘,幽幽看着他光洁的额头。 “我可以为你张罗及冠宴,可侯爷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夜临心中大喜,可不敢表露得太明显,故作镇定闭上眼。 “好,什么事,你说,别说一件,一百件都行。” 赵南星嘴角扯了扯,“后面我会告诉你。” 他的头发,吹到她面上,遮住了她眼底的那抹淡淡的变化。 “侯爷……” “你可以叫我槿宁。” 赵南星目光一颤,“你的猫找到了。” 夜临倏然睁开眼,看见赵茯苓和丫鬟站在院门口,丫鬟手里抱着狗蛋。 他双眼一眯,丫鬟们连头也不敢抬。 赵茯苓也只抬头看了一眼房顶,就立马低下头。 一众人站在院子门口。 他不舍地离开她肩膀,“要下去吗?” “嗯。”赵南星站起来。 夜临搂住她,抱着她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赵南星心口悬着,直到落地,她的心也才落下去。 先前也被夜临抱着从树上飞过,那时候可能因为着急寻找许问舟,竟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而方才,她睁着双眼,看着从上下来,简直就像在跳楼。 夜临将狗蛋抱过来,思绪一转,笑看赵南星。 “这些日子,我时常不在府里,狗蛋能否……” “不能。”赵南星连忙拒绝,“侯爷,我没空。” 夜临偏头一笑,深深凝视她一眼,抱着狗蛋转身,大步离开。 “赵南星,别忘了我的及冠宴,十一月初十。” 他心满意足走出宅院,站在大门口,恍惚着回头看着院内。 许问舟比他大一个月,下月月初,就是许问舟的及冠宴,赵南星她,知道吗? …… 接下来的日子,卤菜店由赵茯苓管理,赵南星则忙碌着火锅店的事宜。 时光流逝,迎来十月。 火锅店定制的靠椅,已经全部放在了店里,而由她店里掌柜去设计的中空桌子,也在十月十五这日,送来了店里。 赵南星招了一名二十一岁的年轻掌柜,时常跟在她身边,陪她安排着店内的事情。 “东家,小的今日招了一名厨子,他曾经在‘忘醉楼’做过,小的看他厨艺上的心思很巧,便将他留下来了。” 赵南星站在一楼的柜台前,翻着账本。 她悠悠抬眼,转头看向慕白曦。 “你给他开了多少工钱?” “八百文一月。”慕白曦轻声回答。 赵南星点头,“你做主便好,只是我们这火锅店,不用什么手艺,后院的木桶里,便是我们火锅的原料,请手艺太好的师傅,也会耽误他们施展厨艺。 今日这个厨子便让他管理后厨事宜,后面再招会切菜,摆菜的小工就好。” 慕白曦的能力,她是非常认可的。 那日他来店里应工,她只简单说了下她对火锅店的一些想法,他就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店里的桌子,就是慕白曦去找人定制的。 一张方桌,中间凹陷,用铁皮包裹,用来放炭火。 完全符合她心里想设计的桌子。 慕白曦扬唇一笑,“小的明白。” 赵南星合上账本,把账本递给他,“桌布上的刺绣,都完工了吗?” “还没有,小的去催过,想来还要两日才能完工。” “好,你有空去看着,每张桌布上绣的字样,不能出错,一定得让‘赵氏’二字,在桌布的边角。” 慕白曦点头,“好。” 赵南星抬头,打量着店内。 “白曦,你觉得,皇城人会喜欢吃火锅吗?” 慕白曦扭头看着她,“会的,东家,这样别出心裁的吃食,定然与卤菜一样,在皇城风靡。” 赵南星转头一笑,“但愿吧。” 店门口,传来马蹄声。 她看见王文跳下马车,“东家,东西都带过来了。” 慕白曦放下账本就走出去,跟王文一起把马车上的火锅底料抬下来。 赵南星站在门口,等着他们把木桶搬去后院。 王文拍了拍手,从后院出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东家,这是七公子让小的交给您的。” 七公子,便是赵京墨,因为排行老七,赵南星手底下的人,便唤他七公子。 赵南星接过信打开,扫到信上内容,面色一变。 慕白曦瞧见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转头看向王文,用眼神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王文摇了摇头。 赵南星把信折起来,“我要回一趟云城,王文,送我回宅院,我骑马回去。” “是。” “白曦,店里就交给你了,后院木桶里面的东西,不能让人靠近。你中午去一趟卤菜店,告诉茯苓说我有事回云城了,让她不要担心,只是回去看看。” 慕白曦点头,“是。” 第198章 还击 赵南星回宅院骑上马,一出城,就疾驰而去。 下午时分,赶到云城,她直奔城南分号。 赵星觅在店内看见门口的赵南星,眼底一惊,很快想明白她是为何回来,快步走出店。 “姐,你回来了。” 赵南星越过排队的百姓,迈步走进店里面的屋子。 “爹呢?” 赵星觅神色暗了暗,“这几日商会都要商讨过年事宜,他下午就去了商会。” 赵南星先前离开后,他就把全家人接来了城里。 入商会,也是赵有柏替赵南星入的。 赵南星蹙眉看着他,“我不是让你代替我去商会吗?为何是爹去参会?” 赵星觅垂下头,“宋老板说我年岁小,让爹去商会商讨会里的事宜合适些,所以爹便一个人去了。” “宋老板?” “望天楼的东家宋子澜,他是商会的副会长。” 赵南星眯了眯眼。 “听说爹在商会屋子里,被白玉打了?” “是,白玉用茶盏,砸了爹的头。” 赵南星眼底乍现寒光,冷冷问,“因为什么事?” 赵星觅叹口气,“商会提出过年的时候,在护城河放花灯和烟花,还有将花市街清理出来,过年的时候,让百姓们游玩,由各家商户出钱。 爹当时开口问了一句需要出多少银子,白玉抓起茶盏就砸向爹,说爹这样的身份,也配打断会长说话。” 赵南星胸口起伏怒火,“带我去商会。” 赵星觅眼中浮现担忧,“姐,你要做什么?” “白玉因为私怨,当众羞辱爹,若是不还击,咱们永远都会矮人一头。” 她浑身充斥冷意,迈步往外,“带路。” 赵星觅慌忙跟上她。 一路走到城南的最后面的街,一座宅院坐落在街头。 赵南星气势汹汹走上石阶。 门口小厮拦住她,“什么人?” “赵氏卤菜,赵南星。”她直直看着宅院里面,眼底冷漠一片。 “商会的商户?”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侧,“是。” “进去吧,商户都在对面的屋子里。” 赵南星提步跨进门槛,挺着身子,走到屋门口。 房门大敞,里面有张很长的长方桌。 赵南星在门口只能看见,赵有柏坐在长方桌最后一个位子。 他低垂着头,在听屋内的人说话。 “赵老板,你家在花市街有店铺,你店内有人,花市街的花灯,由赵老板你来安排挂在街上,你看可行?” 赵有柏抬头看向坐在长方桌上方中间的会长,“好,我回去商议……” 坐在对面第三个位子的白玉冷笑,“商议?这点小事还需要回去商议?那你加入商会来做什么的?” “怎么?” 赵南星冷着脸,跨步走进屋,“白老板这意思,加入商会就不能与人商量了吗? 你替林家坐在这里,难道事事你都能做主,不需要回去问问让你上门的岳父?” 突然走进来的女子,让屋内的十多个男子,面色大惊。 只有宋子澜,在听见赵南星声音的时候,心里就止不住激动。 她终于回来了。 “什么人,敢擅闯我们商会?” 一群老头鄙夷睨着赵南星。 会长许止行端坐在上方,面色无波笑了笑,“想来,是卤菜店老板,赵姑娘吧?” 桌上的人,都面色迥异打量着赵南星。 没想到风靡云城的卤菜店老板,竟是这样清丽瘦弱的女子。 赵南星面色缓和两分,似笑非笑看向许止行,“是。”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吧。” 长方桌的位子都坐满了,屋内的丫鬟只得抬了张靠椅,放在长方桌的最后面,面对许止行。 白玉感觉到赵南星不善的那一眼,不知为何,此刻心慌得很。 赵南星的气势,让他遍体生寒。 宋子澜坐在许止行下首,嘴角扯起一抹笑,看着赵南星落座。 许止行意味深长扫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赵姑娘继续过来了,花市街那边的花灯……” “可以,花市街的花灯,我们店里的人会安排。” 许止行点了点头,“南街的花灯我许氏商行会安排……” 一桌人,滔滔不绝。 赵南星就冷冷盯着白玉,直到会议结束。 许止行站起来,众人都跟着站起来。 “今日便说到这里,后面等烟花从北部运过来后,再由宋老板安排吧。” 众人一致点头。 “等等……”赵南星看向许止行。 赵有柏拉了拉她衣袖,被她拂开。 许止行诧异挑眉,不解看着她。 “许会长,我有一事不明。” 许止行拧了拧眉,“你说。” 赵南星迈着极慢的步子,走向白玉,“我想问,许会长你在说话的时候,我可以提出问题吗?” 众人瞬间明白赵南星意图。 许止行向白玉投去一眼,“自然可以。” 赵南星扯唇冷笑,“既然可以,可为何我父亲在此处提出问题,会被人砸了一茶盏呢?你们商会的人,便是这样欺辱我们的吗?” 她走到白玉身后。 白玉冷冷回头,满脸不耐烦, “赵南星,你少在这里发疯,今日许会长已经让我给你父亲赔礼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赵南星单眉一挑,满脸嘲讽,“哦?道歉……” 她飞快抬手,在众人猝不及防时,一巴掌,狠狠扇到白玉脸上。 清脆巴掌响起。 满屋的人,震惊。 白玉懵了。 “我也可以给你道歉……”她勾唇一笑,揉了揉手腕,“白老板,对不住,方才力道大了些,把我手都扇疼了。” 众人瞠目结舌,看看赵南星,又看看白玉脸上的巴掌印。 白玉反应过来,满眼狠恶盯着她,瞬间暴跳如雷,“赵南星你个疯子,竟然敢打我。” 他抬起手,就要还回这一巴掌。 宋子澜眼中一慌,伸手就要去拉住白玉。 可赵南星已经抬手,握住了白玉的手腕。 白玉的手被她狠狠抓着,巴掌根本落不下去,而他也清醒过来,扬起的手顿在空中。 满腔的愤怒,涨得他面色通红。 “怎么,白老板,我都给你道歉了,你难道还要生气?”赵南星阴阳怪气道。 众人咋舌,不敢相信赵南星竟然在打人后还能这样淡然地嘲讽。 几个老头相互对看一眼,面面相觑。 方才他们还觉得她这样年轻的女子凭什么来商会,这会儿,他们完全改观,只觉得能在短短时日里,把生意做大,肯定是有手段的。 此女子,不可小觑。 宋子澜将白玉拉开,“白老板,昨日确实是你失礼在先。” 白玉眉头紧紧拧住,难以置信偏头看他。 “宋老板,你……” 宋子澜不是默许了他去刻意针对赵有柏吗? 此刻为何又要帮赵南星说话? 第199章 白了发 许止行低头,神色流转片刻,抬头看向赵南星,“昨日之事,确实是白老板有错,既然今日赵姑娘也出气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赵南星扬起一笑,“许会长不偏颇,我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 白玉当众挨了一巴掌,满心的不爽。 可他也清楚,今日这口气,是出不了了,只能自己咽下。 他恶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今日,我是看在许会长的面子才算了,赵南星,你给我记住这一巴掌。” 他愤怒转身,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许少爷……” 宋子澜神色一凝。 许止行抬头,看见许问舟站在门口,“允寻。” 赵南星蓦地身子一僵。 她背对门口,浑身血液凝固,抓着靠椅扶手,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扼住般难受。 屋内的人,都步到门口。 “许少爷,您怎么来了?” “哪阵风将您吹来了啊……” 许问舟抬步,跨进门槛,目光悄然朝赵南星那边扫去一眼。 飞快的一眼,快得没有让任何人捕捉到。 “听说今日商会在商讨过年事宜,路过,便进来瞧瞧。” 赵南星紧紧抓着扶手,眼眸猛颤,不敢回头。 “哈哈哈,允寻,那你来得不巧,我们已经谈完了,这会儿要散了。” “确实不巧。” “走吧,回去了,允寻。” “好,回吧。” 赵南星听着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浑身陡然一松,努力压住内心的激荡,面上浮现失落。 他走了…… 宋子澜侧目盯着她,“他走了。” 赵有柏走到她身侧,看见她面色惨白,“南星,你怎么了?” 她闭上眼,藏住眼里的慌乱,努力平复心绪。 “爹,你跟觅娃先回去,我等会就回。” 赵有柏拧着眉头,担忧看着她,“行,那你早点回家。” 随即,他对宋子澜点了点头,转身出屋。 屋内,静了下来。 赵南星缓缓转身,怔怔看向屋门口。 他好似出现过,又好似从未出现。 她心里的波澜,迟迟无法平息。 他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要走。 掀动她的心帘,却不愿意停步看她一眼。 既然不愿意停留,那为什么要出现。 她眼中晃动泪光,扯唇冷笑。 宋子澜眉头紧蹙,负手转身,不愿看见她眼底的痛色。 “这般放不下他,又为何要离开云城?” 她眸色轻晃,“不离开,又如何能放下。” “可你放下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像是能放下的样子吗?”他转身,一向温和的面目,鲜有地流露着愤怒。 “赵南星,世间不是只有一个许问舟,许家有的,我宋家也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也能给啊……”他最后一句话,带着哽咽的颤音。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宋老板,你觉得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满眼疏离,甚至还带着一丝厌烦。 宋子澜身子一晃,张了张唇,心里的恨,疯狂生长。 他垂下眼帘,沉默半晌,“我送你回去。” “不必。”赵南星倦怠瞥他一眼,从他身侧越过,迈步离开。 她轻步,走到宅院大门,刚走到门口,看见门口的人,身形一顿。 许问舟垂首站在门旁,与许止行齐肩而立,低语说着话。 看见赵南星出来,他一点一点抬起眼帘,又飞快垂下目光,心思全无听着许止行说话。 赵南星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他鬓边,心头一惊。 他高束着头发,曾经那头乌黑的头发,鬓边竟然生出了几缕白发。 她不敢相信,定睛看去。双手忍不住颤抖,含泪看着他,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还那么年轻,竟然就生出了白发。 他身上裹着黑色大氅,先前半披的头发,都已经全部束在头顶,由一支木簪冠住。 看见那木簪,赵南星眼眸猛颤。 那木簪……是先前他去启州前,从她头上取走的。 她眼中,被泪水模糊,嘴角微微抖着,双腿重得迈不出门槛。 许问舟余光瞥见她的泪光,心头一痛,额头青筋暴起,努力忍着心间的颤动。 “赵老板。”即便声音沉得要压不住哽咽,可他还是要喊这一声。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正大光明跟她说话的机会。 这冷漠的一声“赵老板”,让赵南星彻底清醒,她仰头看着他鬓边的几缕白发,努力把眼中的泪水逼回。 是她离开后,他才生的白发吗? 得是怎样的心痛,才会生出那么多白发啊。 许止行同样看见赵南星眼中的泪,有些不明所以地蹙起了眉。 怎么还哭了呢? 她不是已经给她父亲出气了吗? 难道还替她父亲委屈着? 赵南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门槛。 “一月不见,许老板竟就生了白发。” 许问舟喉结滚动,双手在大氅下颤抖,没敢抬起头来。 “几缕白发而已,无妨。” 赵南星沉痛看着他。 而他低头,退了两步,红了眼眶,艰涩扯了扯唇,“赵老板,在皇城,一切还好吗?” 赵南星别过脸,“一切都好,你呢?” 许止行眼底颤了颤,看看赵南星,又看看许问舟,满腔的疑惑。 许问舟眨了下眼,幽幽抬头,“我也好。” 赵南星迈步,走向他。 她进一步,他退一步。 他害怕一凑近,就被她看见了他黑发下面藏起来的白发。 “许老板都白了发,好在哪里呢?”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内,是心中不断蔓延的痛。 许问舟抬头,怔怔与她对视,这会儿才敢仔细打量她。 她眼中的神色,让他心痛。 她瘦了,眼底更清冷了。 却还是他魂牵梦萦的模样。 他不敢多看她,深深看了一眼,便瞥开了目光。 他怕他彻骨的思念会在眼中流露,他怕他花了那么多时日去稳住的心绪会再次崩塌。 他怕,她因为他而难过。 她方才眼中的那层泪光,像石头一样砸进他心里,让他痛到要疯了。 “喝两副药,头发便会黑回来,赵老板不必挂怀。” 赵南星忍住哽咽,目光闪烁,“天冷了,许老板要珍重。” 他的白发,让她自责,她无法再与他漠然面对,提步,走下石阶。 “你也是……”许问舟看见她从他身边越过,瞬间慌得险些站不住脚。 再也克制不住内心,下意识一迈腿,就想要去拉住她。 可看见她已经走下了石阶,他的手顿住,泪光一片,痴痴望着她背影。 “允寻……” “允寻……”许止行拧眉盯着他。 许问舟久久回不了神。 许止行看向街头,“那个让你白发的女子?是她吗?” 难怪允寻关心着今日发生的事,难怪拖着他在门口不愿意离开。 原来,是为了等着,见上赵南星一面啊。 “是我欠了她太多。” 第200章 听说订婚传闻 赵南星站在护城河的岸边,眺望河面,任由寒风吹拂她全身。 十月中旬的风,冰冷刺骨。 她一袭淡紫色冬装,定定站在岸边,浑身似乎没有感受到冷意。 风冷,心更冷。 只有这样凛冽的风,才能吹散她心头的痛。 直到傍晚,她转身,离开护城河。 回到城东宅院。 一进院,刘桂兰满眼欢喜跑到门口,拉起她的手,往里面去。 “南星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去皇城了,都不回来看看我们呢。” 赵南星淡然垂眸,边走边道:“怎么会,奶奶,就算要去皇城,也要回来看看您和爷爷啊。” 刘桂兰含笑拉着她穿过回廊,“皇城的生意要紧吗?能在家里多住些日子不。” 走出回廊,院外摆了两张桌子。 赵家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着她。 赵南星扬起一笑,快步到赵富面前,“爷爷。” 赵富笑着点头,指着木凳,“快坐下,菜要冷了。” 赵南星瞥了赵有柏一眼,走到他身侧,“都坐下吧。” 赵南星跟长辈同桌。 晚辈在另外一张桌子上。 周氏爱怜看着赵南星,发现她神色有异,心中沉了沉,“南星,这是家里养的鸡,你快尝尝。” 她夹了一个鸡腿放进赵南星碗里。 “多谢三婶。” 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桌前。 “南星啊,你在皇城住得习惯吗?”刘桂兰问。 “嗯,与云城一样。” “那皇城是不是比云城还要繁华啊?”老二赵有松问。 赵南星低头一笑。 “后面有机会,大家都可以去皇城看看,御赐的宅院很大,我们一家人都能住下。” 众人惊诧。 赵京墨从那边桌子跑过来,“长姐,那我能单独一间房吗?五哥的呼噜声好大,吵得我经常睡不好。” 赵南星侧过身子,眉眼带笑,“自然可以啊,最近在学堂怎么样?” 赵京墨骄傲地扬起了头,“老师说我进步很快,说我依着目前的学习进程,五年后,就能让我跟在他身边贴身读书,十年后,也许就能跟着在学院教书了。” 赵南星眉眼染上喜色,“当真?我们墨娃这么厉害吗?” 赵京墨挠了挠头,“长姐,我一定会用功,我一定用功读书,长姐,我一定要入学堂成为老师,以后,你做生意,我教书,我们一起撑起赵家门庭。” “哈哈哈……” “哈哈……” 一桌子的长辈,放声大笑。 虽然众人觉得赵京墨的话是天方夜谭,可大家听着,也开心。 赵南星看着赵京墨眼中的坚定,“长姐相信你,我们墨娃,一定会得偿所愿。” 一家子人,只有赵南星相信着赵京墨的话,倒也不是看出赵京墨有多不凡。 而是她相信赵京墨的努力。 她拍了拍他肩膀,“回桌吃饭吧。” “嗯。” “对了南星,茯苓这次怎么没有回来啊?”刘桂兰看着赵南星。 “皇城的卤店比较忙,她走不开,而且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爹的事情,临时决定回来的。” 赵有松皱眉,“大哥的事情?大哥什么事情?” 赵南星抬头,看见桌上的男子,都面露不解,而赵有柏垂下了头。 想来,此事,家里人并不知道。 她低头,拨弄了下鸡腿。 “商会的事情,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想说,爹。” 她看向赵有柏,“要是商会里面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咱们就退出商会吧。” 赵有柏连连摆手,“不行,不能退,南星,不能退,云城多少商户想入会,苦求无路,入商会,是商户地位的高升。 咱们虽然依旧是商人,可是却是能在云城说得上话的商户,这是所有人做生意的人最渴求的啊。 你也知道,其实依照我们如今生意的资质,是入不了会的,云城商会愿意让我们入会,这么大的荣光,我们怎么能退呢。” 赵南星放下筷子,“我并不奢求那商会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荣光,我只要你,我们家任何一个人,不受委屈就好。” 赵有柏仰头喝了一杯酒,“我明白的,没有委屈,没受委屈。” 赵南星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桌上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众人各吃各的,不说话。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着杯子,凑到赵有柏面前。 “香娃如今,是什么情况?” 赵有柏举杯碰了下她的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在清花镇伍氏身边。” “我知道,我是说,娘还有去村里闹吗?” 赵有柏低下头。 周氏连忙拉住她的手,“没闹了,没闹了,你奶奶给了伍氏二两银子后,她就没去村里了。” 周氏捏了捏她的手,扭头对赵有榕道:“你坐过去,我跟南星坐一起说说话。” 赵有榕笑着起身,“还怕我们听到了不成吗?” 周氏笑着扫他一眼,“我想跟南星靠近点。” 赵南星起身,走到周氏身旁坐下。 周氏把赵南星的酒杯换过来,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前些日子,许老板及冠,跟许家寿宴那日一样,云城来了好多人,我那日晚上啊,也看见许老板了。” 赵南星心头凌乱看着她。 周氏顿了一下,斟酌半晌,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在我们分号外面站了许久,似乎浑身的醉意,也没有进店,我们打烊后,他才离开。” 她紧紧抓住赵南星的手,看见赵南星低下了头,她的心也变得沉重。 赵有松想起传闻,忽然开口道:“你说到许老板,我就想起这几日街头不是传许家要跟什么洪家定亲了吗?他难道是婚宴上又需要我们家的卤菜?” 周氏拧眉给他甩了一个眼色。 张氏掐了一把赵有松的大腿,“一天天哪那么多话。” 赵有松再傻,也察觉出了肯定说错话了。 撇撇嘴,低头吃菜。 赵南星心中翻涌难过。 众人神色各异。 赵南星自顾自喝酒,“你们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周氏夺走她酒杯,“你都没有吃菜,喝了这么多酒,会不舒服的。” 被家人这般看着,她浑身得不自在,抓着桌沿,晃悠悠起身。 大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众人微露诧异,平时那宅门从未响起过,怎么今日突然有人敲门了。 赵星觅起身,“我去看看。” 第201章 坦白爱意 赵南星苦涩扯起一笑, “我也去瞧瞧。” 她不想留在此处,不想面对家人们满眼的探究和担忧。 转身,往大门处而去。 刚步下回廊,赵星觅跌跌撞撞飞跑回来,“姐,是淮北侯,是淮北侯。” 赵南星稳住身子,“你回去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啊,姐。” “出去走走。” 她走到大门口,只见敞开的门外,夜临裹着红色大氅高骑在马上。 他转过头,如画的眉眼中满是急色,在看见她的刹那,他眼里如冬雪融化,立刻翻身下马,疾步走向她。 “你回云城,为何都不告诉我一声?” 赵南星淡笑,“我回来,为何要告诉你?” 夜临看见她脸颊泛红,眉心一拧,心头的着急变成担忧。 “你喝酒了?” “嗯。” 他烦躁地瞥开眼,“听到传闻了?” 赵南星抬头望着他,“传闻,是真的吗?” 夜临低眸看着她眼中的破碎,忍不住伸出手,满眼心疼抚摸她眉眼。 “真假,跟你都不应该再有关系了。” 赵南星眼中溢出泪光。 如此说来,就是真的了。 许问舟,真的要订亲了。 宅院里,传来脚步声。 应该是家里有人出来了。 可她此刻实在是无法平静,低头抓住夜临衣袖,“侯爷,带我走,我不想留在家里。” 夜临将目光移向院内,看见两名妇人站在回廊下。 他回握住赵南星的手腕,拉着她步下石阶。 他护着她上了马,再翻身上马,用身上大氅包裹住她,拉起缰绳,策马飞奔。 她的发丝,飘到他眼角,他嗅着她秀发上淡淡的清香,心里沉重无比。 “想去哪里?” “护城河吧。” 从城东到护城河的一路,赵南星被凛冽寒风吹醒了酒意。 她跟着夜临,走上岸边的画舫。 夜临踏上甲板,转身朝她伸出手。 她没有推开他的手,而是握了上去。 夜临嘴角荡漾笑意,将她拉上甲板。 “外面风大,进船舱里面坐吧。” 他走进船舱,赵南星跟着进去,借着皎皎月光,看见船舱口的地上,摆了几筐酒。 她自行走过去,弯腰提起一壶酒,推开舱内的窗户,坐到了窗边的靠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舱内视线昏暗。 夜临看不清赵南星的脸,走到她身后,解下身上大氅,披到她身上。 “这酒很醉人,不可多喝。” 画舫上的酒,还是上次他约许问舟来这里时,让人买的最烈的酒。 他转身,对甲板上的轩庆道:“掌灯。” 船舱内瞬间亮起来。 赵南星抱着酒壶,含泪看着远处灯火璀璨的画舫。 听着那边画舫的悠扬琴音。 曾经,她站在河岸边,看着河上画舫,心里只渴望能挣钱,带着全家住进云城,过上好日子。 如今,她再看见画舫,却比那时候多了很多心愿。 她想要的,变得更多,更难以实现了。 夜临坐到她身旁,眼眸落到她面上,却看见她面上有两行清泪。 他胸口一窒,夺走她手里的酒。 “如果你是想要借酒消愁,我给你换壶温和的酒。” 赵南星将头靠在窗棂上,“侯爷这酒,我不能喝吗?” 夜临凝眉,轻声道:“太苦了,赵南星,这酒,太苦了,我……” 他心疼。 她勾唇,凄然一笑,拿走他手里的酒壶,“再苦,又能有多苦?” 夜临看见她仰头喝酒,心痛难言地望着她。 他抓起筐里的酒,陪着她一起猛喝。 月色幽幽,烛火被河风吹得忽明忽暗。 夜临突然坐下,凑近,眼中蒙着一水雾,怔怔看着她。 “赵南星,我以前不喝酒的……” 赵南星目光颤了颤。 他继续说道:“自从认识你后,我便也爱上了这醉酒的滋味,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河面不语。 夜临偏头靠在窗棂上,眼眶泛红看着她。 “这些日子里,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何会拼命靠近你吗? 即使你冷眼相待,即使你对我流露出厌烦之色,我都不敢往后退一步……半步,都不敢……” 他在沙场出生入死,何曾这般胆怯过。 他眼角,滑落一滴泪, “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滴晶莹的泪珠落在窗栏上,吸引了赵南星的目光。 她心间轻颤,淡淡看着他。 昏黄烛火,照映着他眼中无法隐藏的爱意。 她闪了闪目光,柔声道:“侯爷,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藏的。” 夜临静静对她对视,“哪三样?” “咳嗽,贫穷……”她顿住,眼中有一瞬失神。 “还有呢?”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还有,爱。” 夜临怔愣片刻,忽然双眼一亮,眼底如炸开的烟花,闪着泪光却满眼光亮。 “所以,你知晓我心思?你知道……我爱你?” 赵南星面色没有波澜,平静得如一潭池水。 “我知道。” 夜临狂喜,心绪如一刹那掀起的波涛海浪,难以平静,激动得想要将她搂进怀里,但瞥见她眼中淡漠,伸出的手,又无力垂下。 他抿唇轻笑,将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 满脸期盼看着她侧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勾起一边嘴角。 先前,她一直都以为他帮她的一切,是因为许问舟。 直到那天在房顶上。 她看见他眼中明晃晃的情愫。 “房顶上那日。” 他的笑意,深达眼底,他的手,放在她双肩上,轻轻拉着她身子转过来面对他。 “你知我心意,我也知道你心意,所以我们也算心意相通……” 他凑到她面前,含笑看着她双眸。 “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试着爱我吗?” 他用最低微的语气问着,双眼炽热盯着她眼中的神色,想要看清她眼底每一丝情绪。 赵南星眼波流转在他面上,晃了晃神。 在她走神的片刻,夜临已经凑了过来,头一偏,双眼盯着她泛红的唇。 他听见了她细弱的呼吸。 感受到了她僵住的身子。 他继续凑近,两人的唇,快要触碰。 而赵南星,没有拒绝。 他勾起摄人心魄的一笑,大手放在她脑后,一手抬起她下颌,深情吻上了她。 柔软而带着酒渍的唇。 夜临醉了,心头狂跳,却又像沉溺在水中,失去了意识般无法自救。 他闭眼,沉醉在这轻碰的一吻中。 赵南星浑身就如被电击,怔怔看着他放大的俊颜。 河风吹进船舱,她骤然清醒,一把推开他,懊恼用衣袖捂住了嘴。 她竟然纵容夜临吻了她。 远处的画舫靠近。 一道女子大喊的声音传来。 “侯爷……” “我就说侯爷画舫上亮了光,侯爷肯定在画舫上。” 第202章 打扰 夜临压根没管对面画舫上女子的呼叫,只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对面画舫上的人要过来了,所以他急切拉住赵南星的手腕,想要趁着这时候,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赵南星,我该如何向你说清楚我的爱意呢? 我太渴望与你执手了,我太希望我余生的每一日,都有你在身侧了。” 他又凑近。 两座画舫的船头相撞,他这画舫晃动, 他和赵南星两人都被动荡晃动着偏了偏身子。 他紧紧抓着她,眉眼满是期盼。 “我知道你还爱着许问舟,我知道你还忘不了他,没关系,让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熬过去好不好?”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上,“赵南星,我这一生如荒野枯木,你如三月之春出现。 为我……停一次脚步,回眸看看我,好吗?” “侯爷,别说笑了。”赵南星打断他的话,收回了手,沉静盯着他,余光瞥到甲板上,走来了一群人。 夜临听见纷杂的脚步声,蹙了蹙眉,不悦地转头。 许初云开心跑到船舱门口,入目,便瞧见了里面的夜临和赵南星,两张靠椅紧紧靠在一起,两人身子靠得很近,而赵南星身上,还披着红色大氅。 她知道,那是夜临的大氅。 她眼底一暗,顿在门口,眼珠转个不停。 赵南星和夜临…… 里面气氛暧昧得让她烦躁。 夜临慵懒往后靠了靠,手搭在靠椅扶手上,阴沉看着甲板走过来的人群。 以上官采为首,许止行,卢正,还有……最后面的许问舟。 “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 除了许问舟,三名男子微微弯腰行礼。 赵南星抬眼,看见甲板上的许问舟如遭雷击般,失魂看着她,满眼悲痛。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红色大氅上,藏在衣袖中的手,捏得骨节泛白。 赵南星凄楚看他一眼,便瞥开了目光。 她清楚,纵然有太多遗憾,她跟许问舟,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夜临依旧坐在赵南星身旁,没有起身,只是漫不经心抬了抬手。 “看来你们兴致还挺高,这么晚还在河面上听琴。” 他语气中,有着被打扰的不悦。 上官采大笑着走进来,“侯爷,我们以为你一个人在画舫上,就想着过来一起聚聚,哪曾想,你有佳人陪伴在身侧啊。” 他身后的人,跟着进来。 只有许问舟黯然站在风中,面如死灰,一颗心,已经停止了跳动。 夜临面色变了变,冷眸盯着上官采,“聚?有什么好聚的?” 上官采撇撇嘴,扫了赵南星一眼,晃动一笑,又看向夜临, “侯爷,那日允寻及冠宴你就早早离开,我半晌都没有找到您人呢,今日过来讨口酒喝都不成吗?” 夜临淡漠扯唇,满心不喜,“你们画舫上没酒吗?” 上官采将筐里的酒,一壶一壶拿到桌上,“有啊,都被允寻喝完了,你知道的,行酒令,他玩不过我们。” 他坐到桌边的木凳,笑看着船舱门口的许初云,“怎么不进来?不是你嚷着要过来找侯爷喝酒的吗?” 许初云目光闪烁,看了眼低头的赵南星。 “我怕侯爷怪我们打扰他陪伴佳人。” 这话,她既是说给夜临听的,也同样是说给许问舟听的。 夜临瞥开眼,嗤笑。 “知道就行。” 上官采见情况不对,嘴角的笑意凝固,不解瞅着众人。 只见许问舟提步,缓步走进来。 “赵老板跟我们都相识,想来我们一起坐下来与侯爷喝顿酒,赵老板也不会见怪吧?” 夜临眸色晦暗,转头,看向赵南星。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赵南星一点点抬头,看见许问舟站在门内,挡住了寒风。 他平静看着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心空了。 她恍惚扯起一笑,“我为何要见怪?” 许问舟晃了晃神,很快就镇住心神,迈步走到桌边,提了张靠椅过来坐下。 “侯爷,你上次离场太早,今日,可愿陪我喝一次?” 许初云快步走进来,“要喝,我们都得喝,赵老板既然跟你们都认识,自然也该加入进来,对吗?赵老板。” 赵南星眸色清冷,抬眸一笑,“可以。” 许初云冷笑一扯唇,“既然喝,就不能干喝,还是作诗定输赢,可好?” 她虽然没有什么才华,但她好歹读了不少书,可赵南星一个农家女出身,自然是不可能会作诗,她打定了主意今日要治一治赵南星。 夜临眉心一跳,眼底冷意纵横,眯了眯双眼看着她。 许问舟也蹙眉看向她,“你们女子掺合进来做什么?” 许初云得意盯着赵南星,“赵老板都答应一起喝酒了,自然得玩点有意思的,你说呢?赵老板。” 赵南星悠悠起身,“当然。” 许初云心中讥笑,“好,那就都坐过来吧。” 许初云坐到赵南星身侧,赵南星身侧是夜临。 依次是上官采,卢正,许止行,许问舟。 众人围着圆桌而坐,桌上摆满了酒。 许初云开口道:“还是方才的规矩,输一次,喝一壶。两行诗,可随意发挥,只要有意境的诗就行,你们觉得呢?” 许止行看了眼桌上气氛,拖着靠椅退出,“我不来,你们知道的,我向来不懂得什么诗句的。” 卢正也起身,把靠椅搬开,“我也不来。” 上官采笑着摇头,“你们这两个胆小鬼,你们不来,我来。” 许初云扭头看着赵南星,“赵老板,你这会儿,还有机会退出。” 赵南星对上她的眼,不明白她为何眼中有那么深的敌意。 “许小姐,我不退出。” 夜临叹口气。 想到她先前能编出话本,想来应该是有文墨的,应该不至于喝太多。 罢了,罢了,他等会儿多喝点就好了。 上官采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那就开始吧,以我为首,转一圈,没有作出诗来的人喝酒,那我开始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窗外的河水。 “清河荡皎月,遥观天上仙。”他十分满意看向许问舟,“允寻,该你了。” 许问舟失神看着桌上酒,“藏心藏情藏吾爱,空恨此生尽无奈。” 赵南星缓缓转眸,他抬眸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 仅仅对视一眼,许问舟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203章 下次见面,你我不必问候 许初云面色一变,飞快眨巴着双眼。 “人生何俱尽无奈,回看前路皆是春。” 她扭头,笑看赵南星,“赵老板,该你了。” 赵南星垂首。 “前路长河千万里,君向南北……我向西。” 许初云嘴角抽了抽。 赵南星竟然还真会作诗。 果然,没点手段,也不可能让她哥哥这般痴心。 赵南星这两句,让许问舟被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 夜临却恍然一笑,朗声道:“良辰美景今相逢,有风有月……” 他转头,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还有你。” 众人一惊。 夜临竟然,竟然是在表达欢喜之意? 许止行看向许问舟。 许问舟面无表情,眼底黑沉沉一片,染着水纹。 许初云凝眉看着夜临。 他一身红衣,让她再次想起了她的意中人。 而夜临,嘴角噙着轻笑,眼中,只有赵南星。 上官采抿着笑,打量着赵南星,又看看夜临。 今日的夜临,异常温柔啊。 这群人,到底什么情况啊? “好了,好了,该我了。” 许问舟抓着一壶酒,“我输了。” 赵南星那两句诗,已经是诀别的意思了。 这比方才他看见她跟夜临同处一船,还要让他心痛。 他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夜临冷下脸来,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靠椅上,意味不明看着他。 “允寻,你若只是为了喝酒,又何需认输,你想喝,本侯大可陪你一场。” 他提起一壶酒,挑了挑眉,“你是想跟本侯比酒,对吗?” “对。”许问舟冷眼盯着他。 两人都面冷如霜,相对而望,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蔓延。 上官采想去夺走夜临的酒,“侯爷,你这是做什么?允寻今晚已经喝了很多,你酒量也不是很好,做何这样喝?” 夜临漠然看向他,“都出去。” 上官采见夜临面上有怒意,不敢再吊儿郎当,只能转身询问身后的人。 许止行和卢正给他使了个眼色。 “先出去吧。” 很明显,夜临和许问舟之间有问题,想来是要在今晚解决了。 好在夜临虽然性子暴戾,但与许问舟之间,还算亲近,两人应该不至于会闹得太难看。 他只得又转头看向夜临,“侯爷,别喝太多。” 随即,三人迈步走到甲板上。 许问舟看向许初云,“你也出去。” 许初云担忧盯着他,“我不出去。” “出去。”他厉声吼。 许初云被吼得一颤,幽怨瞥了赵南星一眼,气冲冲起身走出去。 许问舟看着对面的赵南星和夜临,双眼被刺痛。 两人靠得那么近。 那么近。 轩庆将门口帷幔放下来,船舱内,就只坐了三人。 赵南星凄苦扯起一笑,拿起一壶酒,“侯爷,这是我与许老板之间的事情,让我与他说几句吧。” 夜临点了点头。 赵南星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她端着酒杯,坐到许初云方才的靠椅上。 她微微仰头,看着许问舟鬓边的白发。 端着酒杯,碰了碰他的酒壶,“相识数月,未曾好好坐在一块说过话,今晚,也算圆一桩心愿。”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问舟眸色哀痛看着她,跟着她一起仰头喝下一大口。 赵南星拿起酒壶倒酒。 “有一件事,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你。” 她转头,端着酒杯碰了下他的酒壶,随后,喝下整杯。 她喝一杯,许问舟跟着喝半壶,只是看着她,没有开口。 “其实第一次相遇,你落水,将你救起来的人,并不是我。 许问舟,你曾牵系的救命恩人,并不是我。” 许问舟眼中晃动不解,“怎么会……” 赵南星眸子里含着泪光。 “不是我,从一开始,便是个误会,如今,已说不清了,我也懒得解释。” 许问舟苦涩一笑,“即便那次不是你,可后来你也不顾安危救过我,我终究是,欠了你太多。” 赵南星失神,“你也曾帮过我很多,我们之间,何谈亏欠,不过都是被裹挟着前进,各自都身不由己。” 夜临的手,握拳撑在扶手上。 听着两人的对话,满眼晦暗。 许问舟低垂着头,泪水大颗滚落,滴到他衣袍上,在烛光中泛着光泽。 赵南星凄美一笑,看见许问舟垂下的头,那几缕白发,触痛着她。 “婚期定了吗?” “没有。” “是还没有定下来?” “我从未想过娶旁人。” 赵南星眼中溢出一层水波,她心碎闭上眼。 “你未曾想过娶旁人,可你却纵容流言四起,以你先前的性子,若是没有订婚的想法,你必定会给我说清楚,也不会允许流言蔓延, 如今,你放任流言漫天,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对此事,已经承认了,也或许,你清楚,你根本也无力改变。” 许问舟的身子颤抖起来,低头抓着酒壶,泪流满面。 “对不起。” 赵南星忍着眼中的酸涩,“不必说对不起,我从未怪过你。” “可我怪我自己,南星,我怪我自己……”他痛哭。 他咬着牙。 他可以拖着不娶旁人,可是他娶不了她。 他爱她,却是在耗着她,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什么都给不了。 “我若娶了别的女子,你会,会恨我吗?” 赵南星勾唇浅笑,“不会。” 他抬起一双泪眼看着她,“一丝恨意……都没有吗?” 她轻轻摇头。 许问舟低头哭得痛不欲生,压着沉痛的声音,听得赵南星的心揪起。 她轻轻一叹,将壶中的酒全部倒进杯里。 “我们,本就都该朝前走。你我,放下过往,都向前走,好不好?” 许问舟没敢抬头,捂着胸口,心口被揪到窒息,痛得肝肠寸断。 过了许久许久。 他艰难启唇,“好。” 她苦笑喝下最后一杯酒,看了眼他头上的木簪,“许问舟,风雨不再同路,此生缘分已尽,珍重。 下次见面,你我……不必问候。” 她抓着桌沿起身。 夜临飞快起身扶住她。 她对他勾起一笑,“多谢侯爷,我先回去了。” 许问舟霎时抬起头。 而她推开夜临,解下大氅,塞到夜临手里,迈着轻盈的步子,掀开帷幕,没有任何留恋走了出去。 他就像在水中绝望挣扎的人,只能恐慌看着赵南星离开,而他,用尽浑身力气也够不到那块曾给他希望的浮木。 他的心,坠入深渊,眼底,如一盏明灯熄灭,空洞得失去所有光彩。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也无法再留她。 反反复复,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夜临转头看着许问舟,拿着大氅飞奔出去。 赵南星站在甲板上,对着凭栏前的许止行扬起一笑,“许会长,告辞。” 许止行看见夜临跟着从船舱里面出来了,神色凝了凝,冲着她点头,“再会。” 赵南星转身。 夜临快步跟上她,“天这么黑,你当心脚下,我送你回去。” 他对着她伸出手,她抿唇,将手放在他手心。 甲板上的众人,看见夜临小心翼翼牵着她,走了下去。 威风凛凛的淮北侯,竟也有这样细心体贴的时候。 许初云眸光复杂看着赵南星背影。 方才,里面的话,她都听见了。 她对赵南星的讨厌,淡了。 上官采神色凝重和许止行对看一眼,心思流转。 船舱里面,传来许问舟压抑着的呜咽声。 上官采眉头一紧,转身,踏进船舱,看见许问舟伏在桌上,看不见神情。 他回身,“你们就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他走进去,站到许问舟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侯爷走了。” 许问舟抓着酒壶,仰头,闭上眼,将酒全部倒在脸上,酒水掩盖了他面上的泪痕,顺着他消瘦面庞流到衣衫上。 “你们也走吧,我坐会儿,采哥,带着他们走……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第204章 …… 赵南星顺着护城河岸边,往前走。 她面无表情,眼中情绪,被她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越是冷静无声,心里越是疼得厉害。 做了多么次彻底陌路的决定,可每一次,都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她总是隐隐觉得,可能,或许,她跟许问舟之间还有别的路能走,只要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放下他。 即便,她曾说狠话推开他,即便,她选择去皇城。 前往皇城前一日,她将那把伞送去许氏商行,又何尝不是在期待着许问舟能来见她,给她解释一下洪小姐的事情呢。 可是……他那日没有出现。 而今日,他也答应了向前看。 他,也真的决定放手了。 而她,又有什么理由,止步不前呢? 夜临跟在她身侧,与她并肩前行。 “今晚随我一起回皇城吧?” 赵南星脚步一顿,侧目看着他,“这么晚你还要回去?” 夜临轻点了一下头,“朝中有事,明日一早要进宫。” 赵南星清浅扯了扯唇,“那你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我醒一醒酒就回去,不想被家人看见我的醉意。” 夜临伸手,抓着她冰冷的手掌,“我不放心你。” 赵南星挣脱开他的手,“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点事儿,我能释怀。” “那我明日下午来接你?” “不行。” “那后日?”夜临殷切盯着她。 “不行。”赵南星抬眸与他对视,“最近商会里面有事,我想等着把商会的事情处理完再去皇城,而且我忙完自己会回,你来接我做什么?” 夜临眼底暗了暗,流露出一抹委屈之色,“你多在云城一日,我就多忐忑一日,赵南星,我夜夜不得安稳啊。” 赵南星晃动一笑,“侯爷的意思,要我因为你,撇下我自己的事情不顾?” 夜临瞧见她眼带笑意,眸中并无不开心。 寒风吹动她衣袍,他将手上的大氅披到她身上,双手顺势搂住她,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她。 “好吧好吧,你的事情为重,但我后日来接你,你不可以拒绝。” 他的肩膀很宽,他身上的温暖,包裹着她全身,让她没受丁点冷风的吹拂。 她怔了一瞬。 夜临因为她没有抗拒他的拥抱而心神荡漾,笑看着河面,眼底的柔情,浓稠得就像化不开的春色。 此时此刻,他是如此满足。 赵南星很快推开他。 “不用,后日不见得能忙完,我自己回,别来接我。” 夜临心头急得想跺脚,“还有二十二日就是我及冠宴了,你再不回,就来不及了。” 及冠宴倒是次要。 重点是她在云城,他不放心啊。 还有,他想她啊,朝思暮想啊。 赵南星抿唇沉思。 “那我尽量吧,你哪一日及冠来着?” 夜临一怔,气笑了。 那张绝色面容,在月光下,一下子变得铁青,心里酸楚得不行。 她竟然连他那一日生辰都忘了,他可是提醒过她好多次。 他将她拉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下月初十,初十,初十,赵南星,你答应了我的事情,都这么不上心吗?” 赵南星撇撇嘴,双眼一弯,嫣然浅笑,“知道了。” 她仰头,意味深长睨了他一眼,闪了闪目光,转身,脸上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我回去了。” “我送你。”夜临跟上去。 “你不是要回皇城吗?” “就算回皇城,也得先送你回去。” …… 回到宅院,刘桂兰和周氏还在院子门口等着赵南星。 看见她回来,刘桂兰上前拉住她。 “天这么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在外面走了会儿。” 刘桂兰随她一起走进她先前住的屋子,坐到木凳上。 周氏将烛台点亮,屋内灯火通明。 “南星啊,你坐过来。”刘桂兰拍了拍旁边的木凳。 赵南星坐过去。 刘桂兰小心望着她,“今晚你三婶说了说你的事情,奶奶也不知道怎么劝你,只是奶奶想告诉你,人生没有迈不去的坎,咱们不要对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太过伤心。” 周氏走到她身侧,“是啊,南星,一切都会过去的。” 赵南星仰头笑了笑,“我知道的。” 她本来也已经不再耿耿于怀了。 周氏瞧见她眉眼中没有惆怅了,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你能想明白就好。” 刘桂兰也宽了心,叹了口气。 “那你早些歇息。” “好。” 周氏扶着刘桂兰起身。 刘桂兰走到屋门口,忽又回头,“对了,今晚忘了问你,青娃在皇城如何了?” 周氏连忙开口,“娘,青娃在皇城学医,肯定是好的啊。” 赵南星与周氏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嗯,他挺好的。” 刘桂兰点点头。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沉思许久,直到月亮西沉,她才回到榻上睡觉。 翌日,她被院内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张氏慌不择路跑进屋子,“南星,南星,我们铺子被烧了。” 赵南星一掀被子就起身,“铺子被烧了?哪家铺子?” 张氏带着哭腔,“花市街总店,我们总店没了……” 第205章 店铺被烧 赵南星站在总店门口,冷眼看着铺面被烧得只剩黢黑的房梁房柱。 里面所有东西,都被烧毁了。 周围商铺,救火及时,并未受到太大的殃及,只有她这家店铺,烧得一无所有。 几名府衙的官兵,在废墟里面翻翻找找,走了出来。 “赵老板,周围的店家说寅时的时候,你这里出现火光,火是从后院开始燃的,你问问你店里的人,是不是昨晚打烊的时候没有灭干净火苗而引起的?” 张氏连声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店里每日傍晚就没有用灶台了,就算真是火苗没有熄灭,怎么会等到后半夜才烧起来?” 领头官兵眼珠转动着沉思。 说得也对,要真是火苗没有熄灭,不可能那个时辰才烧起来啊。 周围店家说是寅时一刻看见的火,那个时辰。 花市街的百姓最少,而没有打烊的店铺人员,也都昏昏沉沉在店里打瞌睡。 街头最冷清,人最昏沉的时候,出现大火。 只能是有人蓄意放火了。 他不由有些头疼。 赵南星如今在云城,因为研制出瘟疫救治法,颇受百姓们的爱重,又得过陛下赏赐,还是商会的商户。 他不尽快查出给她个真相,想必百姓们都会盯着此事,就别提还有商会还会给衙门施压。 “昨晚,是谁关门的?锁匙都在谁手里?” 张氏将身上锁匙摸出来,“都在我这里,一刻也没有离过我身。” 李泉看着她手里锁匙,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张氏被他那怀疑的目光吓住,“我昨晚,一直在家里,南星也知道啊。” 赵南星看着李泉,“是,我二婶一直在家,她的锁匙旁人也拿不到。” 李泉打消对张氏的怀疑,转身,对手下吩咐,“继续看看废木下能找出什么线索。” “是。” 周围围满了百姓。 “这么大的店铺,哪能说烧就烧起来了,肯定是有人眼红卤菜店生意,蓄意放火。” “我觉得也是,如今这个天,最是阴冷潮湿,就算真是火苗未熄,也不可能起得了这么大的火。” “就是,就是……” 许氏商行的人也站在店门口,许福满目愁苦看着烧光的店铺,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说,此事他该回去告诉少爷的。 可昨晚……少爷整夜未归,天亮才回府。 先前赵姑娘离开,少爷一夜之间长出白发,躺在榻上如一具尸骨,后来花了那么多的时日才慢慢恢复了些过来。 此刻,他是真的不敢再多话了。 店面被烧,不管是人为还是横祸,都得有人负责,若是寻常商户,就得给商行赔钱。 可赵老板……又怎么算得上寻常商户呢。 而且赵老板还是商会的商户,这事,商会也要去知会,让商会去给衙门施压,尽快查明此事。 那就更瞒不住少爷了。 赵南星眯了眯双眼,冷声道:“二婶,让店里的人去附近问问,昨晚店铺周围可有出现什么人。” 张氏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小工道:“陈升,你带着他们几人去附近问问。” 赵南星看向领头官兵,“确定是人为,对吗?” 李泉点头,“依我经验,是人为。” 赵南星冷冷扯了一下唇,迈步,朝废墟走去。 踩在黑木上,她站在后院的位置。 烧得太干净,半点线索都看不到。 她垂眸思索。 昨日她才刚打了白玉,昨晚她店里就被烧了。 此事,难道是跟他有关? 可是她这里被烧,白玉明知道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他当真会蠢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黑黢黢的周围,心里五味杂陈。 总店是她第一间店铺,当初,她对这间店,倾注的心力最多,可短短三个多月,就这么没了。 放火的人,应该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总店她最看重,就知道刀子捅在哪里,才会让她痛。 她头疼地看着这间废墟,转身,走到门口。 “许福。” 许福低头跑向她,“赵老板。” “如今店铺已毁,你看该如何定损,是我重修此处,还是给商行赔钱?” 许福低头,拿不定主意。 “赵老板,此事,小的还得回禀少爷才知道该怎么处理。” 赵南星心烦意乱瞥开眼,“按商行的规矩办吧,该赔钱我就赔钱,该重修,我就重修。” 她已经不想再跟许问舟有任何交集了,更不想再因为她店里的事情,跟他不得不再次联络起来。 许福拧着眉头,抬起头。 “小的真做不了主。” “为何做不了主,一切按规章行事不就好了吗?难道你们商行,曾经没有遇到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吗?” “赵老板,您现在是商会的商户啊,我们商行对商会的人,是没有任何规章的,一切以商户的利益为重。 就像你此刻店铺被烧,因为您是商会的人,我们还得尽快在周围给您腾出最合适的店铺出来的。” 赵南星讥讽扯了扯唇。 “不必了,我不打算在花市街继续做生意了。” “啊?”许福惊诧,“您在花市街的生意这样红火,为何不打算在此处开店了?” 赵南星回身,看着废墟不语。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赵星觅从马车上跑下来,“姐,姐……” 看着被烧毁的店铺,他惊住了。 再看周围,周围店铺都无损毁,独独他家这间,被烧得个干净。 显而易见,是有人报复。 他脑中灵光一闪,“姐,是白玉吗?是白玉报复我们……” 站在不远处的李泉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走过来,“跟你们有过节吗?” 赵星觅站到赵南星身侧,点了点头。 赵南星沉吟片刻,娓娓道:“昨日,我跟商会的人有了点矛盾,打了那人一巴掌。” 李泉眉头拧成绳,“就昨日发生的事情?” 这也太凑巧…… 也太愚昧了吧。 若真是那叫白玉的人,蠢成这样,怎么进入商会的? 他轻轻摇头,迈着走到赵南星面前,小声道:“赵老板,此事,我看有异,若真说你昨日就跟白玉有不和,昨晚就发生这事,我不太相信这蠢事会是一个能进入商会的人干出来的。 我更倾向于,有人故意栽赃,只是不知道放火者的目的,是为了烧毁你店铺,还是栽赃白玉。 你回想看看,最近这些日子,可还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赵南星摇头,“我昨日才从皇城回来,昨日一回来就去商会,打了白玉那一巴掌。我方才问了我店里的人,最近也并没有任何不妥的事情发生。 其实我心里,也不太认为是白玉,但我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对我有恨。” 李泉叹气,“既然眼下没有别的线索,我只能先抓住第一个线索,我先带人去查查白玉。” “好。” 第206章 张海棠夜里出过门 许福正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回许府的时候,看见街道上,许止行骑马而来。 他心中一喜,走出人群。 许止行看着那片废墟,眉头蹙了蹙,他又将目光,移到街边的赵南星。 她看着,毫无波动,异常平静。 也对,昨晚她跟允寻诀别,允寻那样一个历经世事的人,伤心欲绝到在众人面前痛哭。 而她,却淡漠得仿若是置身事外的人。 要说她昨晚不痛苦,他是不太信的。 因为船舱里面的对话,怎么听,也不是无情的。 可要说她痛苦,但她昨晚,一点都没让人看出来。 只能说,她太懂得隐藏心思了。 “大少爷,大少爷……”许福跑到他马旁,求助抬头。 “大少爷,这商铺被烧毁,该如何处理啊?” 许止行低头睨他,“允寻知道了吗?” 许福摇头,“小的还没有告知少爷。” 许止行思量片刻,“那便让赵老板自己决定,赔钱还是找人重修,都让她定夺吧。” 他心里,也不愿意让允寻知道此事。 许福连连点头,“是。” 大少爷是二房老爷的长子,许氏商行的事情,大少爷有决策权。 此事不能让少爷知道,便只能让大少爷做主。 许止行翻身下马,走向赵南星。 “赵老板。” 赵南星回头,看见许止行出现,礼貌一笑,“许会长。” “起火原因,可有眉目?” 赵南星轻轻摇头,“没有。” “衙门的人还没有来调查?” “来了,他们去找白玉了。” 许止行眉头一拧,“找白玉?此事跟他有关?” 虽说昨日白玉跟赵南星有矛盾,但白玉不至于那么蠢,不可能会明着干这样毁名声还要关大狱的事情。 “没有,衙门的人说去问问他而已。” 许止行侧目盯着她,“那就交给衙门的人去查吧,你眼下,准备如何处理此店铺?是重新找店铺?还是等此处重修好了继续开?” 赵南星眼眸闪了一下,“等此事调查出来了再看吧。” 许止行点头,转身离开。 中午时分。 白玉气冲冲跑来,“赵南星,你个疯子,你店铺被烧,凭什么来找我,你有什么证据此事跟我有关?” 他上午被衙门的人带去衙门,审问了好一阵,此时压着怒火,心里开心赵南星的店铺被烧,又愤怒此事将他牵连,害他被林耀祖指着鼻子骂。 赵星觅将白玉冲过来的身影拦住,“衙门的人找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我们店铺被烧是不是你做的的。” 白玉咬牙盯着他,“我昨晚一直在家里,林家的人都能给我作证,你凭什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 他心里,还是有点底气不足的。 毕竟他确实跟赵南星之间有仇人尽皆知,而且昨日他刚被赵南星打,就发生了此事,要是找不出真凶,他一辈子都洗不清嫌疑。 赵星觅冷哼,“林家的人给你作证有什么用?是不是你,衙门的人自会调查……” 赵南星冷眼瞥了一眼白玉,“你昨晚一直在林家?” 白玉点头,“对,没有出过门。” 赵南星收回目光,“知道了。” 白玉眉头一拧。 她知道了?什么叫她知道了? 他是来质问她为何让衙门的人来审问他的,怎么好像变成了他是来证明清白的? 他本来就是清白的,何须证明? 这会儿好似变成了他来一趟,只为了证明跟他无关一样。 兰朵看见白玉,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走到赵南星身侧,“东家,我好像记起了一件事。” 赵南星转头,“你说。” 兰朵拧着眉,小声道:“那位公子,我好像看见海棠跟他说过话。是在卤铺打烊后,我看见在街头,跟她站在一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赵南星眼角一跳。 白玉和张海棠? 兰朵又像是想起惊天大事,“对了,海棠昨晚,应该是出门了。” “出门?何时?”赵南星眼底浮现冷意,双眼眯了眯。 在她离开皇城后,赵家人住进了宅院中,赵星觅就把张海棠安排去了小工住的宅院。 兰朵回想昨晚,“海棠平常晚上也惯爱出门,所以昨晚我也没太留意,只记得昨晚我夜里醒来,往她床上看了一眼,床上没人。 当时月亮还很亮,我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多久回的,我也不清楚。” “她经常夜里不归吗?” 兰朵摇头,“平常她一般是在卤铺打烊后,回家洗漱一番后就出门,每次大概都是在子时前回去。只是昨晚,我迷糊醒来,不敢确认她不在床上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此事,你先不要声张,今晚替我留意着海棠。” “好。” 赵南星转身,看向街边的张氏。 倘若此事真与张海棠有关,可张海棠一个人,是如何做到让后院着火的? 后院的后门,是张氏每晚打烊,吩咐小工从里面落锁。 从后院的外面,根本进不去后院,只能从店铺大门里面进去,才能开得了后门。 她提步,走到张氏面前。 “二婶,昨晚是你锁的门吗?” “对啊,后院和店门,都是我亲自锁的。” 赵南星眼波流转。 张氏不会说假话。 可从后院着火,肯定是有人进入后院放得火。 锁匙都在张氏手里,要是没有锁匙,想进入后院,那就只能强行撞门。 夜里的花市街虽然人不多,但只要有大的动静,肯定也会引来人。 那就只能是有人拿着锁匙,开了门进去的。 她眼中浮现睿智之色。 “都回去吧,看着这里也没用。觅娃,带我去城南分号。” 第207章 衣物 赵南星坐在马车上,脑里不断思索。 她疲惫地靠上车窗,“觅娃,你有小工宅院的锁匙吗?” “有的,我这里有一把。” “去小工住宅。” “好。” 赵星觅拨转马车,赶车前往城西的小工住宅。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跟赵星觅一起进入宅院。 “姐,凤儿他们都还在卤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赵南星在院中打量一番,“张海棠住哪间屋子?” 赵星觅指着宅院中的第一间。 “就那间,当初本来是安排她与凤儿一间屋子的,但她嫌凤儿那间屋子太小,便选了兰朵的屋子。” 赵南星提步走到屋门口,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两张木床,一张木床对着窗,一张在门口处。 她走到窗边那张床前,床边有两个木箱,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两支珠钗,还有两盒胭脂水粉。 珠钗虽然看着不贵重,但也绝不便宜。 按张海棠的工钱,是不可能能买得起这样的珠钗,但也不排除张氏是给她买的。 “张海棠最近有什么不寻常吗?” 赵星觅站在门口,不解看着她。 “我最近鲜少前往卤铺,都是兰朵在管理,张海棠在另一家卤铺,兰朵偶尔会过去看看,没听她说张海棠有什么不寻常。 姐,总店大火,跟张海棠有关系吗?” 赵南星转身打量着床铺。 “我也不知道,兰朵说她看见张海棠跟白玉说过话。” “白玉那时候在十里八乡都有名,张海棠肯定认识啊,两人要是碰面了,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妥啊。” 赵南星绕着床走一圈,“是没不妥,但张海棠,昨晚出门了,兰朵说,她经常夜里出门。 她在皇城能有什么相熟的人,能让她经常出去见面?还有,她可是最容易接近二婶锁匙的人。” 总店大火,起源于后院。 昨夜附近商户在大火前,都没有听见什么响动。 那就只能是有人拿着锁匙进了后院去放得火。 锁匙一直在张氏身上,但张海棠,有机会接近张氏。 赵星觅面色一变。 “难道是白玉指使她?可她为何要这么做?我们待她可不薄啊。” 赵南星讥讽一扯唇。 “最近她有去过我们住宅吗?” “去过,她三天两头就往我们住宅跑。” 赵南星打开木箱,里面都是寻常衣物。 她又掀开冬被,拿起枕头。 床上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地下,想往床底看看。 赵星觅奔进来,拉住她,“我来吧,姐。” 他趴在地上,往床底看了看。 发现里面有一个包袱。 他伸手,将包袱扯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套灰色的女子衣物,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赵南星将衣物拿过来打开,看见裙摆处,有几处油渍。 古代的油,极其珍贵,又怎么可能会沾染到裙摆处。 她放在鼻下闻了闻,双眼一眯。 很浓的芝麻油味。 这个朝代的芝麻油,都是从西塞引进来华朝的,寻常人家做菜都只会用猪油,只有大户人家和大型茶肆,酒肆,食肆,才用得起这种油。 而张海棠的衣物上,却能沾到这么多油渍。 此刻,她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确认大火与张海棠有关了。 “姐,衣物上沾得什么啊?” “油,芝麻油。” “芝麻油?姐,这种东西,怎么会沾到张海棠衣物上。” 赵星觅此时还不知道,泼油,可以让火燃得更快。 “芝麻油是容易燃烧之物。” 他大惊,“姐,难道我们总店大火,跟这芝麻油有关?” 赵南星将衣物放进包袱中,“倘若是她,把这东西就是证据,我们拿走这衣物。 张海棠应该是还没有机会毁尸灭迹,但她肯定会找机会将此物消毁,你找套差不多的衣物,沾上油渍,给她放到床下。 派人守着她,看她如何处理这身衣物。” 赵星觅点头,“好。” 赵南星起身,“你快去办,我去城南分号,找一趟二叔。” “好。” 赵南星驾车,回到城南分号,把赵有松叫到了屋子里。 “南星,总店怎么样了?火灭了吗?”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抬眼看着赵有松。 “灭了,但我们总店烧没了。” 赵有松面色一惊。 “烧没了?” “嗯。”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火?” 这个时节,即便发生大火,但在那样繁华的街道,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应该可以及时救火啊。 “二叔,二婶每次回家的锁匙,都放在何处的?” 赵有松转动眼珠,“她洗漱前,都会把锁匙放在梳妆台上,第二日起床,拿着锁匙就出门。” 赵南星斜倚在靠椅扶手上,漫不经心玩弄着手指。 “你回忆看看,张海棠可有在二婶将锁匙放在梳妆台上进过你们屋子?” 赵有松瞪大双眼,“海棠?她倒是经常去我们屋子,至于你二婶放下锁匙后……” 他摇摇头,“我没什么印象了,这事跟海棠有什么关系吗?” 赵南星扯了扯唇,“眼下我也是猜测。” 赵有松拧起眉头,努力回忆。 “她前些日子倒是去我们宅院多次,也爱去你二婶梳妆台上看你二婶的头饰,有时候,你二婶看见她拿着你二婶首饰……对了。” 他紧张吞了吞口水,“那次,那次我回屋的时候,听你二婶说,将新买的那支珠钗,送给了海棠,那天……那天海棠是一个人在你二婶屋子里。” “哪一日?” 赵有松抬眼,“哪一日……应该是十月十六,那日月亮特别圆,我在院子外跟你父亲喝酒。” 赵南星起身,对着门口大喊,“李君。” 李君从柜台前跑过来,“东家。” 赵南星又坐下,“派人去分号,将我二婶接过来,你现在,把前些日子总店的一个月内的账目核对一遍。” 李君点头,“是,小的这就让陈泽去。” 赵有松走到桌前,“南星,这绝不可能跟你二婶有关系,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绝对不会如此坑害你的。” “我知道,我并没有怀疑她,我一直怀疑的都是张海棠。” “海棠?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也没有理由……”赵有松被赵南星抬起的那一眼,惊得闭上了嘴。 他不安坐到旁边的木凳上,“怎么会是这孩子,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啊。” 第208章 你还有机会给我解释 张氏从马车下来,着急慌忙走进分号屋子,一进屋,就看见赵南星低垂着面目,而李君,在一旁的桌子上,不断拨弄着算盘。 “南星,怎么了?” 赵有松噌地起身,把张氏拉进屋。 “十月十六那日,你是不是给张海棠送了一支珠钗?” 张氏疑惑地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我给我侄女送支珠钗都不行吗?” 赵南星幽幽抬头,“二婶,说说那晚送珠钗前后的事情。” 张氏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怎么她送支珠钗,还能让南星也过问上了? 她小心走到桌前,“那日,我打烊回家,便去洗漱了,回到屋子,看见海棠拿着我梳妆台上的珠钗很是喜欢,我想着她年轻,也没什么像样的头饰,我便送给她了。” “你洗漱前,她就在你屋子吗?” 张氏摇头,“没有,我洗漱回屋后,才看见她在我屋子。” 赵南星将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洗漱时,可是将总店锁匙放在身上的?” “没有,我那晚沐浴,怎会将锁匙放在身上,我放在了梳妆台上……”忽地,她神色一慌。 赵南星站起来,从桌子后绕出来,“所以,那日锁匙在梳妆台上,而你回屋的时候,张海棠也在梳妆台前?” 张氏慌乱看向她,“南星,你的意思是,海棠碰过我锁匙?可是她碰了锁匙也没用啊,我锁匙没有丢失啊,第二日我还拿着锁匙开了门的啊。” 赵南星冷冷一笑。 如此说来,张海棠是用东西比对了锁匙,然后找人造了一把锁匙出来。 张海棠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脑子。 只能是她背后,有人给她出主意。 赵南星闭上眼, “总店的小工们呢?” 张氏紧张看着她,“还在分号附近打探昨晚的事。” 赵南星睁开眼,看向赵有柏,“二叔,你去总店附近,带上总店小工,去城西可以配锁的地方,问问最近可有女子去配过锁匙。” 赵有柏点头,看了一眼张氏,转身出屋。 张氏浑身发软,面色惨白坐到了赵有柏方才坐的木凳。 以南星的聪慧,既然怀疑上了海棠,就证明此事,必定跟海棠是有关系的。 可是,怎么会是海棠呢? 那么大的火,海棠怎么可能敢呢?她又有什么理由,那样做呢? 李君拿着账本,走到赵南星面前,“东家,账本上的账目,没有差错。” 赵南星点头,又坐回靠椅。 “去城里卖油的地方,问问最近可有人买过大量的芝麻油。” 李君对赵南星的话,很少过问缘由,点了点头,“是。”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赵有柏带着赵富和刘桂兰来到城南分号。 “什么火,周围都没有事,偏偏就只烧了我们店铺?”赵富气得拍方桌。 赵有柏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 “爹,衙门的人已经在查,肯定会查明真相的。” 刘桂兰站在刘富身侧,用衣袖抹泪。 “那么大的店铺,就这么烧了,多可惜啊,那店铺又不是自家的,若是天灾,岂不是得我们自己赔?” 赵富神色一怔,“那么大的店铺,得赔多少钱啊?” 一直坐在另一边没敢开口说话的张氏,看了眼赵南星,又看向赵富,“商行的人说,我们若是愿意自己重修,不用给商行赔钱。” 赵有柏倒是微微诧异了一下。 “商行的人,真这么说?” 张氏点头。 赵富松了一口气,“虽说用不赔钱,但自己重修,需要的银子肯定也不少。” 刘桂兰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店里傍晚就没有用火了,怎么还会着火的?” 众人沉默住。 赵南星偏着头,手肘放在靠椅扶手上,撑着太阳穴,闭着双眼,烦乱听着屋子里的声音。 小工陈年端着一碗饭菜进屋,“东家,您晚上都没有用过饭,这是我媳妇儿特意给您做的,您尝尝。” 张氏担忧看过去,“是啊,南星,你早上和中午也没有吃过东西,饿了一整日怎么行,身子会吃不消的。” 刘桂兰皱眉走到桌前,“孩子,这样可不成啊,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可不能把身子拖垮了,多少,都吃点。” 赵南星眉宇间依旧挂着烦躁,闭着眼,并没有回答刘桂兰的话。 “陈年,打烊吧,让小工都回家,你也早点回去。” 陈年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是。” 店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亥时时分。 赵星觅拿着一包东西跑进屋,“姐,张海棠真的是想毁尸灭迹。” 屋子里的人,面色大变。 张氏慌得起身时,都差点站不住脚。 赵南星起身,“她人呢?” “在马车上。” “带进来。” 张氏连忙跑到赵南星身侧,“南星,什么毁尸灭迹,海棠要毁什么东西?” 赵南星转眸看着她,“二婶,等她进来了,你问她吧。” 很快,赵星觅拉着张海棠进来,将手里那包烧了一角的衣物丢在地上。 张海棠看见烛火中的赵南星那双黑幽幽的眸子,莫名地慌乱起来。 “南星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她看见张氏,走过去,“姑姑。” 张氏一把推开她,“把事情说清楚。” 张海棠心里乱到发抖,却故作镇定,“什么事情?” 赵星觅将那堆衣物踢到她面前,“你去护城河底下,烧这个做什么?” 张海棠眼神闪躲着低头,“这衣裳坏了啊,我不想要,不能烧了吗?” 赵星觅嘴角一抽,“你这衣裳上面的油渍,你如何解释?” “哪有什么油渍,那是我在卤铺干活时,沾到的卤水汁。” 赵星觅将衣裳铺开,看见裙摆处被烧了一块,但还有两处油渍没有被烧毁,“你说这是卤水汁?张海棠,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你这衣物上沾染的,分明是芝麻油,是我们平常用不到,极其珍贵的芝麻油。 你每日去总店吃饭,总店没有用过这种油,你又是在何处沾染上的芝麻油?” 张海棠慌了,慌得六神无主。 赵南星坐在靠椅上,冷眼瞥着她,冷声道:“说吧,是谁指使你的?此事我还没有告诉衙门的人,你还有机会给我解释。” 第209章 自己处理 赵南星的声音极冷,听得张海棠遍体生寒。 她抬起一双泪水盈眶的眼睛,满眼委屈,“南星姐,你在说什么啊?我解释什么啊?这衣裳上的油,我也不知道是在何处沾染的啊。” 赵南星漠然勾唇,身子靠在靠椅上,冷漠盯着她。 赵星觅气愤推了张海棠一把,厉声质问,“我们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海棠,为什么,你知道那总店是我姐的心血吗?你知道她当初对总店费了多少心思吗?” 张海棠被推得连连后退,哭得梨花带雨,“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做……” 刘桂兰走上前,拉住赵星觅,“觅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没有,奶奶,眼下证据确凿,哪还有什么误会。” 张海棠摇头哭泣,“觅娃,你凭什么单凭一件衣物就断定那是证据,我也不知道那衣物上的油渍是从何处沾染的啊。” 赵南星定定看着她。 “张海棠,你可以不承认,只要我将你带油渍的衣物送去衙门,再加上你曾去二婶屋子触碰过锁匙的事情告诉衙门的人。 我想,不用我逼问你,衙门自会将你带走,牢狱里面的大刑,可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受得住的。 你也别指望你背后的人能救你,你应该清楚,我虽然没有什么势力,但我受过皇恩,曾研制出瘟疫救治法,颇受百姓们的爱重。 我店铺被烧,可多得是百姓盯着,你觉得,你背后的人,能让衙门的人顶着压力放过你,还是会为了尽快破案给我一个交代,对你严刑拷打,逼你招供呢?” “谁说你没有势力的?”一道冷洌声音在门口响起。 夜临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进屋。 张海棠面色瞬间煞白。 淮北侯,她在北门见过,后来也听过他名声。 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屋内的人,看见一身红衣的夜临,虽然不认识,但也被他身上的威严气息镇住,下意识就都从靠椅上起身。 夜临目光扫到赵南星面目上,看见她眉宇间的疲惫,心疼得心直抽。 他疾步走向她,“这点事儿,还需要你自己出手?” 屋内的人相互对看,不明所以看着这一幕。 赵南星悠悠从靠椅上站起来,“我自己的事,自然得我自己出手。” 夜临余光瞥到桌上的饭菜,眼底更是冷得比冰山还要可怕。 他唰地一下看向张海棠。 “本侯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招认,要么……死。” 他头一偏,眼底的冷意如利刃,只需稍微一用力,就能让人当场死在原地。 张海棠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心里乱的就像被放在锅里煮,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 屋内的赵家人,个个面带惶遽。 即便他们出身农家,也自然清楚能自称“本侯”的人,是什么身份了。 除了赵星觅,赵有柏,赵富,刘桂兰,张氏,通通朝夜临跪下。 夜临飞快拦住赵有柏要跪下的身子,“伯父,不用多礼。” 这一声“伯父”,让赵有柏心里更惶恐了。 “都不用多礼。” 赵家人面面相觑,慢慢起身。 夜临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到张海棠面前。 店铺被烧,害赵南星烦忧。 赵南星将要在云城处理这事,一想到这里,他就更是怒火中烧。 恨不得马上将张海棠活剐了。 “侯爷。”赵南星拉住夜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处理。” 夜临心疼看着她,衣袖一拂,落座靠椅,双眼如刀盯着张海棠。 赵南星走到张海棠面前蹲下,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与她四目相对。 “张海棠,你曾去过张氏屋子,对吗?” 张海棠眼泪顺着面颊流落,“去过。” “你曾在她梳妆台上,看见过总店锁匙,对吗?” “嗯。” “你昨夜出门做什么?” 张海棠眼珠转动,“去,去街头看了看?” “可曾碰见过什么人?” “没有。” “你去得是哪条街?几时出得门?几时回去的?” 张海棠怔了一瞬,“护,护城河,出门时辰,我也不记得,也忘了是几时回去的。” “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吗?” “没有。” 赵南星扯了扯唇,“你昨晚穿着这件灰衣出门,可你却只去了护城河,你的油渍,又是从何处沾染的呢?” “南星姐,我真的不知道啊。” 赵南星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她,“是林薇吗?” 张海棠眉头蹙了蹙,眼中浮现不解。 “林薇?” 好了,赵南星确定,与林薇无关了。 赵南星转身,坐回靠椅,看着张海棠,眼波盈盈流转。 她在云城,唯一会记恨她的两人,已经没了嫌疑。 那么,还会是谁指使的张海棠呢? 倘若她店铺是用芝麻油烧的,那么肯定需要大量的芝麻油,才能让火势迅速燃起来。 城内卖芝麻油的店铺,并不多,而且大量购买,商铺老板肯定会有印象。 “觅娃,看看李君回来了吗?” 赵星觅点头转身,走出屋。 赵南星冷寂看着张海棠。 众人屏着呼吸,屋内只有张海棠的啜泣声。 赵南星转眸,看向夜临。 “你最近不是每日都要去宫里吗?又来云城做什么?” 夜临轻点了下头,“本只是想来看看你,夜里再回皇城,却没想,发生了此事。” “你早些回去吧,我这里的事情,我若解决不了,还有衙门的人。” 夜临眉头一皱,“赵南星,你别为难我,你知道的,你的事不解决,我如何能放心回去。” 赵南星目光颤了颤,心里有些许波动。 她知道他这些日子要忙朝堂的大事,每日上午去宫里,下午就要去逸王府上,根本就没有空余的时间。 从皇城来云城,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左右。 他这样来回奔波,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赵有柏和赵富,神色凝重对视一眼,都开始思索夜临话里的深意。 张氏走到张海棠面前,伸手将她眼泪擦干净, “海棠啊,你身上的油渍到底是在何处沾染来的,你就好好给南星说清楚,倘若真是误会,也能及时洗清嫌疑。 倘若真与你有关,你就将指使你的人供出来,南星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第210章 承认 张海棠拉住张氏衣袖,“姑姑,真的不是我啊,我也真的不知道那油渍是从何处沾染来的,有可能是我去过油铺,不小心沾染上的,我也不记得了啊。” 赵南星冷哼,“从小工住宅,到护城河那条路上,并没有卖芝麻油的油铺。” 张海棠神色一噎,垂头落泪。 “姐,姐,李君回来了。”赵星觅拿着一本册子跑进屋,将册子放在赵南星面前的桌上。 李君跟着走进来,“东家,小的查了,城里所有油铺,最近都没有出现过陌生人。” 他一进屋,看见坐在靠椅上的红衣男子,被男子身上的气度和相貌惊了惊,随即走到桌前。 “油铺老板都说最近去店里买芝麻油的,都是老客人。” 赵南星翻开册子。 上面都是哪家店,买了多少芝麻油的记录。 “我也比对了这些商家以往买芝麻油的数量,发现望天楼,这个月买的芝麻油,突然比先前每月的量,多了足足三百斤。” 赵南星的手一顿。 她悄然看向张海棠,发现张海棠因为抽泣而抖动的身子,也停止了颤抖。 赵南星心头一惊,抬头看着李君,“望天楼……” 李君点了点头,“只有望天楼这个月订购的数量,增加了不少,别的商家,都是往常订购的数量。” 赵星觅将赵南星手里的册子夺过来,“怎么可能……” 夜临眯了眯双眼,讳莫如深的目光,落在赵星觅身上。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轩庆疾步走进来,对着夜临抱拳,“侯爷,属下查到,昨晚花市街那条街,只有望天楼拉东西的板车,在深夜出现过。” 夜临单眉一挑,看向赵南星,“看来,此事与望天楼,脱不了关系。” 赵南星心不在焉,眼底一片空洞。 怎么会,怎么会跟宋子澜有关系? 夜临看见她走神,眼底乍现寒光,“去查望天楼,看看那里的芝麻油,还在不在。” 张海棠满眼骇然,怔怔看着赵南星。 “是我……” 屋内人看向她。 她坐起来,朝赵南星跪下。 “南星姐,是我……烧得你铺子。” 赵南星闭上眼,双手紧紧抓着扶手。 张氏含泪扑到张海棠身上,用力捶打她,痛心疾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张海棠哭着望向赵南星。 “南星姐,一切,都是我做的,因为我嫉妒你,我恨你,我恨你如今光鲜亮丽比我好,我恨你不重用我反而重用一个外人,我恨你那淡淡的眼神从未高看我…… 赵南星,我恨你啊……凭什么我们都是从村里出来的,你就能被那么多人奉承着,你一个退婚女,凭什么还能被人爱着……” 夜临倏然起身,眼底冷如利箭盯着她,身子挡在她面前,遮住她看赵南星的怨恨目光。 “想死,轩庆,先拖出去掌嘴……” “侯爷,你将她嘴打坏了,她还如何坦白?”赵南星抬眸看着夜临。 夜临转身,深邃眸光瞧着她倦怠的面目,摇曳烛火,映照出她眼底的低沉慵困。 让他一下子就心神不宁起来。 “轩庆,去查望天楼。”他转身,迈着大步出屋。 赵星觅咬牙切齿盯着张海棠,“没有我姐,你现在还在村里干农活,你凭什么恨我姐,你凭什么……” 张海棠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深爱的男子,只有提起赵南星的时候,眼中才会泛出光芒。 她怎么能不恨呢。 赵南星冷眼看着她。 比起知道店铺是张海棠所烧,她更震惊的是此事与宋子澜有关。 当初那个如清风般温柔的男子,给她指引方向,替她解决伍氏,希望她好起来的男子,怎么会,怎么会找张海棠烧了她店铺呢? 赵南星眼底含了一层泪光,起身,慢悠悠走到张海棠身侧,蹲下身子,冷冷看着她。 “此事,宋子澜参与了多少?你泼在店里的油,是宋子澜买给你的,你比对张氏的锁匙,也是他教你的,对不对?” 张海棠爬起来,坐在地上,“不是,跟他没有关系。” 她自嘲扯着笑,“他那样喜欢你,你觉得他会烧你的店铺吗?都是我,一切都是我……” 赵南星偏头打量着她,“你喜欢他?” 张海棠眼眸微动,“我喜欢他又如何,难道我不能喜欢他吗?” “所以你想包庇他?” 张海棠冷笑,“本就是我一人所为,如何算得上包庇?” 赵南星讥讽扯唇。 张氏慌乱推搡着张海棠,“张海棠,你快老实招来,到底是不是宋老板指使你的,你快点告诉南星啊。” 张海棠闭上眼,泪水决堤。 “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放的火。” 张氏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给你爹交代,你让我怎么给南星交代啊……” 她扑在张海棠身上,哭得稀碎。 赵南星烦躁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赵星觅飞快跑过去扶住她,“姐,你怎么了?”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上,缓了片刻才好转。 她走回靠椅坐下。 “送张海棠,去衙门。” “不能送啊,南星,不能送啊,二婶求求你,给海棠一个坦白的机会,二婶求求你……” 张氏朝赵南星跪下,不停磕头。 赵富气得拍桌,“求南星做什么?你不劝你侄女坦白,你求南星做什么?” 张氏抽泣不止,缓缓转身看着张海棠,“都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愿意坦白吗?你要逼死我吗?” 张海棠眼底闪动泪光,对着张氏磕头。 “姑姑,是我的错,是我让你难做了,但此事,确实是我自己所为,与宋公子无关。” 衙门的人,快步进来,看了眼屋内情况,李泉拧眉看向赵南星。 “赵老板,方才望天楼的人提供了一个线索,说你店里的一名女子,曾向宋老板要过芝麻油,宋老板看在你的颜面上,昨晚送了三百斤芝麻油,到你店铺后门。” 张海棠愣住了。 忽地,她扯唇,泪眼婆娑一笑。 “对,是我,是我曾借着赵南星妹妹的名头,问宋老板要了芝麻油,昨晚,望天楼的人,将芝麻油送到店铺后门,我进入店铺,将油泼到店里,点燃了大火。” 李泉怔了怔,没想到赵南星这么快就已经抓住了纵火者。 “赵老板,她既已招供,我得将人带走了。” 第211章 堂上认罪 赵南星已心力交瘁到极致。 昨晚与许问舟诀别,本就消耗了她全部心神。 今早店铺又被烧,方才又发现此事与宋子澜有关,让她感觉心里一下子流失了好多东西。 “李捕头,宋老板人呢?” “望天楼的人说宋老板昨日傍晚去了帘州,今日听说你店铺被烧的事,已经派人去帘州知会宋老板了,现在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赵南星心中冷笑。 “那便去衙门吧。” 她抓着扶手起身,赵星觅见她面色不对,跑过去扶住她。 “姐,你身子吃得消吗?” 她对他摇了摇头,“无妨。” 李泉挥手,衙门的捕快走过去架起张海棠出屋。 赵南星和赵星觅,还有赵家人一行人,跟在身后出门。 衙门里。 府衙大人正襟危坐,“堂下何人,犯了何罪,如实招来。” 张海棠对着府衙大人磕了个头,跪着挺起身板。 “民女张海棠,如实招认昨晚纵火一事。” 府衙大人挑了挑眉,看了看门口的赵南星。 “花市街卤菜店,是你放的火?” “是,是民女。” “如何放得火,为何放火,如实说来,你若有半句假话,本官定让你受大刑。” 张海棠面如死灰,“民女曾与卤菜店老板赵南星为同乡,看着赵南星在云城的生意红火,我便生了嫉妒之心,早就对她心生怨恨。 我生了给卤菜店放火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一个月前,我无意听说有家食肆因为后院的芝麻油洒在地上而起了火,我便想着借用芝麻油,烧了卤菜店。 我知晓望天楼东家对赵南星情有独钟,我便借着是赵南星妹妹的名义,找宋老板要了三百斤芝麻油。 昨晚,我让望天楼的人夜里将芝麻油送到卤菜店后门,我用偷配的钥匙,进入店铺,打开后门,将芝麻油抬进店铺,泼在店里,点燃了大火。” 府衙大人皱眉,看向李泉,“望天楼的人呢?” 李泉挥手,“将宋掌柜带上来。” 一名五旬男子,低头走进堂内。 “草民,见过大人。” “张氏方才所言,可有虚假?” 宋掌柜点头,“回大人,张氏所言不差,东家确实曾让草民给卤菜店送三百斤芝麻油过去,只是昨日,东家去了帘州。 而张氏夜里找到我,说让我晚上就把油送去卤菜店,当时店里忙,我也没有来得及安排,便在亥时后,让人将油送去了卤菜店。” 府衙大人拍了拍板,“既然罪犯已老实招供,此事……” 赵南星正要出声制止,却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定案的?”夜临的声音在府衙大门口响起。 众人全部回头,只见夜临一身红衣,气势威严而来。 他转眸,看了眼赵南星,发现她面色苍白,神情十分疲倦 “你怎么了?” 赵南星摇头,“没事。” 她转头,看向府衙大人。 而李历看见夜临的刹那,撩起官袍就哈腰跑出来,“下官见过侯爷。” 他提着官袍跪下,堂内所有捕快,跟着跪下。 夜临从他身旁越过,迈着大步,走进堂内。 轩庆提了一张靠椅在桌案下首。 夜临拉着赵南星的手,“我知道你有想问的,你去那里坐着。” 赵南星蹙眉拂开他的手,“侯爷,别让我难堪。” 她走到张海棠身侧,看着门口还跪着的府衙大人。 “大人,民女有疑惑想问。” 李历跪着转了个身子,抬头看向夜临。 心里哀叹。 怎么一个放火案,还把这尊大佛引来了? 看方才的情况,淮北侯对赵南星极为上心,应该是为了赵南星而来。 夜临走到赵南星身侧,不悦回头,“还不来断案?” “是是是。”李历诚惶诚恐起身,走到上方,坐又不敢坐,站又站稳,只能谄媚看着夜临,“侯爷,您请这边坐。” 赵南星转头看着夜临,“侯爷,别耽搁了。” 她真的很累了,说话的心力都不多了。 夜临只得坐到桌案下首的靠椅上,目光晦暗盯着赵南星。 赵南星转眸,看向宋掌柜。 “你东家呢?” 宋掌柜低着头,“东家昨日便去了帘州,我今日听闻你店铺着火,便想着是不是与昨晚的芝麻油有关,上午我便派人去帘州知会东家了,这会儿,估计快要到云城了。” “他昨日几时出得城?” “傍晚时分。” 夜临看向轩庆,“去东门看看,有没有望天楼东家回城的消息。” “是。” 赵南星冷笑,“你知晓芝麻油是易燃之物,为何还要在深夜送那么多油去我店铺?” 宋老板对着她弯下腰,“赵老板,此事是东家交代,我身为手下,岂有资格过问啊。” “你东家交代你深夜将油送过去?” “赵老板说笑了,东家昨晚都不在云城,又如何能交代我,是十日前,东家便让我备好了芝麻油,等着张氏来要的时候,便送过去。” 赵南星瞥过眼。 张海棠跟宋掌柜的口供,毫无破绽。 连宋子澜也提前离开了云城。 即便此事破绽颇多,只要张海棠咬死了是她所为。 那此事,便很难将宋子澜扯进来。 宋子澜踏进门口的时候,便看见堂内对峙的三人。 他提步进堂,对着李历抱拳,“草民宋子澜,见过李大人。” 李历挥了挥手,余光悄悄瞥了瞥夜临。 宋子澜也看向夜临,忽地一惊。 “侯爷。” 夜临眼底淬着寒冰,瞥着他,一言不发。 李历咳了一声,高声问,“宋老板,昨晚赵老板的卤菜店被大火烧光,她店里的张氏,说曾经问你要过芝麻油,可有此事?” 宋子澜满身风尘,转头看向赵南星,眼中流露着自责目光。 “赵老板,此事,是我的错,我竟没有想到,张海棠问我要芝麻油,是为了放火。” 赵南星漠然与他对视,“那你以为,她问你要芝麻油,是要做什么?你又为什么要给她送那么多油?” 宋子澜轻叹,“我并不知道她要芝麻油要做什么,我只是听到她说是你妹妹,我便应了她的要求,想着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便让人给她备着。” 第212章 收押 赵南星眼底一跳,“连缘由都不问,她说要芝麻油,你就给了?” 宋子澜低头看了眼跪着的张海棠,“她毕竟是你妹妹,你店里又是做吃食生意的,需要油也在情理之中。” 赵南星红着双眼盯着他。 这一刻的他,早已不是以前的宋子澜了。 宋子澜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眼眸颤动,将头偏到一边。 “此事虽是我无心所为,但芝麻油到底是我给张海棠,才让你店铺被烧,你店铺的损失,我全部承担。” 赵南星摇头冷笑,看向门口的赵有松。 “配锁匙地方查到了吗?” 赵有松抓着一名中年男子,将他推进堂内。 “他说确实是张海棠拿着说锁匙印对他店里配的锁匙。” 男子奋力点头,“赵老板,确实是这位姑娘来找我配的锁匙啊……” 事情做得这样周密,看来是一早就相互对了口供的。 赵南星满眼猩红望着宋子澜。 为什么要烧她店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宋子澜面无波澜,垂着眼眸不语。 张海棠抬头,对着宋子澜恍然一笑。 他此刻,正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她的身影。 他在烛火中的面目,真好看。 宋子澜眉梢细不可察地挑了下。 夜临起身,背着双手,缓缓走过来。 “好一出天衣无缝的大戏,宋老板一句不知情她要芝麻油做何,便将此事撇了个干净。 既然此事是张海棠所为,那就用大刑来伺候,本侯倒是要看看,是她对宋老板的情谊硬,还是刑具更硬。” 李历见此,连忙招手,“抬刑具。” 张海棠转过身子,对着门口的张氏磕了一个头。 她必须得保全宋子澜。 “姑姑,是海棠对不起您。” 她直起身子,又看向李历,“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没有关系。” 随即,她凄楚一笑,看向赵南星,狠狠用力咬下舌头。 夜临飞快掰住她的下巴,可她嘴里的血,已经顺着流了下来,滴落在他手掌上。 他恶心地立马将手甩开,李历连忙跑过去递上手帕。 他擦掉血渍,嫌弃地将手帕一扔。 赵南星惊骇住,看见张海棠满头细汗,面色惨白,却得意地扯了一抹笑,嘴角的血,滴落在地。 她捂嘴往后退了两步。 不敢相信以张海棠那样的性子,可以做出如此决绝的事情来。 爱,当真能让女子,这么奋不顾身,这么愚不可及吗? 张氏大惊,奔跑进来,“海棠……” 张海棠咬破舌头,已经出不了声了。 宋子澜心底舒了一口气。 赵南星心绪凌乱。 可怜张海棠,又痛恨张海棠会被人利用。 可到底都是女子,而她又刚经历过情爱之苦,实在不忍心看一个为爱痴狂的女子受太多罪。 张海棠认罪,如今又破了舌头。 留了那么多血,就算找人来救治,估计治好的可能也不大,何况张海棠打定主意包庇。 已经不可能再让宋子澜承认指使一事了。 她看向夜临,“侯爷,别用刑了,她已经开不了口了。” 李历不安看着夜临,“侯爷,张海棠已经承认此事,她眼下已经说不了话,下官只能将她收入大牢,依法处置。” 夜临烦闷地偏了一下头,“随你处置。” 张氏抱着张海棠的身子,泪流满面望着赵南星。 “南星,二婶求求你,先让海棠治疗嘴伤,二婶求求你,收入大牢她得不到治疗,以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啊……南星。” 张氏放开张海棠,跪着爬到赵南星面前,拉住她的衣裙,“南星,二婶求求你,只要你谅解,府衙大人就能从轻处置,海棠还那么年轻,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懂事,她会改的啊……” 赵星觅跑进来,将赵南星拉开,护在身后。 “二婶,我们总店都没了,你让姐姐如何谅解,那总店当初姐姐花了多少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凭什么要她谅解?” 听着张氏声泪俱下的哀求,赵南星咬着牙,眼底挣扎。 “南星,二婶求你,给海棠一次改过的机会,南星,二婶求求你……” 她对着赵南星,不停磕头。 赵南星站在赵星觅身后,强撑着昏沉的思绪。 刘桂兰在门口也跟着道:“南星,事情已经这样了,海棠是张家唯一的女儿,要是进了大狱,张家的名声都毁了,我们家,也少不得被人议论啊……” 赵星觅将赵南星挡住,转向刘桂兰,“奶奶,怎么连你也拎不清啊?” “觅娃,这不是拎不拎得清,茯苓和山娃与海棠是血亲,海棠进了大狱,你二叔两个孩子,如何还能抬得起头啊?” 赵南星痛苦闭上眼。 好累啊。 要是她能昏迷过去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这样乌糟糟的局面。 可是,她头沉痛得厉害,却偏偏是清醒的。 她无力抓着赵星觅衣角,“此事……” “长姐,我不在乎。”赵常山跑进来。 他目光坚定看着赵南星,“长姐,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张海棠做出这样的事情,该她承担的,她自己就得受着,要是我姐此刻在这里,我想她也不会在意会不会被牵连。” 张氏失望看向赵常山,“那是你表姐啊,你怎能如此狠心,山娃,你怎能如此狠心,你以后难道不用面对你外公和舅舅了吗?” 赵常山含泪垂头。 赵南星幽幽抬头,看向堂内的宋子澜,“你现在满意了吗?” 宋子澜满眼复杂与她对望。 他怎么会满意,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李历束手无策站在夜临身后,从来没有这般没有主意过。 轩庆从外面回来,走到夜临面前,“侯爷,宋子澜确实刚从东门回城。” 夜临此刻只心疼赵南星的为难,和她看着有些虚弱的身子。 “侯爷,还要查吗?”轩庆小声问。 夜临叹口气,“不查了。” 眼下,他只想此事立马尘埃落定,只想让赵南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谁是指使者,他清楚赵南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李历颤颤巍巍问,“侯爷,那张海棠,收狱吗?” 张氏拼命对着赵南星磕头,“南星,不能收押啊,南星,你就给海棠一个机会吧,先让她将舌头的血止住,南星……二婶求求你。” 她清楚,此刻只有求赵南星,张海棠才有一线生机。 夜临缓步,走到赵南星身侧,担忧看着她低垂的脸, “你想如何处置?” “南星,二婶求你了,二婶求你,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让海棠先将嘴伤治好,南星……” 赵南星死死咬着下唇,“收押吧。” 第213章 梦一场 赵南星转身,快步离开了此处。 夜临跟在她身后。 赵家人走在最后头。 站在府衙大门外,赵南星抬头看了眼天际,“侯爷,天色不早了,你再不回皇城,就赶不及进宫了。” 夜临眉心紧蹙看着她,“随我回皇城吧。” 把她留在这里,他真的一刻都放不下心。 赵南星头很昏,她感觉,她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可夜临还在此处,她必须得强撑住身子。 否则,她怕夜临会因为担忧她而不走了。 “侯爷,你先回去吧,我尽快将云城的事情处理好就回皇城,你这些日子也不要来云城,安心办你的事情。” 她低头,走到他面前,“你每日这样来回奔波,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如何有心力处理朝中事? 朝中大事,不是儿戏,你们筹谋那么久,何况如今正是重要时刻,不可掉以轻心。” 夜临垂眸,如皎皎月色般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转。 “赵南星,你是在关心我?” 她抬头,清浅一笑,此刻,她只想送走他。 “是。” 轻飘飘的一个字,如春风拂进夜临心里,就像枯死的花朵,一瞬间,全部恢复生机,鲜艳明媚地绽放开来,遍地开花。 他,喜不自胜。 他低头,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好,我听你的,你面色很不对劲,要好生歇息,忙过这些日子,若你还没有回皇城,我便来接你。” “不必,我会很快处理好。” 夜临眼含笑意,不舍地凝视着她,“好,那我先回皇城了。” “嗯。” 他转身,看着大门口的赵家人,对着赵有柏轻点了下头。 随即扭头,走到马前,翻身上马。 他拉着缰绳,深深看着赵南星,拨转马头,夹紧马肚,带着轩庆疾驰而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身影消失,终于支撑不住,身子偏偏倒倒。 赵星觅面色一变,跑过去扶住她,“姐。” 赵家人全部着急跑过来。 赵南星靠在赵星觅肩膀上,朦胧的目光中,看见了宋子澜站在门口。 他一如她初见时那般温润如玉,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能让人觉得舒心。 可他,却已不是那时的他了。 她想开口,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指使张海棠那样做。 可她意识已模糊,双眼再也撑不住,昏倒在赵星觅怀里。 宋子澜眼中一乱,恐慌跑过去,拔开赵家人想要靠近赵南星。 赵星觅一把推开他,怒目望他,“别碰我姐。” 宋子澜身子一晃,怔怔看着赵家人手忙脚乱将赵南星抱上了马车。 他站在街头,双手紧握成拳,看着马车从他眼中,很快远去。 赵南星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她的空间没了。 她的生意,在一年间落败,她一无所有了。 她梦见,许问舟离开她,被逸王派去了战场。 那一战,华朝战败,许问舟死在战场上。 她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中,心急如焚寻找着许问舟。 在一堆尸骨中,她刨出了许问舟冰冷的尸身。 她看见他手里,紧紧捏着她的那支木簪,没有半点声息。 她抱着他浑身是血的身子,哭得昏天暗地。 画面一转,她看见她躺在现代的医院,她的父母趴在她的病床上,泣不成声。 她转头,看见心电图停止。 她死了。 她如一缕幽魂,又回到了战场上。 没有了许问舟,生意也没了。 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倒在许问舟身侧,拉着他的手,看着昏暗的天际。 “许问舟,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抛下我啊……” “许问舟,既然你死了,我便来黄泉陪你,我们今生不能相守,来世……我们要好好在一起。” “许问舟,你来世,要找到我啊……” 她拿出匕首,插在胸口,鲜血染满大地。 “陆大夫,姐姐都昏迷整整两日了,该怎么办啊?”赵星觅在榻边,急得团团转。 陆又良深叹一口气,“南星的脉象已经平稳了,按理说,也该醒了啊……” “是不是汤药喝得还不够?”刘桂兰端着一碗药,跑进来,“觅娃,快,再给你姐喂碗药。” 赵星觅扶起赵南星,让她靠在他胸膛,咬起一勺药,放在赵南星嘴边,想要将药灌进去。 可先前一直能灌进赵南星嘴里的药,这会儿,不管赵星觅怎么灌,一滴都喂不进去了。 “兰娃,你来捏住姐姐的嘴,我把药倒进她嘴里。” 赵泽兰坐到榻边,捏开赵南星的嘴。 赵星觅将那勺药倒进她嘴里,可药一进嘴里,就又全部流了出来。 “怎么办啊?姐姐连药都喝不进去了。” “许问舟……”赵南星闭着眼呢喃。 屋内人面色大惊。 赵星觅红了眼眶。 原来,姐姐在他们面前表现得那样平静,她心里,却是那样苦。 周氏站在屋门口,满面担忧看着榻上的赵南星。 “先别让她喝药了。” 她迈步走过去,抓住赵南星的手,哭着道:“南星,你快醒来啊,你醒了就可以去见许问舟,不管你们之间有多艰难,以后,我们都会支持你。 孩子,你快醒来啊……” 赵南星恍惚间听见了周氏的话。 她听见周氏说,她可以去见许问舟了。 可是许问舟不是死了吗?她如何还能见得到? 她如何还能见得到? 她头好沉,越想,越疼。 这场悠长的梦境,让她痛不欲生。 在昏迷的第三日,她终于从梦境中挣脱,悠悠睁开眼。 大梦一场,她浑身虚脱。 屋内,赵家人站了一屋子。 “姐醒了,姐醒了……”赵星觅欣喜跑到榻边。 赵南星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看见家人都站在榻边。 而她,还在城东宅院的睡榻中。 她听见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怔怔看着赵家人关切询问着她。 他们说了什么,她没有心力细听。 她只知道,那痛苦的一切,是一场梦。 她还活着,而许问舟,必定也还活着。 “姐,姐,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你吓死我们了。”赵星觅趴在榻边哭。 看见他哭泣,赵南星也没忍住痛哭。 梦的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能切身感受到每一处疼痛。 她用被子捂面,泪流不止。 第214章 我不需要 这一次,赵南星没有在意家人的目光,也没管家人会不会担忧,伤伤心心地大哭了一场。 哭到最后,她笑了,含着泪光,笑了。 赵家人看见她的笑容,松了一口气。 周氏端着一碗药到她面前,“南星,陆大夫说你醒了也还得喝药,快,趁热喝了。” 赵南星笑着拧眉,满脸不情愿。 “我都好了还要喝药啊?我昏睡的时候,都感受到了我嘴里的苦。” 周氏目光爱怜,笑着睨她一眼,“今日,就这一碗,喝了就明日再喝。” 赵南星叹气,伸手接过碗,仰头倒进嘴里,苦得她面目狰狞。 不过还好,再苦也没有她的梦境苦。 只要梦里的一切不会发生,这点苦药,让她喝十碗都行。 周氏笑着递上一颗蜜饯, “快含着。” 赵南星接过蜜饯,放进嘴里。 “外面在下雨啊?” “嗯,下了一整日呢……”周氏忽想起什么,面上的笑意暗了暗。 赵南星自然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神色。 “躺了三日,腰都疼了,我先起来吧。” “好,觅娃,你们出去吧。” 周氏给赵南星翻出一套冬装,狐毛围脖让她穿上。 “这几日天更冷了,得穿厚点。” 赵南星转了一圈,扭头盯着周氏,“三婶,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二婶呢?有闹过吗?” 周氏摇了摇头,“她在那天晚上也病倒了,如今还躺在床上的。” 赵南星迈步往外走,“我去看看她。” “南星。”周氏喊住她,走到她面前,“先别见她了,免得一看见你,她又要开始跟你闹,你才刚好,别为那点事情烦心。”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张海棠宣判了吗?” “还没有,哪有这么快,府衙大人说得半个月才能判下来。” 赵南星撇撇嘴,走到屋门口,打开房门,看着屋外大雨。 昏迷三日,快月底了,得尽快回皇城了。 火锅店还等着开张呢。 周氏走到她身侧,看见她面色虽然苍白,但好歹有了些光彩。 她叹息看着屋外房檐流下来的雨水,斟酌着要不要把大门外的事告诉她。 宋子澜已经在大门外站了一天一夜,何况今日都在下雨。 要是他淋了雨,有个什么不测…… “南星,你昏迷的时候,宋老板来过。” 赵南星眉心一拧,缓缓转头,“何时来的?” “昨日下午,觅娃没让他进院,他便一直站在宅院大门外,一直没离开。” 她心底惊了惊,迈步出屋,拿起屋门口的雨伞,步入雨中。 打开宅院大门。 宋子澜抱着一盒小木箱,站在雨中,看见赵南星出现,他扯起一笑,走到宅门下。 赵南星站在宅院下,冷眼盯着他。 “别过来,我不想跟你靠太近。” 雨水冲刷着宋子澜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目光。 他仰头,“我知你店里损失惨重,这个,是我一点心意。” 他打开木箱,里面是一箱子白银,还有一本册子。 赵南星淡漠瞥了一眼木箱里面的白银,转眸看着宋子澜。 “所以,我店铺大火,是你指使张海棠做的,对吗?” 宋子澜低头。 “宋子澜,我想知道,为什么啊?我们之间,有那么深的仇怨吗?你对我,就那么恨吗?” 她想过她店里的大火可能是林薇所为,可能是白玉,甚至可能是眼红她生意的商户。 她是绝对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他。 宋子澜眼神变了变,不再是展露在世人面前的温柔神色,而是深不见底如寒潭的目光。 “我怎么会恨你,赵南星,我怎么可能恨你……” 赵南星高声质问,“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宋子澜凄厉一笑。 他也不想那样做啊。 可她为什么要去皇城,为什么去了皇城,迟迟不回来呢? 他当初,只是想放一把火,让她赶回云城,他就能尽力留住她。 可她在大火前,回来了。 而他,看见她即便跟许问舟陌路了,也不愿意多看他两眼。 他当时,心里只有恨。 他恨她如今拥有太多,变得高高在上,让他觉得,不管怎么靠近,都触碰不到她。 所以,他只想将她拥有的一切都毁了。 他想让她变成最初在花市街摆摊的赵南星。 只有那时候的她,她才用得上他,才需要他的帮助。 只有那时候的她,他才能为她撑起一片天,也只有这样,她也许才会感动,才会爱上他。 即便不爱他,他也没有关系,哪怕她对是感恩,留在他身边也行。 他苦笑望着她,“我什么都没有做,赵南星,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赵南星讥讽扯唇,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厌恶。 “你若承认了,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惜你不敢,你让张海棠替你顶了一切,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宋子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已经坏得让人恶心了。” 宋子澜心中冷笑。 他早就变了。 从他调查出来他娘的死,从他利用他娘的死,拿到宋家的当家权时,他就不是以前那个宋子澜了。 他发誓,他要宋家人跪在他娘面前忏悔。 他要赵南星。 只要得到心中想要的一切,他变卑劣又如何。 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些高尚品性,比一杯清水还要廉价。 “对,我变了,可是赵南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吗?” 他变得激动起来,眼中泪珠滚落,混着雨水一起流下。 “倘若我那次回来,你没有喜欢上许问舟,我便不会为了跟许问舟争你而去设法得到宋家的当家权,我会一直保留着我善心,只求跟你相守。” 他忍不住咆哮,“是你让我变了,你现在却又来指责我,我到底错在哪里了?” 赵南星震骇住。 大雨绵绵,宋子澜很快冷静下来,心里开始懊悔对赵南星说那些。 他捧着木箱,朝她走了两步,将木箱放在她眼前。 赵南星双眼一眯,伸手,拿出木箱里面的册子打开。 商铺房契。 呵呵。 烧了她的店铺,再赔她一间? 她冷眼与他相视,将房契一抛。 册子掉在他身后的地上,被大雨淋湿。 宋子澜只是心痛望着她,不言不语。 赵南星冷漠一扯唇,抓着木箱盖子,将木箱倒扣。 里面所有的银子,在宋子澜面前,一个个砸落在地,躺在雨地中。 她将空箱扔在地上,眼神如冬日三尺深的冰雪,用极冷的语气,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 第1章 穿到农家女身上 华朝,九牛村。 “她这么不知廉耻,就该死在外面,还让她回来做什么?” “大嫂,南星可是你亲女儿,哪能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春菊,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敢情被退婚的不是你家茯苓,你就在那做假好人?” 赵南星靠在门框上,悠悠醒来。 这么吵,什么情况? 她不是在高三教室中打瞌睡吗?怎么周围环境这么陌生。 她睁开一条眼缝,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泥土茅草房中,而不远处,烛火下,站了一屋子的人。 忽然间,大脑一阵疼痛,如潮水的记忆,纷至沓来。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个被亲娘殴打,导致急火攻心而猝死的农家女身上。 原主刚满十六岁,一年前与隔壁村的白家订了婚。 只是今日,白家要退婚了。 原因是她昨日在河边洗衣服,在河面上发现了一个漂浮的男子。 原主将男子打捞上岸,解开了他的衣裳,替男子止血,看了男子上身,被白家老太太听说了此事。 今日就将她赶出了白家,傍晚的时候,当初说媒的媒婆过来,说白家执意要退婚。 “大嫂,要我说啊,其实白家退婚,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孙子考上了童生,白家自认为他家孙子是秀才的料,所以开始嫌弃南星了。” 说话的是赵南星的三婶周氏。 “哼,不管白家是因为什么,还不是赵南星自己不检点,让白家抓住了把柄。”伍氏手指向门口的赵南星,满眼厌恶。 赵南星心里冷笑。 这是原主的亲娘,可真是亲娘啊。 屋内的两个婶婶都在替她说话,偏偏她的亲娘,用这么恶毒难听的话来说亲女儿。 “好了。”坐在屋子最中间的老头,赵南星的爷爷赵富,一拍方桌,“别吵了。” 赵富看了一眼坐在木凳上的赵有柏,“你说,怎么解决?是登门去请罪,还是退了聘礼,解除这婚?” 赵南星把目光移向赵有柏。 这是她爹,赵家的大房。 她脑袋还有些晕乎,扶着门框站起来。 赵有柏满脸挣扎,抓着小矮桌边沿,拿不定主意。 “不能退婚,已经订了亲的女娃,哪能退婚……”伍氏奔到赵老大身旁,“若是退了婚,以后谁还会要她?难道让我们养她一辈子吗?” 赵老大火冒三丈,抬头瞪着她。 “你说不退就不退吗?方才那媒婆的话你没听见吗?出了这样的事,白家是绝对不会再让星儿入门了。” 伍氏面色一白,扭头,恶狠狠瞪着赵南星,抬起手,就又想奔过来打她。 “你个赔钱货……” 赵南星双眼一眯,抬手握住伍氏呼过来的手。 伍氏抬着手一怔。 这个赔钱货竟敢反抗她。 “姐姐……”屋门口,一个少年跑进来,一把推开伍氏,将赵南星护在身后。 “你凭什么打姐姐?当初这门婚事是你订的,半年前让姐姐去照顾白玉的奶奶也是你,姐姐只是救了一个人,她错在哪里了?” 白玉就是赵南星的未婚夫,因为半年前白玉奶奶摔伤了腰,动弹不得,伍氏为了讨好白家,就让赵南星过去照顾白家老太太。 伍氏难以置信望着赵星觅,“你反天了,敢推你娘?” 赵星觅扬起头,“娘你害怕退婚,不就是舍不得聘礼的那十两银子吗?难道姐姐还比不得那十两银子?” 伍氏冷哼,“你说得轻巧,十两银子,可够我们一大家子用一年了,你说退就退,你有多大的家业给你姐姐折腾?” 赵南星抽了抽嘴。 伍氏把十两银子,早就送去了娘家,现在,哪里还拿得出钱来退婚。 她扫了一眼这间看着就是穷苦人家的屋子。 土屋油灯,粗布麻衣。 服了,穿越也穿的这么寒酸。 赵家有三个儿子,老大赵有柏,她的亲爹,曾经做过豆腐生意。 因为幼时跟着村里的郎中看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赵老大觉得只在镇上卖豆腐,很难挣到钱。 所以他选择将豆腐运进城里卖。 云州是个大城,赵有柏最开始的时候,每日凌晨就背着豆腐进城。 渐渐地,生意有了点起色。 赵有柏就在城里租了一个小摊位。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赵家一家人有一半都去了城里做豆腐,每日豆腐还是供不应求。 可没过三年,城中卖豆腐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 豆腐生意经营不下去,一家人还累得腰酸背疼,只得都回村种田。 在云城卖豆腐的那五年,是赵家最富有的五年。 村里的房屋多修了四间,还在云城的偏远街道买了一间小铺子。 只是如今那间铺子被租了出去,每年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些年,因为时常大旱,赵家的日子,越过越艰难。 每年田里种的那些庄稼粮食,要赋税,自家人还得吃一半。 还剩下的那点粮食,卖到镇上,能换五两左右的银子。 赵家人多,每年的那点收入,年年剩不下钱。 赵南星心里哀叹。 想起过往日子,每日不仅要干很多活,还吃不饱,荤腥更是一个月吃不到一回。 除了几个月能吃一颗鸡蛋,就只有二叔在河里捞的河鱼了。 可是赵家没有调料,河鱼虽然很鲜,可是也很腥。 那玩意儿吃一口,能反胃半天。 她唯一过的几个月好日子,就是在白家,照顾生病的白老太太,每天能吃上小半碗米粥和几筷子有点油味的青菜。 当然,赵家做豆腐生意的时候,她幼时还算过得不错。 可时间久远,她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 “那本就是白家的聘礼,人家现在要退婚,你拿了钱,难道不该退回去吗?”赵星觅推着赵南星,走到赵富身旁。 “爷爷,姐姐还没有入白家的门,就去照顾白家老太婆,他们不记恩就罢了,白玉一考上童生,他们家就想着退婚。 这样的人家,姐姐就算嫁过去了,日后的日子也肯定过得艰难。” “艰难?再艰难能有在我们家艰难?那白玉好歹是童生了,日后说不定真的能中秀才,你姐姐受些委屈又如何,生来又不是什么千金,还受不得点委屈了?” 伍氏走回赵有柏身边,低头看着他,希望他能站在她这边,开口说两句。 赵南星转身,目光灼灼盯着伍氏。 她这个娘,刻薄又自私,真不知道,当初赵家老大怎么选择了她。 伍氏被赵南星怪异的目光,看得心里更发毛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想反天了吗?” 第2章 退婚风波 赵南星心里冷笑。 “娘以为,现在这婚事,还由得了我们吗?那媒婆后日就要来收走聘礼,娘还是尽快去外婆手里,把那十两银子拿回来吧。 否则如今的白家,要是闹起来,我们家在十里八乡都要出名了。” 这番话,让屋内的人都惊住。 伍氏胸口一颤,心虚地垂下头。 “你竟然将星儿的聘礼送去了你娘家?”赵有柏噌地站起来,眼冒火星。 伍氏吞了吞口水,“我……前几月,我娘不是病了嘛,我就、我就把那十两银子借了过去。” 赵南星这个赔钱货,竟然敢把她的事抖出来,真是反天了。 “哟,大嫂家里还需要你送钱啊,伍老爷做药材生意,这些年没少赚钱吧,我们自己家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想着接济娘家呢。” 二房媳妇张春菊阴阳怪气说道。 平日里,伍氏可没少仗着娘家是镇上的,又做着点小生意,就在她和周氏面前耀武扬威的。 赵有柏气得脸颊发抖,“你去把钱要回来,星儿这婚,必须退。” 赵富背着手站起来,走到赵有柏面前,不悦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伍氏,“老大,你陪着你媳妇去伍家,这是南星的聘礼钱,必须得拿回来。” 伍氏头一抬。 “爹,难道真要退了这门婚?” 赵富面色一沉,“不然呢?此事是南星有错在先,难道想白家将此事闹大?家里的孩子全都没有说亲,我们赵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伍氏咬牙,眼珠转动。 “可这钱……拿不回来了,我当初给我娘,说的是孝敬她。” 她娘,除了脸面,最爱的就是银子。 进了她娘口袋的银子还想要回来,比登天还难。 赵有柏眼一瞪,抬手给了伍氏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众人都错愕住。 赵有柏竟然打了伍氏。 张春菊和周氏两人,不可思议地对看一眼。 伍氏捂着脸愣住,很快就回神,抬手用力捶打赵有柏胸口。 “赵有柏,你个丧良心的,凭什么打我?”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腿,哭天喊地。 “老天爷,你长长眼吧,赵有柏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当初我嫁来你赵家,连个落脚的房屋都没有,还是我娘拿我那聘礼钱给你,让你赵家修了三间屋子,我就给了我娘十两银子孝敬孝敬她老人家怎么了,你凭什么打我? 吃水还不忘挖井人,你赵有柏还没有过上好日子呢,就已经没了良心…… 娘啊,我当初真该听您的话啊……” 伍氏的哭声在屋里回荡,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赵富当年是逃荒到九牛村的。 赵南星她奶奶刘氏,就是本村刘豆腐家的女儿,因为年少时脸上落了疤,一直没有嫁人。 刘家救了快要饿死的赵富,让两人成了亲。 刘氏哥哥帮着给赵富盖了一间房,分了一些土地,赵富从此才在九牛村落了根。 直到赵有柏,赵有松,赵有榕三兄弟出生,赵富又在隔壁修了一间土屋。 确实如伍氏所说,当年的赵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直到赵有柏跟伍氏成亲前,伍氏偷偷塞给赵有柏二两银子,赵家自家人凑够五两银子,才新修了三间屋子。 伍氏越哭越伤心。 她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如果当年在镇上,她不是被赵有柏那俊朗的模样迷了眼。 以她的家境,怎么可能嫁到这么偏的村来。 这么多年,一点福没有享到不说,给赵有柏生了四个儿女,还半点好没有讨到。 当初她就应该听她母亲,嫁给镇上药铺老板的儿子。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过得苦不拉几的。 赵有柏心中也有些愧疚,叹了口气。 赵南星奶奶刘桂兰,听不下去,从角落走出来。 “秋玲,你怎么能这样说老大,当初你娘确实拿了你的二两聘礼钱给我们修了三间屋子,可后来老大不是一挣了钱就还你娘了吗? 做豆腐生意那几年,老大给了你多少钱,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娘家有点什么事,老大哪次不是掏钱出力的,那几年卖豆腐的钱,我们家除了又修了几间屋子,你自己算算,你给你娘家拿了多少去。”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家当初帮了我们,难道我就不该回报他们?” “够了。”赵有柏吼了伍氏一声。 赵富皱眉看着赵老大。 “扶你媳妇起来,退亲的聘礼钱,明日再说,让我想想。” 赵有柏满脸不情愿,伸出长臂,“起来。” 这些年,只要不如伍氏的意,她就只会拿旧事撒泼。 他也烦透了。 赵富走出了屋。 伍氏也很识趣,拉住了赵有柏的手,抹了把泪,站了起来。 赵星觅怕赵南星又被伍氏殴打,拉着她衣袖往外走,“姐,我们出去。” 屋外,夜幕低垂,满天繁星在天际闪烁。 赵南星跟着赵星觅走到院外,坐到了一棵倒地的枯木上。 “姐姐,这聘礼钱恐怕不好拿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赵南星撇撇嘴,肚子突然咕噜叫了起来。 一整日,她躲在村口不敢回来,连口水都没喝过,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星觅听见她肚子叫,站起身,“我去厨房找点吃的给你。” 赵南星拉住他的手,“别去了,那厨房我比你熟悉,哪能找出吃的来。” 她摸着肚子站起来,目光在周围环顾。 “忍忍吧,忍会儿就过去了。” 赵星觅也明白现在翻不出吃的来,有些无奈地垂下头。 “姐姐,明日我去城里找份码头的工吧,听说码头的工钱很高,一定能凑齐你的聘礼钱。” 赵南星心中感动,一下子就忘了肚子的饥饿。 “胡说,你哪里能去做那份工,先前二婶的侄子不是去过吗?在码头等了三日才得了一份工,可工钱却被那工头扣了一半,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工作,你不准去。” 她目光流转,又严肃道:“你若敢去,我就找个墙头撞了,免得让你受我连累。” “好好,我不去,不去。”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南星扭头看去,只见周氏从院内出来。 她悄悄摸摸出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已经煮熟的土豆。塞给赵南星。 “你奶奶让我拿给你的,快吃吧。” 赵南星拿着冷透了的土豆咬下。 虽然不太好吃,但好歹能填填肚子,缓解了饥饿。 周氏叹气。 “饿了一整日吧。” 赵南星咧嘴一笑。 【叮,系统到账,小飞飞来咯。】 她的双眼,如烟花炸开,倏地一亮。 有系统? 她有金手指? 周氏看她连颗土豆都能吃得开心,跟着笑了笑。 “早点回屋睡吧,退婚的事,明日定能有个结果,你夜里也别太忧思。” 赵南星点头,“好。” 在她记忆中,周氏一直对她不错。 准确地说,是周氏这个人好,对家里每个人都很和善。 第3章 蔬菜空间 赵南星着急回屋查看空间,看着周氏进了院,她也转身对着赵星觅道,:“回去睡吧,我困了。” 两姐弟一进院,赵星觅回了他自己的屋。 赵南星走到她屋前,一推门,发现木门里面被关上了。 肯定是伍氏在屋里,她用力拍打着门。 “敲什么?”伍氏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我今晚睡你屋子,你自己在门口凑合一晚。” 赵南星以前是跟二房的女儿赵茯苓一间屋子的。 但她那个还不到到两岁的弟弟,夜里总是爱哭闹,扰得一家子都睡不好。 所以赵南星就负责夜里照顾赵沉香,搬来了这间屋。 每次伍氏跟赵有柏吵架后,都会来霸占赵南星的屋子,让赵南星必须在屋门口蹲着睡,拿她出气。 曾经的赵南星性子弱,对伍氏的做法,也从不忤逆。 但现在,赵南星已经换了个芯子。 不可能任由伍氏拿捏。 她用脚,狂踢着门。 “娘,你开门。”她声音很大,恨不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她的喊声。 半晌,屋内没有任何反应。 而对面的房门打开来。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茯苓披着衣裳走过来。 “姐,回我这屋来吧。” 赵南星咬牙。 罢了,空间的事比较重要。 她跟着赵茯苓进了屋。 赵茯苓躺到炕上,留出很宽的位置来。 “姐,快上来吧,夜里凉。” 赵南星脱了布鞋,平躺在赵茯苓身旁,盖上一床已经洗到发白的破旧布单,闭上了眼。 【欢迎宿主进入空间。】 这么简单就进了? 她看着一排排货物架。 上面摆满调料,有盐,味精,鸡精,料酒,酱油,醋,蚝油,胡椒粉等。 吃的呢?没有吗? “全是调料,让我喝醋吗?”她有些不满意地抱怨。 【宿主,空间里还有蔬菜呢,各种调味品,卤料,火锅底料,关东煮调料,辣椒种子各十包。对了,还有一本烹饪美食的书。】 赵南星左右看了一圈,另一边,还摆放着蔬菜。 “为什么这个空间全是厨房用品啊?”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异世一位作者,想写一本美食文,由此创造出来的世界。 因为那作者只写了个开头就断更了,所以这个空间里,只写了蔬菜和各种调味品。】 “真是作孽啊。” 别人写的断更文,让她来吃苦受罪,怎么不让那个作者自己穿进来啊。 赵南星走到一排货物架前。 她拿起一包辣椒种子,双眼一亮。 这个朝代,还没有辣椒。 像先前她吃的鱼,那么有营养的东西,就因为太腥,愿意吃的人才那么少。 【宿主,旁边有生长水,将这水撒进土里,可以促进种子生长,撒得越多,长得越快。】 赵南星大喜。 “种辣椒,需要多久长好?” 【一般来说,一包种子,撒五十毫升的水,两个月能收果,撒一百毫升,一个月,若您还是觉得慢,两百毫升,十五天。】 她放下那包种子,走到前面另一排货物架。 上面堆放着黄瓜,茄子,白菜,土豆四种蔬菜。 看着并不多,应该各有十来斤,最多能吃三个月。 她拿起一根黄瓜就往嘴里送。 清甜爽口的口感,好吃极了。 她大口吃完黄瓜,回顾了一眼空间的蔬菜,又走回种子货架前。 这些蔬菜,她若现在拿出去赵家,太让人怀疑了。 还得是这辣椒,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应该能起大作用。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南星醒了。 这个时辰,得做早饭了。 一家子的早饭,是赵南星和赵茯苓的活。 先前赵南星去了白家,家里的早饭,就是赵茯苓一个人干。 这个家,每个人的工作量都不少。 两个孙女做早饭。 午饭是二房和三房的媳妇帮奶奶一起做。 二婶和三婶上午去地里帮着干活,中午回来做饭,然后带饭送去地里给男子,继续留在地里干活。 晚饭又是赵茯苓和赵南星帮奶奶一起做。 别的时间,女子帮着忙家里的农活,孙女则洗一家人的衣服。 男孙们年龄都不大,能下地干活的跟着下地,不能下地的就去砍柴挑水。 还剩两个最小的男娃,什么都做不了,就在屋门口自己玩。 只有赵南星的六弟,已经十三岁,跟着村里的郎中学医,不怎么管家里的活。 但家里人的伤风感冒,全靠有她六弟。 整个家里,最轻松的就是伍氏和赵南星最小那个弟弟了。 只因为伍氏给赵有柏生了三个儿子,大房家有赵有柏,赵星觅加上学医的六弟,共三个劳动力,所以伍氏总是能找理由不去地里。 伍氏每日不是抱着赵沉香,就是端着一盘豆子,坐在门口,挑挑捡捡就是一天。 赵南星想着这样的日子,就觉得未来惶恐。 她飞快起身,走出了屋。 今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去聘礼钱要回来。 家里已经够苦了,根本不可能凑得出十两银子来。 就算凑得出来,她也不想让赵家拿这个钱。 伍家拿了她的聘礼钱,凭什么不还。 她走到灶台前,从缸里舀了小半瓢米放进盆里,又舀了一瓢清水,搓洗起来。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她忽地一顿。 娘的,她在现代哪里干过这些活,穿越进这副身子,干这活干得铽自然了。 赵南星不由伤感起来。 是不是她在现代太叛逆了,要高考了却在打瞌睡,读书不好好读,还经常和父母顶嘴,所以老天把她送到这个世界吃苦来了。 好想念她在现代煮的牛肉面,手抓饼,还有小笼包啊。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看见赵茯苓走了进来。 “姐,你起这么早啊。”赵茯苓揉着双眼,睡意还没有散去。 赵南星把米倒进锅里,掺了几大瓢水进去,“动作快点,我等会有事要出门。” 赵茯苓比赵南星小一岁多,干活的动作比赵南星还要麻利。 她快速去地窖中,捡了几个土豆抱出来,用淘米水一洗,拿着刀哐哐几下,分成大块。 然后坐到灶台后生火。 “姐,你出门做什么啊?” 赵南星拿着铁勺搅着锅里的米,“去伍家,拿回聘礼钱。” 赵茯苓连忙站起来。 “你一个人去吗?大伯母知道吗?” 赵南星摇头,“等我拿了聘礼钱回来再告诉她。” 若先告诉她了,她不得阻拦啊。 “姐,要不我陪你去清花镇吧。”赵茯苓老早就想去镇上看看了。 从小到大,她连镇上都没有去过。 “不用,我自己去。”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有人跟着不方便。 做好早饭,赵南星舀了碗土豆稀饭喝下。 赵家的早饭,不是土豆煮粥就是红薯煮粥。 清水一样的粥,全靠吃几块土豆顶饿。 她嘱咐了赵茯苓几句,就匆匆出了门。 夏天天亮得早,一家人每日都累得汗流浃背,一般都是天完全亮了,大家才起床吃早饭。 吃完早饭,就立马要去地里务农了。 九牛村的村民,家家户户的田都不少,田虽然多,却是很贫瘠的土壤,要松土,灌溉,太费人力了。 所以很多人家的地,都空着的,租也没人要。 三婶家里的土地,就空了不少。 可惜赵家自己的土地都种不过来,周氏的地,就一直搁置着。 第4章 要聘礼钱 赵南星走到清花镇时,已经是大上午了。 伍家院子坐落在镇的中心。 黄土围墙,围着几间泥屋。 赵南星拍着木门,大喊道,:“外婆,外婆。” “谁啊?”文氏打开院门,看见赵南星逆着日光,满头大汗站在门口。 “大舅母。”赵南星捏着衣袖擦了擦汗,扬唇一笑。 文氏面色一沉,嫌弃地瞥她一眼,转身往院内走。 “你来做什么?” 赵南星跟着进院,站在院内,不再往里面走。 “我来找外婆的。” “是南星来了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走出屋,堆起笑过来。 “怎么一个人来的,你娘没跟着一起吗?” 伍老太太拉起赵南星的手,将她往院里带。 “听说你那未婚夫考上了童生,日后要是再中秀才,你可就享福了哟。” 文氏依靠在门框前,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吐瓜子壳,一边翻着白眼。 “还享福呢,还没进门就住进人家家里去伺候了,日后可少不了当牛做马的日子。” 伍老太太停住脚步,斜睨着文氏。 “要入人家门,不就是要伺候长辈的吗?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好命,有我这么一个老婆子帮你操持家务?” 文氏冷哼,“是是是,我好命。” 她一转身,闪进了屋。 她好命,真是可笑。 家里的一日三餐,哪一顿不是她做的,全家的衣服她洗。 她说让老太婆买个丫鬟回来,她就能好好照顾几个娃,可老太婆说什么也舍不得那钱。 家里不是没有那个钱买丫鬟。 只不过是老太婆见不得她清闲,不愿意花那个钱罢了。 每日她做饭洗衣的时候,老太太就帮着她照看着老四和老幺。 等她一空下来,就立马把孩子还给她,老太太自己就跑出院,在院外跟那群老婆子唠嗑。 伍老太太白她一眼,转身抓了把木凳上晒着的瓜子,正要塞进赵南星的手里。 “丫头,那白家可定下你们成亲的日子了?” 赵南星抿了下唇,“没有,白家要退婚。” “什么?”伍老太太大惊,抓着瓜子的手又缩回来了。 “什么……”文氏抱着两岁的女儿,跑出屋来,“白家要退婚?我的天爷,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嘴角,隐隐可见一丝笑意。 白家前两月考上童生,伍秋玲可是回来炫耀了好一阵。 一直在那阴阳怪气,说她侄子考了七八年都没有考上,说她明里暗里接济了她娘家那么多年的钱都打了水漂。 赵南星挺起身板,看着伍老太太。 “外婆,白家要退婚,先前白家给了我家十两聘礼钱,娘说把钱给了您,我今日,是来拿这个钱去退婚的。” 伍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一冷,方才的笑,消失殆尽。 “这么好的婚事,为何要退,你要退了这门亲,日后哪里还能嫁得好人家?一个被退婚的女娃,谁还会要你啊。” “白家执意要退,现在也不是我说了算,如今只能如了白家的意,免得白家将此事闹大,否则对我名声更加不利。” 赵南星装作很委屈的模样。 伍老太太张了张嘴,此刻眼里只剩不耐烦。 她看向文氏。 文氏挑了挑眉,抱着女儿走回屋,然后徘徊在屋门口,仔细听着屋外。 “白家究竟为何要退婚啊?” 赵南星低头,“我在河边救了一男子,看了那男子的身子。” 伍老太太又是一惊,心里对赵南星更加嫌弃。 真是不知检点。 “南星啊,不是外婆说你,你也不小了,你娘费了那么大功夫给你找了白家那门亲,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你虽然样貌不差,可到底配不上白玉的童生身份。 虽说是你有错,白家要退婚,可你不能任由白家退啊,你拿把刀去白家门口,说死都不退这门亲,我就不信那白家,敢不顾一条人命来退亲。” 赵南星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逆天发言。 她要那么一闹,她赵家名声不全毁了,那么多弟弟妹妹还没有说亲,全都得被她连累到成不了亲。 “外婆,白家看不上我,他要退就退呗,我也不想去他家受那个气,发生那种事,白家不可能接受我的。” 伍老太太一拍赵南星肩膀,“你傻吗?你以为你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还有谁家能看得上你,除了死赖着白家,你哪里还有退路?” 赵南星气得面色一白。 “怎么丢人现眼了,我救了一条人命,就丢人了?况且我父亲,我爷爷都决定答应退婚,此事已经不可挽回了。” 伍老太太没想到往常温顺的赵南星,会对她如此疾言厉色。 想到那十两银子是伍氏拿回来孝敬她的,虽然是赵南星的聘礼钱,但也万万没有再拿出来的理。 她一转身,“钱,我先前治病用了,你们赵家乐意退婚,你们自己凑钱去。” 她丢下赵南星,走进屋子,用力关上门。 来之前,赵南星知道这个钱不好拿,但没想外婆翻脸会翻得这么绝情。 那么不要脸,还将她关在门外。 她站在屋门口,“外婆,你若不把钱给我,我反正也没有活路了,我这就去你院门口太阳下躺着,让大家评评理,看你是如何逼死外孙女的。” “你敢……”伍老太太飞快打开门。 “为什么不敢,我家凑不出这个钱退婚,我若不退婚,白家也是会把我的事宣扬出去的,横竖我都没有脸面了,也不如让大家看看,我的亲外婆,是怎么有脸霸着亲外孙女的聘礼钱。” 反正这是老太太方才教她的。 她就不信,老太太在镇上维持的脸面,会为了十两银子而丢弃。 赵南星往外走,她跑到院门口就是一躺。 灼人的日光洒在她身上,晒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大家快来看啊……” 伍老太太没想到她真的拉得下脸做这种无赖行为,连忙跑出去捂住她的嘴,将她一把提起来。 “你个疯子,别死在我院门口。” “那你把钱还我。”赵南星摊开手。 伍老太太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围院子并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咬紧牙槽,满眼阴冷盯着赵南星。 想了半晌,她脑海生出一个想法,回身,冷冷地丢下一句,“等着。” 片刻后,文氏拿着十两银子出来,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把你外婆气坏了,以后,别登门了,也别说你是伍家外孙女。” 第5章 卖菜 赵南星满意地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我拿回我自己的聘礼钱,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 这十两银子对伍家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却是赵家一家人一年的生活费。 她不能为了退婚,逼得赵家所有人去喝西北风。 文氏扯唇笑道:“是没错,但你外婆就是说了,从此没有你这个外孙女。” 今日,她可看了一场好戏。 终于有人能从老太婆手里抠出银子走,她实在觉得大快人心。 赵南星无所谓地偏偏头,转身走了。 她自小就被伍老太太嫌弃,两年前文氏生女,伍老太太叫她过来伺候文氏坐月子。 她每日洗一大堆衣裳和做饭不说,但她在餐桌上夹了一片白菜,却被伍老太太一筷子抢走。 这样的外婆,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走到镇外,她回到来时的路,走进草丛中,拿起今早从家里带来,放在草里的麻袋。 她得从空间里拿些蔬菜去镇上卖。 这个时节的黄瓜和茄子,都还没有完全熟,还要七八天才能采摘。 她现在拿一些黄瓜和茄子去卖,既不会让人怀疑来源,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随着脑海的想法,意识一动,二十根黄瓜和三十根茄子出现在地上。 她蹲下,把东西放进麻袋,非常吃力地扛着,去了集市。 快到中午,烈日正当头。 赵南星找了个空位蹲下,把菜拿出来摆好,然后找了个阴凉处去歇息。 一旁的大婶看见赵南星麻袋上的黄瓜和茄子竟然这么早就成熟了,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来打探。 “女娃,你家是哪里的啊,怎么今年这么早就有黄瓜和茄子了。” 赵南星咧嘴笑着,“婶子,我桃花村的,这是挑了地里早熟的菜来卖,种了好几块地,就这么点先熟了。” 她的警惕性告诉她,出门在外,不能随意相信任何人。 听她这么一说,大婶还觉得挺合理,一块地里,总有那么一些菜生长得快些。 “你家让你一个女娃来卖菜啊。” “家人都忙着,只有我得空。”赵南星挠着手心泛红的痕迹。 这是她扛麻袋,留下的红痕,有点痒。 早知道这集市人不多,方才就该到了集市再找个隐蔽的地方,拿出黄瓜和茄子的。 也怪她对周围不熟悉,怕这里人流大,不方便行事,才选择扛过来。 真是没苦硬吃。 有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走到她的菜面前,“茄子怎么卖?” 赵南星跑上前,“五文钱,三根。” 男子低头思量,可能觉得有点贵。 赵南星拿着茄子,“老板,你看这茄子多大,颜色多亮,多新鲜啊。” “来六根吧。” “好嘞。”她连忙用干稻草绑了六根茄子,递给了男子,“您拿好。” 男子摸出十文钱给了她。 赵南星看着手心的铜钱,忽然又觉得未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是她好辛苦啊。 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又扛了一大麻袋的菜,还是顶着烈日。 她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苦过。 整个市场,就她一个人卖着黄瓜和茄子,所以差不多一个时辰,她的菜就都卖光了。 她拿起麻袋,算了算荷包袋里面的铜钱。 黄瓜和茄子她卖的价格都一样,都是五文钱三根。 卖到最后的两根黄瓜,她以三文钱卖出去了。 她现在有八十二文钱了。 路过一家卖烤鸡的铺子,扑鼻而来的香味,馋得赵南星直咽口水。 她站在铺子外,抿着唇,张望着挂在门口的烤鸡。 舍不得花口袋里的钱,她脚步一转,走到一家包子摊位前。 “女娃,要包子吗?” “多少钱一个?” “两文。”老板笑盈盈,拿出油纸,等着赵南星说要几个。 “这么贵?” 老板指着包子,“女娃,我这包子比拳头还大呢,里面馅又多……” 跟她方才卖菜一样的话术。 “给我两个吧。”她打断老板的话,摸出四文钱递过去。 接过热气腾腾的包子,她狼吞虎咽。 包子是白菜馅,油味挺足的。 几口就吃完一个,她看着剩下这个包子。 赵家好久没有吃过有油水的菜了,赵星觅每天那么辛苦跟着大人下地,留给他吧。 她把包子放进了空间,开始往回走。 在路上,她走累了,坐路边歇凉,摸着肚子进入空间。 里面能生吃的东西,只剩几根黄瓜了。 她拿了一根黄瓜走出空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咬起来。 茄子已经空了,空间还剩的蔬菜,应该还能卖一点钱。 哎。 等走回九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在西边,快要落山了。 赵南星把荷包袋里面的钱放进空间,找了棵大树坐下。 现在回去,家里人都还在地里,只有伍氏在屋门口。 伍氏肯定要逼问她去了哪里。 万一赵茯苓说漏了嘴,她还得承受一顿暴打。 现在的她才十六岁,根本打不过彪悍的伍氏。 等太阳下山了再回吧。 她仰头,看着天边还有些刺眼的光。 好饿好渴啊。 走了一天的路,连口水都没有喝过。 一根黄瓜和一个包子,也完全不顶饿,走点路就消化完了。 这样苦兮兮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半个时辰后,太阳落山。 赵南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家里走。 还没有走进院里,她就在篱笆墙外,看见伍氏坐在板凳上,手里抱着赵沉香,在笑着逗他。 伍氏生了三儿一女,她是老大,赵星觅是老二,还有一个赵空青,十三岁,排行老六。 赵沉香在赵家最小,排老八,是伍氏最爱的儿子。 说是最爱的儿子,可伍氏背地里,也老是掐赵沉香的后背和大腿。 所以赵沉香整日哭哭啼啼的,烦得要死。 “姐,你在院外做什么?”赵空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空青手里拿着一本医书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 赵空青在村里的陆郎中手里学医,一般都是每日晚饭前才回家的。 陆郎中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年岁已高,在附近各个村子行医,听说年轻时是云城有名的大夫。 曾经,赵南星她爹,年少时也在陆郎中手里学过两个月的医。 可赵家那时候太穷了,赵有柏又必须得担起长子的责任,还没来得及拜师,就放弃了学医。 后来,赵空青八岁的时候,赵有柏把他送去了陆郎中那里。 如今赵家孙辈们的名字这么好听,其实全是草药名。 是赵有柏去陆郎中家里,借了医书,翻着书取的。 赵空青一身粗布衣,看着却十分干净。 “师傅明日要出门,就让我先回来了。” “赵南星,你个扫把星,给我滚进来……”伍氏的泼辣声传出来。 赵南星神色一凝,看见伍氏拿着一根木棍冲了出来。 第6章 赵空青护姐 “家里这么多活不干,你敢跑出去躲懒……” 伍氏气冲冲出来,扬起木棍就朝赵南星挥去。 赵空青和赵南星大惊。 “这么粗的棍子,你要打死我吗?”赵南星赶紧往外面跑。 赵空青抓着伍氏手里的长棍,拦住伍氏,“娘,娘,你消消气,这棍子会打死人的。” 赵南星停在不远处,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这个疯婆子。 伍氏对着赵空青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在她眼里,赵空青和赵星觅两个臭小子,都是只向着赵家人。 每次她往娘家多送些粮食,两个臭小子都摆着一张脸,去告诉赵家人。 害她在二房三房面前抬不起头。 伍氏一把推开赵空青,“有你什么事儿,给我滚远些。” “姐,你快跑。”赵空青拉住伍氏衣袖,对着赵南星大喊。 伍氏瞪着双眼,拿着木棍指向赵南星,“你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赵南星叉腰,“我怎么不敢,你整天在家里闲着不干活,还来怪我不干活,那些活你不能干吗?”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伍氏气得火气直冒,用力一棍子打到赵空青屁股上。 赵空青疼到直跳,却依旧抓着伍氏的衣袖。 刘桂兰从院内跑出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看见赵空青被打,她连忙上去抢走伍氏手里的棍子。 “青娃这么单薄的身子,打坏了怎么办?” 伍氏咬牙切齿,“他自找的,谁让他要护他姐。” 赵空青稚嫩的面庞,沉下来的时候也怪可怕的,“你也知道她是我姐。” 赵南星看着赵空青替她挨了一棍,心里愧疚得不行。 她跑到赵空青面前,“青娃,疼不疼啊?” 赵空青放开伍氏,“不疼,姐,我们进去。” 他拉着赵南星进院。 刘桂兰叹口气,把木棍一扔,“把家里弄得乌糟糟的干啥。” 看了伍氏一眼,她也跟着进院。 赵南星和赵空青一进院子。 赵沉香就拿着根小木棍,来打赵南星,“欺负我娘,打你,打你。” 赵南星恨不得一脚踢开他,“走远些。” 赵沉香走路不稳,挥了几下木棍就一屁股跌坐在地,哇哇大哭。 “扫把星欺负我,扫把星欺负我……” 周氏的屋门口,跑过来一个七岁男孩。 “谁欺负你,我明明看见是你拿着木棍打大姐,还想污蔑大姐,香娃,你撒谎,你是个小骗子。” 这是周氏的小儿子,排行老七,赵京墨。 平日里没少帮赵南星干活。 伍氏一下子从院外进来,抱起赵沉香就冲向赵京墨,抬腿要踢过去,“你说谁是小骗子,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赵南星一惊,飞快去拉着赵京墨一闪。 伍氏没踢到人,腿一踉跄,跟赵沉香一起摔在地上。 赵京墨仰头,冲着赵南星咧嘴,“谢谢大姐。” 刘桂兰摇摇头,走进了厨房。 “赵南星,你个贱蹄子,要反天了,敢这么对你娘。”伍氏坐在地上起不来。 赵南星狠狠瞪着她,“哪有做娘的整日骂自己女儿的,你也配。” “好啊,你个贱蹄子,要反天了。” 骂来骂去都是这几句,赵南星白了伍氏一眼,放开赵京墨,走去了厨房。 赵茯苓在厨房胆战心惊的,看见赵南星进来,她忙放下手里的柴,起身走来。 “姐,今日大伯母问我好几次你去了哪里,我什么都没敢说,只说了不知道。” 赵南星点头,“我知道。” 如果伍氏要知道她去了清花镇,这会儿只怕已经闹上天了。 刘桂兰站在灶台前,切完南瓜,丢进大锅里。 “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惹她干啥。” 赵南星走到水缸前,舀起一大勺水,“奶奶,我今日是必须要出门的,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呗。” 说完她就一仰头,把水灌进嘴里。 “你说说你,这么爱往外跑,要是你能像茯苓这么安分,哪里会有退婚这档子事儿。” 刘桂兰叹气,拿着大铁勺搅动着锅里的南瓜,面露愁苦。 “白家这门婚,是门好亲啊,可惜了,我们赵家攀不上。” 白家虽然也只是农户,但白玉的大伯,在宣县做买卖,白玉的姑姑,也嫁到了宣县一户殷实人家。 再加上白玉这次考上童生,白家都觉得他是中秀才的料,所以白家对赵家,一下子就万分嫌弃。 赵南星知道,其实此次就算她没有救那名男子,白家也是会想法子退亲的。 两月前,她亲耳听见,白玉的姑姑回白家,说夫家有个世代从商的远房亲戚的女儿,以前跟白玉见过一面,对白玉颇有好感。 只不过曾经的白玉,配不上那女子,白玉姑姑才一直未提此事。 白老太太当时一听,就连忙追问对方家世,得知对方是粮商之女,瞬间声音都抖了。 赵南星想,兴许她救的那受伤男子,可能都是白家找人故意受伤落水,漂到她面前的。 否则当时她洗衣服的时候周围都没人,怎么给男子刚缠好肩膀的伤,身后就来了几个洗衣服的妇人。 而且那男子,一醒来就跑了,连声谢都没有。 “我去切鸡食了。” 不想再听刘桂兰唠叨,赵南星迈步出了厨房,走到旁边的茅草屋里。 家里养了十五只鸡,用来下蛋和孵小鸡仔,等到过年的时候只能杀一只自家吃,剩的就得拉去集市卖。 她把野草切碎,裹上糠,散进鸡圈里,然后去院里把鸡赶回鸡圈。 看着那只母鸡低头啄食,赵南星脑海里已经把鸡的毛都拔干净,宰成块,加上葱姜蒜,酱油,蚝油,松茸鲜和辣椒,炒了一盆香喷喷的辣子鸡。 她舔了舔嘴唇,直吞口水。 这种家养的鸡,炖汤或是炒,最香了。 现代都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土鸡。 一股鸡屎味忽然飘进她鼻里,她从幻想中清醒。 撇撇嘴,捂着鼻子走出鸡圈。 赵星觅端着大铁盆从厨房出来,看见赵南星,咧嘴一笑,“姐,吃饭了,今晚有南瓜汤和水煮白菜哟。” “来了。” 家里一年到头不是吃土豆就是吃红薯,南瓜和白菜虽然不及鸡肉香,可也是赵家很难得的加餐了。 第7章 赵南星拿出聘礼钱 赵南星走进院子最中间的土屋。 一进屋看见二叔和三叔,以及跟着长辈一起去隔壁村帮忙的赵泽兰和赵常山都回来了。 一张方桌,四条板凳。 爷爷和奶奶坐同一条板凳,面对屋门口。 大房,二房,三房,三夫妻分别坐一条板凳。 剩下的孩子,全部端着碗站在长辈身后。 二房赵有松看见赵南星进来,嘻嘻一笑,“南星回来了啊,白家让你回来的吗?” 张氏伸手,在赵有松大腿上掐了一下。 赵有松眉头一皱,“诶,你个疯婆娘,掐我干什么?” 赵富面色凝重,用筷子敲了一下碗,“吃饭。” 周氏拿了一副碗筷,递给赵南星。 饭桌上,只有赵有松满目疑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推测不出家里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饿得不行,舀了一碗南瓜汤。 好香。 然后伸出筷子去夹盆里看不到油水的白菜。 伍氏挥过来一筷子,打掉了赵南星筷子上的菜。 “什么活都不干还想吃?” 赵南星两眼喷火看着她,“我怎么没干了?早饭是我做的,鸡是我喂的。你说我没干活,你干什么了?” 赵有松和赵有榕都诧异住。 几个月不见,那么温顺的赵南星,竟然当众跟她娘顶嘴了。 伍氏气得站起来,“还敢顶嘴……” 赵南星才不管她,继续去盆里夹白菜。 不吃就得挨饿,什么都没有整晚挨饿的滋味那么难熬了。 “吃,我让你吃。”伍氏迈开腿,就要冲出来。 “好了,吵什么。”赵富一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伍氏愣住,又悻悻地坐回板凳。 饭后,赵南星和赵茯苓收碗,端回厨房。 赵富坐到屋中间的木凳上。“小的都出去。” 几个大人,都站到赵富面前。 赵富看向一旁的刘桂兰,“家里还能拿出多少钱?” 刘桂兰看了一眼伍氏,“二两银子,铜钱十六文。” 赵富看向屋外不语,满眼愁苦。 二房张氏看见家里凑钱,猜出赵富的意图,冷下脸来,“爹,大嫂把钱送去了娘家,就该去问伍家要回来,凭什么要拿我们家的钱去退婚,我们这么一大家人呢,还要不要活了。” 凭什么大房搞出来的事情,要家里出钱,来苦着一大家子。 “什么?退婚?”赵有松看向大哥赵有柏,“大哥,那白家为何要退婚?” 赵有柏有些难以启齿,叹口气低头。 赵有松又看向赵富。 赵富同样张不开嘴。 赵有松是个急性子,见都没人回答他,转身一转,怒不可遏。 “白家这么欺负南星,我这就去白家讨个公道。” 张氏吓得立马拉住他,“有你什么事儿,想把这事闹大吗?” “闹大就闹大,白家凭什么退婚。” 伍氏讥讽一笑,“是赵南星自己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 赵有松张大了嘴,方才的气焰,瞬间消灭。 赵富抬眼,在三个儿子身上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赵有柏脸上。 “今天在地里,看见村长侄媳妇,问了我白家的事,看来这事村里都已经知道了,不能再拖了。” “爹,我知道。我在想,我要不要去白家一趟,把退婚的事缓缓,推到年后去。” 赵富摇头,“不行,退婚的事一出,到处都知道,我们拖着不退,更加惹人笑话。” 伍氏满脸不乐意,“爹,这是赵南星自己惹出来的事,不如把她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这样我们赵家的脸面保住了,那个扫把星也不用在家里吃闲饭。” 张氏冷哼,“大嫂是宁肯卖女儿,都不愿意去娘家把聘礼钱要回来啊。” 伍氏白她一眼,“春菊,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的茯苓也到了说亲的年龄,把赵南星留在家里,你女儿可是会被她连累的。” 张氏目光一闪。 是啊,赵南星只要还在这个家里,她女儿的婚事,就肯定不会顺坦。 周氏长叹一声,侧目看向赵有榕。 赵有榕看出周氏的想法,笑着点了点头。 周氏开口道:“难道卖女儿,我们赵家就有脸了?” 她走到赵富面前,摸出衣袖里的口袋,放在桌上。 “爹,我这里还有二两银子。” 这是她的私房钱,以前做布鞋去镇上卖后存下来的,存了多少年,她都忘了。 张桂兰看了一眼桌上的荷包,“算上你的,也还是不够。” 她抬头,看向伍氏,还是希望伍氏能回娘家,要回聘礼钱。 可伍氏看见刘桂兰的目光,装作没看到,转过身子,看着赵有柏。 “秋玲,你就回一趟娘家,问你娘……” 刘桂兰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伍氏打断。 “娘,那怎么行,钱,我已经给我娘了,那钱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哪有做儿女的把孝敬父母的钱再要回来的。” 她可以没有赵南星这个扫把星,但娘家,她绝对不能得罪。 赵家人要脸面选择退婚,就自己想法凑出这个钱。 她可不会让娘家拿出这钱。 赵南星在屋门口,冷冷一笑,迈着步子进屋。 “不用去伍家了。” 屋内的人都看向她。 赵南星越过伍氏,走到赵富面前。 “爷爷,聘礼钱我已经拿回来了。” 她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众人都震惊不已,难以置信望着她。 周氏最先回神,把赵南星拉过来,“南星,这么大笔钱,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赵南星勾唇一笑,得意地看向伍氏,“从伍家,外婆手里拿的。” 伍氏心中一惊,双眼瞪大,奔到赵南星面前,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你去伍家拿的?” 赵南星挑眉,退到赵富身旁,“是,我的聘礼钱,自然要拿回来的。” 伍氏气得胸口发抖,眼珠在屋内一转,抄起一旁的板凳,就抬起来,朝赵南星甩来。 赵有榕连忙把赵南星推到周氏身后,“大嫂。” 赵有松也飞快伸手,接住那个板凳,又顺手把板凳抢了过来。 伍氏手里落了空,越过赵有松就要去打赵南星。 “好你个贱蹄子,敢背着我去我娘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闹什么……”赵有柏上前拉住伍氏。 “你今天敢闹,老子休了你。” 伍氏胸口一震,张着嘴回头,“你说什么?” 赵有柏放开她,看了一眼周氏身后的赵南星,又看向伍氏。 “你这么向着你娘家,就滚回伍家去。” 第8章 白家人来退婚 伍氏没想到赵有柏有种让她滚,泪水在眼睛打转,在屋内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周。 “好啊,你们赵家,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完,她就跑出了屋。 赵富看着桌上的银子,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解决白家的事了。 赵南星拿起桌上的荷包,递给周氏,“三婶,这钱你拿回去吧。” 周氏接过荷包,含笑看了赵南星一眼。 “南星,你是如何找你外婆要回钱的?” 她听说,伍家老太太爱财如命。想要从老婆子口袋里拿钱,难如登天。 赵南星低头一笑,“就在她院门口闹了一下,外婆爱面子,怕惹来邻里,就给我了。” 众人看赵南星的目光,多了几分爱怜。 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让她不顾一切去伍家。 刘桂兰点点头,“只要拿回来了就好。” 赵富把那十两银子拿给赵有柏,“老大,这钱你好生收着,明天梁媒婆来了,你去跟她处理白家的事。” “好。”赵有柏接过银子。 刘桂兰嘱咐道:“可别让你媳妇拿走了。” “我会藏好。” 赵南星从屋子出来,赵星觅走到她面前,“姐,外婆没打你吧?” 在他记忆中,姐姐被外婆打过好几次。 赵南星摇头,“没有。” 她左右看了一眼,拉着赵星觅走进厨房。打开锅盖,拿着她洗完碗后,放在锅里的包子。 “快吃。” 赵星觅两眼放光看着大包子,“姐,你哪儿来的?” “还能哪里来的,街上买的呗。” 赵星觅皱眉,眼底有担忧,“可你哪里来的钱啊?” 赵南星神秘一笑,拿着包子塞进他嘴里,“你别管,反正不是偷的,快吃了。” 由于伍氏不管家里的农活,赵星觅十岁就跟着老爹下地干活,风吹日晒,是家里最苦的一个孩子了。 赵星觅咬了一口,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正想再咬一口,忽想起赵南星肯定还没吃。 他把包子递给赵南星。 “姐,你也咬一口。” 赵南星摇头,“我今日吃了一个,这个专门留给你的。” 赵星觅不信,硬是要让她再咬一口。 她无奈,只得小小地咬了一点,“我真的吃过了,剩的你吃。” 赵星觅又咬了小半口,“那我给青娃留一半。” 他如珍宝般,把剩的半个包子揣进怀里。 赵南星看着他,眸光流转。 两人正要走出厨房,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星觅以为是伍氏找过来,下意识将赵南星拉到身后。 赵茯苓捂着肚子,跑进厨房,看见赵南星和赵星觅都在厨房。 她面色苍白扶着门框,“二哥,你出去。” 赵星觅蹙眉,“做何要我出去?” 看见月光下,赵茯苓惨白的面色,赵南星很快猜出赵茯苓来了月事。 “觅娃,你出去。”她去扶住赵茯苓进来。 赵星觅也反应过来,飞快走出厨房。 赵茯苓捂着肚子,弯着腰,摊开手,“姐,我肚子太疼了,你帮我放些柴灰在上面。” 赵南星拿起她手里的布带。 农家女子来月经,都是用长布带,放上草木灰或柴火灰,用两根布条系在腰间。 她用布带,包了一包柴灰,看着赵茯苓抱着布带跑出了厨房。 先前,赵南星也是这样处理姨妈的。 在白家那几个月,她怕身上脏了被白家人看到,都会选择去河边的水里泡一个时辰。 如此,她的血,就流得没有那么多了。 赵南星觉得心里悲哀又无奈。 以后,她也要用柴灰了。 柴灰多不卫生啊。 她走到茅房,一阵恶臭扑鼻,她实在没法进去上厕所,一转身,跑到院子外面的地里小便。 这一刻,她要挣钱的想法,无比迫切。 只有挣钱了,来了月事才能用纸。 只有挣钱了,才能修个干净的厕所。 夜里,赵茯苓在她身旁翻来覆去。 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睡去。 天还没亮,赵茯苓起身的动静惊醒了她。 昨晚都没睡好,赵南星是真的起不来啊。 看见赵茯苓忍着疼痛出了屋,赵南星用力掰开眼,弹坐起来。 摇了摇头,下了炕。 今日依旧是土豆稀饭。 赵南星喝了一碗,去隔壁鸡圈,把鸡笼打开,把鸡放出来,赶到院子外面,让鸡在周围吃点虫子和杂草。 这样夜里能少喂一些鸡食。 天微亮,赵家人陆续起来。 伍氏抱着赵沉香出屋,瞥都没瞥赵南星一眼,冷着脸就进了厨房。 赵南星背着背篓,准备去后面山上,看看有没有能种辣椒的地方。 赵空青从厨房出来,“姐,我今日不用去师傅那里,我陪你一起去砍柴。” “姐,砍柴是我的活啊。”赵常山端着碗跑出来。 赵常山是二房的儿子,平日里,砍柴和挑水,是他和赵泽兰的活。 赵南星笑了笑,“我不砍柴,我去割草,鸡食快没了。” “南星,你今日别出门。”赵有柏走出来,“今日梁媒婆要来,你就在家里等着,她来了你就来地里叫我。” 赵南星刚放下背篓,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响动。 厨房的人,都跑了出来,走到院门口。 “梁媒婆来了。”赵有柏转身,看向院中的几个男娃。 “都干活去。” 赵富和刘桂兰走过来,看着外面的一行人。 “那不是白家老太太吗?她带着那些人是谁?” 赵富面色沉重,“白家这么大阵仗,是怕我们不答应退婚。” 他扭头,对着赵有柏三兄弟吩咐,“都去屋子里坐着。” 他目光最后落向赵南星,“你去厨房,别出来。” 赵南星看着院门口的长辈,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去。 伍氏站在厨房门口,嫌弃地白她一眼,冷漠地转过身子,抱着赵沉香走到院里的空地坐着。 十几口人,纷纷散开。 赵南星站在厨房里面,看着院里的情况。 梁媒婆尖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赵富,桂兰,你们在家吗?” 白老太太面色一沉,推开梁媒婆,迈步进院。 “先前说了要来退婚,赵家人若不在家,那就是故意躲着不敢见。” 弟九章 想多要五两银子 赵富带着刘桂兰从屋子出来。 “白老太太来了啊。”刘桂兰赔着笑脸,从屋门口迎过来。 白老太太身后跟着梁媒婆,一名三十来岁的妇女,四个身形强壮的男子。 白老太太扬起头,看着刘桂兰,“赵老太太,我们今日过来做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盛气凌人的样子,让刘富面色暗了暗。 刘桂兰向来不会处理家里的事务,当初赵南星跟白家订婚的事,都是伍氏在操持。 她笑容尴尬,回头看着赵富,退到他身后。 赵富走前一步,“我们晓得的,晓得的,你先进屋来,我们好好说。” 白老太太身后的妇女,白玉的姑姑白昙花上前一步,目光鄙视地瞥了一眼赵富和刘桂兰。 “还要说什么?赵南星做出此等下作事,让我们白家颜面扫地,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富冷着脸,垂下头。 院里的伍氏放下赵沉香,扬着讨好的笑走过来。 “是是是,是我们南星的错……” 她上前拉住白老太太的手, “只是此事已经发生,南星当时也是救人心切,算不得大错。南星先前在白家照顾您许久,您老人家就念着她那点好,别跟她计较吧。 等她入了白家,您要打要罚都行,留着她做个使唤丫鬟也好啊。” 她先前到处宣扬要跟白家结亲,此事她娘家的邻里都知道了,如今若是真退了亲,她的脸,得丢到北河里去。 哪里还抬得起头来做人。 白老太太嘲弄扯了扯嘴,把手从伍氏手里抽出来,鄙夷看着她。 “你说得轻巧,赵南星把我们白家的脸都丢尽了,我孙儿可刚考上童生,就发生这种事,日后他如何抬得起头来。” 伍氏笑了笑,伏低身子,“这事,我们都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白昙花冷笑一声,“呵,你的算盘打的可真响,让我们白家接受如此下作的女子入门,当我们白家成什么了?收破鞋的吗?” 伍氏目光一怔,又要开口。 “好了。”赵富一声呵斥,“你进屋去。” 白家羞辱赵南星的话,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现在没了刚才的好脸色,看着白老太太,“进屋说吧。” 院门口,涌来一些村民,站在外院,偷听着院子里的话。 “不用了……”白昙花挽着白老太太。 “你们把聘礼钱退给我们,再赔五两银子给我们,我们拿了钱就走。” 屋子里的几个大人被这话一惊,都起身走出屋来。 一群人站在赵富身后。 张氏走到刘桂兰身旁,看着院子里满脸倨傲的白昙花。 “赔五两银子?凭什么?” “赵南星丢尽我们家脸面,又在我们家好吃好喝半年,只要你们五两银子是我们心善,你们若是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将此事告到县衙去,看还有谁家要你们家的破鞋。” “你们欺人太甚。”赵有松走出来,抄起屋门口堆着木柴,走到赵富前面,凶神恶煞冲下来。 白昙花大惊,拉着白老太太连忙往后退,身后的四名男子站前来。 “怎么,不想赔钱就要打人?” 赵有松咬牙,“老子们凭什么赔钱?你们的聘礼钱我们一分不少给你们,但想要多的,没门。” 赵有榕和赵有柏也拿着木柴下来。 三兄弟并肩而立。 白家带来的四名男子孔武有力,丝毫不惧怕赵家三兄弟的阵势。 护在白家老太太前,嘲笑道:“你们三个一起上,看看今天倒下的是谁?” 如果白家人倒了,他们就会说赵家不想退婚,恼羞成怒殴打白家人。 若是赵家兄弟倒了,赵家也同样理亏,因为是赵家先拿家伙挑衅。 白昙花笑的得意,“我劝你们识相些,把聘礼钱和赔偿钱给我们,不然,把赵南星这个破鞋交给我们,我们把她卖去青楼,想来也能卖十五两银子。” 赵南星在厨房门口,听得火气直冒。 她强忍着怒火,从厨房出来。 “白昙花,你娘的是个什么东西,卖我去青楼,怎么,你是青楼老鸨,专门为青楼做生意的吗?” 白昙花气得嘴哆嗦,指着赵南星,“你你你,你胡说什么,这么没有教养,长辈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 “长辈,你算哪门子的长辈?你有教养,怂恿你已经订婚的侄子去勾搭商家女?这就是你们白家的教养。” “什么?白玉去勾搭商家女?”周氏奔到赵南星身旁。 白昙花和白老太太心中一咯噔,两人心虚地对看一眼。 赵南星冷冷笑了笑,“是,白昙花夫家有个亲戚,世代从商。白玉此次考上了童生,白家就觉得能攀上那位远房亲戚,早在两月前,两母女就想要退我们这亲事了。” 白老太太比较冷静,瞪着赵南星,“你个小妮子,在此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做了下作事,现在想倒打一耙,到底是教你的?” 她阴沉的目光一转,看向一直沉默的伍氏。 赵南星没有这么有主见,肯定是赵南星在白家偷听到她和白昙花的话,把此事告诉了赵家人,赵家人出的主意。 伍氏看见白老太太的目光落过来,连连摆手,“我可没有教过她。” 赵南星白了不成事的伍氏一眼。 “我倒打一耙?”她冷哼一声,大声道:“白玉考上童生快三个月,白家却一直没让白玉回白家,一直住在宣县里不回村,而那商家女也住在宣县。” “难怪我说白玉怎么一直不回村商定婚期,敢情是与别的女子有了私情啊。”周氏讥讽道。 院门口的村民跟着附和,“原来白家要退婚,是要去攀有钱人家啊。” “没想到白玉一个书生,也能做出这等事。” 白昙花回头,朝着门口的村民狠狠一瞪,“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就在这嚼舌根,赵南星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现在往我们家泼脏水,你们信她胡说八道的话?” 两母女的反应,让赵南星暗暗一笑,“我胡说八道?既然你说我在胡说八道,那我们就去县衙走一遭,让县老爷把白玉传来问问。” 她走到白昙花面前,“我救了一条人命,就成了你们口中的不知廉耻,我倒要去问问县老爷,我的做法,怎么就成了不知廉耻,你白家又凭什么要退婚。” 第10章 落荒而去 赵南星其实也并不知道白玉到底跟那商家女有没有勾搭到一块。 她只是从白家母女的反应里猜的,在赌白家人不敢去县衙闹。 若是去了,此事必定会传入县里的商家女耳中,白家的算盘可能就要落空了。 就算白家算盘不落空,事情一闹大,白家日后也不敢再与商家女结亲了。 只要一旦结亲,就坐实了今日白家要跟赵家退婚,是因为早就想要另攀高枝。 赵南星本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白家要退婚,她欢喜极了。 她才不想嫁去白家去当牛做马,一辈子被圈在那个土屋里,被束缚住手脚。 可今天白家太过分了。 她想安安静静把婚退了,是白家要找事。 白家两母女心头一慌。 白昙花抓着白老太太的手,脑袋转得飞快。 “赵南星,县老爷可没空管你这点破事,我们现在说的是退婚的事,你闹这一出,不就是不想退婚吗?” “究竟是谁不想退婚?我在你家伺候老婆子半年,没有半文钱,反倒要问我们家要钱,这是你们白家是只想退婚的态度吗?” 白老太太眼皮一垂,有些埋怨地睨了白昙花一眼。 真是多事,她说就要回聘礼钱就可以了,偏偏白昙花非要问赵家多要五两银子。 现在好了,白玉跟林家那点事被揭露出来,以后还怎么结亲。 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昙花心虚得不行,不敢再闹下去。 “那你们把聘礼钱退回来,我们也懒得再跟你们赵家计较。” “这白家是理亏了啊。” “我看也是,要我说,这聘礼钱也不该退,是白玉那小子跟别人有了私情,赵南星受了这种委屈,凭什么要退?” 白昙花气得面红耳赤,扭头大吼道,“你们乱说什么,赵南星做那勾档事儿,我们村的人都看见了,我们凭什么还要她进我们家门?赵家凭什么不退聘礼?” 王婆子站到门口,“那你们白玉就没错了吗?人家南星好好一个姑娘去你们家伺候婆子,你们反倒要退婚,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老太太气得面色一白。 门口都是九牛村的村民,自然是向着赵家说话。 这日后,流言还指不定怎么传呢。 本来是赵南星一个人的错,现在她白家也洗不清了。 因为白玉确实跟林家女,有了私情。 日后要是成婚,她白家的脸面,该往哪搁啊。 赵富站出来,“既然两家都有错,我也不为南星辩解,这婚,退了便罢。” 赵南星看了男子身子的事是事实,就算白玉与别人有了私情,也洗不清赵南星这事。 现在,息事宁人,是最好的法子。 他看向赵有柏,“把聘礼钱还给她们。” 赵有柏摸出银子,走到白老太太面前。 白昙花伸手,接过银子。 从衣袖里摸出婚书打开,当着赵家人的面,撕碎了婚书。 赵南星看着被撕碎的婚书,就像看见她身上的枷锁被打开,她彻底自由了。 白昙花挽着白老太太走到院门口,回头厌恶瞪着赵南星。 “赵南星,你这么不知廉耻,我看你以后怎么厚着脸皮在赵家活下去。” 赵南星勾唇一笑,“白昙花,你说我不知廉耻,真不知道你一个在成亲前就没了清白的人,哪儿来的脸说我。” 这事,是她在白家的村里,听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村妇说的。 听说白昙花跟她现在的丈夫还没有订婚前,两人就在村里举止亲密。 有一次夜里,还有人看见,两人衣衫不整从草丛中出来。 第二天此事就在村里传开了,还是白昙花的夫君,花了一笔银子,堵住了那些知情人的嘴。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白昙花在村里向来张扬高调,总有人看不惯。 私底下多的是人,一无聊就聊起这事。 白昙花没想到这事赵南星都知道,面色一下子通红。 白老太太也没想到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赵南星,知道这么多的秘密,还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不敢再这里多逗留。 她拉着白昙花就落荒而去。 本来因为赵南星让白家丢了脸,她们想为难为难赵家的。 现在倒好,家里那点腌臢事全被抖了出来。 “大嫂,你看你给南星找的什么人家啊。”张氏洋洋得意看着伍氏。 伍氏眼皮一翻,“赵南星又是什么好货色吗?一个女娃,当着这么多人去说白昙花夫妻间的事,我都替她臊得慌。” 周氏面露愠色,“难道南星就该任由白家羞辱吗?” 伍氏冷哼,“她今日如此不敬长辈,旁人只会说我们赵家教女无方,我看这名声传出去,赵家人的孩子,以后还怎么议亲。” 在院门口看热闹还没有离开的王婆子走进来,“有柏媳妇,你这话我们可不赞同。南星今天能为自己争辩,证明她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这么能主事的女娃,以后不管嫁给谁,肯定夫家都会觉得她能干,能顶事儿,怎么会说你们赵家教女无方?” 伍氏瞥王婆子一眼,转身抱着赵沉香回了屋子。 赵南星这个扫把星,丢了白家这门亲,害她没了脸面。 她再也不想看见这个扫把星。 赵富叹了口气,“事情解决了,该忙的都去忙。” 赵南星垂头,看见爷爷和老爹脸上,并无喜色,想来还是在担忧她日后能不能嫁出去吧。 刘桂兰走到院中,拉着王婆子往屋里走。 “走,进屋喝口水。” 众人都散去,屋里的孩子们也跑出来,该干活的去干活。 赵京墨跑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姐,别不开心了,我去地里给你刨地枇杷吃。” 赵南星冲他一笑,捏了捏他脸蛋,“姐没有不开心,别一个人去地里,小心刨到蛇哟。” 赵京墨肩膀一缩,“你老是吓我。” 赵南星抿嘴。拿起背篓背上,走出了院。 白家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她得考虑挣钱的事了。 先把辣椒种了去。 第11章 伍氏赶她走 赵南星走到坡上,在周围观察着,寻找合适的地方撒种。 这片地是赵家用来种玉米的,还有一多个月玉米就熟了。 她如果把辣椒种子撒在这里,凭空长出苗子来,家人肯定以为是杂草,给拔了咋办? 这里不行。 她又往别处走。 看见一片杂草地,她欣喜若狂。 这里合适,既不是谁家的农田,杂草又多,就算长出陌生植物,也不会有人留意。 她放下背篓,进入空间,忽然看见空间货架旁,摆放着着两大桶花生油。 “咦,先前没有看见油啊?” 【宿主,这是空间的奖励,昨日你的铜钱一放进空间,小飞飞就检测到空间有升级系统,只要有钱进来,空间就会多出东西来。】 赵南星满眼光芒,“太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只要把钱放进来,空间就还会出现别的奖励?” 【是的,宿主。】 “那我钱放进来了,再拿出去,空间的奖励会消失吗?” 【不会,您放进来的每笔钱都有记录,不会因为您再拿出去就收回奖励,但您放进来过的钱在空间存了档,再重复放进来,是没有奖励的哟。】 赵南星大喜,跑到那两桶油前,乐不可支。 拿起一包辣椒种子,又拿了一瓶200毫升的生长水,她从空间出来。 拔掉一些杂草放进背篓。 她把辣椒种子随意洒在地里,又浇了生长水,观察了片刻,满意地离开了。 她边走边在脑海制定着计划。 现在空间物资不多,她又没有什么钱,无法做出什么美食。 但有了油,她可以做炸串去卖,先慢慢攒钱,买口锅。 可要食物变得美味,最重要的是料汁。 葱姜蒜,酱油和辣椒必不可少。 姜蒜和酱油可以买,这个朝代有,只是价格不便宜,寻常人家向来不吃。 葱的话,以后可以自己种。 她可以用空间里面的酱油,但也需要买点回来放着,这样不会被人怀疑她东西的来源。 油也得买点放着。 她之所以不敢用空间的火锅底料,一定要等着辣椒熟了才开始做生意,是因为她不敢在这个时代,贸然拿出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只有辣椒熟了,让村里人看见有这种植物出现,她才能采摘下来使用。 嗯,先去一趟镇子,看看集市上的物价,顺便把白菜卖了。 她匆匆回家,一进院,就看见伍氏钻回了屋。 她放下背篓,又看见伍氏抱着两件布衣扔到地上。 “赵南星,你把我们的脸丢尽了,这个家容不下你,你给我滚。” 赵南星怔住,“这里是赵家,我是赵家人,要走也是你走。” 刘桂兰从屋子出来,“你又要闹什么?” 伍氏把地上那两件布衣踢到赵南星面前,“我走?我给你爹生了三个儿子,我凭什么走?你一个吃闲饭,又被退婚的扫把星,还留在这里给我们丢人现眼做什么?” 刘桂兰眉头一皱,“南星,进来,别管她。” 伍氏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今天我话就放这里了,这个家,有赵南星没我,有我就没有她。” 刘桂兰被伍氏这话唬住,撇了撇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京墨悄悄从屋子出来,躲着伍氏,跑出了院。 赵南星坐到屋门口的板凳上,“好啊,有我没你,那你走啊。” 伍氏从地上起来,冲到赵南星面前,一手抓住她肩膀,把她往外拉扯,“你个扫把星,让我抬不起头,你给我滚,滚。” 赵南星用力推开她,“少在这里动手动脚。” 刘桂兰上前拉住伍氏,“你把她赶走,她哪里有地方去?” “我管她去哪里,她敢去我娘家要钱,不是喜欢往镇上跑吗?那就去镇上乞讨,把那十两银子讨回来,我就让她住回来。” 赵南星觉得挺悲凉的。 她知道古代女子都活得艰难,可是她想不明白,伍氏是赵南星亲娘啊。 一个当娘的人,竟然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她抱起地上的衣裳,走到跟赵茯苓同住的屋子。 伍氏跑过来拦住她,“是让你滚出这个家,不是让你换个屋子。” 赵南星眼眶泛红,冷脸盯着她。 “这个家不是你的,你没有资格赶我走。” 伍氏嘴角抽了抽,高高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赵南星抬手,握住了她甩下来的手。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星觅飞快跑过来,“姐,你没事吧?” 赵南星摇头,“没事。” 伍氏愤怒指着赵星觅,“觅娃你今天敢帮着赵南星,你也跟她一起滚出这个家。” “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滚?”赵星觅语气激动。 周氏牵着赵京墨过来。 “大嫂,这又是怎么了?” 方才赵京墨跑到地里,说伍氏要赶赵南星走。 她还以为伍氏只是说了两句,没想到伍氏竟然来真的,将南星的衣物都翻了出来。 伍氏双手抱在胸前,“你可以不走,但赵南星必须滚出去。” 赵星觅把赵南星拉开,站到伍氏面前。 “娘,为什么啊,姐姐是你女儿啊,你从小对她又打又骂,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一次白家退婚也不是她的错,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姐姐啊。” 伍氏毫不在意偏过头。 “我对她又打又骂,可你们哪次没有护住她?我就是容不下她,她做出丢人事,别人都会说我没有把她教好,她去我娘家要钱,让我在娘家面上无光,她现在还动不动跟我顶嘴,我凭什么还养着她吃闲饭。” 赵南星推开赵星觅,“我吃什么闲饭了?我没有干活吗?我是你养着的吗?” “你吃谁的奶长大的,住的谁的房子,这几间屋子都是我出钱修的,你不是我养着的吗?” 赵南星无可辩解了。 她垂头,斟酌半晌。 伍氏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让大家每天都愁容满面。 算了,走就走吧。 离开这个家,没人看着,她做点买卖还更方便自在些。 三婶在北河边有间土屋,虽然多年没人居住,先暂时住进去应该能遮风挡雨。 “行,我走。” 她转身,走到周氏面前。 “姐,不行,你走了能去哪里,我不同意。”赵星觅拦住她。 “是啊南星,你一个女娃出去能去哪里啊。” 周氏拉过赵南星,在她耳边悄悄道:“听三婶的,给你娘认个错,她气消了就好了。” 赵南星委屈地低下头。 “可是三婶,我错在哪里了?” 第12章 离开家 赵南星哽咽的声音,让周氏眼睛一酸。 是啊,南星错在哪里了? 她救了个男子,是好心,只是因为不小心看了那男子上身,留下了话柄。 说到底,白玉与旁人有了私情,有没有这档子事,白家都是会找理由退婚的。 这不是南星的错。 她去伍家讨回钱,是为了赵家不被拖累。 她没错。 今日跟白家争论,她同样也没有错。 “可你离开家,一个人怎么活啊?”周氏眼眶泛红,不明白伍氏对自己的女儿为何要如此狠心。 张氏从院外进来,看见院里的情况,翻了个白眼。 这伍氏又在作妖了。 真是烦死了,天天闹得没完没了。 “大嫂,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吗?你看你给家里找了多少事。” 伍氏轻哼一声,“我不消停?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一大家子着想吗?你家茯苓十五了,正是该议亲的年龄,让赵南星留在家里,那些媒婆一看到她,还愿意给你茯苓说个好人家吗?” 张氏眼睛一转,看向赵南星。 伍氏这话没错,赵南星如今名声不好,周围的媒婆肯定都听说了白家的事,赵南星留在家里,的确会影响她茯苓的婚事。 她垂眼,不再说话,迈步走进厨房。 “周雪,进来做吃的了。” 中午了,得做好午饭,送去地里。 伍氏见张氏没有维护赵南星,她心里得意,挑眉看向赵南星。 “你看你,留在这个家里,不仅拖累家里孩子的亲事,还害得家里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给我们,你有什么脸住在这个家里?” 赵星觅忍不住反驳,“如果娘你当初不给姐姐和那白家订亲,怎么会出今日的事情?” “呵,我给她订亲还有错了?” “是,有错,因为你没有好好去打听打听白家,就草草订下那桩婚事,就是你的错。” 伍氏火气腾腾,撸起袖子就要去打赵星觅,“好你个兔崽子,现在为了这个扫把星,处处跟我作对。” 刘桂兰跑过来,拦住伍氏,“好了,觅娃说得也没错。” “娘,当初白家那婚事,你们可是都同意的,现在就想赖我头上了吗?” 刘桂兰看一眼赵南星,低头叹息。 “先去厨房帮着做饭,等你爷爷你父亲回来再说。” “不行。”伍氏跑到厨房门口堵着,“还供着她吃喝呢,她留在这家里一天,我们全家就一天抬不起来头。”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眸光幽冷盯着伍氏。 “你执意要赶我走,我可以走,但我走了,你得接过我手里的活,不能让茯苓一个人承担家里的活。” 伍氏眼珠直转。 先把赵南星赶走,给她娘那口怨气出了,她才有脸回娘家。 赵茯苓一个女娃,只要手脚勤快点,家里的活,也是忙得过来的。 “好啊,只要你走,你的活我以后来做。” 周氏去拉住赵南星的手,“孩子,别这么冲动,等你爷爷回来。” 赵南星摇头,转过身来,“三婶,奶奶,最近村里流言不少,我留在家里,确实会让家里人被指指点点。我先离开家里一些日子,等大家淡忘了此事也好。” “可你去哪里呀?”周氏问。 赵南星的目光,飘到院外,北河的方向。 “三婶,我能不能先去你的那间屋子落脚?” 二十年前,周氏父母被山洪冲走,连尸首都没有寻到。 周氏就成了九牛村的孤女,在北河边不远处有一处土屋,离这里有三里路。 “那屋子空了多年,哪里还能住人?”周氏幽怨地看了伍氏一眼。 “我去收拾收拾,准能住的。” 周氏看着刘桂兰。 刘桂兰也拿不了主意。 赵南星扯唇一笑,“没事的,三婶,你别担心我,我能养活我自己的。” “姐,三婶那屋子偏远,我跟你一起住过去。” 伍氏听见赵星觅要跟着走,一下子不乐意了。 “不行,你是赵家长孙,你怎么能走,你走了地里的活谁干?” 她之所以可以一直不去地里干活,是因为她儿子帮她把活干了。 赵星觅一走,地里的活就少一个人干,她还怎么找理由不下地。 赵星觅当没听见她的话,走到刘桂兰面前。 “奶奶,三婶那屋子的河对面,是一座深山,常有野兽出没,姐姐一个人住过去,我不放心。我跟着住过去,也能跟姐姐有个伴。 地里的活,我白日每天都过来,不会耽搁,只是晚上不回家里住。” 刘桂兰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先把你们爷爷叫回来?” 赵南星摇头,走过去,站到赵星觅身旁。 “不用了奶奶,最近地里的活那么多,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误了家里的活。 我先去北河住些日子,等家里消停了,我再回来。” 周氏转身,回到屋子里。 赵南星冲着赵星觅一笑,“我先去收拾收拾屋子,你晚上再过来。” 刘桂兰连忙拉住她的手,“让觅娃跟着你一起去收拾,地里的活不差这半日,你们带着吃的过去。等你爷爷晚上回来了,看他怎么说。” 赵南星笑着点头。 刘桂兰转身,跑进了厨房,从地窖里面,抱出来几个土豆和一棵白菜,放进背篓中。 “觅娃,你背着。” 赵星觅接过背篓,狠狠白了一眼伍氏,转身,“姐,我们走吧。” “好。” 伍氏称心如意了,笑着去抱起赵沉香。 “以后看不见扫把星,咱们家可以清净了,香娃,开不开心?” 赵沉香拍着双手,“开心,开心。” 赵南星淡漠地扯了扯唇,跟在赵星觅身后出院。 “南星,等等。”身后传来周氏的声音。 赵南星回头,周氏拉着赵京墨跑过来,从荷包里面摸出二两碎银子,塞到赵南星手里。 “我那屋子什么都没有,这个钱你拿着买些东西。” 她比谁都明白,一个女子要活下去,有多艰难。 赵南星低头看着手里的碎银,眼底闪烁着泪花。 她也不跟周氏客气了,抬起头,“三婶,这个钱算我借的,来日,我一定还给您。” 周氏温和一笑,“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荷包里,顺手又放进了空间,对着周氏深深鞠了一躬。 “三婶,多谢了。” 她一转身,带着赵星觅,快步离开。 赵京墨别起嘴,冲着赵南星的背影哭着喊:“大姐,你一定要回来啊。” 周氏叹口气,拉着赵京墨回院。 “墨娃,别哭了,你大姐一定会回来的。” 第13章 炒白菜 周氏的屋子,坐落在北河的边上。 一到河边,凉爽的河风就吹了过来,吹散了夏日的酷热。 赵南星推开木门,灰尘四处飘扬。 她捂着嘴巴和鼻子进屋。 一进屋就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倒在地上。 左边就是灶台,灶台上的那口铁锅还在灶台上。 右边有道门,推开里面是间睡觉的屋子。 就这么一个厨房和一间屋子,一口锅,一个水缸,一张少了一条腿的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姐,晚上你睡炕上,我在屋门口铺点草睡。” 赵南星把手里的衣物放到炕上。 “我们先把屋子的灰尘打扫了。” “好,我去打水,这里离北河近,打水还挺方便。”赵星觅把背篓放在厨房,拿起那口铁锅出了门。 赵南星趁着他离开,进入空间。 她左右一扫,看见空间蔬菜处,她先前卖掉的茄子和黄瓜,又都摆放在货架上。 “小飞飞,这次的奖励,是蔬菜吗?” 【是的,宿主,但由于你这次放进空间的钱更多,所以奖励的幅度就更大。您现在货架上的那些蔬菜各有十斤,只要您一拿走蔬菜,凌晨12点一到,蔬菜就会自动补齐十斤。】 赵南星眉眼都含着笑意,“自动补货吗?这个奖励我喜欢。” 【是的,宿主。】 她走到蔬菜架前,看着所有蔬菜都无比新鲜。 想来她的空间跟小说里的空间一样,里面的东西没有保质期,永远都不会坏。 “姐……” 她赶忙从空间出来。 赵星觅端着一锅水,倒进水缸里。 赵南星走进旁边的房间,拿起炕上的一件布衣,撕下一块布。 把灶台上的灰尘擦了。 赵星觅把水缸装满后,赵南星把铁锅洗了,放到了灶台上。 赵星觅拔了一堆杂草回来,扎了一个扫帚。 赵南星把屋子扫干净后,赵星觅又抱了一堆木棍回来。 把整间屋子打扫干净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坐在屋门口歇息,肚子都咕噜响了起来。 赵星觅咧嘴一笑,侧目看着她,“姐,我把火生了,你去做点吃的,我再去找根木棍回来把桌子修好。” “好,你去生火,我去洗菜。” 两个一起行动。 赵星觅拿出背篓里面的火折子,把白菜也拿了出来。 “姐,我们吃白菜吧,今天好饿。”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整个都吃。” “啊,也不用吧,我们今天吃一半,明天吃一半。”赵星觅从背篓里面翻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 “姐,是盐,奶奶还给我们装了点盐。” 在这个朝代,盐也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赵家每顿的菜里,也只放一点点盐。 赵南星接过白菜和盐,心头沉重。 平日刘桂兰在家里不怎么管事,也不怎么管她,这次竟然给她装了一点盐。 她笑了笑,“去生火吧,我今日给你做好吃的。” “好。”赵星觅把柴放进火坑,生好了火。 赵南星把白菜撕成块。 “姐,我去找根棍子回来修桌子。” “去吧。”她把白菜洗了,又放了两颗土豆进火坑里焖着。 赵星觅离开,她进入空间,把花生油打开,倒了一点点在锅里。 油烧热,她把白菜放进锅里,用一根木柴,炒着白菜。 放了点蚝油,松茸鲜,盐。 扑鼻的香味,勾得赵南星直吞口水。 太香了,她在这个朝代的一辈子都没有闻到这么香的食物。 虽然看着并没有什么油水,与往常的赵家做的白菜没有区别。 但这味道,可香得不行。 “姐,好香啊,好香。”赵星觅放下手里的木棍就跑了过来,看着锅里的菜。 “怎么以前家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白菜这么香过?” 赵南星勾唇笑了笑,“可以吃了,找几根小木棍回来当筷子,今晚就先站在灶台边吃,明日我去街上买点碗回来。” 赵星觅从腰间的粗布腰带上,抽出四根木棍。 “哈哈,我方才就准备好了,已经洗过了。” 他分出两根给赵南星,“姐,快吃。” 夹了一筷子白菜,他着急送进嘴里,忽然就愣住了,一双黑眼,满目光彩。 “怎么了,不好吃吗?”赵南星去夹了一筷子。 赵星觅忽然原地跳了起来,“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白菜。” 赵南星吃了一口。 确实好吃。 虽然不像现代的白菜那么多油水,可味道一点也不差。 果然,用柴火做出来的食物,就是要好吃些。 “姐,你怎么做的啊?我感觉我都吃飘起来了,怎么感觉这菜里都有油味了?” 因为屋子里比较昏暗,借着屋门口照进来的夕阳余光,才能看见锅里的菜。 “我这手艺,你觉得我能做点吃的买卖不?” “肯定能啊,这么普通的白菜你都能做得这么好吃……咦,姐,你想做生意?” 赵南星点头,“是。” 赵星觅又夹了一筷子菜,“可是我们没有本钱,也不能说去卖炒白菜啊。” 赵南星去火炕里,掏出火坑里已经焖熟的土豆。 “三婶给了我二两银子,明日我先去集市看看。” 她用木棍插进土豆里,递给赵星觅。 “南星,觅娃,你们在吃什么,满屋飘香啊。” “姐,二哥……”赵空青着急跑进屋来。 赵有松带着他儿子赵常山,和三房的儿子赵泽兰跟着走了进来。 赵南星忙放下木棍,“二叔,你们怎么来了?” 赵空青疾步走到赵星觅身旁,“我们来叫你们回去,爷爷说了,娘无理取闹,不必理会她。” “是啊,不用管大嫂怎么折腾,你以后跟茯苓一个屋子,不去她修的那屋子就好了。”赵有松走过来,闻着香味,看着锅里。 这白菜怎么这么香啊。 赵常山和赵泽兰也被锅里的香味吸引了过来。 赵星觅看见他们要流口水的模样,夹了一筷子白菜给赵空青。 “吃一口,姐做的白菜好好吃。” 赵空青咽了咽口水,低头把白菜咬进嘴里。 天呐,好好吃,他在师傅家都没有吃过好吃的菜。 赵有松忍不住了,撸起袖子,拿过赵星觅手里的木棍,“给我也尝一筷子。” “我也要尝。” “我也要。” 第14章 进城卖菜 四个人,一人一筷子,都吃得直感叹。 “南星,你这白菜咋做的啊,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赵有松舍不得把嘴里的白菜咽下,闭着双眼享受这美味。 赵南星微笑,“就是多加了点盐炒的,可能火候正好,就好吃多了。” 赵有松把木棍还给赵星觅,“快吃了,吃完我们回家。” 赵星觅接过木棍,“二叔,我爹呢?” “你爹被你娘拉着,出不来呢。” 赵南星神色暗了暗,思量片刻,开口道:“二叔,您回去告诉爹,让他别跟娘争吵,我先不回去了。” 赵空青和赵有松眉头一紧。 “姐,为什么不回去啊,爷爷都说了让你不用管娘啊,那也是你家,娘凭什么赶你出来?” “是啊,南星,你爷爷都替你做主了,你为何不回去啊?” 赵南星低头剥着土豆皮。 “一回去,娘又要闹腾,扰得家里人都不安宁,我在这里挺好的,耳根清静。 而且村里最近流言不止,我不想家里人被指指点点。” 赵有松眉头一挑,“谁指指点点了?村里先前是有些不好的流言,但今日白家来退婚的事情一出,我们今日在地里,遇见的村民,都在说你今日骂白家人骂得好。” 赵南星咬下一口土豆,“二叔,让我在这里安静一些日子吧,最近我心里也挺乱的。” 她在这里,可以随时去镇里,可以随时做好吃的,要方便得多。 况且,她最近要考虑做点生意,如果在赵家,天天被伍氏盯着,肯定会坏她的事。 “姐,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住人啊?奶奶说今天给你拿的食物也不多,也吃不了多久啊。”赵空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剩的几个土豆。 “别担心我了,我有法子的,我不希望家里因为我乌烟瘴气,也不想回去看见娘那副嘴脸。” 她对着众人勾起笑。 赵空青看向赵有松,希望他能劝说赵南星回去。 赵有松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在这里住几天也行,你这里挑水方便,让兰娃每天给你挑水,这里烧火的柴,让山娃每天砍给你。兰娃明天让你奶奶再拿着吃的过来。青娃就……” “我也住过来。”赵空青语气坚定,“我每日从师傅那里回来,我晚上也过来住。” 他住过来,就能从赵家多拿些食物过来了。 他每日没有干活,可以少吃点,让姐和二哥多吃点。 赵有松也不阻拦,拍了拍赵空青肩膀,“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你今晚回去,明天带着盖的布单,抱些碗过来。” “好。” 赵南星觉得赵空青住过来也好。 现在她空间里面的菜会自动补货,她明日去镇上买些油盐酱油回来放着。 这样也能让弟弟们吃得好点。 几人走后,赵南星和赵星觅把锅里的白菜吃完。 赵星觅坐在屋门口,把桌子修好了。 “觅娃,你去炕上睡,我今晚屋门口睡。” “我一个男儿,睡哪里都成。” 赵星觅把放在屋外的杂草抱过来,铺在屋门内,直接躺上去。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外的星空。 “姐,你说娘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刻薄啊,你看三婶,对兰娃和墨娃多好啊。为了不让兰娃那么早下地,三婶自己天天跟着三叔下地。还有二婶,从来也没有打过茯苓。” 他虽然看似毫不在意,但语气中,难免带着些许伤感。 赵南星走进睡屋,爬上炕。 “觅娃,我们得接受,娘不爱我们的事实。” “为什么会有做娘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啊。” 赵南星叹口气,侧躺着身子。 “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地里呢。” 次日一早。 赵南星习惯性醒来,蹑手蹑脚下炕,绕过门口的赵星觅,走到灶台旁,点燃木柴,用手捧了几捧水进锅里,煮了两个土豆。 又添了些柴,她拿起背篓背上。 “觅娃,我去镇上了,土豆煮在锅里了,你醒了吃。” 赵星觅翻了个身,立马坐起来,揉着惺忪双眼道:“姐,你这么早就去镇上吗?” 赵南星走出屋,“嗯,我估计晚上才能回来,你中午去家里吃饭。” “好,你路上当心。” 屋外的天际泛出鱼肚白。 赵南星从空间里拿了根黄瓜出来,边走边啃。 走到一条道路的分岔口,她想了想。 清花镇虽然路程近些,可是镇上比不得云城热闹,贩卖的东西也比较稀缺。 她身子一转,踏上了通往云城的路。 赵家每年要去云城收铺子租金,她以前跟着老爹去过三次,对云城也不算陌生。 只是去云城,要走近两个时辰的脚程。 等她到了集市,估计都快十点了。 她抬头看着日光,加快脚步,估计可以在上午赶到。 一路上,她没有歇息。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她在周围看了看,找了隐蔽的地方,躲进去,从空间里面把所有黄瓜,茄子,白菜都拿了出来。 空间里还剩了两根黄瓜和两根茄子,土豆她没有拿出来。 因为土豆不值钱,卖不了好价,背着还重,她背不动。 背着二十多斤,快三十斤的东西,她走到了城门。 一般白日,城门口的士兵不会管进城出城的百姓。 她顺利进城。 看着穿着柔软布衣的城里人,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补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 真是同人不同命。 找到集市,她放下背篓,把菜都摆在地上,在路边吆喝。 “黄瓜,茄子,白菜……” 她的菜很新鲜,很快引来一位珠圆玉润的妇女顿步。 “你这茄子色泽不错,个头也大,你的菜都怎么卖?” 赵南星从地上起身。 方才来集市,她一路看了,集市里已经有两名商贩在卖黄瓜和茄子了。 全都是卖一文钱一根。 她想再卖三根五文的价钱,已经不可能了。 她扬起笑脸,“姐姐,黄瓜和白菜一文钱一根,白菜三文钱两个。” 白菜的成熟季节在夏季和冬季。 现在,夏天这批白菜大多成熟了,集市上,卖得最多的就是白菜。 她这白菜个头比别家商贩的都要大,一个有足足一斤,所以她舍不得只卖一文钱一个。 妇人蹲在地上,拿起一颗白菜看了看。 “你这白菜,一文钱一个卖不卖?别家都是卖一文钱。” 赵南星抿了抿唇。 行吧,开张生意。 “好,姐姐,一文钱一个,茄子你还要吗?” 妇人站起来,勾唇一笑。 “都要了。” 第15章 集市 赵南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妇人看她吃惊的模样,轻轻一笑,把篮子里的麻袋拿出来。 “我家在码头外边开了个食肆,来我馆子里吃饭的有很多码头工,所以我家每天需要很多蔬菜。” 赵南星恍然大悟,接过妇人手里的麻袋。 “那我全部装给你。” 她数了数,黄瓜二十三根,茄子二十二根,白菜十颗。 她正要把白菜全部也装进麻袋时,妇人摆了摆手,“白菜给我八个就行。”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 她留了两颗白菜放进背篓里,起身算了算价钱。 “姐姐,共五十三文,你给我五十文就好。” 这个妇人开的餐馆,少她几文钱,留个好印象,说不定日后会经常光顾生意。 妇人眼底一诧,目光含笑地点头。 “还挺会做生意,我以前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你以后还来这里卖菜吗?” 她数了五十文铜钱,拿给赵南星。 赵南星直接打开荷包,把铜钱放了进去,又通过意识,放进了空间。 “家里的菜刚成熟,我今日第一次来,以后还来这里卖。” 妇人对面前的女娃颇有好感,转眸思索了片刻。 “那以后你的菜,每日都卖给我,我以后就不用来这集市提菜了,你直接送到我店里。” 赵南星心中一乐。 “好啊……你每天都需要这么多菜吗?” 妇人点头,看向赵南星沾满黄土的布鞋,“是,每天都需要。” 她看出女娃应该住在很远的村子里,否则鞋上不可能那么多泥土,肯定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 赵南星大喜,把麻袋一提,放进背篓里。 “多谢姐姐,我把菜给你送过去吧,这样也能认个路。” 妇人笑了笑,“那你先等会儿,我还要买些别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我也要给家里买些东西回去。” “行,跟着吧。” 赵南星背着背篓,虽然背上很重,可心里却轻松不少。 大城市就是好啊。 她本以为她到下午可能都卖不完这些菜,没想到刚来就卖完了。 妇人走到一家调味铺子。 “老板,今日也跟先前一样,给我半斤芝麻油和一斤酱油。” 店老板笑着跑过来。 “等会送去你店里吗?” “是。”妇人笑着从店铺出来,又走到一名卖葱的商贩面前,“给我包一把葱。” 商贩包了一大把葱放进她篮子里,“五文。” 赵南星在心里算了算。 方才调味铺的芝麻油,是一百一十文一斤,酱油九十文一斤。 姜是五文一小块,蒜三文钱一颗。 都好贵啊,最便宜的只有葱了。 她跟在妇人身后,笑盈盈道:“姐姐,你贵姓啊?” 妇人提着篮子走到猪肉摊前,“虽然你的姐姐叫的我很喜欢,但我今年都三十五了,应该跟你母亲一个年龄,你叫我桃婶吧。驴娃子,今天的肉还是昨天的价吗?” 猪肉老板拿着一把砍刀,“桃妹子,每天卖给你的肉都是这个价,哪用得着天天问啊。” 桃婶摸出另一个钱袋子,“行,那就还是四斤,七肥三瘦,我给你数两百文。” 赵南星眼睛一亮,看着摊位上的吊牌,写的五十五文一斤。 桃婶买两斤,就应该两百二十文文。 老板直接给她少了二十文。 “老板,给我也想要一斤肉,五十文能给我卖一斤吗?”赵南星摸出荷包。 猪肉老板抬起头,皱了皱眉。 “女娃,你要买可不是这个价了,就算你是桃婶亲戚……” “驴娃子,你就当我买了五斤,分一斤出来给女娃不就好了吗?她今天背了一背篓的菜卖给我,总共才卖五十文,你就当发个善心,卖给她。” 猪肉老板一身横肉,看着凶神恶煞,可他突然一笑,又显得憨憨的。 “行行行,今天就卖你了。一块肥肉少点的,你要不?不要我可就不卖了。” 大多数人买肉都会买肥肉多的,因为肥肉可以炼出猪油来。 赵南星看着猪肉老板手里那块肉,“好,就这块。” 她把手伸进荷包,从空间里拿出之前的铜钱,数了五十文过去。 桃婶提着肉转身。 赵南星把肉放进背篓,跟在她后面。 “女娃,你叫什么名字?” “桃婶,我叫南星。” “今天的菜一共就卖了五十文,你就全部买了肉,不怕回去被家里人说吗?” 赵南星走到她身旁,“家里好久没有吃肉了,弟弟妹妹们都馋得不行,今天就当买回去给他们过年了。” 桃婶不由勾唇,“你家住在哪里啊?” “九牛村。” “没听过,应该很远吧?” 赵南星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百姓,“两个时辰的路。” 两人一路聊天。 不多时走到了桃婶家坐落在码头外边的食肆。 馆子里摆了五张桌子,里面坐了不少黝黑强壮的码头工。 桃婶领着赵南星去了后厨,舀了一瓢水给她。 赵南星把麻袋提出来,接过水瓢,“多谢桃婶。” 桃婶笑得和善,“明日不用那么赶,只要在午时一刻前把菜送过来,你下午再回去也不会耽误。” 赵南星把水瓢放回水缸,“好。” “回去吧。” 赵南星走出桃婶食肆,又回了先前的集市。 买了一把锅铲和一把刀,花了二十文。五个碗和三个盘子,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铁盆,花了二十五文,姜和蒜,花了八文,葱只买了两文钱的。 现在,她空间里,除了周氏给的二两银子,她先前卖菜剩的,就只有二十三文了。 她从集市出来,在街头逛着。 云城人口密集,街上到处都是商贩,有卖馄饨的,馒头包子的。 她走到一个包子摊位前。 “老板,包子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 赵南星嘴巴一嘟。 云城的包子才一文钱一个,在清花镇的包子居然两文一个。 肯定是清花镇老板坑她了。 她要了两个包子,咬着游荡在街头。 哪怕烈日当头,人来人往的街头,依旧热闹得不行。 她看着穿着华丽的百姓,决定从这里开始赚她第一桶金。 第16章 最好吃的一顿饭 快傍晚的时候,赵南星回到九牛村。 赵星觅还在地里,没有回来。 灶台旁,堆了两捆柴,想来是山娃放进来的。 水缸里的水也是满的,上面飘着一个水瓢。 案板上还有三副碗筷。 她放下背篓,走进睡屋,炕上放着两床折叠整齐的布单。 应该是兰娃拿过来的。 她坐在炕上,进入空间。 【恭喜宿主,解锁了新的食材,生姜和大蒜,跟蔬菜一样,会自动补货。】 “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她激动不已,在空间里四处环顾。 这个朝代的姜蒜太贵了,要是空间里面有了,她以后能节约出一大笔钱来。 【宿主,在蔬菜架下面一层,生姜一斤,大蒜一斤。】 赵南星跑到蔬菜架上,看见下面一层,真的放着姜蒜。 她眉开眼笑,满目光芒。 “我真的爱死你了。” 她拿了一块姜和一颗蒜,走出空间。 走到灶台,她把今日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案板上。 把所有在集市买的碗具清洗后,她把肉拿出来。 这块肉,半肥半瘦。 肥的用来炼油,存放在碗里。 这样一来,她以后用空间里面的花生油油炒菜,就不会被人怀疑她菜里的油是哪里来的了。 她拿出一个碗,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壶酱油,倒了半碗进碗里。 集市的酱油太贵了,她没舍得买。 她把肥肉切成厚片,丢进锅里,又把火生好,让肥肉在锅里慢慢榨干。 闻着油香味溢出,她暗自庆幸,幸好在现代他老爸是开餐馆的,在厨房看得多,老爸什么都会教她,她才会什么都会。 切了两片姜丢进锅里。 猪油很快炼好,她把油渣挑起来,放进碗里,把猪油也舀了起来,满满一碗。 看着案板上,摆着油,盐,酱油,姜蒜葱,她乐呵呵一笑。 这些,都是用来摆着看的,她做菜,只会用空间里面的调味和油。 太阳落山了,屋子里也暗了不少。 她从空间里面,拿出花生油倒进锅里,把切好的瘦肉放下去炒,丢下姜蒜爆香,倒一点空间的酱油,胡椒粉,然后把切成片的茄子放进锅里一起炒。 最后倒了松耸鲜,撒了葱花。 一盆香得流口水的茄子炒肉出锅,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古代的猪肉一点都不腥,嘴里爆着油汁,好吃得让她忍不住跳了起来。 她现在这个肚子里,还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多油水的食物。 把菜放在桌子上,她从空间里面拿了六个土豆放进锅里煮。 把蒜剁成沫放进碗里,加酱油,味精,松耸鲜,一点姜汁水,一小勺猪油。 “姐,你做什么了?怎么这么香啊?”赵星觅大汗淋漓跑进屋,冲到桌上前,低头闻着桌上的茄子炒肉。 “你回来得正好,帮我把土豆捞出来,放在盆里捣烂。” 赵星觅看见盘子里的菜渗着油,菜里还有肉。 “姐,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肉了。” “没眼花,是我买的,我买了一块肉回来炼猪油,就把那点瘦肉用来炒菜了。” “姐,你发财了?你居然买肉了……” 他跑到赵南星身后。 赵南星勾唇一笑,“快点把土豆捞起来剥皮捣烂。” “姐,这些全是你去集市买的吗?”赵星觅用手夹了一块猪油渣,香得他面目狰狞起来。 他把土豆捞起来,放进盆里, “姐,为什么要把土豆捣烂啊?” 赵南星神秘一挑眉,“拿去门口捣,你等会吃就知道了。” 她把锅里的水舀出来,添了几块柴,让火把锅烧干。 看见赵星觅坐在门口,她飞快拿出空间的花生油倒进锅里。 用空间的东西,她不用省着用,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才会好吃。 油烧到冒烟,她把油舀到刚才调料汁的碗里,又撒了一把葱花。 “捣好了吗?” “好了。”赵星觅端着盆过来,里面的土豆,都变成了土豆泥。 赵南星把料汁倒进盆里,加了一些猪肉渣搅拌。 拌好后,她挑了一筷子起来,放在赵星觅嘴边。 “尝尝。” 赵星觅一咬进嘴里,两只眼睛瞬间放大。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不对,应该是姐姐怎么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东西。 “这也太好吃了吧。” 赵南星把盆放在桌上,“我明日,准备做一锅土豆泥去云城卖。” 现在空间的黄瓜茄子和白菜,每日卖给桃婶,就剩土豆了。 既然每天跑一趟云城只需要送菜过去,还剩那么多时间和空间的奖励,她怎么能不发挥最大的价值呢。 走到屋门口的赵空青正好听到此话,笑着进来。 “还没进来就闻到香味了,姐姐做什么吃的了?要拿去云城卖吗?” “青娃,你快吃一口,姐姐做的土豆泥,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赵星觅把赵空青拉到桌子边,用筷子给他挑了一坨。 软糯的土豆,加上好吃的调料,在嘴里满口爆香。 “姐,你手艺太好了,我在师傅家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花了心思,能不好吃吗?”赵南星笑着端来三副碗筷。 三姐弟围着桌子站着。 “姐,你哪儿来的钱啊?”赵空青夹了一筷子茄子。 “三婶给的,等我做了生意挣了钱就还她。” 赵星觅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的土豆泥上,裹着一起送进嘴里。 “我觉得成,姐,你这手艺,做生意肯定会火热,可能比以前爹卖豆腐还要挣钱。” 赵空青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成,只是,姐,做生意应该需要不少本钱,我看案板上的猪油,酱油和姜蒜,都不便宜。 如果做土豆泥去卖,土豆不要多少钱,家里都有,可是这些调料,肯定要需要一大笔钱。” 赵南星笑了笑,“我先少卖点,挣点本钱,觅娃,你等会去竹林砍两根竹子回来,我要用。” “好,我吃完就去,但要回家里去借锯子。” “行,你把案板上剩的猪油渣悄悄带给墨娃他们。”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把菜吃得精光。 “姐,托你的福,这是我十五年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赵星觅拍了拍肚子,由衷赞叹。 赵南星笑着把碗收进盆里,被赵空青夺了过去。 “姐,我去河边洗。” “那我去借锯子砍竹子了。”赵星觅走到案板前,用衣袖包上猪油渣。 第17章 卖土豆泥 赵星觅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赵泽兰抱着一包东西过来。 “二哥,爷爷让我送土豆过来给你们。” 赵星觅冲他一笑,“你来得正好,给,这个给你,你回去分给墨娃他们,给我拿把锯子送到村子后面的竹林。” “这是什么?”赵泽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二哥,这是猪油渣?你们哪儿来的呀?” 赵星觅把土豆抱回屋,“这你就别管了,你们拿去分了,别让我娘知道了。” “好嘞。”赵泽兰兴高采烈把猪油渣藏进衣服里面,飞快跑着离开。 上一次吃猪油渣,还是过年的时候。 让他怎么能不激动。 赵南星顺着屋子后面的小路,走到河边。 今天出了一身的汗,她浑身黏腻腻的。 顺着河边往上走了一段路,她脱了鞋,穿着衣裳坐到水里。 北河虽然称为河,但水并不深。 她坐到河里,河水也才没过肩膀。 顺便把头发洗了后,她起身,回了屋子。 碗筷摆放在厨房,赵空青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进屋,把身上的湿衣换了下来,抱着湿衣又再次去了河边。 虽然周围没有灯火,但月光明亮,满天的繁星,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把衣服洗好后,她哼着小曲回到屋子。 赵空青和赵星觅,坐在门口下面的坝子里,用砍刀把竹子的枝叶都剃了下来。 “怎么砍这么多竹子?” 赵星觅抬头一笑,“我说要竹子,山娃和兰娃跟着去了竹林,帮我们多砍了几根。我想多砍点也好,我做个竹床,晚上跟青娃就在这坝子里睡。” 赵空青看见赵南星抱着的衣服在滴水,“姐,你洗的衣服吗?这竹子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他站起来,抬着一根竹子,走到坝子下,把竹子架在两棵杏树上。 赵南星走过去,把衣服搭在竹竿上。 “觅娃,你把竹子锯成一节一节的,多锯一些。” “好。” 赵南星去屋子里拿出菜刀,坐在竹筒上,把赵星觅锯下来,手臂粗的竹子,从中间一分为二。 “姐,你用这个做什么啊?”赵星觅不解问。 赵南星把半块竹子放在手中。 “姐,你是用来当土豆泥的碗吗?”赵空青蹲在她旁边。 赵南星笑着睨他一眼,“聪明。” 要去卖土豆泥,她没有碗。这竹子分成两半,呈弧形,有手掌宽,用来当碗再合适不过。 “姐,你才聪明,这么省钱的法子也想到了。”赵空青拿着砍刀,把赵星觅锯下来的竹节,竖在地上。 “姐,我把竹子划成片,用来当筷子,可以挑着土豆泥吃。” “好。”赵南星起身,“我去屋里把料汁做了,明早就只需要煮土豆就好了。” “我去给你生火。”赵空青站起来。 赵南星把他按下去,“我自己生火,你帮我多分一些竹片出来。” 她转身走进屋,摸着黑找到火折子,把柴点燃,屋子里亮了不少。 她把另一个小的铁盆拿出来。 从空间里,拿了三颗蒜剁碎,加了小半瓶酱油,蚝油,姜汁水,盐,鸡精。 油在锅里冒烟,她把油舀进盆里。 香味一下子满屋弥漫。 她勾唇一笑,舀了一勺料汁放进一个小碗里,明早吃。 把火灭了,她走出屋,地上摆了一大片弧形竹板,还有一堆指节宽的竹片。 她提着屋门口背篓过来,“这里的够了,你们俩去屋里睡觉,我把竹板背去河边洗了。” “姐,我们做个竹床,在屋外睡就好了。” “是啊,姐,我跟二哥在屋门口睡。”赵空青帮着她把竹板放进背篓。 “不行,做完竹床太晚了,你们今晚先去屋里睡,明天找个时间做竹床,我今晚铺草在桌子旁睡,明早我起得早,要煮不少土豆,这样不会吵醒你们。” 她抬起头,看着赵星觅,“听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赵南星目光一凝,被赵南星严厉的面色,看得心头一跳。 以前姐姐从来没有如此严肃过。 这次白家的事,真的让姐姐变了好多。 他堆起笑,“好,明天我就把竹床做出来,现在我去给你铺草,青娃,天太黑了,你陪着姐姐去河边。” “好。”赵空青把背篓抓起来,背在后背。 两姐弟洗完竹板回来,就各自睡了。 忙了一天,赵南星一躺下,只觉得腰酸背疼。 她揉了揉手臂,很快入梦。 梦里,是她在奶奶家过年。 一大家长辈给她发红包,她抱着红包笑的合不拢嘴。 老妈给她剥了一大碗小龙虾放到她面前。 “星儿啊,你还没有成年,红包给妈妈,妈妈替你保管。” “我不要……” 老妈来拿她的红包,她抱着红包跑,跑着跑着就摔倒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了眼屋外灰灰亮的天际。 “原来是梦啊,我还是在这里。”她怀着惆怅的心情起身。 好想念妈妈啊。 来了这里,她才知道,原来她妈妈有多爱她,她原来那个世界有多美好。 没有多的时间伤春悲秋。 她起身,生好火,把灶台旁的二十几个土豆全部煮进锅里。 煮好土豆,剥皮捣碎。 她舀了两碗土豆泥,留给赵空青和赵星觅。 把料汁倒进盆里,再搅拌搅拌。 把麻袋里面的竹板和竹片放进背篓里,又把一盆土豆泥放在上面。 她看了看案板上的东西。 白日这屋子没有人,这些油和调味都很值钱,万一有人进来了。 她意识一动,把碗里的猪油,酱油,葱姜蒜,收入了空间。 “觅娃,早饭留在案板上了,料汁在旁边,你们醒了吃。” 她走到屋门口,天已经完全亮了,估计快到七点了。 赵空青跑出来,“姐,你自己当心,如果没有人买土豆泥,你就早点回来。” 赵南星扬唇微笑,“我知道。” 走到田坎上,她放下背篓,把里面的土豆泥和麻袋,全部放进空间。 这样她不用背着重物,土豆泥在空间里也不会冷。 她扭头,看见空间里面的蔬菜架上,果然又摆好了黄瓜茄子和白菜。 她拿着一根黄瓜啃着,一出来,就看见村口外面,白家村方向的路上,有一头驴和一个白布衣男子。 赵南星眸光一怔。 是白玉,看着像是要往县里去。 她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草丛钻进去。 “哟,赵南星,你在这堵我吗?” 牵着驴绳的白玉看见赵南星背着个背篓,躬着身子不知道想做什么。 他扯唇一笑。 “是昨晚听见我回村了,今早刻意一早来等我吗?” 第18章 遇见白玉 赵南星冷哼一声,挺着身子,从容自若走到白玉面前,目光轻蔑地上下瞥着他。 “我呸,我还在这里等你,等你做什么?等你牵着一头驴,带我去见你的那个商家小姐吗?” “你……”白玉面色一红,急眼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商家小姐,那是我姑父的远房侄女,是我的表妹。” “哟,那你表妹没陪着你回来啊,没来白家村听听你们白家的不要脸事迹?” “谁不要脸,你说谁不要脸?” 赵南星面无表情一挑眉,扬高声音道:“除了你白家,还能有谁?我没问你家要伺候老婆子的钱,你家倒好意思说我在你家吃喝。 怎么,你白家的稀饭青菜是饕餮盛宴啊。还想要五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白玉眸光闪烁,冷笑,“你个大字不识的乡野女,还知道饕餮盛宴。” 他听奶奶说了赵南星的事,没想到,这个女子现在真的变得这么泼辣顽劣,不讲道理了。 他先前还觉得她温顺乖巧,长得也不错,娶进门来也不亏。 现在看来,当初真是瞎了眼。 真是比不了林妹妹分毫。 赵南星别了别嘴,“你家人不是乡野村妇啊?我还知道我面前有个衣冠禽兽呢,别挡着我的路,晦气。” 她一把推开他。 “你说谁晦气?” 赵南星懒得管他,自顾自往前走。 “赵南星,你现在没人要了,最好对我客气点,等我以后金榜题名,说不定还能把你接出这村子给我当个小妾。” 白玉目光复杂,看着她匆忙的背影。 他对她,还是有几丝愧疚的,当初也是真心想过娶她的。 只是昨晚听见了家人的话,心里对赵南星的愧疚,荡然无存。 这会儿看着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嘴巴毒辣,但整个人却有种容光焕发的活力。 当初要娶她这个想法,又从心里冒了出来。 等他中了秀才,把她收来当个小妾,也不是不行。 赵南星倏地回头,“你在狗叫什么?让我给你做妾?你牵了头驴,穿了身白衣,你就以为你是世家公子了? 你买个镜子好好照照,长得丑如猪狗,身段还没有你旁边的驴高呢,我嫁你旁边那头驴都不可能嫁你,傻狗。” 白玉气得原地打转,发抖的手指向她,“我丑如猪狗?这十里八乡,谁不说一句我相貌端正,而且,我比这头驴高了这么多,你看不见吗?” 赵南星满脸嘲讽之色。 “猪狗都比你好看。” 她转过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赵南星,当初若不是你自己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我白家也不会如此无情,现在我给你机会,等我中了秀才,可以收你为小妾……” “赵南星,你别不知好歹……” “赵南星,你一定会后悔的。” 赵南星嗤鼻,提起腿就跑,就像身后是洪水猛兽一般。 原主也真是个窝囊性子,去了白家后,明知道白家人什么德行,还是死心塌地照顾着白老太太,盼望着早点嫁去白家。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走了估计有三个多小时的路,她在城门外,把空间里面的黄瓜茄子和白菜,放进背篓里。 来到桃婶食肆,她直接往后厨去。 “桃婶,我送菜来了。” 桃婶笑眯眯从厨房出来,在围腰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摸出口袋。 “南星,还是五十文吗?” 赵南星把菜拿出来,堆放在门口。 “是,以后都是这个数。” 她还是像昨天那样,空间里剩了两根黄瓜和两根茄子,两颗白菜。 “赶了一个早上的路,进去喝口水,这会儿天气大,你要是不想顶着太阳赶路,在我这后厨坐着歇会儿凉也成。” 桃婶推着赵南星进厨房,给她舀了一瓢水。 厨房里面还有一个老婆子在洗菜,抬头冲着她一笑。 “桃婶,我不歇,我想问问,哪里人群会比较多,就是城里那些年轻男女,都在哪里出入?” 桃婶转身去切菜,“这个啊,好像护城河那边有很多年轻人,那边凉快,都爱往那边跑。” 赵南星喝完一瓢水,“谢谢桃婶,那我先走了。” 桃婶偏过头来,“你要去护城河吗?” 赵南星抿了抿唇,笑着道:“也不一定,我去逛逛,逛到那里了就去瞧瞧。” “那你要在傍晚前出城哦,否则你出城需要帖子。”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背着背篓走出食肆。 她走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把钱放进空间,可等了一会儿,奖励还没有出来,她想着晚点来看,把空间的土豆泥和麻袋放进背篓。 走到一条繁华街道,前面有个分岔口,她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她看向一个摆馄饨摊的老板。 “老板,可否告知,护城河在哪个方向?” 老板给她指了个方向。 赵南星道了声谢,顶着太阳往那边去。 中午时分,烈日灼人。 赵南星走到满头大汗,一路询问,才来到了护城河。 宽大到看不到头的河面上,飘着一座画舫,和一些小船。 画舫里面,传出悠扬的琴音。 岸边不少衣着干净的男男女女,站在柳树下,打着一把伞,聆听着琴音。 “垂媚姑娘的琴,果然与众不同啊。” “好听是好听,可就是这会儿才开始,她们在船上当然快活了,我们岸边的人,可遭罪了。”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垂媚姑娘一月就弹奏这么一次呢,我们上不去船,能在岸边听听已是幸运。” 赵南星大喜,走到护栏上,把背篓放下。 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把背篓倒过来,盆放在背篓上。 等到船上的琴音一止,她开始吆喝。 “卖土豆泥了,卖土豆泥了。” 岸边的一群人男女都被她突兀的声音吸引过去。 此刻,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南星猜这些人肯定早早来了这里等着画舫上弹琴,绝对大多数人都饿了。 见没人前来询问,众人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挑了一坨裹着料汁的土豆泥,端着竹板,跑到一群男女面前,端给其中一位男子。 “公子,还没有吃饭吧,尝尝这土豆泥,很香,保管你吃得满意。” 几个女子掩嘴轻笑,看着男子手足无措。 “你,这么多人,你怎么就找我?” 赵南星笑容谄媚,“公子玉树临风,笑容如春风,我这不是一眼就看见你了嘛?” “哟,还读过书。”男子脸上的窘迫消散,甩了甩衣袖,看着她手里,竹板上的食物。 一名粉衣女子被香味吸引,往前凑了凑,“你这东西闻着还挺香,可看着黏糊糊的,能吃吗?” 赵南星明媚勾唇,用竹片挑了一小坨,递给粉衣女子。 “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第19章 全部卖光 粉衣女子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竹片,轻轻放进嘴里,抿了抿,眼底乍现光芒。 “嗯,好吃,确实好吃,软软糯糯,入口即化,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真的吗?土豆能有多好吃啊?”粉衣女子身旁的另一名女子拿过她手里的竹片在赵南星手里的竹板上挑了一坨,放进嘴里。 “真好吃,多少钱一份?给我一份。” 赵南星笑着道:“这土豆泥里面的料汁,用的是上好的油和酱油,还有葱姜蒜,成本很高,十文钱一份,我也不赚什么钱,就赚个跑腿的钱。” 粉衣女子把她手里的竹板夺过去,“不贵不贵,这份我要了。” 她打开腰间的荷包,数了十文钱给赵南星。 “给我也一份。” “我也要一份。” 赵南星接过钱,放进荷包,“都有都有,这边来。” 她跑到背篓前,拿着竹板,一人装了一份。 收了三十文钱。 “真好吃啊。” 不远处的男女,也跟着过来,一人一份。 短短片刻,她买了十份出去。 岸边的人,都陆续过来,排着队,买她的土豆泥。 “饿了好久,给我两份。”一名男子给赵南星递来二十文钱。 赵南星给他装了两份,“喜欢吃的话,以后多光顾啊。” 一群男女,不少人手里端着一份土豆泥,站在岸边,吃得笑容灿烂。 很快赵南星盆里的土豆泥,见了底。 最后一份,她卖给了一名男子。 男子接过东西,看了一眼赵南星,“姑娘,其实这里是不能卖东西的,你若要卖,应该去花市街,那里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你快把东西收了走吧,否则一会儿会被护城河管事的带走,要罚你钱呢。” 赵南星面色一慌,飞快把盆放进背篓里,“多谢公子提醒,那我今天卖了,会有人来抓我吗?” 她把背篓背在身上。 男子勾唇笑了笑,“你现在就走,我可以保你不被抓。” “多谢,多谢。”赵南星着急忙慌,都没有来得及多看男子一眼,迈开腿就跑。 一口气到不远处的巷子,她蹲在巷子拐口,看着岸边的动静。 等了半个时辰,她没有看见有管事的过来,松了一口气。 把荷包里面的钱,数了数,共二百六十文,加上今天卖菜的五十文,今天收获三百一十文。 她开心地站起来,把荷包放进空间,跟着进入了空间里。 【恭喜宿主,解锁了新品种,白糖两斤,自动补货。】 赵南星眼看着蔬菜架后面,凭空出现一个新的架子, 她走过去,上面有一个塑料袋,她打开,一包白糖落入她眼底。 她抓了一把,放进嘴里。 好甜,好好吃。 白糖在这个朝代是稀罕物,价格昂贵,一般人也吃不起。 用来凉拌东西,做个甜水,非常不错。 “为什么我上午放进来的钱,没有奖励啊?” 【宿主,奖励每日只有一次,不管你放多少钱进来,一天都只有一次奖励。】 “啊,这样啊。”她嘟了嘟嘴。 从空间出来,她再看了一眼岸边还没离开的男女,转身,往花市街去。 花市街确实如那名男子所说,热闹非凡。 一条长街,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 珠宝字画,胭脂水粉,笔墨纸砚占了多数。 她往前走了走,发现这条街上,卖吃的却不多。 她一路过来,只看见了两家馄饨摊位,阳春面摊位,还有一家玉米糕摊位。 她走进一家卖馄饨的摊位坐下,“老板,馄饨多少钱一碗?” 这个摊位不大,后面只有两张桌子,另一张桌子上坐着两名衣衫普通的女子,低着头在吃馄饨。 老板回头,“十五文钱一碗。” “这么贵,那边都才十文钱一碗。”赵南星去护城河的时候,路上看见一家馄饨铺,牌子上写十文钱一碗。 怎么这花市街,贵了足足五文。 “姑娘,第一次来花市街吧,我们这里面的摊位费要贵一些,所以卖的吃的,也会比外面贵一些。”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花市街虽然热闹,但卖吃食的铺子,都没什么人。 不过那家玉米糕点摊位前,倒是排了不少人。 “好吧,给我来一碗。”她摸出十五文钱,放在桌子上。 老板很快煮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过来。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老板,你这里摊位费多少钱一年啊?” 老板面色一怔,瞅她一眼,把桌上的铜钱拿在手里,没有数,转身扔进了一个木盒里。 “姑娘,我们这里的摊位是每月交费,一年一租,谁租得起啊。” “那你们这里多少钱一月?” 老板坐在木凳上,拿起一把蒲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赵南星叹了口气,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白菜馅,可以吃出里面有一点肉沫。 味道还算鲜美。 吃完馄饨,她端起碗,把汤喝干净。 吃饱后,她走出馄饨摊位,继续在长街里面逛着。 日光渐渐没有那么晒人,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各个摊位前,流动着不少人。 人流量这么大,里面卖的东西还比外面贵。 看来,她也得想法来这里做生意。 她离开花市街,往城外走。 今天在城里耽误得比较久,她回到九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找到种辣椒的杂草丛,钻了进去。 辣椒苗已经长出三十厘米高,已经快要开花了。 她拔掉辣椒周围的一些杂草,让辣椒更好生长些。 抱着杂草,她回到屋门口。 把空间里面的土豆,全部放进厨房,拿了一颗白菜和两根黄瓜。 歇了一会儿,她把早上放进空间的调料放回案板,又用碗,装了一整碗白糖出来,开始生火做饭。 今天吃炒白菜,凉菜黄瓜,和土豆泥。 她在凉拌黄瓜的时候,赵星觅回来了,砍了一堆竹子放在屋门口的坝子里。 他进屋,跑来厨房,舀了一瓢水,正要喝下。 “等等。”赵南星抓了一点白糖,放进他的水瓢里,“喝吧。” 赵星觅两眼放光, “姐,这是白糖吗?” “嗯,今天在集市买的。” 赵星觅仰头把一瓢水喝干净,甘甜在他嘴里回味,他抹了抹嘴角,意犹未尽。 “姐,白糖好贵的,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有家铺子要转租,卖得便宜,我就多买了点,以后你们想喝甜水,尽管加,喝完了我再买。” 赵星觅欣喜若狂,可笑容忽地沉了下来。 “姐,你还是省着点花钱,现在家里你回不去,日后若是有个什么地方急需要用钱,手里也能拿得出来啊。” 赵南星扭头看着他,“你不喜欢每天喝到甜水吗?” 几年前,村长的侄子娶媳妇,奶奶带着赵星觅过去帮忙。 赵星觅喝了一口村长孙子的甜水,回来后,做梦都喊着喝甜水。 赵星觅舔了舔嘴皮,口是心非道:“嗯,不喜欢,太甜了,喝不惯。” 第20章 屋漏水 赵南星塞了一块黄瓜给赵星觅,“是真不喜欢还是怕我花钱?” 赵星觅咬着黄瓜,嘴里不停地嚼动。 怎么姐姐做什么菜都这么好吃啊。 “姐,你今天土豆泥卖出去了吗?” 赵南星把黄瓜端到桌子上,“卖光了。” “真的……”赵星觅奔到赵南星身旁,难以置信问道:“全部卖光了?” 赵南星点头,“是的,全部卖光了,挣了两百多文钱。” “太好了,姐,太好了,你以后能养活自己了,你再也不用看着娘的脸色过日子了。” 赵星觅高兴得手舞足蹈,发自内心替赵南星开心。 “那你以后还回家里去住吗?今天奶奶问我了,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最近这两日,他觉得在这里也挺好,除了担心姐姐的婚事没有人管,别的,都比在家里好。 姐姐不用整日面对娘,也不用管家里那么多的活。 这两日,娘抱怨连天,说茯苓手脚慢,什么都活都让她做了。 还说她明天要回一趟娘家,让茯苓自己管家里的活。 赵南星走回厨房,把锅里的土豆捞起来,放进盆里。 “暂时不打算回去,我现在在这里,出门自由,也不用天天面对娘,等我挣了钱,我就在城里去租个地方落脚。” 赵星觅把她手里的盆夺走,用碗底碾着土豆。 “去城里?姐你要离开九牛村?” 赵南星把料汁端过来,“哪有那么容易离开,我是想着最近做生意,在城里租一块地方,每日就不用起早贪黑赶路了。。” “城里的房屋贵吗?” 赵南星低头,“我也不知道,还没有打探过,目前没那么快啦,估计还要攒半个月钱呢,今天卖土豆泥的地方有管制,明日不能去那里卖了,我明日得重新找个地方。” “轰……”屋外一阵响雷在天际炸开。 赵南星眼底一震,看向屋外。 赵星觅回头看着天际,“要下雨,姐,你的衣服还在外面竹竿上。” 赵南星跑出屋,把衣服收回来。 赵空青正好跑着回来,在她身后进屋。 “姐,你今天的土豆泥卖出去了吗?” 赵星觅笑容满面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全卖光了,卖了这么多钱。” “二十文吗?”赵空青吃惊。 “错,是二百多文。” “什么?两百多文?”屋外的闪电,映照出赵空青脸上的震惊。 赵南星把碗筷端过来,看了眼屋外瞬间暗下来的天。 狂风呼啸,吹得那扇木门来回摆动。 赵空青接过碗,“姐,那你以后可以靠做这个买卖,好好过日子啦。” 赵南星忍不住一笑, “怎么,那么担心我会活不下去啊?” 赵空青杵着筷子,侧目,严肃看着她。 “姐,我以后要去城里的药房做大夫,二哥身强体壮,我挣钱,二哥干活,有我们两个在,我怎么会担心你活不下去。 我一直担忧的,是出了白家的事,你心中郁结,对周围的流言耿耿于怀。现在你自己能做生意了,那些嚼舌根的人肯定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若是你的生意能稳定,说不定像爹以前那样,在城里租个铺位,以后指不定会发大财,能离开这里呢。” 赵星觅说不出赵空青那么多有道理的话,只跟着连连点头。 赵南星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赵空青碗里,“行,借你吉言,日后我必大富大贵,把你们全部接去城里。” 赵空青点头,“等我去城里做了大夫,我也能把你们接去城里。” 赵星觅挠了挠头,“我没什么本事,那我只能多种些粮食给你们。” 赵南星给他也夹了一筷子白菜,“怎么没本事,我的竹板都你锯的呢,否则我的土豆泥没有盛的碗具,那些路人怎么买啊,总不能让客人用手拿着吃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是。” 屋外雷声轰鸣,屋内欢声笑语。 赵空青回头看着屋外的天。 “姐,这雨若是下到明早,你就别出门了。” 赵南星眼底流露愁色,看着外面。 桃婶每天等着她的菜呢,不能不送去。 “夏天的雨不会下那么久,明早应该就停了。” 赵空青皱眉,“就算停了,路上也滑,多危险啊……” 两滴水滴到桌子上,他抬头,看见屋子在滴水。 赵南星和赵星觅也都看见了,两人飞快把菜端走。 赵星觅跑出屋。 倾盆大雨,顷刻而至。 坝子里面的竹子全部被淋湿。 赵南星跟着走出去。 “姐,今晚又做不了竹床了。”赵星觅语气低沉。 赵南星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昨晚睡得挺好,今晚再睡一晚草铺就好了。” 赵空青走出来,“姐,屋子里面也在漏水,炕上都是水,今晚恐怕不能睡了。” 赵南星回身,看着屋门口的盆里,接了一盆水。 整间屋子,除了厨房,四处都在漏雨。 若是这雨下一晚上,今晚注定不能入眠了。 她还好,在厨房对付一晚就行。 可赵星觅今天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下地,夜里睡不好的话,明天状态会很疲惫。 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两个弟弟跟着她一起挤在厨房。 “姐,我明天去背些土回来,把屋顶补一补。”赵星觅抬头看着屋顶的大洞,旁边还有一些裂缝,明天一并补了。 赵空青看见田坎上有一道黑影跑过来。 “姐,有人来了,看着像是三叔。” 赵南星和赵星觅同时转身看去。 赵有榕穿着蓑衣,带着斗笠,手里还抱着三件蓑衣。 “你们三个,快穿上,今晚跟我回去。” 他把蓑衣放在地上。 赵南星眸光流转,“觅娃,青娃,你们跟三叔回去睡,我今晚在厨房睡一晚就好。” 赵有榕眉头一紧,不解看着赵南星。 “南星,你怎么不回去?这屋子漏水,你夜里怎么睡?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睡,你在这里遭这个罪做什么? 你娘那里,有你爹拦着,你直接去茯苓那屋子就行了,不会跟她碰面的。” 赵星觅盯着赵南星,“是啊,姐,明日娘要去伍家,你明天不用面对她,等明日我把屋子修好了,我们再回来,你觉得行不行?” 第21章 暴雨,回赵家 赵空青也跟着说道:“姐,你若不回去,夜里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啊,况且这么大雨,万一出现山洪可咋办?” 赵南星目光一凝。 想起三婶的父母,当年就是被山洪冲走了,听说当时三婶家的房屋,也全部被冲走了。 这间屋子,还是当年村里人一起帮三婶修的。 赵有榕神色一变,拿起一件蓑衣塞到赵南星手里,“你若还认我这个三叔,今晚就跟我回去。” 赵南星拿着蓑衣想了想。 虽然她记事起,都没有见过九牛村出现山洪,但凡事都怕万一。 还是小命要紧。 她笑了笑,穿上蓑衣,“好,我今晚回去住。” 赵星觅和赵空青相视一笑。 “姐,我明天早点回来,跟着二哥一起把房屋填了。” 赵南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一回去,娘又要闹多久。” 赵有榕道:“她在屋子里,你悄悄进去,去茯苓的屋子,我们给你打掩护,不说你回去了,今晚先睡一觉,明天醒了再看,若是雨没停,我们白日都在家,她欺负不了你。” 赵星觅拿起一件蓑衣穿上,“姐,那本就是我们的家,随便娘怎么闹,我们当听不见就好了。” 话音一落,一道坍塌声响起。 几人回头,看见屋门口的房顶,整块落了下来。 赵星觅眼中一慌,飞快跑进屋。 “觅娃,你做什么?”赵有榕没有拉住他,跟着他跑进了屋。 赵南星和赵空青紧随其后。 赵星觅抱着一碗猪油和一碗酱油出来,赵有榕抱着一碗白糖,手里抓着葱姜蒜。 赵有榕满脸疑惑,看向赵南星,“南星,你们哪来的这些东西啊?” 赵南星把葱姜蒜接过来,“我昨日,去云城做了一点买卖,挣了点钱。” “什么买卖?” “土豆泥。” “卖土豆泥能挣钱?” 赵南星点头,“嗯,生意还不错,挣了两百多文。” 赵有榕眼底一诧,“卖土豆能挣两百文?这比卖豆腐还要挣钱啊。” 先前赵家一家子去城里卖豆腐,每日起早贪黑,虽然也挣得不少,可那是一家子人共同的劳动力啊。 赵南星就一个人,居然就能挣两百文。 他有些难以置信看着赵南星,目光中流露着几缕钦佩,“南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这么有经商头脑,用土豆也能挣这么多钱。” 赵空青用背篓把屋里的白菜茄子背出来。 “姐,放桌子那一块也塌了,这屋子太危险了,最近都不能在这里住,等我和二哥彻底修好了屋子,我们才能回来。” 暴雨声,掩盖了赵南星的哀叹。 “还回来住什么啊?南星,听三叔的,你这些日子就专心做你的买卖,若是做土豆的生意红火,就让大哥把云城那间铺子收回来,留给你做生意。” 赵星觅双眼一亮,“对啊,姐,咱们家在云城还有铺子呢,这样你就不用想着去云城租别人的地方了。” “你还打算去租别人的铺子?”赵有榕再次一惊。 看来南星的生意很不错啊,都已经在考虑租铺子了。 赵南星扬起笑容,“是,我想在花市街租个摊位,那里热闹,做生意肯定挣钱。” 赵有榕眸子转动,“花市街?听说那里的摊位费很贵,一个月就要二两银子呢。” 这个价位,在赵南星的预估当中。 赵星觅张大了嘴,“二两?咱家铺子一年也才收二两银子啊。” 赵南星面容沉静,对他道:“那里人多,价位必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但人多的地方,挣钱的机会就大,我做的是吃食,跟豆腐生意不一样,吃食就必须得在有人流的地方。” 赵有榕点头,“你说得在理,但二两银子太多了,你还是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他对云城熟悉,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好,等过些日子,我确定下来后,再去问爹,三叔,你先替我保密。” “好,我不说。” 雨越下越大,坝子的水,都积到了脚踝处。 赵空青从屋里把床单和衣物拿出来放进背篓里,“东西都放背篓里吧,我们快回去。” 房顶塌了很多处,是彻底不能住人了。 大家把东西都放进背篓,赵星觅背上。 四人奔跑在雨中,摸着黑,回了赵家。 赵有榕先在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回头小声道:“南星,茯苓的屋子没有关,你快跑进去。” 赵南星点头,看了一眼院内伍氏的屋子,冲到了茯苓的屋子。 赵茯苓一直等在屋内,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姐,你头发都湿了,身上有没有湿?” 赵南星把蓑衣脱下来。 衣衫,裙摆都湿透了。 “姐,你先穿我的。”赵茯苓从木箱里面翻出一套灰白布衣和布裙。 赵南星把身上的湿衣脱了,迅速换上茯苓的衣物。 赵茯苓拿着手帕,给赵南星擦拭头发。 “姐,这两日怎么样?北河边有野兽吗?” 赵南星抿唇,从她手里拿过手帕,低头自己擦头发。 “哪有什么野兽,都是村里人怕家里的小孩跑去河边,故意吓小孩的。” 赵茯苓坐到炕上,看见昏黄灯火下,赵南星笑容明媚,眼底温柔,一头秀发披散,格外好看。 看起来,姐姐这两日过得还挺开心的,面容上,一点都看不见以前的忧愁。 赵南星把头发往后一甩,抬起头来,“这两日,我娘有没有跟你一起做家里的活?” 赵茯苓嘴角苦涩地扯了扯。 怎么说呢,大伯母确实每天跟着她一起在干活。 做早饭的时候,大伯母就只生火。 洗碗的时候,大伯母要给赵沉香喂饭,所以碗只能她一个人洗。 洗衣服的时候,大伯母会帮她踩两脚盆里的衣服,但赵沉香一到下午,就哭闹不停,大伯母就得去照顾赵沉香。 鸡圈里的鸡,大伯母不管,她得去割草,把鸡赶回来,给鸡做食。 赵南星看懂赵茯苓神情里的酸楚,愤怒道:“她什么都让你干了吗?” 赵茯苓听见她声音扬高,连忙走到她面前,摆手道:“没有没有,姐,没有的,大伯母是跟我一起干活的,只是香娃这两天白日也开始闹腾,大伯母有时得放下手里的活去照顾香娃。” 第22章 陌生人赠伞 赵南星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赵沉香为什么白日也开始哭闹。 她走到屋门口,看着对面伍氏的屋子。 大雨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瞧见对面朦胧的烛光。 赵沉香身上的淤青就是这么来的,一掐就青那么大一块,赵沉香能不哭闹吗。 赵茯苓走到她身后, “姐,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今晚这么大的雨,这雨怕是明天都不会停。” 赵南星目光浮上担忧。 不管怎样,她明日都得去云城,给桃婶送菜。 一整晚,她睡得极不安稳。 暴雨一夜未歇。 她起身,看着屋外的大雨。 “茯苓,我要去一趟城里,你醒了告诉觅娃他们,不要担心我。” 赵茯苓睁眼弹坐起来。 “姐,这么大雨呢,你去城里做什么?” “现在的雨,比昨晚小了一些,我去城里有点事。” 赵茯苓拉住她衣袖,“姐,太危险了,路上得多滑啊。” “没事,我心里有数。” 赵南星穿上蓑衣,轻轻走出屋,走到后面,推开赵星觅的屋子,拿起屋里的背篓。 昨晚背篓里的东西,不知道被藏去了哪里。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赵星觅和赵空青,背着背篓,走出了屋。 她戴上挂在屋门口的斗笠,离开院子。 天还没有亮,山路又湿又滑,她小心翼翼前行。 一路走得艰难,但她在午时前,还是冒雨赶到了桃婶店里。 桃婶看见她背着背篓进来,全身已经湿透。 “哎哟,你这孩子,下这么大雨还进城做什么?” 赵南星把背篓放下来,把脸上的雨水抹去,“答应了您每日送菜过来,怕您等着,不想误了您的功夫。。” 桃婶斜睨着她,叹气,“能误我什么功夫啊,我这里离集市近,我跑一趟集市就好了,你说你这么实心眼做什么,这么大的雨,万一路上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过意得去?” 她从荷包里,摸出五十文钱,“你啊,以后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别出门来,听到没有。” 她把铜钱塞给赵南星。 虽然嘴上责怪,可心里对赵南星的好感,更添不少。 这么实诚的孩子,太难得了。 赵南星接过铜钱,“我知道啦。” 她一扭头,看见厨房的地上,堆放着一堆蔬菜。 桃婶瞧见她看见了那堆菜,面上有几分尴尬,“今早雨那么大,我以为你不会送过来了,所以我就去集市买了。” 赵南星看着手里的铜钱,抿了抿唇,“那今天您买了这么多菜,是不是卖不完呀?” 桃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今天卖不完,还有明日啊,我看看这雨没有停的架势,你明天就别出门了,休息一天,后日说不下雨,你再送菜给我。” 赵南星点点头,“好。” 桃婶出屋,拿了一块手帕回来,“给,擦擦头发,在我这里坐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她端了一个板凳放在屋门口。 赵南星拿着手帕,坐在板凳上,边擦头发,边看着大雨。 如果这雨真的要下好几天,不能给桃婶送菜,她也没法来卖土豆泥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婶的屋子不能住了,她现在也不能挣钱,心里总感觉很慌。 她叹口气,回身看见桃婶在厨房忙碌,她不好打扰,把手帕放在板凳上,戴上斗笠,背上背篓,离开了。 街上很多摊贩都没有开摊,也没有什么人。 她冒着雨,走在雨中。 一辆马车从她旁边经过,很快在她前面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男子,打开车窗,回头看着走在雨中的灰衣女子。 他确定,这就是那日他受伤,从河里救起他的女子。 可当时他怕杀他的人追来,没有来得及对女子说一声感谢,就着急离开了。 他靠着车壁,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去道谢。 想了片刻,他放下车窗帘子。 “许福,给那灰衣女子送把伞。” 赶车的小厮打开车门,“是。” 他拿了把伞,跳下车,跑到戴着斗笠的女子身后。 “姑娘,姑娘。” 赵南星没有想到有人会叫住她,她疑惑回头,看见身后的男子,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姑娘,这么大雨,此伞是我主子赠您。” 小厮飞快把伞塞到赵南星手里,一转身,就跑回马车。 赵南星怔了片刻,拿着伞跑去马车前。 “替我多谢你主子,但我用不上。” 小厮没有搭理他,驾着马车就离开了。 马车内的男子,探出车窗,看着赵南星站在雨中,拿着伞不知所措。 赵南星看见马车内闪出一张面孔,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看着那华丽马车,满腹狐疑。 城里人都这么好心吗? 这么漂亮昂贵的伞,说送就送? 她撇撇嘴,把伞放进背篓里。 马车驶了很远,许问舟想起那女子的穿着,才反应过来,应该给她送银子的。 她住在村里,穿得破旧,想来家境十分贫困。 一把伞,又如何能表达他的感激之心。 “停车。” 马车停下来,“主子,有何吩咐?” “往回走,把你身上的银子,全部给方才那女子。” 许福面色一诧,“全……全部吗?” 他身上可是有一百两呢。 “那女子就是前几日救过我的人。” 许福双眼放大,二话不说,立马调转马头。 可一路驾到城门口,也没有再看见那女子的身影。 “主子,人不见了。” 许问舟看着倾盆大雨,叹了口气。 “罢了,回吧。” 赵南星从另一条街的糕点铺子出来,走到旁边的无人巷子。 她把今日收获的铜钱放进空间,跟着一起进了空间。 【恭喜宿主,今日解锁新奖励,铁锅一个。】 赵南星看着一下子冒出来的大铁锅,就像现代煮麻辣烫的那种平底大锅。 她心头狂喜。 “小飞飞,你太棒了,我正愁我挣钱的速度慢,做麻辣烫的话,要去花钱打造一口锅,不知道何时才能凑起钱,你这就给我送来了。” 这个东西太有用了,有大作用。 【宿主,不是我的功劳哟,是这个空间给力。】 “没想到空间还会奖励锅啊,我还以为只会奖励厨房调味和蔬菜呢。” 【宿主,锅也属于厨房用品哦。】 一道雷声,让她身子一震。 她从空间出来,看着昏暗的天际,拔腿往花市街的方向跑。 第23章 租摊位 雨渐渐小了很多,花市街没什么人,可里面的摊位,却无一空着。 从街头走到街尾,她也没有看见空的摊位。 看来就算有钱,想要在里面租一个摊位,也不是易事。 她走到先前来过的馄饨铺,里面有一对夫妇在吃馄饨。 店老板看见她,乐呵呵一笑,“姑娘,今天来一碗?” 下雨天生意不好,老板都热情了许多。 赵南星摇摇头,“吃不下。” 雨停了,她垂头丧气走出了长街,看见街外边,摆了一个卖木头头饰的摊位。 方才进长街前都没有看见,怎么这会儿才摆过来。 她眸光流转片刻,走到摊位前,拿起摊位上的一个桃木簪子,“大姐,你这个簪子怎么卖啊?” 面容蜡黄的妇人笑了笑,“姑娘,你手里这个七文。” 一个木头雕刻的簪子,卖七文,其实也不算便宜。 赵南星勾起一抹暖心的笑,“大姐,你这簪子雕得这么精致,先前怎么没有在这里见过你?” 妇人从布袋里面,又拿了几支簪子摆出来。 “姑娘,你先前都是白日来的这里吧,这花市街外面的摊位,要傍晚才能摆呢。” “哦,为什么呀?” “我们摊位费低,若是早上就来摆摊,岂不是抢了长街里面摊位的生意,里面的人,哪会乐意啊。” 赵南星听见“摊位费低”这四个字,双眼亮如繁星。 “那你们这里一个月多少钱的摊位费啊,生意好吗?” 妇人别有深意地勾起笑,“姑娘是想要租摊位做生意吗?” 赵南星摸着簪子,低下头。 “也不知道我租不租得起。”她抬头,眼底流露着愁苦。 看见妇人眼里的了然,她又立马道:“我想做点吃食来卖。” “吃食啊,摆在外面的摊位,还没有做吃食的呢。” 妇人对她和蔼一笑,“你若想要在这里租摊位,可以去前面的许氏商行问问,我们这里所有的摊位,都是去许家租的。” “那你这摊位多少钱一月?” “五百文。” 赵南星扭头,看着不远处拐角的街铺,上面写着“许氏商行”。 她灿然一笑,拿着簪子,“多谢大姐,这支簪子,我要了。” 从荷包里,摸出七文钱,递给了大姐。 “姑娘,你要租,就得尽快,否则过两日,你想租也租不到了,还有这外面的铺位,只能摆酉时和戌时两个时辰,时辰一到,必须撤走。” 赵南星点头,“我知道啦,谢谢大姐。” 她把簪子放进背篓里,转身往许氏商行去。 两个时辰,等于四个小时,做夜市生意,完全够了。 现在她空间里面,锅已经有了,她不用筹钱打造锅,也已经没耐心等辣椒熟了再开始做生意了。 她空间里面有关东煮,虽然只有十包,但她可以先卖几天关东煮,等着辣椒成熟。 还可以卖点土豆泥还有炸豆腐。 一个摊位,卖三种美食,她不信不挣钱。 她走进许氏租铺。 里面的店小二,只淡漠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拨弄着算盘。 赵南星走到木柜前,“我想租一间外面的摊位。” 店小二年岁不大,拨算盘的速度却极快,他没再抬头,淡淡问道:“六百文一个摊位。” 赵南星眉头一蹙,“不是五百文吗?” “明日就七月,七月有七夕和中元节,价位上涨了。” 赵南星看着店小二,犹豫半晌,决定还是要租。 她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我要一间,在长街的入口处。” 店小二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盯着她,“姑娘,铺位你没得选,得我们给你安排。” 赵南星撇撇嘴, “行吧,但你别安排太偏的位置给我。” 店小二拿出一张纸,翻了个白眼,“我们许家的铺子摊位,就没有偏的,按个手印吧,租一月是吗,叫什么名字?” 赵南星看着纸上的内容,虽然是繁体字,但绝大多数她还是认识。 第一条,出租摊位,不得退还。 一月为期,到期不交下月的钱则视为退租。 街口摊位,每日酉时开摊,亥时前收摊。 她看向他,“赵南星,姓赵的赵,东南西北的南,星辰的星。” 店小二低头写上名字。 赵南星又问,“若是我八月要续租,还是这个价位吗?” 店小二收走银子,数了四百文钱给她。 “价位不变。” 他把红色印泥拿出来,“只有十月和十一月,会变动价位,到时候再知会你,按手印吧。” 是涨是降,他故意没说。 赵南星把大拇指放进印泥里,在合同的名字处按下手印。 店小二挥了挥手,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两张都要按,你自己保留一张。” 赵南星按完手印,拿走上面一张,把铜钱收进荷包里。 “小七,带她过去,街口十二号,昨日退租的那家字画摊。” 名叫小七的男孩走上前,对着赵南星一笑,“姐姐,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赵南星把合同揣衣袖中,顺便放进了空间,跟着小七出了门。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租到铺位了。 赵南星跟在小七身后,轻声问道:“小七,长街里面的摊位,是多少钱一月啊?” 小七憨厚地笑着,“里面啊,里面的租金分大小的,最小的摊位二两,最大的摊位我也不知道了,我也是几个月前才来,没有见过有人退租。” 他回头,“不过每日都有人来问,我听智哥说,经常有人出十两高价来要铺子,可是出再高的价格也没办法,里面的商铺,摊位,求都求不到。” 赵南星别起嘴。 十两一间商铺,疯了吧。一个月的租金都顶她一大家子人一年的生活费了。 “就这里了。”小七指着一个空位。 “这摊位架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有些破,你若不需要就扔了吧。” 赵南星摆手,“我要,我要,我用得着。” 架子不高,到腰际,留着放食品,太合适了。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都陆续摆上了摊。 她这个位置,一点都不偏,要进入长街,都得经过她的摊位。 她满意地笑了笑,一抬头,看见天已经暗了下来。 完了,太阳快下山了。 “小七,谢谢你,我先走了,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姐姐不住城里吗?”小七看了眼她的穿着。 确实不像城里人穿着。 “姐姐,你若出城被拦,可以拿出方才签的合约纸给城门大哥看,他们知道你是许家租客,便会放行。” 赵南星眸光浮上喜色,看着小七,“那合约纸,可以让我夜里也出城吗?” 小七点头,“是啊,我们租客很多都住城外,夜里都是用那张合约出城。” 赵南星嘴角荡漾起明媚的笑。 她方才还在想,晚上出不了城,明日要不要来城里的客栈租个床位。 没想到,拿到这张合约就能出城。 第24章 回村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士兵还没有开始查问出城的人。 她背着背篓出城,趁着天色还未暗,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个小时山路,天黑了下来。 呼啸的风声,路过的村子里的狗叫声,让她心里升起害怕,可她不敢耽误,必须得摸着黑继续前行。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看见了前方有两盏灯,一路往她的方向而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 她孤身一个女子在乡野,不敢大意,连忙找了棵大树躲了起来。 她藏在树后,看着前方的来人。 “都找到这里来了,都不见姐姐影子,姐姐肯定被困在城里了。” “困在城里了还好,就怕今早那么大雨,她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赵南星听着这声音,双眼一亮,“三叔,觅娃……” 她从树后跑出来。 赵星觅和赵有榕两人身子一顿,看清跑过来的人影,激动到跺脚。 “姐姐……”赵星觅拉住赵南星,“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赵有榕面露责怪,沉下脸来。 “你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雨,跑去城里做什么?你不知道家里都担心死了。” 油灯的光亮,照出赵南星眼底的歉意。 “今日确有急事,不得不进城。” 赵有榕叹口气,提着油灯从她头上照到脚下。 “你有什么急事?去卖土豆泥了吗?” 赵南星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回吧。” 赵星觅把她的背篓拿过来,把油灯塞给她。 “姐,你心里做个准备,爷爷和爹发了火,说你一点都不省心,这回去,恐怕免不了要被责罚。” 赵南星提着灯,看着脚下湿滑的路。 “觅娃,三叔,我在云城的花市街外面租了一个摊位,就这两日,我就要去城里摆摊了。” “你不是说你要过些日子吗?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花市街外面的铺子也不便宜,你租了铺子哪里还有钱做买卖?”赵有榕问。 “北河边的屋子暂时不能住人,我一想到要每天面对娘,就着急租了下来。先前三婶给我借了二两银子,我今日花了,等挣了钱就还她。” 赵有榕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赵南星。 周氏给她钱的事,他知道。 他只是没有想到,南星一个人,就能去把摊位租了下来,一点都没有给家里人商量。 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万一亏了,那可是那么大笔钱。 可现在,她摊位已经租了,再责怪也没有用。 “你准备怎么做?一个人能行吗?” 赵南星笑了笑,“别的都行,只是晚上,花市街每晚过了戌时才收摊,我每晚会回来得很晚。 家里这边,我还不想让娘知道我在城里做生意,所以需要三叔您帮我想个法子瞒一瞒。” “姐,你过了戌时才收摊,那么晚了,你怎么回来啊?” 赵有榕眉头紧锁,“是啊,你晚上一个人赶路,太危险了。” 赵南星淡淡勾唇,“没关系,我每天带一盏油灯,晚上提着油灯赶路,路上也没什么人,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赵有榕垂眸思考,“先回去,你爷爷还担心着,我们明日再说,若是他们问你进城做什么,你准备怎么说?” 赵南星看了一眼赵星觅,“就说我贪玩,挨一顿骂就挨顿骂吧,生意的事还没有起步,不能被娘知道,怕她会碍我的事。 所以,三叔,请务必替我保密。 ” 赵有榕闪了闪眸光,“知道了。这样吧,等会我先进屋,拉着你爷爷你父亲说一说你做买卖的事。 你每天要出门,肯定瞒不住家里,还不如让你爷爷和你爹帮你一起打掩护。 而且晚上你一个人赶路肯定不行,我让你爷爷安排一下觅娃下午的农活,让他每天下午出发来城门口接你。”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三叔说得对,她每天要离家,肯定瞒不住家里人。 还不如让爷爷知道此事,帮她打打掩护。毕竟爷爷在家里威望高,能震慑住伍氏。 只是,爷爷和爹,会支持她做买卖吗? 她点点头,“行,你等会给爷爷和爹说说。” 三人回到九牛村。 赵有榕率先进了院子。 赵南星和赵星觅蹲在院门口。 “姐,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赵南星侧目看着他,小声道:“明日要辛苦你,帮我做竹签,竹板,竹片。 你让青娃跟你一起做,竹板和竹片都要上次那种,竹签要银针那么粗,至少两百根。” 赵星觅扬唇一笑,“那我们明天晚上去北河的坝子做,不让娘发现。” 赵南星点头,看见赵空青悄悄从院子出来。 “我就知道,三叔回来了,你们肯定也回来了。”他蹲到赵南星身旁, “姐,你又去城里卖土豆泥了吗?” 赵南星摇头,“没有,但快了,最多后日,我就要开始摆摊了。” “真的吗?真的吗?”赵空青兴奋地拉住她的衣袖。 赵星觅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当心被娘听见。” “你们一出门娘就睡了,她说雨停了,她明日要早点去外婆家。” 赵南星扯扯嘴。 赵星觅跟着别嘴,“她就一点都不担心姐姐。” 三人低头窃窃私语,面前忽然出现一抹黑影。 三人同时抬头,看见赵有柏,黑着脸站在面前。 三姐弟连忙起身,同时喊,“爹。” 赵有柏的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转过身子,“南星,跟我进来。” 看着赵有柏阴沉的脸,赵南星心中忐忑。 慢慢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 赵富坐在上头,赵有榕把门关紧。 赵有柏坐到板凳上,抬眼看着赵南星,“你三叔说你想做买卖?” 赵南星目光晃了晃,面露坚定,“是,我在城里已经租了一个摊位,准备后日就进城去。” 赵有柏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你做什么买卖?卖土豆泥?” 赵南星点头,“是,我做的土豆泥,觅娃跟青娃都吃过,都觉得好吃。” 赵富叹口气,“孩子,你那两个弟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们觉得好吃,不见得城里人会喜欢吃。” 赵南星偏头看着赵富,“可是爷爷,我那天用二十多个土豆,做了一锅土豆泥,卖了两百多文。” 赵富面色一怔,浑浊的目光,转向赵有柏。 是他老了吗,耳聋了吗? 二十多个土豆,竟然卖了两百文? 第25章 家人支持 赵有榕走到赵南星身旁,对着赵富道:“爹,南星卖土豆泥真的挣了两百多文。” 赵富神色不明,目光在赵南星身上打量。 最近这孩子变化大,比以往有主意多了。 从她孤身去伍家要回聘礼钱,后又与白家人争论,就能看出,她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女娃了。 赵有柏眼底浮上笑意,垂头,悠悠起身。 “南星,既然你自作主张租了摊位,想来你对要做的买卖十分有信心,我不阻拦你。 只是方才我听你三叔说,他说你每日去城里摆摊,要很晚才能回来?” “是,收摊后得亥时,回到家估计得子时了。” 赵有柏望着赵南星,“云城的城门,出城需要帖子,你夜里如何出城?” “我租的摊位,是许家商行的摊位,可以通过合约纸出城。” 此事,赵有柏有所耳闻。 许家是云城第一商行,云城刺史,是许家姑爷。 所以城里有个规定,就是许家的租客,夜里可以拿着合约书出城。 赵有柏转身看向赵富,“爹,南星如今在村里受人非议,让她去城里闯闯也未尝不可,既然她卖土豆泥能挣钱,不如让她放手去做,夜里回来得晚,就让觅娃跟山娃晚上去接她。” 赵富张了张唇,幽幽目光越过赵有柏,看向身后的赵南星。 一个女子,深夜归家,村里人迟早会发现。 南星又才刚经历退婚,她夜深回家的行为,更会惹来村民的猜忌。 况且,她一路回来,路上会经过那么多村庄。 人多嘴杂,到时候流言漫天,只怕比现在还要难收场。 赵南星看见赵富眼底的复杂,走到他面前,十分坚定道:“爷爷,这个买卖,不管能不能成功,我是一定要尝试的。” 听见此话,赵有柏欣慰一笑。 南星比他有魄力多了,当年他去云城卖了大半年豆腐,跟家里人商议许久后,才决定去租个摊位。 而南星瞒着家里人,独自一人,也要租下摊位。 如今南星被退婚,日后想要有一门好亲,想来是很困难的,还不如让她去城里做点事。 不求她能挣多少钱,但求她有糊口的能力,说不定日后说门好亲,也容易些。 赵富背着双手站起来,深深一叹。 “行吧,既然你要做,就去试一试,只是如此奔波,不是长久之计,村里村外那么多人看着,你一个女娃天天深夜才回,闲言碎语,肯定会越来越多。 你的生意若是能成,就让你爹,把家里的铺子收回来给你夜里落脚,如此,你跟你弟弟们,都能轻松些。” 赵南星面上一喜,连忙转身看向老爹。 赵有柏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 “听你爷爷的。” 赵富嘴角也浮上笑意。 如今这个世道,想要摆脱贫困,除了科举就是做生意。 家里这么穷,哪里有钱培养读书的料子。 想来,也只有做点买卖也许能改变一家子的命运。 自从豆腐生意做不下去,家里也想不出别的路子。 既然南星如今靠卖土豆泥挣钱,让她去试一试也无妨。 赵南星脸上止不住笑,走出了屋。 赵星觅和赵空青拥上来,“姐,怎么样?怎么样?” 赵南星眼珠转动,扬唇一笑,“爷爷和爹,都同意啦。” 赵星觅忍不住跳起来,被赵空青拉住,小声道:“二哥,你动作轻点,小心把娘吵醒了。” “对对对,我们不能把她吵醒了,免得闹人。” 赵南星往伍氏的屋子看了一眼,屋里没有光,想来伍氏早就进入了梦乡。 她拉着赵星觅走到院子里,“昨晚的酱油和油那些东西呢?” “我都藏在我屋子里的木箱后。”赵星觅悄悄道。 “好,我知道了,去睡吧。” 三人转身,正屋的三个长辈也走出屋,各自回了房。 赵有柏推开木门,轻手轻脚进屋,爬上炕。 窗外稀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伍氏吧唧着嘴,翻了个身,眯了眯眼,看见赵有柏坐在炕上,吓得一个激灵。 “作死啊,半夜不睡觉,想吓死谁。” 赵有柏斜睨她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声,拉了拉床单平躺下。 伍氏听见他的叹息声,眉头一拧,冷笑。 “怎么,赵南星那个赔钱货还没有回来吗?哼,指不定她现在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呢。 要我说,那日就该听我的,把她卖去城里换几个钱。也好过白白把她养大,一分钱换不回来。” 赵有柏翻身背对她,懒得听她说话,用床单蒙住了耳朵。 次日天一亮,伍氏起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上她最爱的那套淡绿色布衣,抱着赵沉香出了屋。 她走到厨房,看着锅里的土豆稀饭,皱了皱眉头。 “地里的黄瓜茄子不是有熟了的吗,怎么天天还是吃这个?” 她把大铁勺重重扔进锅里,不悦看向厨房门口的赵茯苓。 “茯苓,昨晚你姐回来了吗?” 赵茯苓瘪嘴,端着碗回头,看见伍氏凶狠的目光,她怯懦地垂下眼。 “回来了的,但一早就出门了。” 伍氏轻蔑一哼,“果然是个闲不住的贱蹄子,你爷爷都没有骂她吗?” 赵茯苓摇摇头,一口气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进桶里。 “大伯母,你要吃吗?我要洗碗了,昨天下雨堆了不少衣服,我得快点去洗。” 伍氏白她一眼,往屋外看了一眼。 “今天我要去清花镇,你看着点香娃。” 赵茯苓满眼不情愿,可又不敢说不,只得吞下委屈。 忽地,她想起昨晚,在心里挣扎了下,鼓起勇气道:“大伯母,你今天出门,家里的活就我一个人干了,我没有功夫照顾香娃。” 昨晚,赵南星跟她聊了很多,告诉她,只要伍氏有过分的要求,都要立马拒绝。 伍氏舀了一碗粥,“怎么,赵南星不是人啊,你叫她跟你一起干啊,她既然回来了,难道还想不干活?” “姐姐最近要忙着修三婶那屋子,爷爷说了家里的活不让她管。” “哼,还修那破屋子,我看她就是故意找的理由,被你们赵家人护着,以为有人撑腰,就想耍懒。” 赵茯苓不再看她,舀了一瓢水进桶里。 “反正我只干我的活,别的活,我顾不过来。” 伍氏诧异扭头,眼底浮上疑惑。 “诶,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连你也跟我作对了?香娃自己在院子里玩,你就把他看着,能耽误你什么功夫?” 赵茯苓抬起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的话。 她把碗放在灶台上,“我走了,听话,看着点香娃啊。” 走出厨房,在她墙角找出一个麻袋藏进衣袖中。 她找到家里的黄瓜地,挑着成熟了的黄瓜,摘了半麻袋,又挑了一些茄子,提着去了镇里。 第26章 想让赵南星做妾 伍氏赶到清花镇,站在伍家院门口迟迟没有敲门。 槐树前的院门,突然打开,一名老婆子出来,看见伍秋玲站在伍家门口,高兴地咧开嘴,忙走了过来。 “秋玲啊,你可终于回来了……” 伍氏蹙着眉头回头,看见张大娘笑意盈盈过来。 “你怎么不进去?你娘可盼了你好几日呢。” 伍氏眼里升起疑惑。 娘盼她回来?怎么可能。 赵南星擅自来她娘手里要走聘礼钱,娘不生气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盼着她回来? 张大娘拉着她的衣袖,敲响了院门。 “春儿,你女儿回来了。” 她回头,笑看着伍氏,“听说你女儿跟白家那童生退婚了?” 伍氏神情一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要我说啊,退得好,你女儿生得好看,嫁谁不是嫁啊,镇上的……” 院门打开,文氏冷着一张脸出来,瞥了瞥伍氏手里的麻袋,讥讽地勾了勾唇。 “哟,还好意思回来呢?” 张大娘不悦地瞅文氏一眼,“这是秋玲娘家,她怎么不好意思回来?” 文氏站在门中间,双手抱在胸前。 “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要是我啊,可没脸回这个家。” 伍氏自知理亏,不敢与文氏争辩,轻声问道:“娘呢?” 张大娘是个急性子,一把推开文氏,拉着伍氏就往院内去。 “春儿,春儿,你倒是快出来啊。” 文氏冷笑一声,“别喊了,娘病了,在屋内养病呢。” 伍氏心中一慌,手里的麻袋一松,直奔伍老太太的屋子。 “娘,娘,你怎么病了?” 她急切跑到床前。 伍老太太看见伍氏进来,跟门口的张大娘对视一眼,装作咳嗽起来。 “肯定是前几日,被你家南星气坏了身子。”张大娘跟着进屋。 “娘,娘……你怎么样?请大夫了吗?我前两日,已经把赵南星那个赔钱货赶出门了,你就别生气了。”伍氏轻轻给伍老太太拍着胸口,扶着她卧坐起来。 “你把南星赶出家门了?”伍老太太吃惊道。 伍氏不敢看向母亲,眼底含着泪光,满脸愧疚垂下头,“是,她那样来气你,我就把她赶出家门了。” 伍老太太心里一急,“你糊涂啊,她是你亲女儿,你怎么把她赶出门?”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请罪,让你解气嘛,只是今早我出门,那赔钱货又回赵家了。” 伍老太太眼露精光,嘴角不露痕迹地扯了扯,悄悄看了张大娘一眼。 张大娘会意,走到伍氏身侧。 “你们一家人,说什么请罪解气的话,你娘怎么会怪你,你又何必去怪南星,那白家要退婚就退嘛,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白家一门好亲事。” 伍氏诧异抬头,“张大娘是有好媒可说给我家南星吗?” “自然是好亲,就是从云城回来养老的方家啊。” 伍老太太看伍氏一眼,笑着看向张大娘,“就是镇上搬来一年的方家?听说他在云城做船运生意,在南街那边修了一座很大的宅子?” 张大娘坐到床边,“就是他,现在可是我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 伍老太太装作惊讶地点了点头,“那可真是门好人家啊,要是南星能嫁到方家,可真是赵家祖坟冒了青烟。” 伍氏双眼放光,拉住张大娘的手。 “我南星真的能嫁入方家吗?她可是刚被退过婚,那方家能接受她这样的人?” 张大娘抿嘴一笑,拍了拍伍氏的手。 “去做个小妾,肯定是可以的,我告诉你,别看只是去做妾。 方老爷大方得很,对家里的小妾都不错。有个杏花村的女娃,去了方家不到两个月,现在那女娃的家人,现在都在镇上买了院子。” 听见这话,伍氏彻底兴奋了。 “真的吗?才两个月,方老爷就给小妾的家人买了院子?” “我骗你做啥,你要不信,现在就去南街瞧瞧,方家那宅子,比云城不少大户人家的宅子还要气派。”张大娘给伍老太太递了个眼神。 伍老太太明白她眼神中的意思。 “玲儿,我看这事成,方家我是知道的,比那白家可好太多了,白家订亲才十两银子,听说送去方家的女娃,个个都有三十两。” 伍氏眼睛都瞪大了。 三十两,她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她点头如捣蒜,“好,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她爹她爷爷。” 张大娘连忙一手拉住她,“等等,有个事,我先给你说个明白。” “张大娘,你说。”伍氏眼底全是对张大娘的感激。 这么好的事,能想到她,肯定是因为张大娘跟娘亲的交情。 “送去方家的女娃,都得签卖身契,以后那女娃的生死,从此与娘家无关。” 伍氏眉头一拧,面上的笑容凝固,不解看着张大娘。 “去做妾,为何要签卖身契?” 张大娘迟疑着,无法开口。 伍老太太接过话来,“说白了,就是方老爷有点不良嗜好,先前有两个女娃,进府三个月,就没了。 方家也算富贵人家,想要女娃,挥手即来。不想惹上爱闹事的人家,所以要一张卖身契,以防麻烦上身。” 伍氏自幼在镇上长大,对伍老太太口中的不良嗜好,自然明白。 以前她就听说过,有钱人家的男人很会玩,经常把女子折腾到起不来床,严重的,更会闹出人命。 可现在的伍氏,已经被那三十两迷昏了头,哪里还能想别的。 “生死有命,杏花村那女娃都没死,说明那方老爷肯定不是多残暴的人,赵南星就这个命,她若能伺候好方老爷,指不定能带着我们伍家和赵家都发达。” 张大娘没想到伍氏比她想的还要好说话,跟伍老太太对看一眼,低头抿笑。 伍老太太掀开被子下床,“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一切就看南星的造化,你回家,把她的户册拿来,去跟方家把卖身契签了。” 一听到户册,伍氏犯了愁。 家里所有人的户册,都在赵富手里。 若是让赵富知道,她拿赵南星的户册,是把赵南星卖去做小妾,赵家肯定不会答应。 “娘,那户册不好拿,就不能直接去签了卖身契,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吗?” 伍老太太明白伍氏的顾虑,看了张大娘一眼。 张大娘想了想,“其实没有户册也行,只是拿不到户册,卖身契上面就需要南星本人的手印,你家南星,会心甘情愿去做妾吗?” 伍氏想起现在的赵南星,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温顺的孩子,肯定不会任由她摆布的。 伍老太太站起身,在屋子里回来走了两下,看向伍氏。 “这样,我们先去方家把卖身契要来,你带回家,趁着赵南星睡着,悄悄按上手印。 只要她按了手印,事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那么大笔违约金,不管是她还是赵家,都只能接受这个事情把她送去方家。” 伍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行。” 伍老太太阴沉一笑,“那我们现在就去方家。” 张大娘起身,笑着道:“你看你,一下子精气神儿都好了。” 伍老太太暗暗扯笑,“只要这件事情一成,我这病啊,也不用看郎中了。” 伍氏走在她身后,因为她的话,心里变得沉重。 为了娘的病,她一定要让赵南星按了手印。 第27章 伍氏阴谋 夜幕降临。 赵南星,赵星觅和赵空青三姐弟忙碌一整日回家。 扑鼻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 赵星觅眼睛一亮,喜出望外看向赵南星,“姐,今天吃炒的菜吗?好香啊。” 赵南星转身看向厨房。 厨房内的身影,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见伍氏端着一盘菜出来,朝她轻轻一笑,“愣着做什么,都进屋吃饭了。” 赵茯苓跟在伍氏身后出来,笑着看向赵南星几人。 “姐,大伯母从清花镇带了十几个鸡蛋回来,今晚全煮了,我们快进屋,今晚吃好的嘞。” 她走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往屋里走。 赵南星满腹疑惑,不相信伍氏会突然这么好心。 按理说,伍氏知晓她又住回来了,就算不闹一番,也肯定会给她使脸子,绝对不可能像方才那样,对她笑的那么和善。 那是对她在笑吗? 几人前后脚进屋。 长辈都坐上了桌,孩子都站在后边。 张氏看见桌上的煮鸡蛋,眉头一紧,感觉到十分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得低头夹着菜,眼珠直转。 刘桂兰拿了一个鸡蛋给赵富,“这可是秋玲从伍家拿回来的鸡蛋,你这辈子还没有吃过亲家家里的东西,快吃吧。” 下午伍氏把鸡蛋拿回来的时候,刘桂兰意外到不敢相信,她还特意去她藏鸡蛋的地方看了下,确定不是她家的鸡蛋后,才相信这真的是从伍家拿来的鸡蛋。 刘桂兰的一番话,让张氏和周氏都低下了头。 张氏娘家在隔壁村,家里比赵家好不了多少,哪里舍得送东西来赵家。 周氏是孤女,连个娘家都没有,就更别提能送东西过来。 伍氏得意地扯着笑,目光悄然扫了一眼昏暗灯火中的赵南星。 这赔钱货,长得确实不错,难怪张大娘能跟方家要到四十两银子的价格。 她眉飞色舞,笑着道:“我今日去镇上,路过了一户人家,那宅子,气派十足,听说皇都的宫殿,都比不上方家那宅子呢。” 没人接她的话,她自顾自道:“听说方家老爷,是做船运生意的,做船运可真是挣钱,住在那宅子里,想必做梦都能笑醒。” 伍氏看似简单的话,却让赵南星升出了疑虑。 桌上的水煮鸡蛋,她不敢去拿,她总觉得那鸡蛋像是裹了毒。 她只能吃着带了点油水的白菜和土豆,看着一家子都吃得乐不可支。 夜里,躺在床上。 她转了个身子,看着黑夜中的赵茯苓。 “茯苓,今日娘回来,可有什么不同?” 赵茯苓迷迷糊糊,“没发现什么不同啊。” 赵南星稍稍放松了警惕,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感觉她的手上有点痒,悠悠睁眼。 窗外的月光投在屋内,她看见一道黑影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她大惊,一下子挣脱开来。 “有贼啊,有贼啊……” 赵茯苓瞬间弹坐起来,“有贼,哪里有贼?哪里?” 伍氏慌得不知所措,拿着卖身契就想往屋外跑。 赵南星跳下炕,连忙去抓住伍氏,“你别跑,你是谁?” 在月光中,她已经看清了对方是伍氏。 伍氏推开赵南星,跑到门口。 屋外,一大群人拥进来。 赵星觅提着油灯,挡在门口,难以置信看着伍氏,“娘?你鬼鬼祟祟来姐姐屋子做什么?” 今晚饭桌,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伍氏把手里的卖身契,飞快捏在手里,想要藏进衣袖中。 “没,没什么,我怕你姐姐夜里没有盖好床单,进来看看。” 赵南星看见伍氏的动作,立马一把拉住她,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 伍氏一急,回身去抢,“你贱蹄子,敢抢我东西。” 赵南星直接推开她,跑到屋外。 伍氏想去追,被赵星觅和赵空青挡住了路。 各个屋子的灯,都亮了。 赵南星跑到赵富屋门口,打开了手里捏成团的纸。 借着屋内的烛光,她看见纸上赫然写着“卖身契”。 看完了纸上内容,她满眼愤怒,咬着牙看向走出来的伍氏。 赵富走到赵南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这上面写什么?有柏,青娃,你们识字,你们来瞧瞧。” 赵南星怒不可遏,气冲冲奔到伍氏面前,扬起手上的卖身契,厉声质问,“你竟然想把我卖去方家做小妾?” 伍氏心虚地闪了闪眼,垂下头,“做小妾有什么不好?那可是方家,你能去那户人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有什么资格嫌弃?” 赵空青蹙着眉头,走到赵南星身侧,拿走她手里的纸,低头看了一眼,眼底一震。 “生死与赵家再无关系?娘,这是做妾吗?这分明就是生死书。” 赵有柏接过赵空青手里的卖身契,看完内容,双眼一眯,抬手,狠狠给了伍氏一巴掌。 “你个毒妇。” 伍氏被他一巴掌扇懵了。 “你今晚提起方家,我没有反驳你,你时常往镇上跑,难道不知道那方家是什么人家吗?半年里,死两个小妾,会是好人家吗? 那么多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去方家,你鬼迷了眼睛,没有见过钱吗?竟然想把南星送去那种虎口。” “什么?周氏跑过来,“大嫂要让南星去方家做妾?” 伍氏抽了抽嘴角,咬牙切齿看着赵有柏。 “你说没人把女儿送去方家?哈哈哈哈,赵有柏,睁大你的眼睛去镇上看看,每天有多少人排着队想把女儿送去方家。 你知道把赵南星送去方家,方家能给多少钱吗?方家不仅能给四十两银子,还能把家里的男娃,安排去码头务工,难道我们一家人的生计,比不得赵南星一个人吗?” 话落,她扭头,满眼恶毒看着赵南星,“能去方家,是你的福气,你把方老爷伺候好,我们一家子也能跟着你享福,你别不知好歹。” 赵有柏听见这话,真的怒了。 镇上的传闻,他早就听说过了。 那方老爷,年过六十,家里小妾十多个。 每个月都会有新的女子,穿着粉红衣抬进府,每几个月,也会有女子,盖着白布抬出府。 那些女子的死因,他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何。 伍秋玲是南星亲娘,竟然想把女儿置于死地。 真真是蛇蝎心肠。 他抬腿就是一脚,把伍氏踢倒在地。 “你是不是已经收了方家的银子?是不是?” 第28章 开摊 伍氏感受到了赵有柏的暴怒,抱着头坐在地上,流泪望着他。 “我没有,人都没有送过去,谁会给我银子?” 听见她还没有收钱,赵有柏和赵空青松了一口气。 卖身契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了,若是买卖成立,违约者,要赔一百两银子。 赵南星低头看着大拇指上的红印。 她那天才在云城签过合约,自然明白手上的红印是什么。 走到伍氏面前,她伸出大拇指。 “所以,你夜里进我屋子,给我手上涂上红印,就是想悄悄让我按了手印,把我卖去方家? 你知道手印一按,你把卖身契给方家,事情就无可挽回了。 要么赔钱,要么我去方家。我们家赔不起一百两,所以家里人也只能同意把我卖去方家,是吗?” 伍氏仰头,看着赵南星凶狠的眸子,心头颤了颤。 她说不清楚那眸子中的凶狠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难过。 她感觉,赵南星那双眼眸中,蕴藏着看不到头的恨意。 她舔了舔嘴皮,“南星,你别怪娘,谁让我们家太穷了,我也只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没有看见那方家,院子又大又好看,你若住进去,一定会感激我给你挑选这门亲的。” 赵南星冷笑扯唇,蹲到伍氏面前。 “既然方家那么好,外婆为何不让你大侄女嫁过去?” 伍氏嘴角一扬,爬起来。 “这不是因为张大娘说你生得比伍静好看些嘛,人家方家也是要挑样貌的。” 赵南星闭上眼。 果然,是伍家给伍氏出得主意。 伍老太太向来不喜欢她,上次她又惹怒了老太婆,所以被记恨了,想把她卖了,出口气。 她叹口气,转身,从赵有柏手里拿过卖身契。 她举着卖身契,面对伍氏。 “外婆让你把我送去方家,不用想也知道,外婆肯定收了方家的好处,既然如此……” 伍氏听她这话,感觉她是要同意的意思,嘴角忍不住上扬,等着赵南星继续说。 赵南星瞥她一眼,“好处是外婆拿的,苦却想让我来受,天下没有这样的事,我也决不会让她如意。” 她扯着卖身契,撕成两半,又折叠过来,把卖身契,撕成几瓣。 “让外婆自己去伺候方老爷吧。” 伍氏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卖身契在赵南星手里被撕毁。 赵南星扭头,眼底如散落的星河,看着伍氏,“你没把我当你女儿,日后,我也不会把你当我娘。” “你个赔钱货,敢撕我卖身契……”伍氏抬手,要去打赵南星,被赵有柏一把抓住。 赵有柏抓着伍氏的手,将她狠狠一推,“你今天敢动南星一下,就滚出赵家。” 天蒙蒙亮,赵南星看见伍氏眼底的泪水。 她心里冷笑,没管院中的纷乱,迈步走出了院子。 直到她走到北河的屋子,仍旧心有余悸。 若是今晚她没有警惕,像往常那样睡沉,她都不敢去想后果。 那卖身契上,手印一按,她的一生,就毁了。 她摇摇头,把脑海中的凌乱摇走,抬头看着无垠天际,深吸一口气。 如今,跟伍氏同住一院,她都觉得膈应。 她走进北河的屋子,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包关东煮调料,放进锅里,舀了几瓢水。 把昨天切好的土豆串,白菜串,黄瓜串,放进锅里一起煮。 煮好后,她把空间里面的锅拿出来,把关东煮舀进锅里,又倒了一碗花生油。 把昨天准备好的所有东西收进空间,她背上了背篓。 背篓中什么都没有,很空,空到让她感到迷茫。 她踏上了沉重的步伐。 进了城,给桃婶送完菜,她在巷子里面,把铜钱放进空间。 这次奖励,还是一口锅,只是这口锅,比前面这个,大了一倍。 赵南星眸光流转,转身,去了铁铺。 “老板,我想要打一块平的铁板,像铁锅那么大,中间微微凹下去一点。” 手里拿着铁锤的壮汉停下动作,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满脸的汗。 “要方的还是圆的?” “圆的吧,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吗?” 壮汉扯唇一笑,“知道,不就是铁板嘛,只是用做锅的材质打造,中间凹下去一点。” 赵南星眉眼弯弯,“对,就是你说这个,要多少钱?下午能做出来吗?” 壮汉看她一眼,“二百文。” “二百文?”赵南星震惊住。 她知道铁锅很贵,可是一块铁皮,也要两百文? “女娃,我是看你穷,所以给你这个价格,若是换个人,我指定得开口要三百文。” 赵南星撇撇嘴,垂眸看着地面。 “好吧。”她有气无力说道,从荷包里,数了两百文铜钱,放在桌上。 “你数数,我下午来拿,可以吗?” 壮汉笑道:“一个时辰后就能拿。” 赵南星走出铁铺,走到一处集市。 “卖肥肉啰,今天的肉,肥油多,姑娘,要不要来一块?” 赵南星冲着老板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卖白菜,新鲜白菜,要收摊了,便宜卖……” 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赵南星目光在摊位上搜索,终于,她眼睛一亮,看见了一家卖豆腐的摊位。 她跑过去,“豆腐多少钱一块?” “姑娘,五文一块。” 赵南星抿着嘴。 “给我二十文钱的吧。” “好嘞。”摊位老板给她划了四大块,用荷叶包着。 “姑娘,给你放背篓里吗?” “嗯。”赵南星低了低身子,让老板把豆腐放进背篓中。 她把钱递给老板,转身离开了集市。 酉时时分。 赵南星背着一背篓东西,出现在花市街口。 她走到摊位架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一口锅,木柴,木桩。 她把四个三十厘米高的木桩摆在摊位架的旁边,把锅端在木桩上,锅底下的盆里,装着点燃的木柴。 她又从背篓里面,端出一盆土豆泥,放在摊位架上。 拿出另一个盆,把木柴放进盆里,把今天下午打造的平底锅放在盆上面。 她倒了一点油,把豆腐切成块,放在平底锅上煎。 不一会儿,香味四溢。 她打开关东煮的锅盖,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到隔壁的摊位。 “姑娘,你这是卖的什么啊?好香啊。” 第29章 生意红火 酉时一刻,即下午五点十五分。 花市街街口的摊位,都才刚开摊不久。 突然扑鼻的香味,让赵南星周围的几个摊位老板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吸着鼻子,闻着香味。 赵南星冲着隔壁卖瓷碗的老板笑道:“大伯,我卖的赵氏卤煮,这个……”她指着那盆土豆泥,“这个是土豆泥。” 她又指向面前正在煎的豆腐,“这个是炸豆腐,你要不要来一份?” 卖瓷碗的老板在家里已经吃过了晚饭,闻着这香味,还是忍不住走出摊位,向她这边走来。 “卤煮?什么卤煮啊,这么香。”他走到关东煮的锅前,低头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用骨汤熬的,里面有土豆,白菜,黄瓜。” 大伯皱了皱眉头,百思不解道:“都是些寻常蔬菜啊,怎么就能这么香了。” 他又看向摊位架上的土豆泥,又看了看赵南星煎得两面金黄的豆腐。 他背起双手,点了点头,“这么平常的东西,你竟然能想出这么新奇的法子来卖。” 赵南星嘴角微微上扬,翻着锅里的豆腐。 “好香啊,阿林,是这里飘来的。”两名女子,牵着手跑到赵南星摊位前。 “老板,你这卖的什么啊?” 赵南星抬头,看着两名笑容灿烂的女子。 “姑娘,这是炸豆腐,这个是土豆泥,旁边冒热气的是卤煮,你看看想吃什么?” 她双眼含笑,看着面前的女子。 那名粉衣女子看向一旁的锅,“这个,我要吃这个,怎么卖?”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走到关东煮锅前,“这个三文钱一串,有土豆,白菜,黄瓜……” “给我一串白菜……” “给我一串土豆……” 两名女子同时开口,似乎对三文钱一串的蔬菜,并不在意。 赵南星先前还担心她卖得贵了,怕价格吓走顾客,可一想到花市街里面一碗小小的馄饨都卖十五文。 再加上这里的摊位费贵,出入的都是云城的有钱百姓。 她就大胆地把一串价格定到了三文。 赵南星拿了一串土豆和一串黄瓜递给她们。 两女子接过。 一串黄瓜,串了三片黄瓜,土豆串了两大片,白菜一片一串。 两名女子咬下第一口,就两眼放光地对视一眼。 如此浓郁的香味,在嘴里爆开。 真是看着不起眼,却是世间美味啊。 “太好吃了,再给我两串,不,三串。”粉衣女子火速解决手里的串。 “给我也再来三串土豆,还有一串黄瓜……” 赵南星心头开心,把串数给她们。 两名女子吃完,似乎还没有吃饱,意犹未尽地把目光转向那盘土豆泥,“这个看着也好吃。” 赵南星连忙道:“土豆泥十文一份,炸豆腐十文一份,有八块豆腐。” 随后,两女子要了一份土豆泥和炸豆腐。 赵南星夹了一份豆腐,舀了一勺料汁。 “没想到这街边小吃,比望天楼的东西还好吃。” 两女子吃饱后,粉衣女子摸出荷包,“一共多少钱?” 赵南星算了算。 两人共吃了九根串,一份豆腐,一份土豆泥。 九根串二十七文,豆腐十文,土豆泥十文,共四十七文。 “姑娘,你们要了九根串,一份豆腐,一份土豆泥,共四十七文。” “没想到吃这么多,才四十七文。”粉衣女子笑着嘟囔,数了五十四文铜钱给赵南星。 “老板,你这东西好吃,我以后经常来。” 赵南星欣喜接过铜钱,“多谢光顾,以后常来啊。” 两女子兴高采烈离开,走时还在说,“这街边小食就是比家里寡淡的大鱼大肉好吃。” 天际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 花市街外,升起了璀璨的灯火。 陆陆续续,路过的百姓,都会顺着香味的方向看来,然后走到赵南星摊位上。 有的人过来看见摊位上不过是些寻常蔬菜,摇摇头走了。 而更多的人,都是会停留下来,要一串关东煮尝尝。 不尝不要紧,这一尝,路都走不动了。 一锅关东煮,最先卖完。 因为赵南星摊位的生意红火,给隔壁的摊位,也引来不少人流。 随后她的豆腐卖完了。 这种油炸食物,加点料汁,最受女子们的喜欢。 不仅闻着香,吃着也是让人赞不绝口。 女子们端着一竹板炸豆腐,边走边逛花市街,看着十分惬意和享受。 赵南星的豆腐卖完了,现在只剩土豆泥。 因为土豆泥是最便宜的食物,又没有香味飘出来去吸引顾客。 导致很多顾客匆匆路过,连看都没有看过来一眼。 赵南星得出结论,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顾客吸引过来,才是第一要紧。 就像前面,很多顾客吃了她的关东煮,就会尝试买一份豆腐,最后也会买一份土豆泥。 而现在,她站了半个小时,却没有一个顾客停留下来。 土豆泥,在她心里被淘汰了。 明天,不卖土豆泥了。 她自己舀了一竹板土豆泥,拿着竹片挑着吃。 “咦,是你啊,你真的来这里摆摊了啊。” 一道男子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赵南星抬头,看见烛火中,笑容如春的男子。 她眉头拧了拧。 有点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不记得我了吗?那日在护城河。” 赵南星眸子绽放光芒,嘴角一咧,“是你啊,我想起来了,那日还得多谢你提醒。” 男子抿唇,“小事,不足挂齿。你在这里卖土豆泥吗?” 赵南星点头,“对,来这里做点小买卖,不过明日我应该不卖土豆泥了。” 男子挑眉一笑,看着大半盆土豆泥,“怎么了?是生意不好吗?” “没有,别的食物卖得不错,就这个土豆泥,买的人少。” “可我那日吃着很香啊。”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舀了一份土豆泥递给他,“那你今日再尝尝,看看是不是没有那日的好吃。” 男子甩了甩衣袖,伸出双手,接过竹板,挑了一坨咬下。 “还是那日的味道。” “子澜,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旁边一男子跑过来,拍了拍宋子澜的肩膀。 看见宋子澜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这种玩意儿,你也喜欢吃?” 宋子澜面色一沉,看了一眼赵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对男子的话,并不在意。 面前的两男子,一看就是家境还不错的公子。 像这种土豆,想必他们家里很少会吃。 “你别介意,他向来口无遮拦。”宋子澜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本是因为那日在护城河,看见这女子顶着烈日在河岸边卖土豆泥。 因为她别出心裁的竹板设计和土豆泥,他觉得这女子心思很巧,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就像裂缝里的小草,拼了命地在长大。 即便一身粗布麻衣,也遮不住她浑身的生机和活力。 他好心提醒她,是因为怜悯,怕她被管事的抓走。 看见她真的听了他的话,来花市街租了摊位做生意,他由衷替她开心。 他是断断不希望,周全一句话,就浇灭了女子的希望。 第30章 圆满收摊 赵南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她并不介意。 可宋子澜见她不言语,以为她是介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她的土豆泥是真的好吃。 “她是你朋友吗?”周全诧异看着他,又看向赵南星。 面前女子一身粗布衣,头上没有丁点头饰,浑身透着寒酸气,怎么会跟子澜认识? 赵南星自然看懂周全眼底的嫌弃,不当回事一笑,“不是,这位公子先前买过我的土豆泥。” 宋子澜歉意地看向她,大口把土豆泥塞进嘴里。 “这种寻常食物,你能做得如此好吃,以后你的生意必定会红火。” 他放下竹板,摸出衣袖里的荷包。 “不用给钱,这是我请你的,就当感谢你上次的提醒。”赵南星浅笑。 周全拉着宋子澜,“姑娘大气,走啦,你妹妹在前面等了多时,再不走,等会有你好受的。” 宋子澜被拉走,他本想回头再鼓励鼓励那女子,可又觉得他想得太多,对一个陌生人关心太甚。 想了想,又没有必要。 “老板,你的卤煮卖完了吗?” “对,今日卖完了。” “啊,太可惜了,我朋友没有吃到,我想让她也尝尝呢。” 赵南星冲着年轻女子勾唇一笑,“明日来吧,明日我多做些。” 不做土豆泥了,就能多做些别的。 现在应该刚到戌时,也没人来买土豆泥,她干脆早点收摊回去。 看着盆里的土豆泥,她舀了两份,给左右的摊位老板,一人送了一份。 “你这孩子,才第一天来做生意,这么客气做什么?” 赵南星一边收着东西,一边对卖瓷碗的钱大叔一笑。 另一边卖荷包的孙大娘,端着土豆泥,连连称赞道:“难怪人家南星生意好呢,这手艺,比我家那儿媳,不知道强了多少。” 钱大叔打趣道:“人家南星生意好,吸引来了那么多女客,不是让你摊位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吗?我看你今天卖的荷包,可比平时多啊。” 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所以我是最盼着南星生意好的人。” 赵南星把东西收进背篓,把两个柴火盆,木桩和铁板锅,收到摊位架下。 这几样东西放摊位这里,这样就省的她每日从背篓里面掏出那么多东西来。 万一有人关注她,肯定会好奇她一个背篓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她背上背篓起身,“钱大叔,孙大娘,我先回去啦。” “好好,你路上当心啊。”孙大娘目送她离开,满眼欢喜。 赵南星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而这一刻,心里却是轻松的。 第一次出摊,圆满收摊。 做生意,比她以为的,还要容易些。 走出人山人海的街口,她转身进了一条黑巷子,立马进入了空间。 【恭喜宿主,空间新收入铜钱六百二十七文,但今日奖励已发放,没有新的奖励了。】 “没事,我就进来看看我的钱。” 看了眼摆在架子上的钱,她走出空间,快步往城门赶。 拿着合约纸,她顺利出城。 刚迈出城门口,蹲在城门外的赵星觅和赵泽兰就跑了过来。 “姐,姐,怎么样?今天生意怎么样?”赵星觅满脸期待看着她。 赵南星面无喜色,把背篓放下来。 赵星觅和赵泽兰凑前一看,看见背篓里面的半盆土豆泥。 “没事的,姐,今天第一次摆摊,卖得不好也正常,多摆几日摊,那些吃过土豆泥的人觉得好吃,肯定就会经常来买了。” 赵星觅安慰她,把背篓背上,笑着道:“我们回去吧。” 赵南星扬了扬眉,“哈哈,逗你的,今天生意很好,我卖了六百多文钱。” 赵星觅和赵泽兰诧异对视,又看向赵南星,“可是,姐,土豆泥都没有卖完,能卖那么多钱吗?” 赵南星偏偏头,迈步往前走。 “那是因为,我今天还卖了别的吃食,卤煮和炸豆腐,我开摊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赵星觅连忙跑到她身旁,“真的吗?真的吗?卤煮是什么啊,姐。” 赵南星灵动一笑,侧目看向他,“我的卤煮,就是用猪油熬的一锅汤,然后把素菜放进去煮了,别人问我,我都说是用骨汤熬制的,香得不得了。” 赵泽兰提着油灯快步跟上来,“难怪我闻见背篓里传出很香的味道,应该就是大姐做的卤煮。” 赵星觅停下步子,将背篓放下,把土豆泥端出来,底下有口从没见过的锅。 他打开锅盖,半锅像鸡汤的汤,飘着香味。 “就是这个吗?姐。” “是,就是用这汤做的,香吧。” 赵星觅把锅盖盖上,连连点头,“香,太香了。” 他又重新背上背篓。 赵南星拍了拍他肩膀,“可惜今天卖完了,不然就给你们尝尝了。” “没事,姐,以后总能吃到的,对了,今早娘跑了,应该是跑去外婆家了。” 赵南星步子一顿,扭头看向赵星觅,“娘走了?” 赵星觅点头,“对。” 她抿着唇,眸光流转。 赵泽兰道:“姐,我娘说,大伯母可能还没有放弃要把你卖去方家的想法,肯定是回娘家去想法子了。” 赵星觅也如此认为,再次点头,“我觉得三婶的话没错,姐,咱们留个心眼吧,昨晚的事情太可怕了,要是娘再生恶毒想法,该怎么办啊……” “让大姐搬去城里啊。”赵泽兰出其不意道。 赵南星听见这话,转身盯着他。 赵泽兰望着她,“今早我听见我娘跟我爹说,说大姐要是自己能挣钱,还不如搬进城里来,这样就不用日夜防着大伯母做坏事了。” 赵星觅把兰娃的话,听了进去。 “是啊,姐,你现在手里不是有钱了吗?来城里租个小屋子,应该不是问题了。 你每日来回奔波也累,最重要的是娘说不定哪一天就回家了,有伍家人出馊主意,我怕我们都防不住啊。” 赵南星黑亮的眸子闪了闪,她淡淡扯唇,“我有考虑,走吧,回家了。” 第31章 家人的震惊 一轮明月,一盏油灯,三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赶回家门口,三人远远就听见了啼哭声,一进院,看见赵有柏抱着哭闹的赵沉香在哄。 “你们回来了。”赵有柏回头。 “香娃哭什么?”赵星觅把背篓放下,走到赵有柏面前,“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再哭就把你扔到北河去喂野兽。” “哇……哇,”赵沉香哭得更厉害了。 赵南星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土豆泥没卖完,还剩了这么多,我们自己吃吧,不然明天就放坏了。” 赵泽兰面色一喜,他今晚在城门口看见这盆土豆泥的时候就馋了。 想着大姐后面还要做生意,可能明晚还要卖,他没好意思开口说想吃。 他连忙跑进厨房,端着一叠碗出来。 赵南星拿起一个碗,舀了一大碗给赵泽兰,“走了几个小时的路,辛苦啦,多吃点。” “谢谢大姐。” 许是听见有吃的,赵沉香止住了哭泣,睁着一双泪眼,咬着手指,看着赵南星这边。 爷爷房间的门开了。 赵富披着一件布衣出来,“都回来了啊。” 今晚,他一直辗转反侧,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赵沉香的哭声闹人,而是挂念着赵南星那边。 也不知是担心她的土豆泥卖不出去,还是因为担心几个孩子走夜路,反正就是睡不着。 听见赵南星三人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正想睡去,又听见屋外南星说土豆泥没有卖完,自己吃。 想来今天生意肯定不好,他本不该出来,怕南星以为他是要问生意的事。 但他又实在对南星的土豆泥好奇,想尝尝究竟是什么味,能让她先前卖了两百多文钱。 赵南星抬头一笑,“爷爷还没睡啊,来吃碗土豆泥吧,今天没有卖完。” 赵富转头看了一眼赵有柏,迈步走过去,接过赵南星递过来的碗。 “这土豆泥里面有酱油?” “是,用酱油,猪油,葱姜蒜调的料汁。” “爷爷,好吃,好好吃,你快尝尝。”赵泽兰端着碗跑到赵富身旁。 赵富吃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倏地变亮。 赵南星给赵星觅和赵有柏也舀了一碗。 她端着碗,走到赵有柏面前。 “爹,你吃点,我来抱香娃。” 赵有柏接过碗,把香娃给赵南星。 “确实很不错,难怪你能卖这个能挣钱。”赵富夸赞道。 赵南星摇晃着香娃,“快睡吧。” 赵沉香咬着手指,“姐姐,我要吃。” “不行哦。”赵星觅端着碗跑过来,“小孩子吃了晚上会积食,这是青娃说的,晚上不能给你多吃。”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赵沉香挣扎着身子。 赵南星将他放在地上,“那你不准再哭,我给你尝一点。” “好,好。” 赵南星挑了一筷子,拿给他。 他嘟着嘴,“这么点儿……” 正想再哭闹,他看见赵南星收回了筷子。 怕吃不到,他连忙抢过来。 几个屋子的门,都突然打开了。 一家子人都睡眼朦胧出来。 张氏最先走到院子,“你们在吃什么啊?” “是土豆泥,大姐做买卖没有卖完的。”赵泽兰抢先回答。 张氏错愕张唇,愣在原地,“做买卖?南星在做买卖?” 赵泽兰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不知所措地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笑了笑,“是,做了点土豆泥去城里卖,没有卖完。” 她做买卖的事情,只是不想让伍氏而已。别的家人,知道了也没有关系。 张氏哦了一声,看向赵南星,“看来生意也不好做啊。” 周氏走过来,“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哪有那么容易的。” 她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南星,别灰心,慢慢来。” 赵南星点头,“其实也还好啦,今天卖了六百文。”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像一颗雷炸开,让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 张氏最先回神,赶忙冲过来,“多少?你说挣了多少?” 赵富也回神,慢步过来,“土豆泥没有卖完,还能卖六百文?” “是的,爷爷,我今天不止卖的土豆泥,还卖了卤煮和炸豆腐。另外两样都卖光了,只有土豆泥没有卖完。” 赵有松笑着走过来,“南星,出息了啊,一个人能做这么大的买卖。” 赵南星摆手,“地方选的好,加上我运气好,所以卖得也好。” “我们当年一家子去卖豆腐,一天也卖不到六百文吧。”赵有榕自己舀了一碗土豆泥,走到周氏面前,挑了一筷子,喂给周氏。 周氏吃了一口点头,“真好吃。” 奶奶刘桂兰也走出屋,“我昨天碰见王婆子,王婆子就说天上有天狼星出现,那颗天狼星,不会就是我们家南星吧?” 赵空青摇了摇头,“奶奶,您尽信那些,姐姐买卖能成,靠的她自己的努力,你们是没有看到,住在三婶屋子的那两日。 姐姐天不亮就去城里,连那日下雨都没有歇下来。她如此辛苦,成功是必然的。” 赵有柏端着碗,看着赵南星,眼底流露欣慰。 “是啊,功夫不负有心人,是南星的努力换来的。” 赵南星红了脸颊,低下头。 张氏端着碗,看着背篓里的锅,“南星,你这背篓里面还有什么啊?” 赵南星转头,“啊,那是我煮卤煮的锅,里面是用猪油调的汤。” “这就是你说的卤煮啊,猪油汤也能卖这么多钱啊。”张氏心里存了疑,总感觉南星一个女娃,一天能挣六百文钱,不太可能。 她抬头,看向赵南星,“你一个人在城里做生意忙得过来吗?要不明日让茯苓陪你一起进城,也好帮帮你。” 赵南星摇头,“不用了,二婶,现在还是小本买卖,我忙得过来的,今天卖了六百文,除去买酱油和炼猪油的钱还有一些食材钱,也不过才挣五十文。 而且我今日第一天出摊,卖得好也正常,指不定明天就没有什么生意了。” 张氏撇撇嘴,“五十文,也不少啦,你哪里来的本钱啊。” “是我给她的,我把手里那二两银子给她了。”周氏说道。 张氏瞥了周氏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对她还挺好,比大嫂可好多了。” 赵富放下碗,“好了,吃完都去睡了,南星现在的买卖一个人忙得过来,让她一个人操办,若是哪天真忙不过来了,再看看让谁去帮她。” 他扭头扫了一眼张氏,“此事不可告诉你大嫂,免得她坏南星的事,管好你的嘴。” 张氏听见这话不乐意了,“爹,您特意叮嘱我,是觉得我是那多嘴的人吗?” 赵富背着手进屋了。 第32章 不用送菜了 张氏翻了个白眼,有些幽怨地看向屋门口的赵茯苓。 人家赵南星都脱胎换骨,一改往日懦弱性子,能挣钱了。 偏偏她女儿,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真是不争气。 赵南星把板凳上的碗收走。 “放着,放着,南星。”刘桂兰拉住赵南星,“你辛苦一天了,早点去休息,这碗我来洗。” “没事的,奶奶,洗个碗而已。”赵南星端着碗走进厨房。 现在家里的活,她都帮不上忙,只能在有空的时候,能帮家里干一些就干一些。 她在灶台洗碗,赵星觅跟赵常山进来了。 “姐,山娃今天去北河后面那片竹林,说那里的竹子并不多,想来最多也就够砍六七天。” 赵南星目光一凛。 “我们房子后面那大片竹林呢?” 村子后面的竹林有好大一片。 赵星觅别了下嘴,“我们后面这片,村长不让再动了,说是这片林子能遮阴,要是都砍了,夏天这么热,熬不过住的。” 这话也没错。 那片竹林,夏天遮阴,冬天挡风。 若是砍多了,对村里,势必会有影响。 赵南星咬着下唇。 她现在的摊位很小,摆不下桌子那些,没法让顾客坐着食用。 而她的关东煮和炸豆腐,都是需要用容器装着。 关东煮还好,买得少的,可以拿着串就行。 但炸豆腐那么烫,肯定是需要竹板的。 而且关东煮的竹签,也是用竹子做的。 哪怕后面辣椒熟了,她要做麻辣烫串,一样少不了竹签。 她脑海里转了转,“明天的够用吗?” 赵常山道:“今天砍了四根竹子,做了六十四个竹板,三百多根竹签,五十根竹片。” “竹片以后不用做了,只需要竹板和竹签,以后竹签多做些,竹板二十块就好。” 赵常山点点头,“好,大姐,我把东西都背回来了,放在院子门口的。” “谢谢你,山娃。”赵南星继续低头洗碗,想着后面用什么东西代替竹板。 “对了,姐,你看菩提叶行不行?”赵星觅走到她身后,“大的菩提叶,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大,能不能用那个装你卖的吃食?” “那你明天采一些回来,我看看。” “好。” …… 翌日天不亮,赵南星起身。 背着背篓,把院门口装着竹板的麻袋收进空间,去了北河的屋子。 今天她要多做一些串,要切很久的菜。 在家里,那么早肯定会吵到家里人。 她把要卖给桃婶的菜留了出来。 剩的两颗白菜,四根黄瓜,四根茄子和十斤土豆全部拿了出来。 土豆串卖得不错,那就多做些土豆。 今天她把茄子也切了。 串好后,她先煮了一半串。 然后把煮好的串,放进锅里,收进了空间。 剩的一半串,她用盆装了起来,收进空间。 收拾好一切,天已经亮了。 她走出屋子,去往她的辣椒地。 扒开杂草,她一进去,就看见里面的辣椒苗已经结出了青辣椒。 她心中一喜,摘了一些青辣椒放进背篓里。 应该过不了几天辣椒就会红了。 她就能做火锅串了。 进了城,她直奔桃婶的食肆后厨。 “桃婶,我送菜来了。” 桃婶在厨房里面,匆匆出来。 她身后,跟着出来一位婆子。 赵南星看出桃婶神色的怪异,又看了看厨房门口的婆子,放下背篓一笑。 桃婶摸出荷包,数了五十文钱塞给赵南星,面露为难地看着她。 “桃婶,怎么了?” 桃婶快速眨了两下睫毛,迟迟张不开口。 门口的婆子快步走下来,笑着道:“孩子,是这样的,你桃婶的四叔家里也种了不少蔬菜,昨天她四叔过来,说家里的菜都熟了,想卖给你桃婶。” 婆子斜睨桃婶一眼,“她四叔家里也不富裕,蔬菜一熟,久了不摘,就会喂了土。毕竟是自家人,开了口,你桃婶也不好回绝。你看……” 赵南星抿唇一笑,“桃婶,我今天来也正想跟您说,我在城里摆了个摊位,下午出摊,深夜才回家,每天早上赶着给您这边送菜,我确实也有些吃不消。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跟您开口以后不能给您再送菜的事呢……” 桃婶眉间的为难化开,眉开眼笑,拉住她的手,“真的吗?你在城里租了摊位做买卖啦?” “真的,花市街口,在许家商行租的,合约书也能让我夜里出城。” “做什么买卖?”桃婶偏头看着她。 “买炸豆腐和卤煮。” “生意怎么样?” 赵南星低头,淡淡一笑,“还行。” 桃婶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你这孩子,夜里才回去,一早就来给我送菜,那么辛苦也不说。 给我送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把你身子累坏了。我在城里买菜多方便啊,你不送,我跑一趟集市就好了,你那么实诚做什么。” 桃婶嗔怪地睨她一眼。 赵南星讪讪地扯嘴一笑。 不能来送菜了,就得少一份收入了。 但遇见桃婶,让她先前不用辛苦跑去集市卖菜,不用费时费力,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她由衷感激桃婶。 “桃婶,您也快要忙了,我不耽误您了,先走啦。” 桃婶笑着点头,“好,有空过来坐坐。” 赵南星点头,把菜放在门口,背着背篓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桃婶嘴角的笑容沉了下来。 其实她又怎能不知道,南星是不想她为难,所以才那样说。 若是真的因为太辛苦而吃不消,不想给她送菜,那日那么大雨,她又何必冒雨送菜来。 她叹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赵南星走到集市,花了五十五文,买了一斤猪肉。 家里的几个弟弟,忙完家里的活,又帮她做竹板,夜里来接她。 她想买点好吃的回去犒劳他们。 以后不用来送菜了。 她明天可以下午再出发。 明天中午,给他们做青椒肉丝,让他们尝尝,看看古代没有辣椒的朝代,她的家人们能不能接受辣椒这种口味。 想到明早不用起那么早,她心里的愁云散开了。 买了两个包子,在街上逛着。 云城不愧是华朝第二城。 繁华街道,是真的说不尽的繁华。 杂技团的表演,比她在现代看到的杂技表演,还要精彩。 她看得不想走,直到有人端着托盘来收钱。 她一溜烟儿,跑了。 不是她存心不想打赏,实在是她看见那些人丢进去的大多数都是碎银。 那么豪横。 她是被吓跑的,因为她拿不出。 第33章 排队 下午时分。 赵南星走进巷子,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人进来后,她把空间里面的东西,放进了背篓。 背着沉重的背篓,她从另一个巷子口出去,走到花市街。 才刚走到摊位前,她的背篓还没有放下,不远处阴凉处就冲出来两名女子。 “老板,你终于开摊了,我们来了好久,就想吃你这口串。” 赵南星蹲下身子,咬着牙把背篓放下。 再这样背几天,她的背估计都得断了。 她起身,揉着肩膀,看着摊位前的两女子, “姑娘,还得等会儿,我这里还没有到开摊时间,我还不能摆出来卖。” 她认出,这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是昨天最后买点她串的人。 当时女子要五串,可锅里只剩两串了。 女子吃得意犹未尽,说第二天再来。 “啊,这里开摊,还有时间规定吗?”淡绿色衣衫的女子皱起了眉。 赵南星温柔一笑,眼神落向许氏商行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华丽马车,从车里走出一名身姿颀长的黑衣男子。 她对着商行扬了扬下巴,“对啊,那商行随时有人盯着这里,就是防着有摊贩在酉时前开摊。” “玉儿,那我们一会儿再来吧,去河边吹吹风。”另一女子道。 “好吧,那我们酉时过来。” 两名女子一走,赵南星开始把背篓的东西拿出来。 她每天比别的商贩早来一刻,就是为了趁着周围还没有商贩,她能从空间里面拿东西。 她背篓里面,只背了一口装着汤的锅和铁板锅。 像木柴那些,她都放在空间里的。 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周围的商贩也陆续来了。 “南星,来这么早啊?”孙大娘扛着一大布包的荷包过来。 “我开摊前比较废功夫,所以来得早了一点。”她把摊位架下面的木桩和盆拿出来。 把木柴放进盆里点燃,把木桩放在盆的周围,再把汤锅架在木桩上。 另一个盆里,她也放了木柴,把铁板锅直接放在盆上,舀了两勺猪油,把豆腐拿出来切成块,放在铁板上煎。 太阳西下,街口开始热闹起来。 夕阳映在天边,地上的人影在晃动,仿如一幅画。 “南星,今天不卖土豆泥啦?”孙大娘走到她摊位前。 赵南星抬头一笑,“土豆泥卖得不好,就不想费那个功夫了。” 孙大娘掏出两个杏子,放在摊位上。“我家自己种的,有点酸,别嫌弃。” 赵南星看着橙黄的杏子,“谢谢孙大娘。” 关东煮冒出香味,迎来了一男一女。 孙大娘笑着让出位置,回到自己的摊位。 “老板,你这摊位的香味,是什么啊?” 赵南星打开关东煮锅盖,“是秘制卤煮,客官,要不要尝尝?” 女子看了一眼男子,“还挺香,买点吧。” 男子走到关东煮面前,看着里面的串。 “都是些寻常蔬菜啊。” “可我闻着很香,比肉还香呢。” 男子笑了笑,“给我们两串。” “老板,我们来了……”先前的两名女子跑过来。 “给我们五串土豆,五串黄瓜,咦,还有白菜和茄子啊……” 赵南星拿出竹板,“是,昨天白菜卖完了,你没有买到,茄子是我今天新上的菜品。” “那再给我们两串白菜和茄子。” 黄衣女子拉住淡绿色女子的衣袖,“玉儿,要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一串就几片,我昨天吃了两串,还不够塞牙缝呢。” 赵南星把串数好,放在竹板上,递给淡绿色衣衫的女子。 “老板,四十二文,对吧?”淡绿色衣衫女子把铜板数好。 “对,钱丢碗里就行。” 淡绿色衣衫的女子买得多,她必须得用竹板给人家装,不然人家没法拿。 她把装着串的竹板递过去。 一大群闻到香味的男女,涌了过来。 “老板,给我来五串。” “给我每样来两串。” “我也是,每样两串。” 赵南星一一数好串递过去。 由于她摊位前涌了人,不少路过的人都凑了过来。 七嘴八舌的要串声,赵南星完全记不住。 “等等,等等,客官们,你们说太快,我也记不住啊,这样吧,劳烦你们排排队,好吗?” 一听说排队,大家立马往前挤,都想排在前面。 一锅串,立马没了。 赵南星看着还在排队的男女,摊了摊手,“抱歉啊,我这里再煮一锅,只是要等个一刻钟。” “你快点啊,老板,本来不饿的,闻着都饿了。”一个男子有些不悦地嚷嚷。 赵南星立马把没煮的那盆串倒进锅里,盖上锅盖。 “先给我来一份豆腐吧。” 赵南星又忙着夹豆腐。 豆腐也很快,卖完了。 那个放铜钱的碗,也满了。 后面这锅关东煮,比前一锅,卖得还快。 许是看着这么多人排队,路过的人都想要尝尝吧。 就这样,不到一个时辰。 她三百多根串,二十份豆腐,就这样卖完了。 “南星,今天比昨天卖得还快啊。”一旁的钱大叔眼底流露着羡慕。 他又羡慕地看了看那边的孙大娘摊位。 这南星生意好,还带动了孙大娘的生意。 他是不是也应该换成满年轻人喜欢的玩玩意儿来卖? 赵南星一直不停的忙碌,有些疲惫地捶着肩膀。 “我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喜欢我的卤煮。” 孙大娘满面红光,拿着一个绣着梅花的荷包过来。 “南星,我看你腰间的荷包装不下你今天的钱,我送你个荷包。” 因为赵南星,她今天卖了十五个荷包。 问题是,才开摊不到一个时辰。 往日,她有时候一整晚都卖不到十五个呢。 钱大叔走过来,“两个荷包也装不下啊,揣着那么多铜板又重又不好拿,南星,你可以去许氏商行换成银子,这样你拿着方便些。” 赵南星挑了挑眉,“可以去商行换银子吗?” “当然可以啊,这条街商贩多,多的是商贩和百姓需要铜钱,所以都会去许氏商行兑换。” 孙大娘白了钱大叔一眼。 干嘛,想让她的荷包送不出去吗? 她抓着赵南星的手,“就算换成银子,也需要荷包装啊。” 她把荷包硬塞给赵南星。 赵南星连连摆手,“孙大娘,不用不用。” 孙大娘力气大,赵南星忸不过她。 “跟我客气什么,可是多亏了你,我这两日的生意才这么好。” 赵南星不得不接过荷包,“那我给钱,你做点生意也不容易,我哪能白要你的东西。” 孙大娘面色一沉,“那你要这么客气,我昨晚还吃了你的土豆泥,你那土豆泥十文一碗,那我是不是要给你十文?” “不,不用。” “那不就对了嘛。”孙大娘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摊位。 赵南星低头,看着荷包一笑,“那就多谢孙大娘了。” 第34章 戳破白玉谎言 赵南星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篓,走进许氏商行。 “姐姐,你来啦。”店小二小七笑容满面过来。 “我想把铜钱换成银子。”赵南星把碗里的铜钱拿出来,倒在柜台上。 小七满眼钦佩看着她,“姐,我看你摊位生意好红火,是卖的吃食吗?” “对,卖的卤煮和炸豆腐。” “那我明天也来买点尝尝。”小七走到柜台里面,把铜钱码整齐,竖着放进一个大格子里。 “智哥,有租客要换钱。”他扭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姐,一个格子装满,就是一贯钱,这里能换一两银子。”他把格子装满,看着柜台上还剩下的一堆铜钱。 “你剩的这些铜钱不够一贯钱了,这个换不了,你拿回去吧。” “好。”赵南星把剩下的铜钱数了数。 二百一十五文。 加上兑换的一千文。 也就是说,她今晚买了一千二百一十五文。 差不多比昨天多了一半。 她心里乐开了花。 那日给他租摊位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冰冷睨了小七一眼。 “明知道少东家在里面,还喊那么大声。” 小七垂首,红着脸走到一边。 许智抬头看向赵南星,眉头蹙了蹙。 她不是前两日才租下摊位吗?今天就能来换钱了? 这还是第一次,租街口摊位的租客,这么快来换钱的人。 他看了眼格子里面的铜钱,摸出锁匙打开银箱,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您拿好。” 赵南星笑着拿起银子,“多谢。” 她侧目看了眼小七,“走啦,明天见。” 许智嘴角讥讽一扯。 明天见?真以为生意那么好做,天天都能换银子啊。 小七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她走出商行。 许智转身,正要再进里面屋子,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身子立马躬下。 “少东家。” 许问舟倦怠瞥他一眼,“把账本送去总商行,让那边核对。” 许智羞愧地低下头,“小的无能,这么点账都算不好,辜负了您的栽培。” 许问舟不置可否,迈着大步,走出了商行。 赵南星把钱放进空间,今日奖励是关东煮调料自动补货。 关东煮卖得好,她空间里面的关东煮只剩八包了,她本来还在愁,要是关东煮卖完了,这些古代人不喜欢吃辣的怎么办。 现在好啦,关东煮能自动补货,也就是说,如果这里的人不喜欢吃辣椒,她还可以一直卖关东煮。 她走到城门口,看见一辆马车正在被盘问。 她走上去,拿出合约纸。 看见马车上下来一名熟悉的身影。 她的目光,倏地一冷。 竟然是白玉。 他来云城了。 白玉踩下马车,回身伸出手,牵着马车上的女子下来。 他一扭头,看见了赵南星,忽地一怔,眼底又流露一抹慌色,连忙转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她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云城,她一个乡村农家女,来这里做什么? 此刻是夜里,她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出城? 他身旁的女子,自然看到了白玉的行为,瞥了一眼赵南星,扬起温柔的笑,看向白玉。 “玉哥哥,你认识那女子?” 白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斟酌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万一被林薇知道,那是被他退婚的赵南星,肯定会不高兴。 可若不说实话,赵南星就在他身后,上来挑拨怎么办? 林薇见他不说话,心里已经猜出来了个大概,衣袖一甩,气势凌人转身。 她看向赵南星,目光从上扫到脚,轻蔑地扯了扯嘴。 一身粗布衣,一头青丝披散,看着就是乡野女子的做派,没有半分精致可言。 脸蛋倒是生得不错,可惜了,没有华丽的装扮,让那张脸,看着毫不起眼。 “你就是赵南星吧?” 赵南星捕捉到她不友好的目光,不慌不忙走到她面前。 微微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怯懦,坦然与林薇相视。 “你知道我?” 她这般从容,是林薇没有想到的。 林薇勾唇一笑,“自然,你与玉哥哥订过婚,我当然知道你,只是没想到,你这样其貌不扬的女子,竟然也会做出那般不齿的事。” 赵南星嫣然浅笑,眸光落向林薇身后的白玉。 白玉满眼紧张,眼眸深处带着几缕请求,似乎是在恳求赵南星不要多事,快点离开。 赵南星将目光移开,又落向林薇。 “姑娘,与其在这里嘲讽我,还不如看看你自己,先前与有婚约的男子纠缠不休,难道你就是好货色吗?” 从始至终,她嘴角都挂着淡然的笑。 这让林薇觉得,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这样卑贱的女子身上。 像这种农家女,不是一向都只会唯唯诺诺吗? 听见赵南星最后一句话,林薇面色大变,双眼凌厉一瞪,“你说谁不是好货色?” 赵南星偏偏头,看了眼白玉,又看眼她,眼底的讥讽,不言而喻。 “林妹妹,天色晚了,我们快走吧。”白玉着急上前,拉住林薇的手,想把她拉上马车。 他就知道,现在的赵南星不是省油的灯,面对林薇的挑衅,肯定会还击,肯定会把他撒的谎戳破。 林薇甩开白玉,气势汹汹站到赵南星面前。 “你说白玉是有婚约的男子,可你们半年就已退婚,我跟他是在考上童生后才重逢,我们两情相悦,你凭什么说我是在纠缠他?” 赵南星扯唇一笑,目光灼灼面对她带着怒火的双眼。 “林小姐,擦亮你的双眼吧,你看看你的如意郎君,这一刻多慌张。他说半年前退的婚,你就相信了吗?” 林薇遽然回头。 白玉心虚地垂下头。 “你骗我?”她红了眼 白玉大脑飞速运转,镇定抬起头,拉住林薇衣袖,“不管何时退的婚,终归这婚是已经退了,至于是何时,重要吗?” 赵南星踏前一步,“既然不重要,我们分明是前几天才退的婚,你又为何要骗林小姐?她不是你心爱的女子吗?你为何忍心欺骗你的心上人?” “你闭嘴。”白玉对她怒吼。 城门士兵走过去,“你们都闭嘴,要说出城门去说,别在这里挡着,后面有人来了。”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嘞。” 她把合约书给城门士兵看了一眼,喜气洋洋走出城。 第35章 谎话连篇 林薇失望看着白玉,“她说的是真的?你跟她前几日才退婚?” 白玉闪了闪眸光, “我们上马车再说。” 林薇才反应过来周围有人,只觉得十分丢脸,钻进了马车。 白玉跟着钻进马车,双手捏着衣袖,端端正正坐在她旁边。 “林妹妹,她说的没错,我跟她,确实是前几日才退的婚。” 林薇咬了咬牙,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为什么骗我?” 白玉目光闪躲,低垂着头。 “因为害怕,害怕失去你。当初在宣县相遇,我只醉心与你的重逢,完全没有去想,我是已经有婚约的人。 那时候没告诉你我有婚约,是因为我只想着每天能看看你就好了,从未奢望过你。 我刻意住到宣县城里,只是为了有更多的机会看见你。 可日渐相处中,我发现我对你的爱,已经难以压制。 后来我还是不敢告诉你我有婚约,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直到赵南星做出下作事,我奶奶执意要退了这门亲。 我心里才松快了,才敢告诉你,我曾有婚约的事。 之所以告诉你已经退婚半年,是因为我知道你心善,我怕你以为我跟赵南星退婚是因为你的出现,怕你对赵南星心存愧疚。” 他说得情真意切。 林薇信了,感动得泪水直流。 她没有想到,白玉心底里,有那么多的苦楚和无奈。 她偏着头,泪眼朦胧看着他。 “那你说赵南星扒过男子衣服,看了男子身子,所以你奶奶才要退婚,是千真万确的事?” 白玉连连点头,“是真的,是真的,此事我绝无虚言……”他伸出四指起誓,“我白玉对天发誓,我若说了虚言,此生永不会高中,生生世世,不得……” “别。”林薇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两人凑近,她含情脉脉看着他,“我信你。” 白玉温柔一笑,拉住她的手,眼底的眸光,缱绻温柔。 林薇一眼陷入他的深情中,靠上他的肩膀。 “你方才说得不错,不管你何时退的婚,终归是退了婚。但此事,得瞒着我父亲,我那日告诉他,你半年前退过婚,他就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白玉眉头一挑,“伯父已经知道我退过婚了?” 林薇离开他的肩膀,坐直起来。 “知道了,此事肯定得让他知道的,否则日后我们订婚,他万一要去你村子里看看,从旁人耳中听说了此事就不好了。” 白玉面露难色,“那该如何是好?” 林薇明艳一笑,“无碍,他那么忙,不见得会去你村里,你打点一下你同村的人,别乱说退婚的时日就好。 只要是在我们重逢前你就已经退婚,我爹就不会多想。不然他会觉得你是见异思迁才退了婚,会觉得你不可靠。” “好,好,我知道了。”白玉放下心来。 林薇目光一转,看到车窗帘子扬起,窗外赵南星的身影。 “方才,我看见赵南星拿着跟许氏商行的合约书出城,她是在城里做买卖吗?” 白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她一个农家女,哪里会懂得做买卖。” 听见白玉语气里毫不遮掩的不屑,林薇莞尔一笑。 “玉哥哥可别小瞧了她,你看她方才伶牙俐齿,哪里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农家女。 她若真的在云城做生意,我爹也在云城,日后保不齐再跟她碰面,要是我爹跟我们一起碰见了她,难保赵南星不会再次乱说话。” 白玉眉头一紧,非常赞同林薇的话。 赵南星现在嘴皮子太溜了,三言两语就能占据上风。 若是有朝一日跟林薇的爹同行,碰见了赵南星,他都不敢想后果。 “可她一个农家女,怎么会来云城做生意,听说许氏商行的铺子很贵,她怎么可能租得起?” 林薇伸手,掀开车窗,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走在大道上的赵南星几人。 “我会调查清楚的。” 赵南星看见林薇的马车从她身旁驶过,她拉着正在吃杏的赵星觅和赵泽兰的衣袖,转身走进了乡间小路。 夜里,赵南星躺在炕上,回想今晚的忙碌。 一个人,要炸豆腐,要卖串,装串。 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每天只摆了一个时辰就收摊,那么高昂的租金,都浪费了。 她准备明天再多卖些串。 家里就茯苓有空,若是让茯苓跟她一起进城,那她就不能把食材那些放进空间,每天从出门,就得背着关东煮那些东西。 赶三四个小时的山路,还得背那么重的东西。 她根本不用活了。 这两日,她已经隐隐感觉到后背有些酸疼了。 让家人帮忙的想法,被她抹除。 还是先在城里把房子租下来再说吧。 天微亮,赵茯苓起身,看见赵南星还躺在炕上,惊慌大喊:“姐,你怎么还在睡?你不是要进城做生意吗?” 赵南星一激灵起身,揉了揉双眼,漫不经心道:“哦,以后我不用起那么早啦,下午出摊,我中午再出门。” 赵茯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先前为何天不亮就出门,这会儿怎么又下午才出门啊。 她虽有疑问,但她没问,不想打扰赵南星睡觉。 “姐,那你多睡会儿,我去做早饭,你每天那么累,多休息会儿。” “嗯,辛苦你了,中午饭我来做。” 赵茯苓笑着走出屋,轻轻关上门。 赵南星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起身出屋,家里人都已经去了地里。 走到厨房,她舀了一碗土豆稀饭,端着碗,蹲到院子里。 赵茯苓从赵富屋子里,抱着一堆衣服出来,看见赵南星在吃早饭,扬起一笑。 “姐,青娃留了一服活络散在板凳上,让你醒了和水涂在肩膀上,就能缓解你的疼痛。” 赵南星夹着一块土豆送进嘴里,清淡的味道,让她难以下咽。 这副身子,吃了十几年的土豆,真的快吃吐了。 “青娃咋知道我肩膀疼?” “前日晚上睡觉,我听见你在揉弄肩膀,想来你每天背着重物,伤了肩膀,所以我昨天给青娃提了一嘴。” 赵南星看着板凳上的那包药粉,放下碗,拿着药粉进了屋。 第36章 青椒 还没到午时,赵南星就走进了厨房,把空间里面的猪肉拿了出来。 刘桂兰抱着香娃回院,看见赵南星在厨房,走了过来。 “南星啊,午饭我来做,你下午还要进城,别忙了。” “没事的,奶奶,我练练手艺,你别进来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刘桂兰眼露笑意,放下赵沉香,端了条板凳坐到厨房外面的阴凉处。 “我今天去家里的黄瓜地,看见我们家的黄瓜和茄子,被人摘了好大一片,南星,是你摘的吗?” 赵南星正在切肉,听见这话,放下菜刀,看向刘桂兰的背影。 “奶奶,我做买卖的食材,是在集市买的,家里的菜我都不知道已经成熟了,怎么会是我摘的。” 刘桂兰嘴角一撇,“那就肯定是你那糟心的娘,我想就是她,她回娘家不可能空着手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摘的,摘走那么大一片,真是一点不管我们家的死活啊。” 赵南星闪了闪眸光,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 然后把空间里面的酱油,猪油,姜蒜,摆在案板上。 她从空间里,倒了一点料酒在肉碗里,又加了点酱油,蚝油,胡椒粉,丢了两片生姜进去。 搅拌几下,就放置在一边。 本来再加点生粉,肉吃起来会更加滑嫩,但她空间里面没有生粉。 她把青椒切成细丝,拍了一个大蒜。 又拿了四条茄子,两颗白菜出来。 十几口人,一个肉丝肯定不够,况且她不知道家里人能不能接受辣味,也不敢放太多辣椒。 所以她准备加两颗土豆,炒青椒土豆肉丝。 再做个红烧茄子,清炒白菜。 红烧茄子很费油,得先做这个菜。 她看了一眼屋外,奶奶在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她快速倒了很多油在锅里,把切好的茄子倒进锅里炸了两分钟。 把茄子捞起来后,她把锅里的油也用碗装起来。 留一点底油,茄子再次下锅,丢下大蒜,加盐,酱油,蚝油,要起锅的时候,撒一点松耸鲜。 “南星,你做的什么啊?”刘桂兰推门进来,吸着鼻子看着碗里的菜。 她两眼一睁,“你用油炒的?哪里来的油啊?” 她的目光,看向赵南星身后的案板,满眼震惊,“哪儿来得这么大碗油啊?” 赵南星浅浅一笑,把瘦肉倒进锅里,“买的啊,奶奶,我能挣钱了,肯定要让家里改善一下伙食啊。” 刘桂兰奔到案板前,只专心看着那碗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赵南星,正在炒肉。 太多香味弥漫在厨房,她已经不知道香味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这是西塞的芝麻油吧?你买这么大碗,得多少钱啊?这里还有点猪油,是你上次炼的吗?” 她转身,看向锅里,看见锅里的肉,她连震惊都忘了。 只觉得心脏一提。 正想说赵南星用钱太不懂得节约了,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 家里确实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见过油腥了。 南星能时刻想着家里人,是个多懂事的孩子啊。 给家里买这么多昂贵的东西,想来把挣得那点钱都花光了。 这菜炒得太香了,她怕忍不住去夹一筷子吃,快步走出了厨房。 “我的天呐,我们家怎么这么香啊,这是在炒什么吃的啊?” 张氏在院外就闻见了院子里的香味,香得让她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钩出来,跑着进院。 赵南星最后一道白菜已经炒好,盛进盆里,端着走出了厨房。 “吃饭了。” 赵富和三个儿子没有回来吃饭,饭桌上,就奶奶,张氏,周氏,还有所有孙辈孩子。 一家人,看着桌上那道土豆片炒肉,都吞咽着口水,不敢动筷。 由于今天好不容易吃一顿肉,奶奶让赵京墨去地里,把几个男人都叫回来。 张氏看了一眼赵南星,“南星,你发财了吗?厨房那些酱油和油是你买的,这个肉也是你买的?” “没有发财,就是觉得家里半年没有吃过肉了,买点回来给大家解解馋。” 张氏拿着筷子,指了指那盘子肉里面的青椒。 “土豆炒肉,那这个是什么青菜?我怎么没有见过?” 周氏和刘桂兰也面露诧异,都看着那青椒。 “是啊南星,这是用什么混着炒的呀?”周氏笑着回头,看着赵南星。 “这是我在那块杂草地采的,我以前在白玉家的时候,记得在他的一本书里,翻到过这种植物,叫青椒,可食用。所以我就采了一些回来,炒着试试。” 赵空青从屋外冲进来,笑着道:“姐姐,你会看书?” 赵南星挤出笑,不回答。 刘桂兰一拍桌子,突然想起什么来。 “是玉米地下面那块杂草地吗?我昨日过去看见了这个东西,我当时还纳闷,这玩意儿从来没有见过,居然能吃?” 赵南星点头,“对,就是那块地里采的。”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富为首,带着赵家三兄弟进屋来。 赵有榕牵着赵京墨,坐到周氏身旁,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么起劲?” 赵有松坐到张氏身旁,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一亮,“咦,这么大盘肉啊,墨娃说让我们回家吃肉,我还以为是一点猪肉渣,没想竟是这么大一盘。” 他拿起筷子,就去夹了一条肉丝。 “还是用油炒的,娘,我们家发财啦,吃这么好,不是在做梦吧?” 刘桂兰笑着睨了一眼他,“这是南星买的肉,南星炒的。” 赵有松惊讶张嘴,抬眼望向赵南星。 “二叔,你尝尝好吃不,里面还加了点青椒,也不知道这样炒好不好吃。” 赵有柏拿起筷子,夹了根青椒,放进嘴里。 越嚼,他眉头皱得越紧。 赵富见他表情怪异,也夹了两根青椒吃。 赵南星忐忑看着赵有柏,“爹,好吃吗?” 赵有柏说不出嘴里什么味,又夹了筷子肉。 大家都拿着筷子,去夹了一筷子肉和青椒。 “明明是非常好吃的菜,可是我嘴里为什么会痛啊?”赵星觅吐着舌头,用手扇风。 “这是辣,青椒的作用就提味的,让食物的味道更重,更好吃。你们能吃得惯吗?” 赵有松连连点头,“吃得惯,吃得惯惯,感觉这辣好爽。” “我也是,吃一口觉得好痛,可是又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赵有柏点头,“而且你们不觉得,这肉异常好吃吗?以前我们家炒的肉,哪里有这么美味啊。” “就是就是,我在师傅家吃过的肉,也从来没有这般好吃。” 第37章 家人的开心 看见大家都吃得开心,赵南星放下心来。 赵家人能接受这种辣,并且吃得这么欢快,那么云城的百姓,也肯定会喜欢辣椒的味道。 “既然这青椒能吃……呼……”刘桂兰被辣得直呼嘴。 “等会儿吃完饭,呼,山娃,兰娃,茯苓,呼……你们几个去那片杂草地,把青椒都采回来。” 赵南星咬着一口白菜,连忙摆手,“不行,奶奶,那青椒还不算完全成熟,真正成熟是会变红的,只有变成红色后,才算成熟,到时候采摘,吃着才好吃。” “可啥时候能红啊,村里那么多人,万一都去摘,哪里还能给我们剩着?” “不会的,奶奶,你看这么几日了,有谁去摘了吗?” 刘桂兰想想觉得也是。 她昨天看见这玩意儿,压根就没有想过能吃。 赵南星笑看向赵常山,“山娃,你时刻帮我盯着那块地,若是红了,就立马回家叫人,去把全部摘回来。” 赵常山点头,“好,大姐,若是有人在还没有红的时候就去摘,那我们也去摘吗?” “不用,有人摘就摘吧,只要摘不完,就等着让它红。想来还有五六天左右就能变红,只有它红了,变成了辣椒,才会好吃。” 村里有人采摘也好,这样就会有人知道,有辣椒这种东西存在。 以后她做火锅,就会有人知道,她的材料是用的辣椒了。 赵空青偏着头凝视赵南星,眸光转动,隐隐流露着探究。 “姐,你说你是在白玉家的书里看到的这种植物,你还记得是什么书吗?” 赵南星心头一跳,侧目跟他相视。 赵空青很聪明,难道是怀疑她了吗? “我认识的字不多,不知道那几个字怎么认。” 赵有柏扬唇,笑得灿烂,“南星会识字了?” 赵南星垂头,“在白玉家的时候,他们村里有个女子读过书,我跟她学过几个。认得一些简单的字。” 此话是真的。 一个妇人,从县里嫁进白家村。 原主赵南星在白家村的时候,经常在河边跟那妇人聊天。 那妇人教过原主写自己的名字,写白玉的名字,以及赵家人的名字。 张氏心直口快道:“看来去白家那半年,也不是全无好处嘛。” 话音一落,众人都沉着脸看向她。 她察觉到说错话,立马把土豆一口塞进嘴里,起身出去。 赵有松嬉笑着解围道:“还得多亏南星啊,做了这么好吃的菜,让我们一家子都能吃上油腥了。” 赵富说道:“南星每天那么辛苦,挣那点钱也不容易……” 他抬眼,看着赵南星,“以后,不要买这些昂贵之物回来了,挣了钱,先攒着,若是后面生意能长久做下去,就要考虑去城里落脚,要用钱的地方也多。” 赵南星点了点头。 她这两天就在考虑要去城里租房子了。 每天来回的时间,要六七个小时。而且她背着的背篓,根本装不下她每天需要用的那么多东西。 每日都从背篓里掏出来那么多东西,长此以往,肯定会被人发现端倪的。 若是在城里租个房子,就可以用板车运送东西到摊位,这样就不怕被人发现,也方便省事多了。 只是昨日,她在街头看了下租赁房屋的地方,一间屋子,带厨房的要五百文一间。 城门口附近的房子倒是便宜,可是离摊位太远了。 这顿饭,一家人都吃得极为满足。 饭后。 赵南星背着背篓去北河。 她的蔬菜得从空间拿,没法在家里准备食材。 其实在家里准备食材还更方便呢,几个弟弟帮着一起穿串,这样快多了。 可没办法。 每天土豆卖得最好,她把空间所有蔬菜拿出来放在地上,把十斤土豆全切了。 白菜六棵,黄瓜十五根,茄子六根。 共穿了四百多根串。 “姐,姐……”赵星觅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赵南星立马把所有穿好的串收进空间。 “姐,你看这菩提叶能不能当竹板使用?” 他提着两篮子菩提叶进来。 赵南星拿起一片叶,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大。 如果用来装豆腐,还是有点烫手的。 但用来包串,完全可以。 “可以,这个不错。” “我想这个也是可以的,姐,那明天我让山娃跟茯苓,每天去多采一些回来洗了。” “好,但竹板还是要一些的,每天二十多个竹板吧,竹片不用了,竹签还得多做,每天至少五六百根。” 赵星觅满眼诧异,“五六百根?姐,现在每天需要那么多吗?” 赵南星点头,“对啊,每天需要这么多。” 赵星觅蹙起眉头。 昨天早上他去地里,看见姐的背影,那背篓里像是空的一样,她的食材装哪里去了呀? 赵南星拍拍他的肩膀,“你快去忙你的吧,我等会就要出发了。” 赵星觅点头,放下篮子,看了眼灶台下的那堆菜。 那些蔬菜哪里来的呀? 昨晚回来,他不记得背篓里有这些东西啊。 他带着疑惑走出了屋。 赵南星把关东煮拿出来煮了,拾了一堆柴放进麻袋里,把放着菩提叶的篮子,收入空间,迈步出了屋。 赶到云城时,太阳已经下山。 她快速躲进一条巷子,把所有东西放进背篓中。 花市街口,站了好几名年轻女子。 看见赵南星背着背篓,腰都快被压弯,连忙走了过来。 “姑娘,你今天开摊可迟了些啊。” 说话的女子,连续两天来光顾赵南星的生意,两天都买了好几十文钱的串。 赵南星把背篓放在摊位后,赔笑道:“今天出门晚了,明天我早点出门。” 她把所有东西拿出来,把火点燃,把关东煮煮上。 “我今天还是五串土豆,两串白菜。” “我三串土豆,两串茄子……” “……”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摊位前就已经涌满了人。 她擦了擦汗,马不停蹄地数串,递串,切豆腐,煎豆腐。 许氏商行门口,缓缓驶来了一辆马车。 许问舟从马车一下来,就被花市街口嘈杂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那边摊位围了那么多人,可是在闹纠纷?” 小七笑着从商行里面跑出来,看了一遍街口,躬身道:“少东家,不是闹纠纷,那些人,都是在排队买吃食。” 第38章 又见面了 许问舟的目光闪了闪。 摊位,卖吃食? 排那么长的队,比望天楼出新菜品的时候,排得还多。 他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摊位能排这么多人,倒是新鲜,是卖什么吃食?” 小七跟在他身后道:“听说是卖卤煮和炸豆腐。”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卤煮?没听说。 “少东家可要尝尝,小的去买一些回来?” “不必了。”他迈步走进商行,“把许智叫过来见我。” “是。” 一口气的功夫,赵南星一锅卤煮,全部卖完。 她又倒了一盆串进去煮,继续煎豆腐。 不远处,一男一女并肩走过来。 “哥哥,我昨天看花市街里面好多人拿着那个摊位卖的东西,她们说叫什么串,那么多人吃,我想那摊位卖的东西,肯定很好吃,我们也去买点?” 宋子澜眼如繁星,看着摊位前,低着头的赵南星。 原来这两日街头那些人拿着的那种叫串的东西,是在她这里买的。 那么别具一格的设计,竟然又是她想出来的。 “哥哥,你说话啊,要不要尝尝啊?”宋若雨扯了扯他的衣袖。 “行,你去买,我在这里等你。” “那你要吃吗?”宋若雨偏着头问,又立马摆手,“算了,你不喜欢吃这些街边东西。” 宋子澜斜眼一笑,“可以尝尝。” 宋若雨秀眉一挑,满眼惊讶打量他一眼,迈步走到摊位前。 “老板,你这是卖的些什么啊?” 赵南星抬头一笑,“姑娘,卖的卤煮和炸豆腐,卤煮里面有土豆串,白菜,茄子,黄瓜,看你喜欢吃哪样?” 宋若雨看着锅里煮的东西,犯了愁。 她也不知道哪样好吃啊。 她倏地一转身,面向宋子澜的方向,大喊:“我不知道怎么选,你过来选。” 赵南星顺着宋若雨的目光看去,眼底轻轻闪动了一下。 竟然是那日在护城河提醒她的男子。 灯火阑珊中,男子迎风而立,笑容轻柔,就像是,炎炎夏日的一抹清风拂来。 赵南星很快察觉自己看入迷,自嘲一笑。 男子的相貌算不得极为出众。 至少她摆摊的这两日,见过很多比面前男子相貌更英俊的男子。 但赵南星就是觉得这一刻的他,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笑容,是她在古代,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就因为他的笑,干净,纯粹,让人觉得暖心,所以赵南星觉得今天的他,好看得离谱。 原来温柔的男子,都是会让人觉得舒心的。 宋子澜迈着缓步走到摊位前,“姑娘,又见面了。” 赵南星抿了抿唇,笑意深达眼底,“是啊,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宋若雨的笑容沉了下来。 赵南星捕捉到她的变化,连忙解释,“先前公子来过我摊位,买过我卖的土豆泥。” 这位姑娘一看就跟男子关系密切,有可能是男子的心上人。 她可不想造成误会。 宋若雨恍然大悟,嘴角的笑又露了出来。 “那给我们一样两串,你这炸豆腐好吃吗?我昨天看见有人用竹板端着豆腐,看着还挺新奇的。” 赵南星拿出一根竹签,挑了一块豆腐,沾了点酱汁递给她。 “你尝尝,觉得好吃再买。” 宋若雨接过豆腐,咬进嘴里。 豆腐炸得很香,裹着酱汁,香味直达上颚,在嘴里弥漫。 “好吃,来一份吧。” 赵南星拿着竹板,夹了一份给她。 宋若雨挑起一块豆腐,放在嘴边吹了吹,笑着递到宋子澜嘴边,“吃一块。” 宋子澜剑眉轻拧,左右看了一眼,有些不情愿地俯下身子,把整块豆腐包进嘴里。 滚烫的豆腐,烫得他想跺脚,可又碍于面前的赵南星,他只得转身,慢慢吞下豆腐。 至于味道……他嘴里已经麻木了,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味道了。 赵南星用菩提叶把串包上,递给宋若雨。 “咦,我拿着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用叶子包着?” 赵南星勾唇,“只买串还无所谓,但你买了豆腐,等你豆腐吃完再吃串,串就冷了,所以用叶子包着,这样就冷得慢一些。” 宋若雨娇嫩的面容,扬起一抹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 她从荷包里,摸出铜钱,“多少钱?” “三十四文。”赵南星道,又夹了一些没炸的豆腐放进锅里炸。 宋若雨把数好的铜钱放进摊位架上的盆里。 一手端着豆腐,一手拿着串转身。 她把串递给宋子澜,“走吧。” 宋子澜回身,冲着赵南星友好地点了点头,跟着宋若雨离开。 赵南星看着两人登对的身影,耸了耸肩。 一道黑影,落在摊位架前。 “姐,给我也来两串呗。” 赵南星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小七背着双手,笑意盈盈站在面前。 “好,要什么串?” “都行。” 赵南星给他拿了一串土豆和白菜。 这两样串,买的人最多。 “是六文钱吗?”小七摸出荷包。 “不用,不用,算姐请你的。”赵南星把串给他。 小七把铜钱扔进盆里,“那哪行。” 他拿着串咬了一口,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姐,真好吃。” 难怪这个吃食价格不算便宜,每天还这么多人来买,原来是真的好吃啊。 土豆片上沾着油,很香。 赵南星见他吃得香,又拿了两根串,硬塞给他。 “拿着,别给我客气。” “老板,给我包十串,土豆和白菜。”一名男子走过来。 小七只得拿着串让出位置,站在一旁细细品尝着串。 他突然想起方才商行听到的事,扭头看向忙碌的赵南星。 过两月,摊位费又要涨价了,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让她有钱就先一次性多交两个月的摊位费。 可看着陆陆续续来买串的人又排上了队,他现在也不方便说,只得转身回了商行。 走到门口,许问舟迎面走了出来。 “少东家。” 许问舟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深邃的目光落向远处排队的摊位。 这东西,这么好吃吗? 方才一缕香味飘进鼻子里,闻着确实馋人。 用竹签串着菜,这样的设计也有意思。 看来,花市街要掀起一阵小食风潮了。 第39章 在城里租房 还未到戌时,赵南星摊位上的东西,已经卖得精光。 她收拾好东西,端着装铜钱的盆,背着背篓,走进了许氏商行。 小七乐呵呵过来,“姐,来换钱吗?” 今日收入可观,满满一大盆铜钱。 赵南星不好把铜钱倒在柜台上,直接把盆放在上面。 “你帮我看看,这里能换多少?” “好。” 小七把铜钱塞进大格子里,“姐,这里能换一两,剩下的估计有五六百枚铜钱。” 赵南星把剩的铜钱数了一遍。 五百一十七枚铜钱。 今日收入,一千五百一十七枚铜钱。 她心里笑开了花,把铜钱装回荷包中。 “好,你帮我换一下。” 小七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不敢再像昨日那样大声喊,笑着对赵南星道:“姐,智哥在里面忙,我去叫他。” 赵南星点点头。 不多时,许智沉着脸出来,面色比昨天还要黑。 看见赵南星又来换钱,他目光闪过一抹惊诧。 没想到她今天还真的又来换钱了。 他收起黑脸,面色变得温和几分,从箱子里拿出一两银子出来。 “姑娘这两日生意不错啊。” 赵南星拿起银子,客气道,“运气好而已,也多亏了有这么好的摊位。” 许智淡淡一笑,“赵姑娘心思灵巧,想出如此巧妙的小食,这钱,该是你挣。” 赵南星回以一笑,对他礼貌点头,转身,走出了商行。 她钻进一个巷子,把银子放进空间。 【恭喜宿主,今日收获银子一两,奖励是空间的蔬菜每日自动补货到二十斤。】 先前每日移动补货到十斤,现在增加到二十斤了。 她笑着出了空间,走出巷子。 此刻,街头依旧热闹。 她背着背篓,走到房屋出租地。 看着榜上张贴的纸,上面的价格,都是五到八百文铜钱一月。 这个价格,每月比她家的租出去的铺子要高几倍。 可是家里的铺子,要年底才到期,就算赵家想把铺子收回来,也至少得年底。 她现在每天从偏僻巷子背那么重的东西去摊位,腰这么疼,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她记了一眼榜上的地址,看着其中花市街后面街道的那张纸,迈步离开。 来到花零街。 她找到要出租的那间房子,上前,敲响了房门。 “这么晚了,谁啊?”一名女子的声音从院子里面传出来。 赵南星连忙道:“你好,请问你这里是有屋子出租吗?” 听见这话,妇人立马拉开院门,看见门口站着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不由露出吃惊神色。 “女娃?你要租房?” 很少听见有女子单独在外租房的。 赵南星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梳着妇人发髻,面容美艳如玫瑰,浑身透露着风情。 她露出乖巧的笑,“是,姐姐,我看你这里有一间带厨房的屋子出租,我想看看,可以吗?” 妇人生得妩媚,眉眼处有一颗很小黑痣,给她美艳面容,增添几分妖娆。 “有倒是有,但你一个女娃,不住家里,为何要单独出来租房?” “姐姐,是这样的,我在花市街做点吃食买卖,可家离城里太远,我每日来回奔波有些吃不消,所以就想在城里租个屋子落脚。” 妇人上下打量着她。 高高瘦瘦的,眼神清澈干净,实在不像是做买卖的人。 “行吧,跟我进来吧。” 妇人转身,带着她往里面走。 “我这院子大,后面也有一道门,穿出去不远就是花市街那边。” 赵南星面色一喜,四处打量着屋子。 “姐姐,你是一个人住吗?” 妇人笑了笑,“我跟我儿子,我夫君跟着商队去了西塞,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两次。” 走出一条回廊,就是后院。 妇人走到屋子里,点燃烛火。 光撒四周,赵南星看清周围环境。 回廊对面有一间屋子,回廊右边,有两间屋子。 她走进右边屋子看了一眼,房间不大,有架木床,有张积灰的桌子。 这里是后院,不像有人居住在这里的院子。 妇人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怎么样?要租吗?” 赵南星又走到屋外看了一眼,“我能看看厨房吗?” 妇人挑眉,“随便,就那间。”她伸手指了指回廊对面的屋子。 赵南星推开厨房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她捂着鼻子进去扫了一眼。 厨房跟屋子一样大,案板,灶台,铁锅,都有。 看着空置下来的时间挺长的,没有出租过的痕迹。 “姐姐,你这里先前没人租过吗?” 妇人摇曳着身姿走过来,“这里以前是下人住的院子,没想过要租出去,最近也是觉得空着可惜,所以我才想着租出去换点钱。” 赵南星把目光落向后门。 她走过去,打开门阀。 门外,是一条不深的巷子,站在门外,还能看见外面街头流动的百姓,是花市街旁边的街。 她当即决定租下来。 “姐姐,我租。”她进去。 妇人走到她面前,“我先说清楚,你屋子旁边这间屋子,我还要继续出租,你不介意吗?” 怕赵南星不谙世事,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连忙又道:“一般来租房子的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娃娃,跟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事关女子清誉,你要考虑清楚。” 赵南星没有想到妇人还有一间屋子要出租。 她看着那间漆黑的屋子,眸光转动。 这里离花市街近,搬运东西过去也方便。 房东还是一位女性,看着就二十岁,家里就一个儿子,想来她儿子肯定也不大。 应该很难再找到比这里更满意的地方了。 “姐姐,我的家人能跟着我住过来吗?” 她现在每天就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她如今只想把生意做更大,所以肯定是需要家里人来帮忙的。 妇人无所谓地挑眉,“租给你了,就是你的屋子,你带谁来都行。你一个女娃娃外面租房,有家人陪着住过来最好不过了。” 如此通情达理又美丽的房东,怎能不让人喜欢。 赵南星摸出荷包,“那我租了,每月六百文吗?” “嗯。” 赵南星转身走进屋子,从空间里面拿出钱,对着落满灰尘的桌子吹了一口气。 她把今日收入的那五百一十七文倒在桌上,又数了八十三文放在桌上。 “姐姐,这里是六百文。” 妇人浅笑看她一眼,“你这么爽快,我也就不收你押金了,这院子的东西,弄坏了你得自己修好。” 赵南星对着她鞠躬,“谢谢姐姐。” 妇人牵着衣袖,把铜钱推进衣袖中,笑着转身。 走到屋门口,她悠悠转身,“我姓崔,你叫什么名字?” “崔姐姐,我叫赵南星。” “还怪好听,我叫崔红儿,锁匙挂在你屋门口的墙上,你自己拿走。” 第40章 家人的支持 赵南星把挂着的那串锁匙取下来,放进空间,吹熄房间的油灯,打开了后门,走出了院子。 她一路出了城,跟着赵星觅和赵泽兰回到九牛村。 走到村口的时候,赵南星听见村口边的院子,打开院门。 “看到没,娘,我昨天晚上也看见了赵家那个女娃,也是半夜才回村,真不知道在外头做什么,每天这么晚才回来。” 赵南星慢慢走在赵星觅和赵泽兰后头,听见了院子门口的话。 “哎,你管她做什么,总归是不知检点,白家人要退婚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看谁家的女娃,半夜三更还在外头啊。” “谁想管她啊,我只是很烦她,天天晚上回来,惹得家里的狗半夜叫个不停,真是倒霉,跟她住在一个村子里。” 赵南星回头,看见胡家人,把院门关上。 她叹口气,转身,跟上了赵星觅。 回到家里,赵有柏还是没有睡,坐在屋门口,拿着一把蒲扇扇风。 赵南星走上前,赵有柏站起身来。 “回来了,早点睡。” “爹……”赵南星喊住他,“我有事要说。” 赵有柏拿着蒲扇回头,嘴角露出笑容,“怎么了?” 赵南星把板凳搬在院子里,坐到板凳上,拍了拍板凳空着的位置,“您先坐下。” 赵有柏疑惑地看了眼她,落座她身旁。 “爹,我在城里租了间屋子,明日起,我就不会经常回来了。” 赵有柏侧目盯着她,目光复杂。 他这一瞬间,觉得身边的赵南星,很陌生。 不像以前他那个凡事没有半点主见的女儿了。 在云城租摊位,租铺子,她都没有跟家人商量过。 难道在她心里,家人的意见,那么不值得考虑了吗? 他心里百转千回,半晌才缓缓启唇。 “租在哪条街的?已经交钱了吗?” 赵南星垂头,看着脚上破了两个洞的布鞋。 “花零街,花市街隔壁,每月六百文,已经给钱了。” “你这些日子每日早出晚归,我也没有问过你,不知道你的生意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能在短短几日攒下钱,又是租摊位,又是租房子,想来你这买卖十分红火,是吗?” 面对赵有柏,赵南星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是,今日卖了一千多文。” 赵有柏眼底一诧。 一千多文,以前家里卖豆腐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卖不到这么多钱。 赵南星侧目,“每日赶去城里,说不累是假的,加上路程太远,我背不动那么多东西,准备的东西,每天不到收摊的时间就卖光了,我觉得还剩的时间怪可惜的。 如果住在城里,我每天就能备更多的食材,背去摊位的食材一卖完,马上又能回租的屋子里拿,这样,每天卖满两个时辰,收入会增加不少。” 赵有柏觉得她说的在理,眼珠转动,思量片刻。 “那你一个人住去城里能行吗?” 赵南星摇头,“我一个人,有时候忙起来的时候晕头转向,所以我想问您,谁跟着我去城里比较好。 一旦有个人跟我一起去了城里,家里分布的活,就没人干了,我也不知道我带谁去城里,给家里的负担,会小一点。” 赵有柏拿着蒲扇扇了扇风。 “若依我私心,带觅娃去城里是最好的,可觅娃是你们这辈,劳动力最大的一个,一下子让他跟你走,家里的活,肯定分摊不了。” 他将目光,落向厨房里,舀水喝的觅娃。 “你是想带谁去城里?” “我想把家里人都带去城里,可奈何现在我能力不够,租下的那间屋子,只有一个房间和厨房。 我跟你一样,也想带觅娃进城,但不管是家里还是城里,条件都不允许,我想了想,目前还是茯苓比较合适。” 赵有柏看了一眼二房的屋子。 “茯苓……你们都是女子,确实更方便,但家里的活,茯苓一走,谁能替她?你奶奶现在的身子,也做不完家里的活。” “我能,我能……”一直贴在屋门口的刘桂兰打开房门,冲了过来。 “柏娃子,我行的。”她站到父女俩面前。 “现在南星好不容易做点买卖,还做得这么好,我们肯定都得支持她把生意做起来啊。以后香娃让墨娃看着,我每天还是能抽空做完家里的活的。” 赵南星起身,扶着刘桂兰坐到板凳上。 刘桂兰抓着赵南星的手。 “南星,你什么时候让茯苓跟你去城里?” 赵南星蹲在刘桂兰面前,“奶奶,如果可以,我想明天就让茯苓跟我一起去城里,我们明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以后都不回来了?”刘桂兰面色一惊。 “不是,不是,我们隔三差五还是要回来的,后面青椒红了,我还要尝试新的吃食,所以会经常回来的。” 刘桂兰拍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南星,奶奶跟你说,你现在买卖做得好,要好好做,家里绝不会拖你后腿,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家里人都会帮你想法子。 我们一大家子啊,像以前做豆腐生意那样,一起把家里的日子过好,以后在村里啊,也能抬起头做人了。” 刘桂兰不懂怎么做生意,但她知道,她娘家人靠着卖豆腐搬去了镇里。 以前赵家也靠着卖豆腐挣了钱,过了几年好日子。 所以在她眼里,只要做买卖做得好,就一定不会再过苦日子。 赵富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奶奶说得对。” 赵有柏起身,让赵富坐到板凳上。 赵富满眼欣慰看着赵南星,“你有需要,尽管跟家里说,需要多少人手,我们都能想法子把家里的活分担过来。 农活干了几十年,哪有能做完的时候,但你的生意,一日都不可耽误。以前家里卖豆腐,家里还不是一大家子都跟着去城里帮忙。你现在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 赵南星缓缓站起身,露出笑容。 “爷爷,奶奶,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一定让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赵富拉着刘桂兰站起来,“明早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听你安排。” “谢谢爷爷。”她眉开眼笑,看着赵富和刘桂兰回了屋子。 赵有柏笑看着她,嘱咐道:“住进城里,需要置办的东西,能从家里带过去就从家里带,爹也没钱贴补你,你手里的钱,租了房子,剩的还够周转吗?” 赵南星俏皮一笑,“够的,爹,我能自己安排好。” “早点休息。”赵有柏转身,嘴角止不住扬起。 第41章 准备进城 夜里,赵南星躺在炕上,望着屋顶,开口道:“茯苓,你睡了吗?” 赵茯苓睡得很沉,迷迷糊糊转过身子,看着赵南星在月光中的侧脸。 “怎么了?姐。” 赵南星看着她半梦半醒的状态,不想打扰她睡觉,笑着道:“没事,睡吧。” 天微亮。 赵南星跟着赵茯苓一起起身。 做好土豆稀饭,家人陆续起床。 最先进厨房的是周氏,赵南星舀了一碗土豆稀饭递给她。 “三婶,我有话跟您说。” 周氏接过碗,跟着赵南星走出厨房。 看见赵南星迈着大步走到院子外,周氏满眼疑问跟了出去。 会是什么事,还得走这么远才能说? 赵南星从荷包里,摸出二两银子。 “三婶,这是您先前借我的银子,我最近做生意挣回来了,您拿着。” 周氏端着碗,瞪大双眼。 “你挣回来了?这才几日,你就挣了二两银子?” 我的天爷,南星的生意这么红火吗?就这几天,就挣回了二两银子? 她实在不敢相信。 赵南星神秘一笑,“还得多亏您借我这笔钱。” 她从衣袖里,摸出孙大娘送她的荷包。 “这是我摊位旁边的大娘送的,我看您那个荷包都脱了线,您拿着用。” 她一手拿着荷包,一手拿着银子。 周氏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咽了咽口水,看着赵南星手上的银子。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荷包中,把荷包塞到周氏手里。 “您拿好哟。” 她蹦蹦跳跳回了院子。 家里人都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喝稀饭。 看见赵南星进来,都笑着站起来。 张氏走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南星啊,二婶就知道你能行,看吧,我们家南星多能干啊,这么几日,就能在城里租房子了。这后面啊,我们家指着南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张氏笑容满面,对着赵茯苓招了招手,“茯苓,你跟着你姐去城里,可一定要听你姐的话,帮你姐姐干活可不能躲懒。” 赵茯苓弯着双眼,在方才听见爷爷说让她今日跟着姐一起去城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 她从来没有去过云城,早就想要去看看了。 这次能如愿,多亏了姐姐。 她走到赵南星身旁,小声道:“姐,谢谢你。” 赵南星诧异挑眉,“谢我做什么?你去帮我忙,该我谢谢你啊。” 刘桂兰端着一碗稀饭下来,笑着道:“她那点心思你还不明白啊,她早就想去城里看看了。” 她把碗递给赵南星,“今天还是午时出发吗?” “今天要早点出发,昨天去得晚了,摊位上好多客人都等着。”赵南星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 院子里的人,个个露出欣喜的笑。 “这么说,回头客很多啊。”赵有松从厨房门口走下来。 “是,有不少回头客。” “难怪你昨日都能让我们吃上肉了,南星,能干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女娃能挣钱的,你让二叔刮……刮什么?那个叫什么?” 赵空青抿笑上前,打趣道:“刮目相看,那个词叫刮目相看。” “对对对,刮目相看。你看我……”赵有松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士别三日 刮目相看。”赵京墨小小的身子,背着双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 赵南星和赵空青,还有赵有柏露出震惊之色。 赵京墨才七岁,怎么会记得这个成语? 赵南星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墨娃厉害啊,居然也会成语了,是六哥哥教你的吗?” 赵空青摇头,“我没有教过啊。” 周氏和赵有榕也是满脸错愕,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怎么会成语的。 赵京墨抬头望着赵南星,“大姐,是我听来的,我两个月前去陆郎中家里找六哥哥,听见陆郎中说的。” 两个月前听到的,到现在还记得。 最重要的是,赵京墨可以清晰地记得是两个月前听来的。 赵南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赵富放下碗,扛着锄头,“去地里了,南星,你跟茯苓在城里要相互照应。” “好的,爷爷。”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面前,“姐,你不时常回来,可竹板竹签那些东西,怎么办?我每天晚上跑一趟,给你送去城里?” 赵南星眉头一蹙,“我在城里租房就是希望我们都轻松些,你这样每天还跑一趟,这么奔波,不行。” “跑一趟有什么打紧的,你卖的吃食需要这些啊。” “不用,你昨晚不是说山娃做了很多竹签竹板吗?我等会跟山娃再做一些,多带些背去城里,用完了我再回来背就好了,反正我要时常回来看着杂草地那片青椒。 而且北河那片竹林也撑不了多久,我还得想想新的法子。” 赵富和几个儿子都走出院,赵星觅也只得点头。 “好吧,那你记得带上昨天采的菩提叶,我会经常去城里看你。” “去忙吧。” 众人各自去忙碌,赵南星回头,让茯苓去收拾一些衣物,床单,碗具。 赵茯苓走进厨房,“姐,案板上的酱油和油,还有白糖,要带走吗?” “不用,留在家里。” 赵常山背着背篓过来,“姐,我先去北河的竹林砍竹子了。” “好,你先过去,我等会过来。”赵南星去屋里收拾出唯一的一套换洗衣物。 她走出屋,刘桂兰抱着一小包米过来。 “南星,这点米你带着,不能老吃土豆,还是要加点米煮进去才好吃。” 她把米放进背篓里,又转身进了厨房。 “南星啊,酱油和油你都带走,你做吃食不是要用吗?别留在家里了。”刘桂兰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赵南星跑进厨房,“奶奶,这些留着给家里吃,我去城里再买点就好了。” “你做买卖需要用,又花钱去买这玩意儿,多贵啊,你都带走,带走。” 赵南星按住刘桂兰的手,“奶奶,这些东西,你不要舍不得吃,我做买卖就是想改善家里的生活,大家每日那么辛苦,吃点有油水的东西,才能有力气干活啊。” “那也吃不起这么贵的玩意儿啊。”刘桂兰执意要装给她。 赵南星叹口气,“那我把猪油带走就好了,那芝麻油你们留着。” 好说歹说,刘桂兰才同意留下那碗芝麻油。 其实那是赵南星空间里的花生油。 但这个朝代只有芝麻油,加上芝麻油和花生油相似,赵南星就直接说那是芝麻油了。 收拾完杂七杂八东西,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人背着一个背篓,走到院子中。 张氏拉着赵茯苓的手,“跟着你姐,在城里别乱跑,听见没。” “知道了,娘。”赵茯苓第一次出远门,有些舍不得家里人,红着眼眶,不敢抬头。 周氏站在院子门口,听见院外有动静,往外扫了一眼。 她面色大变,连忙看向赵南星,“大嫂回来了。” 第42章 闹 众人都变了脸,疾步冲到院子门口。 只见伍氏跌跌撞撞跑回来,抹着泪奔到院门。 看见赵家人都站在门口,她仰天大哭。 “南星啊,救救你外婆吧……” 刘桂兰连忙把南星拉到身后,走到伍氏面前,“亲家母怎么了?” 伍氏眸子一转,把目光落到赵南星身上,“你外婆因为你的事,现在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 她推开周氏,想走向赵南星面前,被刘桂兰拦住。 “你上次去伍家拿钱,把你外婆气晕,这次,你外婆又因为你撕了卖身契,气得下不了床了。” 刘桂兰嘴角一扯。 她还以为伍老太太不行了。 “病了要找大夫啊,找南星有什么用?实在不行,你让青娃给亲家母瞧瞧。” 伍氏哭着拍大腿,“娘啊,这是心病啊,哪里是大夫能看好的。” 赵南星站在刘桂兰身后,目光幽深盯着伍氏,“心病?你的意思只有我才能治好外婆的病?” 伍氏想去拉住赵南星,可刘桂兰和周氏挡在她面前,让她无法靠近过去。 “孩子,去看看你外婆,郎中说你外婆是心病,或许你去看看她就能好。” 赵南星不由嗤鼻一笑。 真是可笑,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病了不用药,只要她去看一眼就能痊愈。 周氏盯着伍氏,对她的话,信不了一点。 伍氏往前走了两步,急切道:“你外婆因你而病,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啊,若是你外婆因此有个什么好歹,你害死亲外婆,以后良心如何过意得去?” 她声泪俱下,让众人一时无法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周氏侧目,对着赵南星摇了摇头。 “南星,不行。” 伍家想把南星卖去方家,其心之恶毒,南星要是去了方家,指不定被一家子困住离不开。 伍氏听见周氏的话,愤怒大骂,“周雪,你个黑心肝的,你一个人外人,凭什么掺合我家的事,南星去看看她外婆,怎么就不行了?” 刘桂兰皱着眉头,“好了,别在这里吼,又想让村里人来看笑话吗?” 伍氏用衣袖抹泪,眸子盯着赵南星,“是我想让人来看笑话吗?你们赵家人才是笑话,不顾我娘的死活,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啊。” 赵南星厌烦地瞥过眼。 “我是不可能去伍家的,外婆有病,就该去找大夫。” 她抓着背条,想走出院子。 伍氏拦住她,忍着心里怒火,脸上挂着泪水。 “孩子,那是你亲外婆啊,难道你忍心让她瘫在床上吗?你如此狠心,传出去,以后还有谁家敢娶你啊。” 赵南星的目光变得凌厉,直勾勾看着伍氏。 “是我狠心还是你们伍家人狠心?为了点钱想把我卖去做小妾,你们算什么家人?别说我不相信外婆真的瘫了,就算她真的瘫了,也不是我去看看就能好的。让开。” 她一把推开伍氏。 伍氏怔愣片刻,很快回神,抓住她的衣袖。 “你不相信你外婆瘫了,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怎么可能会拿着你外婆的安危来骗你?” 赵南星想用力扯出衣袖,“让开。” 伍氏紧紧抓着不放,“不行,郎中说了要你去看看你外婆,可能她的病才会好,算娘求你了。” 周氏和张氏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走到南星身旁。 张氏去拉住伍氏的手,“大嫂啊,你这样子算什么,先松开南星,我们好好说嘛。” 伍氏不依不饶,“赵南星现在变得六亲不认,就是被你们一家人挑拨的,我还跟你说什么?” 周氏凑到南星耳畔,小声道:“我们拦住你娘,你先去城里,我让青娃去清花镇探探虚实。” 赵南星点头,“我住在花零街二十七号,让他去了伍家后来找我。” 周氏轻轻点了点头,跟张氏再次对视一眼。 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伍氏。 “大嫂,你让南星去,还不如让青娃跟着你去看看你娘,毕竟青娃现在已经算半个郎中了,让他去,肯定会用心给你娘医治,你拉着南星也没用啊……”周氏一把拉住伍氏的手,让赵南星挣脱。 赵南星挣脱了两下,根本敌不过伍氏的力气。 赵茯苓和刘桂兰立马上前,掐着伍氏的手。 “你们这些丧天良的,欺负我一个人……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几个人合力,赵南星顺利挣脱开。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赵南星,你回来啊,算娘求你,你回来,你外婆真的在床上起不来啊……” 赵南星一次也没有回头,直接跑到了北河。 怕伍氏找来,她不敢再多逗留,背着赵常山做好的竹签竹板,还有菩提叶,带着赵茯苓往城里去。 赵家院子外,围来了几个村民,看着伍氏坐在家门口哭哭啼啼。 一边哭,嘴里还一边咒骂着赵南星。 “赔钱货……贱蹄子,逼死亲外婆,狼心狗肺……” 周氏看见越来越多的婆子涌到门口看热闹,她蹲下身子,对着赵京墨嘱咐道:“墨娃,你去一趟陆郎中那里,说家里有急事,把六哥叫回来,然后去一趟地里,找到大伯,让大伯回来。” 赵京墨乖巧点头,“好,先去叫六哥回来,然后叫大伯回来。” 周氏摸了摸他的头,“乖,路上小心点。” 赵京墨转身,悄悄跑出院子,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 刘桂兰坐在板凳上,听着院子门口的声音,连连叹气。 她赵家,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儿媳。 “有柏媳妇儿,你骂骂咧咧在说谁啊?”村口胡家的婆子站在院外问道。 伍氏抹了一把泪,“还能是谁,除了赵南星那个贱蹄子,还能是谁?她外婆躺在床上下不来,我让她去看看她外婆,她直接跑了,丧良心啊,她外婆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她哪里有心啊……” “我看你家南星天天夜里才回来,我还以为她是去了你娘家,敢情她没有去镇上啊,那她每天深夜才回,去了哪里?” 伍氏听见这话,连忙起身,奔到胡婆子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胡老太,你说真的?她每天夜里才回来?” 周围人也跟着询问。 “胡老太,你怎么知道她夜里才回来啊?你守在人家门口偷看啦?” 第43章 去伍家 胡老太太面色一沉,瞥向问话的王婆子,“我怎么不知道,我昨晚亲眼看见了啊,我家的狗叫个不停,把我吵醒,我就开门看见了赵南星的身影。” 几个婆子面色一变,几人相互对看,脸上扬着看笑话的神色。 “深夜才回来,又没有去伍家,她一个女娃能去哪里啊?” “是啊,忙什么要深夜才回家啊?” 伍氏拧着眉头,“你夜里可看清了,真真是她?” “那哪能看错啊,她那身段又高又瘦的,在月夜中,我看得一清二楚。”胡老太撇撇嘴,讥讽地瞥伍氏一眼。 “有柏媳妇儿啊,不是我说你,你家南星,就不是省油的灯,你看前阵子才刚被退婚,转眼就夜里才回来。 她一个女娃,你说夜里不回来……还能在外做什么,指不定背着你们在外跟别人有了私情。” “什么,有了私情?” “哪会啊,南星我们看着长大的啊,老实本分。规规矩矩在在家里干活,之前很少看见她一个人出村啊。” “你忘了吗,她之前可是去了白家半年呢。” 王婆子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把胡老太一把拉后来。 “我说你个老婆子,竟爱说谎,你说你看见南星夜里才回来,我离你住得不远,我怎么没有看见啊?” 胡婆子仰着头,“我说什么谎了?你没有看见人,难道夜里也没有听见我家的狗叫吗?” 王婆子冷笑,“你家狗哪天不叫?天天吵得人烦躁。” “你……你跟赵家关系好,自然会维护赵南星。” 王婆子扭头瞪着她,正要说话时,院内冲出来一人。 张氏直接跑到胡婆子面前,推了她几下。 “老太婆,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就是你,以前张家那女儿被休后回娘家,被你说成什么样了,就因为你,人家女儿跳河自尽,害了一条命,你还不收敛,四处散播谣言,还想害死我家南星吗?你不怕张家女儿夜里来找你吗?” 南星进城做生意的事,不能让伍氏知晓,所以她不能说出来替南星还清白,可她也实在忍不了胡婆子在这里乱说。 十多年前的事又被提起,胡婆子面容瞬间惨白。 她不断转动眼珠子,害怕地说不出话。 “是啊,胡婆子的话哪里能信啊。” “就是就是……” 胡婆子被张氏的气焰吓得不敢开口,可听见周围人都在说她说谎,她又觉得憋屈。 明明她真的看见了赵南星夜里才回来的呀。 张氏又推着胡婆子,“你给我走,别在我家门口。” 胡婆子冷哼,扫了一眼伍氏。 “一家子都一个样。” 张氏怒不可遏,抄起门口的扫帚,“你给我再说一次?” 胡婆子看见张氏凶狠的模样,拔腿就跑。 张氏喘着气,冷眼看了眼伍氏,又看向几个婆子。 “家里闹了点矛盾,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 有几人跟赵家相处得不错,乡里乡亲的,都是一个村的人。 听见张氏开了口,也都不好再留在这里,安慰了伍氏两句,都纷纷离开。 张氏转身进院,被伍氏拉住手腕。 “赵南星去了哪里?” 张氏甩开她的手,“不知道。” “娘,外婆病了吗?”赵空青一口气跑回来。 在路上,赵京墨已经把家里的事给他说了。 娘想让姐去清花镇,肯定是存了不良心思。 他不能让娘带走姐。 但如果外婆真的病重,他们赵家也不能不管。 若是外婆真的有个好歹,伍家又扬言是姐害的,那对姐的名声太不利了。 伍氏白了他一眼,“你回来做什么?” “我跟你去看看外婆啊,快走……”他上前去拉住伍氏。 伍氏推开他,“让你姐跟着一起,郎中说了,你外婆得的是心病才导致下不来床,心病需要心药,只有你姐去看看你外婆,你外婆才能有好转。” 赵空青面色一冷,“哪个郎中说了?我学医多年,第一次听说躺在床上起不来的病是心病。” 张氏走过来,“是啊,大嫂,你们找的是庸医吧?” “镇上有名的黄郎中,怎么可能是庸医?” 正在这时,赵有柏回来了,身后跟着跑得大汗淋漓的赵京墨。 赵有柏冷眼瞅了伍氏一眼,把目光移向赵空青。 “青娃,跟我去镇上。” 伍氏看见赵有柏黑着脸,走上前阻止, “我娘看见你就来气,你别想去气我娘。” 赵有柏没管她,一手推开她,“青娃,我们走。” 赵空青跟着他走。 “赵有柏,你个丧良心的,没听见我说话吗?” 伍氏追了上去,“我娘的病就是被气出来的,你想去干嘛……” 赵有柏和赵空青加快脚步,往镇上赶。 而伍氏追追赶赶,一路骂骂咧咧,也跟着去了镇上。 与此同时,赵南星和赵茯苓进了云城。 赵南星领着赵茯苓,从后门进院。 赵茯苓一走进院子,就惊得张大了嘴。 “姐,整个院子都是你租的吗?” 赵南星把背篓放去厨房,“不是,旁边还有一间屋子,房东说还要租给别人,我们是左边的屋子。” “这里好大啊,那条回廊是通往哪里呀?”赵茯苓指着对面的回廊。 “是通往前院的,那里不能去,那边是房东住的。” “好。”赵茯苓在四处看了看。 赵南星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又背上背篓,“我要出去买些东西,你这里把屋子收拾下。” “你去吧,我把床铺了,姐,那口井可以打水吗?” 赵南星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屋子旁边的水井,“对,那里可以打水。” 赵茯苓把背篓放下来,走到水井旁。 赵南星走到后门口,“茯苓,你想吃点什么?集市有家卖包子的,我给你买两个?” 赵茯苓听见包子,眼睛都亮了。 以前她只在村里,听别的孩子说过镇上的包子有多好吃。 她每次听见都馋得直流口水。 她咽了咽口水,“姐,包子贵吗?” 看见她眼底的期盼,赵南星扬唇一笑,“不贵,等我买回来,你来把门阀关上。” “好,你快去快回。” 她转身出门,走出巷子。 第44章 带赵茯苓卖串 赵南星在集市逛了一圈,买了几个碗,筷子,锅铲,买了八大块豆腐,买了四个白菜包子放进背篓里,回了巷子。 她在巷子的后门外面,把空间里的所有蔬菜,姜蒜,放进背篓,背着背篓敲响了后门。 “茯苓,开门。” 八十多斤的东西,重得她感觉她的腰马上要断裂。 “来了……”赵茯苓打开门,看见赵南星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 她连忙上去扶住她的背篓,“这么多东西,姐,快放下来。” 赵南星慢慢蹲下身子,把背篓放下来,甩了甩酸疼的胳膊。 她把最面上的两包用油纸包住的包子拿出来,“还是热的,趁热吃。” 赵茯苓舔了舔嘴皮,打开油纸,闻见一阵香味。 “姐,这就是包子吗?” “嗯。”赵南星打开油纸,咬了一口。 赵茯苓学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咬上包子。 里面还有汁水,好好吃。 她顾不得说话,几大口咬完一个包子。 “确实好好吃。” 赵南星笑了笑,“等会我们把食材准备好后,我给你炒茄子吃。” 赵茯苓忍不住跳起来,“好啊,好啊,姐姐那天做的炒茄子也好好吃。” 两人把包子吃完,抬着背篓,进了厨房。 “茯苓,你去打些水上来。”她把豆腐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好。” 赵茯苓一出去,她就把背篓的蔬菜和姜蒜倒在灶台旁,又把碗具从空间拿出来。 从空间倒了一碗油,一碗酱油,一碗盐,一碗白糖。 两姐妹切菜,穿串,忙到下午。 做完一切,赵南星炒了个茄子,两人就着土豆,吃完了一整盘茄子。 歇息了一会儿,两人背着东西去了摊位。 赵茯苓一走出巷子,就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 今天白天进城,街上太多人,看着那些百姓穿得干净整洁,她没好意思抬头。 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这会儿太阳才刚下山,她跟在赵南星身后左看右看,突然觉得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 “南星,来了啊,咦,你今天还带了个女娃啊?”隔壁摊位的孙大娘看着赵茯苓。 “是啊,孙大娘,这是我妹子。”赵南星把背篓放在摊位后,把里面的东西端出来。 “每天那么忙,你是该找个人来帮你忙了。” 赵茯苓看见孙大娘和善的笑容,回了个笑容,低下头,走到赵南星身旁,跟着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赵南星把关东煮的锅端在木桩上,在摊位架下,把铁板拿出来,放在柴火盆上。 她把豆腐拿出来,切成块。 赵茯苓在一旁仔仔细细看着。 “老板,给我五串黄瓜,两串白菜。”一名年轻男子过来,一边数铜板一边说。 “好嘞。”赵南星扭头,对着赵茯苓吩咐,“茯苓,打开锅盖,数五串黄瓜,两串白菜。” 赵茯苓有点胆怯,抿着唇,走到锅面前,打开锅,慢慢数了五串黄瓜,两串白菜。 她怕数错了,拿着串,又数了一次,可感觉自己又没有数好,她又再数。 “老板,五串土豆……” “老板,我也要五串土豆。” 接二连三的人过来,赵茯苓一下子更慌了。 她觉得手里的串,怎么都数不明白,急得满头细汗。 “怎么这么慢啊……”最开始买串的男子满脸不悦,皱着眉头盯着赵茯苓,“数了几次都数不明白,你请的什么人啊?” 赵南星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走到赵茯苓身旁。 “我来。”她轻轻接过赵茯苓手里的串,直接给了男子,“她是我妹子,今天第一次来帮忙,理解下。” 男子的面色缓和了两分,拿着串转身。 “老板,我的五串土豆。” 赵南星又快速把土豆数好递过去。 “每样两串。” “每样三串,加一份炸豆腐。” “……” 短短一瞬间,大半锅串没了。 排队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 赵南星又把赵茯苓背篓里的那锅串倒进锅里煮。 赵茯苓看着赵南星忙得晕头转向,而她却帮不上什么忙,红了眼,自责地垂下头。 新加的一锅串也卖完,赵南星对着排队的客人道:“这锅串卖完了,要等两刻钟后才有串卖。” “哎,你每天多备点啊,都排了这么久。” “没事,我一会儿过来,老板,给我留十串啊。” 赵南星赔笑,“好,好。” 她转身,对赵茯苓道:“我回家去背一盆过来,你帮我看着摊位……” “姐,我回去背,你把钥匙给我,” 赵南星看见她眼眶里面的泪光,疑惑摸出钥匙。 “好,你小心点。” 赵茯苓拿着钥匙就跑回家,背着两大盆串过来,看见摊位前堆满了人。 这会儿功夫,赵南星锅里的豆腐,又卖完了。 赵茯苓把串放进锅里,帮着赵南星切豆腐。 赵南星侧目看着她,“没关系,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慢慢来,我第一次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被好多客人催到冒火。” 赵茯苓抬头,“姐,我觉得我好笨啊。” 赵南星安慰道:“你不笨,你就是第一次做,还没有适应过来,跟着我做两天就好了,你过来。” 她转身走到关东煮面前,“像这种串,你拿的时候不要烫到手,如果有人买得多,你就拿一张菩提叶出来,把串放在菩提叶上数,这样就快多了。” 赵茯苓还有点懵。 赵南星扬唇,“你拿十串起来,试着数数。” “老板,给我五串土豆。” “不好意思,串还没有熟,还要等……”她一抬头,看见先前护城河的男子,站在她摊位前。 “没关系,我等会儿就好了。” 宋子澜方才在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看见她摊位前人满人患,忙得不可开交。 他也不好过来添乱,只等着人少了后,才走了过来。 看起来,她这里生意十分红火。 花市街里面,好多人拿着串。 感觉现在只要一进花市街,就应该要拿几根串逛街,才能显得更洋气。 赵南星挑眉一笑,“那你等一会儿啊,我添点柴火,煮快些。” 第45章 河岸边 宋子澜站到一边,看着赵南星教着赵茯苓数串。 赵茯苓专心听着赵南星的讲解,一抬头,看见摊位旁的灰衣男子,嘴角含笑,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身上。 男子的目光很温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原来男子看人的神色,还可以比女子更温柔。 她扯唇笑了笑,怔怔看着赵南星在灯火下的面容。 难怪男子会这样看她姐姐呢。 这一刻的姐姐,太好看了。 “卤煮好了,茯苓,数五串给那位公子。” 赵南星站在旁边吩咐。 赵茯苓没有了先前的慌张,打开锅盖,“姐,五串什么菜?” “你应该问公子。”赵南星看向宋子澜。 宋子澜跨前一步过来,“都可以。” 赵南星又把目光落向赵茯苓,“一般情况,客人说随便来什么串,你就每样都来点,若是客人要得不多,比如一两串,你就拿卖得最好的,土豆,白菜,每天买的客人最多。” 赵茯苓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俯身,每样拿了一串,土豆拿了两串。 宋子澜把铜钱放进盆里,伸出双手,接过赵茯苓递过来的串。 “多谢。”他扭头看向赵南星,点了点头,拿着串转身,迈着极慢的步子离开。 赵南星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继续煎着豆腐。 客人陆陆续续过来,这会儿来买串的人没有先前那么急躁,赵茯苓渐渐能够应对过来。 一锅串慢慢见了底,赵茯苓抬头,看见大盆里面的铜板都快装不下了。 她瞪大双眼,吃惊道:“姐,这是今天挣的吗?” 赵南星点头,看着天色,想来快到收摊的时间了。“对,收摊吧。” “这里还有两串没有卖完。” “你吃吧。” “哐……”敲锣声响起。 小七提着锣跑过来,边跑边敲。 “时辰到。” 路过赵南星摊位,他扬唇一笑,“姐,时辰到了。” 说完他就往前跑,继续边敲锣边喊。 “姐,你认识他啊?”赵茯苓把卤煮锅放进背篓里。 赵南星收拾完东西,背上背篓。 “他在商行里面做事,每天都见。”她一扭头,才发现旁边的摊位没有人。 好像,今天从开摊就没有看见钱大爷。 “孙大娘,钱大爷今天没有来吗?” 孙大娘在装荷包,转身看了过来。 “对啊,一直没见他人,想来家里有什么事吧。” 赵南星没放在心上,端起铜板盆,对着孙大娘甜甜一笑,“我先走了。” “好,你路上当心。” 赵茯苓背着背篓,走出摊位,朝花市街里面扫了一眼,双眼瞬间浮现光彩,痴痴看着长街里面。 赵南星看见她眼底的渴望,笑着道:“我们先把东西拿回去,等会带你去逛里面。” 赵茯苓连忙转身,满脸喜色。 “真的吗?姐,等会不会太晚吗?” 若不是背着背篓,她肯定开心得跳起来。 “不晚,长街里面不禁宵,深夜都有很多人。” “深夜?那些人都不睡觉吗?” “城里跟村里不一样,他们不像我们,白天要干很多活,就算夜里不睡,他们白天也能睡。”赵南星走到许氏商行门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钱换了。” “好。” 商行里面,只有许智一人。 看见赵南星进来,许智扬起笑脸,“赵姑娘,又来换钱啊。” 赵南星把盆放在柜台上,“对,麻烦你了。” 许智一改往日黑脸,嘴角上扬,“不麻烦,不麻烦。” 他捧了一把铜板,放进格子里,看见盆里还剩半盆,又拿出一个格子。 “赵姑娘,今天可以换二两呢。” 赵南星数着盆里还剩的铜板,“今天生意比较好。” “我看你这生意啊,以后会越来越好。”他拿出二两银子给她。 一个农家小姑娘,每天能挣这么多钱,还真是第一次见。 “借你吉言了。”赵南星把银子接过来,把剩的二百一十二个铜板放进大荷包。 她转身走出商行,把钱放进空间。 赵茯苓迎上来,“姐,今天卖了多少钱?” 赵南星拉着她的手,悄悄道:“二两多。” 赵茯苓震惊在原地。 一天挣二两? 都快抵家里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满眼佩服看着赵南星,“姐,你太厉害了。” 赵南星笑了笑,拉着她回家。 两姐妹一回家,放下背篓,很快又出了门。 长街里面,灯火通明。 赵茯苓看着身旁路过的女子,个个穿得明艳鲜丽。 她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这种格格不入,让她自卑地垂下了头。 赵南星拉着她走到长街尽头的河岸边。 轻柔的风拂面,赵茯苓心里的低沉瞬间烟消云散。 “难怪都喜欢逛花市街呢,这里的风,好凉快啊。” 微风吹扬起赵南星的秀发,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好想爸爸妈妈啊。 也不知道她在现代的身子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在教室里没有醒来,变成植物人了呀。 那她父母得多难过啊。 赵茯苓没有注意到她的失落,目光被河面上的画舫吸引着。 美轮美奂的画舫上,有人影飘动。 “姐,那是什么啊?是船吗?” 赵南星回头,看见一艘画舫朝岸边而来。 “那是画舫,听说上面有茶肆,有唱曲的女子,是那些富家子弟的消遣之地。” “城里的人过得真快乐……” 画舫缓缓靠岸,许问舟走出船舱,目光不经意扫到河岸边,神色忽地一变。 是她,救过他的女子。 如今是夜里,她为何会出现在城里? “许福,让画舫快靠岸。” “是。” 画舫一靠岸,许问舟的目光就锁在赵南星身上,拔步朝她而去。 可他一上河岸,岸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惋惜地叹口气。 想还恩,却一再错过。 “少爷,您在找什么?”许福气喘吁吁跑过来。 “方才,那名女子在岸边。” “哪位女子?”许福不解问道,对上许问舟幽深的目光,突然明白过来。 “哦,您说救过您的哪位姑娘?” 许问舟不说话。 许福立马左右查看,“少爷,要不要小的去救您姑娘的村子去问问?” 许问舟凝神思虑。 他已经不记得他当时从哪个村子逃出来的了。 只记得,他是昏迷前跳进河里的河,叫北河。 “去查,应该是北河附近那几个村子,找到人家,给那姑娘家送一笔银子。” “是,我明日一早就去。” 第46章 买东西 赵南星和赵茯苓回到家。 两姐妹打水洗了洗身子,躺上了床。 两人不用早起,说话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大亮,赵南星先起身,把空间里面的菜放进厨房。 正在考虑今天吃什么的时候,听见了院子外有动静。 “南星,这两个男娃说是来找你。”崔红儿领着赵泽兰和赵常山步下回廊。 赵南星飞快跑出来,“兰娃,山娃,你们怎么来了?” 赵泽兰背着背篓奔过来,“大姐,我娘让我们给你送东西过来。” 赵常山在震惊中回神,连忙放下背篓。 站在院子中的崔红儿勾着笑,“你家弟弟还挺多。” 赵南星把赵泽兰的背篓拿下来,看见他欲言又止,笑着对崔红儿道:“多谢崔姐带他们进来。” 崔红儿抿唇一笑,“小事,小事,我走了。” 她摇曳着离开。 赵泽兰见她一走,“大姐,我娘让我们来找你,是特意让我们来告诉你,昨天青娃去清花镇了。” 赵南星神色一凝,“我外婆怎么样?” “大伯父昨天回去说青娃怀疑伍老太太没有大碍,只是装作下不来床,青娃就先留在伍家了,准备多观察两日,大伯父让你不用担心,安心做你的买卖。”赵泽兰把背篓里面的竹签倒出来。 赵南星扯了扯嘴角,果然,她的猜测没有错。 伍家人是想骗她去伍家。 听见屋外声音的赵茯苓醒来,从屋子出来,“兰娃,山娃,你们怎么来了?” 赵常山看见赵茯苓似乎才刚睡醒,走到她面前,“姐,不是让你来帮大姐的忙吗,你怎么这个时辰才起来啊?” 娘说,以后说不定一家子都要靠大姐改变生活,让他和赵茯苓,一定要好好帮大姐干活。 这样以后大姐发财,他跟赵茯苓才能跟着沾光。 赵南星走过去,“我们白天没有什么活干,所以都起得很晚。” 她对赵常山笑道:“既然来了,我带你们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你们带回去。” 赵常山和赵泽兰听见能逛云城,欣喜若狂。 两人都还没有满十四岁,正是对一切都万分好奇的年龄。 以前都只听家人说起云城有多繁华,今天进城,两人也只顾着匆匆寻找大姐的住址,根本没有机会仔细城里的景物。 他们只觉得街上好多人啊。 赵茯苓梳好头发,赵南星把先前在花市街口买的桃木簪子拿出来,插在她头上。 “好看。” 赵茯苓羞涩低头,红了面颊。 赵南星领着几人出门。 “山娃,青娃,你们记住这条路,以后来找我就来后门。” “好。” 赵南星带着他们来到西街。 这条街是城里平民逛的街,比不得花市街那边几条街的华丽。 但这里来往的人流更大。 什么都有得卖。 “你们想吃什么?包子还是馄饨?”赵南星回头看着三人询问。 赵泽兰吞咽口水,目光落在街边飘香的包子摊位。 “姐,那个白花花的是包子吗?” 赵南星看过去,“对。”她走过去。 “老板,来三十个包子。” 摊位老板看着赵南星穿得穷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要多少?” 赵南星从荷包里数出铜板,“三十个,是三十文钱吗?” “对对对……”老板连忙拿出几张油纸给她包,生怕这么大的客户跑了一样。 赵茯苓拉了拉她的衣袖,细声道:“姐,不用买这么多吧?” 赵常山跟着道:“是啊,大姐,我们吃了早饭出门的,不用买这么多。” “你们等会吃饱,剩得带回去给家里。” 赵星觅上次一个包子都舍不得吃,她这次,想让她弟弟吃够。 老板把包子递过来,“这里有十个,还有二十个。” 赵常山馋得口水直流,立马上前接过。 剩下的二十个包子,赵南星放进了赵泽兰的背篓里。 “回去让奶奶蒸一下再吃,让她别舍不得吃,今天不吃就放坏了。” 两兄弟狼吞虎咽咬着包子,都顾不上回答她。 赵茯苓递了两个包子过来,笑着翻了个白眼,“姐,你看他们这样子,就像几天没吃东西一样。” 姐弟四人,一人吃了两个,还剩的两个包子,赵泽兰跟那二十个放在一起。 就算还想吃,他也不能再吃,家里还有那么多口人呢。 四人继续游走在西街,路过一间布料店。 赵南星停了脚步,拉着赵茯苓进去。 “客官,想买什么布料?”一个小二上前来接待。 “我们这里有做衣衫的料子,也有做鞋做床单的料子。” 赵南星的目光在店里环顾,迈步走到那批淡绿色料子前。 她摸了摸料子,不算柔软,但比她身上的麻衣要软多了。 “这匹多少钱,能做多少身衣衫?” 店小二笑着过来,“这是华城那边纺织的布料,在我们店卖得最好,每匹一百二文,大的衣裳能做两件,小的衣衫能做三件。” 赵茯苓听见价格,眼底一惊,紧张地拉住赵南星的衣角,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姐,好贵啊。” 确实不便宜。 赵南星犹豫片刻,“给我三匹,一匹淡绿色,两匹灰色。” 淡绿色的让二婶和三婶做一身,灰色的给家里的男娃,和爷爷奶奶。 赵星觅和赵空青两人的衣裳都洗破了,该换一身了。 赵茯苓张大了嘴,看着赵南星数着铜板,欲言又止。 出家门前,奶奶叮嘱过,让她劝着姐别乱花钱。 可是钱是姐自己挣的,她又能怎么劝呢。 赵南星数好铜板,放在柜台上。 两姐妹拿着布料出来。 “兰娃,你让三婶和二婶一人做一身衣衫,这两匹灰布,一匹给爷爷奶奶,还有一匹给觅娃和青娃做一身,先让觅娃跟青娃换身新衣,过些日子,我再给你们一人买一身。” 赵泽兰把布放进背篓,“姐,我们不用了,我们有穿的。” 他们的娘,每两年都会给他们做一身衣裳,不像大伯母,从来不管自己的孩子。 赵南星捏了下他的脸,“走吧,去集市买点肉带回去。” 听见买肉,两兄弟连连后退。 “大姐,不行的,奶奶说了,不能让你花钱。” 怕扭不过赵南星,赵常山拉着赵泽兰转身,“大姐,也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去了。” “是啊,我们先走了,大姐,你们多保重。” 两兄弟背着东西,转身就跑。 “诶,你们……”赵南星追了两步,忍不住一笑。 她又回头,看着赵茯苓,“走吧,我们也去买一身衣裳。” 最近这些日子,看见别人穿得光鲜亮丽,她看着也喜欢。 又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好看的衣裳呢。 既然现在能挣钱了,她自然也不能亏待自己。 第47章 换新衣 回到家里,赵茯苓迫不及待拿出粉色新衣比在身上,她原地转了一个圈,满眼欢喜道:“姐,我穿着真的会好看吗?” 赵南星嫣然一笑,“肯定的,包好看的。” 赵茯苓喜不自胜,放下衣衫,又拿出赵南星那件淡青色新衣。 “姐,你快试试你这件,肯定也很好看。” 赵南星接过衣衫在身上比了下。 “好看,好看……”赵茯苓拍着双手,“姐,太好看了。” 姐姐本来就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娃,先前总是一身麻衣,遮掩了她的美。 虽然新衣并不是好料子,但胜在颜色漂亮。 那身漂亮衣衫在她身上,让她看着就像城里女子那般亮丽。 似乎想到什么,赵茯苓坐在床上,笑容突然黯淡下来,“衣裳确实好看,姐姐穿着也好看,可今天花了好多钱,这两身衣裳就花了两百文,要是奶奶知道我来城里,没有劝阻你,还跟着你一起花钱,肯定会骂死我。” 赵南星把衣衫叠起来,放在床上。 “好看的东西,向来不便宜,别多想了,挣钱不就是花的吗,若是我们挣了钱还舍不得花苦着自己,那还挣钱做什么?” 赵南星的一番话,让赵茯苓心里的阴云消散不少,她爱不释手拿着新衣。 “姐,我今晚能穿新衣裳吗?” “当然可以,买给你你就自己做主啊。”赵南星转身走出屋子。 赵茯苓蹦起来,“那我干完活,冲洗一下身子再换。” 虽然昨晚才洗过身子,但逛街的时候流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腻的,她怕把衣裳穿臭了。 中午,赵南星炒了一道白菜,凉拌了一份黄瓜。 赵茯苓吃着黄瓜,忽然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 赵南星被惊住,“你怎么了?是很难吃吗?” 赵茯苓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姐,是太好吃了,以前家里从来都是吃土豆,见不到油水,我这两日吃你做的东西,油又足,味道又好,我是……是开心得想哭。” 她泪水大颗掉落, “我们家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我也能换上好看的衣裳了,以后我再也不用羡慕我表姐了。” 赵茯苓的表姐是张氏侄女。 张家有九个男娃,就张海棠一个女娃。 家里一家人男娃干活,来城里做事,宠着张海棠一个人,什么好吃的好看的,都会买给她。 赵茯苓从小就羡慕张海棠。 羡慕她有好几身衣裳。 现在,她再也不用羡慕张海棠了,因为她的新衣,比张海棠拿给她炫耀的每一件都好看。 赵南星捏着衣袖,替赵茯苓抹去泪水。 “对,我们以后再也不羡慕别人。” 赵茯苓点头如捣蒜。 下午,两姐妹把食材备齐。 赵茯苓洗完身子,换上新衣,跑出屋子。 “姐,姐,你看看,好看吗?” 赵南星一抬头,看见满面笑容的赵茯苓,在日光下,灿烂如花。 “好看,好看的。” 赵茯苓五官端正,一张圆脸,原本怯懦的眸光,现在散发着光彩,看着十分鲜艳。 “姐,你也去换上新衣,你也去换上吧。”赵茯苓挽着她,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 赵南星扬唇一笑,“好,你把东西都装进背篓里,我也去洗洗。” “好。” 当赵南星换好衣裳出来,赵茯苓眼睛都看直了。 淡青色的衣裳并不夺目,可却衬得赵南星浑身明媚,就如春日里最娇艳出众的花朵,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怎么了?不好看吗?”赵南星见赵茯苓迟迟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赵茯苓跑过来,“没有,姐,是太好看了,这样的你,我都不认识了。” 赵南星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换了身衣裳就认不得了啊。” “太好看了嘛。” “好了,出摊去。” 两姐妹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出门。 刚走到花市街口,赵南星就看见摊位前占满了人。 其中排在第一位的男子,竟然是先前护城河提醒她的男子。 昨天他也来买串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她快步过去。 宋子澜看着她背着沉重的背篓过来,连忙跑过来帮她放下背篓。 “今天似乎是迟了些。” 赵南星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她每天开摊的时间? “在家里耽搁了会儿。”她扬起一笑。 宋子澜晃了晃神,只觉得今日的她容光焕发,不似往日朴素,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察觉她换上了新衣,不再是先前的粗麻衣。 “老板,给我五根串,白菜的。” “老板,十串……” “老板……” 赵南星连忙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好,好好,马上,马上。” 客人一下子涌上来,赵南星和赵茯苓不由忙碌起来。 宋子澜默默退到一边,站在人群后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赵南星身上。 赵南星不曾察觉不远处的目光,不停地一边数着串,一边煎着豆腐。 可今日,越忙,人越多。 摊位前一直挤满了人。 她一直说着让人排队,可好多人就是要往前挤。 送走一批,又来一批。 人多到赵茯苓应付不过来。 赵南星只得让她去煎豆腐,自己去数串。 直到背篓里面的串全部卖光,赵南星松了口气,对着还在排队的人道:“抱歉,串卖完了,现在只有豆腐,如果要买串,需要两刻钟左右。” “等,等,老板你快点……” 赵南星转身看向赵茯苓,她在铁板锅前,“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茯苓,歇一歇,我回去一趟。” 赵茯苓用衣袖擦了擦汗,热到说不出话,连连点头。 赵南星走出摊位,一抬眼看见人群外的宋子澜,背着双手,笑看着她。 他还在…… 她蹙了蹙眉头,走过去,“等了这么久,刚才人少点的时候,你怎么不挤进去?” 宋子澜摇摇头,“没关系,我反正每天都要在花市街到深夜,多等等也无妨。” 赵南星来不及问他为什么每天要在花市街到深夜,可能也觉得没有必要问,毕竟跟人家又不熟。 “等会儿串好了,我先拿给你。” 话音一落,她背着背篓匆匆而去。 第48章 林薇出现 宋子澜看着她的背影,恍然想起了年幼时,他每次看见母亲背着背篓去赶集的画面。 那时候母亲每天背着绣帕来城里卖,他就独自一个人在屋门前,从早盼到晚,希望母亲能快点回家。 当时他和母亲住的屋子,周围都没有房屋,放眼整座山,就只有他家一间小小的屋子。 直到有一日,他坐屋门口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早上,等到次日中午,母亲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宋家人找到他,说他母亲在雨夜里赶路,脚滑摔倒下悬崖,已经身亡了,连尸身都没有找到。 他跑到悬崖边,看见崖边散落很多母亲绣的绣帕,他抱着绣帕,哭了整整三天,若不是被父亲拉着,他恨不得跳下悬崖去陪伴母亲。 赵南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眸光中,他收起回忆,整理着情绪。 “咦,宋公子,您怎么在这里?望天楼不忙吗?”一名黑衣男子走到他面前。 他不认识眼前人,只礼貌笑了笑。 男子尴尬地走开,走到赵南星摊位前,对着身旁的女子道:“宋家少爷怎么在这里,也是来买串的吗?”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在街口的宋子澜,撇撇嘴,“谁知道呢,我方才就看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家望天楼那么多好吃的,应该不是来买吃的吧?” 赵南星听见摊位前男女的对话,将目光移向那边的宋子澜。 他居然是望天楼的少东家。 在花市街里面,生意最好的酒肆,就是望天楼了。 她昨天进去,看见夜里门口还有不少马车等在外边。 她数了五根串,递给赵茯苓。 “茯苓,拿给那边那位公子,他等了好久。” 赵茯苓放下筷子,接过串,顺着赵南星的目光看去。 “好。” 这位公子昨天来过,今天开摊前就在排队,确实等了好久。 她跑到宋子澜面前,笑着递上串,“公子,你的串。” 宋子澜看了眼她手里的串,将目光移向赵南星。 赵南星也正巧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赵南星坦然扬起一笑,他眸光轻颤,心中激荡起涟漪。 他接过串,摸出铜板,走到摊位前,把铜板丢进盆里,没再看赵南星一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身旁,“姐,是我哪里出错了吗?那位公子看着没有方才那么……那么开心,感觉他眼底有股悲伤的情绪。” 赵南星忙着数串,匆匆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背影。 “可能是等久了吧。” 一直忙到收摊时间,两姐妹累得直不起腰,却不得不撑着身子收拾东西。 孙大娘收拾好荷包,笑着走过来。 “南星,你们生意越来越好了啊,今天你们都没有停下来过。” 南星生意好不好,她通过她卖出去的荷包就能分析出来。 今天她卖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荷包。 赵南星蹲在地上收木桩,抬头一笑,“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今天忙成这样,我本来以为都是回头客,可今天,新客比第一天卖的时候还多很多。” “我晓得的,我今天卖出去的荷包,也都是新客。” 赵南星站起身来,冲隔壁没有开摊的摊位扫去一眼。 “钱大爷今天怎么还没来开摊?” 孙大娘眉头一挑,“我跟你一样,也好奇得很,想来家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吧,好了,我得回去了,你们两姐妹今天这么好看,晚上回家得当心些哟。” “好,我知道,孙大娘。” 听见被夸,赵茯苓勾唇偷笑。 两姐妹收拾完东西,一人端着一盆铜钱,前往许氏商行。 一辆停在街口外边的马车,车帘被放下。 坐在马车内的林薇,咬着下唇,眼中充满妒火。 她想到赵南星可能是在城里做生意,可没有想到,赵南星生意竟然那么好。 最重要的是,赵南星现在打扮得如此明媚,完全没了那日的穷酸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打开车帘,看见赵南星和一个女子走出来。 赵南星笑靥如花,让她觉得刺眼极了。 她冷冷一笑,看着两姐妹走远,从马车下来,朝商行走去。 商行内,许智将三格子铜板收到柜台下,对着一旁的小七道:“看见没,这就是运气,谁能想到,一个夜市摊位,能有三两银子的收入,你看她卖的东西,那么稀疏平常,每天数钱都能数到手软。” 小七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凑到他身旁,“智哥,赵姐姐的东西不平常哟,我买了吃过,好吃得很。” 许智扬了扬眉,“真好吃?” “对,是真好吃,那天少东家也在,他盯着我手里的串看了好久,我还在想,他是不是也想吃,但没好意思开口……” 许智伸手拍打他的头,“几个胆,敢调侃少东家,少东家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会吃那种街边吃食?” 正是这时,林薇走了进来。 许智收起动作,连忙迎上前,“林小姐还没走吗?小的还以为您回去了呢。” 林薇直接走到柜台前。 “赵南星跟商行签了多久的合约?” 许智面色一沉。 怎么还是来问赵南星的。 “一个月。” 林薇扬了扬头,从衣袖里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下个月,别租给她了。” 许智眼底一惊,目光转向小七,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进去里边。 小七会意,闪进里面屋子,躲在门后。 “林小姐,您这是跟赵南星有什么恩怨吗?” 林薇扭头,眸光中带着冷意。 许智垂下眼,淡淡一笑,恭敬道:“林小姐,您家是我们商行的老租客了,难道我们商行的规矩您还不知道吗?若是租客要续租,除了少东家开口,我是无权阻止的。” “你把租金提高,让她租不起不就好了吗?” “哎哟,林小姐,涨租金哪是我能决定的啊,这事您得让少东家决定啊,况且,赵南星现在每天生意那么好,就算涨到跟花市街里面一样的租金,她也是租得起的啊。” 林薇双眼一眯,“她挣了很多钱?” 许智挺着身板,“今天……” 他伸手比了三根手指头。 林薇嗤鼻一笑, “哼,我还以为多少呢。” 她又从衣袖中,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五十两,能不能帮我办?” 第49章 七夕 许智看着柜台上的银票,眼眸流转。 五十两…… 他一月的工钱也才五百文。 这还是因为他是在许氏商行务工,才有这个工钱。 他扯了扯嘴角,冲着林薇摇头,“林小姐,小的无权做主。” 林薇眸光一冷,一把拿回柜台上的银子和银票,气冲冲走出商行。 许智见她生气,连忙追了出去。 “林小姐……还请您勿要怪罪。” 林薇蹭地回头,不懂他既然拒绝了她,还追出来请罪做什么。 她看向许智,看见他对她使了个眼色,随即,就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 林薇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会心一笑,跟着他走进巷子。 “林小姐,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让赵南星续不了租的。”许智观察着巷子外。 “既然你有法子,方才又为何拒绝我?” 许智浅笑低头,跳过她的问题,“这几日,长街里面的地上,随处可见的竹签,里面的商家已经有了怨言,而那竹签,是出自赵南星所卖之物。” 林薇挑眉一笑,“这么说,你能借助此事赶走她?” “不是我能赶走她,是长街里面的租客……” 回到院子里的赵南星,把钱放进空间。 今日收入,三千一百二十文。 今日空间奖励,是空间所有调料翻倍。 而昨日的奖励,是火锅底料每日自动补货。 夜里,两姐妹躺在床上。 “姐,明天就是七夕了……” “是啊,明天生意肯定会更好,得准备更多的串。” 还好今天兰娃跟山娃给她背来了两大背篓的竹签,竹板和菩提叶。 应该可以使用两三天了。 赵茯苓抿唇一笑,转身看着赵南星,“姐,你知道七夕是什么日子吧。” “当然啊。” “我觉得今天那位等了很久的公子,明天肯定还会再来。” 赵南星一时没有想起她说的谁。 “哪位公子?” “就是你让我给他拿串出摊位的宋公子啊,今天摊位的客人不是提过他吗?说他是什么楼的东家还是掌柜。” 赵南星望着屋顶,想起宋子澜迎风而立的样子。 赵茯苓感慨道:“只是听说他好像是外室子,身世挺凄凉的,看着那么温柔,身世却那么坎坷。” 听见这话,赵南星十分不解。 她在花市街口好几日了,都未曾听见过这些,怎么赵茯苓一来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回来背东西的时候,听两个女子议论的啊。姐,我感觉那个宋公子,老是看着你出神,是不是对你……” 赵南星忽地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嘴,“别乱说,人家宋公子有心上人,我上次见过,两人很登对。” “啊,这样啊,看来是我想多了。”她把床单拉到脸上,羞赧道:“真是羞死了。” “好了,睡吧,明天要备很多东西。” 两人一觉睡到大天亮。 备好所有东西,两人一走出巷子,就被面前的人流惊住。 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两姐妹还没有摆好摊,摊位前就拥来了大群客人。 一直忙到所有东西卖完,赵南星才有功夫歇了口气。 赵茯苓也累,靠在摊位架上,看着路过女子们手里提着的花灯。 此刻时辰尚早,赵南星端着两大盆铜板去商行换了四两银子。 刚走出商行,她就看见三日不见的钱大爷走了过来。 钱大爷只看了赵南星一眼,就迈步进了商行。 赵南星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摊位。 赵茯苓将所有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笑看着赵南星过来。 “姐,等会我们也去护城河看她们放花灯吧?” 赵南星将一荷包铜板拿出来塞给她,“好,荷包里面有些钱,你等会也去买两盏花灯。” 赵茯苓看着鼓鼓的荷包。 “姐,买花灯需要这么多钱吗?” “我也不知道,你拿着吧,有时候要买个什么东西就不用问我了。” “可……”赵茯苓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赵南星拔腿跑到商行门口了。 “你找我也没用,商行有商行的规矩,从来没有退租的事。” “许掌柜,你行行好,我婆子躺了三日,家里钱财已散尽,我也没有功夫来开摊,你不退租给我,我家婆子该怎么办啊。” “钱大爷,我们合约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现在为难我也没用啊。” 钱大爷眼含热泪,垂头丧气坐在了石阶上。 赵南星走过去,“钱大爷,怎么了?” “唉……”钱大爷深叹一声,“我老婆子病了,我要照顾她,没有功夫来摊位做买卖,这个月才过去七天,还剩二十多天,我想着能不能把摊位退了,拿着钱回去给老婆子看病,可……唉。” 赵南星蹲到他面前,“那以后你都不来卖瓷碗了吗?” “摆两个月摊,挣得也不多,老婆子现在也离不得我照顾,哪有功夫来卖啊。” 赵南星眸光流转,抬眼看了一眼门口的许智,又看向钱大爷。 “那这样吧,商行规定不退租,可是没有规定不能转租啊,钱大爷,你把你的摊位转租给我,我还是算一个月的摊位费给你,若是后面你要回来做买卖,我就把你摊位还给你,你看行吗?” 钱大爷双眼一亮,“能行吗?你用得上两个摊位吗?” 虽然他也想有人接手他的摊位,但人家南星已经有摊位了啊,再转租给她,合适吗? 赵南星甜甜一笑,“用得上的,我本来就准备要再租摊位,现在你的摊位在我旁边,我还省事不少呢。” 钱大爷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好,好,我转租给你,你把这七天的摊位费扣出来。” 赵南星起身,“不用,你的摊位费比我摊位费便宜一百文,我还是拿五百文给你。” 钱大爷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不行……” 孙大娘也走了过来,跟着劝道:“哎,钱老头,你就拿着吧,南星现在生意红火,肯定要扩大摊位呢。街口也没有多余的摊位,你把摊位给她,也算是帮了她。” 赵南星把荷包摸出来,“是啊,钱大爷,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第50章 放花灯 正好过两日辣椒熟了,赵南星要增加新品。 但现在卤煮和炸豆腐也卖得好,这两个小食她是一定得保留下来的。 今天上午她还在考虑摊位太小,摆不下那么多的锅。 如今旁边的位置宽了,她就不用担心啦。 许智看着赵南星数钱给钱大爷,撇撇嘴,心里冷笑,转身进了屋。 钱大爷把铜板串进麻绳里,揣进怀里,对赵南星连连道谢。 赵南星笑了笑,目送他微微佝偻着背,离开花市街。 “哎,也是个可怜人,儿子死得早,还要养一个五岁的孙女,现在老婆子也病了,不知道一家人后面该怎么办。”孙大娘红着眼眶看着街头消失的钱大爷。 赵南星跟着她转身,“钱大爷没有别的孩子了吗?” “没有,他老婆子身子不好,当年就生了一个,哎,天可怜见的。” 孙大娘走到摊位前还在叹气。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面前,“姐,发生什么了?” 赵南星摇摇头,“没什么,以后旁边这个摊位也是我们的了,这两日我得回村一趟。” 赵茯苓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看见宋公子出现在摊位前。 “姐……” 赵南星回头,看见宋子澜出现,她歉意一笑,“今天东西都卖光了。” 宋子澜嘴角微扬,偏了偏头,“本还想用两盏花灯跟你换两根串的,既然来迟了,串没了,这花灯……就送你们了。” 他提起两盏花灯,放在摊位架上,背着双手就转身。 赵南星微微张嘴,连忙追了出去。 “等等,宋公子……” 宋子澜笑着回头,“你如何知道我姓宋?” “昨天恍惚听到客人提过你一嘴,说你望天楼的少东家。” 宋子澜面色一沉,目光闪了闪,眼底一抹慌乱飘过。 赵南星提着两盏花灯走到他面前,“多谢你的好意,但这花灯我们不……” 话还未尽,宋子澜一转身,迈着飞快的步子走远。 赵南星提着花灯看着他背影。 什么情况呀?她说错什么了? “姐,宋公子方才脸一下子就黑了。”赵茯苓刚才看得一清二楚,在赵南星说有人提到过宋公子的时候,面色瞬间变了。 赵南星迷惑看向她,“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茯苓瘪起嘴,“我没感觉你哪儿说错了啊,你刚才不就说了一句听见别人说他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吗?” 赵南星顷刻间就明白过来。 茯苓能听见别人说宋公子是外室子,那么证明很多人私底下都会这样议论他的。 他必然也知晓旁人的流言,听见她听别人提到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些介意吧。 毕竟,在古代,外室所生的孩子,连族谱都很难进。 赵茯苓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花灯,“姐,这个花灯好漂亮啊。” 赵南星把花灯塞给她, “等会儿去护城河放了。” 既然宋公子这般介意别人嫌弃他,她也不好再把花灯还回去,免得以为她也是在嫌弃他的身份。 平白收人东西,也是不妥,只能下次把花灯钱给他。 可她有些想不明白,他不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吗?怎么会是外室子? 她摇摇头,转身去背背篓。 真不知道古代人怎么那么介意出身,出身在富贵人家,能享福不就好了吗,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护城河,画舫上。 许问舟站在甲板前,看着护城河岸边。 既然两日前能看见赵南星,今日七夕,城里的女子都会来放花灯,有可能赵南星还会再次出现。 只是现在,他心里多了几分犹豫。 许福说赵南星因为救他,被已经订婚的夫家嫌弃,导致退了婚。 他无形中害了赵南星,心里的内疚无法抹平,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她离开村子,出现在城里,是为了躲避村里的流言蜚语吗? “少东家。”许福走到他身后,“明日还要去赵姑娘家里一趟吗?” 今日,他在白家村打探出赵南星的事后,知道赵南星因为少东家被退了婚,想来赵家如今恨透了少东家,他也不好贸然前去赵家。 许问舟转身,身子靠在护栏上,看着河里飘着的花灯,若有所思。 那日,他被赵南星捞起来后就迷迷糊糊醒来,记得她解了他上衣,替他按住了肩膀的伤口,用布条为他缠了伤。 他睁开眼的时候,河边来了几个妇人。 他当时顾不得多想,只知道必须得马上离开,否则追杀他的人会循迹而来。 没想到,他的离开,给赵南星带去了那么大的麻烦。 若是当时他多留一刻,就能打点好那几个妇人,让她们闭上嘴。 赵南星就不会因为救他而被退婚了。 “少东家,快看,是那个女子吗?怎么看着像那日的女子,又有些不像呢?”许福手指向岸边。 许问舟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河边蹲着很多女子,将手里的花灯放进河里,双手合十许愿。 而那抹淡青色衣衫的女子,提着花灯缓缓走到河边。 画舫离河边很近,许问舟清晰地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庞,确实就是赵南星。 只是此刻的赵南星褪去了一身麻衣,在灯火中,被衬得明媚亮丽。 许福摇摇头,“看错了,不是赵姑娘,只是面容有几分相似。” 许问舟望着赵南星,看见她蹲到河边,把手里的花灯放进了河里。 “是她,你去跟着她,看她如今住在哪里。” 许福瞪大了双眼,“那是赵姑娘?” 他眉头拧成了绳,“怎么变化这般大啊?” 许问舟挥了挥手,招来一名小厮。 “让画舫靠岸。”他又扭头看着许福,“先去看看她住哪里,日子过得如何,明日派人去赵家一趟,看看赵家因为退婚的事受了多少影响。” “是。”许福点头。 许问舟将目光再次落向河边的那抹淡青色,深邃的眸子转了转,随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河边的赵南星和赵茯苓放了花灯,双手合十。 赵南星轻声道:“愿生意越来越红火,挣钱将家人都接来城里。愿家人平安,顺遂,此生无忧。” 身边几个听见这话的女子,都嘲讽地看她一眼。 第一次听见放花灯有人许愿发财,而不是许如意郎君的。 赵茯苓跟着她闭眼,在心里许愿。 希望姐姐的愿望成真,希望所有家人能搬进城里来住。 第51章 救人 明亮的月光,铺洒在整个河面。 赵南星拉着赵茯苓转身,两人才刚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众人大惊,“有人落水了……” “二妹,二妹,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啊。”河边一女子,蹲在地上大哭。 “不是落水,是想自尽吗?” “你没听见那女子说的吗,是想不开,肯定是自尽啊。” 赵南星眉头紧蹙,看着河面激荡着的水花。 河里的女子浮出水面,扑腾几下,又掉了下去。 这看着……不像是想不开啊。 “你们有谁会水,救救我二妹啊,谁能救救她啊……”蹲在河边的女子,起身对着周围的女子询问。 但河边皆是女子,几乎没人会水,就算有人懂得水性,没人敢在夜里跳进这么深的河里去救人。 赵南星犹豫一瞬,放开赵茯苓。 “姐姐……”赵茯苓连忙拉住她,“这么黑,这河又深……” 赵南星冲着她摇摇头,快步到河边,跳进了河里,朝落水女子游去。 不是她有多善良,是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死在她面前。 况且不管是原主赵南星还是现代的她,水性都极好。 她有足够的自信,能救起女子。 河边方才求救的女子,眼底明显有抹慌乱,双手藏在衣袖下,紧握成拳。 赵南星抓住了往下沉的女子,往岸边游去。 赵茯苓看见赵南星冒出身影,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她伸出双手,帮着赵南星把人拉上来。 岸边的女子,都围了过来。 “姑娘英勇啊……” “落水的女子还有气儿吗?” 那名白衣女子冲过来,跪在地上,扑在落水女子身上大哭,“二妹,是我没有看好你啊……我该怎么给父亲母亲交代啊。” “二妹,你怎么那么傻啊……” 赵南星眼底乍现一抹寒光,扑过去一把推开哭泣的女子。 她跪在落水女子身旁,朝周围大喊,“都散开,茯苓,让她们散开些……” 女子们自行往后退了几步。 赵南星按住女子胸膛,不停挤压胸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人都提着心脏看着这一幕。 直到,落水女子一口水喷出来。 赵南星累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扬起一抹放心的笑。 “二妹,二妹……”白衣女子奔过来。 落水女子睁开眼,看着周围围满了人。 “二小姐,二小姐。”人群里面,挤进来一名丫鬟,来扶起落水女子。 赵茯苓也扶起赵南星,两姐妹往后退了退。 落水女子起身,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忽然伸出手,狠狠甩了白衣女子一巴掌。 白衣女子怔愣住。 周围人也都惊住。 白衣女子用手蒙着脸,“二妹,为,为什么打我?” 楚楚可人的面容,流着两行清泪。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是你把我引到岸边的青苔边,才让我脚滑掉下河,长姐,我跟你有多大的仇,你要如此恶毒?” 周围人惊到目瞪口呆。 白衣女子很快回神,连连摇头,“我没有,二妹,我没有……” “你没有?来这里放花灯是你提议,不让丫鬟跟着是你提议,我落水后你不顾着救我,却在一旁喊我是想不开,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以为你是因为前些日子云公子的事……二妹,我也不知道那岸边有青苔啊,你落水,我比谁都着急,马上在周围求救啊。” “是啊,姑娘,方才你长姐一直在求救啊……” “对啊,你落水后,你长姐急得团团转……” 落水女子冷哼,“假装着急谁不会啊,要是真的着急,怎么会不立马想法子捞我?”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姑娘,你这可就冤枉你长姐了,这夜里,河水那么深,谁敢下河去救人啊,” “是啊,你长姐又怎么可能知道那边有青苔,我经常来河边,我都不知道呢。” 赵南星无心掺和宅门恩怨,带着赵茯苓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许问舟站在人群中,幽深目光,一直在赵南星身上,直到看见她离开。 “方才救我的姑娘呢?” “不知道呢,方才她都还在这里。”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我知道她,是花市街口卖卤煮的老板。” “她就是那卤煮老板?” “是她,我去她摊位买过几次串。” “对,是她。” 许问舟眸光猛颤,倏地回头,将目光锁在走远的赵南星身上。 她竟然,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落水女子拨开人群,朝赵南星跑去。 “姑娘,姑娘,请留步……” 赵南星回头。 “姑娘大恩,我陆念无以为报,还请姑娘留下住址,我改日定登门道谢。” 陆念满脸感激看着她。 赵南星轻轻摇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夜里凉,姑娘还是快回去换身衣衫。” 陆念往前跨了一步,“救命之恩,怎能不足挂齿,你不顾自身安危将我救下,这个恩情,我是一定要还的。” 赵南星看见河边的人都围了过来,她浅浅一笑,“陆姑娘,我救你时,并未想过要你还恩,若是接受了你的好处,那么我救你的行为,就变得不够纯粹了,我的好心,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有所图,我不想被别人那样议论。” 她如今在做生意,若是被人议论,肯定会影响到她的生意。 这番话,让陆念和人群中的许问舟都怔了怔。 赵南星转身,拉着赵茯苓很快消失。 两姐妹走回巷子,赵茯苓侧目看着她,“姐,你为什么不接受那落水姑娘的好处啊,我看她穿得那么华丽,想来家里十分富贵。” 赵南星扯了扯唇,“茯苓,我们现在自己也能挣钱了啊,何必去接受那点好处,何况今日人群中有不少我们摊位的回头客,留个好印象嘛,说不定能帮我们摊位打波广告。” “什么是打广告?”赵茯苓不解地摸出钥匙。 “就是宣扬我们摊位,让我们名声越来越广,生意越来越好。” 赵茯苓推开后门,“还能这样呀?” 赵南星偏头一笑,“我说说而已,做吃食最重要的还是口味和食材,别的都是虚的,名声再好,卖的东西难吃,也不会有人买账的。” “说的也是,姐,我去给你拿身衣裳换。” 赵南星坐在院子的回廊凭栏上,抬头看着天际的明月。 古代的月亮,是真的亮啊。 第52章 送衣裳 次日上午,赵南星听见后门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家里人来了,打开后门。 只见陆念站在门口,冲她扬起一笑,“姑娘,我来啦。” 她挥了挥手,两名婢女端着托盘走到门口。 “你昨晚说的话确实在理,可是姑娘,你也该想想我,我牵挂着你的救命之恩,夜不能寐。 我若真的什么都不做,简直枉为人,这些衣裳也不是什么金贵之物,你若不收下,我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睡不着啦。 你就行行好,就当满足我一个心愿,好不好?”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着托盘上的衣衫并不算很华丽,但做工看着很细致。 陆念见她没有拒绝,挥手让丫鬟把东西送进去。 她不敢拿太金贵的东西送过来,只敢挑了些看着不起眼的衣裳,聊表谢意。 赵南星想了想,若是再次拒绝陆念,她肯定还会变着法子还恩,既然那些衣裳已经送过来了,收下也无妨。 陆念看了一眼院子,“姑娘,你贵姓呀?” “赵南星。”赵南星看着她。 陆念明艳一笑,“听说你在花市街口卖的卤煮很好吃,我今晚想来尝尝。” “好,我傍晚出摊,你过来尝尝,但你不准给钱,你的衣裳也不便宜,若是你给钱,我也不要你的衣裳了。”赵南星笑着道。 她怕陆念为了用买串的方式还恩,所以提前断了这种想法。 陆念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那你今晚就换上我送来的衣裳,我看看合不合身,好不好看,你若不换,我就当你是在嫌弃我的衣裳了。” 赵南星抿唇。 她怎么会嫌弃,那是她曾经做梦都穿不上的衣衫。 “南星,我叫陆念,家住皇城,是陆川之女,此次我来云城,是回来看住在云城的祖母的,想来过些日子,我就要回皇城,日后你若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在云城的陆府找管家。 若是陆府的管家解决不了你的事,他会派人去皇城知会我。” 赵南星不知道陆家是什么人,但听陆念的话,想来是皇城权贵。 看陆念的做派和穿着,肯定是高门之女。 她心中惊叹自己救了这么大个人物,却又为陆念升出一分担忧。 她笑了笑,“我就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倒是你,你那位长姐,你要防着点。” 陆念双眼瞪大,“你也看出我长姐不妥了?我就说她昨晚不对,当时周围的人都说她无辜,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多心了。 现在听见你这么说,我心里也算有谱了,昨晚的事,我肯定要彻查一番。” 送走陆念,赵茯苓从屋子里兴高采烈跑出来。 “姐,姐,陆姑娘送了整整五套衣裳过来,那衣裳摸着好柔软啊。” 赵南星不在意地勾了勾唇,“我先出门去买东西,你把今天的菜洗一下。” “我知道啦,姐,你记得买针线回来,我把你的衣裳补一下。” “好。” 赵茯苓又转身走回屋子,摸着托盘上的衣裳。 陆念肯定是看到昨晚姐姐的衣裳后面被划破了,所以今天送过来这么多。 她拿起其中一件粉白衣裳,比在身上。 好好看,比她身上的衣裳还要好看。 摸着就像棉花一样柔软,肯定不便宜。 她笑着叠好衣裳,走出屋子。 赵南星背着一大背篓东西回来,进了厨房。 她把蔬菜倒出来,拿出了昨天空间奖励的自动补货的蜂蜜,冲了一碗蜂蜜水喝。 这些日子,她总感觉她有些气血不足,方才背着背篓,差点要昏倒了。 她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思虑着摊位的事。 辣椒应该熟了,她只要把辣椒背进城,就能拓展新品。 她看了空间的火锅底料,有微辣和中辣的各五包,她得拿出来试试。 火锅底料也能自动补货,只要卖得好,不愁没有货。 她看着屋子旁边那间空屋。 现在她跟赵茯苓已经忙得团团转了,要是增加新品,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看来,还得找家人来帮忙。 卤煮和炸豆腐可以让赵茯苓看顾,她可以在旁边摊位卖火锅串,若是火锅串卖得好,茯苓还可以过来帮下忙。 只是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家里能支出谁来呢? 下午时分,赵南星忙完一切,走进屋子,拿起托盘上那套淡紫色衣裳换上。 赵茯苓跟着进来,笑着道:“姐,这件衣裳好适合你,比你那套淡青色的,还要好看。” 赵南星低头看了看,又看向托盘,“这套粉白和海棠色的,你拿去穿。” 赵茯苓面色一喜,忽又有几分犹豫,“可这是陆姑娘送给你的啊。” “没关系,陆姑娘既然送给我了,就不会介意我再送给你,我们都穿得漂漂亮亮,也算不辜负陆姑娘的好意。” “多谢姐姐。”赵茯苓拿起那件粉白色的衣裳换下。 太阳落山,许氏商行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许问舟从马车下来,走进商行。 “去卤煮摊位买些吃食回来。” 许智面色一凝,抬头看着他,“少东家,是要街口那家卤煮?” “嗯。”许问舟走进里面屋子,落座靠椅。 许智端着一杯热茶进去,“少东家,怎么想吃那种街边吃食了?小的看那卤煮摊位虽然生意红火,但都是些便宜蔬菜……” 许问舟眉头一拧,睨他一眼。 许智捕捉到他的不悦,立马躬身道:“小的这就去。” 卤煮摊位前,人潮汹涌,人流比前两日还要多。 赵南星拿着四串不同的菜包给站在一旁的陆念,“你尝尝,看看喜欢吃什么菜,吃完再给你拿。” 陆念接过串,“闻着好香啊,难怪你这里生意这么好。” 她往后退了两步,咬了一口白菜。 浓郁的汤汁流进嘴里,她眼亮如星。 这味道,一点不比她家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差。 她偏着头,笑看着赵南星忙碌。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她也不好意思再问赵南星要串,默默退了几步,站到旁边的空摊位。 商行门口,走出来一抹黑色身影。 许问舟看着拥挤的人群,心头的内疚消散不少。 赵南星因为被退婚,选择来做生意,生意如此红火,算不算也是因祸得福呢。 许智拿着四根串回来,递给站在门口的许问舟,“少东家,我每样买了一串。” 许问舟接过串,咬了一口,慢慢嚼动。 他没有说话,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目光复杂看着街口依旧鼎沸的人流。 第53章 回到村里 商行中,虚掩的房门内,许问舟坐在靠椅上,看见商行门口,赵南星端着盆进来。 “许掌柜,请帮我换一下钱。”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慢慢起身,走到屋门口,看着屋外的赵南星,低头在柜台前数着铜板。 许智说道:“赵姑娘,今天还是可以换五两银子,你现在可是一天比一天赚得多啊。” “多亏大家喜欢,回头客才越来越多。” 赵南星在灯火下,笑靥如花。 许问舟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被退婚的颓靡,反而觉得她一身淡紫色衣裳,看着光彩照人。 想来,退婚的事,她已经没有放在心上了。 他不由放下心来,难得地扯唇笑了笑。 赵南星换完钱,转身离开了商行,带着赵茯苓回了家。 翌日一早,赵南星今天要回九牛村背东西。 她嘱托赵茯苓今天早点洗菜穿串,等她下午回来去出摊。 她去了集市,买了一斤肉,背着背篓,出了城。 回到九牛村,赵京墨,带着赵沉香在院子里玩耍。 奶奶在院子里面切鸡食。 赵南星看着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身切野草,忍不住红了眼眶。 以前,这活是她和赵茯苓的,如果她和赵茯苓忙不过来,这活就会落到山娃或兰娃身上。 只是如今,山娃和兰娃每天要帮她做竹签,还要去挑水砍柴,肯定就顾不上家里别的活,这活,就只有奶奶能干了。 她低头,内疚地叹了口气,走进了院子,“墨娃。” “大姐,你回来啦。”赵京魔飞奔过来,抱住赵南星的腿。 “南星回来了啊。”奶奶惊喜抬头,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草,走过来把赵南星的背篓拿下来。 “奶奶,怎么这个时辰切野草啊,白天把鸡放出来,让鸡在田坎上吃虫呗。” 刘桂兰扯唇笑了笑,“你吃过早饭没有,我去给你煮两个鸡蛋。” 以往,家里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鸡蛋。 现在赵南星不在家,又给家里添置那么多东西,刘桂兰只想把好吃的拿出来让赵南星吃。 “奶奶我不吃,我吃了早饭的。” 赵京墨抱着赵南星不撒手,“奶奶下午要洗衣服,晚上要做饭,来不及切鸡食,她就趁着上午,多备几天的鸡食,这样就能省事些。” 赵南星心中的内疚更深了。 她走到小板凳前坐下,抓着一把野草开始切。 “奶奶,最近忙得过来吗?” 刘桂兰从厨房舀了一瓢水出来,端到赵南星身旁,“忙得过来的,你就别操心家里的事了,来,喝口水。” 刘桂兰把瓢给她,顺手把她手里的野草拿了过来。 “这么热的天气,你回来做什么?你要的那些东西,你爹不是让山娃跟兰娃背给你了吗?对了,那片青椒地,也红得差不多了,我让山娃兰娃去摘了,估计等会儿就摘回来了。” 赵南星就是算着辣椒应该熟了,想着回来背,顺便还想问家里要走一个人去城里帮忙。 她喝了大半瓢水,把瓢放回厨房走出来,“奶奶,我去看看那片青椒,对了,背篓里面有斤肉,您中午做了吃。” 听见赵南星买了肉,刘桂兰面色一沉,“你又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前几日才吃了肉,你又买,上次还让山娃兰娃带回来那么好的料子,你挣点钱多不容易啊,这么铺张浪费做什么啊……” 赵南星走到刘桂兰身后,摸出荷包,塞到刘桂兰手里,“奶奶,我现在挣钱可容易了,我一天就能挣几两银子呢,这个你拿着,算我给家里的家用。” 刘桂兰只听见了赵南星说一天能挣几两银子,惊到赵南星把荷包塞到她手里,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赵南星快走到院子门口,她打开荷包,看见荷包里面有五两银子,差点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大姐,我跟你一起去。”赵京墨跑到赵南星身后,牵着她的衣角。 赵南星低头牵上他的手,走出院子。 “墨娃,六哥回来过吗?” “没有,六哥那天去了镇上,一直没有回来。” “这几日,家里的大人,是不是都很忙啊?” “对啊,我每天醒来都看不到爹和爷爷他们,也看不到四哥和五哥,奶奶有时候也会跟着下地,家里就只有我跟香娃,香娃天天哭闹不止,听得我心,心烦意乱。” “可以啊,墨娃,现在会用成语了啊。”赵南星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低头看了眼赵京墨。 “我跟村里的刘正学的,他天天拿着本书在院子里读,我听多了,也就记下来了。” 赵南星顿足,蹲下身子,面对赵京墨,“那你知道那些成语的意思吗?” 赵京墨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就是觉得那些成语应该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有时候一说话就脱口而出了。” 赵南星眼睛一亮,捏着赵京墨的脸蛋。 赵京墨太聪明了,是块读书的料啊。 “墨娃想像刘正那样读书吗?” 赵京墨兴奋地拍手,“想啊,大姐,我可以吗?别人都说只有聪明孩子才能读书,我是聪明孩子吗?” 他现在这个年龄,只知道别人夸赞聪明,就是好事,以为村里人不读书,是因为不聪明才没读。 哪里会知道,真正阻碍读书路的,是高昂的束修,是艰苦的条件。 村里没有学堂,想要读书,只能去镇上。 上不起学堂的,可以去拜个老师,这样的费用会比学堂低不少。 一年,只需要三两银子左右。 “墨娃是顶顶聪明的孩子,想要读书是好事,大姐全力支持你。” 赵京墨睁着一双大眼,直直看着赵南星。 “可爷爷说,我们家里人,没有读书的料子。” 赵南星目光一闪。 以前家里穷,每年的钱就够一家子生活了,哪里供得起孩子读书。 爷爷会那样说,就是想让家里的孩子,别动读书心思。 赵南星站起身来,看着远处地里忙碌的人影,“我们墨娃就是最好的读书料子,有大姐在,一定让你读上书。” 赵京墨高兴得手舞足蹈,挣脱开赵南星的手,奔跑在田坎上。 “我能读书了,我能读书了……” 第54章 承诺让墨娃读书 赵南星钻进杂草地,里面的辣椒,全部都已经红了,每棵秧苗上,挂满了红色辣椒。 赵泽兰以为有村民进来摘辣椒,回头一看,惊喜一笑,“大姐,你回来啦。” 赵常山听见这话也回头,“大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刚回来,摘了多少辣椒了?”赵南星牵着赵京墨走到兰娃面前,帮着一起摘辣椒。 “我这背篓快满了,山娃,你那边呢?” “我这里也摘了一背篓,得背回去再来一趟才能摘完。” 赵南星把栽下来的辣椒放进背篓里,“山娃,你那里满了就先背回去,顺便再拿一个背篓过来,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忘了。” 赵常山拍了拍手,“好,那我现在就回去。” 他蹲下身子,背着背篓走出杂草地。 赵泽兰跟在赵南星身后摘,“大姐,摊位忙不忙?” “忙,我中午就要进城,专门回来背辣椒的,顺便还想带个人跟我进城。” 赵泽兰吃惊抬头看向她,“你跟茯苓都忙不过来了吗?” “不是,我又多租了摊位,准备用辣椒做新品,先前的摊位茯苓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要忙另一个摊位,所以还要人去帮茯苓。” 赵泽兰张大了嘴,很快又低下头,快速摘着辣椒。 “那你准备带谁去城里?” 赵南星抿了抿唇,“还不知道呢,得先听听爷爷的意思。” 赵泽兰立马说道:“爷爷肯定会同意的。” 现在,大姐是家里最有本事的人,她只要开口一句话,全家都会放在心上。 不多时,赵常山带着背篓过来,几人又摘了两背篓,三姐弟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辣椒,带着赵京墨回家。 路上,几人碰见抱着黄瓜的王婆子。 王婆子看见赵南星像换了个人,穿着城里人才穿的淡青色衣裳,美的就像城里姑娘。 她立马堆起笑走过去,“南星回来了啊,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最近都去哪儿了啊?” 赵南星冲她甜甜一笑,“最近在城里忙点事情。” “我看你就像是从城里回来的,这么一打扮,就像城里人了,哪里像我们村里的姑娘啊。” 王婆子看见她背着一背篓红色东西,“诶,这不是你奶奶说的可以吃的那个东西吗?” “是啊,王婆婆,您要不要抓一把回去吃?” 王婆子连忙撇嘴摇头,“不不不,那天我摘了些吃过,吃着怪怪的,这东西,你们吃得惯啊?” “我们带去城里卖。” 王婆子难以置信挑眉,“这东西还能卖钱?” “我也不知道,去试试吧,万一有人买呢。” 王婆子劝道:“孩子,别费这些功夫了,这东西城里人肯定不会喜欢的,背这么多去,只会累着自己。” “没关系,王婆婆,得去卖了才知道。” “行,那你快回去吧,看着怪沉的。” “好,王婆婆再见。” 王婆子看着赵南星的身影,笑着摇头,“这女娃,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 四姐弟还没回到院子,张氏听见动静从里面奔了出来。 “南星啊,怎么一回来就跑去忙啊,这点活,让你两个弟弟做不就好了吗?”张氏跑过来把赵南星的背篓扶住。 “放下来,我们抬进去。” “没事二婶,就几步路了。”赵南星背着背篓进院。 刘桂兰听见孩子们回来,从厨房跑出来,“墨娃,去让你爷爷他们回来吃饭,说你大姐今天又买了肉。” 赵京墨飞快跑到厨房门口,“又有肉吃了?太好了,又有肉吃咯。” 刘桂兰看见赵南星累得满头大汗,从杆子上扯了一条脸帕走过来。 “你说你这孩子,买那么大块肉,夏天这个季节,两天就臭了,还有,你还买了一罐子蜂蜜,那玩意儿你留着自己在城里吃嘛,带回来做什么?” 赵南星笑着接过脸帕,擦着汗水,“对啊,夏天放不了,您得一顿炒了,不然明天就坏了。” 刘桂兰笑着瞥她一眼,“你这孩子哟,让我说你什么好。” 赵南星把脸帕搭到杆子上,推着奶奶回厨房, “奶奶,今天炒肉要加点辣椒不?” “加,加,上次他们都说加了青椒好吃,今天也加几个。”刘桂兰回头,拉住她的手。 “你给我那么多钱,你自己还有钱吗?在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你别净顾着家里,苦着自己了。” 赵南星对着在切肉的周氏扬唇一笑,“我还有钱的,奶奶,你别担心我。” 周氏切好肉,把肉放进锅里,“南星啊,你给我那布料,我给你做了一身衣裳,你带回城里穿。” 赵南星眉头一拧,“那哪行啊,三婶,买给你的,你就留着吧,我有好几身衣裳了,现在换都换不过来。” 周氏只比赵南星矮一点,就算周氏按着赵南星的身形做了衣裳,但周氏略胖一点,那衣裳周氏也是能穿的。 “我天天去地里,又不出门,穿不上那么好的衣裳,你在城里不一样,城里女子都穿得好看,你不能比别人差了。” 赵南星走到周氏身旁,“就算不出门,也能穿好看的衣裳啊。三婶,你还这么年轻,穿点有颜色的衣裳会显得更好看,以后老了可没有机会穿这种衣裳了哟。” “哈哈……南星说得对,周雪,那是南星的心意,你就别跟南星见外了。 ”张氏走进来帮忙。 “爷爷他们回来了,好香啊。”赵京墨扒到门口,仰着小脸闻着厨房的香味。 刘桂兰把他赶出去,“去收拾桌子,马上吃饭了。” “姐,姐,你回来啦……”赵星觅满头大汗跑进来。 赵南星扭头看他,给他舀了一瓢水。 赵星觅接过水瓢就大口灌进肚子。 “你喝慢点……” 赵南星跟赵星觅端着菜出厨房。 赵有柏站在屋门口,“上午回来的吗?” “是。”赵南星迈步进屋。 赵富坐在板凳上,扬起笑。 家里人都走进屋,赵京墨跟在周氏身后跑进来,“我能读书了,爷爷,我能读书了。” 赵有榕扯唇一笑,“你这孩子,竟说瞎话。” 赵南星把碗放在桌上,“三叔,墨娃没有说瞎话,是我答应了他。” 第55章 说生意情况 屋子里的所有人,听见赵南星的话,都愣住。 周氏最先反应过来,把赵京墨拉到身旁,拍了下他的屁股。 “你个皮猴子,平时闹我跟你爹还不够,还敢去闹你大姐。” “我没有,娘,我没有闹大姐……”赵京墨挣脱开周氏,跑到赵南星身后,“是大姐主动提的,我没有闹。” “三婶,墨娃没有跟我闹,是我看墨娃有读书的天赋,想着现在我也能挣钱了,我们家还是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我觉得墨娃很合适。” 周氏错愕张唇,欲言又止,扭头看向赵富。 赵富神色复杂,盯着赵京墨看了半晌,又看向赵南星。 “想要读书,从三四岁就要开始,墨娃现在都已经七岁了,会不会太迟了?何况读书需要很多年,每年光束修少说也要三四两。 你现在是能挣点钱,可生意的事情,哪能说的准,万一像先前卖豆腐那样,突然就做不下去了,墨娃先前的书,岂不是就白读了。” 赵南星把筷子分给大家,站到赵有柏身后。 “爷爷,书哪有白读的,墨娃聪慧,听见别人说一个成语,就能自己领悟其中的意思,我看他要是去读书,勤加努力,必定是能参加科考的。就算他考不上,也可以去城里做个账房先生。 许家商行的账房先生,年龄也不大,现在每月都有五百文的工钱了。” 赵有柏眼神流转,拍了拍板凳,示意赵南星坐在他旁边。 “其实我们家,要是真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也算是光宗耀祖。” 他赞同赵南星的做法。 他的三个儿子,觅娃如今年龄大了,肯定是没法去读书了,青娃也在学医,如今算是半个郎中,也不可能再去读书。 而赵沉香……不得南星喜欢,南星肯定不会乐意送他读书。 家里,符合读书条件的,也就只有赵京墨,虽然现在送去读书迟了些。 但赵京墨天赋不错,想来努力些,也不是不行。 几个大人,除了二房,都在沉思。 几个孩子们,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夹菜。 张氏看着赵有松自顾自吃的香,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大腿轻轻捏了一下。 赵有松眉头一拧,把碗放下,看向赵有柏,“大哥,这书一读少说也得好多年,每年拿那么多钱出去,还不如留着让我们赋税,这样我们全家人每年都能轻松些。 墨娃若去读书,科考是没指望了,就算去城里务工,可南星方才也说了,每月五百文工钱的是许氏商行,那许氏商行哪里是那么容易进的。” 他又端起碗,“我看啊,是真没有必要。” 周氏垂头,看着赵京墨红着眼眶低下头。 赵有榕叹口气,“我看也是,南星,三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一大家子要生活,觅娃这两年也要说亲了,把钱留着给你弟弟说个好媒。” 刘桂兰抱着赵沉香,掰了块土豆塞进他嘴里,接过话来,“是啊,南星,觅娃过两年要说媒了。” 觅娃后面还有兰娃,山娃,都是没几年就要说媒的人。 赵星觅听见一下子提到他,撇撇嘴,“好好的,怎么扯到我来了,你们这样说,墨娃还以为是我阻碍了他读书。” 赵南星看着墨娃从开始的满眼希冀,到此刻的满眼失落,心里沉了沉。 她没法跟家人保证她永远都有挣钱的能力,也就没法承诺能一直供赵京墨读书,就算说了,家人也不见得会相信。 但她确实很想送墨娃去读书,哪怕科举不行,让墨娃以后给她打下手,读了书的见识和想法,肯定也会不一样。 赵富叹口气,“吃饭吧。” 赵南星侧目看向赵有柏,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缕低沉。 想来他是想到当初他想学医,也是因为家里的情况而不得不放弃的事情了。 赵南星做下决定,把碗放下,郑重看向赵富。 “爷爷,我先说下我最近生意的情况。” 听见这话,家里人将目光落向她。 赵南星娓娓开口:“我现在摊位,每天最低能有二两银子的收入,目前生意是很不错的,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以后每天都能有这个收入。” 她没管全家人的满目震惊,继续说道:“现在我跟茯苓每天已经忙不过来了,我这两日又要再开一个摊位,如此,城里就我跟茯苓,肯定是不行的。 爷爷,我是这样想的……”她抿了抿唇。 赵富连忙抬了抬手,“你说,你说。” 赵南星看了眼屋子里的人,“我想家里再支一个人出来,随我去城里帮忙。 去了城里,家里的农活势必就做不了那么多,年底的赋税,我这里有钱交,家里不用管赋税,你们干活也就不用那么辛苦。 后面,我把城里的生意继续扩大,家里能去城里帮忙的就去城里帮忙,我们齐心协力,都慢慢往城里去。 墨娃读书的事情,我们也不能放弃,只要我还能挣钱一日,家里的赋税和墨娃的束修就不在话下。” 一番话说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都难以置信看着她。 赵南星左右看了眼,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她说得不够明白吗? 赵富吞了吞口水,凝视赵南星,“孩子,方才说,你每天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个数,让屋里人都不敢相信。 以前一家子卖豆腐,卖得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卖不到一两银子啊。 赵南星点点头。 她还是往少了说的,昨天她的收入可是有五两,她没敢多说呢。 张氏一口土豆在嘴里,咽了又咽,半天吞不下去,一直盯着赵南星。 她做梦都不敢梦,一天能挣二两银子。 只有赵有柏,看着赵南星的目光,是那么欣慰,那么佩服。 赵富拿起筷子,手都不住地发抖。 他颤颤巍巍夹了一块肉,咬进嘴里,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赵有松拍向赵富的肩膀,“爹,你还发什么呆啊,南星让您安排一个人跟她去城里呢。” 赵富这才彻底回神,才彻底相信了刚才没有听错。 可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有柏开口道:“我们家每年赋税要交七两,既然这七两的赋税你可以解决,那家里的农活留几个人干都行,趁着你现在生意好,把生意尽快做大。 你需要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去,机会稍纵即逝,我们不能错失。” 第56章 带走赵星觅 赵富连连点头,“对,不能错失,不能错失。” 刘桂兰道:“既然南星想送墨娃去读书,今天南星给了我五两银子,就用这笔钱,送墨娃去学堂吧。” 听过赵南星说每天收入二两,再听见就刘桂兰说南星给她五两的事,全家已经没有那么震惊了。 但众人心里已经对赵南星钦佩到五体投地了。 在家里什么也拿不出的情况下,短短十日,靠着做土豆泥,从两百文挣到二两银子。 这是神仙也做不到的事情。 但赵南星做到了。 只有赵墨娃听见能读书,双眼一亮,端着碗抬头看向奶奶,又看向赵南星,等待着赵南星说话。 赵富悠悠说道:“墨娃读书的事,还急不得,学堂在镇上,去学堂肯定是不行的,只有看看能不能先给他拜个老师,去试试他是不是读书的料。” 赵有柏点头,“对,先让墨娃拜个老师,等青娃回来,让青娃询问陆郎中,看看附近几个村有没有合适的老师。” 赵富笑看向赵南星,“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你的生意,既然还要开摊位,你看看让谁跟你去城里?” 赵南星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不由犯起了愁。 因为几个孩子和张氏,都满眼期盼看着她。 大家听见赵南星可以交年底的赋税,就知道家里的农活不用那么着急了。 如此,大家都想跟着去城里。 赵南星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星觅身上。 “就让觅娃跟我去吧,山娃最近帮我继续做竹签采菩提叶,三叔这两日帮我看看附近村子,有谁家的竹子愿意卖出来,北河那里的竹子快没了。 我在城里的集市问过,也没问到谁有竹子能卖。” 一般竹林都是看竹林长在谁家的土地上,竹林就算谁家的。 许多村子竹林的土地,都属于村里人共有。 村民可以砍,但不能卖。 北河那片小竹林,刚好是周氏家的土地,所以她才能让山娃砍。 但山娃说,那片竹林也只能用两日了。 赵有榕点头,“好,我下午干完活就去问问。” “谢谢三叔。”赵南星感激一笑。 饭后,张氏把赵有松拉进屋子里。 “你说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说句话,南星能供墨娃读书,怎么就不能让山娃也去读几年书?” 赵有松白她一眼,“你儿子是读书的料吗?你就想让南星供,他今年都快十四了,能读哪门子书?” “又不指望他去科举,让山娃读个几年去城里帮南星算账数钱难道不行吗?” 赵有松忍不住冷笑,“人家南星自己会算账,哪里用得上山娃,况且我们茯苓已经跟着南星进了城,日后南星肯定不会亏待茯苓,你还想怎么嘛?” 张氏撇撇嘴,转身看向屋外在院子里忙碌的赵南星。 “她倒是懂得平衡,带走我家茯苓,培养三房儿子,让我们找不到话说,山娃每天帮她做那么多事,上次买布料,也没见给山娃买一身。” “山娃又不是没有衣裳,你还计较那么多,南星帮家里交税,以后不用干那么多农活,难道不是也在帮衬你吗?” 张氏听见他的话,也反应过来自己太小心眼了。 她只是想到赵京墨能去读书,每年要那么多钱,她就觉得难受。 到底是南星跟她三婶关系更好,所以对一个七岁的小娃都那么好。 赵南星把一背篓辣椒倒在院子里,嘱托刘桂兰帮她晒干后,把里面的籽掏出来,留在家里做种,再把辣椒找人送去城里。 后面她是没有什么时间回来了。 只得辛苦山娃和兰娃帮她送去城里。 另外一背篓辣椒,赵星觅背着。 而赵南星背着一背篓竹签和菩提叶。 木柴她不准备在家里背了,城里集市有得卖,十文钱一捆。 刘桂兰装了半麻袋米和一篮子鸡蛋出来,“这米和鸡蛋你们拿去城里吃,去地里摘些黄瓜茄子带去城里。” 赵南星把米和鸡蛋接过来,“菜就不用了,菜便宜,在集市买就行了,背太多太沉了。” “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刘桂兰嘱咐,回头对着屋子里大喊,“南星要走了,你们不出来吗?” 赵南星摆手,“让爷爷他们歇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 她蹲下身子,把背篓背上。 赵富和赵有柏从屋子里出来,后面跟着周氏和赵有榕。 张氏和赵有松也从那边屋子出来。 “南星啊,这两天我把觅娃的衣裳做好,让山娃给你们送去城里哈。” 张氏走到赵南星身旁。 赵南星笑着点头,“多谢二婶了。” 赵有柏走过来,“青娃回来我就让他来城里说说你外婆的情况,墨娃读书的事情,我们这边也会想法子,你只管好好做你的买卖,人手不够就开口,别太累着。” “好。”赵南星甜甜一笑, “那我们先走了。” 赵星觅背着辣椒,笑着对赵富道: “爷爷,奶奶,爹,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跟姐姐先走了。” 赵富点点头,“去吧,路上当心,有事就回来。” 周氏牵起赵京墨,“墨娃,快跟大姐和二哥说再见。” “大姐再见,二哥再见。” 两姐弟离开,匆匆进了城。 赵星觅脸上全是对新鲜景物的好奇。 先前他一直在城门口,没有来过城里,从城门外看着里面的繁华,他当时就特别渴望有一天能进来瞧瞧。 “姐,那是什么楼啊?怎么那么高啊?” 赵南星笑着道:“那是茶肆,有三层,里面可以喝茶看戏。” “看戏?是外婆镇上的那种皮影戏吗?” 赵南星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进去过,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应该不会很贵吧?” 赵南星一转身,走进集市中,“应该不贵,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买捆柴和豆腐。” 她在集市中走了一圈,买了一斤瘦肉,十二块豆腐,买了一捆柴。 带着赵星觅去了花零街。 当赵茯苓打开后门,赵星觅吃惊地站在院子门口, “姐,这么大的院子,就你跟茯苓两个人住吗?” 赵南星放下背篓,“现在还有你跟我们一起,你跟着茯苓一起收拾食材,我去找一趟房东,把旁边这间屋子租下来。” 第57章 崔红儿的故事 赵南星穿过回廊,走进前院。 前院的院子更大,有一片池塘,池塘里面有很多开败了的荷花,荷叶在风中摇曳。 赵南星走到池塘边,想着淤泥下肯定有很多莲藕。 莲藕烫火锅,最好吃了。 她舔了舔嘴皮,听见后面院子里,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连忙转身,以为崔红儿出来了,却不想,看见了一名身长玉立的白衣男子,从里面出来。 赵南星惊得倒退两步。 崔红儿不是说她夫君在西塞吗? 那这个男子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崔红儿与别人有私情? 白衣男子整理了下衣衫,侧目看她一眼,没有任何慌张,从容自若地离开了。 崔红儿跟着走出院子,看见池塘边的赵南星,眸光一凝,很快又扬起笑容,走了过来。 “看见了?” 赵南星抬眼凝视她,木讷地点头。 崔红儿低头,勾起一抹动人的笑。 “他是这房子的主人。”她抬头,看着赵南星,恍惚猜到赵南星在想什么。 “我其实是他外室。” 赵南星疑惑拧眉。 那男子看着跟崔红儿大不了多少,若是走在街上,她都不会认为他成婚了,怎么会养外室? “上次跟你说我夫君在西塞,其实是假的,我并未成婚。”崔红儿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忧伤,看着天际。 赵南星张了张嘴,想问几句,又觉得太冒昧,止住了嘴。 “那我租了后院的屋子,他知道的吗?” “嗯,我给他说过了。” 赵南星目光浮现了解,难怪方才那男子看见他,一点诧异都没有,就像知道这院子里住了旁人。 “那你住在他名下的房子里,不怕他妻子知道了吗?” 崔红儿扯起一抹凄凉神色,“他并未成婚,只是我出身不好,他娶不了我。” 赵南星看着她脸上的悲凉,不知道再说什么。 “崔姐姐,我来是想把我旁边的屋子也租下来。” 崔红儿看见赵南星走过来,眼底没有丝毫旁人知道她是外室后的鄙夷。 “你竟然还愿意住在这里?” 赵南星迷惑地看着她美艳面容,“为什么不愿意?” 崔红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般女子,听说我是外室都避之不及,怕我连累她们的名声。” 先前住在别的地方,周围的邻居知道她是外室后,整日对她指指点点。 几年里,她换了名字,搬家三次,这次搬来这里,既是为了不被程家人发现她和程韫的事,也是不想再让周围邻居知道她是外室。 赵南星摸出荷包,“崔姐姐,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刚被退婚,因为村里的流言蜚语,所以才躲来了城里。” 她把沉重的荷包放在崔红儿手里,“我名声本就不好,没有什么畏惧的。女子立世本就艰难,我们活得快乐就好了,又何必太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崔红儿怔怔看着赵南星,不止惊讶赵南星与旁人的不同见解。 还惊讶赵南星主动对她说出被退过婚的事,只是为了安慰她。 这样普通的女子,这一刻,竟然让她觉得明媚如暖阳。 “你说得对,只要当下活得快乐就好。” 赵南星扬起一笑,“不过崔姐姐,你的那位公子现在身边只有你吗?” 她想提醒崔红儿,男子的爱,转瞬即逝,还是要趁着有爱的时候,多存点钱傍身才是要紧。 崔红儿垂头,“他比我大两岁,我们自幼便相识,我十六岁跟他在一起后,他既没有娶妻,也没有任何妾室。” 她拉着赵南星,走向一旁的凉亭中。 “幼时,我们两家本来关系不错,只是后来我家家道中落……” 长期没人诉说,崔红儿心中积攒不少苦楚,此刻她滔滔不绝,将她的故事告诉了赵南星。 赵南星听完,直感叹世事无常。 原来崔红儿是皇城官家之女,因为父亲落了罪,举家被抄。 家里男子,全被流放,女子,除了她已经嫁人的姐姐,她跟家里两个妹妹都进了官窑。 她在进入官窑的当天,程公子就打通了关系,冒着危险将她赎了出来,安置来了云城。 而她两个妹妹,相继死在青楼。 崔红儿说起过往,泪水直流。 赵南星伸手替她抹去泪水,“崔姐姐,过去已无力改变,如今该得向前看了。 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很多自己的心酸和艰难,你看,程公子为了你,不愿意娶妻,跟家里对抗多年。 他那般深情,顶着家里那么大的压力,也没有背弃幼时对你的承诺,这又何尝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呢?” 此时此刻,赵南星因为方才对程公子的误解,感到有些羞愧。 她以为程公子是贪图崔红儿的美貌,还准备提醒崔红儿要留个心眼,谨防程公子日后变心。 现在一看,她只觉得她的思想太恶毒了,把所有男子都想得那么坏。 像程公子这样深情的男子,为了崔红儿付出了那么多,又怎么会辜负崔红儿。 崔红儿含泪看着她,“是啊,我很幸运,不仅有他的爱,还有他的儿子。” 提到儿子,她嘴角流露一抹笑,“他此刻在睡觉,以后我带他给你看看,他跟他父亲,一个模子,从小就听话,每次韫哥哥过来,都抱着他舍不得放下。 他是那样爱着我们母子俩啊……” 赵南星听红了眼。 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崔红儿坎坷的身世命运,还是因为她看到一个母亲提到孩子时,溢出眼眶的爱意。 告别崔红儿,她心事重重回了后院。 院子里,晒着辣椒。 赵茯苓和赵星觅坐在院子里穿串。 “姐,怎么去了那么久啊?”赵茯苓看向她。 赵南星整理好情绪,迈步走下回廊,“跟崔姐姐说了几句话,隔壁房间已经租下来了,今晚觅娃睡隔壁屋子。 你们等会多穿一些串,我出门一趟,前几日订了一口锅,我去拿回来,今晚要做辣椒串。” 赵星觅站起来,“今晚就要开新摊位了吗?” “嗯,对。”她拿着背篓出门,“我马上回来。” 她把房门关好,走了几步,把空间里面先前奖励的大锅拿出来,又装了一背篓的蔬菜。 她背着背篓走到后门外,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第58章 新品 赵南星回院子背着东西进了厨房。 她在院子里,装了一盆辣椒,放在灶台里,让火把辣椒烤干。 关上厨房门,她把肉切成肉条,用酱油蚝油腌制好,然后用竹签串好。 把烤干的辣椒拿出来,用菜刀碾成粉,用碗装好。 今晚的炸豆腐,她准备放一碗辣椒粉在旁边,若是有人想尝试,就撒在豆腐上。 她又从空间里面,拿一包微辣的火锅底料出来倒进锅里,掺水煮开。 她把肉串放进火锅汤底中,又切了几块豆腐放进去。 火锅香味在厨房弥漫,勾得赵南星想吃火锅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院子里的赵茯苓和赵星觅闻见香味,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跑来厨房。 “姐,这好像不是卤煮的味道啊。”赵茯苓推开门进来。 赵南星微微笑了,“对,这是麻辣烫,我用辣椒做的新品。” 她捞起两根肉串,递给赵茯苓和赵星觅,“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赵星觅吞了吞口水,和赵茯苓一起接过串,刚一放进嘴里,他就跳了起来。 “好痛,好痛……”他不停不用扇着嘴,跑到水缸前舀了一勺水猛灌。 赵茯苓看他这样,拿着肉串不敢下嘴。 赵南星眉头紧皱,自己也拿了一串肉串咬下。 好吃啊,比清淡的关东煮好吃多了啊。 赵星觅喝完一瓢水,又把肉串放进嘴里。 “你不是说嘴痛吗?怎么还吃啊?”赵茯苓有些不解。 赵星觅红着嘴,笑着道:“好吃啊,虽然第一口吃了有些难受,可还是忍不住吃。” 赵茯苓听见他这样说,拿着肉串,轻轻咬了一小口。 她没有赵星觅那么夸张,只是被辣的扇了一下嘴。 “是很好吃,只是吃了有点不适。” 赵南星拧着眉头,看着红油汤。 如果摊位的人买了火锅麻辣烫尝试,却又跟赵星觅一样吃不了辣,只吃一口,就辣到直跳,到处找水喝怎么办? 摊位附近可没有茶肆。 总不能让人家吃了一口串,就马上跑进花市街里面的茶肆吧。 这样肯定会吓跑很多客人的。 赵茯苓小口把肉串吃完,走到赵南星身旁,“姐,为什么不把这肉串放进卤煮里啊?” 赵南星心不在焉回答,“因为肉都有些腥,得用重味压制,如果把肉串放进卤煮里,我怕卤煮的汤里会有肉腥味。 但这麻辣汤不会,因为味道够重,能盖住肉腥味。” “原来是这样啊。”赵茯苓恍然大悟。 赵南星叹口气。 “茯苓,去切些土豆和黄瓜,都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今晚这麻辣烫,免费尝试。” “免费?”赵星觅诧异不已。 赵南星点头,“对,免费。因为这辣味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我今晚先看看客人的反应,看看有多少人喜欢这种口味。 蔬菜切小一点,这样客人尝试的时候就不会咬太多,就算不能接受辣味,吃得不多应该也没大问题。” 赵茯苓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切。” 她走到案板前,把土豆和黄瓜切成丁,切了小半盆。 赵南星把土豆和黄瓜都倒进锅里,煮了一会儿。 她把肉串,豆腐放进盆里,然后把红汤舀进盆里,土豆和黄瓜也跟着汤一起进了盆里。 本来今晚她还准备用大锅装着去卖的,现在肯定是不能备那么大一锅了。 “端出去吧。”她语气低落极了,为今晚的麻辣烫首次开摊而忧虑。 傍晚时分,姐弟三人,背着食材来了摊位前。 赵南星在铁板豆腐旁,放了一小碗辣椒粉。 “茯苓,如果有客人想尝试在豆腐上撒点辣椒粉,你一定要记得提醒客人,这个辣椒粉非常辣。切不可多放,如果客人能接受辣,你再给客人多加。”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的,姐。” 随后,赵南星走到隔壁摊位,把火锅麻辣烫端出来,然后盆下来,还放了一个小盆,里面有木柴。 她把木柴点燃,把麻辣烫盆放在小盆上。 “咦,南星,这个男娃是你哥哥吗?”孙大娘扛着麻袋走到她自己摊位上。 “孙大娘,她是我弟弟,来跟我们一起卖串的。” 孙大娘抿唇轻笑,“这么高大,我还以为是你哥哥呢,不过你们长得怪像的……嗯?什么香味?” 她走出摊位,朝赵南星方向看来,“是你摊位上的吃食吗?闻着跟卤煮的味道不一样啊。” 赵南星拿起竹签,挑起一块土豆,准备拿去给孙大娘尝尝,摊位前突然出现一抹身影。 她抬头,看见宋子澜笑容如春站在她摊位前。 “又租了个新摊位吗?” 赵南星拿着竹签,轻轻一笑,“不是,是转租的,准备用来卖新的吃食?” 宋子澜嘴角一直噙着浅笑,他垂眸,看了眼盆里红色的油。 “闻着很香啊。” “你要尝尝吗?”赵南星小心问道,“但是这个很辣,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好啊。”宋子澜伸出手,拿走她手里的竹签,将土豆丁一口塞进嘴里。 “很辣,你浅尝,咬一小口……” 她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宋子澜面色一下子通红。 是红透了的那种红。 看见他不停地咳嗽,赵南星连忙转身,在后面地上的盆里,舀了一碗蜂蜜水端出来。 她就怕今天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备了一盆蜂蜜水。 她端着蜂蜜水跑到宋子澜身旁,“快喝点水。” 宋子澜只感觉窘迫到无地自容,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碗,还不忘冲她点点头,“多……多谢。” 他喝了两大口,感觉难受缓解不少。 放下碗,他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没想到这么……这么辣。” 赵南星歉意地盯着他,“抱歉啊,让你遭罪了。” “没有,是我自己适应不了这种口味,不过你的新品味道很好,先前从来没有尝试过。” “这是什么新品啊?怎么让宋老板难受成这样了?”旁边摊位一个男子,拿着串走过来。 “老板,给我也来一串尝尝。” 赵南星接过宋子澜手里的碗,回到摊位。 一堆旁边买了串的客人走了过来,都满眼新奇看着她摊上的麻辣烫。 “闻着比卤煮还香呢,只是这颜色怎么是红的啊?” “尝尝不就知道了,我看看是什么味道。” 第59章 她不认识他 赵南星犹豫地看着隔壁一群走过来的客人。 有些不敢让客人尝试她的新品。 宋子澜通红的脸颊,慢慢恢复过来,他含笑看着她,以眼神鼓励着她,似乎在告诉她,让她不用太担心。 赵南星看懂他眼底的神色,多了几分勇气,将目光移向几位客人。 “客官们,此次新品口味特殊,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还请大家谨慎尝试……” “特殊?能有多特殊啊?不就是吃的吗?还能吃死我们不成?”一名灰衣男子率先伸出手,自己在竹筒里面拿了一根竹签,挑了一块土豆丁。 “这么小一块?老板,这一块多少钱啊?” “免费尝试,如果大家喜欢吃,可以接受这种口味,再买。除了肉串四文,别的跟旁边的卤煮一个价。” “免费?”灰衣男子挑眉,将土豆丁送进嘴里。 “我也要尝……” “我也来尝尝……” 赵南星忐忑看着三名男子。 只见他们的神色变得凝重,似乎在回味嘴里的味道,又似乎被辣到忘了说话。 后面的女子嚷嚷道:“你们前面尝过的都让让,我们还在排着品尝呢。” 三名男子瘪瘪嘴,默默让开位置。 赵南星不停地挑起土豆丁,递给上前来的客人。 “啊,这是什么东西啊,吃了怎么嘴里这么痛啊?” “倒不是痛,是这个口味,好难受。” “我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啊,吃着很爽。” “我也是,我也是,我觉得吃着不错。” 有的人尝试了就跑了,也有人尝试了继续留在摊位前,想看看后面尝试的人的反应。 还有的人,辣到忍不住原地跳起来。 甚至更有人,直接跑到赵南星摊位里,去舀盆里的蜂蜜水。 摊位前,这一刻混乱不堪。 即便是很多人都觉得这东西吃了难受,但排队的人,却接踵而至。 赵南星头疼地皱起了眉头。 商行门口,许问舟从里面出来,看着街口的混乱,目光不由落到赵南星摊位前,身姿颀长的宋子澜身上。 “宋子澜为何在那摊位前?” 小七在他身后,笑着看了街口一眼,“宋老板啊,几乎每天都会去赵姑娘摊位买串,也不知道是去买串还是为了去看赵姑娘的。” 意有所指的话,让许问舟目光流转到赵南星身上。 若是宋子澜当真对赵南星有意思,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是宋家就宋子澜一个独子,虽然是外室所生,但宋家把宋子澜视为眼珠子,能同意宋子澜跟她相处吗? 他沉吟片刻,迈出大步,朝街口走去。 小七面色一惊,看着许问舟走到了赵南星摊位的附近。 直到排队的人散去,许问舟负手走到摊位前。 赵南星挑了一块黄瓜递过去,客人却迟迟没接。 她抬头,看向摊位前的男子,不由怔了下。 一身黑衣气宇轩昂,头发用玉冠高束马尾。 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看得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两人四目相对,她尴尬地扯了扯笑,“客官?要尝试吗?” 她再次把竹签递到男子面前。 许问舟垂眸看了眼黄瓜丁,很快又看向她,“你不认识我?” 赵南星笑容凝固住。 她每天摊位那么多回头客,她哪能都认识啊。 只是男子流畅的轮廓,确实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抱歉啊,每天摊位上太多客人了,一时没有记住您。” 许问舟眸光轻颤,沉吟不语。 那日他受了伤,又从水里刚被捞起,头发散乱,遮住了他面容。 她不记得他,也是正常。 况且她当时一心救他,想来也没有多的心思留意他的相貌。 他淡淡勾了勾唇,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竹签,拿着竹签转身,目光落到宋子澜身上。 宋子澜看见他,错愕一瞬,很快扬起笑容,朝他走来。 “许老板。” 许问舟意味深长看着他,“宋公子也有空来买串吗?” 宋子澜笑容沉了沉,“是,听说这里的卤煮很好吃,就来尝试看看。” 许问舟眉头一挑,“可我听说,宋公子每日都来光顾?” 宋子澜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被许问舟窥探出,不动声色看着他,“好吃的东西,自然每天都想吃。” 许问舟似笑非笑,将黄瓜丁送进嘴里。 赵南星没听懂两人的话,只是看着许问舟将黄瓜吃下,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她双眼一亮,“许老板觉得好吃吗?” 许问舟勾起一边嘴角,转身看向她,“味道不错,跟西塞那边的胡椒有相似之处,只是你这口味比较重,云城能接受的百姓较少。” 赵南星连忙从摊位后跑出来,“胡椒?西塞有胡椒?” 许问舟拿着竹签,轻轻点了点头,“胡椒在西塞是珍贵之物,寻常人吃不起,属于那边的珍品。华朝也引进了胡椒,但在皇城盛行,皇室和高门才吃得上。” 赵南星嘴角微张。 许问舟继续说道:“你若想将你的新品卖得好,得先让你的客人能适应这口味,先把味道做淡一些,你这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辣椒,我家村里的。” “辣椒?”许问舟将目光移到旁边摊位上的那碗红色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赵南星怔怔看着他,感觉他越来越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 按理说,他这样的气度和相貌,她没有理由记不住的啊。 “对。”宋子澜走到赵南星身侧,“你的新品味道很好,只是太辣,若是没有那么辣,肯定会比卤煮更受喜爱。” 赵南星思绪游走。 对啊,她今天为什么要放一整包火锅底料,她少放一点,提个辣味不就好了吗? 许问舟扯唇笑了笑,将竹签扔到地上。 忽然,他低头看着地上四处散落的竹签。 “赵姑娘,这些竹签,你的客人都是扔在地上的吗?” 赵南星低头看着地上的竹签,“今天扔得多了些,先前客人们都是拿着串进了花市街。” 她脑海中闪过一抹不对劲。 既然那些客人拿着串进了花市街,岂不是客人把竹签都扔进了花市街里面? 古代的街道,可没有环卫工人清扫。 她眼底一惊,“那这些日子,里面街道的竹签岂不是都堆积在地上?” 她将目光落向宋子澜。 他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应该知道里面街道的情况。 “我不清楚,望天楼门口每日都有小二打扫。” 第60章 竹签问题 许问舟开口说道:“里面街道,都是由商家自己扫门前,倘若每日有太多竹签在门前,必定会有商家抱怨。” 赵南星眉头拧成绳,“那怎么办?那些商家会不会投诉我啊?” 许问舟和宋子澜同时一愣,都没有听懂赵南星话里的意思。 小七从商行跑过来,“少东家,许福回来了。” 赵南星满目诧异,瞪着双眼看着许问舟。 他竟然是许氏商行的少东家。 那不等于是她房东吗? 许问舟扭头看向小七,“近些日子,长街里面可有商家来商行提过地面污秽之事?” 小七疑惑看了眼赵南星,又看向许问舟,摇头道:“少东家,这种事小的也不清楚,向来都是智哥处理。”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扭头看向赵南星,“此事我会安排。” 话音落,他对着宋子澜点了点头,转身,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 赵南星偏着头,满眼困惑。 他安排?安排什么?帮她清扫长街的竹签吗?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难道是因为她的生意好,他想留住她这个摊位老板,带动花市街的人流? 很快,她否决了这个可能。 许氏商行可是云城最大的商行,不止花市街,云城所有繁华街道的铺子,都是许家的。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这个小个摊位费心。 排除了这个可能,那他为什么要帮她? 宋子澜同样不解地拧了拧眉头。 许问舟怎么会管如此细微的事情了? 许问舟走到马车前,许福跳下马车,走到他身侧,“少爷,人找到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往赵南星那边看了一眼,又回头,“让许智出来。” 他牵起衣袍,钻进马车。 许智从商行里面,跑到马车车窗前。 “少东家。” 许问舟掀开车帘,“近日可有商家来说地面脏乱之事?” 许智眼角一抽,目光闪躲,慌乱低下头。 “少东家,地面脏乱不归我们管啊。” 许问舟目光如箭,捕捉到他的闪躲,“没有商家来抱怨地上竹签之事?” 许智吞了吞口水,“有倒是有,就提过一嘴,说那些竹签扔在商铺门前,每日需要清扫……” “雇十个人,每日傍晚将长街里面的地面清扫干净,不可让那些商家去骚扰赵南星。” 许智倏地抬头,眼底飘过一缕惶恐。 少东家怎么会知道赵南星? 为什么要帮赵南星清扫地面? 他面颊微微发抖,紧张到额头布汗。 他已经收了林薇的五十两银票,答应了帮林薇办事。 近几日来商行抱怨的商家越来越多,他已经告知那些商家,让他们过些日子,集中在一起,一起去抵抗赵南星,不准让赵南星开摊了。 此刻少东家突然要雇人去打扫长街,那些商家还怎么找理由去跟赵南星闹了? 他慌到不知所措,嘴角张了又张,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许问舟眼底不悦,“很难办?” “不,不,不难办。”许智支支吾吾,“只是地面清扫不归我们管,若是长街雇人去打扫,那别的街道的商户,恐怕也想要这个待遇,只怕到时候别的街道商家会闹起来。” 许问舟放下车帘,“雇人的工钱,去总账房支出,记我私人户。” “是,是……”许智弯下腰身,看着马车行驶离开。 他抬起头,幽怨看向街口。 赵南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搭上少东家。 宋子澜看着许问舟的马车走远,面色凝重垂下头。 他抚平心里的凌乱,转身,看向正在收摊的赵南星。 “今日为何收这么早?” 赵南星浅浅一笑,“反正新品卖得不好,我先收摊,去长街里面去看看,把地面的竹签清理一下,免得里面的商家怨声载道。” 她扭头,对着还在忙的赵星觅大喊,“觅娃,我这边先收摊回去,我要去一趟长街里面,你们等会收摊后,把钱去商行换了,来长街里面找我。” 赵星觅满头大汗点头,“好,我知道了,姐,你一个人要当心,我们收摊后就来找你。” 宋子澜走进摊位,帮着赵南星把盆放进背篓,“他是你弟弟?” “是啊,宋公子,你不要进来,免得等会这些汤汤水水会沾到你身上。” 宋子澜撸起袖子, “这有什么的,我帮你背回去,等会跟你一起去长街。” 赵南星震惊瞪着他,“我去捡竹签,你跟我一起?” 宋子澜点头。 赵南星蹙眉,“你可是望天楼的少东家,跟我一起去捡竹签,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况且,他跟她,还没有熟悉到这一步吧。 宋子澜闪了闪眼,嘴角微微尴尬地笑了下。 “我是觉得你一个人肯定捡不完整条街的竹签,想着帮你一起会快些。” 赵南星笑着摇头,“不用了,宋公子,我今天跟弟弟妹妹们一起捡就好了,我后面想个法子,让大家不把竹签扔地上。” “什么法子?”宋子澜满眼好奇。 赵南星神秘一笑,蹲下身子背上背篓,“过两日你就知道啦,再见,宋公子。” 宋子澜眼底含笑,看着她的背影。 一旁的赵茯苓笑了笑,对着赵星觅使了个眼神。 赵星觅偏头看着宋子澜。 茯苓说,这位公子每天都来光顾姐姐的生意,而且看姐姐的眼神很温柔。 他这会儿看着宋子澜,也感觉宋子澜的目光有些不同旁人。 难道真的是对姐姐…… 赵南星闪进巷子,长舒了一口气。 她又悄悄探出脑袋,望着街口的宋子澜。 他对她,真的有些过于关注了,难道真的对她有意思? 可他不是有心上人吗? 难道也是个见异思迁的主? 她摇了摇头,否决这个想法。 她别别嘴,算了,但愿是她想多了。 她转身往家里去。 打开院门,月光铺洒,照亮整个院子,回廊凭栏上,出现两抹人影。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人影,便听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南星,你回来了啊。”崔红儿提着油灯一盏走过来。 “姐,姐……”赵空青从崔红儿身后,飞奔过来。 第61章 帮爹再娶一个媳妇呗 赵南星连忙放下背篓,朝赵空青走去。 “青娃,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下午被外婆赶出了伍家……”赵空青想起身后还有崔红儿,止住了嘴。 崔红儿明白两姐弟有话要说,扬起一笑,“南星,我儿子一个人在屋子里,我回去了。” 赵南星点头,“好,多谢崔姐姐。” “不用这么客气。”崔红儿转身,提着油灯走了。 赵南星连忙拉着赵空青坐到院子里的板凳上,关切道:“青娃,你什么时候进城的?吃饭没有,饿不饿?” 赵空青摇头,“我不饿,姐。我今天下午被外婆赶出伍家,娘让我给爹和爷爷带话,说要是不把你送去伍家,娘就永远不回我们家了。” 赵南星冷笑,目光如炬看着赵空青,“外婆没有病?” “是,没有病,一直装着下不了床,见我在她家赖着不走,实在装不下去了,今天就恼羞成怒,把我赶出来了。” 赵空青紧紧拉住赵南星的衣袖,“姐,娘让我带的话,我还没有告诉爹和爷爷,我一回家,只是告诉了三婶和奶奶,三婶就让我必须先来城里找到你。” 赵南星明白三婶的意思。 若是伍氏真的不回赵家了,也就意味着赵有柏日后没有媳妇了。 赵有柏才三十多岁,不可能能熬过单身的日子。 在农村,想要娶个媳妇并不简单。 赵有柏还年轻,夜里难熬,肯定忍受不了没有媳妇的日子。 可想要伍氏回赵家,就得把她送去伍家。 周氏不知道赵有柏会怎么抉择,毕竟在村里,在孩子众多的情况下,绝大多数男人都只会选择媳妇。 因为媳妇是自家人,而女儿,迟早是要嫁入别人家的。 所以周氏让青娃先来找她,告诉她这件事,想让她自己想个法子。 “姐,怎么办啊,爹会不会真的被娘的话威胁到?会不会真的将你送去伍家啊?” 在赵空青记忆中,虽然赵有柏对几个孩子都不算差,可赵有柏对伍氏同样忍受多年,即便伍氏经常做出很过分的事情,赵有柏都是一忍再忍。 他不知道在赵有柏心里,伍氏有多少分量,但他知道,赵有柏当年一无所有,伍氏一个家境不错的女子,愿意嫁到赵家。 赵有柏一直对此事怀有感激之心的。 赵南星望着地面,久久不语。 她这一刻,很庆幸她能挣钱了,否则面对这样的局面,恐怕只有一个结局。 “姐,我们回来了,开门……”赵星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空青侧目看了一眼赵南星,起身去打开后门。 赵星觅看见赵空青,惊喜张嘴,“青娃,你怎么来了?” 赵空青神色凝重,帮着赵茯苓把背篓拿下来。 “青娃,怎么了?你脸色这样难看。”赵星觅拧眉走到赵空青面前。 赵空青叹口气,把在伍家的事情和伍氏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赵星觅听后,脸色大变,“娘疯了吗?明知道外婆是要卖姐姐,还帮着伍家人来害姐姐。” 他走到赵南星面前蹲下,“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对他淡淡一笑, “能怎么办,挣钱帮爹再娶一个媳妇呗。” 附近村落,不就有好多和离的妇人正愁嫁呢。 只要家里条件好了,多给点聘礼,那些妇人肯定会愿意嫁给赵有柏,毕竟赵有柏长得也不赖。 赵星觅和赵空青微微一愣。 赵茯苓满眼钦佩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站起来,“娘既然心里只有伍家人,又何必还让她回赵家?让她一直住在伍家好了,爹只要跟她和离,我们再重新给爹娶个媳妇。” 赵星觅跟着她站起来, “对,反正娘心里也没有我们,不回来最好,爹要是想要媳妇,我们挣钱给他再娶一个。 姐……”他笑嘻嘻摸出银子,“今晚换了六两银子。” 每日这样进钱,何愁给爹娶不到媳妇。 赵空青眸光微颤,心情复杂。 虽然他也很讨厌娘,可伍氏到底是他亲娘。 若是赵家不让娘回家,那娘只能一直住在伍家。 伍家看见娘没有价值,威胁不到赵家了,肯定会把娘赶出伍家的。 他叹口气,抬头看着赵南星。 可娘如此对待姐姐,毫无亲情可言,简直就是咎由自取,就算是这样的后果,也该她自己承受。 想到这里,他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姐姐和娘之间,他肯定选姐姐。 从来心疼他,爱他的,都只有他姐姐。 “对,娘自己咎由自取,也不能怪我们,这些年,家里人对她够容忍了,这次,不能惯着她。”赵空青走到赵星觅身旁。 “我这就回去,把姐姐的想法告诉爹和爷爷,这样家里人心里也就有个底,就不用担心娘不回去了。 ” 赵茯苓笑着走过来,“你现在可回不去了,天色晚了,你都出不了城,咦,你今晚怎么进来的?” 赵空青挠挠头,“我傍晚就进城了,在城里迷了很久的路,不得已问了许多人,才找到这里来。”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笑着道:“这么晚了,今晚也别回去了,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帮我们一起去捡竹签吧。” “捡竹签?”赵空青满目诧异。 赵星觅把银子放在赵南星手里,“就是捡地上的竹签啊,等会你跟我们一起去了就知道了。姐,你把钱收好,荷包里面还有一些铜板,我数了数,有六十四枚。” 赵空青这才回想起刚才赵星觅说的话。 他吞了吞口水,“一晚上,收入六两多?” 赵南星把荷包放进衣袖中,顺手放进了空间。 这两日,空间的奖励一直都是火锅底料,从最开始的十包,已经补货到每天四十包了。 也就说,现在她把四十包火锅底料拿出来,凌晨空间又自动补货四十包。 奖励这么多有什么用,麻辣烫都没有人吃得惯。 赵星觅在院子里翻出一个麻袋,“一天能挣大半年的生活费,你是不是不敢相信啊?” 赵空青看着赵南星,“姐,这是真的吗?一天能挣六两银子?” 赵南星笑着点点头,从空间里拿出一两银子,塞到赵空青手里,“现在,相信了吗?” 赵空青捧着银子,放在月光下,双眼比月亮还亮。 他连连点头, “信,信了,姐,你太厉害了。” 他把银子递回给赵南星。 赵南星笑着,“你拿着吧,身上留点钱用。” 赵空青感觉手里的银子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连忙拉着赵南星的手,把银子塞给了她。 “那怎么行,这可是你们辛苦赚的。” 第62章 崔红儿的儿子 赵南星又把赵空青的手拉了过来,“那怎么不行,你是我弟弟,我的就是你的。” “姐,我真不要,这么大笔钱,我拿着心慌。”赵空青道。 赵南星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你忘了吗,你不是想给你师傅买一支狼毫吗?明天上午我有事要忙,没有时间陪你去买,你拿着这钱,自己去商铺买。” 赵空青张了张嘴。 他确实很想给师傅买一支狼毫孝敬他老人家。 可是他想的是等他后面可以行医了后再给师傅买,从来没有奢望过他现在有这个本事能买一支狼毫啊。 更没有想过拿家里人的钱去成全他对师傅的孝心啊。 “拿着,听姐的,买支好的给你师傅。最近我准备让墨娃去拜个老师读书,你帮我询问下陆郎中,看下有没有合适的老师推荐。” 家里同意让墨娃读书的事情,他回家的时候就听墨娃说过了。 赵茯苓拍了拍自己的荷包,“青娃,你看,我身上也有姐姐给的钱呢,你就拿着吧。” 赵南星把荷包从空间拿出来,“觅娃,你也有,这个荷包里面是铜板,你拿铜板买东西方便些。” 赵星觅笑着把铜板倒出来,“谢谢姐姐。” 赵空青见此,也不再拒绝,把银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襟,“谢谢姐姐。” 赵星觅收好钱,闻见背篓里的香味,想了想,说道: “姐,今晚的麻辣烫不是没有卖吗?我们吃这个不就好了吗?何必还要出去吃。” 他把背篓里面的盆端出来,打开上面那层布。 盆里的汤还有余温,还有香味飘出来。 “可你们不是都觉得辣吗?吃了会很难受的。” “不辣,不辣,我现在还想着这一口呢。”赵星觅把盆端到赵空青面前,“你闻闻,很香呢。” 赵空青不停点头,“对,好香,就吃这个。” 赵南星抿唇一笑,“行吧,你们把桌子搬出来,把盆子架在火盆上,我们就在院子里吃。我再去煮一盆卤煮汤,想吃不辣的,就吃卤煮。” “好耶。”赵星觅欢呼。 几人各自忙碌,赵南星走进厨房,从空间里面拿出卤煮包,倒进锅里,掺了两瓢水。 随即,她拿出土豆,黄瓜,白菜。 赵茯苓跟着进来,“姐,我来切吧,桌子已经搬在院子里了。” “好,你来切,我把卤煮汤舀进盆里。” 明亮的月光下,院子里的桌子上,放着一盆清汤,一盆红汤。 汤盆底下,是一盆柴火。 两盆汤翻滚起来,香味四溢。 赵茯苓和赵南星把菜都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四姐弟一人坐一边,赵南星率先夹起一串肉串,“快吃吧,想吃什么烫什么。” 赵茯苓夹了几片白菜放进清汤盆。 赵星觅和赵空青同时去夹肉串。 回廊上,一个小男孩,躲在凭栏后,他抓着凭栏,看着院子里。 “你们在吃什么啊,好香啊……” 几人愕然看去,看见回廊上跑过来一个小男孩。 赵南星看见粉雕玉琢的男孩,勾唇一笑,“你想吃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把她心都看化了。 小男孩慢慢走过来,“想吃,我可以吃吗?” 赵南星把赵茯苓烫的白菜夹起一片,放进碗里,面对男孩蹲下,“那我喂你好不好?” 小男孩跑到赵南星面前,看着碗里的白菜,“父亲说我是男孩子,凡事要自己动手,我可以自己吃的。” “挚儿……”回廊上,崔红儿的声音传来。 赵星觅看着回廊上的身影,整个人都惊住了,他拉住赵空青的手腕使劲摇。 “青娃,我看见仙女了。” 赵空青笑了笑。 崔红儿从回廊走过来,对着赵南星歉意一笑,“这孩子,一时没看住,没想到就跑来你这里了。” 赵南星站起身来,笑着摇头,“没关系的,崔姐姐。” 崔红儿把儿子抱起来,“挚儿,我们回去啦,别打扰南星姐姐……诶,叫姐姐也不合适,叫姨姨也不合适……” 她看着赵南星,竟然不知道该让她儿子叫南星什么。 叫姐姐,可南星管她也叫姐姐。 叫姨姨,可南星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哪能叫姨姨的。 赵南星端着碗,把碗里的白菜夹起来,送到小男孩嘴边,“就叫姨姨吧,还从来没有听人叫过我姨姨呢。” 小男孩把白菜咬进嘴里,包着一口菜,含糊不清,软软糯糯喊道:“南星姨姨。” “诶……”赵南星笑着应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程挚,父亲说母亲是他挚爱,所以给我取名为挚。”程挚满脸自豪地说出父亲在他耳边经常说的话。 赵南星眼眸微动,转过眼,跟崔红儿对视住。 崔红儿扯了扯唇,眼底闪过一抹幸福。 “姨姨,这个菜菜好好吃啊。”程挚拍着手。 “那挚儿陪着姨姨一起吃好不好?”赵南星笑得明媚。 “好啊,好啊。”程挚欢快得不行。 赵南星轻轻看向崔红儿,“崔姐姐,坐下来一起吃吧,今天难得有机会。” 崔红儿本想拒绝,可看见自己儿子脸上的欢乐,又不忍心扫了儿子的兴。 “娘亲,我们就跟姨姨一起吃吧,挚儿想跟姨姨一起吃。”程挚抱着崔红儿的脖子哀求。 崔红儿心里动容,笑了笑,“好,我们跟南星姨姨一起吃。” 赵茯苓连忙跑进厨房,拿出两副碗筷。 崔红儿对着赵南星感激道:“南星,谢谢你。” 赵南星拉着她坐上同一条板凳,“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每次带我弟弟们过来,允许我们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是我该感谢你呢。”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崔红儿面前的碗里,“崔姐姐,你吃不辣的吧,这红汤的是辣的,我想你肯定吃不惯。” 赵星觅坐在崔红儿和赵南星对面,端着碗看着对面。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这般美如天仙的女子。 “姨姨,我想吃辣的,我可以吃辣的吗?”程挚两眼放光看着红汤。 “可是这辣的很辣很辣哟。”赵空青笑着对程挚道。 今天给他开门的,就是程挚,所以两人在晚上那会儿,就认识了。 程挚扬起头,“我不怕,青哥哥,我不怕。” 赵空青忍不住放声一笑。 管他姐姐叫姨姨,管他叫哥哥,现在辈分全给叫乱了。 “好,那我给你夹根肉串尝尝。” 第63章 捡竹签 程挚只咬了一小口肉串,就辣得在地上跳起来。 “啊……啊。” 崔红儿看着他不停地叫嚷,捂嘴哈哈大笑。 赵南星进厨房装了一碗蜂蜜水,走出来端给他。 程挚抱着碗咕噜咕噜喝下。 “姨姨,我还要吃,好吃。” 赵南星眉头一挑,“这么辣还要吃吗?” “好吃,好吃……” 他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开心到起飞。 众人都被他的欢快感染,笑着逗他。 这顿餐,大家都吃得极为开心。 程挚前一秒才咬了一口白菜,后一秒,就爬到赵南星板凳上,挽着她的手臂,靠着睡着了。 赵南星扭头一看,看见他闭着眼睛,睡得安稳,抿唇一笑。 崔红儿笑着摇摇头,起身,“南星,我带挚儿回去睡。” “好。” 崔红儿打横抱起程挚,目光温柔看着赵南星,“谢谢你,南星。” 随即,她抱着程挚离开院子。 赵南星和赵茯苓把汤底端进厨房,赵星觅和赵空青把桌子收进赵南星屋子。 姐弟四人,带着两条麻袋,起身前往花市街。 此刻夜已深,花市街依旧灯火璀璨,里面的商铺都还开着,只是人流比傍晚的时候要少了些。 赵南星和赵茯苓并肩走着,看见地上的竹签就捡起来放进麻袋。 花市街口,许智悄悄摸摸跟上来,眼神阴冷看着赵南星的背影。 四姐弟走到望天楼附近,却发现周围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发现竹签。 赵空青在街道对面,笑着对赵南星道:“姐,这段路附近怎么这么干净啊?” 他抬头,看着前面坐落那家酒肆,“望天楼?这就是望天楼吗?听师傅说望天楼的东西很好吃。” 听见望天楼,赵茯苓和赵星觅同时看向赵南星,嘴角都勾起莫名其妙的笑。 赵南星睨了一眼望天楼,“这里没有竹签,我们就往前面走吧。” 她的目光,落向窗棂前,只见宋子澜站在窗边,冲着她遥遥一笑。 赵南星飞快收回目光,提着麻袋快步往前走。 赵茯苓也看见了望天楼窗边的宋子澜,笑着对他挥挥手,赶忙去追上赵南星。 “姐,宋公子在楼上看着我们呢。” 赵南星加快脚步,“何止他看着,街上的百姓也看着我们呢。” 赵茯苓看着她的背影,捂嘴轻笑。 一个时辰后,姐弟四人,提着麻袋,坐在长街尽头的河岸边。 差不多花了两个时辰,几人才把地面的竹签和菩提叶清理干净。 赵星觅看着河面,“姐,这就是护城河吗?” “嗯。”赵南星轻应,看着河面的画舫出神。 “河面上的船,夜里都不靠岸吗?”赵星觅指着其中一个画舫。 “我也不知道,听说很多富家子弟,喜欢在船上通宵喝酒。” 赵星觅瞪大双眼,“喝酒喝通宵?” 赵茯苓一拍他肩膀,“这有什么稀奇的,你没看到刚才望天楼还有客人在吗?这些城里人,每天过得逍遥自在,哪怕喝个几天的酒,肯定家里人也没人管。” 赵星觅偏着头,第一次对城里人这几个字,有了一些触动。 赵空青静静看着河面,眼底也多了几分感触。 几人吹着河风,心思各异。 半晌后,赵南星起身,“走吧,很晚了,回去了。” 赵空青跟着她起身,“姐,以后每天收摊后,都要这样捡竹签吗?” 赵南星摇摇头,“明早我去一趟木制铺子,做几个专门丢竹签的木桶,放置在花市街的街边,让那些客人吃完串就把竹签丢进街边的木桶,我们晚上从木桶里面收走竹签就好了。” 赵空青皱了皱眉头,“可木桶放在街边,那些商家会答应吗?” 赵南星看着悠长的花市街,“回去的路上去问问商行的人吧。” 几人提着麻袋往回走,走到许氏商行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只得先回去了。 次日一早,赵南星起身,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赵空青打开房门出来。 “姐,昨晚睡得晚,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赵南星用盐水漱了漱口,“我今天要去买木桶,还要去集市看看,新品卖得不好,摊位不能空着,看看还能做什么吃食去卖。” 赵空青眼底浮现一抹心疼,看着她纤细背影,“姐,现在卤煮生意不错,你可以先好好做卤煮啊,看你这么辛苦,我……我有点难受。” 赵南星回头,冲他一笑,“不辛苦,比起在家里,看着人生无望的日子,我现在觉得我很充实。而且,我们还要给爹挣钱娶媳妇呢。” 赵空青叹口气, 心里突然对赵有柏有了点怨气。 赵南星拿着碗走到他面前,“快洗漱吧,我们一起出门,你今天回去,把我想给爹再娶一个媳妇的想法传达给爹和爷爷,看看他们怎么说。 若是他们还想把娘接回家,那你就告诉他们,那个家,有娘就没有我,只要娘回了赵家,我就绝对不会再回赵家。” 赵空青摆手,“不会的,姐。” 昨晚二哥给他说了姐姐对家里承诺,年底的赋税由她给的事。 家里人知道现在姐姐每天能挣这么多钱,是绝对绝对不可能为了娘,跟姐姐作对的。 更何况,姐姐是赵家第一个孩子,除了娘,家里人都对姐姐还是有感情的。 两姐弟走出院子,在巷子口分别。 赵南星转身去找木制铺子,赵空青去了别的街道。 赵南星走进木制铺,看着铺子里面的木盆,木桶,各种用木头做的物品。 “老板,这样一个木桶多少钱?”她指着一个到她大腿位置高的木桶。 “那个啊,五十文一个。”木制老板抬头一笑,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这边还有宽一点的浴桶。” “这是浴桶?”赵南星诧异挑眉,连连摆手, “我不要这种,我要装东西的桶。” 把浴桶放在街道上,只怕她会被人嘲笑死。 “装东西的啊,这边有提桶,小了一点,你看这种行不行?” 老板拿着一个有提手的桶过来。 “我就要这种,但是想要比这个大一些,有吗?” “有啊。”老板转身,又从浴桶后面提出来一个大了些的桶。 “就是这种,我就要这种,多少钱一个?我想先要五个。” “五十文一个,但店里只剩这一个,你要五个的话,得等两天来拿。” 赵南星凝眸想了想,“行,那这个我先买了,剩的四个我两日后来拿。” 不管街道里面能不能放木桶,她都得买了,如果不能放,她就在自己摊位旁放几个木桶。 这样也能减少一些竹签被丢进街道上。 第64章 处理鸭肠子 赵南星交了一百文定金,提着木桶,从木制铺子出来。 她转身,闪进了旁边的巷子,进入了空间。 她走到火锅底料的架子前,愁苦叹息,目光一转,看着一旁的卤料包。 卤料…… 她忽地双眼一亮。 既然古代人吃不了辣椒,那是不是可以给他们做卤菜啊。 她快速从空间出来,飞奔向集市。 早上的集市,人山人海。 她先前看到有卖鸭子的地方,她寻着记忆找过去。 卖鸭子摊位上,摆着杀好的鸭子,而一旁的桶里,装满了鸭屎鸭肠和鸭毛。 她看着一桶脏兮兮的东西,却满眼光芒。 “老板,你这个鸭肠子怎么卖?” 卖鸭子的老板白她一眼,“你买这个?你吃这腥臭玩意儿?” 赵南星连连点头,“对,我要这个,你能卖给我吗?” 老板别别嘴,“五文,你全部拿去好了,我可说好了,买了就不会退哦。” “我不退,不退。”赵南星连忙摸出五文钱,放在他的摊位上,蹲下身子,把他桶里的鸭肠鸭屎,倒进自己的桶里。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快速把五文铜板收进木盒里。 赵南星提着一桶气味冲天的污秽物,兴高采烈往家里去。 路上有人看着她提着一桶脏东西,纷纷捂住鼻子避开她。 院子里,赵星觅和赵茯苓端着一碗粥坐在院子里吃。 看见赵南星推门进来,赵星觅连忙迎了上来,“姐,你那么早就出门了啊,啊……你这桶里是什么啊,好臭。” 赵南星对他挑眉一笑,“好东西,你们快点吃,等会帮我一起清理鸭肠子。” “鸭肠子?”赵茯苓端着碗退了几步,“姐,你买这个做什么,这玩意儿不是给狗吃的吗?” 赵南星提着桶走到水井边,“等我做出来,就是人吃的东西了。” 她打了一盆水,倒进混着鸭屎鸭毛的鸭肠桶里。 “茯苓,把厨房的剪子拿给我。” 她蹲在地上,把鸭肠捞出来,放进盆里,多洗了几次。 “觅娃,巷子口的污水车还没有走,把这桶脏水提过去倒了,对了,顺便把恭桶也倒了。” 赵星觅放下碗,“姐,恭桶已经倒了,我来处理鸭肠,污水等会一起倒。” 两姐弟蹲在地上,赵南星指导他把鸭肠破开,把肠子里面的脏东西掏出来。 她把处理好的鸭肠放进清水里,用力淘洗。 两姐弟被熏到无法呼吸,直到赵星觅把所有鸭肠处理干净,赵南星洗了好几次。 臭味才散去不少。 赵南星端着半盆鸭肠,里面还有一些鸭板肠,进了厨房,从空间里面倒了小半瓶料酒在盆里。 她把卤料包放进锅里,掺了小半锅水,把腌制过的鸭肠鸭板肠,丢进锅里,盖上锅盖,洗了洗手,走出了厨房。 赵茯苓把昨天收起来的那袋辣椒提出来,回头对赵南星道:“姐,这辣椒咱们还晒吗?” 赵南星看着那一大袋辣椒,“晒,晒干后先放起来,今天我少做一点带辣味的麻辣烫再去试试。” 赵茯苓点头,在地上铺了一块布,辣椒倒在布上。 赵星觅倒完污水回来,“污水车差点走远了,幸好我跑得快。”他笑着看向赵南星,“姐,碗里的粥,你喝了吗?茯苓做的白菜粥哟。” 赵南星处理了一桶鸭肠,此刻没有一点胃口, “不吃了,你把粥吃了吧。” “我吃饱了,而且刚才处理鸭肠子,现在有些反胃。”赵星觅把桶放在门后面,他把双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赵南星也把手伸出来闻了闻,嫌弃地摇了摇头,“觅娃,你去买几块胰皂子回来。” “姨姨,南星姨姨……”回廊上,一道小小的身影跑过来。 赵南星扬唇一笑,蹲下身子,正准备对着程挚张开怀抱,忽然想起自己手上的臭味,悻悻地收回手。 她站起来,朝程挚走去,“挚儿,跑慢点。” 程挚抱着一包糕点,跑到赵南星面前,双手举着那包东西,“姨姨,这是娘亲让我拿给你们吃的,你快吃。” 赵南星摇头,“姨姨不吃,挚儿留着自己吃。” 程挚嘟起嘴,“不行,姨姨要吃,娘亲说我们吃了姨姨的东西,也要给姨姨吃好吃的。” 他打开油纸,捧着糕点站在原地,“姨姨吃嘛,挚儿想看着姨姨吃。” 赵南星无奈一笑,对赵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你来接着吧,我手太臭了。” “姨姨不臭,姨姨香香的,挚儿喂姨姨。”他拿起一块糕点,高高举起来。 赵南星俯身,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确实很好吃。 “好吃,挚儿喂的糕点非常好吃。” 程挚把一包糕点塞到赵茯苓手里,开心到原地打转,一直转到了回廊口,他回头,晕乎乎地对着赵南星大笑起来。 “姨姨再见。” 赵南星跟赵茯苓被他的行为逗乐,忍不住相视一笑。 厨房里,飘出卤味香。 赵南星转身进入厨房,打开锅盖看了一眼,鸭肠和鸭板肠已经变了色。 她盖好锅盖,拿着筷子走出屋。 夹了一块糕点,她坐在厨房门口,细细品味。 “茯苓,你也吃啊,这糕点不错。” 两姐妹一人吃了两块,赵星觅回来了。 赵茯苓接过他手里的胰皂子,“二哥,快去吃糕点,崔姐姐让挚儿拿过来,很好吃呢。” 赵星觅看着板凳上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嘴角细不可察地扬了扬。 中午时分,赵南星把卤好的鸭肠鸭板肠捞出来,放在菜板上,把鸭肠切成一段一段的。 她用手拿了一根送进嘴里。 好吃,跟现代的鸭肠一个味。 没有辣味,古代人肯定会喜欢。 把鸭肠切好,她又切了几个土豆和白菜放进卤料里。 鸭肠不是很多,得卤一些土豆和白菜一起卖。 卤菜和关东煮不同,卤菜的味道重一些,而且捞起来后,直接串好就能卖,不像关东煮那样要一直煮着。 卤菜凉了也不怕,依旧非常好吃。 许久没有吃过卤菜,她把土豆和白菜捞起来后,自己吃了小半碗。 “觅娃,茯苓,你们进来尝尝鸭肠。” 赵星觅和赵茯苓跑进来。 赵南星给两人一人夹了一根鸭肠。 赵星觅闻着香味,瞬间忘记上午处理鸭肠的恶心,一口把鸭肠送进嘴里。 他没有想到,那么不值钱的恶心玩意儿,被姐姐一处理,竟然会这样好吃。 好吃到他都愣住了。 赵茯苓同样被这味道惊艳住,“姐,这鸭肠太好吃了,你又要赚大钱了。” 第65章 一开摊就卖空 果不其然,开摊后,卤菜一摆出来,众人闻到香味都围了过来。 仅仅两刻钟,赵南星摊位上的鸭肠鸭板肠,和土豆白菜,全部卖光。 赵星觅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她,“姐,这卤菜比卤煮还要受欢迎呢。” 他本来以为,鸭肠五文钱一串,刚开始不会有很多人会买,可没想到,第一个客人尝了后,直接买了十串文,说是带进酒肆下酒吃。 第一个客人赞不绝口,后面的客人直接价格都不问,纷纷挤到摊位前要卤菜。 赵南星含笑收拾摊位。 才开摊半个小时,卤菜就没了。 客人对卤菜的反馈,出奇得好。 明天得多去收些鸭肠回来了。 她看着盆子里的铜板,估计得有二三两银子。 今天她备得太少了,早知道卤菜会这么吃香,她今天就该再多备些土豆和白菜。 宋子澜笑着走到她摊位前,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失望地叹了叹。 “方才望天楼有客人拿着串进去,说是你这里出的新品?” 赵南星抿着笑,“是,新出的卤菜。” “这么快就卖完了?”宋子澜眼睛里面闪烁着星光,直勾勾跟她对视。 赵南星被他明晃晃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将眼眸垂下,“今天备得太少了,一开摊就被抢空了,明天我多备些,你早点来。” 听见赵南星让他“早点来”,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生出一股异样感受,就像炎热夏天,突然吹来的清风,让他整个人都格外惬意。 他双眼弯成月,目光在赵南星身上移不开,用轻若云烟的声音道:“好,我早点来。” 他站在摊位前,迟迟不离开。 赵南星凝了凝眉,端起装铜板的盆,不解看向他,“宋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宋子澜回神,轻轻摇了摇头。 赵南星没管他,端着盆子,往商行而去。 宋子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低头温柔一笑。 这一刻,他内心肯定,他确实动了心。 商行里面没有人,赵南星把盆子放在柜台上,对着屋子里面轻喊,“有人吗?” 许智打开房门,匆匆出来,一抬眼看见赵南星,脸上扬起不达眼底的笑。 “赵姑娘,今天这么早就来换钱啊?” “是啊,今天的新品卖完了,想来看看能换多少钱。” 许智走到柜台后,把盆子里面的铜钱抓进格子里。 赵南星看着许智,“许掌柜,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在花市街里面放几个木桶啊?就是专门让那些买了串的客人,把竹签扔进桶里,这样,花市街的地面,就会干净不少。”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许智就来气。 他抬起冰冷的双眼瞅她一眼,冷声说道:“摆木桶做什么?现在长街里面每天有人打扫地面。” 他本想说专门请了人替她清扫竹签,可一想到屋子里面的少东家,他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赵南星愣了半刻,“有人清扫长街?为什么突然有人清扫长街了?” 她脑海里,想起昨天许老板的话。 他说他会安排。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帮……” “当然是为了长街有个干净的环境……”一名小厮从屋子里面快步出来。 赵南星仅仅一瞬,就认出面前的小厮是上次给她赠伞的人。 她满目惊喜,“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许福笑盈盈望着她,“赵姑娘还认识我?” “当然认识,先前我在雨中,你送过伞给我,对了,我等会把伞还给你。” 现在那把昂贵的伞,还在她空间里呢。 许福低头一笑,余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那伞是我家公子所赠,一把伞而已,赵姑娘不用还。” 赵南星看见他往屋子悄悄扫过一眼,不由把目光移向屋子里。 一身黑衣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靠椅上。 她认出,那背影竟然是许老板的。 也对,能坐在屋子里面,肯定是商行的人。 原来许老板昨天诧异问她不认识他的话,是因为他先前给她赠过伞。 许福往前跨了一步,遮住她的视线,“赵姑娘,长街现在每天有工人清扫地面,你也不必再为地面的事情烦心。” 赵南星满腹狐疑,却不知道怎么问。 若是她问是不是为了她而请的人打扫长街,显得她很自作多情。 可若是不问,她又觉得事情出现太巧合。 怎么昨天许老板刚提了地面的事情,今天就请了人去打扫。 “赵姑娘,今天能换二两银子,您盆子里剩的铜板我替您数了,有六百二十七枚。”许智扬着谄媚的笑,拿出二两银子放在柜台。 通过许福和赵南星的对话,他知道了少东家跟赵南星早就认识。 少东家能如此帮助赵南星,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现在只庆幸答应林薇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要是真的在他授意下,让赵南星摆不了摊,只怕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毕竟少东家可不是良善之辈。 赵南星点点头,把银子收进荷包,“多谢。” 她抱着盆子,转身走到商行门口,忽又回头。 许福和许智都冲着她微笑。 她眸光流转,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转身离开。 许福看着她走出商行,脸上的笑容沉下来,目光带着警告看向许智,“以后,可别乱说话,请人打扫长街,跟赵姑娘可没有半点关系。” 许智哈腰道:“是,小的知道了。” 许福转身,迈步走进屋子,走到许问舟身旁,“少爷,为何要瞒着赵姑娘啊?” 许问舟把玩着茶杯盖,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为何要告诉她?” “您确实是为了她请了人,告诉她她日后才知晓是您在帮她啊,是想还她的救命之恩啊。” 昏黄的烛火,映照出许问舟眼眸中流动的波光。 救命之恩,又岂能是做点举手之劳的事情就能还的。 他轻轻扯唇,“她不认识我了,不知道我是她先前所救的人。” 许福张了张嘴,“您跟她见过了,您没有告诉她您是她救过的人?” 许问舟不语。 让他怎么告诉她? 跟她说,他就是她救的人,就是他害得她名声尽毁吗? 他说不出口,他怕她会像看仇人那般对待他。 第66章 买月事纸 赵南星回到卤煮摊位,拿起筷子翻了翻铁板上的豆腐。 只剩这最后一份豆腐,很快被一位女子买走。 赵星觅凑过来,“姐,卤菜卖了多少钱?” 赵南星挑了挑眉,笑着小声道:“换了二两银子,盆里还剩六百多文铜板。” 赵星觅瞪大双眼,“两刻钟,就卖了二两多?” 这样下去,他姐姐真的要发大财了。 “老板,你那卤菜没了吗?”一个年轻男子跑到赵南星摊位前。 “不好意思啊,今天卤菜卖完了。” 男子摇头叹气,“哎,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不多做些啊,我刚才看见别人吃,馋死了,你不知道,我们船上的人,个个看着都想吃,专门让我来买呢。” 赵南星勾起歉意的笑,“抱歉啊,我明天多做些。” “好,那你明天做备些,画舫里好多人想吃呢。”男子挥挥手离开。 赵南星和赵星觅对视一笑。 “姐,明天一早我就去买鸭肠,多买些。” “二哥,快来帮我数串啊,我这里忙不过来了。”赵茯苓扭头大喊。 “来了,你去歇会儿,我来卖串。”赵星觅走到卤煮锅前,跟赵茯苓一起数串。 赵南星走到旁边卤菜摊位,“茯苓,觅娃,我去一趟长街。” “好,你去吧。” 赵南星整理了下衣衫,迈步往长街而去。 街道中,人头攒动,地面却干净如新。 她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见地上有竹签。 她看见面前有几个客人,将手里的竹签扔到地上。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拿着扫帚和麻袋,从前面跑过来,把地上的竹签捡走了。 很明显,长街里面打扫的工人,是专门替她在清理竹签。 她站在原地,心头被疑惑包裹。 那名拿着扫帚的男子,目光聚焦在地面,似乎在四处查看地上有没有东西。 直到,他慢慢走到赵南星身旁,又从赵南星身旁越过。 赵南星回头,“大叔。” 中年男子回头, “姑娘,你是在喊我吗?” 赵南星步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麻袋,“你捡这么多竹签做什么呀?” 中年男子凝眉睨她一眼。 “许氏商行专门雇我们来清扫这些啊。” “专门清扫竹签吗?”赵南星紧紧盯着他。 “是啊,像竹签啊,落叶啊,凡是地上的东西,都得清理。”中年男子看见不远处又有人丢了竹签,连忙跑了过去。 赵南星自嘲一笑,心中的疑虑消散。 她还以为,商行真的是为了她雇的人呢。 心中没有了疑惑,她扭头看见前方卖月事纸的商铺。 她月事快来了,得去买点月事用的纸。 还有茯苓,也得给她买点备着,免得她以后又用柴火灰。 买了一大包月事纸,她提着东西从商铺出来。 好烦啊,这月事纸就是柔软一些的纸,女老板说,里面掺杂了一些棉花。 用起来不会伤到身子。 她拿着那包东西,垂头丧气走在街头。 她把那包东西提起来,放在眼前晃悠。 就这么点软纸,不知道用起来会不会漏,还贵得要死,花了她整整两百文。 她对着那包纸叹息,“你最好是好用的。” 她没有看见,迎面走来的许问舟和许福。 等她把那包纸放下来,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含笑看着她的许问舟。 周围明亮的灯火,映照出她瞬间通红的脸颊。 她手忙脚乱把那包东西藏到身后,尴尬地扯起笑。 许问舟对她勾唇一笑,一转身,带着许福走进了旁边的商铺中。 赵南星长吐一口气,抱着月事纸,往街口跑去。 “许老板,您怎么来了?您是要买点什么吗?”卖头饰的老板堆起笑容,快步从柜台走出来。 许问舟没想到他竟然进的是女子头饰店,他看着头饰出神,莫名其妙地轻笑出声。 老板拿着一套金镶玉的荷花头冠走上前,“许老板,这套头冠是新打造出来的,上面的白玉,色泽通透,不可多得。您要送给许夫人做贺礼,最合适不过了。” 这个月月底,就是许问舟母亲的生辰。 头饰老板以为他是来给许夫人挑选贺礼的。 许问舟心不在焉扫了一眼头饰。 “许福,给钱。” 许福皱了皱眉头。 夫人的贺礼,少爷不是早就备好了吗? “多少钱?” 头饰老板笑得开怀,“既然是给许夫人的贺礼,我自然不敢多收,给个二十两的成本价就好了。” 许福看了一眼头饰。 确实是不错的白玉,要是正常卖,肯定不止卖二十两的。 他摸出一锭银子,“包好吧。” “是,是。”头饰老板收好银子,转身去拿了一个雕花木箱,把头饰放进木箱中,捧着递给许福。 许福抱着木箱,跟许问舟一起走出商铺。 “少爷,这头饰真的是送给夫人的吗?” 许问舟看着远处赵南星奔跑的身影,淡淡说道:“收起来吧。” 赵南星一口气跑出长街,把月事纸藏进背篓里。 她走到卤煮摊位,看着锅里的菜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觅娃,我先把隔壁摊位的东西收回去,你们卖完了,把钱换了就早点回家,我先回去做饭了。” 赵星觅点头,还忙着给客人数串,“好,我们这里也快了,卖完就回去。” 赵南星把东西收拾好,背着背篓回家。 后面还是要去买一辆板车,这样就不用每天背着这么多东西了。 她回到院子,进了厨房。 今天不想再吃土豆粥了。 她多舀了一碗米,煮了很稠的白粥。 切了一颗白菜,把蒜丢进油锅,加了几根切好的红辣椒,然后倒白菜,加盐,生抽,一点点醋,蚝油,松茸鲜。 一道香喷喷的辣炒白菜就起锅了。 在炒茄子的时候,赵星觅和赵茯苓回来了。 月光铺洒的院子里,饭桌上,赵星觅把今天换的六两银子给赵南星。 姐弟三人兴高采烈吃着白粥,聊着未来越来越有盼头的日子。 “觅娃,你明早先跟我去买一辆板车,我们一起去集市买鸭肠。” “好,买个板车确实要方便些,这样每天开摊,我把食材用板车运过去,你跟茯苓就不用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了,姐,你肩膀还疼吗?我看你总是在揉肩膀。” 赵南星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下,“还好啦,过些日子让青娃再给我配几副膏药就好了。我吃完了,你们吃了也早点休息。” 赵南星洗漱后,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次日,她跟赵星觅天不亮就起床,去卖板车的地方买了一辆板车。 赵星觅推着板车,两人去往集市。 第67章 一起处理鸭肠子 赵南星和赵星觅在街边的木制店铺买了六个大木盆,在集市买了整整五盆鸭肠,还买了一个豆腐摊位剩的所有豆腐。 路上,木盆里面的东西散出臭味。 赵南星只得买了一块布料剪下来,盖在木盆上,遮住臭味的散发。 两人推着板车回家。 院子的门没关,赵南星一进院,看见赵常山和赵泽兰坐在院子里面喝水。 “山娃,兰娃,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快来帮忙,帮星觅一起把东西搬进来。” 赵南星抱着一大盆豆腐进院。 赵泽兰连忙跑过来,帮赵南星一起抬着木盆,“姐,奶奶让我们给你送竹签和菩提叶,诶,你买这么多豆腐吗?” “是啊,我准备把豆腐晒成豆干,加在卤料里面一起卤。” 两人把豆腐放在地上,又回身一起去抬臭气熏天的鸭肠盆。 赵星觅笑得开怀,对赵常山道:“我还在想今天这么多鸭肠子一个人处理不完,你们来得正常,我们三兄弟一起处理。” 赵常山看着木盆里面的污秽物,眉眼都挤到了一起,“二哥,三姐说这腥臭玩意儿卖得特好,真的吗?这玩意儿城里人喜欢吃啊?” 赵茯苓从厨房,拿着菜刀跑出来,“当然是真的,姐做的鸭肠,可好吃了,昨天一开摊就卖光了,那些人动作慢了,想吃都吃不到呢。” 赵常山不太相信赵茯苓的话,把目光移向赵南星。 赵南星对他轻轻一笑,“我等会做好了,你们尝尝。” “山娃,你跟兰娃把鸭肠子捞出来,我去再买两把剪子。”赵星觅和赵泽兰把最后一盆鸭肠子端进院。 “好,二哥,你快去吧。” 听见能品尝鸭肠,赵泽兰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可是非常相信大姐的手艺的。 赵南星拿着菜刀走出厨房,“等等,觅娃,你等会路过酒铺,买一壶酒,让兰娃山娃带回去给爷爷他们。” “好。”赵星觅跑了出去。 赵南星把方才买的布料剪下来一大块,又剪了几条小布巾,“山娃,兰娃,你们在水井旁边洗鸭肠,等觅娃回来,他会教你们怎么处理鸭肠。” 她拿着三条布巾走到赵泽兰面前,“你们,用这个蒙面,等会处理鸭肠的时候,就不会被臭味熏得太难受了。” “好。” “好。” 两兄弟接过布巾,蒙住了下半张脸,开始打水洗鸭肠。 赵南星把那张大布铺在地上,把豆腐切成不大不小的正方形,一边摆豆腐,一边说话。 “兰娃,三叔问到村子附近有竹子吗?” “问到了,大姐,就在张家村,二婶隔壁的王家,有一大片竹林,每根竹子两文钱,说需要多少竹子,王家的人每过几天送一次到我们家来,王家的人说要多少有多少呢。” 赵南星会心一笑,又问道:“昨天青娃回去,家里可有发生什么吗?” 赵泽兰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赵南星这边,“昨天青娃回家,跟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在屋子说话,我在院子里做竹签,好像听见了奶奶说什么休书的。” 赵常山接过话来,“是奶奶说,如果大伯母不接受和离,就休了大伯母,让大伯写一封休书送去伍家,不准大伯母再回我们家。” 赵南星蹲在地上,嘴角淡淡扯起一笑。 以前家里人容忍伍氏,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让赵有柏没了媳妇。 现在她承诺,可以给赵有柏娶个媳妇,看不惯伍氏许久的奶奶,肯定不会再憋着那口气了。 在村里,没有谁家做婆婆的,能容忍到奶奶那个地步。 “大姐,你每天都需要这么多豆腐吗?”赵泽兰看见赵南星出神,怕她是因为想起伍氏而不开心,连忙转开话题。 赵南星收回思绪,看着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她回头,看着赵泽兰,“先前每天不需要这么多,我昨天做了新品,准备晒干后加进新品里,所以今天多买了点。” 赵泽兰点点头,“哦。” 赵南星看见他若有所思,“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赵泽兰憨憨笑道:“我想如果你每天要买这么多豆腐,还不如让家里人自己做,这样能省不少钱。” 赵南星眸光流转,对他笑了笑。 “兰娃,做豆腐太苦了,你看我爹和你爹,他们时常腰酸背疼,就是以前做豆腐留下的病症。” 就算以后生意做大了,她也只会让家人来帮她一起卖东西。 不会再让家里人做豆腐了。 她太清楚时常腰酸背疼的难受了。 赵星觅提着一壶酒和一包东西回来, “姐,我买的桃花酿,商铺老板说这酒好喝。” “好,你放着吧,去教他们处理鸭肠。” 下午时分,三兄弟处理出来两大盆子鸭肠和鸭板肠。 赵茯苓把午饭端进屋子里。 赵南星把鸭肠和鸭板肠全部倒进锅里卤。 五人坐在桌子前吃饭,赵南星拿出二两银子放在赵泽兰面前。 “兰娃,你把这银子给三叔,用来买竹子用。” 赵泽兰嘴里包着一口辣炒白菜,“姐,买竹子不需要这么多银子啊。” “用得上的,以后一直需要竹子呢。” 赵南星又看向赵星觅,“觅娃,你等会吃完饭送山娃和兰娃去街上,买三匹布料,给家里没有做新衣的人,都做一身新衣裳。” 听见这话,赵常山连忙站起来,跑出屋子,从背篓底下,拿出一包用旧布包裹的东西跑进来, “大姐,这是我娘连夜赶制好的衣裳,让我给二哥送过来。” 赵南星笑着打开旧布包裹,“替我多谢二婶。” 赵常山挠挠头,“都是一家人,不说谢。” “觅娃,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赵星觅急不可耐放下碗,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走到赵南星身旁,拿着衣裳在身上比了比。 “姐,很合身。” 以前,他都是捡二叔和三叔穿旧的不合身衣裳。这次,终于能有一件属于他的合身衣裳了。 赵南星看着赵星觅红了眼眶的笑,心里阵阵酸楚。 在家里,赵星觅从小就是穿破布缝合的衣裳,这还是奶奶把爷爷的破衣裳剪下来缝合的。 后来大了,也只能捡长辈的旧衣服穿。 而赵空青,则是穿赵泽兰的旧衣。 家里每次分下来的布料,伍氏都只会顾她自己。 所以赵星觅和赵空青,从来没有穿过新衣裳。 一想到这里,赵南星对伍氏的怨恨,又在心里滋生。 赵泽兰吸着鼻子,“姐,好香啊,从厨房传过来的。” 赵茯苓给赵常山夹了一筷子茄子,“这就是卤菜的香味。” 第68章 有人闹事 饭后,赵南星走进厨房。 赵泽兰满脸期待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打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 赵泽兰虽然刚才吃完饭,但闻到这香味,仍旧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赵南星看见他馋成那样,摇头一笑,拿着一个小碗,夹了一碗鸭肠给他,“给,端出去一起吃。” 他满眼光芒,端着碗就跑出厨房。 赵南星把鸭肠和鸭板肠捞起来,捞了两铁盆。 她又把赵茯苓切好一大盆的黄瓜倒进锅里。 还有白菜,土豆,得等会再倒进去,否则一锅卤不来。 “我的天,好好吃,刚才处理鸭肠的时候,我还一阵恶心呢。”赵常山的声音飘进厨房。 “是吧,我就说好吃吧。” “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 赵南星用大碗,夹了一整碗鸭肠,用布封好后,她端着碗走出厨房。 “兰娃,把这碗鸭肠带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 赵泽兰只顾着继续吃,推了推赵常山,“山娃,放你背篓里。” 赵常山起身,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碗。 “山娃,你告诉爷爷,这鸭肠下酒,最好吃不过了。” 赵常山连连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大姐,如果每天要处理这么多鸭肠,你和茯苓都有别的事情忙,二哥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赵星觅抬头望过来。 是啊,今天他们三个人就处理了快两个时辰。 若是他一个人,不得处理到开摊时辰啊。 那哪还有时间卤鸭肠和串鸭肠啊? 万一今天鸭肠卖光了,明天还得买更多的鸭肠子回来处理。 赵南星跟赵星觅对视。 茯苓每天要切菜洗菜,穿串。 她要做饭,中午就要开始卤菜,下午要串卤菜,根本没有多的时间。 她凝眸想了片刻,“这样吧,现在我们每天需要的竹签更多了,明天你们一早再背些竹签来趟城里,如果今晚鸭肠卖光了,就说明我们后面每天都需要处理很多鸭肠。 那样的话,确实就需要你们留下来帮忙,你们把我们现在的情况跟家里人说一下,我看今晚的生意如何,再决定明天过后的安排。” 赵常山和赵泽兰欢喜一笑,连连点头。 赵星觅起身,带着两兄弟去买东西。 赵茯苓站在院子里,看着三兄弟离开的背影。 “姐,山娃和兰娃都很想来城里呢。” 赵南星眼眸微动,回厨房把黄瓜捞起来,又把白菜倒进锅里卤。 土豆得最后放,因为土豆里面有淀粉,煮久了会让卤料变味,也容易糊锅。 她把盆里过滤出来的土豆淀粉装起来,开始切鸭肠。 鸭肠都是切成两指节长,每一串上面穿了五根。 傍晚时分,赵星觅推着一板车的东西,身后跟着赵南星和赵茯苓,三人走出巷子。 然而,姐弟三人一走到花市街外,就被街口的景象震到瞪大双眼。 赵南星的摊位前,有序排着两队人,都翘首以盼看着街外。 看见赵南星三人出现,街口瞬间沸腾起来。 “老板,快点啊,我们排着等呢。” 排在人群最后面的人,直接跑到赵南星面前,摸出一串铜板,“老板,我要十串鸭肠。” “喂,你凭什么插队啊,我们可是都在摊位前排着呢。”排在最前面的男子不乐意了,想过来阻止,又怕排了这么久的位置被占了。 赵南星对着面前的男子笑道:“客官,今天备得多,都有的。觅娃,快推过去。” 她帮着赵星觅一起把板车推到卤菜摊位,把鸭肠全部端出来。 “老板,三十串鸭肠。” 赵南星惊讶抬头,看见这男子就是昨晚说画舫上的人都馋她这口鸭肠的人。 “一个人就买这么多,我们后面的人怎么办?”后面的人不悦嚷嚷。 男子回头,“我排了一个时辰,顶着太阳排了整整一个时辰,况且,我船上的弟兄们都等着,我怎么不能买这么多了?若不是看见你们排了这么多人,我就直接买五十串了。” “你……” 众人无法反驳,谁让人家排在第一个呢。 赵星觅连忙数了三十串,用菩提叶包好,递给男子。 男子直接丢了一两银子在盆里,“不用找了,我把后面几天的钱也付了。” 赵南星着急慌忙数铜板,可男子已经拿着东西走了。 此刻的情况,容不得她分神。 她又立马给后面的人数鸭肠。 卤菜摊位实在太忙,赵南星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赵星觅只得留在这边帮忙了。 而赵茯苓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赵南星只得两边跑。 鸭肠和鸭板肠不到一个小时卖空。 后来排队只能买素菜的男子,抱怨连连。 “老板,你说你这生意这么好,怎么就不能租个店铺,每天白天也卖啊,这样我们这些人想吃,就不用只能晚上来排队,问题排队还买不到想吃的,真累人啊。” 赵南星连连赔笑,“是,是,我会考虑的,我这几日就找找合适的商铺。” 她觉得,好像街上所有的人流都跑来了她的摊位。 除了人,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对了,还有不断扔进盆里的铜板,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盆子。 听着铜板声,倒是能驱散她不少疲惫。 卤菜只剩了一点黄瓜。 两个男子走到摊位前,满脸怒火, “你准备这么点东西来卖,做什么生意呢?” 赵南星歉意说道:“抱歉,抱歉,明天肯定再多备点。” 两男子对视一眼,“把剩的黄瓜全部卖给我们吧。” 赵星觅连忙把所有黄瓜包起来。 其中一名男子接过串,另一名男子拿起串,送进嘴里。 两人在她摊位前吃着串,突然,灰衣男子手里的串散落在地。 两名男子一起摔倒在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哎哟,这东西吃不得哟……” “哎哟,我肚子好痛……” “要吃死人哟……” 赵南星和赵星觅飞快跑出摊位,去扶地上的两名男子。 “你们怎么了?” 灰衣男子一把推开赵南星,恶狠狠指着她,“你的东西有毒,你的东西有毒,想害死我,大家不要买她的东西啊。” 赵南星被推倒在地,眯着双眼看着地上的两名男子。 旁边的卤煮摊位,排队的客人看着地上打滚撒泼的两名男子,也被吓到不敢再买串,纷纷往后倒退。 赵星觅扶着赵南星站起来,“姐,怎么会这样?” 赵南星嘴角冷冷一勾。 这么明显的碰瓷。 她目光凌厉,扬高声音,厉声说道:“我在此处摆了这么久的摊,买过我吃食的客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从来没有出现过吃了我摊位东西会肚子痛的客人。 你们两个,口口声声我说东西有毒,是吃了我吃食才肚子痛。 现在我就带你们去城里最好的医馆,若真是吃了我吃食而难受,我赵南星负担所有医药费和赔偿。 但……你们若不是因为我的吃食而闹肚子,或者你们是装作肚子痛,故意毁我生意名声,我必定将你们送去官府,我每天数两银子的赔偿,哪怕你们倾家荡产,我也要你们赔给我。” 第69章 闹事者求饶 两名男子听见赵南星要送他们去最好的医馆,心头一慌。 又听见说要送他们去见官,已经吓到浑身发抖。 两人只是收了一个人二十两银子,那人让他们在这摊位闹一闹。 他们也没想要把事情闹太大啊。 周围的人群,也听见此事的蹊跷,纷纷围过来。 “是啊,我在这里买了这么多次串,从来没有吃了就肚子痛啊……” “是啊,是啊,你们是不是想故意污蔑老板,想索要赔偿啊。” “我看不止是想要赔偿,恐怕是别的商家眼红老板生意红火,故意来闹事吧。” “对,肯定是这样,赵老板的吃食这么好吃,我不允许你们诋毁赵老板的吃食,送他们去医馆,要是装的肚子痛,送他们去见官。” “送他们去见官……” 赵南星身后的顾客,已经默认地上两个男子是故意找事的了。 两名男子见事情不妙,慢悠悠地爬起来。 “我……我突然感觉我肚子没有那么痛了。” “我也是,我也感觉我肚子好像不难受了……” 两人灰头土脸低着头。 赵南星扬了扬下巴,“今天你们不去医馆都不行,我这么多客人看着,我不仅要给你们一个交代,也要让我身后的客人知道,我的吃食到底有没有问题。” 灰衣男子连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是我们刚才可能吃了别的东西闹了肚子,不关你的事。” 灰衣男子给旁边的男子递了一个眼神,两人慢慢往后退,拔腿就想跑。 赵南星连忙去拦住他们,“觅娃,拦住他们。” 赵星觅跑到赵南星身旁。 两名男子穷凶极恶,用力推开赵南星,又一起推开赵星觅,转身就往外跑。 赵南星脚一崴,被狠狠推倒在地,赵星觅也被推到踉跄几步。 围观的男女,并不敢去拦人,只得立马闪开。 正在这时,一抹身影飞身而来,抬起脚就将两名男子踢翻在地。 “许福,拦住他们。” 许问舟又飞快闪身到赵南星面前,伸手搀扶起她,“你怎么样?没事吧?” 赵南星抬眼,看见许问舟出现在她面前,她摇了摇头,慢慢站起来。 “我没事,多谢许老板。” 许福手拿长木棍,带着几个小厮围住两名男子。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灰衣男子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动弹。 许问舟看见赵南星的手掌被地面戳破了皮,额头暴起青筋,转身,走进小厮包围的圈子,拿走其中一个小厮手里的木棍。 他冲到两名男子面前,拿着木棍,狠厉给了两男子一人一木棍。 两名男子小腿吃痛,脚一软,单膝跪到地上,满眼惊恐看着面前满脸阴沉的许问舟。 许问舟胸口起伏着怒火,把木棍一扔,“去请华春堂的大夫过来。” 他又对许福吩咐,“让知州大人过来。” 赵茯苓扶着赵南星,走到几个小厮身后,看着闹事的两名男子对着许问舟跪下。 “公子,公子,我们错了,您放过我们吧。” 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嘲讽。 “现在知道错了,你们也不看看你们面前的人是谁,敢在许家的街道闹事,你们也真敢啊。” “就是,找事也不挑个地方……” 两名男子瑟瑟发抖,对着许问舟不停磕头。 许家的名声,整个云城谁不知道啊。 连那刺史大人,都是许家姑爷,就别提许家还有一个在皇城当王妃的女儿。 “许公子,我们错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受人指使,并非存心想找事啊……” 赵南星连忙瘸着腿奔过来,“你们受谁指使?” 许问舟侧身,伸手搀扶住她。 灰衣男子抬头,满眼泪光看着她,“我……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那人在马车上,我们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啊。” “哟,这里这么热闹呀……许老板,原来你在这里啊。” 终于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林薇从人群后面,款款而来,径直走到许问舟面前。 赵南星眼眸猛颤。 林薇。 她又立马看向跪地的两名男子,心头有了答案。 许问舟目光疑惑瞥了林薇一眼。 她来找他? “林小姐,若有事明日再来,今天我这里有事要解决。” 林薇嫣然一笑,拿着手帕捂嘴,“好,反正我找你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说说铺子租金的问题。” 许问舟心底的迷惑更添。 她慢悠悠转身,看见赵南星,装作惊讶,“是你?” 众人立马把目光放在林薇身上。 赵南星冷眼盯着她,直接开门见山,“林小姐,好巧啊,我这里刚有人闹事,你就出现了,这样我很难不怀疑闹事的人是你指使啊。” 林薇没有想到赵南星会如此直白,嘴角轻蔑地扯了扯。 “赵南星,你这污蔑人的功夫见长啊,我刚一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你嘴一张就开始污蔑我。” 赵南星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毫不退让看着她。 “是不是污蔑,让他们两人指证不就好了。” “好啊。”林薇得意挑眉,“你们两人看清楚,可是我指使你们来闹事的?” 跪地的两名男子看着林薇,又看向赵南星,摇了摇头,“赵老板,给我们银子的人,听声音是一名男子。” 林薇捂嘴大笑,满眼挑衅盯着赵南星,“赵南星,你不知廉耻就罢了,我没想到你竟然心思这般歹毒,就算玉哥哥退婚不要你,可也不是我的错,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我,是想让我跟你一样颜面扫地吗?” 周围的人,面色大惊。 许问舟猛地看向林薇。 赵南星未婚夫,竟然跟她勾搭在一起了。 赵南星面冷如霜,浑身散发冰冷气息,一步步逼着林薇往后退。 “我救人,你说我不知廉耻,你跟和我订了婚的白玉勾搭,你说你没错?你凭空出现在此处,提起过往之事,意图混淆众人视线,让众人把关注点转移到你我身上,你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林薇眼神闪躲,步步往后退。 “你看了男子身子,就是不知廉耻,我出现在此处,是来找许老板的。” 许问舟双眼一眯,冷洌目光落在林薇身上。 “林小姐,你家铺子的事,你从来不管,况且,你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他嘴角扯了扯,“既然林小姐说这两人跟你没有关系,那就让我的人去一趟林宅,把林宅的所有马车牵过来让这两人认一认就知道了。” 第70章 许问舟坦白 林薇千算万算,是绝对没有算到许问舟会这样帮着赵南星。 她有些牵强地扯起笑,难以置信看着许问舟,“许老板,我们家多年交情,你这样做,岂不是告诉众人,此事跟我有关系吗?” 赵南星冷笑, “清者自清,若是林小姐心中坦荡,又何必担心?” 两名跪地的男子连连点头,“对,对,那马车我们认得,我们认得马车。” 林薇方才脸上的得意消失,此刻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为什么啊? 许问舟为什么要这样帮赵南星啊? 她本来以为,她过来把赵南星的丑事抖出来,让周围的人都对赵南星唾弃,让赵南星在此处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 可是为什么没人关注赵南星被退婚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是大家最喜欢打听的吗? 而且她以为她家跟许家的交情,肯定会让许问舟向着她啊。 可许问舟为什么会毫无理由地要帮赵南星做主啊。 “林小姐不会是心虚了吧?”一名女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是啊,抢了人家未婚夫,看不惯赵老板生意好,就找人来污蔑赵老板,我看到底是谁心思歹毒啊。” “就是啊,我看这事没跑了,肯定是林小姐找的人。” “对,对,一个勾搭别人未婚夫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人啊。” 林薇眼眶泛红,指着那群说话的女子,“你们胡诌,我从未勾搭她未婚夫,是她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被她未婚夫家里知道,所以才跟她退了婚。你们维护这样一个女子,不怕别人说你们跟她一样不知廉耻吗?” 那群女子都止住了嘴。 毕竟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南星扬起头,“既然林小姐要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我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第一,林小姐说我看了男子身子,事实上是我在河边救了一个受伤的男子,那男子肩膀处有伤,血一直流,我若不解开男子衣裳,就无法给受伤男子止血。我确实为了救人,看了那男子上身。 第二,林小姐说因为我看了男子身子,跟我订婚的人家才退的婚,事实上,早在我没有救人前,跟我订婚的男子就已经和林小姐勾搭在一起了。 林小姐你说你没错,你跟订了婚的人勾搭,凭什么自认为没错?” “什么,救人也能被说成不知廉耻?” “天呐,跟订了婚的男子勾搭,林家好歹也是商户大家,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啊?” 许问舟心头凌乱,怔怔看着赵南星。 林薇因为周围的指责声,被怼到六神无主。 她含泪抬头,“赵南星,你别信口开河,我压根不知道白玉跟你订婚的事,如果我知道,我早就跟他断了往来。。” 赵南星冷哼,“我信口开河?既然你说你不知道,可我上次就告诉了你,白玉欺骗你的事情,那你跟他断了往来吗?还是说,你又被他三言两语哄骗了过去?” 林薇胸口不断起伏,眼泪大颗掉落,她连连往后退,只想立马逃离此处。 许问舟眼神一冷,“看好林小姐,带人去林宅,把所有马车牵过来。” 林薇被小厮拦住,另一个小厮跑出人群。 “赵老板这也是受了无妄之灾,谁知道救个人,就遭遇了这种事。” “是啊,一个女子,被退婚,以后可怎么办……” 众人摇头替赵南星叹息。 “让开,让开……”许福带着一队官兵过来。 为首的知州李大人,连忙走到许问舟面前。 “许少爷。” 许问舟对着李大人点了点头,“这两人受人指使,污蔑我家租户吃食有问题,还请李大人依法处置。” 李大人没想到许问舟竟然因为这等小事将他叫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看了跪地求饶的两个男子一眼。 “说,谁指使你们的?”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我们也不知道谁指使我们的,只认得那人的马车,许公子派人去牵马车了,只等马车过来,我们才知道是不是林小姐指使。” 李大人看向许问舟,“许公子,是这样吗?” “是,李大人稍等片刻,等我的人牵回马车。” “好,好,我在此等候。” 许问舟转身,走到赵南星面前,“你的手怎么样?” 在众目睽睽下,许问舟语气温柔,捧着赵南星的手。 赵南星也被他的举动惊了下,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事,小伤。” 许问舟牵起她没有受伤的手往前走,“我带你去上药。” 赵南星猝不及防,踉跄跟上他,差点摔倒。 许问舟回头看着她瘸拐的脚,不顾众人的目光,打横抱起她。 所有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 ! 林薇整个人石化。 赵南星更是震惊到失语,直到他抱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商行门口,她才彻底回神过来。 许问舟将她小心放在椅子上,接过小七递过来的药瓶。 “赵姑娘,对不起。”他把药倒在她手掌,仔细涂抹。 赵南星眼角猛跳,十分不解。 “许老板为何要说对不起,你今天如此帮我,我还没有跟你道谢。” 许问舟蹲在她面前,缓缓抬头,幽深目光中,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容。 他喉结滚动,悠悠开口,“其实害你名声尽毁的人,是我,你那日在河边,救下的人,是我。 是我害你被退婚,是我害得你家鸡犬不宁,让你有家不能回,对不起,赵南星,对不起。” 赵南星怔愣住,嘴角的笑容凝固,脑袋一时有些懵。 片刻后,她眼眸中流淌的迷雾散开,变成豁然开朗的清明。 原来,他这般帮助她,是因为他就是她所救的男子。 她那日救下的人,竟然就是他。 她本来还以为她那日救下的男子,是白家刻意找来,为了污蔑她的。 没想到,她救的真的是一个受伤的人。 她轻轻一笑,眼底绽放光芒。 “太好了,你还活着。 许老板不必愧疚,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白家也会找理由跟我退婚。 况且,因为此事,让我看清白家,没有嫁入白家那种腌臢人家,对我可是一件幸事。” 许问舟没想到她没有丝毫怪罪,眼中甚至一丝幽怨都没有,反而扬着感激的笑容。 这一刻,他恍惚了。 第71章 指认 “因为我,你名声被毁,人人扬言说你看了男子身子,我害你置身在流言蜚语风波中,你一点……也不怪我吗?” 许问舟紧紧望着她,目光复杂。 赵南星摇头一笑,“对了,你肩膀上的伤好了吗?” 许问舟平静的眼底,如突然丢下的石子,荡漾起阵阵涟漪。 他恍然一笑,摇了摇头,“好了。” 赵南星挑眉,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好了?那日看着伤得很严重呢,我还担心你活不下来呢。” 许问舟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灼灼看着她,“幸得有你,生龙活虎地活下来了。” 赵南星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心跳不止,连忙躲开他的目光,轻轻抽回手。 她看着外面的纷乱,“也对。” 许问舟缓缓起身,看向她的脚踝,“你的脚,我让大夫来瞧瞧。” 赵南星抓着椅子站起来,“先不用,先去外面看看。” 她看见,街道上有人牵着三辆马车去了街口。 许问舟抓着她的手腕,让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我扶着你,小心些。” 赵南星把手收走,转而抓住了他的衣袖。 许问舟看着她,笑而不语。 两人慢慢走出商行。 人群里面,林薇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旁,低头啜泣。 而林薇身后,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是这辆,就是这辆马车。”灰衣男子爬起来,跑到其中一辆马车前,“我记得,这辆马车上雕刻的梅花。” 林薇落泪否认,“那么多马车都雕刻着梅花,你凭什么肯定就是这辆马车?” “那就把云城所有马车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云城有多少马车上雕刻梅花。” 许问舟的声音传进人群。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赵南星拉着许问舟的衣袖,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避让。 李大人目光闪烁,看着许问舟走进人群中。 “许少爷,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林薇身旁的中年男子慌忙走到李大人面前,拦住李大人。 “李大人,此事与我小女无关啊,是我家小厮指使的这两个男子,小女并不知情啊。” 林耀祖挥了挥手,几个家丁押着一名小厮进来,跪到李大人面前。 “是我,是我指使的他们,我家小姐跟白公子情投意合,就因为白公子跟赵南星退过婚的事,小姐日日愁眉不展,我看不下去,就想给赵南星一个教训,所以指使人来陷害赵南星,想让赵南星摆不了摊,在云城待不下去。” “对,对,是这个声音,给我们银子的人,就是这个声音。”闹事男子指向小厮。 李大人看向许问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明显就是找了个小厮顶罪,说是罪,可这也算不上什么罪,这种事情,哪里都有发生。 只是此事有许问舟在,他堂堂一个知州,才不得不留在这里斡旋。 林耀祖奔到赵南星面前。 “赵姑娘,此事是我家里下人的主意,确实跟我女儿无关啊,你跟白玉的事情,纵然我女儿有错,但那也是白玉欺瞒在先,我女儿也是受了欺骗啊。” 赵南星冷眼看向林薇。 林薇刚才的慌张荡然无存,此刻无所畏惧地跟她对视。 她将目光一转,看向林薇身旁的白玉。 白玉目光涣散看着她,眼底的惊慌,显而易见。 李大人走过来,轻轻一叹。 “许少爷,这种男女私事,我也管不了啊,只是林家小厮指使人来破坏你家租户生意,此事算不得大,我朝也并无律法追究这种事,就让他赔偿你家租户的损失,你觉得可行?” 林耀祖连连点头,“对,对,对,赔偿,赵姑娘的损失,我们尽数赔。” 许问舟目光一冷,“没有律法追究这种事?这两人方才将赵老板推倒在地,害赵老板脚和手都受了伤,这种损伤,林老板你怎么赔?让你女儿也被推倒在地,让她也受受这种痛?” 林耀祖大呼不妙,不明白平时相处融洽的许问舟这一刻为何变得这般不饶人。 他眼珠自转,斟酌着怎么赔不是。 林薇冲过来,“又不是我推的,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许问舟挑眉,目光渗人盯着她,“一切因你而起,如何不该算在你头上?” 林薇吃噎,被他的目光看得胆怯。 一直在后边没有说话的白玉,沉默着走过来,把林薇拉到身后。 “一切是因我而起,要算,便都算在我头上吧。” 他抬头,目光晦暗看着赵南星。 “是我跟你退的婚,跟林小姐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怨,就怨我,不要怪林小姐。” “他就是那个见异思迁的男子啊……” “看着人模狗样,敢情是这么一个东西啊。” 赵南星被白玉的话气笑。 “等等,你说我怨林小姐?白玉,你给我听清楚,今天我对此事不罢休,不是因为怨恨林薇。是她找人闹事,想让我摆不了摊,是她不想给我活路,你不要在这里搅浑水。 怎么,你想让别人以为我咄咄逼人?想让别人认为我是因为过往恩怨,才揪着此事不撒手吗? 倘若今天没有许老板帮我抓住那两个男子,我的生意会因为那两个人的诬陷一落千丈,此刻陷入水深火热,被指责的人,就会是我。 你这一刻凭什么站在这里充英雄,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上次退婚后,你在村口让我以后做你小妾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就算嫁给猪狗,都永远不会嫁给你。” 她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中畅快。 听见白玉想让赵南星做小妾,林薇面色大变,一个趔趄,连忙护住肚子。 白玉面色惨白,回身去扶住林薇。 林薇头一偏,泪水直流。 李大人在一旁听得没了耐性,“那赵老板,你想怎么处理这事?” 他真的想骂人了,为这点破事,让他在这里走不能走,管也懒得管。 赵南星红着眼眶,看着林薇。 哭,谁不会哭啊,她也会哭啊。 她努力想挤出两滴泪水,可怎么都挤不出来。 算了。 “今天,我就要一个道歉,我要林小姐当众给我道歉,承认她的错。” “我不会给你道歉,指使人来污蔑你的人不是我,我绝不道歉,李大人若是觉得我有罪,要抓我就抓呗,我倒想知道,我犯的哪条律法。” 这一刻,要跟赵南星较劲到底的自尊心,容不得林薇低头。 第72章 林薇怀孕 白玉扶着林薇,眼神冷漠望向赵南星。 “赵南星,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她不给我活路……我”赵南星忽然被许问舟一把拉住手腕。 她不解侧目,看见许问舟轻轻摇了摇头。 他把赵南星拉到身后,站到白玉面前。 “林小姐,你若不道歉,从今天开始,我将收回你家所有铺子,违约金,我分文不少赔给你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 赵南星慌忙看着许问舟背影,轻轻扯动着他的衣袖。 为这点事,还给林家赔违约金? 别啊,别这么冲动啊。 李大人目光悄然发生变化,静静看向赵南星。 林耀祖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他家在云城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一直都是租的许家铺子。 若是许家不再租给他,他上哪去租繁华街道的铺子啊。 林薇胸口一窒,急到说不出话,面色瞬间苍白,双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白玉飞快扶住她,“林妹妹……” “薇儿……”林耀祖冲到林薇身旁,把白玉推开,“你给我滚开。” 周围沸腾起来。 “林小姐不会是装的吧?” “早不晕,晚不晕,让她道歉就晕了。” 许问舟拧着眉头,“方才请的大夫呢?” “在这里,在这里。”许福拖着一个中年男子跑过来。 “去给林小姐瞧瞧。” 大夫点头,提着药箱走到林薇面前。 白玉着急拦住大夫,“不行,林妹妹没事,你不能给她把脉。” 林耀祖咬着后牙槽,“你给我滚,让大夫过来。” 白玉被吼到整个人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大夫蹲到地上,把上了林薇的脉搏。 周围安静下来,全部看着大夫。 林耀祖急切询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 很快,大夫起身,心中犹豫看着他。 “大夫,你说话啊?我女儿怎么了?” “林老板,爱女并无大碍,只是……只是林小姐怀了身孕,方才动了气,所以才会晕倒。” 林耀祖的天,塌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斥在耳边,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赵南星也愣住了,目光闪烁看向林耀祖怀里的林薇,心中有些复杂。 “天呐,没成亲就怀孕。” “果然,都怀孕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多久前就勾搭在一起了。” “赵老板都不知道被瞒了多久,太可怜了……” 许问舟回头,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抬头,对着周围的人道:“都散了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她的名声已经挽回,而林薇得不偿失,颜面扫地,这局面,对她已经很好了。 如果她再闹下去,万一真的让林薇有什么好歹,只怕现在站在她这边的众人,立马又会倒头同情林薇。 她踏着缓步,走到林耀祖面前,“林老板,送林小姐回去吧。” 林耀祖抬头,感激看她一眼,打横抱起林薇,走向马车。 李大人走到许问舟面前,“许少爷,此事不追究了吗?” 许问舟望着赵南星背影,“到此为止吧,那两个污蔑赵老板的男子和林家小厮,还请李大人多关他们几日。” “好,好。”李大人对着几个官兵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林耀祖上了马车,又掀开帷幕,对着坐在地上的白玉大喊,“还不过来。” 白玉赶忙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马车。 马车走远,一出闹剧结束。 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朝花市街而去。 “赵老板太善良了,看见林薇怀孕了就放过了她。” “就是,要是我,肯定让许老板把林家的铺子全部收回来,反正许老板愿意给赵老板做主。” “话说,许老板为什么那样帮着赵老板啊……” “许老板今天抱起赵老板的时候,好让人心动啊……” “你疯了吧,许老板又不是抱的你,你心动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赵茯苓和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旁。 “姐,你的伤要不要紧啊?”赵茯苓拿起赵南星的手观察。 赵南星摇头,“没事,磨破了点皮而已。” 许问舟带着大夫走到她身后,“让大夫看看你的脚。” 姐弟三人同时回头。 赵南星叹口气,“没什么事的,不用……” 看见许问舟又有要过来抱她的趋势,她退了两步,话锋一转,“确实,得看看,劳烦大夫帮我瞧瞧。” “去商行里面。”许问舟丢下这话,转身就往商行而去。 赵南星别别嘴,对赵星觅道:“觅娃,你收摊,茯苓,扶我过去。” 走进商行,赵南星落座椅子,大夫蹲到她脚边,抬起她的脚。 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她身旁,看见她的脚踝处,一片红肿,心底憋着一口怒火。 “赵老板,我给你拿一瓶跌打药,你每日睡前涂抹,两三日就能消肿。” 赵南星点头微笑,收回腿,把裙摆放下去。 “多谢大夫。” 许问舟给许福递个眼色,许福摸出银递给大夫。 “怎么样,能走动?”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移步到她面前。 “能,肯定能。”赵南星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 “能动就行,带你去个地方。许福,牵马来。” 他直接上前抱起赵南星,大步走出商行。 赵茯苓连忙追出去,“姐,姐……” 赵南星被许问舟放到马上,坐稳后对赵茯苓嘱咐道:“茯苓,你们收摊了就回去。” 许问舟勾了勾嘴角,眸光如星,翻身上马,双手从赵南星腰身穿过,牵起缰绳。 带着赵南星扬尘而去。 在安静的一座后院,许问舟勒停马,翻身跳下马,拔出马背旁的剑。 月光如水,赵南星满眼惊艳看着后院整面围墙上爬着开盛的花。 “好漂亮啊……” “是好看,这月季是林薇花了大功夫培养的。”许问舟眼底闪动着狡黠,“这片花,是她心头爱,她今天想毁你生意,我们就毁了她的花。”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许问舟就跳到围墙上,挥舞手里的利剑。 花朵在他的剑下,四处飘落,花瓣飞舞,从赵南星面前掉落。 皎洁月光下,许问舟动作迅速而利落。 赵南星仰着头,就那样看着他,眸光轻闪。 他身手这样好,先前怎么还会受伤呢? 一整面墙的月季,就那样破败地落在地上。 “什么人……”院子里面,传出响动。 许问舟在围墙上,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飞身稳稳落到马背上,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包裹着赵南星的耳畔。 “现在可有解气些?” 赵南星虽然惋惜那些漂亮的月季,但一想到林薇看到这场面的痛心,心里瞬间舒畅。 “啊,大小姐的花,全毁了……”几个家丁打开后门跑出来。 她嫣然笑着,“快走,有人出来了。” 许问舟止不住笑,抱住她腰身,夹紧马肚,带着她奔驰而去。 第73章 事情发酵 赵南星一路笑靥如花。 许问舟策马带着她回到花零街,将她抱下马。 赵南星站在后门,抬头笑看着他,看着他利落翻身上马。 许问舟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的笑颜,心间柔软。 “赵南星,我叫许问舟,许氏当家人,以后你在云城,有任何事,只要有我在,就一定能护你周全。” 赵南星心头猛颤。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定会护她周全。 今日种种,在她脑袋浮现。 她不由扬起嘴角,感激看着许问舟。 “许问舟,谢谢你。” 许问舟与她相视片刻,拉起缰绳,踏着马,离开小巷。 赵南星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许问舟的身影消失在月下。 “姐,姐,你去哪里了?”赵星觅跑出来,扶住她。 她浅浅勾起嘴角,在赵星觅搀扶下转身。 而巷子的转角处,一抹身影,慢慢走出来。 宋子澜拿着药瓶,看着院子后门关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瓷瓶,自嘲一笑。 许问舟回到商行,许福神色凝重走过来,“少爷,许智要如何处治?” “少东家,小的真的没有为难过赵老板啊……”许智从屋子跑出来,跪在许问舟面前,拉着他的衣角,泪流满面。 “少东家,小的昨晚就把银票还给林小姐,并没有帮林小姐办事啊,您就饶过小的吧。” 许问舟双手背在身后,幽深眸光,落在许智脸上。 “你十二岁就来了商行吧?” “是,小的十二岁就被少东家您调来了商行,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小的知错了……” 许问舟淡淡抬眼,“罢了,你走吧。” 许智放开手,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少东家……小的求求您,不要赶走小的,小的离开商行,再也没有地方去了啊。” 他伯父是许家家奴,当年少东家就是因为看在他伯父的面上,将他提拔来了商行。 如果他被赶出商行,家里人知道他得罪了少东家,也再容不下他了。 许问舟转身,步到商行门口,“许福,送他离开,日后,由你留在这里。” 许福点头,“是。” “少东家,少东家,求您留下小的,少东家……”两名小厮,架起许智,拖着去后门。 许问舟沉思的目光中,映入宋子澜失落的身影。 他眯起眼,看见宋子澜是从旁边的巷子出来的。 宋子澜似乎也察觉到他,抬起头,向商行看来。 宋子澜握紧手里的药瓶,对许问舟点头一笑,随即偏过眼,迈着大步而去。 许问舟扯了扯唇。 今日宋子澜,应该知道赵南星退过婚的事情了吧。 若宋子澜仍旧能坚定不移选择赵南星,那他倒是能助宋子澜一臂之力,帮宋子澜扫清宋家的障碍。 不知为何,一想到帮宋子澜,他忽然感觉胸口有些烦闷。 他纤长的手指,用力抓着门框,烦躁在心头萦绕。 缓了片刻,他迈出商行,大步追到宋子澜身后。 “宋少爷……” 而另一边的赵南星,听着赵茯苓喋喋不休复盘着今晚的事。 “姐,你看到了吗?白玉最后那想死的模样?” 赵南星坐在床上,轻轻揉着脚踝,想起白玉那心如死灰的模样,扯唇一笑。 赵茯苓想起什么,激动抓住她的手臂,“对了,姐姐,许老板为何这么厉害啊,那知州大人为什么那么听他的啊,还有,他为什么会这样帮你啊?” 赵南星垂眸不语。 “姐,姐,许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今天抱起你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他当时……好有魅力啊。” 赵南星摇头一笑,“怎么你什么都能联想到别人是对我有意思?” “肯定啊,我听有人也是这样说的啊,不然许老板那么大一个老板,怎么会管我们这等小事,还对林家的人那么不留情面,肯定是因为他对你不一样啊。” 赵茯苓满眼光芒,抱着她的手臂摇晃,“姐,姐,你就说说嘛,许老板后来带你去了哪里?” 赵南星拉开她的手,“许老板要是知道他的一番好心被你们如此议论,恐怕以后都不敢随便出手帮人了。 而且你也知道许老板那么一个有权有钱的大老板,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物。好了,睡吧,我太困了。” 她躺平,盖上床单。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干净清丽的面上,映照出她眼底被藏住的情绪。 次日一早,赵南星听见后门打开,板车被推出门的声音。 她起身,瘸着脚走出屋。 昨晚有客人说让她租店铺,此事她觉得要提上日程了。 现在每天摊位前排队的人太多,站在街口,挡住了好多摊位的生意,若是再这样下去,周围的摊位肯定会有怨言。 昨晚一共收入了十四两银子。 现在她空间里,有三十多两银子了,去花市街里面租个铺子,不是问题。 只是花市街的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租到,必须得早点告诉许智,让他有铺子空出来就留给她。 她走进厨房,舀水洗漱。 一出来,就看见崔红儿一身白衣飘飘站在院子里。 “南星……”崔红儿跑过来搀扶住赵南星,“我的天呐,你昨晚真的大快人心啊。” 赵南星凝眸望向她,“崔姐姐,你听说什么了呀?” “街头都传遍了,说你昨晚让那对狗男女颜面尽失,还有说昨晚许家少爷是怎么为你做主,后来因为那林家小姐怀孕,你心地善良,就放过了那对狗男女。” 崔红儿搀扶着她,小心走到院子。 “现在街上都说那个男子见异思迁跟林家小姐暗通款曲,而你无权无势,被迫退婚,大家都为你打抱不平,听说还有人去了宣县,要揭发你前未婚夫的丑行,让县衙撤了他的童生身份呢。” 赵南星错愕张唇。 事情发酵成这样了吗。 崔红儿看见赵南星神色游离,会心一笑,从衣袖里摸出一盒白珍珠膏。 南星这般勇敢有谋,无惧流言,当街对峙,这是她永远都学不来的。 她曾经面对旁人的流言,只会选择逃避。 “你啊,有这么好看的脸蛋,都能被辜负,这云城好儿郎多得是,那个负心汉,咱们再不多看一眼。” 街头都传,许家少爷对赵南星存有私心。 这要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把手里的珍珠膏塞进赵南星手里,“这个你拿着,是皇城的好东西,你用这个擦脸,保管你肌肤似雪。” 赵南星五官精致,身段窈窕,要唯一说跟城里姑娘比不了的,就是她显黄的肤色,让她的清丽面容,显得略微逊色。 若要是肤色变白,指不定是多么水灵儿的一个姑娘呢。 第74章 想租铺子 赵南星看着手里精致的雕花铁盒,“崔姐姐,这是什么呀?” “抹脸的,是用珍珠研磨的粉,加入药膏里面的,有变白奇效,我就是用了这个,现在面色太白了,我用不上了,你拿去用。” 崔红儿抬头看着赵南星简单的发髻,伸手摸着她乌黑的发丝。 “你这发髻梳得也太简单了,有空来前院,我教你梳一些好看的发髻。” 赵南星淡淡一笑。 虽然她也想让自己漂漂亮亮的,可现在,她哪里有心思捯饬这些。 “崔姐姐,这个很贵吧,多少钱,我不能白要。” 虽然她没有心思梳妆打扮,但涂脸的东西,她还挺需要的。 每天脸上干巴巴的,皮肤就像要裂开了一样。 崔红儿白她一眼,“这么见外,这东西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就送你了。” “不行。”赵南星抓住她的手,“你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了。” 崔红儿无奈一笑。 “行吧,你给我五十文就好了。” 赵南星连忙摸出荷包,数了五十文塞给她。 “多谢崔姐姐。” “姐,我回来了,今天买了六大盆鸭肠呢。”赵星觅推开门,看见院子里面的两人,神色变了变。 他脸一红,转身去推板车进来。 崔红儿拍了拍赵南星的手,“记住我的话,有空来我前院哟,我先回去了。” “好。”赵南星把珍珠膏收进衣袖。 她帮着赵星觅一起把鸭肠抬进院。 “觅娃,你今天在集市,可听说了什么?” “没有啊,我只顾着去买东西,没去在意那些人说话,姐,怎么了啊?” 赵星觅不解看着她。 赵南星摇摇头,“没事,我出去一趟,你先一个人处理鸭肠哈。” “好,你去吧。” 赵南星出门,走到花市街。 白天的花市街,一早就热闹非凡。 她漫步到人群中,走到许氏商行门口。 正准备进去问有没有商铺的时候,她看见柜台旁,许福的身影。 怎么是他,许问舟的贴身小厮。 许智呢? 若是她现在进去租铺子,许福必定会告诉许问舟。 她沉吟片刻,转身回了巷子。 一推开后门,院子里欢声一片。 “山娃,你把水溅我身上了,这个水臭死了,我这是新衣裳啊……” “抱歉,二哥,我没有注意。” “南星,你回来了啊……”周氏从厨房出来,笑吟吟跑过来。 赵南星眼底一惊,“三婶,你怎么来了?” 周氏走过来把赵南星拉进院子,“家里知道你这里人手不够,就让我也来帮忙,我看看,这还是我们南星吗?几天不见,像变了个人啊。” “哪有变了?” 周氏挑眉,满眼爱怜看着她,“变了,变得可以独当一面,变得越来越勇敢了。” 她方才一来,茯苓就在厨房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了。 她是真觉得这个孩子不一样了啊。 面对闹事者时的冷静,面对林家小姐的挑衅,可以有理有据地逆转流言蜚语。 多么聪慧啊。 赵南星笑着挽上周氏,“三婶,你来得正好,我这里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一家子,说什么帮忙,你只管说。” “我想你去帮我问问许氏商行,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有空铺的话,就用你的名义租。” 赵茯苓拿着菜刀跑出来,“姐,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啊,要是你去租,就算花市街里面没有空铺,说不定许老板也会想法子给你腾出来一间呢。” 赵南星眸光一晃,闪了闪眸,垂下眼。 她不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吗。 她并不想仗着救命之恩,让别人为难。 许府。 许问舟昨晚喝了两壶酒,此刻悠悠醒来,只感觉有些头疼。 “少爷,少爷……” 许福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 他眉头紧锁,按着额头爬起来,“进来。” 许福推开房门,飞快跑到榻前。 “少爷,赵姑娘的亲戚来商行了。” 许问舟抬眼瞥向他,“何事?” 许福蹲在榻边,“方才,一个妇人来问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我认得那个妇人,是赵姑娘家里人。” 他先前装成收粮的商户去九牛村打探赵家的事,村长给他指过赵家在地里干活的那几口人。 许问舟掀开薄被,双脚下地。 “她家里人要租商铺?” 许福急得跺脚,“少爷,哪里是她家里人要租啊,分明是赵姑娘还要租铺子,让家里人来商行问。” 许问舟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她为何不自己去商行问?” “她怕欠您人情呗,怕您像昨晚那样不计后果地帮她找铺子呗,少爷,现在街头都在传您喜欢她了,您可知这些话要是传到夫人那里去了,夫人得多生气?” 许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抱怨。 许问舟端着茶杯,眸光转动,嘴角轻轻晃动一抹笑。 “你是说,她不自己来问有没有铺子,是担心我会帮她?” “当然啊。” 许问舟放下茶杯,笑着站起来,“可我就是该帮她的啊。” 许福别嘴,“可您想帮也没法子,我看了,今年花市街的商铺合约,都签到年底了,腾不出空铺子了。” 事关赵南星,他也不敢贸然回绝赵家人,怕落得跟许智一样的下场。 许问舟嘴角荡漾,“初云不是有两间铺子吗?” 许福诧异张嘴,“少爷,四小姐那两间铺子卖的可是她最爱的纸鸢,这么多年都没有租出去过。” “整个花市街,就她那两间铺子没有生意,把铺子留给她,简直就是浪费。”他一转身,打开房门。 “我去找一趟初云,你去告诉赵姑娘亲戚,说是正好有两间生意不好的店铺退租,明天就能腾出来。” 许福跑到他身后,“少爷,四小姐不会同意的,这么多年她都保留着那铺子,不会答应您租出去的。” 许问舟看着屋外的天际, “我自有法子。” “那……那按正常租金租给赵家吗?” 许问舟回头,不悦盯着他,“一个多年没有生意的店铺,能正常出租?” 许福挠头,“那,那减多少?” “减一半,就说那两铺子连在一起,没法分开租,商行就收一间铺子的租金,不对,那两间铺子晦气,得再减一半租金,收二两吧。” 许问舟说完就扬长而去。 许福叹气,“许家的铺子一铺难求,怎么就晦气了。” 第75章 换铺子 许问舟踏进后院,推开院门。 院内凉亭中,一名粉衣少女坐在石凳上,裁剪纸鸢。 少女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瞧见许问舟高束的马尾微微凌乱,让他看起来十分不雅。 她放下手里的纸鸢,撇嘴起身。 “哥哥,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许家家主,这样发髻不整地出门,不怕被人笑话啊?” 许问舟不以为意,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走向她。 “我有事找你。” 许初云白他一眼,对凉亭下的丫鬟吩咐, “止水,去拿梳子来。” 许问舟步入凉亭,落座石凳,拿起石桌上的孔雀纸鸢。 “还在做这个,你那铺子每日冷清得一个客人都没有,做这么多纸鸢又有何用?” 他把纸鸢扔回石桌,转过身子,双手撑在双膝上,目光如炬看向她。 “我又不是为了挣钱才开那铺子。”许初云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梳子,走到许问舟身后,“你坐好,我给你重新梳一下。” 许问舟挺直身板,眸光落在凉亭外的那几棵已经干枯的桃树上。 “三年了,对吗?” 许初云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许问舟轻叹一声,“三年都没有再出现,他应该不在云城,把那铺子腾出来吧。” 许初云动作一僵,“为什么要腾出来,就算他不在云城,万一以后他又来了云城呢?等他再次出现,他要是能看见我的纸鸢铺子,也许就会进店,就会知道我一直在找他。”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溢出了泪光。 三年前,因为家里逼她读书,她不想读,就悄悄跑去城郊放纸鸢,突遇两名醉酒的男子想来抢她荷包。 一名红衣男子出现,打跑醉汉,救下她。 红衣男子救下她就匆匆离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那时候,十三岁的她,对那男子一见倾心。 她发誓要找到他。 可她并不知道那男子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只能开一家孔雀纸鸢铺,希望有朝一日,那男子看见当初一模一样的纸鸢,能够想起她。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男子当时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纸鸢时的神情。 “初云,你十六了,你不可能再等他三年,何况花市街女子居多,那男子若不是云城人,根本不会去逛花市街,那铺子留着,并无意义。” 许初云给他梳好头发,负气将梳子扔到石桌上,“我的事没意义?你无缘无故去帮助一个女子,闹得满城风雨,这就有意义了?” 许问舟眸光一凝,眉头紧皱,扭头看向她,“满城风雨?” “是,现在街头都在传你昨晚的事,说你帮一个女子,把知州都叫去了花市街,让林家颜面扫地。” 许初云坐到他对面,“哥哥,你的身份,在城中有丁点事,都会成为百姓的谈资,你能不顾身份去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我就只是在等着一个人,为什么要来阻止我呢?” 许问眼帘半垂,“我不是阻止你,只是现在我需要你那两间铺子。” “好啊,那拿你在南林街的那家玉器铺子来换啊。” “可以。” 许问舟的毫不犹豫,让许初云惊讶住。 南林街是云城最繁华的街道,而许问舟的那家玉器铺,里面所有玉器,都是从北部那边运过来,由他亲自过眼筛选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那家玉器铺,每日进账几百两,是许问舟最上心的铺子。 许初云难以置信,偏头盯着他。 “哥,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我的话,我说我要的是你南林街的疏玉轩……” “我知道,就用那家店铺跟你换,今晚就把你的纸鸢铺腾出来,疏玉轩我今晚也会收拾出来。” 许初云不停眨眼,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哥,你没病吧?不会等会就后悔了吧?” 许问舟拍开她的手。 许初云眨巴着双眼,凑到他面前,“那你的疏玉轩怎么办?” “搬到别的商铺去。” “可疏玉轩在那里开了那么多年,突然搬走,那些客人不知情,肯定会流失很多客人。” 何况南林街的商铺最紧张了,一般商家都会直接签一年的合约。 哪里会有空铺子出来,就算有,也是比较偏的铺子。 许问舟抬眸而视,“你还要不要换了?” 许初云高兴得跳起来,“换,换,要是我的纸鸢铺子开到南林街,开到你疏玉轩的店铺里,那里都是男子,肯定有更大的机会找到他。” 许问舟嘴角扯了扯,悠悠站起身,“你的铺子,我找人去搬,你不要去花市街了。” 许初云笑容凝固,“为什么?” 她眉头拧紧,脑海中闪过什么,仔细打量起他。 “哥,说实话,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我铺子?” 还愿意拿疏玉轩来换,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许问舟斜眼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许初云瞪大双眼,伸手捂嘴,“你,你,你不会是为了昨晚你帮的那个女子吧?” 许问舟淡淡垂眸,轻声道:“不是我帮她,是她,曾救过我。” 许初云听见这话,瞬间来了兴趣,“她救过你?什么时候,是上次你受伤吗?哥哥,快告诉我,我想知道啊……” 她拽起许问舟的长臂不停摇晃,“哥,快告诉我嘛。” 许问舟拂开她的手,“我走了,今日之事,不可宣扬,否则我关了你的纸鸢铺。” “哦!”许初云满眼不满看着他走远。 许问舟回到自己的院子,叫来两个小厮。 “清月,你去花市街的商行,让许福可以把四小姐的铺子租出去了,告诉他,谨慎说话。” 小厮清月点头。 许问舟又将目光移到另一个小厮身上,“浓月,你带几个人家丁,去把四小姐的纸鸢铺子收拾出来,若是有人问起铺子为何突然不开,你便说不挣钱,经营不下去了,不可多说话,也不可说铺子的主人是谁。” “是,小的领命。” 他挥了挥手,跟在小厮身后,走出许府,翻身骑上马。 来到疏玉轩门口,他骑在马上,抬头看着牌匾上的三个金漆大字。 第76章 租到铺子 周氏拿着合约纸,欣喜若狂跑回院子。 “南星,租到了,租到铺子了……” 赵南星从厨房跑出来,“租到铺子了?” 周氏连连点头,“对,商行正好有一家生意不好的铺子退租,就租给我了。” 赵南星疑惑走过去,拿起周氏手里的合约纸低头看。 “二两银子一个月?还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商铺?” “对,听商行的人说,那家铺子常年没有生意,亏损多年,坚持不下去,就退租了,因为觉得那间铺子比较晦气,所以商行就便宜出租,我想着既然这么便宜,就直接租了三个月。” 周氏摸出荷包里面,还剩的四两银子。 南星今早还给了她十两银子去租铺子,没想到她花了六两,就租了三个月。 赵南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拧眉看着周氏。 “三婶,你今天去商行,是怎么问的?” 周氏回想今早之事,开口道:“我去商行,找到一个小厮问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那个小厮是有些奇怪地盯着我看,他只说让我坐会儿,他去看看。 我看见他走进一个屋子,过了很久才出来。 然后他告诉我,说是有一家纸鸢铺子,先前提过要退租,既然我想租,就把那家铺子租给我,他说明天那家铺子就能腾出来。 让我今天先把合约签了。” 赵南星满腹狐疑,仔细看着合约上的内容。 那么紧张的铺子,三婶一去租就能租到,而且还是两间连在一起,黄金地段的商铺,竟然租金才二两。 按理说,三婶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啊。 商行的人并不认识三婶,没有理由会专门为她张罗一间铺子出来,也不可能故意低价出租啊。 她脑中不断思索,想不出原因。 “三婶,商行里面有老板在吗?” 周氏摇头,“没有,就几个小二,拿着鸡毛掸子在扫灰,没有看见像老板的人。” 赵南星把合约纸塞给周氏,“三婶,你把合约纸收起来,我去看看那间铺子。” “诶,你的脚行动不便,我扶你去。”周氏搀扶着她。 “姐,鸭肠也处理好了,你吃完饭再去呗。”赵星觅三兄弟把三盆鸭肠端过来。 赵南星推了推周氏的手,“三婶,我得先去看看商铺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还不能跟我一起出现,觅娃,你跟我一起去。” “好,我洗个手。”赵星觅把手上的水擦干,走过去扶住赵南星。 路过商行的时候,赵南星往里面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见许问舟的身影。 她凝眉,在赵星觅的搀扶下,走到那家纸鸢商铺前。 店铺很大,里面有不少男子,搬着里面的东西出来,放在板车上。 赵南星看见一个男子出来,她走过去,“这里要搬走了吗?” “嗯,生意做不下去了。”男子看她一眼,转身又走进商铺。 赵南星跟赵星觅跟着走进商铺。 里面都是孔雀纸鸢,重点是这些纸鸢的样式,颜色,全都一模一样。 “姐,这里面的纸鸢全都一个样,难怪挣不到钱。” 赵南星神色晃动,看着那些纸鸢。 她走到一个在指挥的男子面前,笑着问道:“你是老板吗?你这里一直都是卖这种纸鸢吗?” 男子摇摇头,“我不是老板。”他连忙走到一个小厮面前,“这些纸鸢要轻点拿,不可扯坏了。” 赵南星见在这里问不出什么,提起裙摆,瘸拐着走进旁边的店铺。 卖笔墨的老板笑着迎过来,“姑娘,想买点什么?” 赵南星看着柜台上洁白的宣纸,“帮我裁十张宣纸,多少钱?” “三十文。”老板卷起十张纸递给她。 赵南星接过宣纸,“老板,我看隔壁的铺子要搬走了,是生意不好吗?” “隔壁啊,早该搬走了,几年了,也见没卖出去几只纸鸢。” “既然生意那么萧条,为什么还开了几年啊?” 宣纸老板接过她递过来的铜板,“谁知道呢,兴许是那老板图个乐吧。” “你见过纸鸢老板?” “肯定见过啊,一个年轻女子,每次来都让人搬来一箱纸鸢,看着还挺欢喜,半分没有因为生意不好而愁苦。” 听见老板是女子,赵南星心里的大石落地。 看来真的是因为生意不好,才选择搬走。 但,那么便宜的租金……其中必定还是有隐情。 但眼下,既然铺子出来了,她也没有不要的道理,至于租金…… 她嫣然一笑,抱着宣纸,走回纸鸢铺子。 站在商铺门口,她抬头,看着这家店铺。 这里,明日就是她的铺子了。 她在城里,终于要有一家铺子了。 赵星觅走出来,跟她一起抬头望着店铺。 “姐,开心吗?” 赵南星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开心。” “我也开心,我们竟然可以在这样的街道做生意,姐,我太高兴了。” 赵南星拉住赵星觅的手腕,“今晚,我们在摊位上写一份告示,告诉客人,我们卤菜要搬来这里了。” “那我们那摊位呢?” “两个摊位就专门卖卤煮和炸豆腐,这里,就专门卖卤菜。” “好,反正兰娃山娃和三婶都来帮忙了,这么多人,肯定忙得过来。” 赵南星低头一笑,拉着赵星觅往回走。 “明天要去买一些店铺所需物品,开张时间,就定在后日吧,你明天下午多跑几个集市,多买一些鸭肠和菜回来。” “好。” 两姐弟走回院子。 赵茯苓把菜端在桌上,“姐,看到铺子了吗?” “看到了,很大的两间铺子,我准备后天就开张。” “真的吗?”赵茯苓冲过来,抱住赵南星,“姐,真的吗?我们要在花市街里面做生意啦?” 赵星觅拉开赵茯苓,“是真的,你这么大力,把姐的脚晃到了。” 周氏端着一盆粥出来,“我们家也能把生意做到花市街里面了,真是像做梦一样。”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 今天餐桌上,炖了一只鸡,是周氏从家里带来,说是奶奶杀了一只最大的鸡,给赵南星补身子的。 鸡汤香味浓郁,馋得大家口水直流。 周氏把鸡腿夹到赵南星碗里,“家里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了,指不定多开心呢。” 赵南星也不客气,拿起鸡腿就咬了一大口。 “是我们共同的努力,绝非我一个人的功劳。”她把另一个鸡腿,夹给周氏。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让家里人都来城里,现在我只希望心愿能快点实现。” 第77章 宋子澜的心意 傍晚时分,赵南星一家人,推着板车前往花市街口。 周氏挽着赵南星,看见街口的盛况,惊得目瞪口呆。 “赵老板来了……” “赵老板,赵老板,我要鸭肠……” 街口人声鼎沸,一堆人跑过来,围住赵南星。 “赵老板,你昨天太英勇了。” “是啊,你太让人佩服了,那对狗男女,你就不该放过他们……” 赵南星也对此刻的情况看懵了。 围过来的百姓不是想买她的吃食,而是纷纷议论着昨天的事。 “各位,昨天事情已过,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哈,要买吃食的,可以在摊位外排队。” 她拉了拉周氏衣袖。 周氏连忙扶着她,拨开面前的人群,往摊位而去。 赵星觅把鸭肠全部端出来。 “我要十串。” “我要五十串……” 赵南星忙着数串,抬头看向要五十串的男子。 是昨天丢下一两银子,说预定几天鸭肠的男子。 “客官,后天我们卤菜就搬到花市街一百一十二号,后面您记得来商铺里面拿鸭肠。” 男子挑眉一笑,“租新铺子了啊,如此也好,省的我每天晚上来排队。” 赵南星快速把鸭肠数好,包给他。 “您拿好。” 周氏在她旁边,帮着她一起数串。 “南星,你去后面吧,我来卖。” 赵南星点点头,从衣袖里面拿出那张通知纸。 这是她请崔红儿帮她写的搬迁告示。 她用绳子穿上,挂在摊位架子上,站在摊位前,高声道。 “客官们,后天赵氏卤菜将在花市街里面开张,大家白天想吃卤菜的,可移步花市街一百一十二号店铺。” 众人欢呼。 “太好了,以后不用来这里挤了。” “是啊,以后不怕来晚了就买不到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街头听见这话唯一不开心的,就只有旁边摊位的孙大娘了。 赵南星眼底如闪烁的繁星,满眼欣喜看着雀跃的人们。 看见她的吃食如此受欢迎。 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她这一刻内心的开心。 今晚,两个摊位都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现在人手充足,虽然人流不断,但赵家一家子学得都快,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想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传扬出去了,今晚好多人都是从别的街道跑过来的。 不少人买完串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几个人凑在摊位旁边的空地方,有说有笑。 人越来越多,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不太流通,摊位里面又闷又热。 赵南星拿着一把蒲扇,侧着身子,不停给满头大汗的赵星觅和周氏扇风。 身后一道黑影,笼罩住她。 赵南星疑惑回头,看见宋子澜端着一大盆冰块,含笑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盆里的冰块,瞳孔震惊。 夏天的冰块异常珍贵,需要在冬天凿冰窖保存,费时费钱。 寻常人家,不,哪怕很多有钱人家,都没有冰窖。 宋子澜把冰块盆放在摊位架上,“你这里燥热难耐,放点冰块在此处,可驱散一些炎热。” 周氏趁着数完串的功夫,好奇地看过来,看见一表人材的宋子澜,满眼亮光,嘴角止不住笑。 赵南星抿着嘴,有些尴尬,但很快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冰块都已经端过来,已经在开始慢慢融化了。 她再让他当众端回去,也挺让他难堪的。 “宋公子,我用鸭肠跟你换这冰块。” 她放下蒲扇,飞快抓了一把串着鸭肠的竹签,又用菩提叶,包了几串土豆白菜。 宋子澜抓住她的手腕,“赵姑娘,别忙活了,你装这么多,我吃不了,何况这么多客人在排队呢,留着卖给客人。” 他从赵南星手里抽出一串鸭肠,迎着她的目光,“一串,足矣。” 他的眼睛一直在她脸上不曾移开,把鸭肠咬进嘴里,扬唇浅笑,“很好吃。” 虽然摊位架上放了一盆冰块,但赵南星却冒了汗。 宋子澜拿出一块绣着海棠的手绢,递到她面前。 赵南星垂眸看见白色手绢上绣着精美的花,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扯起嘴角,摇着头。 “多谢宋公子。” 她捏着衣袖,轻轻擦了下额头的汗。 宋子澜嘴角的笑意不减,只是眼底多了一抹深思。 他收回手帕,低头一笑,转身,走出摊位。 赵南星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 她继续帮着数串,有些心不在焉。 周氏见她站了许久,扭头道:“南星,你脚还没有好利索,先回去歇息,这里有我们够了。” 赵南星确实感觉有些站不住,也不逞强,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摊位。 灯火灿烂的街道,她心神不宁。 宋子澜的心思,昭然若揭,即便她再愚钝,也明白他那份心思属于男女之情。 只是她不明白,她并不出众,即便在人群中,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 宋子澜为何,独独对她动了心思? 她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贬低自己。 相反的,她觉得她能够在这般艰难的世道中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她成长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很满意这样的自己。 只是她这份自我认可,是独属于她自己内心。 旁人不了解她的经历,看不到她的辛苦,自然也不会知道她的变化。 现在别人眼中的她,不过是个普通农家女,可能靠着一点手艺,做起了买卖。 但在云城,像她这般顽强生活的人,比比皆是。 而宋子澜,出身富贵,家中独子,是云城有名的商家。 像他那样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 她又有哪一点,会让宋子澜心动呢? 更何况,他不是有心上人吗? 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撩她,难道说,那日的女子,并非他心上人?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间,她轻叹一声,抬头望着天际的明月。 宋公子是个好人,但不是她喜欢的,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宋子澜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抬头仰望天际,也跟着她抬头。 皎皎明月光洒在她身上,好似周围的人都变成了虚影,只有她那抹淡紫色身影,被光包围,美丽而清冷。 忽然间,他想起了昨晚许问舟对他说的话。 原本犹豫的内心,让他生出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向赵南星。 第78章 牌匾 赵南星走到巷子口,突然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连忙转过身。 看见宋子澜匆忙而来,她一怔。 宋子澜也没想到她会回头,步子一顿,赶忙扯起窘迫的笑。 “赵姑娘……” 赵南星的后背,贴到墙上,不明所以看着他,杏眸流转。 “宋公子有什么事儿吗?” 宋子澜不敢直视她,垂眸看着地面,“我……我是……” 他遽然抬头,闪躲的目光对上她坦然的眸色。 “我是想告诉你,后天中元节,你将开张日子定在后日,挺好的。” 赵南星蹙眉,盯着他不语。 宋子澜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南星内心斟酌,沉吟半晌,瘸拐着,慢慢走向他。 宋子澜见状,连忙奔到她面前,“你脚没好全,小心些。” 赵南星目光轻颤,抬头望着他。 “宋公子听说了昨晚之事吗?” “嗯,听说了,有人来你摊位闹事,害你受伤。”宋子澜心里忐忑着,却又期盼着什么。 “既然宋公子听说了昨晚之事,就应该知道,我被退过婚,被很多流言缠身。” 她满眼疏离,说得轻描淡写。 宋子澜听着她自揭伤疤的话,眼角猛跳,说不清心口是什么滋味。 “赵姑娘,那不是你的错。” 赵南星自嘲冷笑,“对与错,不重要。在这个世间,不管我错没错,都容不下女子身上背负着这样的事,你出身商贾,家中富贵,更是看不上……” “我没有。”宋子澜着急否认,连忙跨前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目光坚定看着她。 “赵姑娘,我没有,我也不会,我知道女子的不易,正是因为我明白女子的不易,所以才更敬佩你的坚毅和勇敢,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这般,有直面流言的勇气……” “宋公子。”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赵南星和宋子澜同时扭头,看见许问舟骑在马上,遥遥看着这边。 宋子澜低头,整理情绪。 赵南星望着许问舟,目光复杂。 许问舟仅仅扫了她一眼,对她轻轻勾唇一笑,很快就移开眼,将目光转向宋子澜。 “有点事,想跟宋公子谈谈。” 宋子澜喉结滚动,幽幽抬眼,“赵姑娘,若你觉得我会因为流言而轻视你,日后,我愿意跟你一起置身流言风波中,我宋子澜,甘之如饴。” 话音一落,他提步转身,走向许问舟。 许问舟高坐马背上,深邃目光,再次悄然从赵南星脸上掠过。 他扯了扯缰绳,面无波澜目视前方,夹了夹马肚,踏马前行。 赵南星看着宋子澜走到许问舟的马旁,突然回头,冲她夺目一笑。 她瞥开眼,转身,走进巷子。 夜里,周氏带着赵家几姐弟回来。 周氏端着一盆铜板,笑得合不拢嘴走到赵南星床边。 “南星,你知道我们今晚卖了多少钱吗?换了整整十五两银子,还剩四百多枚铜板,南星,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这辈子还能看见这么多钱啊。” 周氏仰头大笑,眼中绽放光芒。 赵南星看见周氏开心,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低沉被冲散。 她清浅一笑, 把铜板盆里面的银子捡出来,塞给周氏二两。 “三婶,这个钱你拿着用,盆里剩的铜板,你让觅娃和茯苓几个分了,大家都辛苦了。” 周氏笑容沉下来,“给我们拿钱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帮你做点事,你还分钱给我们,岂不是太见外了?” “三婶,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哪能大家一起干的活,钱都进我口袋?现在在城里,做什么都需要花钱,这点钱你们得留着,若是想要买点什么,身上也不至于摸不出钱。” 赵南星把周氏身上的荷包取下来,把银子放进周氏荷包。 周氏看着她,半晌扯唇一笑。 “好,今天我就拿了,以后可别再给我钱了,不然我要回村里了,你租商铺,后面还要把生意扩大,这些都需要钱,现在还不是给我们分钱的时候。 等以后啊,你成为大老板了,我们全家都跟着你沾光呢。” 赵南星抿唇而笑,“好。” 她听着院子里的欢快声,“三婶,今晚让兰娃山娃跟觅娃一个屋子,你跟我和茯苓一个屋子,这床挤得下我们。” 周氏端着铜板盆起身,“好。” 翌日。 赵南星醒来,发现床上没有周氏的人影。 她起身,走出屋,看见周氏在厨房忙碌。 她打水洗了把脸,抹了点珍珠膏,把豆腐干抬出来晒。 上午,她跟周氏一起去集市,买了些长桌和板凳,推着东西去了花市街。 周氏摸出昨晚在商行拿到的商铺锁匙,打开商铺的大门。 店铺里面,留下来了不少物件。 比如两个长柜台,比如算盘,还有一些小物件。 赵南星跟周氏一起把长桌抬进柜台前。 周氏走到商铺后面,打开后门,惊喜大喊:“南星,这铺子后面还有一个院子。” 赵南星快走过去,看见后门外面,竟然是一个院子,院子里面,还有露天灶台,灶台上有两口铁锅,看着崭新。 想来是店铺先前的掌柜搭建,用来做饭的。 可是做饭,为什么那两口锅那么新? 铺子门外,传来响动。 赵南星扭头向外看去,只见宋子澜带着几个小厮,抬着一个蒙着红布很大的东西过来。 她走到门口。 宋子澜一双漂亮的眼睛,绽开笑意,转身扯下身后的红布,一块牌匾露出来。 牌匾上面,雕刻着“赵氏卤菜”四个字。 “把它挂上去。” 赵南星连忙步下石阶,“宋公子,你这是?” “我想你肯定还没有来得及做牌匾,所以我昨晚找人做了出来。” 周氏笑着跑出来,赞叹道:“这牌匾好大气啊。” 赵南星神色凝重,望着宋子澜有些无语。 “宋公子,你是不是有些逾越了?” 她的语气很重。 周氏和宋子澜同时一愣。 周氏扯了扯赵南星衣袖,“南星,你做什么,人家宋公子是好意啊,你若觉得欠了情,我们把牌匾钱给宋公子不就好了。” 宋子澜苦笑摇头,“牌匾不值钱。” “那也不行啊……”周氏摸出荷包,“宋公子,我们南星没有恶意,她只是怕欠了你人情,这牌匾多少钱,我给你,你一定得收下,你帮我们做了牌匾,考虑到我们没有考虑到的事,已经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宋子澜幽幽看着赵南星,察觉到她真的在生气。 心里有些慌,有些无措。 “给我一两便好。”他小心翼翼盯着赵南星。 瞧见她神色依旧冷淡,他奔到她面前,慌忙道:“真的是一两银子,就在长街尽头的铺子做的,你若不信,我立马把那掌柜的叫来。” 第79章 准备开张事宜 赵南星看见宋子澜眼底惊现的慌张,不由想起在护城河初次见面时。 她当时听见宋子澜说护城河不让卖东西,会有管事者来抓人。 她当时应该也是这般慌张神色吧。 宋子澜,是她当时在云城遇见的第二个好心人。 桃婶是第一个。 毕竟是真心实意帮过她的人,赵南星没法太过冷漠,心头一软,面色缓和几分。 她从荷包里面摸出二两银子,“宋公子,我去过长街尽头,见到过牌匾铺子外面的标价,最低规格的牌匾都是一两,而你的这个牌匾,明显不是最差的那款。 虽然你说那老板确实只收了你一两银子,但我想那是老板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少了价。 老板卖的是你的面子,那是你欠出去的人情。我不知道这款牌匾应该多少钱,我就给你二两,你不要推辞,二两能到买这样的牌匾,终归是我赚了。” 宋子澜看着她摊开手掌,二两银子在她手心,格外刺眼。 她是那样聪慧,聪慧到让他无计可施。 他迟疑着,慢慢伸出手,从她手心拿起银子。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会让他觉得银子是这般烫手的。 赵南星见他拿走银子,莞尔一笑,由衷道:“宋公子,谢谢。” 不管宋子澜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帮她,但她确实应该感谢他。 要不是他今天送来牌匾,她压根都没有想起要做牌匾的事。 毕竟她是第一次开铺子,什么事都得自己摸索。 现在,她店铺的事情最重要,宋子澜这边的问题,她没有精力去顾及,也不想去想这些事徒增烦恼。 天大地大,在她心里也没有店铺要开张的事情大。 她抬头,笑看着小厮爬上竹梯,把牌匾挂上。 赵氏卤菜,这几个字,触动着她的心。 人潮流动,周氏跟她齐肩站在商铺外面,两人一起望着那块牌匾,嘴角挂着舒心的笑。 宋子澜侧目看着日光下赵南星。 这一瞬间,他觉得他更爱了。 他眸光闪烁,嘴角荡起春风拂面的笑。 下午时分,赵南星和周氏回到花零街的院子。 院子里放着数盆清理出来的鸭肠。 而赵星觅,赵常山,赵泽兰还在埋头苦干,继续清理着鸭肠。 傍晚时分,周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摊。 赵南星一个人留在院子里,没有跟着出摊。 她脚上的红肿已消,只剩一点轻微的疼,她今晚就不去摊位站着,免得站久了明天脚还疼,所以她就留在家里为明天的开张做准备。 然而她没有去开摊,在家里还是一样忙到没有时间歇息。 直到周氏几人收摊回来,赵南星才切完了所有明天的菜,地上的几个大盆里,堆起了一个个小山坡。 “南星,我们回来了,我们要帮你点什么?” 赵南星额头冒着汗,没有回头,把切好的菜用布盖起来,“三婶,我今晚没有时间炒菜,我卤了一盆凉菜,你让觅娃他们就着粥吃。” 周氏走进厨房,看见昏黄烛火下,赵南星额头边的发丝被汗浸湿。 她眼中闪过心疼,用衣袖给她抹去汗水,“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三婶,我等会要卤菜,你们帮不上忙,你们今晚都沐浴一番,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早起。” 周氏望着她侧颜,“还要忙到很晚吗?卤菜我可以帮忙啊。” 赵南星侧目对她明媚一笑,“三婶,卤菜得掌握火候,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教不了你,你就早点去歇息,保留体力,我卤完就来睡。” 周氏叹口气,“那你别太累着,这里换了十五两,剩的铜板我给星娃了,他说今日鸭肠也涨价了,一桶要十文了,我就让他留着明天买鸭肠和买菜。” “好,我知道。”她又把前两日晒干的豆干拿出来。 周氏把银子放在灶台上就出去了。 赵南星扭头就收进空间,继续切豆干。 切完两盆豆干,先放进锅里卤了。 夏天的豆干,稍微能放久一点,所以她就先卤了。 鸭肠和素菜,变质得快,她怕卤早了明天不到晚上就坏了。 所以她准备后半夜的时候再卤。 月亮西沉,天边已经有了微弱的光亮。 赵南星从厨房出来,去打水洗了个澡。 她爬到床上,把湿湿的头发顺到一边,放在床沿外,沾枕就睡着了。 “南星,南星……”崔红儿的声音在赵南星耳畔响起。 她悠悠睁开眼,看见崔红儿放大的面容在她眼前,她倏地坐起来,看向屋外。 外边的天,灰灰亮。 “崔姐姐,你怎么来了?”她飞快起身,正欲往门口走。 崔红儿扬唇一笑,拉住她,“我知道你今天店铺开张,专门过来给你梳妆的,你婶子和妹妹在厨房装卤菜,你就别管了,快坐下,我给你梳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咱们要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几时了?”赵南星把昨天买的新布鞋换上。 崔红儿把她按到床上,“天才刚亮不久,你婶子说你天快亮才睡,是吗?” 赵南星垂下眼帘,看着床上叠着一套陆念先前送过来的衣裳。 这套鹅黄色衣裳,她一次都没有穿过。 因为她觉得太亮眼了。 崔红儿打开提过来的木箱,拿出水粉,给赵南星涂抹。 约莫两炷香后,崔红儿万分满意看着赵南星的面容,拿出小铜镜,放在赵南星面前。 “看看吧。” 赵南星睁开眼,被铜镜中明媚动人的模样惊住。 这是她? 她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脸蛋。 她穿越后,从来没有照过铜镜,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真的这般好看。 崔红儿给她梳了一个灵蛇发髻,插着一朵荷花珠花,简约不简单,看着格外清爽。 “快把衣裳换上,我先回去了。”崔红儿提着木箱出屋。 赵南星一把拉住她,“崔姐姐,等等,我给你装些卤菜回去吃。” “不用啦,你弟弟方才给挚儿装了好大一碗,走啦。” 院子里,周氏和赵茯苓把所有的卤菜装进干净的竹筐,搬到了板车上面。 鸭肠三筐,土豆两筐,黄瓜两筐,白菜一筐,豆干两筐。 全部是赵南星天亮前卤好的。 赵星觅和赵常山还有赵泽兰都换上昨天周氏给他们买的新衣裳,从屋子里出来。 “姐,好了吗?” 周氏对着屋子扬了扬头,意思赵南星还在屋子里。 房门打开,赵南星走出屋。 赵茯苓激动拉住周氏,使劲摇晃周氏的手,“姐,你太好看了。” 赵星觅扭头看来,瞬间瞪大双眼。 这还是他姐姐? 一身鹅黄色衣裳高挑纤瘦,清丽的面容上了妆多了几明艳,她站在屋檐下,美到根本无法跟先前那个素面女子联想到一块。 赵南星轻扬笑容,看着一家子都穿得干干净净,个个都精气十足。 她偏头一笑, “走吧,我们去店铺。” 第80章 开张 “这赵氏卤菜怎么还不开门啊?” “是啊,我听隔壁的店铺老板说,今早一早,就有人推着东西进了铺子里啊,按理说这个时辰也该开门了啊。” “我还想第一个进去买卤菜呢,现在来了这么多人,我等会怕是挤不过了。” “今天第一天开张,老板肯定备了很多鸭肠,不愁买不到。” “切,你是不知道,现在云城不少人都知道赵老板的鸭肠好吃,好多人都说今天来买了晚上去祭拜先祖呢。” 赵南星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悄悄看着商铺外面的情况。 赵茯苓跟着她一起透过在门缝看着外面,“姐,为什么我们要等会儿再开门啊。” “你看啊,我们店铺前围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有很多路人都停下来了,都在看着店铺?” “对,我看外边好多人都抓着人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对嘛,这叫打广告,人越多,给路人留下的印象就会越深刻,心里也会对我们卤菜更加好奇,哪怕今天没有进店来买卤菜,后面肯定也会找时间来尝尝。” 赵茯苓恍然大悟,“那我们以后每天都让客人等这么久吗?” 赵南星奋力摇头,“想什么呢,今天是开张之日,我是想让花市街的人流记住我们店铺才如此,以后,哪能让客人这么等啊,行了,准备开门吧。” 赵氏卤菜门口,宾客如云,都翘首以盼看着商铺大门,等待着开门。 许问舟坐在店铺街道对面的马车上,如葱段的手指掀起车帘,看着“赵氏卤菜”那块牌匾,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唇角。 他的目光,转而落向人流外围,旁边店铺门口的宋子澜身上。 商铺大门,缓缓打开。 “开门了,开门了……” 许问舟淡淡瞥过眼,看见一名鹅黄色女子,款款而出。 他眼眸猛然缩了一下。 赵南星站到店铺门口,脸上笑容徐徐绽放,如一朵含苞花朵,开出最娇艳的花。 “各位,久等了,今天是赵氏卤菜的开张之日,我不希望看到混乱情况,还请各位排好两条队伍,避免拥挤。” 门口的客人争先恐后往前挤。 “我先来的……” “明明我一早就在此处了。” 一大堆人,迅速分开两队,排在门口。 赵南星含笑,侧开身子。 前面的客人一拥而上,跑进店铺柜台前,挑选卤菜。 赵南星察觉到对面一道目光,侧目看向马车。 许问舟并未放下帘子,只是凝眸,深深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赵南星低头勾了勾嘴角,随即,她很快迈步,朝他而来。 她迎着日光,缓慢走近。 许问舟眼波晃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独独映着她的身影。 赵南星走到他马车下,“许老板,还没有吃过我的卤菜?” 许问舟垂眸,淡淡一笑,“不曾。” “那你不来点尝尝?”赵南星微微抬头,打量着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高束的马尾,让他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往日深沉,多了几分少年的阳光俊逸。 “现在这情况,我能买得到?”许问舟嘴角噙起轻笑。 赵南星眉眼弯弯,因他那一抹笑而晃神。 “许老板若是想吃,我非常乐意单独给你做一份,毕竟,一份鸭肠,远远比不上这两间商铺的租金。” 许问舟挑眉,绕开她的话,看了一眼对面站在街边的宋子澜。 “赵老板,宋公子应该更想吃你单独为他做的鸭肠。” 赵南星并未回头,抬眸盯着他。 连他都知道宋子澜的心思了。 许问舟放下车帘,飘出一句话来,“赵南星,生意兴隆。” 他侧目,看着投在车帘上的那抹黑影,心口忽地沉了一下,眸光隐晦地闪了闪。 清月驾着马车走远,“少爷,现在赶去去祠堂吗?” 许家是大家族,往年的中元节,少爷是一早就要跟着家中族人前往祠堂祭祖的。 只是今年,少爷一早来了这里,耽误多时,只怕现在族人们,都在等着少爷。 许问舟闭着双目,想起什么,睁开眼,“先去商行,让许福驾车去赵姑娘村里,将她家人接来卤菜商铺。” “是。”清月心中虽费解,却依旧卖力赶车。 赵南星悠悠转身,看见对面的宋子澜迎着日光而立。 他面上的笑容,如同此刻的太阳,耀眼却不灼人,只让人觉得温暖。 赵南星轻轻闪了闪眸子,迈步,走向他。 “宋公子今天不去祭祖吗?” 她听说,一般有钱人家都有祠堂,像这种中元节,全族都是要去祠堂祭拜的。 宋子澜摇头一笑,“我是外室子,进不了祠堂。” 他嘴角的笑,苦涩,坦然,还带着两分探究,似乎是在观察赵南星的神色变化。 赵南星愕然,嘴角微张,因为自己的话,让宋子澜说出他认为最难堪的事,她感到抱歉。 “对不起。” “没事,本就是人人皆知的事。”曾经他觉得自己的身份难以启齿,听到旁人的流言都会痛苦煎熬。 但现在,他这种想法消散了。 他的身份改变不了,也阻止不了旁人背地里的议论。 那么,坦荡做自己,无惧流言,日子才能愉悦些。 他看着赵南星面上发自内心的歉意,对她扬唇一笑,“其实也不是我进不了宋家祠堂,只是我不愿意去。” 赵南星拧眉望着他,“为什么?” 宋子澜眸光微闪,“宋家人不愿意让我娘进宋家族谱,既然他们不愿意接受我娘,我又为何要去祭拜宋家先祖。” 他抬眼,眸子中闪动着柔光,“我每年,只能去焚烧点祭拜她……” 他哽咽抬头。 赵南星轻声一叹,不由想起了她现代离世多年的外婆。 幼时她不听话,最疼爱她,最护着她的外婆啊。 “焚烧点,在何处?” 她穿越来了这里,也没法跟父母一起烧纸了。 宋子澜低头看向她,“你要去?” 赵南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看着他。 “在护城河下边的一个亭子里,城里的百姓,都是去那里给先祖烧纸。” 赵南星点点头,“我回店里去忙了。” 她转身。 “赵姑娘……”宋子澜连忙叫住她,“若是你想去,我晚上带你去。” 赵南星摇摇头,礼貌对他笑了笑,迈步走进店铺。 第81章 家人到来 赵氏卤菜店里,宾客络绎不绝。 赵家一家子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却都乐不可支。 一大批客人送走,店里才终于清净了些。 赵茯苓一下子瘫坐在板凳上,拿着蒲扇不停扇风。 “我的天啊……我今天算是知道为什么家里人都说做生意辛苦了,以前我还在想,做生意再辛苦,能有做农活辛苦吗?” 她侧过身子,看着靠在柜台前用手扇风的周氏,“三婶你知道吗,我刚才数串数到我手抽筋的时候,我真的一下子就理解了你们以前做豆腐生意的累了。” 周氏抿唇叹气,看见有客人进来,连忙堆起笑,“客官,来点什么卤菜?” “十串鸭肠,十串土豆。” 赵南星在另一个柜台前,看见客人走后,深思着走到周氏身旁。 茯苓这些日子确实太辛苦了。 况且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家里人肯定都会累倒。 每天要切菜洗菜,还要穿串,白天还要忙着在店里卖串。 这样强度的工作,谁都不可能坚持太久。 “三婶,要不我们请两个人吧?” 赵茯苓噌地一下子站起来,拿着蒲扇跑过来,“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在抱怨……” 赵南星笑着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没有抱怨。” 她的手,伸到赵茯苓额头边,把赵茯苓湿透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是觉得,我们大家最近都很辛苦,每天分工的活都很多,如果都在店里忙活了,那么晚上的摊位,就没有时间去筹备了。” 她笑着看向在门口吹风的赵星觅,“你看今天我们都在店里,店里才勉强能忙过来,可是鸭肠没有洗,晚上摊位的食材没有准备,这样也会误了摊位生意。 如果请两个人来店里,那么我们就都有时间去忙别的,这样我们的身子也能吃得消,不至于累病倒。” 赵星觅从门口走过来,“姐,我现在回去洗菜,茯苓切菜,我们把今晚卤煮的食材备出来。” 赵南星摇头,“不用啦,我刚才想了下,今晚城里的人都去祭祖了,应该不会有太多人买卤煮,我们今晚歇一歇,摊位就不开了。 你们下午去集市买鸭肠回去处理就好了。” 陆续又有客人进来。 赵南星迈步走到赵星觅面前,“下午在集市,有多少鸭肠就全买了,你在路上的时候,顺便留意下,看下集市附近,哪里能尽快招到工人,男女都可。” 赵星觅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我带着山娃兰娃现在就去,反正店里这会儿不像上午那么忙了。” “去吧。” 赵星觅对着坐在板凳上的两兄弟挥手,“出发啦。” 他一转身,目光落到店铺外面的街头,忽地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眨巴着眼。 “姐,我眼花了,我好像看见了爷爷和爹……” 听见这话,一家子都看向街头。 马车停在路中间,赵富在赵有柏的搀扶下,步下马车。 紧接着,二房两口子,赵有榕牵着赵京墨,跟着下了马车。 赵有柏转身,看见店铺门口,围着赵家几个孩子。 他又抬头,将目光移到店铺牌匾上。 赵氏卤菜。 赵富跟着他一起抬头,目光复杂看着那方牌匾。 虽然他不认识字,但“赵氏”两个字,他还是认得的。 赵有柏怔怔看着那牌匾,眼中渐渐溢泪。 那是南星开的铺子,是他们赵家的铺子。 他难掩心中的激动又忍不住酸楚,看着牌匾五味杂陈。 “爹……”赵星觅最先冲出来,咧着笑跑到赵富面前。 赵富点头看着他,又抬头看向牌匾。 他赵氏子孙,有出息了啊,有出息了啊。 心口一阵激动,他忽然老泪纵横,低头哽咽出声。 赵南星吓了一跳,大步跑过去。 “爷爷,这是……这是怎么了?” 赵家人都被赵富的反应惊住,连忙围到他身边。 “爹,你这怎么还……”张氏舔了舔嘴皮,后面的话没好说出口。 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上了。 赵富自知失态,用手捂面,却更忍不住呜咽。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他赵家的店铺,能开到这样繁华的街道来。 太开心了,他真的太开心了。 可是越开心,他就越忍不住哭。 赵有柏求助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拍着赵富的后背,“爷爷,咱们先去店里,去我们的店里。” 赵富用衣袖抹泪,不好意思抬头,只能不停点头。 一家子,围着赵富往店铺去。 赵南星扭头,看着马车上的许福,她眼中闪动不解,转身走向许福。 许福笑了笑,连忙道:“赵姑娘,是我家主子的主意,他说你店铺开张,肯定希望家里人都能看到,陪着你一起开心。” 接赵家人来,是少爷的主意,但这段话,少爷可没有说过,是他编的。 但他觉得,少爷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赵南星目光闪烁,心底有一抹异样。 赵有柏看见赵南星没有跟着,回头瞧见她站在马车旁,连忙走了过去。 他对着许福拱手,感激道:“许郎君,请替我多谢你家少爷。” 许福连连摆手,“您折煞我了,我是万万当不起您一声郎君的,您唤我许福就好,我就在街道口的商行,便就先走了。” 他拉着缰绳,拨转马头。 赵南星站在街边,目光迷离看着马车。 赵有柏侧目,看着她全然已不复当初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能在短短时日,开这么大一间店铺,她这些日子,得多苦啊。 赵南星垂眸转身,目光瞥见赵有柏正盯着她看。 她不解抬头,“爹,怎么了?” 赵有柏摇头浅笑,“世人说,女大十八变,现在的你,让我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你变的不仅是相貌,你的脾性,心性,你的种种变化,都让我恍惚觉得…… 都让我恍惚,让我不敢相信你是我的女儿,我这样平庸无为的人,居然也能有你这般出息的孩子。” 赵南星荡漾起一抹笑,“可我就是你女儿啊,好啦,爹,别感慨啦,我们去店里瞧瞧。” 第82章 家人相聚 店里,除了在柜台前走不开的周氏,一家子都言笑晏晏围在一起。 张氏看见赵南星进来,连忙扒开赵常山,转身走过来,拉着赵南星走到中间。 “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我们南星可真真厉害啊。” 赵南星浅浅勾唇,“是我们大家的功劳,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开不了这间铺子,还有茯苓……” 她伸手把赵茯苓拉到身旁,“这些日子,茯苓也功不可没。” 赵茯苓羞红了脸,笑着垂下头。 赵富此刻也平静下来了,含笑点着头,“都是不错的好孩子……” 赵有柏慢慢打量着店铺,嘴角的笑,止不住。 看见有客人进来,他转身,走到赵富身边。 “在路上我听许福说你卖的是鸭肠,怎么我看柜台上的竹篮里只有黄瓜和白菜?” 赵星觅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柜台,“爹,鸭肠卖完了。” 周氏也开口,“最后一点鸭肠被刚才那个客人全买了,现在只剩黄瓜和白菜了。” 赵有柏眉头一挑。 现在才下午,鸭肠就卖完了,可见上午的生意得多忙啊。 赵京墨跑到柜台里面,“娘,你累不累啊?” 周氏扭头,对他勾起温柔的笑,“娘累,可是娘很开心。” 张氏跟着走过去,“我也来跟着你学学。” 赵有松和赵有榕从后门一起走出来。 “这店铺是真的大啊,后面还有那么大一个院子。” 赵有松含笑走到赵南星身后,“南星,这一间铺子多少钱啊?” 赵南星抿起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间铺子的租金。 因为二两银子根本不是这间铺子本来的租金。 “爹,二两银子。”赵茯苓替她回答了。 “二两?”赵有松面色一诧。 虽然二两银子很多,但在花市街,这样一间铺子,怎么也不可能才二两银子啊。 赵有柏也拧起了眉头,脑海中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南星,许智说,他家少爷就是许氏商行的少东家,怎么他一个商行老板,还替你去村里接我们来城里啊?” 周氏和赵茯苓满眼错愕。 “大哥,是许老板派人接你们来的?” 赵有柏点头。 赵茯苓连忙看向赵南星,“姐,我就说许老板……” 赵南星飞快给她挤了个眼色。 赵茯苓赶紧闭嘴。 赵南星扯起笑,“许老板心善,对租户都挺好的,那个,爷爷,爹,我去集市买菜回来做饭,我们晚上就在店里吃饭,你们今晚别回去了,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再回去。 茯苓,你跟我一起。觅娃,你们也快去把鸭肠买了。” 话音一落,她就拖着赵茯苓快步走出店铺。 张氏不解看着赵南星慌乱的样子,侧目看向周氏,“那许老板怎么了?怎么南星看着有些……有些奇怪。” 周氏心中沉思片刻,不由自主一笑,“一个热心肠的老板,对南星不错。” 张氏瞪大眼睛,就像窥探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立马抓住周氏的手,“快说说,怎么热心肠?” 周氏拂开她的手,“有客人来了。” 半个时辰后,赵南星和赵茯苓提着一只鸭子,一斤肉,还有一些菜板菜刀回来。 店里的卤菜已经全部卖完了,周氏带着赵有榕和赵京墨去了花零街的院子,说是帮赵星觅他们一起处理鸭肠。 店铺里,只有赵富,赵有柏,和二房守着店。 赵富背着双手,在店铺里面来回走动,不停感叹。 “这么大的铺子啊。” 赵有松从板凳起身, “爹,你都念了一个时辰了,嘴不干啊?” 他扭头看向赵有柏,“大哥,我去买两壶酒,我们今晚畅快喝喝。” “你去吧。” 后院的灶台上,赵南星把切成块的鸭子放进一口锅里,掺水煮。 “茯苓,你回家把家里厨房的油盐酱油拿过来,顺便告诉觅娃,让他们等会就可以来吃饭了,把碗筷带过来,让他把处理好的鸭肠运过来,以后我就在这里做卤菜了。” “好,我这就去。”赵茯苓提起裙摆跑出去。 张氏看着赵茯苓奔跑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的女儿,也变了不少。 再也不是村里那个土丫头了。 赵南星侧目看着张氏看着赵茯苓背影失神,“二婶,奶奶和青娃怎么没有跟着来啊?” 张氏回神,继续掰着手里的白菜。 “青娃走不开,进山采药了。家里的鸡要有人守着,你奶奶说她就在家带香娃,没跟着来。” 赵南星点点头,“沉香闹腾得很,不来也好。” 张氏似想到什么,身子一转,定定看着她,“南星,我见店里生意这么好,你们人手是不是不够啊?” 赵南星凝眸看她一眼,“是有些忙不过来。” “那我留下来帮你行不行?”张氏满眼殷切看着她。 赵南星扯唇,“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跟爷爷一起商量看看。” “好,好。”张氏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 一家子长辈围坐在桌子上,赵南星被周氏拉着坐下。 几个孩子站在身后,看着桌子上散发出香味的菜肴,吞咽口水。 鸭汤,红烧茄子,土豆肉丝,辣炒白菜,凉拌黄瓜。 赵富看着满桌子的菜,感叹不已,“往年,我们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啊。” 赵南星从鸭汤里面捞出鸭腿,夹到赵富碗里,“以后啊,我们天天吃这些,也是吃得起的。” 赵富欣慰点头。 赵有松站起来,把酒盖子打开,“来来来,我们喝点酒,大哥,你喝多少?” 赵有柏把碗往前推了推,“今日高兴,给我也倒一碗吧。” “看来大哥今天是真开心,以往喝酒,从来都是只喝一小口的。”赵有榕也端起碗,等着赵有松给他倒。 赵有松给几个男子都倒了一碗,又依次给张氏和周氏都倒了半碗。 他捧着酒壶,忽然转到赵南星的碗前。 “看我这没脑子的,差点给南星也倒酒了。” 赵南星站起身,端起碗,“二叔,给我也来点吧。” 赵有松诧异挑眉,“什么时候也会喝酒了?” 赵南星摇头,“想跟大家一起开心。” “好好好,给你也倒半碗。”赵有松笑着说。 赵南星端着碗坐下,眼底忽然暗了暗,看向对面的赵有柏,斟酌着开口问道:“爹,娘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第83章 赵有柏醉酒 赵有柏沉默住了,盯着碗里的酒不语。 赵富见他不开口,叹了口气,“你娘的事情,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我准备回去就让梁媒婆去伍家,跟你娘提和离的事情,若是你娘不肯,我们再托人写休书。 她毕竟嫁入赵家多年,我也不想你爹跟你娘闹得太难看,能和离就和离吧。” 赵南星粲然一笑,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有爷爷这话,她就放心了。 伍氏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亲娘,她一个做女儿的,若是一直撺掇着爹去休了娘,也不太合适。 只要确定赵家愿意跟伍氏和离,只要以后不必再看见伍氏,她也就没有必要穷追不舍着一定要让赵有柏写休书。 “爷爷,都听您的。” 除了赵有柏一个人有些情绪低沉,一家子都继续笑盈盈地吃菜喝酒。 张氏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赵南星,开口道:“南星,你不是说你店里现在已经忙不过来了吗?” 赵南星看向她,放下筷子。 “现在情况是这样,以前没有开店铺的时侯,茯苓,我,和三婶洗菜切菜穿串,觅娃他们三个清洗鸭肠,晚上一起出摊,我们还是忙得过来的。 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店铺开了,店里的鸭肠卖得很好,每天供不应求,我就想着每天再多备一些鸭肠,如此,觅娃他们三个处理鸭肠,恐怕就得忙一整天。 茯苓和三婶要准备傍晚开摊的食材,我要做卤煮和卤菜。店里,就没有了人手,我有时候还得去集市,实在照看不了……” 赵富端着酒碗,喝了一小口,沉思着道:“那让你二婶也留下来呢?” 周氏夹了一筷子茄子放进赵南星碗里,“人手也不够,今天上午,我们忙得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要是店里只有南星和二嫂,我都不敢想她们得忙成什么样。” 赵有柏仰头喝酒,“家里的农活也不能停,我们虽然不用顾虑赋税的事,但今年种下去的粮食,得有人收啊。” 赵南星吃着茄子,“我先尽快招人手吧,等家里忙完这一季的农活,再考虑让你们进城,而且现在我们住的院子不大,若是你们来城里,我得重新租个大的院子。” 赵有柏点头,“只得先如此了,你们先辛苦些,等我们忙完农活,就来帮忙,以后的竹签,就让你三叔抽空给你背进城。” 赵南星抬眸看向赵有榕,“每日要下地,三叔有时间做竹签吗?若是不行,我就再想别的法子。” “行的,行的,你们都抽不开身,哪能有别的法子。”赵有榕说道。 赵南星眉头拧了拧,思量片刻。 “觅娃他们几个每天处理那么多鸭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将目光落向赵星觅,灵光一闪,“觅娃,明天你去集市的时候,告诉那些买鸭肠的老板,说以后他们要是能把鸭肠清理干净,我们愿意出价五十文一桶。” “五十文?”赵星觅惊得嘴里的鸭肉都掉进了碗里。 “姐姐,最初一桶鸭肠才五文,那些老板见最近我们买鸭肠买得多,已经把价格提高到了十文,你现在出价五十文,那岂不是让那些老板赚大发了?” 赵南星起身,走到他面前。 “觅娃,并非如此。一桶清理干净的鸭肠和一桶夹杂着污秽物的鸭肠,是不一样的,我们平时三桶带着秽物的鸭肠清理出来才不过才一桶。 要是直接买清理干净的鸭肠,我们节省很多人工成本,如此,你们几个,就不必日日清理鸭肠,就能来店里帮忙,我就不用请工人啦。” 这么一说,赵星觅又觉得很对。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你去告诉集市的人,说我们收清理干净的鸭肠,五十文一桶,若是没有人乐意干,你最高可以把价格提高到六十文。” 周氏赞同赵南星的话,“如此,指不定有人会去低价买下鸭肠,清理干净后高价卖给我们挣这一笔钱,这样我们就不必愁每天的鸭肠不够了。” 赵南星笑着点头。 张氏赞叹道:“南星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子啊……” 一家子都满目钦佩看着赵南星,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又坐回板凳上,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外面,天色已黑。 赵有柏几兄弟喝得尽兴,脸上都有了醉意。 赵南星也听着他们说话,不知不觉,又喝完一整碗。 赵有柏不知为何,突然扑到赵富肩膀上。 赵富眉头一跳,怔愣住。 “爹啊,南星是真的争气啊,我们赵家,有这么争气的孩子,是我赵有柏的福气啊。” 众人都吃惊着。 一向不爱言语的赵有柏,这会儿突然这样,实在让人咂舌。 只有赵富悄悄看向赵南星。 “爹啊,儿子不孝啊,上没能让你和娘过上好日子,下没有让南星几姐弟过得如意,时常受伍氏欺凌,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我懦弱啊。” “爹啊,我苦啊……” 赵星觅走到赵有柏身后,“爹,你别喝了,我带你去客栈歇息。” “我不去,我还要喝,觅娃啊……”他晕乎乎转过身子,拉住赵星觅的手。 “爹对不起你们啊……”他泪流满面,“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姐被你娘打,你去拉你娘,被你娘推到门外,当时门口有一把锄头,你就那样坐到锄头上了,屁股上流了那么多血……” 他偏偏倒倒要去扒拉赵星觅的裤子,“现在,那里还疼不疼啊?” 赵星觅羞得一把抓住他,“不疼了,爹,早就不疼了。” 赵南星红了眼眶,自顾自地又倒了一碗酒,端着酒碗,悄然起身,落寞走到店铺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含泪喝着酒。 怎么会不疼呢,那时候觅娃才七岁啊,屁股上那么大条口子,半个月都下不了床,怎么会不疼呢。 可是赵有柏当初没能护住她和弟弟们,现在痛哭流涕,又能弥补什么呢? 街头人流不断,她听着街头的喧闹,悠悠抬眼。 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眼底,她将泪水逼回,定定看着那抹身影。 宋子澜站在店铺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竹澜。 她沉吟片刻,将碗放在地上,迈步走向他。 宋子澜连忙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你不开心。” 今天她店里生意这么红火,她的眉宇间,为何会有一股忧伤呢。 赵南星站稳,摇头,看着他篮子里面的东西。 “你要去烧纸了?” “嗯。” 赵南星回头看向屋内的家人,赵有柏还在哭诉,一家子都低头沉默着。 她心中凌乱,对宋子澜道: “我也去。” 第84章 蹊跷 宋子澜面色一喜,激动拉起赵南星的手,“跟我走。” 赵南星醉眼迷离,低头看着他牵着她的手。 宋子澜闪了闪目光,温柔地扯了扯嘴角,讪讪放开她。 “你喝酒了,牵着我衣角。”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他的衣袖上。 赵南星眼眸颤动,将手收回来,抬头,冲他明媚浅笑。 “我没醉,能看清前方的路。” 宋子澜神色一晃,深邃的目光凝望着她。 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迈着缓慢的步子。 清风拂来,吹动赵南星的裙摆。 她跟在宋子澜身后,望着他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欣喜的身影。 她有一瞬间懊悔。 可一想起赵有柏的泪水,她又只想逃离。 她比赵有柏,还想哭呢。 她没有看见身后,踏马而来的许问舟,骑在马上,讳莫如深的眸子,望着渐渐走远的两人,眼底闪动着晦暗难言的克制。 他的手牵着缰绳,捏得骨节泛白。 心中的沉闷,让他自嘲一笑。 他倏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策马飞奔而去。 赵南星跟着宋子澜一路走出长街,来到护城河下的四角亭里。 一处无人的亭子里面,有很多烧尽的灰烬。 河风吹拂,纸灰随风飘到亭子外,在空中,随风而去。 宋子澜蹲在地上,把篮子里面的纸拿出来,用火折子点燃。 赵南星站在他对面,看着火光在他面前跳跃,遮住了他清俊面容,只能看见他那双忽明忽暗的双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也跟着蹲下,拿了一叠纸。 “我能用一些吗?” 宋子澜抬眼,“方才我见你家人在侧,可你却神色凄婉,你可是也有相思不能诉的人?” 赵南星眸色无光,拿着纸,放在他手上正在燃烧的纸上,点燃了纸。 “我有一个小时候很爱很爱我的长辈,她离世那日,我不在她身边,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把纸放在地上,提起裙摆,跪在地上,对着火堆磕头。 外婆,星儿在这边很好,您帮我托梦给老妈,说我平安健康,如她期盼那样在成长。 但您去她梦里的时候,不可以哭,您不要吓到她。 她最怕梦见您哭了,每次一梦见您哭,她醒来就会大哭,会自责当初没有早些带您去检查身体,没有早点将您接到身边。 外婆,老妈很想你,星儿也是。 她跪直身子,望着不断跳跃的火光。 已然泪光一片。 宋子澜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看向河面,拿着篮子里面的纸,一点点丢进火堆。 他面上流露悲戚,仿佛陷入回忆,幽幽道:“其实我……也没能见到我娘最后一面。” 他垂着眼帘,看着明亮的火光,泪光闪烁。 “我娘本是农家女子,只因为认识我父亲,未婚生下我,被家人所不容,也不被宋家接纳。 我娘就一个人带着我,住去了山里,娘亲每天进城卖手帕,我就在家门口等着她回家。直到有一日,我再也没有等到她回家……” 赵南星蹙眉,望着他低垂的面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宋子澜眼角溢出一滴晶莹的泪水,掉进火堆里。 两人沉默良久,身边只有河风呼啸的声音。 赵南星心中暗叹,“所以,你喜欢上我,是觉得我身上有你娘的影子?” 宋子澜豁然抬头望向她。 他第一次,听见一个女子,如此坦然地问出一个男子的爱意。 这样直白地,让他的爱意,窥见天光。 让他避无可避。 他扯唇摇头,“最初,我看到你卖力挣钱,可能当时的确是因为想到了我娘,但后来,我发现你们一点不像,你无畏流言,也有勇气直面旁人的非议,而我娘……” 他沉默住了。 倘若赵南星身处他娘的处境,她一定不会因为惧怕流言而带着他躲进山里。 赵南星偏头盯着他,“这个世道,一个女子带着孩子生存,并非易事。 我不惧流言,是因为我不在意旁人目光,可你娘不同,她有你,她可以不顾自己,但她不能不顾及你,她在意你的感受,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宋子澜苦笑,“所以,我恨我自己,如果没有我,即便她跟过我父亲,但她没有拖累,她可以回她村里,可以找一个男人嫁过去,或许不能嫁给她想嫁的人,或许成亲后的日子也并不如意。 可也好过,她年纪轻轻就身亡。” 赵南星轻声一叹,“你娘是因何离世?” 宋子澜缓缓站起身来,面对河面。 河风吹扬起他的衣袍,使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寂寥。 “有一日她早上出门卖手帕,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等了两日都不见她回家,然后我父亲出现了,他说我娘在雨夜跌落山崖,尸首都没能寻到。” 赵南星拧眉,起身站在他身后。 “你爹既然不在你们身边,也没看见尸首,怎么会知道你娘是在雨夜掉下的山崖?” 脱口而出的话,她立马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问他这些。 宋子澜眼底一震,恍如被雷击中,整个身子僵住。 宋家人说没人看见娘亲掉落山崖,是从崖边的痕迹,猜出娘亲是脚滑或是摔跤,掉落的山崖。 可既然没人看见娘亲掉落下去,宋家人又为何知道娘亲是在夜里掉下的山崖? 大段画面在他脑海闪过,有些东西,瞬间变得清晰。 他僵硬着回头,面容惨白看着赵南星。 “当时,当时是我父亲带我去的那山崖,我看见,崖边全是我娘散落的手帕……可掉下山崖,手帕怎么可能会从背篓里全部散落出来,手帕用木盒装在背篓里,只会跟着我娘,一起掉下山崖啊。” 崖边留下那么多手帕,不就是刻意留下来,让他知道他娘已经掉下了山崖吗? 赵南星黑浓的睫毛垂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此事,必有蹊跷,极有可能就是宋家的手笔。 宋子澜唇角颤抖不止,目光涣散看着地上的那堆烧尽的灰烬。 他娘,不是意外坠崖?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要离开。 他幼时太小,听信了宋植的话,如今想来,何其荒谬。 赵南星看见他似想明白了什么,拔腿就要走出亭子。 只见他身影还没有走出亭子,又飞快转过身来,拉起她的手就大步往前走。 “我先送你回去。” 第85章 坏心 宋子澜将赵南星送到卤菜店铺门口,匆匆告别。 赵南星看着他急促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崔红儿。 同样是外室,却是截然不同的境遇。 她缓缓转身,看见店铺里面,周氏在收拾桌椅。 她迈步进店,“三婶,爷爷他们呢?” 周氏一边擦桌子,一边扭头看向她,“觅娃送他们去客栈休息了。” 她放下手里的桌布,神色流转,走到赵南星面前,“南星啊,你也别怪你爹今晚失态,这些年,他确实心里也挺苦的。” 赵南星淡淡扯唇,“我知道。” 周氏想起今晚看见那一幕,笑着拉住她的手,“对了,我今晚看见你跟宋公子走了,我看着你们的背影,着实般配呢。” 周氏想着脑海就浮现宋子澜的身影,眉眼含笑,看向街头上。 “宋公子家境好,相貌好,看着性子也温柔,若是你们能……” “三婶。”赵南星垂下眼帘,转过身子,“觅娃将所有鸭肠都运过来了吗?” 周氏察觉到她不愿提起宋子澜,笑容凝了凝,“今天下午清理的都运过来了,但肯定是不够明天卖的,我就想,要不明天边卖边卤。” 赵南星点头,“也只能这样。” 她走到柜台前,看着柜台上摆着的铜板盆,里面还有夹杂的银子。 周氏走到她身后,笑容灿烂,“今晚换了二十四两银子,这盆里的铜板我还没有数。” 赵南星把银子捡起来,放进荷包里。 “茯苓,你明早让觅娃多买些豆腐,留下摊位要用的豆腐,剩的一半晒豆干,还有一半背到店铺里面来。” 她明早天不亮就要来店里卤菜,等不到觅娃醒来。 “好,姐,碗我已经洗了,可以回去了,好累啊。”赵茯苓从后门跑出来,来挽住赵南星。 “好,关门吧。”赵南星冲她抿唇一笑。 将门锁好,三人走在长街上。 卤菜对面店铺,走出来两名女子。 林薇恶狠狠看着那块卤菜店的牌匾,又咬牙看向赵南星的背影。 她扬了扬头,满眼狠毒。 “打探清楚了吗?” 她身旁的丫鬟点头,“大小姐,打探清楚了,赵南星的娘,确实跟赵南星水火不容,那伍氏回了娘家,现在两家还僵持着呢,听说……” 丫鬟声音压了压,凑到林薇身后,“听说是伍氏想让赵南星去方家做小妾,赵家不肯,伍氏现在一直没有回过赵家呢。” 林薇讥讽勾唇,“千真万确?” “白家送过来的消息假不了,奴婢也去了清花镇,那伍氏确实一直住在娘家,听周围邻居说,伍氏扬言要赵家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否则就不回赵家了,伍家到现在,还不知道赵南星在城里做生意的事,包括九牛村,都没人知晓。” 林薇迈步,走到街头,看着“赵氏卤菜”的牌匾。 做小妾,哈哈哈,赵南星,只有你娘才是最清醒的人,才知道你生来就该是做小妾的命。 你有这样一个娘,可真是你的福气。 “赵南星在城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伍家都没有人知晓,看来赵南星是害怕伍家人知道了啊,既然她害怕,我们自然得帮她一把啊……” 她拂袖转身,“去告诉伍家人这间店铺,说赵南星如今生意红火,日进斗金,每日过得好不快活。” “是,奴婢明日一早便去。” 赵南星回去洗漱完就睡了。 今晚喝了酒,让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天还没亮,她起身,洗漱后,从空间里拿出两包关东煮,打开包装倒进盆里,留给今天茯苓用来做卤煮。 随后,她轻手轻脚离开了院子。 走在长街上,她抬头看着天际。 此刻应该是卯时,就是凌晨四点左右。 去备菜四个小时,八点开门,应该正好。 她裹紧衣裳,扬起一笑,快步走去店铺。 打开店铺门,她来到后院,进入空间。 看见昨晚的奖励的又是火锅底料,她真的蚌埠住了。 整个货架上,火锅底料都快摆不下了。 她气愤大喊:“小飞飞,是你疯了还是空间疯了?奖励这么多火锅底料给我,是不想再给我别的奖励了吗?” 【嘻嘻嘻嘻,宿主别生气,奖励是自动发放,我也做不了主啊……】 赵南星叉腰,“空间是不是只有火锅底料了啊。” 【小飞飞也不知道啊,空间安排,想来自有道理,您就别生气了,反正你眼下生意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吗?】 赵南星愤怒撇过头,抓起三包卤料就出了空间。 她把空间里面的所有素菜拿出来。 现在卤煮需要的食材,赵星觅去集市买,她空间的菜,就全部用来做卤菜。 一大堆菜摆放在地上,她又切又洗到天光大亮。 两口大锅,她一口用来卤鸭肠和鸭板肠,另一口锅,用来卤素菜。 三桶鸭肠,几大桶蔬菜卤完,她累得腰酸背疼。 将所有卤菜装进竹篮,她又开始穿串。 她坐在板凳上,思绪流转。 卤菜在卖的时候,已经凉了,其实客人拿着已经不烫手了。 还这样穿成串,是不是有些浪费竹签了? 可不穿成串,怎么卖呢?该怎么给客人装呢? 用油纸? 对,可以用油纸装。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穿成串,那么每卖一份,就需要在卖的时候数一遍。 比如土豆,一串土豆是三大片土豆,如果客人要五份土豆,就得现场给客人数十五片。 这样太慢了。 若是客人多,这样一份一份地数,既耽误客人功夫,又耽误她们的功夫。 她叹口气,这样不行。 是不是可以去买个秤砣,用秤称? 但是用秤称的话,那鸭肠的价格,听起来就有点贵了。 鸭肠每串五文听着就很便宜,在这样的街道,这样的价格,客人压根就不在意这点钱。, 可换成每两五十文,简直就是天价,这个价格,会吓跑很多新顾客的。 算了不行。 “姐,姐……”赵星觅兴奋跑到后院。 “集市的人,愿意把鸭肠清理了卖给我们。” 赵南星挑眉,站起身来,脚一麻,险些摔倒。 赵星觅快步扶住她,脸上的笑意暗沉。 “姐,你多早就来了啊?” 她摇头,“先说说集市情况。” “今早我去集市,对卖鸭肠那几个老板说,要是以后能把鸭肠清理干净后卖给我,我愿意给五十文一桶。 那几个老板立马就答应了,说家里有大把人闲着,每天都有空清理鸭肠,还问我以后是不是有多少要多少?” 第86章 新品,豆腐泡 赵星觅搀扶赵赵南星,走到店铺里面的长板凳坐下。 “今早那些卖鸭子的老板就不愿意把鸭肠卖给我了,说是让家人清理干净后,给我们送来店铺。” 赵南星抿唇一笑, “如此,你们就不必清理鸭肠,就能来店里帮忙了。” “对啊,对啊,姐,你知道吗,旁边好几个买菜的小贩还拉着我问,问我是不是花市街那间卖卤菜的老板,说要是每天我们如果需要很多鸭肠,也可以去收鸭肠清理了卖过来,问我们要不要。 我说当然要,只要清理干净送过来,我有多少要多少。姐,我们的卤菜店,出名了诶,现在连街头小贩都知道了。” 赵南星伸了伸腿,笑着站起来。 “日后收鸭肠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那些送过来的鸭肠,你要检查有没有清理干净,还要检查每桶鸭肠的份量够不够,看看里面没有掺水,有没有夹杂别的东西进去。” 赵星觅连连点头,“我知道的,姐,今天上午的鸭肠够不够买?” “没事,不够的话,等会有鸭肠送过来了我再卤,对了,爷爷他们回去了吗?” 赵星觅摇头,走到门口,把另一扇门打开,“没有,我让兰娃带他们去吃早饭,然后让他们去我们住那里瞧一瞧。” 他转身,去后院把已经穿成串的卤菜抬出来,放在柜台上。 “姐,你歇会儿,我让山娃去买豆腐了,他买过来就让他去后面穿串。” 店铺才一打开,就有客人进来。 “老板,给我二十串鸭肠,十串土豆。” 赵南星走到柜台,帮着一起数。 男子将铜板串丢进盆里,又数了三十文进去。 “老板,你们这卤菜可真难买啊,昨天我让我家那口子下午来买就没了,怎么做吃食生意,下午就卖完了呢,这花市街里面的商铺不是都开一整日吗?” 赵南星赔笑将卤菜包好递过去,“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新开张,店里人手不够,所以准备得少。” 男子笑着摇摇头,“可不是昨日哦,先前你们摊位在街口的时候,我就听说排队都买不到,我们从城东过来,稍微一晚连你摊位都看不到了。” 赵南星错愕,“您从城东过来的啊,真是辛苦了。” 花市街在城西,城东过来,还要有很远一段路程。 她连忙再拿起一串黄瓜和一串白菜递过去,“多谢您的光顾,这是送您的。” 男子接过她送来的串, “多谢了。” 赵星觅和赵南星相视一笑。 “姐,城东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卤菜了,这也太快了吧。” 客人陆续进来,两姐弟又开始忙碌。 赵常山背着豆腐去后院,然后走到柜台,把赵南星拉开,“姐,你去歇歇,娘和三婶她们马上要过来帮忙了。” 赵南星点点头,“那我去后面做新品,这里交给你们了。” “新品?” “有新品?” 几个拿着串的客人,在门口回头,“老板,你今天有新品啊?是什么新品?” “老板,那快做出来,我看看新品是什么?” 赵南星对着几个男子笑道:“抱歉啊,新品要一个时辰才出,客官们可以明天来买。” “我住得近,等会就来买,老板,你多做些啊,别又一下子就卖光了。” “我也等会来,我去船上喝酒。” 赵南星提起裙摆,走到后院。 把木柴放进灶台里,给锅里倒了大半锅油。 她把豆腐切成小块,丢进油锅里。 小火慢炸。 豆腐一个个变成豆腐泡,浮在锅里。 先炸了一大盆,她倒进旁边的卤料锅里。 先卤一盆去卖。 她这边一卤着,炸着,一空下来就跟着一旁的赵常山一起穿串。 “姐,姐,鸭肠送过来了。”赵星觅提着两桶鸭肠进来。 “这是卖菜那个小贩送过来的,我检查了,清理的很干净,份量也没有掺假。” “提过来吧,我等会卤。”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侧,看见卤料锅里的金黄东西,又看了眼旁边油锅里还在炸的豆腐。 “姐,这新品是用豆腐炸的?” 赵南星笑而不语,用筷子夹了一个卤料锅里的豆腐泡。 “你尝尝好吃不?小心烫。” 赵星觅用手指提着豆腐泡,吹了吹,放进嘴里,眼睛放光。 “姐,好吃,非常好吃,我觉得我这是除了鸭肠外,最好吃的卤菜了,一咬进嘴里,还有香浓的汁水。” 赵南星勾唇,给坐在板凳上专心穿串的赵常山也夹了一个递过去。 “觅娃,这盆端出去卖吧,这叫豆腐泡,每份装三个,跟素菜一个价。” “好,现在三婶二婶都在外面帮忙,我给她们说一下价格。”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吵闹的店铺里面。 “爷爷和爹他们呢?” 赵星觅端着盆,“他们回去了,昨晚爹爹闹那一出,今早都没好意思抬头看我,爷爷让兰娃转话,说给你说一声,他们回去就处理娘的事情,让你安心做生意,不必挂念家里。” 赵南星眨眼点头,“现在外面忙得过来吗?” “我们几个都在呢,忙得过来,只有茯苓没有过来,在家里准备傍晚出摊的食材。” 赵南星走到后门口,看着店铺里面排队的人流, “你给兰娃拿些钱,让他去集市,买几种包东西那种油纸回来,现在开店了,还用菩提叶,看着很廉价,后面换成油纸,你让他买回来我选看看要哪一种。” “好。”他扬起大笑,端着盆,跨出后门,“新品,豆腐泡来啰。” “新品?给我来两串。” “我也要两串。” 听见豆腐泡,这些客人并无感觉,但一听说新品,那他们毫不犹豫就要买。 谁不知道这赵氏卤菜味道新奇,好吃,每日供不应求,稍微不留神,就啥菜都不剩了。 “好,好,都有,都有,跟素菜一个价格,每份三个,三文钱。” 赵南星看着接连不断的客人,心中欢快,哼着歌儿,走回灶台,继续卤菜。 店铺门口,门庭若市。 两名女子惦着脚尖往店里面看。 “止水,这是我那两间店铺吗?先前我的纸鸢铺,一整日都没几个人,怎么转租出去不到两日,这……这就要排队买了?” “四小姐,现在城里都在传这卤菜好吃,听说来晚了都买不到,生意好,也在清理之中。” 许初云吞了吞口水,“你去给我买点,我倒看看哥哥煞费苦心维护的那女子,卖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第87章 伍氏找来 一个上午,赵家人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赵南星没有时间做饭,一直在卤鸭肠,只能让赶过来的赵茯苓煮了一锅粥,准备就着卤菜吃。 那锅粥,直到放凉,大家才有时间抽出一个人先来后院吃饭,吃完后就立马去店里,又换个人来吃。 赵南星是一直没有时间吃的,豆腐泡卖得超好,她一直在炸豆腐,卤豆腐泡,然后又去店里换人来吃饭。 店门口,排了快半个时辰的许家丫鬟,终于买到了卤菜。 她捧着卤菜,跑到许初云面前。 “四小姐,我买了店里卖得最好的鸭肠,还有这个,店里说叫豆腐泡,我看买的人也很多。” 许初云皱着眉头,“鸭肠?这玩意儿能吃?” 止水拿了一根竹签给她,“很香的,这是刚做出来,还是热的,我排队的时候,闻到这香味,香得口水都流了。” 许初云笑着睨她一眼,把手里的鸭肠喂到她嘴边,“那你尝尝。” 止水咬下鸭肠,“好吃,好吃,四小姐,比府上的鱼肉都要好吃,你也快尝尝。” 许初云半信半疑,又从她手上的菩提叶里拿起一串鸭肠。 鸭肠刚一进嘴里,她快速嚼起来,又连忙挑了一个豆腐泡放进嘴里。 “太好吃了,这味道太独特了。”她不禁摇头赞叹。 她吃过很多好吃的东西,但这个卤菜,这么独一无二的味道,她还是第一次吃到。 一辆马车驶过来。 许初云不悦撇嘴,拉着止水走到店铺对面的街上。 “止水,你再去买点,多买点。” “好,四小姐,我这就去排队,不然等会又卖光了。” 许初云接过她手里的卤菜,挑起豆腐泡,站在街头,津津有味吃起来。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的马车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店铺里面的情况。 其实她还挺好奇,能让哥哥费尽心思帮助,又能做出这般美味食物的女子,会是什么样子。 马车上,走下来两个妇人,看着像是两母女。 人一下来,马车调转马头,车帘飘起的瞬间。 许初云看见马车里面的林薇,眼底一惊。 伍氏和伍老太太站在店铺门口,看着店铺里面,又疑惑着抬头看向那方牌匾。 “娘,这,这能是南星开的店铺?” 伍老太太也不太敢相信,眼底闪动着困惑。 “马车上那姑娘说是,应该假不了吧?” 今天一早,就有人来告诉她们,说赵南星在云城做大买卖,每天日进斗金。 说得有模有样,纵使她们心里不敢相信,却也还是想着要来一探究竟。 “可南星哪有钱开这么大的铺子啊,别说她,就赵家也没人有这个能力啊,这么大的铺子,他们赵家卖一辈子豆腐,也不可能把铺子开到这里来啊。” 伍老太太舔了舔嘴皮,“我们进去看看不就行了,要是真是南星开的,你就让南星把这铺子给你管啊,还有,我的身子还没有痊愈,还需要大把银子的医药费,你要让南星给我。” 伍氏露出为难的神色,侧目,“可是娘,现在的赵南星可不是以前那个软柿子,她能乖乖听话,把这么大的铺子交给我管?” 伍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白她一眼, “你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她凭什么不愿意,若是她真不愿意,这么大的铺子也跑不了,你天天在这里不走,顾及生意,她奈何不了你的。” 伍氏赞同着点头。 “对,这丫头不把我当回事儿,开这么大的铺子都没让我知道,我定要收拾收拾她。” 店铺里面,端着豆腐泡的赵常山从后院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街头的伍氏两母女。 他吓得面色煞白,双腿发抖。 伍氏不经意扫过来,也发现了赵常山。 她面色大喜,连忙抓住伍老太太衣袖,“娘,是他们,是赵家那崽子……” 两母女拔腿就冲进来。 “山娃,山娃……” 赵常山很快回神,端着豆腐泡就跑回后院,把后门关上,用后背抵着头,惊恐看向赵南星。 “大姐,二哥,大伯母和你们外婆来了……” 赵南星和赵星觅同时一怔。 伍氏和伍老太太拉着走进店铺。 两间店铺,旁边那间全是客人,而这边这间,连着后院,是空的,没有什么人。 伍氏一扭头,看见旁边柜台前的周氏和张氏。 “春菊,周雪。”她扬起笑,放开伍老太太就要奔过去。 可奈何排队的客人挤到这边的空位置,让她一时之间挤不过去。 即便喧哗声充斥在耳边,周氏和张氏都听见了伍氏那恐怖的一声。 两人转头看过来,都面色一凝。 两人提着心口,没有搭理伍氏,继续给客人数串。 伍老太太拧眉,推了一把伍氏,给她递了个眼神。 伍氏用尽全力挤进人群,拨开那些男人,挤进了柜台里面。 周氏悄悄给兰娃递了个眼神。 兰娃会意,慢慢往后退。 伍老太太看见伍氏进了柜台里面,得意一笑,走到板凳前,耀武扬威坐下,看着柜台里面。 伍氏冲到张氏身旁,“这是南星开的铺子吗?生意这么好啊,你们也真是,开这么大的铺子,也没个人跟我说一声。” 张氏斜眼睨她一眼, “大嫂,你可是都说了不回赵家的,这我们开铺子,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伍氏神色一冷,“怎么没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铺子是南星开的,她是我亲女儿,她的铺子怎么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张氏没空搭理她,只是对她白眼翻个不停。 伍氏记着周氏和张氏数串的动作,一屁股撞开张氏,“我也来帮忙。” 张氏被她撞得退了两步,满脸不爽,“你都不会,你帮什么忙?” “怎么不会,不就是客人要几串,就数几串吗?”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看着她。 周氏挪了挪位置,把张氏拉到身旁,悄声道:“这么多客人在呢,别让人看笑话。” 张氏只得咽下胸口的怒火,继续卖串。 伍氏一边数串,一边看向铜板盆堆满的钱,流露贪婪神色。 这么大盆钱,里面还有银子,这得多挣钱啊。 第88章 这间店铺,可不是我的 后院里。 赵星觅急得在院子里来回打转。 赵南星站在后门口,透过门缝,看向伍老太太的身影。 伍氏两母女能找到这里来,必定有人透露的风声。 赵家人不可能透露出去。 能知道她在这里开铺子的,还有谁呢? 她双眼一眯,想起白玉。 “姐,怎么办啊?大伯母找过来,必定是没安好心的。”赵茯苓着急走到赵南星身旁。 赵南星转身,一一扫过几个赵家孩子,“你们都记住,这间店铺是三婶跟商行签的合约,所以这是三婶的铺子,与我赵南星无关。 但娘和伍老太太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兰娃,你现在马上回一趟村里,叫爹和爷爷来城里把娘带回村里,她可能不会跟爹回去,你让爹去村长家里,写好休书,顺便带着一起过来。” 伍氏专门过来,大概率是不会跟赵有柏走的,也绝不可能接受和离。 只能让赵有柏写好休书带过来,跟伍氏断了夫妻关系。 村里都知道伍氏跋扈,赵有柏要休伍氏,想来不会有人指责赵家。 赵星觅满眼焦虑回望赵南星,“姐,爹休了娘,娘就会罢休吗?她会不会被惹急,在店里闹?” 赵南星闪了闪眼,“她要闹,是避免不了的,可这是三婶的铺子,她必不敢闹得太严重。 若闹到不可收拾的场面,爹把休书拿出来,三婶可不再是她什么妯娌,她也不是赵家人,就不必给她太留情面。 只是……”她抬眼看着赵星觅。 “只是什么?” 赵南星轻轻一叹,“只是娘此次过来,肯定背后有人怂恿,迟早会发现这店铺是我开的,所以……所以我需要在娘亲确定这店铺是我的之前,跟她断亲,才能免除后患。” 只要断了亲,后面伍氏只要敢闹,她就能报官。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面色一惊。 断亲,这种事在村里从未发生过,他们也只听说过,在镇上有的人家,会因为跟家人关系破裂而断亲的。 但断亲之事,复杂又繁琐,要有村里人作证,家里人作证,确定关系破裂到无可挽回,才能由村长做主,决定能不能断亲。 一般这种家事,村长或是县衙,都只会调解,并不会同意给断亲。 赵南星面色凝重,看向赵泽兰,“兰娃,你现在就出发,路上加快脚步,把青娃也叫过来,将情况告诉青娃,让青娃务必也跟着来一趟。” 赵泽兰点头,“我现在就出发,我一路跑回去,应该能在晚上回来。” “太慢了,去租马车,去城门处,租一辆马车。”赵星觅拉住赵泽兰,摸出两串铜钱给他,“这样会快些。” “好。”赵泽兰把铜板揣进衣袖里,打开后门,钻了出去。 赵南星长叹一声,抬头看着天际。 终归是得走到这一步。 半晌后,她扯起一笑。 “你们忙你们的,我出去看看。” 赵星觅步到她身后,“我随你一起。” 赵南星回头看着他,“好。” 她又看向赵茯苓,“茯苓,回去一趟,把合约书拿过来。” 赵茯苓连连点头。 赵常山打开后门。 赵南星领着赵星觅,迈步出去。 伍老太太看见后门又再次打开,她淡淡扭头扫过来。 目光落在赵南星脸上那刻,她惊得一下子站起身来。 一身鹅黄衣裳,眉眼如画,那双眸子,清冷如雪,浑身散发着冷意,却美得让她不敢相信。 这是赵南星? 对,这是赵南星,样貌虽有看着不同,但五官没变,只是白了些,发髻梳得整齐了些,换了一身质地上乘的衣裳,衬托出了她的美。 最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神色。 曾经她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像现在这般,浑身都透露着凌厉。 难怪伍氏说赵南星不是以前的软柿子了,现在看着,比来问她要聘礼钱那日,变化还要大。 “南星啊……”伍老太太堆起笑容,朝她而去。 赵南星冷漠瞥她一眼,拂开她伸过来的那双手,站在店铺中间,扭头看向柜台前的伍氏。 伍氏笑嘻嘻在柜台帮忙,动作慢,还不停用余光去看向铜钱盆。 赵南星讥讽扯唇,又将目光落向伍老太太,“外婆现在身子好了?能下床了?” 伍老太太面色一噎,不悦瞥她一眼。 本来想骂赵南星,但看着那不断丢进盆里的铜板,她忍住了。 “身子倒是没有好全,走几步,还是会脚疼。” 她退到板凳上坐下,俯身装模作样揉着腿。 赵南星冷眼瞥着她的动作,“走几步就疼,那你是怎么来的云城?” “坐的马车啊……”伍老太太抬头,笑盯着她,“早上有个女子,说起你在云城做生意,就说送我们来云城看看,我们坐得她的马车来的。” 赵南星眼角一抽, “林家人?” 她认识的人中,跟她有仇的女子,除了林薇,不可能有别人了。 “不知道,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但进了城后,又有一个女子上了马车,那姑娘俊啊,说是与你在城中结识的,别的倒是没有多说。” 赵南星眸光流转。 伍老太婆能给她说这么多,就证明那女子没有嘱咐过,没有想阻止伍老太太告诉她。 也对,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 纵使她知道是林薇做的,又能做什么呢? 一没有犯法,二没有不妥。 在外人看来,林薇把她娘送过来,似乎看起来还是在做一件好事。 她转身,走到柜台前。 伍氏不经意扭头看来,忽地满眼放光,“南星,你来了啊,生意不错啊,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吧?” 赵南星冷着脸,对周氏道:“三婶,后面没有卤菜了,这里的卖完了就可以先关门吧。” 周氏点头。 赵南星又扭头看向伍氏,“不用在这里帮忙了,你先随我出来。” 伍氏瞥嘴,“这么多人呢,我哪里走得开?” 赵星觅从她身后过来,一把拉开她,“我来,娘,你出去吧。” 伍氏虽不情愿,但也只得拍了拍手,跟着赵南星走出柜台。 别说,赵南星这女娃,现在气势大不同,看着还怪有城里女子的气度。 “要不去找个地方歇歇脚?”赵南星提起茶壶,给她们倒了两杯茶,生疏得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 “不去,我们就在这里。”伍氏眼底泛光看着她,端起茶杯,放在嘴边。 “南星,好本事啊,开了这么大的铺子,这生意太好了,我看那铜钱盆装了一个又一个,以后啊,我们可要过上好日子了。” 赵南星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店铺外面。 “这店铺生意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伍氏瞧见扬了扬眉头,起身站到她身旁,“怎么没有关系?你这么大的铺子,每天收入那么多,以后我帮你卖串,替你数钱,我们的好日子不就在眼前吗?” 赵南星眼底乍现寒光,侧目冷冷盯着伍氏。 “这间店铺,可不是我的。” 第89章 给伍氏看合约 伍氏身形一顿。 “你说什么?” 伍老太太一直盯着赵南星冰冷的面目,慢悠悠站起来,走到伍氏身后。 “南星啊,你可不能骗我们啊,是不是你的铺子,我们去问不就知道了吗,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拿这套说辞来哄骗我们呢。” 赵南星蹙着眉头,嘴角扯起笑。 “外婆,你们是在何处听来的消息啊,我有几斤几两,你们还能不知道,我能在云城开这么大的店铺?” 她扬声轻笑,伸手捂唇,眸光轻蔑地扫了眼伍氏和伍老太婆,“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伍老太太和伍氏愕然,两人相互对视,不知道赵南星话里的真假。 伍氏直直盯向赵南星,“你说不是你的店铺,为何你们赵家一家子都在这里?” 赵南星努嘴,头一偏,“三婶开的店铺,我们自然都要来帮忙啊。” 伍氏眉头拧成麻绳,侧目看向周氏。 周雪,她怎么可能有能耐开这么大的店铺。 “娘不会是觉得三婶没有本事开这间铺子吧?” 伍氏胸口起伏,“周氏什么底细我能不知道,这么大店铺,她哪里来得钱?” 赵南星冷笑,“那我的底细你就不知道吗?她开不了,难道我就能?” 伍氏一把抓住伍老太太的手心。 伍老太太反握着伍氏的手,上下打量赵南星,冷声问道:“你说这是你三婶的铺子,跟你没有关系,那你为何穿得这般好,衣料都是上乘,难道也是你三婶给你买的?” 赵南星恍然勾唇,“自然,三婶心疼我自幼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 她的目光落到店铺门口,看见赵茯苓跑了进来。 “不止是我,茯苓也同样也换了好衣裳。” 她朝赵茯苓招手。 赵茯苓跑到赵南星身旁,转身不悦盯着伍氏母女。 伍氏看见赵茯苓确实也穿了一身质地上乘的衣裳,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南星偏头,讥讽看着伍氏,“娘,你从来都只会把布料留给你自己做衣裳,我们几个孩子从来都只有穿旧衣裳,怎么,现在三婶给我买了新衣裳,你觉得脸红了? 也对,毕竟三婶又不是我亲娘,却把我当自己孩子看待,你一个亲娘,看见别人对我好,应该会觉得自愧不如吧?” 伍氏被她一番嘲讽,怒火直冒, “你个贱……” 伍老太太赶忙扯她衣袖,低声提醒,“这么多人在,别骂她,还不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别被她乱了阵脚。” 伍氏抚平心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冷眼看着赵南星,“你说这不是你的店铺,可我听旁人说这是你开的,难道旁人还能乱说?” 赵南星勾起一边嘴角,“旁人的话能真当?茯苓,把店铺合约书拿给她看。” 赵茯苓点头,从衣袖摸出合约纸打开,拿着合约纸放在伍氏面前。 伍氏和伍老太太凑上前,睁大眼睛看着落款处。 周雪。 真的是周雪的店铺。 伍老太太不像伍氏那样识得几个大字,但她看见落款处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心中一凉,紧紧抓住伍氏的手腕。 真的是赵家三房媳妇的铺子。 不是赵南星的。 赵茯苓得意一笑,收回合约纸,叠好,揣进衣袖里。 “姐,我们去干活了。” 她转身,拉着赵南星,走进后院,关上后门。 门一关,两姐妹就趴到门缝处,看着站在外面的伍氏两母女。 伍氏失神看着地面,被伍老太太拉着坐到板凳上。 “怎么就不是南星的铺子呢?”伍氏目光涣散看向柜台前忙碌的周氏。 伍老太太眉眼愁苦,“其实想来也对,要真是南星的铺子,她能在后面干活?让周氏和张氏在柜台里面做事?那么多钱在柜台,能放心交给别人?” 伍氏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这是周氏的店铺,她扭头,看着老太婆,“可马车上那姑娘不是说南星先前在摆摊位,然后才开的这铺子吗?” 伍老太太摇摇头,叹气。 “也怪我们没有脑子,你想,什么摊位能挣这么多钱开这么大一间铺子?还有,要真是南星的铺子,店铺合约为何是周氏的名字?” 伍氏想来也对。 肯定是周雪在嫁进赵家前,藏起了她死去父母的钱财。 哼,这么多年,藏得可真深啊。 “那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先前我让青娃给赵家带话,要是不把南星送去清花镇,我就不回赵家了,现在我还要回赵家吗?” “现在这情况,就算你不回来,赵家也不可能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做妾。 你必须得回来,现在赵家做这么大生意,我不信没有赵家大房的一份好处,你是赵家一份子,当然也得回来帮忙啊。” 伍氏别嘴,“我跟周氏关系并不亲近,她肯定是不乐意让我留下来的。” 伍老太太白她一眼,“你傻啊,你女儿儿子都在这里,你跟着南星不就好了吗,就在这店里,周氏还能赶走你不成? 还有,给周氏好脸色,放下你的自尊心,留在店铺帮忙,不要再向以前那样,赵家一家子卖豆腐,你都不去帮忙。” 伍氏叹气,将目光落向周氏,“我知道了,也不知道周氏什么命,生意这么红火。” 伍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赵家人命好啊,你现在得好好对你公公婆婆,也不要跟赵有柏争吵,留在赵家,把日子过好,把钱掌握在你手里。 虽然这是周氏的产业,但你们没有分家,都是一家人,肯定每房都能得到银子,你要记得时常回娘家。 还有赵南星…… 你不觉得她现在看着跟以前大不相同吗?她如今的相貌气度,指不定能嫁一户有钱人家,到时候,你就享福了,不像我,一辈子没有享过你的福。” 伍氏垂眸,思绪流转。 下午时分,柜台的卤菜全部卖完了。 赵茯苓对着刚进来的客人赔笑,“抱歉,今天卤菜卖完了。” 男子眉头一皱,“怎么又没了?” 周氏从柜台出来,“实在不好意思,明天我定让人多备些卤菜,必不会让您空跑一趟。” 方才茯苓悄悄给她说了,说让她在伍氏两母女面前,以老板的身份自居。 所以她挺了挺身板,拿出气势,俨然一副老板姿态。 男子摇摇头,“罢了罢了,我明天早点来。” 周氏点头一笑,余光扫了一眼伍氏两母女,转身对张氏吩咐。 “把打烊牌子挂出去吧。” 张氏笑着睨她,配合道:“是,周老板。” 第90章 送休书来 周氏打了个哈欠,冷眼瞥了一眼坐在板凳上的两母女。 “茯苓,我们去换钱。” “好。”赵茯苓弯腰,把地上的铜板盆都端到柜台上。 “三婶,有四盆呢,我们怎么端?” “让南星和二嫂一起。”周氏往后院走。 伍氏被伍老太太堆起身。 伍氏连忙扬起笑,“周雪,我也去吧。” 周氏瞥她一眼,推开她,走进后院,“南星,走啦,一起去换钱。” 赵南星擦了擦手上的水,跑过来,“来啦。” 她抬眼,跟周氏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周氏拉着她出来,越过凑上来的伍氏,一人端着一人铜钱,走出店铺。 赵南星端着盆子,回头看向店铺门口,瞧见伍氏没有跟来,她笑了笑。 “二婶,三婶,等会爹和爷爷要带着休书来。” 周氏点头,“我知道,听山娃说了。” 赵南星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复杂地扬了扬头。 “今天,肯定会有一场恶战,不管今天会发生什么,不管我跟伍氏闹得多严重,你们都记住,不要插手,不用来护我,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张氏疑惑挑眉,“这是为何?闹大了店里也不好看啊。” 赵南星眸光坚定,扯起一笑,“因为我要断亲,只有伍氏今天做得越过分,我这亲,才能断得越快。” 周氏和张氏的步子同时一顿,两人愕然张嘴,回头看着赵南星。 “断亲?你要跟伍氏断亲?”张氏难以置信。 赵南星挑眉,笑得灿烂,端着盆子,从周氏和张氏中间穿过。 “是的。” 她走进许氏商行,把铜板盆放在柜台上。 目光悄然向旁边虚掩的房门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何,看见许问舟没在屋里,她不自觉闪了闪目光。 许福笑盈盈走过来,“赵姑娘,来换钱啊。” “是。” 周氏和张氏,还有赵茯苓也端着铜板进来,全部放在柜台上。 “小七,出来换钱。”许福把小七喊出来,笑看着赵南星,“赵姑娘店里这两日生意红火啊。” 赵南星静静盯着他,“是周老板的店里生意红火。” 许福眉头一拧。 赵南星再次强调,“难道你忘了,店铺是你亲自租给周老板的,自然就是她的店铺。” 许福虽一头雾水,但还是装作恍然大悟,伸手拍脑门,“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是周老板的店铺。” 赵南星抿唇一笑,目光不由看到柜台旁,放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许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剪刀。 “赵姑娘,那剪刀可有不妥?” 赵南星摊开手,许福把剪刀递到她手上。 她握住剪刀,藏进衣袖,“借我了,多谢。” 若是她去买把新的,太刻意了。 家里的剪刀都是处理鸭屎,她怕万一真伤到了,会细菌感染。 “赵姑娘,你借剪刀做什么啊?” 赵南星耸耸肩,“先借我用用。” 她一转身,走出商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摊位。 今晚,注定又开不了摊了。 她扭头,对着小七道:“小七,若是今晚摊位有人排队,你帮我去说一声,说今晚有事,开不了摊。” 小七一边放钱,一边点头。 “我知道了,赵姐姐。” 许福看着她背影,眼底流露疑惑。 片刻后,换了二十九两银子。 周氏乐呵呵把银子捧到赵南星面前,“把你的钱都装好,别让你娘发现了。” 赵南星点头,打开荷包,把银子放进去荷包,塞进衣袖,顺手丢进空间。 赵茯苓端着剩下的铜板走出商行,看着奔驰而过的马车,“姐,是爷爷,我看见马车车窗边坐着爷爷。” 几人看着驶进花市街的马车,加快脚步,走进长街。 “赵有柏,你凭什么休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给你生儿育女,我伺候你十几年,你凭什么一纸休书,就要赶走我?” 赵南星和周氏,张氏,赵茯苓几人在店铺外就听见店铺里面的哭喊。 周氏拉着张氏匆匆跑进店铺。 赵南星走在最后面,慢悠悠提着裙摆,迈步踏进店里。 伍氏坐在地上,仰头大哭。 伍老太太坐在板凳上,冷着脸,一言不发。 门口已经有人止步观看着店铺里面。 伍老太太一向爱脸面,这会儿只觉得老脸挂不住,将身子偏向屋里,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下多说一句话。 而赵富和赵有柏站在店铺门口,叹气连连。 赵星觅护着几个孩子,躲在后门。 赵有柏看见赵南星回来,低垂下头,暗下决定。 他回头,步到伍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今日,我便来告诉你这么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伍氏噌地站起来,“你说啊,你说啊……” 赵有柏额头暴起青筋,“你上不敬公婆,下愧对子女,家里几个女子,只要有你在,没有一日过得舒坦安心,你说你一个做娘的,是怎么能狠心那样对待你的孩子的?” “我怎么不敬公婆了?我怎么愧对子女了?你早先怎么不说,哦,现在挣钱了,想要休我了,就开始拿以前的事情找茬,你想得美,我不接受这休书,我要告到村里,让村长做主。” 伍氏跑到店铺门口坐下,对着街道外的人流,痛哭流涕。 赵南星把剪刀悄悄放在柜台上显眼的位置,扭头看了眼后门的赵空青。 她偏过头,高声道:“我来告诉你,爹为什么必须休了你。” 伍氏难以置信回头,看见站在柜台上的赵南星。 “你?你有什么资格说?” 赵南星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向她。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我是赵家人,自幼,挨你最多的打,受你最多骂,我凭什么没有资格?” 店铺门口,渐渐围来了不少人。 赵南星并不曾抬头看向外边,只是低头漠然看着伍氏。 “你说你没有不敬公婆,可在家里,你从来没有给爷爷奶奶做过一顿饭,没有倒过一杯茶,反而让奶奶每日做饭伺候你,让奶奶在寒冬时节给你洗衣。 你对你自己父母,你极力讨好,送钱送粮,家里只要能拿走的,你通通送过去你娘家,不顾我们有没有粮食吃,不管我们的死活,在你眼里,何曾将我们赵家人当过家人?何曾将爷爷奶奶放在眼里过? 这,算不算不敬?”她头一偏,看着伍氏瞠目结舌的模样,继续说道。 “家里的二婶和三婶,每日去地里干活,回家还要做饭,从无懈怠。 而你每天无所事事,家里的农活家务,你从不沾手,从不会帮奶奶搭把手,看着奶奶积劳成疾,你视而不见,从不关心,这又算不算不孝?” 伍氏面色已经惨白,狠狠推开赵南星,“你个贱蹄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南星嘴角不易察觉一扯,假意一个倒退两步,怒目望着她。 “我胡说?我戳中你痛处,你自然不会承认。现在我们说说你如何苛待子女……” 第91章 宋子澜受伤 赵南星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看热闹的人。 一把推开冲过来想阻拦她的伍氏。 “自幼,我受你打骂,我弟弟们受你苛责,寒冬时节,你将家里分配的衣料送去娘家,剩的留给你自己做衣裳。 我跟弟弟们,冬没有衣裳,夏没有换洗衣物,你不管不顾,看着我们冻得瑟瑟发抖,你视若无睹。 这些事情,太过久远,我尚且不提,我们再说说今年,你给我订下一门不可靠的亲事,我被退婚,你冷眼旁观,你舍不得你送去娘家的那十两聘礼银子退回来,罔顾我的屈辱。 我的聘礼钱,你去送给你娘家,多可笑啊。 眼见聘礼钱你落了空,又谋划将我卖给一个老头子做妾,还想偷偷按下我的手印,让我签下生死书。 那清花镇的方家是什么人家,你跟外婆一清二楚,可你们为了四十两银子,一心想将我卖过去,难道,这是一个亲生母亲,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一个做儿媳妇的,让婆婆伺候?”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母亲啊,竟然想让女儿签生死书……” “清花镇的方家,是不是做船运生意那个方家啊?那方老爷不是从云城搬过去的吗?” “他啊,听说他一把年纪,喜欢年轻女子,纳了好多妾室,也死了好几个妾室。” 伍氏急红了眼,抬手就要去打赵南星。 “你个贱蹄子不知好歹,敢当众数落我,看我不打死你。” 赵有柏提步要过来拦,被周氏伸手拉住衣袖。 “你打啊,反正从小到大,我每天都要受你打骂,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今天这休书,你接不接受,你都得接受,就算去村里,也不会有人替你说话。” 伍氏一巴掌拍到赵南星后背,哭着将她一直往里面推,巴掌不停落在她后背。 “你个贱蹄子,我十月怀胎,辛苦拉扯,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赵南星在柜台前,承受着她的打骂,一用力,将剪刀撞落在地。 她一把抓住伍氏的手,眼眶泛红,跟伍氏面面相对,她嘴角轻扯, 眼神狠厉又带着挑衅,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定让你这辈子都过不安稳。” 她将伍氏往后一推,轻蔑看她。 伍氏本就是个暴脾气,这一刻,彻底被赵南星激怒。 她一低头,看见地上的剪刀,以飞快的速度蹲下,抓起剪刀。 她一定要给赵南星点颜色。 而赵南星同样以飞快的速度,抓起柜台上的算盘来抵挡。 用这算盘挡剪刀,足够了。 “那你就去死,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个贱、货。” 伍氏抓着剪刀抬起,用力朝赵南星刺下。 赵南星自信地拿起算盘,却看见一抹身影飞速跑进来,一把抓住了伍氏的肩膀。 赵南星眉头一蹙,是宋子澜。 他抓住伍氏的肩膀。 伍氏动弹不得,以为是赵家人,回身就愤怒拿着剪刀朝宋子澜刺去。 宋子澜没有躲,任由剪刀刺中他手臂。 “宋子澜。”赵南星惊呼。 “啊……杀人啦。” “天呐,娘要杀女儿……” “是望天楼的宋公子受了伤……” 店铺里面的人,门外的人,全部一拥而上。 赵南星睁着一双震惊的眼睛,颤抖着嘴角,看着宋子澜冲到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而他左边手臂上,鲜血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赵家所有人冲过来。 “啊,宋公子,大嫂刺伤了宋公子。” “姐姐,你怎么样?” “青娃,快给宋公子看看。”周氏大呼。 赵南星心口颤栗,一脚踢开怔愣住的伍氏。 她扶住宋子澜,满眼急切,“你怎么样?青娃,青娃。” 赵空青扒开人群跑过来,从怀里摸出一瓶草药粉,倒在宋子澜伤口,又撕了一块身上的布,给他缠上。 “姐姐,伤口很深,可能要留疤。”他抬头,给赵南星挤了个眼色。 宋子澜扯唇一笑,对她轻轻摇头,他偏头,凑到她耳边,“我没事,他骗你的,继续做你要做的事。” 赵南星神色一晃,错愕看着宋子澜。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一名小厮从人群中挤进来,看见宋子澜受伤,面色剧变,“少爷,少爷。” 宋子澜冲小厮摇头,“没事。” 赵南星抚平情绪,眼尾泛红,痛心疾首将目光转向伍氏,“我是你亲女儿,你居然想要杀我,我是你女儿啊,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今日,我必须要跟你断亲,从现在开始,我要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对,断亲,有这样的娘太可怕了。” “太丧心病狂了,居然当街杀自己的孩子……” 伍氏将手里带血的剪刀一扔,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怎么会……怎么会。” 伍老太太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没了主意,坐在板凳上,双腿发抖。 赵南星清亮的双眼中,流出泪水,她怔怔看着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伍氏。 伍氏只想教训赵南星的,她并没有想到还有人来阻拦。 城里人,她哪个都惹不起,这一刻,已经害怕得心乱如麻。 “伍氏,今日我们母女情分已断,从今日起,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再无关系。” 伍氏满面泪水,看着赵南星冷笑,“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吃我奶长大,是我亲手拉扯你长大,凭你刚刚那些没有根据的胡话,你说断亲就断亲?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姐姐没有胡说,我这里有证据。”赵空青看着人群。 “我这里有证据,这是你在方家领的生死书,准备偷偷让我姐姐按下手印,被我姐姐发现,撕了你的生死书,你的奸计才没有得逞。” 赵空青摸出一张纸,小心打开。 那张纸被撕过,现在被米浆粘在一起,勉强能看见纸上内容。 几个路人,凑过来,看着上面。 “真是生死书啊。” “这是把女儿送入虎口啊……” 宋子澜扶着胳膊,走到赵空青面前。 看见纸上内容后,他面色大变,阴冷目光唰地一下扫向伍氏。 他怒不可遏,走到伍氏面前。 “锦书,报官,有人蓄意杀人。” 伍氏瞬间慌了,连滚带爬到宋子澜脚下,“不能报官,不能报官……” 伍老太太也着急忙慌奔过来,拉住宋子澜衣袖,“不能报官,她不是有意伤你,我们愿意赔你医药费。” 伍氏要是进了牢狱,她伍家的名声也完了。 宋子澜冷冷一笑,低头嫌弃看着伍氏。 “有你这样的母亲,是赵南星此生之痛,你欺她多年,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心要杀她,还有什么脸不答应断亲?” “我没有想杀她……”伍氏不断摇头。 伍老太太神色一转,拉住伍氏,慌忙道:“我们愿意断亲,只要你不报官,我们愿意断亲。” 伍氏也连连点头,“对对,只要你不报官,我马上跟她断亲。” 宋子澜仰头一笑,回身笑看着赵南星,“好,那就断亲。” 第92章 断亲书 所有人,包括赵南星,都被宋子澜的话震住,都不可思议看向他。 赵南星靠在柜台上,看着宋子澜受伤的胳膊,眸光猛颤。 方才她就感觉不对劲,宋子澜明明可以躲过伍氏的剪刀,为什么会站在原地不动。 原来,他是为了帮她。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都满眼探究盯着宋子澜,又好奇看向赵南星。 伍氏瘫坐在地,身子一软,松了一口气,嘴里念叨,“只要不报官就好,只要不报官就好。” 伍老太太老泪纵横,蹲在伍氏身旁,抱着伍氏的肩膀落泪。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啊,老天爷,怎么让我女儿,这么苦啊……” 宋子澜嘴角渐渐发白,他招来小厮,“去,去隔壁卖纸墨,我为赵姑娘写断亲书。” 赵南星快步过来,“你手臂受伤了,我找别人写。” 宋子澜冲她摇头,“伍氏伤了我,拿着我写的断亲书,才能时刻提醒她今日所为,她日后,才不敢找你闹,所以,由我写,最合适。” “茯苓,你跟着去买。”赵南星的意思,是让赵茯苓给钱。 赵茯苓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赵南星偏过头,心里难受。 眼下,她真的欠宋子澜的了。 可是明明,没有宋子澜,她也是有把握断亲的啊。 她将事情闹这么大,不就是为了让众人看清伍氏的恶毒,让舆论偏向她,闹去府衙,让府衙做主断亲的吗。 现在伍氏虽然主动愿意断亲,可却是用宋子澜的血换来的。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啊。 “少爷,笔墨来了。”小厮和赵茯苓拿着隔壁买来的笔墨纸跑进来,放在桌子上。 周氏叹息看向神色不宁的赵南星。 宋子澜站在桌前,由小厮研墨,俯身在册子上动笔。 赵南星神色恍惚,一抬眼,看见了人群后面,正目光晦暗看着她的许问舟。 两人目光相撞,赵南星清楚地看见了许问舟暗沉的神色。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不可忽视的幽深,拧着眉头,双眼眯了眯。 看见赵南星眼底的破碎,他心中不忍,转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的目光,一直望着他背影。 她的心,很沉。 沉到对周遭的声音,都没能听进去。 伍老太太抱着伍氏的身子,站在桌子边。 周氏在宋子澜身旁,说着赵南星的生辰,和伍氏的生辰。 宋子澜写了两份,站起身来,冲赵南星这边看来,“赵姑娘,可以按手印了。” 赵南星悠悠回神,转身走过去。 她看向册子上,后面未干的那排字迹。 此后,互不往来,再无干系。 小厮捧着印泥过来。 赵南星伸出大拇指,涂抹红印泥,毫不犹豫在她名字落款处按下。 伍氏哭得泣不成声,悲伤的哭声在店铺中回荡。 小厮又把印泥捧到伍氏面前。 伍氏哭得更大声了。 伍老太太跟着流泪,扭头看着赵南星,“南星啊,真要如此绝情吗?” 赵南星闭上眼,两滴清泪顺着面颊滑落,“我绝情?一个要杀我的人,我若不狠心断亲,日后,只怕尸骨无存。” “是啊,赵老板,这种关系趁早断了,否则真的就像方家那些小妾,被丢去乱葬岗。” “就是就是……” 宋子澜冷眼盯着伍氏,眼中带着威胁。 伍氏连忙涂抹红印泥,按下手印。 宋子澜扬唇一笑,拿起一份,递给赵南星。 赵南星接过断亲书,眸光复杂难言。 他又将另一份递到伍氏面前,“虽然今日你伤我,我既往不咎,但我宋家,也非寻常人家,若是知道我受伤,我也不能保证我家人不会追究你。 我劝你,尽快离去。” 伍氏慌忙接过断亲书,抱在怀里连连点头。 赵有柏心面色晦暗,扭头看见赵南星也落着眼泪,心头一痛。 他将休书摸出来,递给伍氏,“村长已经记册过了,这是他替我写的休书,你拿着,回伍家吧,你的东西,我会找人给你送去伍家。” 伍氏面色惨白,咬着牙望着赵有柏。 “赵有柏……你们太欺负人了。” 赵有柏把休书塞进她手里,背对向她。 “你伤我孩儿,害南星险些落入虎口,我们赵家,怎敢再让你进家门,你我夫妻,此生情分已尽,来生,也不必相逢。” 伍氏身子一晃,痛苦在心底蔓延。 伍老太太脑袋一片空白,嘴角发抖看着赵有柏背影。 赵星觅和赵空青,都心中沉痛,两人躲在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街头,双眼含泪。 虽然是一出闹剧,但店铺里面的人,都看得心情沉重。 不少人,摇头叹息离开了店铺。 伍氏抱着一份休书,一封断亲书,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泪水不停滑落。 伍老太太皱着眉头,将眼睛移到旁边坐在板凳上一直不语的赵富。 “换成和离也好啊,这样一封休书,我女儿下半辈子,该如何是好啊。” 赵富张了张嘴,不忍地偏过头。 若是没有今天的事,其实本来就是要和离的。 可伍氏突然跑来店里,谁也拿不准伍氏今天想做什么。 伍氏的脾性大家都清楚,他们都不敢再心软。 他就只得让赵有柏去找村长,写下休书了。 现在休书登记在册,已经来不及了。 宋子澜的目光,一直在赵南星身上,看见她面颊泪水,他心里难受。 只见她伸手抹去泪水,走到伍氏面前。 “换成和离,已经来不及了,日后你若有意嫁人,可以让父亲写一份谅解书,证明我们赵家对你过错,选择谅解。” 她哽咽着,压不住心里的痛。 这份痛苦,应该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反应,属于原主赵南星对伍氏的感情。 赵有柏看着街外,“伍氏,日后,好自为之,你走吧。” 伍氏身子一个虚晃,被伍老太太扶住。 好像在这一刻,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赵家真的休了她? 赵南星真的跟她断亲了? 不,这不可能,赵有柏那个软性子,绝对不敢休了她的。 她将手里的休书和断亲书,愤怒一扔,目光在店铺中搜索赵星觅和赵空青的身影。 “不,我不走,我的觅娃和青娃还在这里,我是他们娘,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要跟他们一起……觅娃,青娃。” 她在店铺中,发疯般地四处寻人。 宋子澜飞快将赵南星拉到身后。 店铺门口,许问舟长腿一迈,面色暗沉走了进来。 看见赵南星被宋子澜护在身后,他眼眸微动,又看向发疯的伍氏。 “许福,将人送走。” 第93章 送走伍氏 许福带着两个小厮跑进来。 伍氏见状,拔腿跑到柜台后,对着许问舟怒目而视。 “我不走,你凭什么让我走,我的儿子在这里,我不走,你没有资格让我走。” 她将柜台上的竹篮全部扔到地上,满眼癫狂,进入疯癫状态。 赵南星迈步而出,走到许问舟身旁。 “你若不走,我马上报官,你与赵家已没有关系,你损坏店里物品,在店里闹事,至少可以关你个三五日。” 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扯了扯嘴唇,“若是跟知州打声招呼,关个三五年也不是不行。” 赵南星侧目,抬眼看着他。 “我不走,你以为你是谁,你打招呼知州就能听你的?”伍氏冷声嘲讽。 “他是许家当家人。”宋子澜高声道。 伍老太太眼底一惊。 这个浑身矜贵的年轻男子,竟然是许家当家人,那不是……逸王小舅子? 她瞬间慌得不行。 许家,怎么会是许家人,赵南星怎么会认识许家人? “孩子,我们回去,回去再商量,娘带你回去……”伍老太太奔进柜台后,拉住伍氏,不停安抚。 “孩子,我们回去,不能闹了,今天脸都丢光了,不能再闹了,你要是被关进牢狱,我们家里所有人,都没有活路了……” “走,先跟我回去……” 伍氏听见许家,也很快冷静下来。 伍老太太拉着伍氏,走出柜台,站到赵南星面前。 她抬眼看着赵南星,又移开眼看了一眼许问舟,眼底流露惊惧,立马拉着伍氏,走出店铺。 许问舟给许福投去一眼,“给她们备马车,派人送她们走。” 许福点头,带着小厮们出去。 周氏捡起地上的休书和断亲书,追了出去。 “大……伍老太太,替伍氏收起来吧。” 她把休书和断亲书放在伍老太太手里。 伍老太太看她一眼,抬头看着店铺,叹息。 赵星觅和赵空青从隔壁店铺走出来,看着伍氏的背影,忍不住落泪。 走到今天这步,又何尝不是娘咎由自取呢。 店铺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个个神色凝重,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许问舟扫了一眼宋子澜,微微侧过身子,低头看着赵南星哭红的双眼。 “我有事跟你说。” 赵南星看着屋子里面的狼藉,抬眸望着他,柔声道:“那我等会儿去商行找你。” 许问舟点头,跟她深深对视一眼,随即迈着大步离开。 她看向宋子澜。 宋子澜嘴角含笑,静静看着她。 赵南星看见他手臂的伤,血染红了缠着的布。 她大步走过去,“青娃,青娃……” 赵空青跑进来。 “你快给宋公子再处理下伤口。” “姐,店里没有药,我去买些伤药回来,重新给宋公子包扎。”他转身,跑到门口。 “等等……”宋子澜看向赵空青,“没关系,我回去处理。” 他又低头看赵南星,“不用担心我,这点伤,我有数。” 赵南星澄澈的眸子,与他柔情的目光交织,心中沉重无比。 “可伤口还在流血。” 宋子澜摇头,“小伤,不足挂齿,你眼下,先处理家里的事。” 赵南星轻蹙着眉,目光凝重看着他的伤,神色恍然。 “害你如此,我该如何还你啊……” 这一刻,她算是能明白许问舟对她的愧疚了。 宋子澜勾唇,“我不要你还,你也不用记挂,若是……” 他笑容渐渐沉下来,眼神变了变。目光在店铺里面环顾。 赵家人都不在店铺里面了,整个店里,就只剩他跟赵南星。 他又看着赵南星,喉结滚动,温柔的眼神中,饱含留恋。 “我近些日子,要离开云城,兴许很久很久都回不来,若是我没再出现,你……你不要记得我,不要想起我,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从未对你……表达过心意。” 赵南星倏然望着他,“回不来?为什么会回不来?” 宋子澜眸光闪躲,将目光移开。 “我要去查一些事情,可能需要很久。” “是查你娘的事情吗?” 可是查他娘的事情,怎么会回不来呢? 宋子澜苦涩扯唇,不愿意让赵南星牵扯进他与宋家的事。 也不愿意让赵南星知道宋家的肮脏。 他跟她,才刚相识,他才刚表达他的心意。 他是如此舍不得她啊。 不知不觉,他眼眶里泛了红。 赵南星眉头紧锁,不解他为何要这么悲伤地道别。 “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宋子澜低着头,没敢看她,轻轻摇了摇头。 “是家里在北部的生意,需要我过去处理,北部那边,鱼龙混杂,所以处理起来很麻烦。” “危险吗?” 宋子澜摇头。 赵南星叹了口气,“那你多加小心。” 宋子澜点头。 他再次看向她,眼中潋滟眷恋。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赵南星点头,“我会的。” 宋子澜沉沉看着她,悠悠转身,迈着缓步走到门口,又遽然回头,对她温柔一笑。 “我走了。” 赵南星送他到门口,“回去要先处理伤口,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宋子澜意味深长一笑,压下心中不舍,对她点点头,转身,迈着快步离开。 多停留一刻,他的不舍,就会加重一分。 他看着街头的灯火,心中发誓。 赵南星,若是我能无恙回来,我今生,必不会再离开你。 赵南星站在夜下,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如释重负一叹。 她走回店铺。 张氏和周氏在收拾地上的东西,赵有柏和赵富也从后门出来,神色凝重站在桌子边。 “觅娃,你带爷爷和爹他们去我们住的院子吧,三婶,二婶,你们也先回去做饭,我来收拾店铺。” “就这个几个竹篮,我们收拾了就好了。”周氏捡起地上的剪刀,藏进衣袖,转身拉过赵南星,将匕首悄悄放在她手里。 赵南星把剪刀收进衣袖中,对赵星觅道:“后院里有卤菜,全部带回去,让茯苓给崔姐姐多送些去,你去买几壶酒,让爹今晚喝点,解解心中苦闷,我等会就回来。” 今天下午后院的卤菜,并没有卖完。 她是为了早点关门,才说卤菜卖完了。 赵星觅点头,带着赵家人,离开店铺。 周氏走到赵南星身侧,“南星,快点回来,别想你娘的事情了,今晚三婶也陪你喝点,咱们把曾经的事情,全部忘了,以后,开开心心做生意。” “好。”赵南星点头。 店里面,安静下来。 赵南星拿出衣袖里面的剪刀和断亲书,开心到想哭。 以后,她再也不必受伍氏欺辱了,她的人生,从此明亮了。 脸上一热,她不由伸手摸上脸颊。 泪水在她脸上被抹开。 她看着手上的泪,喃喃自语,“原来,开心时候的泪,是这样滚烫。” 第94章 那你,希望谁对你好? “得到你想要的,为何还要难过?”许问舟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南星身处在街头灯火照进店铺的那道光影中,看见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步伐稳重踏进来。 她连忙往后退,用黑暗遮住自己的身影,她快速将面容的泪擦干,对着许问舟一笑。 “我这是开心,喜极而泣。” 许问舟步步走向她,探究的目光,落在黑暗中的身影。 喜极而泣…… 回想下午,她掷地有声诉说着伍氏的种种事迹。 那番用词恰当,有条有理的话,即便是城中女子,即便是读过书的女子,也不是人人都能那样清晰无误地诉说出的。 他实在没法相信,这样一个女子,是出身农家,没有读过书。 他脑海里,又浮现她做的所有事。 “赵南星,你当真只是农家女子吗?” 赵南星神色一晃,看见他逼近的身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问舟走到她面前,将她逼到柜台前。 她的身子靠上柜台,退无可退。 许问舟伸出手,轻轻抬起她下巴,目光灼灼盯着她。 “我只是在想,你要是换个出身,会是多妙的一个女子。” 赵南星的下颌在他手心,她抬着清澈的双眸,静静望着他。 “许老板,这是瞧不起我出身?” 他倒不是瞧不起她出身,他只是觉得,像赵南星这样的女子,若是出身大族,自幼有良师教导,必定才貌双全,名盛华朝。 许问舟嗤笑一声,将手伸回来,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剪刀。 他把剪刀夺过来。 “为什么要用这样决绝的法子处理此事?要是这剪刀真伤了你……”他眼眸轻闪。 “要是真伤了你,我说过要你护你周全,岂不是就失诺于你?” 赵南星自嘲一笑,“若是不决绝,又如何能断得彻底呢?” “你向来这般果决吗?倘若你真这般有魄力,过去的十多年里,你又为何会被你娘欺压多年?” 漆黑环境中,赵南星看不清许问舟的目光。 她只知道,他正看着他,可能眼神炙热看着他,正如先前那样,那样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人向来是在一次次失望中醒悟,然后开始反抗,而我,清醒得太晚,以至于过去受了太多的委屈,所以现在,我不愿意再委屈自己。” 许问舟嘴角微微一勾,心底的异样,一点点散开,在心中蔓延。 他能理解,宋子澜为何会喜欢上她了。 “今日若没有宋子澜,你是准备如何处理你娘的事。” 听见他提宋子澜,赵南星眼底一暗,伸手将他推开。 “今日没有宋子澜,我也是能够断亲的,我将事情闹大,不是为了让人看热闹,我是为了让大家看见我娘的狠毒,我是要闹到府衙,让府衙的人给我做主的。” 许问舟背对向她,“你以为闹到府衙就能解决,可其实,没有宋子澜受伤,府衙根本不会管这种家事,你今天不会这么容易断了这亲。” 他语气一顿, “宋子澜他,对你是真好。” 想到宋子澜为她而受伤,心里的沉闷,又开始撕扯着内心。 赵南星冷笑,抬头,厉声说道:“我根本不希望他对我好。” 许问舟心中不由窃喜,踏近两步,将她拉到面前,低头,紧紧看着她。 他的唇角勾起,嘴角的笑止不住。 “那你,希望谁对你好?” 赵南星张了张唇,直直看着他。 他眼中的笑意,那样璀璨迷人,让她,有一瞬间失神。 很快,她勾起明媚自信的笑,“许老板,我就不能自己对自己好吗?” 许问舟双眼弯弯,放开她。 这一刻,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那些才华横溢的女子,远远比不上赵南星此时的耀眼夺目。 赵南星抿着唇。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许久许久。 “许老板,你说要跟我说事,难道就是来质问我的?” 许问舟不语。 赵南星撇撇嘴,“你要不说,我就回去了。” 她将锁匙摸出来,准备关门回去。 她率先走到门口,站在门口。 许问舟迈步,走到店铺外面,看着她将店铺门落锁。 “是要回去喝酒吗?” 他方才看见她弟弟,提了两壶酒。 “你怎么知道?”她将门关好,回身看着他。 许问舟站在街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轻扯一笑。 “今日有人,看见是林薇送你娘来这里的。” 赵南星笑着走到他面前,“我知道。” 许问舟盯着她,“需要去找林薇吗?” “不用。”她撇撇嘴,“我感谢她。” 她身子一转,裙摆转动,转出一个好看的圈。 她抱着断亲书,回头冲他清浅微笑。 “那剪刀是你商行的,还你了。”她在灯火下,笑得很甜,“我回去了,再见。” 许问舟失神在她那抹微笑中。 他不由低头,轻笑出声。 看着赵南星欢快离开的背影,他冲一旁的许福招手,“去府上,拿几坛圣雪春兰送去赵姑娘院子。” 许福胸口一提,瞪大双眼。 “少爷,圣雪春兰?” 圣雪春兰可是逸王殿下送少爷的酒啊。 许问舟侧目睨他,把剪刀塞给他, “送三坛。” 许福接过剪刀,嘟囔叹气,“知道了。” 许问舟迈步,跟在赵南星身后,走出了长街。 路过商行,他扭头看了一眼商行,又看向赵南星前方的身影拐进了巷子。 他情不自禁提步,跟上了上去。 一走进巷子拐角,他的目光就被院子门口的身影吸引住。 银白色月光下,赵南星笑靥如花,一手抱着断亲书,一手提着裙摆,在巷子里面起舞。 她的舞,很别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舞。 她跳得很开心,也很优美。 他笑着凝眉,将身子靠在围墙上,目光含笑看着那抹身影。 她不是农家女子吗?是谁教的她这舞? 身后的许初云,轻手轻脚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赵南星在月下起舞。 一段动作很轻的舞,不张扬,不妖娆,但很新奇,很柔美。 “她那是什么舞?我怎么从没见过?” 许问舟眼底一惊,凝眉侧目,看见旁边是许初云,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不悦地上下瞥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第95章 心思 许初云皱眉,甩开许问舟捂住她嘴的手。 “你……” 许问舟再次捂住他,慌忙看了一眼院子门口。 院门打开,赵南星走了进去。 他拖着许初云,大步走出巷子。 许初云甩开他,不悦揉着手腕,“你做什么啊,我还想看看赵姑娘呢。” 许问舟背起双手,瞥着她, “你要看就正大光明去她店铺看,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叫偷看。” 许初云抿唇一笑,别有深意走到他面前,“哥哥,我们到底是谁在偷看啊?我只是跟着你进了巷子,并没有不声不响,是你自己……” 她笑得意味深长,打量着许问舟低垂的面容,“是你自己,看得太入迷了,没有发现我而已。” 以她哥哥的身手,居然没有发现她跟着,可以猜出,他当时的心思都飘去了哪里。 许问舟没有看她,转身就往前走。 许初云快步跟到他身后,“哥,哥,你是不是被我说中心思了,你不高兴了?” 他脚步一顿,“什么心思?” 许初云挑眉,“你对赵姑娘的心思啊。” “我对她什么心思?”他面色沉了下来,侧目盯着她。 许初云眨巴着双眼,疑惑望着他。 “难道你不清楚你自己什么心思,你不觉得,你对她的事,太过上心了吗?” “她是我救命恩人,我对她,是愧疚。” 许初云别嘴,摇着头偏开脸,“是愧疚就还恩情啊,你偷看人家做什么?还有,你方才那合不拢嘴的笑,真的只是恩情吗?” 许问舟沉默住了。 许初云瞧见他眼波晃动,眼底闪动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哥,别不承认了,你对赵姑娘的心思,绝非愧疚,你要真的心仪她,是有意让她做你妾室吗?” 她的手,支着下巴,“哦,不行,你还没有成婚,不能有妾室,你的婚事逸王殿下要管,可不能儿戏。” 逸王殿下,华朝三皇子。 许家倾囊相助,只为要助他入主东宫。 当初许家长女能够嫁去王府,是因为那时太子还在,逸王为了表忠心,为了向太子证明他没有夺储心思。 从一众高门世家女中,选择了富可敌国的许家女。 可三年前,太子骤然离世。 朝中就只剩润王殿下和逸王殿下两位皇子。 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机会的逸王殿下,一下子站上了风口浪尖,不得不开始运筹帷幄。 许问舟是逸王小舅子,又是许家当家人,所以他的婚事,背后有千丝万缕的牵连,必得是由逸王亲自做主配婚的。 许问舟眉头深锁,“妾室?” 怎么可能。 赵南星那样的性子,他怎会让她做妾。 她于他有恩,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做妾。 许初云扬眉,“哥哥,妾室你也别想了,你没成婚前,她过不了许家门的。” 许问舟神色一晃。 是啊,他在想什么。 巷子里面,吹出来一阵风。 许问舟无端觉得这阵夏天的风,很冷很冷。 他侧目,眼底幽暗而落寞,深深看着巷子里面。 “好啦,哥哥,走吧,别舍不得了。” 后院里。 赵南星一家子围着桌子而坐。 赵有柏闷头喝酒,一桌子油水充足的卤菜和炒白菜,炒茄子,他一口没吃。 他将一整壶酒灌进肚子里,没有说过一句话。 赵南星怀里揣着断亲书,端着一碗酒,抬头笑看着那轮明月。 今天,是她最开心的日子了。 她先前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样有盼头。 不仅仅是拿到断亲书,还有今晚,她察觉出了许问舟的心思。 他的眸子,看着她的时候,荡漾着那样缱绻的柔光,怎能不让她心动呢。 她抿唇,晃动笑容。 后门突然响了。 众人都诧异侧目。 “谁啊?”周氏最先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院门。 “周老板,这是我家少爷让小的送过来的酒。” 赵南星飞快跑过去,看见许福提着三坛酒站在门口。 许福抬头睨向她,“赵姑娘,少爷特意让小的提过来的。” 周氏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酒,目光往院外扫了一眼。 赵南星也偏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许老板怎么会送我酒?” “小的也不清楚,许是少爷想让您尝尝这圣雪春兰吧。” 赵南星和周氏疑惑。 圣雪春兰? 她们从未听过。 “小的先走了。”许福对赵南星点头一笑,转身离开。 周氏欣喜若狂提着酒放回桌子。 赵南星若有所思关上院门。 张氏站起来,提过一坛,放在面前。 “圣雪春兰,一听这名字就觉得……就觉得……”她半晌想不出形容词。 赵空青抿笑,“是高雅,一听就觉得很高雅。” “对对对,还是青娃有学问。”张氏连连点头,扭头看向赵南星,“南星,这酒我们能喝吗?” 赵南星回神,扬起一笑,“既然送过来了,就喝吧,就当我欠许老板一顿酒,以后还他。” 她坐上板凳,端着碗,让周氏给她倒了一碗。 赵富目光深思,意味不明看着赵南星。 “南星啊,这许老板,今天帮我们送走伍氏,还给你送来几坛好酒,他怎么会这么帮你啊?” 赵富问出了周氏和张氏都想问,却又忍着没问的话。 众人一下子都将目光落向赵南星。 赵南星莞尔一笑,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她并不想说出许问舟就是当初她救的男子。 她不怪罪许问舟,但她不清楚家人知道许问舟就是那害她名声受损的人,会怎么想。 所以她还是决定不说。 “许老板人好,对花市街里面的租户都挺好的,可能他觉得我比旁人更不容易,所以乐意帮我一把吧。” 赵茯苓眼底闪烁迷惑,偏头盯着她。 上次姐姐就不让她对家人说许老板帮过姐姐的事。 现在想来,许老板不仅帮姐姐对付白玉和林薇,还有那铺子那么便宜,都不该是一个商行老板和租户之间的关系那么简单啊。 她冥思苦想,摇了摇头。 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 她想着端起碗,闻着酒香,轻轻喝了一口,双眼一亮。 “这酒好甜啊。” 赵空青也端起喝了一口,“入口丝滑,嘴里回味甘甜,确实好喝。” 赵南星眼亮如星光,看着对面端着酒碗仰头大喝的赵有柏。 “爹,少喝点吧,我还想跟你谈谈家里以后的安排。” 第96章 打算开分店 赵富叹气,放下酒碗。 “现在家里,还是以店铺生意为重,你爹的问题,日后再商量也不迟。” 赵有柏思索着放下碗,“你爷爷说得对,你先前让青娃带话,说给我再娶一个媳妇,我如今并没有这个心思。” 周氏和张氏对视一眼,又看向赵南星。 只见赵南星站起身,走到赵富身旁, “既然您现在没有这个心思,我们就不说这个,眼下,家里年底的赋税,我这里已经能周转了。” 她将腰间的荷包扯下来,摸出十两碎银。 “爷爷,您把年底的赋税带回去给奶奶。” 赵富点头,把银子小心藏进腰间的布带里。 赵南星一笑,“以后,我是这样安排的……” 她的双眸,灵动一转,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我们店铺现在虽然生意很好,但卖的吃食品种还是太少,周边客人们天天吃,迟早会吃腻,所以……” “姐姐,不会的,我们的客人,都是从城里各个地方,很远过来排队的,他们能买到,就已经开心得不行,哪里会吃腻。” 赵南星看向赵星觅,“你怎么知道?” “经常听客人说的啊,说我们的卤菜名声在外,他们远在城东城北的都听说了,专门赶过来买的。” 周氏点头,“是啊,我也听好几个客人抱怨,说他们那么远赶过来,却卖光了,很不开心呢。” “对啊,姐姐,其实好多客人都是很远赶过来的。”赵茯苓也附和。 赵南星眯着双眼,伸手摸着下巴。 她家的卤菜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如果那么多人闻名而来,是不是证明她可以开个分店? 如果在别处再开一家,那些客人就不必跑这么远,而花市街的客人,也不会因为买不到卤菜而抱怨了。 她忽地灿然一笑。 一定得趁热打铁,马上开分店。 她看向赵空青,“青娃,明天,你去城东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位,比我们现在店铺小一些,不用太大,最好有后院,像我们店里那样的。” 众人皱眉。 “姐,看铺位做什么啊?难道还要再开一家卤菜店吗?”赵星觅不解。 赵南星笑着一偏头,“是的,我要再开一家卤菜铺。” 大家纷纷咂舌。 “南星啊,你这卤菜店才刚开,马上又开新铺子,会不会太着急了啊。”赵富担忧说道。 张氏也觉得不妥,跟着劝道:“对啊南星,你现在开的就是卤菜店,就算生意再好,可你又开一家卤菜店,岂不是跟自己店铺抢生意吗?” 周氏同样,也认为现在才刚开的店铺,马上又开,不太合适。 “对啊,现在开,我们人手也不够啊。” 只有赵有柏和赵空青,沉思着。 赵南星听着家人议论完,坐回板凳。 “第一,你们说开新店铺,会抢走现在店铺生意,这是不可能的,新店铺开去城东,离我们甚远,去那边买的,也只会那边附近的人,那边客人不用排队,我们花市街附近的客人依旧会在现在的卤菜店买,也不用排队。 这对客人而言,是好事。 第二,我们店铺生意这么好,就证明我们的卤菜很受客人喜爱,只有让越多的客人吃到我们卤菜,才能让我们卤菜的名声,传扬得越广。 现在每天很多客人买不到,看着排队排那么久,也会让很多客人止步。 所以,开分号,不仅能留住更多的客人,还能让更多的人,吃到我们的卤菜,名声一旦出去了,我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赵富依旧愁眉不展,“可你现在才刚开的店铺,马上又开,这边都已经够忙了,那边又如何抽得开身?” “爷爷,人手不够就招人啊,机会失去了,可就再也没有了。”赵南星端起酒喝一大口。 “现在我们每天的鸭肠不用自己处理,每天有商贩送过来,这个不用我们费心。 明天开始,觅娃就再去找几个卖菜的商贩,每天把菜和豆腐送到店铺。 我这里认识有个商贩,每天给我们四样蔬菜各送二十斤,如今看来,卤菜和卤煮,这点蔬菜是肯定不够的。” 她扭头,看着赵星觅,“你明天一早,去找卖土豆,白菜,黄瓜,豆腐的商贩,让他们以后每天送三十斤到卤菜店,这样你以后就不必每天去集市。” “土豆我们家里有啊,可以去家里背。”赵富连忙打断她。 赵南星摇头,“土豆便宜,在集市买就好了,我们家里的土豆,个头有些小,我们的卤菜是切成片来卖的,太小的土豆,切出来就很小,肯定不行。” 赵富叹气。 赵南星继续说道:“我们店铺大,现在有一半还空着,我想着,这边空着的铺子,用来摆卤煮,还有我准备做一些辣的卤菜在旁边柜台卖。” 她到现在,还是没法放弃卖辣味的食物。 “那摊位怎么办?”赵茯苓问。 “下个月就退租吧,这两日,你跟三婶先继续傍晚去卖卤煮,等店铺收拾好了,新店铺开了,就把卤煮搬到店里,你们这些日子,卖卤煮的时候,也记得提醒客人我们后面要搬的事情。” 周氏点头,“好。” 赵南星一下子说太多,让众人都有些晕。 也许是酒太醉人,也许是听赵南星说得太复杂。 众人都晕晕乎乎,摇摇晃晃,边听边点头。 赵南星见大家都累了,她叹气,拍了拍赵空青肩膀,“青娃,明天辛苦你去城东瞧瞧,要热闹的地方,不能太偏,看到合适的,你回来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姐。” “会耽误你吗?陆郎中会不会责怪你?” 赵空青机敏,又识字。 家里没人比他更合适去找铺子。 赵空青摇头,“不耽误,姐,师傅还说把我安排到城里的药房来做药童呢,我这几日,也正好在城里转转。” 赵南星欣喜一笑,“真的吗?要是来城里,我就再去租个院子给你落脚,现在我们这里都有点挤了,你今晚还得跟爷爷和爹去客栈。” “等我回去问问师傅才知道。” 赵南星点头,又看向赵星觅,“明天开始,你一有空,就来看着我做卤菜,我教会你,后面新铺子,由你过去管理。” 第97章 教家人做卤菜 次日天不亮,赵南星照样早起,匆匆去店铺。 她把空间里面的蔬菜全部拿出来,开始洗,切。 站在灶台前切菜的时候,她忽然想到马上要开分店,到时候她只能在一间店铺里,那另外一间店铺的卤菜,就只能交给家里人。 那卤料,她就必须得提前准备出来,到时候让家人直接带着卤料过去卤就好了。 她起身,找出两个干净的木桶。 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和关东煮,全部拿了出来。 把卤料和关东煮料全部拆开,分别倒进木桶里。 两种料都不像现代那种调料包,她空间里面的料包,都是粉状物,让人看不出来里面有些什么调料。 空间每天会自动补货,她今天把卤料和关东煮料包全部拿出来了,今晚凌晨,空间又会自动补齐各十包。 而且这些料包,在空间是永远不会过期的,就算拿出来后放着,也能保证有两年的保质期。 她只要每天都把料包拿出来存放,就不用担心后面开分店的卤料不够了。 把料包都拆出来后,她又用干净的布,将桶里的东西盖好。 “姐,你这是在弄什么啊?”赵星觅飞快跑进来,看见赵南星把两个桶提到墙角处。 “觅娃,你过来。”赵南星蹲在木桶,又打开布。 “你仔细看这桶里的东西,” 赵星觅俯身,看着两个桶里像树木粉末一样的东西。 “姐,这是什么啊?” “这是我今早做出来的卤菜调料和卤煮调料,你仔细看两种调料,卤菜的调料是干的粉末,而卤煮调料是黏糊的,看到了吗?” 赵星觅将腰弯下,伸手抓了点卤菜料。 很干,像尘土一样。 而卤煮调料,一摸就像湿土一样黏在手上。 “对,两种不一样。” “你记好,卤菜调料,每天用我们吃饭的小碗,装三碗,倒进纱布袋里,就可以卤我们一天的卤菜。而卤煮调料,因为每天卤煮卖得少些,所以就装一碗半。 如果卤煮的菜多,可以适当添加调料。 卤的时候,都用布袋装好,丢进锅里,卤煮一碗调料四瓢水,卤菜一碗调料三碗水。 水一开,直接把菜丢进去煮,一锅卤好,再接着卤后面的菜就好了,你记住了吗?” 赵星觅掰着手指头,“卤菜每碗调料三瓢水,卤煮每碗四瓢水。” 他咧嘴一笑,“姐,我记住了。” 赵南星把两个木桶上面的布盖好,“你有空的时候,去木制店,买个几个大桶,上面最好有盖子的那种,然后你告诉木制老板,在桶的下方……” 她伸手给赵星觅指了指木桶的位置,“在这里打个孔,以后每次使用调料的时候,就不用打开盖子,直接把孔打开,让调料从孔里面流出来,这样就能保证每次用的调料,都是木桶最底下的。” “为什么只能用最底下的? ” “因为以后我一有空就会多做些调料放进桶里,每次都只能放在最上面,所以得保证下面的调料先用。” 赵星觅恍然大悟点头,又侧目,疑惑盯着赵南星,“姐,这些调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从来没有看见你做过,还磨成了粉,你怎么做到的啊?” 赵南星眼神一躲,走到灶台前,“这还不简单,把东西放进火里一烤,再用碗一碾,一下子就碎了。对了,你去过集市了吗?” “去过了,已经跟几个商家说好了,他们等会就把菜送过来,昨天没有开摊,昨天准备的卤煮食材还在家里,今天三婶说就不用准备了。 她说等会在家里用完早饭就让茯苓给我们送饭过来,她跟二婶要去集市买几个木板当床。” 本来周氏跟她和赵茯苓挤在一张床上,刚好够三个人睡,但昨晚张氏也跟着她们一起睡,挤得大家都翻不了身。 所以她昨晚就让周氏今早去多买几个木板放在地上当床,弟弟们四个也很挤,所以两间屋子都得需要搭建木床。 赵南星点头,“好,我菜切完了,你去装三碗卤菜调料放进锅里。” “好嘞。”赵星觅撸起袖子就干。 他刚把水掺进锅里,赵茯苓端着两个用布盖着的碗进来 “姐,吃早饭了。” “放那吧,茯苓,你也过来,跟着觅娃一起跟我学卤菜。”赵南星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锅里的水已经差不多了。 赵茯苓眼底一惊。 姐姐竟然要教她做卤菜。 平时姐姐做卤菜,都是一个人在厨房忙碌,都是不让她们看的。 她心里明白,卤菜秘方,哪能随便给人看到,要是泄露出去,人人都能开店跟姐姐抢生意了。 所以在姐姐卤菜的时候,她从来都很自觉,不会偷看一眼。 听见姐姐让她跟二哥一起学卤菜,她心里感动不已。 赵南星抬眸,看见赵茯苓在门口出神,“你做什么,快过来啊。” “好,来了。” 第一桶下锅的,是鸭肠。 现在天不早了,得尽快把鸭肠卤出来。 赵南星在后院教弟弟妹妹卤菜,周氏和张氏店铺卖卤菜。 山娃送走赵富和赵有柏回来,在后院穿串。 中午时分,赵泽兰抱着几张油纸回来。 “姐,你看看这次这种油纸行不行?” 赵南星接过他手里的油纸,闻了闻,没有异味。 “这种还行,厚度也还行,油不会溢出来,多少钱一张?” 赵泽兰伸手比了三个手指头,“三文一张。” 赵南星凝眉。 三文,有点贵啊。 可古代的纸,向来都贵。 况且这一张很大,可以裁成四小张来用,算下来,一张不到一文,但按照每天的客流,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没办法,菩提叶不能用了,只能换。 “你去柜台拿钱,去买三百张回来。” 赵星觅走过来,“姐,三百张就要九百文了。” 赵南星笑了笑,“再多钱也得买啊,一张剪成四小张,买五串以上的卤菜才用油纸包,买得少的,就直接拿着就好了。” 她扭头,“觅娃,你跟兰娃一起去街上,找到做印章的地方,刻两枚‘赵氏卤菜’的印章回来,多加点钱,让老板马上做出来。我们印在油纸上,这样客人拿着我们店铺独属的油纸走在街上,路人也都会知道我们赵氏卤菜了。” “好,我们这就去。” 下午,赵南星和赵茯苓坐在桌子前。 赵茯苓用剪刀裁剪油纸,赵南星拿着印章,盖在一张张裁好的油纸上。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周氏和赵茯苓去开摊了。 赵南星拿着一张印着“赵氏卤菜”的油纸,放在阳光下。 看着那四个黑色大字,她会心一笑。 “姐,我回来了。”赵空青热得汗流浃背,跑进店铺,走到赵南星面前。 第98章 又见白玉 赵南星收起油纸,拉着赵空青坐下。 “怎么样,有看到合适的店铺吗?”她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空青端着水杯,大口喝下。 “店铺倒是有,只是太小了,铺子后面的院子没有灶台,许氏商行的人说得我们自己搭建。” 赵南星拧眉,“许氏商行?城东那边的许氏商行?” 赵空青点头,“对啊,你说要繁华些的铺子,我去了那边三条人多点的街,都是许氏商行的铺子,也有铺子不是许氏的,但那街头人烟稀少,而且还不是主街道,都是些偏远巷子。” 赵南星张了张唇。 这许家果然嚎啊,原来城里所有好点的铺子,都是许家的。 赵空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姐,为什么要选城东啊,城北那边我也去看了,那边的空铺子就好找一些,而且租金便宜,一间铺子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城东的一间,那么小的铺子,商行的人还要三两银子。” 赵南星望着街头,淡淡一笑,“城北那边,穷苦百姓居多,我们的卤菜,价格不算便宜,去那边不好卖,他们可能偶尔尝尝鲜,但绝不可能经常买我们的卤菜。” “那为何不直接去城南,听说是城里最有权有钱的人,都住在城南啊。”张氏走到她身后来,也倒了一杯水。 忙了一天,她累得手脚无力,这会儿让山娃顶替,她过来歇歇。 赵南星冲她莞尔一笑,“二婶,那些权贵有钱人家,家里都有厨子,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啊,我们的卤菜,可能还入不得他们的眼。” 张氏不赞同摇头,“可不是这样,今天早上,就有好多小厮来排队,那些小厮肯定不是买给自己的啊,必定是帮自家主子来排队买的。” 赵南星转身,看着那边还在排队买卤菜的客人。 “这样吗?” 今天店里的生意,明显比先前还要好。 应该是她卤菜的名声,越传越广了。 张氏端着杯水,也跟着她一起看着柜台前的客人。 “等会要是有小厮模样的客人,我就问问他们。” “好。”赵南星收回目光,又看向赵空青,“你说城东那间铺子,有我们现在店铺一半大吗?” 赵空青将店铺打量一周,摇了摇头,“没有,估计只有我们这边空着的地方这么大。” 赵南星目光环顾店铺。 这边空着的地方,也有八九个平方左右啊。 “这也不小了啊,卖卤菜完全够了啊,后院有多大?” “姐姐,我是觉得那间铺子,不值三两一个月的价格,后院跟我们这里后面差不多,可能稍微小一些。” 张氏眉头紧皱,满眼不解。 怎么同是许家的铺子,这间铺子这么大才二两,城东的没有这边一半大还要三两? 赵南星笑睨赵空青一眼,“青娃,云城的物价本就是这样的,明天我们去看看那间铺子,可以就马上租了,分号得尽快开张。” 赵空青点点头,“好,那我明天带你去。” 她站起来,“饿没有?今天吃了什么?” 他摸摸肚子,笑了笑。 “吃了三个包子,姐,我自从吃了卤菜后,再吃别的食物都觉得很一般了。” 张氏站到赵南星身侧,“那你去后面吃点卤菜垫垫肚子,等会晚点我们就做饭。” 赵空青高兴起身,“好嘞。” 今天卤菜备得充足,直到赵茯苓和周氏收完摊过来,卤菜才全部卖空,赵南星才开始打烊。 卤煮换了五两银子。 卤菜,换了三十四两。 这是有史以来,收入最多的一天。 一家子感觉最近每天都在做梦一样,每天看着那些铜板,心里都没有什么感觉了。 还是看着换回来的银子,让大家心里更触动。 翌日一早,赵南星起身去了店铺。 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关东煮,还有蔬菜全部拿出来。 看着空间里面已经奖励了九十包火锅底料,她不由叹气。 这么多奖励用不上,她是真的心疼啊。 不管了,把火锅底料也装一些出来,后面她必须要做些微辣的卤菜出来。 找来一个木桶,她倒了三十包火锅底料里面,封存好,放在墙角。 赵空青和赵星觅一来,她就把今天要卤的菜交给了赵星觅安排,随后,带着赵空青去了城东。 城东的热闹程度,跟花市街不相上下。 只是这边的男子,比花市街还要多一些。 前方街口有一家药房,赵空青远远看见就满脸惊喜,拔步就跑了过来。 赵空青停下步子,含着希冀的目光,抬头看着牌匾。 “姐,这就是荣善堂啊,真的好大啊。” 赵南星快步跟上去,“你想去里面做药童?” 赵空青摇了摇头,“我进不了这里,师傅说连这里的药童大多数都学医十多年,都是能把脉问诊的人物。” 赵南星勾了勾唇,看着药房里面。 忽地,她目光一沉。 一抹白色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这个城池这般大,这还能碰见,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白玉走到门口,也抬眼看见了她,目光闪了闪。 那个曾经其貌不扬的女子,如今站在街头,在人流中,是那样光彩照人。 他提着两副药包,站在原地,跟赵南星四目相对。 倘若……倘若当初他没有跟赵南星退婚,眼下,他是不是也不用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依旧是村里的骄傲,依旧有资格参加科举。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林家轻视他,林薇对他也没有过去的温和。 他如今像个孙子一样每天伺候林薇,伏小做低,吃力不讨好,却仍旧被林家人当成下人一般。 有苦难言。 他踏着缓步,低头,一点点走到赵南星面前。 “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看了眼他手上提着的药。 “怎么,林家那么多下人,也要白公子亲自来抓药吗?” 第99章 租下新铺子 白玉这些日子被林薇磨没了性子,整个人看着黯淡无华,再也没有了当初面对赵南星时的倨傲了。 他扫了一眼那边停着的马车,瞧见林薇没有掀开车帘,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自嘲笑了笑,“薇儿怀了我的孩子,我亲自给她抓药才放心。” 赵南星扯唇,轻蔑地瞥他一眼,收回目光冷笑。 他害林家颜面尽失,林家能给他好脸色才怪了。 懒得跟他多说,她准备离开,一抬眼,便看见那边马车,林薇走了下来。 本不想跟林薇再有纠缠,可又想着她要是看见林薇马上就走,显得她做了亏心事一样。 白玉看见林薇,慌得转身就匆匆迎上去。 林薇瞥了一眼他,一手拂开他,快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赵老板,好巧啊。”林薇冷眼着赵南星。 赵南星勾了勾唇,“不巧,现在就要走。” 她拉着赵空青转身。 林薇快步挡住她去路,“怎么,赵老板害怕看见我?” “当然,林小姐像疯狗,我可不想跟疯狗纠缠。” 林薇神色一变,笑容沉下来,很快,她又抿起一笑,上下打量着赵南星。 “赵老板一向这样泼辣无理吗?也对,能对自己亲娘那么绝情的人,自然也不懂什么礼义廉耻。” 赵南星晃动起一抹笑,蔑视盯着她的肚子,“林小姐还懂礼义廉耻?肚子都快显怀了,还好意思提廉耻二字?” 林薇伸手捂住肚子,眼底乍现寒光,紧紧咬着牙,眯着双眼看着她。 赵南星明艳一笑,慢悠悠转过身子,挑眉道:“林小姐现在是双身子,可要好好捂紧肚子,可别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你的丢脸事,否则还没生下来就得以你为耻了。” “你……”林薇被激怒,怒火横生。 可赵南星带着赵空青,绕过她,已经走开了。 白玉连忙安抚气到脸发白的林薇,“小薇,别生气,别生气。” 林薇眼底冒着火气,抬头狠狠盯着他,“你是死人吗?听着她羞辱我,你哑巴了吗?还是你对她,还存有私情?” “没有没有,小薇,我是觉得她跟许问舟关系匪浅,我们犯不着再跟她针锋相对,万一许问舟对她有男女心思……” 林薇狠狠推开他,“你以为许问舟是什么身份,能跟她关系匪浅?她的身份,给许问舟做通房都不配,许问舟还能对她有心思?你这么看得起她,你去找她,你去让她给你做妾。” 那日许问舟帮她,不过是因为事情是发生在许家的地盘,许问舟才会动了怒。 “没有没有,我哪里看得起她了,像她这种不尊孝道的女子,哪怕给我提鞋,我都嫌脏,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白玉不停安抚着她。 林薇起伏着怒火,恶狠狠看着走远的赵南星,一把甩开白玉,怒气冲冲走回马车。 伍氏没能给赵南星添堵,反而让赵南星断绝了这份血亲。 她越想越气。 赵南星害她颜面扫地,害她成为百姓嘲笑的谈资。 她被族中长辈指责,被族中姐妹笑话,如今更是不敢随意在街头抛头露面。 她目光一寒,双手攥成拳,“赵南星,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绝不。” 而这边的赵南星,丝毫没有因为林薇和白玉的出现影响心情。 她和赵空青走进城东的许氏商行,让商行的人,带着她,来到麒麟街的空铺子。 赵南星只在铺子里面走了一圈,当即决定租下来。 铺位不大,但是卖卤菜,绰绰有余,后院再搭建两个灶台,买一些物品回来,就能开张了。 “我要了,就这一间。” 商行小厮笑着走到她面前,“那请姑娘跟我回商行签合约,我们铺子,可以一月一签,也可以一年一签。” 赵南星点头,“我就先一月一签吧,先看看生意如何。” 小厮领着她和赵空青往商行走,“不知姑娘是要做什么生意。” “卤菜。” 小厮皱起眉头,他怎么记得,他这几日耳边听见过好几次这两个字。 可是卤菜到底是卖什么的? 赵南星和赵空青走进城东的许氏商行。 店掌柜是个中年男子,瞥她一眼,拿出店铺的合约。 “姑娘尊姓大名?” 赵南星站在柜台前,“赵,南,星。东南西北的南,星辰的星。” 掌柜执笔,在合约上落笔,随后拿出印泥。 “赵姑娘,我们二十一号铺每月租金是三两银子,若要续租,到了交租日,要提前两日过来交租金,若是没有提前,我们则会认为你要退租。” 赵南星给两份合约纸按下手印,“好,我知道的。” 她摸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掌柜的笑着接过,把其中一份合约纸和锁匙给她。。 “赵姑娘,我们街头那家许氏木制铺子,里面有卖柜台,桌椅板凳的,你有需要,可以去那边看看。” 赵南星收起合约纸,拿起锁匙,“好的,多谢。” 店掌柜看着她走出商行,自语道:“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赵南星和赵空青走到店掌柜说的那个木制铺子。 选了两个柜台,一张桌子,六条板凳。 然后又杂七杂八买了一些木桶,木盆,让铺子的人,送去了她的新店铺。 两姐弟回到花市街,店铺门口挤满了人。 “姐,我这两天在城里也逛了不少地方,我真的没有见过有谁家的生意,像我们这里这么多人。” 赵南星撇撇嘴,“快进去,他们肯定忙坏了。” 店铺里面,混乱嘈杂。 赵南星一进去,就感觉耳朵都吵麻了。 她挤进柜台帮忙。 “三婶,今天一早就这么忙吗?” 周氏热得满头大汗,“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开门就涌进来很多人,我现在人都感觉要昏了。” 赵南星推开她,“那你快去后面歇歇,我来卖,今天没有卤豆干吗?” 张氏接过话,“豆干卖完了,今天豆腐都送来了三次,茯苓一直在炸豆腐,觅娃一直在卤,来不及哟,来不及哦,南星,你这真的得尽快招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今晚回去就让崔姐姐帮我写招人告示。” 赵南星手没停歇,一直在数串。 柜台上的所有卤菜,全部卖完,而后院的卤菜,还没有串出来。 几个客人围在柜台前,不由发火。 “怎么我一来,就什么都卖完了?” “就是,我这么远过来,我排了这么久……” “对啊,怎么不多备些啊……” 带着怒火的声音,在店里沸腾。 赵南星高声道:“客官们不要动怒,没有卖光,后面加紧在卤,马上快好了。” 这话一出,几个男子才消了气。 赵南星又继续大声说,“客官们,我们在城东麒麟街的铺子,赵氏卤菜分号,将在七月二十一日开张,也就是三日后,请离城东铺子更近的客官们,不必再费力赶来花市街,我们新铺子的卤菜,跟这边的卤菜,口味,价格都一样,到时请大家光顾新铺子,非常感谢,谢谢。” 第100章 安排分号人手 “城东麒麟街,卤菜分号,在三日后开张。” “麒麟街,赵氏卤菜分号,三日后开张。” 店铺里的客人,一人喊一声,后面的人又接着喊,一直喊到了最外边排队的客人都听见了。 赵南星和张氏抿唇一笑。 赵常山提着两篮卤菜放过来。 很快,一篮鸭肠和土豆就没了。 一直到晚上,赵南星累得浑身酸痛,才打发走最后一个客人。 赵星觅赶紧拿着打烊的牌子,拦住走进来的客人。 “抱歉,客官,今日打烊了。” 赵南星和张氏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的娘诶,这个钱,是真的赚得累啊……”张氏叹气道。 赵南星累得说不出话,趴在桌子上喘气。 一家子,没有一个是不累的,除了去出摊还没有回来的周氏和茯苓,剩下的人,都揉手腕的揉手腕,捶腿的捶腿。 赵南星缓了许久,才直起身子。 “招人,马上招人,我等会回去就让崔姐姐写招工告示。” 虽然青娃也会写几个字,但写出来的字不够漂亮,还是崔姐姐的字,写出来看着工整好看。 张氏连连点头,“对,对,快点招人,不然我可能要去见我家先祖了。” 赵空青坐到赵南星对面,“姐,分号三日后开张,你得尽快把人手的调动安排好。” 赵南星叹气,幽幽目光看着街头。 沉思片刻,她挥了挥手,让大家都坐过来。 “那时候,分号开张,我肯定得先过去,觅娃跟着我过去,山娃穿串快,也跟着我过去,这边,就留二婶,三婶,茯苓,还有兰娃。三日后,卤煮也在店里卖了,三婶和茯苓就不用去出摊,你们这边,先辛苦一下。 等这几日,我们尽快招人,三叔应该也要给我们背竹签来了,就先让他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去分号。” 张氏皱眉,“那万一这两日没有招到人,我跟你三婶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不,青娃不要回去了,现在我们生意这么好,他也不用去学医,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不行。”赵南星严词拒绝,她看向张氏,“青娃一定得继续学医,我们哪怕每天少卖些卤菜,也不能让青娃断了学医路。” “什么断了学医路?”周氏和赵茯苓背着背篓回来。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张氏讪讪一笑。 赵空青神色低落垂下头。 也不怪二婶让他别学医了,家里人个个都这么辛苦,就他一个人没为家里的事分担,实在是让他觉得愧疚难当。 赵南星笑看着周氏,“三婶,快坐过来。” 周氏和赵茯苓坐到张氏的板凳上。 “三婶,我们分号在三日后开张,我打算你和二婶,茯苓,兰娃留在这里,卤煮摊位也不用摆了,到时候就摆在店里卖。” 周氏和赵茯苓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赵南星起身,走到柜台后,拿出纸和笔墨出来,放在桌上。 “明天开始,每天鸭肠,蔬菜,豆腐的支出,觅娃都先记下来,这样我就能清楚每天需要多少支出,每天的支出,都从铜板盆里面拿。 还有,你们每个人,从这月开始,每月都有五百文的工钱。这个钱你们自己拿着,属于你们自己的钱,凡是任何一笔属于店里的支出,家里生活费的支出,都从店里拿走。 我每天晚上会算账,茯苓和星觅跟着我学算账,日后,你们熟悉后,两人一人管理一间店铺,每天晚上把账核对给我。 后面分号稳定下来,店里招到人了,我就要开始研究新品,所以我就不能时时在店铺里。” 众人大惊。 “我跟二哥一人管一间店铺?”赵茯苓瞪大双眼。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能管理一间店铺。 “五百文,属于我们的工钱?”张氏和山娃,兰娃惊讶。 赵空青不同于她们惊讶的地方,而是诧异赵南星说会算账。 “姐,你会算账?” 几个人,各有各的错愕。 赵南星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她庆幸,这个时代,有数字简体字。 否则让她写数字繁体,就她那握笔姿势都握不好,写起来会有多费劲。 “这个简单,茯苓和星觅把这个记牢,以后记个账目,应该不在话下。” 赵茯苓点头,把她面前的宣纸拿起来,默默记住。 周氏拉起赵南星的手,“南星,我们是一家子,哪用给我们工钱啊,你为家里赋税,让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不仅能吃上白饭还能顿顿有肉,这样的日子,是我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如今我们给你干点活,哪里还能要你给我们发工钱。” 张氏张了张嘴,目光悄悄瞥了周氏一眼,很快也看着赵南星,“是啊,南星,你给每月五百文的工钱,也太多了,我听许氏商行的小七说,他每个月才三百文呢。 五百文一个月,可都是那些账房先生的工钱了。” 赵南星对着她们微微一笑,“三婶,二婶,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子,我才不能让你们白白辛苦给我干活。 店铺每天这么忙,你们每个月拿五百文,不算多。” 张氏吞咽口水,舔了舔嘴皮。 她每个月五百文,加上她两个孩子,每个月就有一千五百文。 相当于每月一两五钱。 天呐,她要发财了。 她要扬眉吐气了。 赵空青嘴角含笑,满眼钦佩看着赵南星。 在他的人生中,第一敬佩的人是他师傅。 如今,让他心生敬佩的人,多了一个姐姐。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经历退婚后的姐姐,如今变化这么大。 周氏叹息一笑,满眼慈爱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对她抿笑,“三婶,墨娃读书的事情也不可耽误了,我最近,是真的觉得能识文断字,真的太重要了。” 要是她会写字,不用麻烦崔姐姐帮她写那些告示。 她自己写账本,也能游刃有余。 要是她会写字,那日也不用宋子澜帮她写断亲书了。 等她后面没有那么忙了,她也一定要找机会读书练字。 周氏偏着头,“好,等你三叔来,我就让他回去抓紧办。” “好啦,回去做饭啦,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都得早点休息,我还要去找一趟崔姐姐,不好太晚去打扰她,走吧。” 第101章 房契 赵南星一回到院子,就去了前院。 前院还亮着灯火,她提着裙摆走到院门,伸手敲门。 “崔姐姐……” 许久,里面没有响动,无人来开门。 赵南星透过门缝,看向院子里面。 奇怪,里面还亮着光,证明崔姐姐还没有睡啊。 怎么里面没有动静呢? 她拧了拧眉,转身,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门开了。 “崔姐姐。”她连忙回头,却看见崔红儿的哑巴丫鬟站在门口,神色凝重,对着她指了指里面屋子。 她疾步跑过去,“崔姐姐睡了吗?” 春晓狠狠摇头,拉起她衣袖,指着亮着光的那间屋子,不停比着手势。 赵南星看不懂她手势,但是看出她眼底的担忧,“你是说崔姐姐在屋子里,让我进去?” 春晓连连点头。 赵南星疑惑走进去,站在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抽泣声。 她心中一惊,推开房门。 “崔姐姐?” 崔红儿坐在圆木桌前,看着桌子上的一封册子,泪水直流。 “崔姐姐,你怎么了?”赵南星快步走到她身旁。 崔红儿并没有抬头,依旧紧紧盯着那封册子。 赵南星往册子上扫了一眼,从大概能识出的那些字里,发现是一份房契。 就是这座院子的房契。 崔红儿转过身子,拉住赵南星衣袖,抬着一双泪眼望着她,“南星,程韫让人送来了这座宅院的地契,他将这座宅院,转到了我名下。” 赵南星轻轻将她泪水抹去,“崔姐姐,程公子将宅院转给你,不是好事吗?” “不是,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或是出了什么事,自上次你看见他的那次,他已经快十日没有回来过了?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哪怕他再脱不开身,他也会匆匆过来看我一眼,绝不会像这次这样,多日没有音讯。” 赵南星眉头紧锁,拉了一个圆木凳过来,坐在崔红儿旁边。 “崔姐姐,程公子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崔红儿放开她衣袖,啜泣道:“你不知道,程家虽然拿不准我跟程韫有没有在一起,但程家一直有在打探我,若是我名下有房有产,就容易暴露地方,程家人就可能会找过来。 程韫突然将宅院转给我,就说明他已经顾不得他家人会找过来了。 今日他派他贴身小厮过来,他小厮什么话都没有说,把房契和一盒银子塞给我就跑了,好像生怕我会抓着他问什么。” 她边说边打开一个小木盒,里面是赵南星从来没有见过的白银,整整十个。 “先前,他跟家人对抗不成婚,他的月银,已经被程家断了一年多,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这一百两。南星……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的明眸中,闪过痛色。 赵南星盯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思绪流转。 若是真的出事了,怎么还有机会让人送银子和房契过来。 能有时间备钱,将宅院过户,就证明程韫是安然无恙的。 就像崔姐姐说的,先前程韫怕家人知道崔姐姐的存在,宅院都不敢记在她名下。 现在突然把宅院过户给她,就说明程韫已经不怕家人知道崔姐姐的存在了。 或许,程家已经知晓了崔姐姐住在此处。 赵南星心中一咯噔。 程家人没有找过来,那,那是不是因为,程韫已经跟家人谈好了条件,说以后再也不见崔姐姐了? 她拉住崔红儿冰冷的手,“崔姐姐,程公子最后一次过来,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崔红儿摇头,“没有,与先前并无不同。” 她脑海中千头万绪。 她想,程韫如果不是出事了,把宅院转给她,给她送来这么多钱,那就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要离开她和儿子了。 可是,她实在没法相信,程韫会离开她。 他那么爱她和儿子,为了她,跟家里对抗多年,怎么会一声不响就抛弃她啊。 倘若他真的要离开她,他也是可以过来告诉她的啊。 她不信他会绝情到连一个交代都不给她。 “崔姐姐为何不去找他问个明白?或是去程府外面打探一番?” 崔红儿垂眸, “银子和房契是在两个时辰前送过来的,那时出城门要帖子,我出不了城。” 程家在皇城,虽然这里到皇城赶车只要两个时辰,但出城进城需要帖子。 崔红儿一个平民,夜里是进不了皇城的。 赵南星抿起唇,“崔姐姐先不要着急,你先等个两日,看看程公子会不会再来见你,若是他没来,你找机会去皇城问问他。” 崔红儿苦涩一笑,“我等不了两日,明日我就得去皇城找他。他若只是迫于家里施压必须离开我,我不会怪他,只求他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南星张了张唇,看着她凄美酸涩的笑,心中叹息。 崔红儿将银子和房契收起来,抱着东西,走到一个大木箱面前。 “也许,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她将东西锁进木箱,转身看向赵南星,“对了,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事找我吗?” 赵南星垂下眼帘,站起身,“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这种时候,她哪里还能麻烦崔红儿帮她写招工启事。 崔红儿用手帕,将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悠悠坐到梳妆台前,怔怔看着黄铜镜中。 她平静说着过去她跟程韫那些躲躲藏藏的过往,而赵南星静静听着,感叹着。 直到,院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崔红儿身子一顿,飞速起身,冲到房门前,打开房门。 只见盈盈月光下,程韫急色匆匆而来。 “瑾瑜……” 崔红儿眼眶一红,跑下石阶,抱住程韫。 “韫哥哥。” 程韫满身风尘,推开她,拉住她的手,“快,带上挚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韫哥哥,是发生了什么?” “先走,路上再说,马车在外面,你快收拾东西,我们以后不会回来了,所有钱财都带上,我去抱挚儿。”他转身,就跑向程挚的屋子。 崔红儿只怔愣了半刻,很快反应过来,急切一转身,“春晓,快来收拾东西。” 赵南星站在屋门口,看着这突发情况,也很快明白,程韫是要带着崔红儿逃了。 她连忙跟着崔红儿一起进屋。 “崔姐姐,你衣物在哪里?我帮你装。” 崔红儿把方才锁进木箱的房契和银子拿出来。 她把那盒银子塞进包裹中,看着房契犹豫片刻,一转身,把房契塞给赵南星。 “南星,以后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今日太匆忙,这宅院来不及卖,宅院我就交给你了,你家人多,全住在后院也不是事儿,你以后就住来前院住,就当替我守着这院子。” 第102章 走不了了 赵南星拿着房契,明白此时不是推辞的时候。 她快速从空间里面,拿出二十两银子,“崔姐姐,你若不再回来,这房子就当我租了,后面你若是要卖,我就搬出去。” 崔红儿接过碎银,“你就先住着,也许这两年我没有机会再来云城,若是以后也没有机会回来,我会设法联络你,你替我把这宅院卖了。” 她现在,除了赵南星,已经没有信任的人了。 “好。”赵南星把房契揣进衣袖中,放进了空间。 她飞快帮崔红儿打包衣物。 程韫抱着程挚进来,“瑾瑜,我来收拾重物,你先抱着挚儿去马车上,春晓,快装两床薄单,马车上夜里冷。” 赵南星抱着一大包衣物,“崔姐姐,我给你提去马车上。” 崔红儿抱着程挚点头。 赵南星跟在她身后,走到前院大门。 她放下程挚,打开门阀。 门一开,她身子一个趔趄,赵南星立马伸手扶住她。 外院大门下,站了几十个黑衣男子,将宅院大门围住。 一名中年男子,威严十足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崔红儿,嫌弃的眼神,又瞥向程挚。 崔红儿慌忙将程挚抱起来,回身就跑。 “拦住她。”中年男子冷洌开口。 赵南星手里的衣物掉落,看着几个男子冲了过来。 她的大脑来不及反应,可手已经抓着了大门,想要将门关上,给崔红儿争取离开的机会。 可她敌不过几个男子的力量。 几个男子一脚就把还没有关上的门踢开,推开她就去追崔红儿。 从回廊下来的程韫,看见这一幕,立马丢下手里的箱子,奔向崔红儿,在几个男子还没有抓住崔红儿前,他一手抱住程挚,一手将崔红儿护在身后。 “都给我滚。” 几个黑衣男子不敢动弹,站在原地,犹豫看着程韫。 赵南星看见,那个中年男子,翻身下马,走到宅院门口。 “怎么,想带着她逃走?” 程韫眼角猛跳,目光冷漠与程远霖对视。 “父亲,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程远霖冷笑,“活路?你将罪臣之女私养在外,给家族蒙羞,可曾想过给程家一条活路?” 他眼底的寒光更甚,踏着步子走了进来。 “你为这样一个女子,多年忤逆你母亲给你定的亲,现在还想带着罪臣之女私奔,是嫌我们程家荣光太盛,想让我在朝堂之上被弹劾吗?” 他唰地一下,将冷光落到程韫身后的崔红儿身上。 程韫挡住他的目光,眼底带着祈求, “父亲,儿子愿意从族谱除名,儿子愿意不做程家人,求您,放过我们。” 程远霖眼角一抽,抬手,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月下格外响亮。 程韫没有躲,硬生生接住他那巴掌。 “韫哥哥……”崔红儿惊呼,从他身后出来,含泪看向他脸颊,心疼地泪水一下子就滚落下来。 程挚回身搂住程韫的脖子,对着他脸颊呼气,“父亲不疼,挚儿给您吹吹。” 程韫偏着脸,闪了闪目光。 程远霖再次往前踏了一步, “身为我程家嫡子,你说除名就除名?你即便不是程家人,你也别想跟崔瑾瑜私奔,她全族落罪,稍有不慎,你就牵连我们全族。” “事情已过去多年,崔家已经认罪伏法,怎会牵连程家?”程韫将程挚放在地上,让崔红儿牵住。 “朝堂之上,腥风血雨,岂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所以,父亲将我踢出族谱,就是最好的法子。我跟瑾瑜已有孩子,您就算让我回程家,也免不了被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只有将我在家族除名,才能让我的事与程家再无关系。” “不能除名,不能除名啊……”一名妇人,从马车下来,在婆子的搀扶下跑了进来。 “韫儿,你糊涂啊,你不是答应过娘,永远不见她吗?你不是答应娶萧家小姐了吗?”妇人走到程韫面前,哭诉着。 程韫心头不忍,偏过头,红了眼眶。 “走,跟娘回去。” “母亲,我不回去,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去,我不能舍弃瑾瑜,不能抛弃我儿子。” 妇人身子一顿,仰头望着他,“那你就能舍弃程家,舍弃娘吗?” 程韫心乱如麻。 妇人见此,看了一眼崔瑾瑜,“你也觉得,他该为了你,离开程家吗?你可知你自己身份?你可知道你会害死他?” 崔瑾瑜泪流满面,牵着程挚,往后退了两步,满眼挣扎。 妇人失望摇头,再次看向程韫,“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啊,你若离开程家,你让娘,怎么活啊?” 程韫退步,将崔瑾瑜拉住,“娘,对不起,我真的不能丢下瑾瑜。” 他一转身,拉着崔瑾瑜就往后走。 “拦住他。”程远霖冷漠挥手。 “韫儿……”妇人厉声大喊。 程韫脚步一顿。 “你是想让娘颜面尽失吗?娘今晚已经跟萧夫人商定好你与萧小姐的婚约,你这样走了,你让娘如何面对萧家?你是想逼死娘吗?” 程韫转身,悲痛看着妇人,眼底猩红。 崔瑾瑜心痛如绞,看着程韫为难,慢慢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而程韫,也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她的手,从他手心抽走。 他心如死灰,目光涣散,看着程家的人,将这座宅院围了起来。 他知道,他走不了了。 他跟崔瑾瑜的事情败露,他跟她,都走不了了。 他仰头,看着天际的乌云,将月亮罩住。 月光一下子就没了。 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回身,痴痴看着崔瑾瑜。 崔瑾瑜含泪跟他对视,荡起哀婉的笑。 “韫哥哥,回去吧,日后,我会带着挚儿,好好活下去。” 她的心,就像被针在扎,痛得她快要无法承受了。 程远霖再次挥了挥手,几个黑衣男子,冲上去将失去所有力气的程韫架住,快速往院外拖。 “父亲,父亲……”程挚哭着挣脱崔瑾瑜,追了上去。 妇人拦住程挚,她蹲下,目光含泪看着程挚,“你要记住,他不是你父亲,以后,你姓崔,明白吗?” “你们为什么抓走我父亲,为什么抓走我父亲,你们这些坏人。”程挚转身用手去捶打程远霖。 程远霖目光复杂睨着他,任他捶打几下,随后,拂袖转身。 “回去。” 妇人看着崔瑾瑜,“云城是许家的地盘,要记住隐姓埋名过日子,我会保你们母子衣食无忧。” 院子的人,散了出去。 崔瑾瑜万念俱灰看着大门外的马车离开,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娘……” “崔姐姐……” 第103章 彻夜守着 赵南星和春晓快速去扶起崔红儿。 “挚儿,快去后院找青哥哥来,小心些。” 程挚脸上挂着眼泪,转身就跑。 崔红儿恍恍惚惚醒来,靠在赵南星身上,“别去,我没事。” 她稳住身子,失魂落魄往前走。 赵南星跟在她身后,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悲痛,心也跟着阵阵抽痛。 原来,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想要厮守,这般艰难啊。 为什么这么相爱的两人,要被强行分开啊。 为什么这世间,为何总是有情人不能相守。 回到前院,赵茯苓惊慌跑过来,“姐姐,方才后门好大动静……” “嘘。”赵南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崔红儿慢慢悠悠走进了屋子。 赵茯苓也察觉出了崔红儿的悲痛,“姐姐,崔姐姐怎么了啊?” 赵南星红着双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回去嘱咐大家,今晚发生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让青娃早上写一份招工启示,贴到街口的招工榜上。 他写得潦乱些也没有关系,只要别人能看懂是我们店在招工就好了。 我今晚要在崔姐姐屋子里,不回去了。” 赵茯苓点了点头,目光飘进崔红儿的屋子。 “姐姐,崔姐姐没事吧?” 赵南星拉住她的手,淡淡一笑,“没事,今晚我守着她,不会有事。” “好,那我先回去了。” 赵南星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屋子。 崔红儿平躺在榻上,双眼空洞望着帐顶,眼中似没了生息。 春晓抱着程挚站在榻边,程挚乖巧的没有哭闹。 赵南星走到春晓身后,“春晓,把大门口地上的东西捡回来,带着挚儿去歇息吧。今晚我守在崔姐姐这里,你早上来接替我,这两日,我们要寸步不离陪在崔姐姐身边。” 崔红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实在太让赵南星担心了。 她害怕,害怕崔红儿会想不开,可现在她也不能去劝慰。 因为这个时候的崔红儿,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 春晓回头,眼中闪着泪花,对着赵南星感激地点了点头,抱着程挚要出去。 “我不走,南星姨姨,挚儿不要离开娘……” 赵南星于心不忍,伸手把程挚抱过来,“好,那挚儿跟南星姨姨一起陪着你娘。” 她抱着程挚坐到木凳上。 房门被春晓关上,屋中的烛火,投出赵南星挺着身板的身影。 赵南星看着榻上那抹身影,将程挚往怀里紧了紧。 程挚躺在她怀里,哽咽道:“南星姨姨,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父亲啊,父亲是不是不要我跟娘了啊?” 赵南星差点没有忍住哭出来,低头对他轻轻一笑,“挚儿,你父亲没有不要你跟崔姐姐,你父亲是这个世间,最爱你和你娘的人。 只是你父亲有太多身不由己,咱们不怪他,咱们以后不提起他,先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程挚嘟着嘴,豆大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滚了出来。 赵南星把他泪水拭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屋外一声响雷炸开。 程挚身子一抖,害怕地将赵南星抱住,“南星姨姨。” 大雨顷刻而至。 哗啦哗啦的雨声,传进屋内,似乎老天也在为崔红儿哭诉。 赵南星轻轻拍着程挚的后背,“挚儿乖,挚儿不怕,挚儿是男子汉,咱们要勇敢些,长大了才能好好保护娘亲。” 程挚抱着赵南星手臂的手,慢慢松开,“挚儿不怕,挚儿长大会保护娘。” 赵南星会心一笑,静静看着榻上没有动静的崔红儿。 大约卯时时分,春晓推门进来,走到赵南星面前,对她比了比手势,把程挚接了过去。 赵南星把程挚放进她怀里。 “他睡着了,你把他带去屋里就过来,我要去店里了,晚点再过来。” 春晓点了点头,轻轻抱着程挚出屋。 赵南星走到榻边。 崔红儿依旧睁着无神的双眼,就像一具木偶。 赵南星蹲在榻边,把房契从空间出来,放在崔红儿枕边。 “崔姐姐,事已至此,你还是要尽快振作起来,挚儿还小,离不得你,为了他,你也得好好的。” 崔红儿睫毛眨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南星慢慢站起来,看见春晓进来,她垂眸,走到屋门口,又不放心地再次看了一眼榻上的崔红儿。 叹了一口气,她走出屋。 大雨未歇,天际升起灰蒙的亮光。 她拿起门口的雨伞,走回后院。 一下回廊,她就看见赵星觅坐在屋门口的板凳上,神色凝重望着屋檐落下的雨水。 看见赵南星回来,他连忙站起来,“姐姐。” 赵南星走过去,“怎么醒这么早?” 赵星觅闪了闪目光,“被雨水吵醒,就睡不着了。” 赵南星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将伞收起,放在门口。 “我要去店里了,你去集市买只鸡和两斤肉拿回来,等三婶醒了,你告诉她,今天做饭,多做三个人的,送到崔姐姐的屋子去。” 似想到什么,她侧目看着赵星觅,“让茯苓送过去。” 赵星觅眸光犹豫,沉吟片刻,问道:“姐姐,昨晚前院发生什么了啊?崔姐姐她……她还好吗?” 赵南星淡淡瞥着他,“觅娃,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了,昨晚的事,日后再不准提。” 赵星觅垂头。 言毕,她打水洗了个脸,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就撑着伞,步入了雨中。 一夜没睡,也没有吃东西,她走在路上,却觉得分外清醒。 没有多的功夫想别的,她一到店里,就开始忙活。 再次把空间的卤料,关东煮,火锅底料拿出来,倒进木桶里盖好。 拿出所有蔬菜就开始洗菜。 许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大家都没有睡好。 天刚微亮,家里人都过来了。 周氏抱着一碗碎肉粥走到赵南星身侧,“先去里面把早饭吃了,我们来忙吧,崔姑娘那边,我让茯苓送早饭过去了,你也别太担心。” 昨晚后门那么大的阵仗,即便她见识浅薄,也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同小可。 赵南星把手上的水甩干,“好。” 她走到店铺中的板凳坐下,看着门口已经开始有人过来排队了。 她匆匆喝几口粥,就回后院一起帮忙。 第104章 招工 下雨天的生意,排队的人少,不像昨日那么忙。 赵南星就有时间炸豆腐了。 上午时分,赵有榕和赵有榕背着竹签来店里。 赵南星看见二叔三叔都来了。 “二叔,三叔,你们怎么来了?” 赵有松走到她身后,看着油锅里面炸成泡的豆腐,“下雨天,我们也去不了地里,就给你多背些竹签来,这是什么啊?你做的新品吗?” “对,豆腐泡,你跟三叔来尝尝,这里有卤好的,很好吃,对了,你们既然来了,等会让青娃带您们一起去一趟新铺子,帮我把新铺子收拾出来,二十一号要开张。” “好,我吃两口就过去。”赵有松用手捏起一个豆腐泡就送进嘴里。 香浓的汤汁,在嘴里爆开,他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神仙美食啊,豆腐也能做出这种美味来。 赵南星炸了一大锅豆腐泡,放进旁边的锅里卤。 “姐,姐,有个男子来应工。”赵空青跑进来,惊喜大喊。 “我去看看,觅娃,你看着锅里的豆腐泡,卤好了就捞起来。青娃,你带着二叔三叔去新铺子,把后院的厨房搭建出来。” “好的,姐。” 她提步,走出后院。 店铺门口,站着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十五六岁的男孩, 赵南星坐上板凳,对男子招手,“过来吧。” 男子走到她面前,神色有些怯懦,双手抓着,低垂着头。 “你以前在食肆做过活吗?” 男子低头看着他的布鞋,“没有,只是在一户人家的后厨打过杂。” 赵南星温和勾着笑,“可会切菜?” “会,先前每日在后厨都会切菜。” “我这里一整天都需要切菜,你可以接受吗?” 男子缓缓抬眼,对着她点了点头。 “我……我看招工启示上,写的三百到四百文一个月?” “对,刚开始来,手脚慢的话,三百文一个月,如果后面熟悉了,动作快的话,我会酌情加工钱。” 因为赵南星店铺切菜的活,需要忙碌一整天,不像别的地方的活,有很多休息时间。 所以她就把工价给得高些,毕竟她这里太辛苦了。 男子双眼明亮,嘴角微微一扬,“我先前每天都切菜,动作很麻利,那您,您看我能留下来吗?” 赵南星挑眉,“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城里吗?” “我叫刘二,家住城北。” 赵南星站起来,“跟我来后院吧。” 她转身,带着刘二走进后院。 后院的墙根处,堆了好几百斤的蔬菜。 这些菜,就是店里一天所需的食材。 “茯苓,你先过来,让刘二切菜试试。” 赵茯苓看着赵南星身后的男子,眸光一转,放下菜刀,退到一边。 赵南星侧目,对刘二扬了扬眉,“去试试吧,我看看你刀工。” 刘二急步走到房檐下的案板前,拿着菜刀就哐哐切着土豆。 一个土豆,他一口气切完,动作很快。 他放下菜刀,忐忑抬眼,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笑了笑,“留下吧,每月四百文工钱。” 刘二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四百文?” 他先前每月才两百文,城中杂工的工钱,都是两百到三百文。 而赵氏卤菜居然给他四百文一个月。 “对,你动作很快,我就给你按熟工的工价,你今天就开始干活吧,茯苓,你告诉他需要切些什么菜,菜切完了,教他穿串。” “好。”赵茯苓走到刘二身边,把一盆豆腐端到案板上。 赵南星转身,对赵星觅道:“觅娃,跟我出来。” 她走出店铺,进了隔壁的纸墨铺子。 胡老板看见她进来,咧嘴一笑,“赵老板,需要买些什么啊?” “给我三个记账的那种本子。” “好,你看是这种吗?”胡老板拿出一个比巴掌大的册本。 “就是这种,多少钱?” “三十文一本。” 赵南星摸出荷包,胡老板连连摆手。 “赵老板,先别付钱,等会把你家的卤菜送九十文的给我就好了,今日我媳妇儿生辰,我带回去给她尝尝,平时我也没空来排队,她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赵南星拿起记账册,对他挥了挥手,“我马上让人给你拿过来。” “多谢赵老板啦。” 她回到店铺,让兰娃送一百文钱的卤菜到隔壁,然后坐到板凳上,把赵星觅叫到面前。 “觅娃,以后要有人来应工,你都要试一下他们的动作麻不麻利,若是合适的,留下来后,你就得记下,他们是几月几日来的店里。” 赵星觅坐到她旁边,“姐,可我不会写字啊。” 赵南星对他招了招手,“坐过来些,我教你,这个册子,记小工来店的日子,另外这个……” 她又拿起另外一个册子,“这个用来记店里每天的支出。” 她执笔,用笔尖,沾了一点墨,然后在册子封面,歪歪扭扭写下“店支出本”的简体字。 然后另一本,她写下“小工登记本”。 都是简体字,写得很丑很丑。 赵星觅拧眉看着她在册子上写下的字。 “姐,你会写这么多字啊。” 他也不认识那几个字,只觉得跟崔红儿写的字,区别很大。 赵南星知道他没法分辨哪个本子是支出,哪个本子是小工本。 她干脆,在支出账本封面,画了一个大圈。 她举着画圈的账本。 “这个是店铺支出账本,记住了吗?” 赵星觅撇撇嘴,“记住了。” 赵南星打开账本,“今日食材的支出是多少?” “今日上午豆腐送来了六百文的,土豆二百三十文,白菜一百二十文,黄瓜一百八十文。鸭肠上午送来了二十五桶,下午还没有送过来,我看今天生意不怎么样,所以让鸭肠老板下午只送二十桶,加起来的话,鸭肠二千二百五十文。 下午豆腐应该也不用再送了,所以今日食材共……共……”他掰着手指头,半晌算不出来。 赵南星静静等着他算。 “共……共……”他觉得脑子要炸了,可越算越觉得乱。 “为什么不用算盘呢?把算盘拿出来,我教你算。” 赵星觅一拍脑门,飞快起身去拿起算盘,放在赵南星面前的桌子上。 赵南星把算珠归位。 “你看,上面的珠子,一个珠子代表五,下面一个珠子代表一,从右往左数的第一排代表……” 她抬头,看着赵星觅一头雾水,似乎连听都没有听懂。 她知道她是教不明白了,叹口气,把今天的支出算出来。 “豆腐多少?” “六百文。”赵星觅回。 “土豆呢?” “二百三十文。” “……” 共计三千四百八十文。 今天生意不好,这还是支出算少的了。 她摇了摇头,虽然赵星觅不会算账,但好在记性好。 “我们还是请个账房先生来,我们都跟着学。” 第105章 想偷配方 由于赵南星店铺的工价给得高,下午时分,又来了两个男子来应工。 赵星觅试了他们的动作,便安排他们在后院穿串。 赵南星站在后门门口,看见其中那个叫马波的男子,在穿串的时候,目光悄悄往卤菜那边的灶台瞄。 他不像刘二和王树那样专心做自己的事,目光不是看着卤菜那边,就是在后院不停张望。 赵南星眼角跳了跳,转身,走到店铺柜台前。 下午的雨停了,店里又忙得不可开交。 看着柜台上的卤菜,她不由开始深思。 现在店里用了油纸包卤菜,其实竹签完全可以留下来。 她神色一转,从后院拿走两块竹板,走到柜台前。 客人道:“二十串鸭肠。” “好的。”赵南星将油纸铺在柜台上,数了二十串鸭肠,捏住竹签,用两块竹板夹着竹签,往下一刷。 鸭肠全部从竹签中脱落,放在了油纸上。 她嘴角一笑,把油纸包起来,递给客人。 “怎么我的不放竹签了啊?”客人接过卤菜。 赵南星抿着笑,“客官,没了竹签,你拿回去吃着还更方便啊。” 客人笑了笑,拿着卤菜走了。 赵南星扭头,对张氏和兰娃道:“你们等会跟我一样,把油纸放在柜台上,用竹板把卤菜刷下来,这样不耽误事,我们还能把竹签回收回来。” 张氏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竹板,跟着她方才动作,把卤菜从竹签撸到油纸上。 赵南星看着她虽然动作不慢,但到底还是多了一个流程,或多或少,都会比先前慢了一些。 “二婶,等会,我给你叫个人出来。” 她快步走到后院。 “马波。” 马波像是突然受到惊吓一般,身子一抖,他抬眼,咧嘴一笑。 “赵老板。” “你跟我出来。” 马波眼珠直转,慢悠悠起身,跟着赵南星走到店铺里。 赵南星走到柜台,拿出一大叠油纸放在台上。 瞧见马波站在后门前不动,她拧了拧眉,“过来啊。” 马波犹犹豫豫走过来,“老板,有何吩咐?” 赵南星瞥他一眼,“在这里看着。” 她拿着竹板,对张氏道:“二婶,你数好卤菜,直接递给我。” 张氏递了一把卤菜过来。 赵南星飞快接过,放在油纸上,用竹板撸下去,然后包好递给客人。 两人配合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有耽误。 把竹签回收回来,以后就不需要三天两头从九牛村背竹签了。 她扭头,对马波道:“看会了吗?” 马波点头。 “那你来试试,动作得快。” 她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马波。 马波接过张氏的卤菜,用竹板撸到油纸上,包给客人。 动作也算快。 “老板,我不用去后院做事了吗?” “对,以后你就在这里干活。” 马波眉头一拧。 那怎么行啊,他爹特意让他过来偷卤菜配方的,他在这里干活,还怎么偷配方? 不行,一会儿还是要找后院去翻翻看,卤菜配方需要调料,调料肯定在后院。 这里干活这么累,他才不想来了,得尽快找到配方回去给爹交差。 赵南星从后院拿了两盆出来,放了一个在马波身旁。 “马波,你的竹签,扔进这盆里。” 她又拿了一叠油纸,走到赵泽兰身旁,“兰娃,数好的串给我。” “好。” 晚上,赵南星坐在桌子前算账。 今天所有的油纸都用完了,也就是说,如果每天需要一千张油纸,每天的支出,就会多三四百文。 本来两个人卖卤菜,只需要数好就能递给客人,但现在多了一个流程,两个人数串,旁边就得多两个人把卤菜撸下来。 也就是说,柜台前的人手,得增加两个。 那么,这也是一笔支出。 油纸每天就算三百文,一个月也得九两银子了,加上工人,一个月就是十两支出。 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 她叹了口气。 兰娃跟山娃从后院出来。 赵泽兰走到她身后,“姐,我们去帮我娘收摊,二哥在洗锅,他说洗完就能回去了。” 赵南星点头,“去吧。” 她起身,走到后院。 院子里,赵星觅在洗灶台。 而马波跟刘二在洗放鸭肠的大盆。 王树在洗今日回收的竹签。 后院昏暗,赵南星将身子往后退了退,靠在后门上思虑。 今天招了三个人,后院应该忙得过来了。 到时候,从后院再调一个人去柜台。 只是这边店铺忙得过来,那分号需要的人手,也得增加。 但愿这两日能多招到一些人。 她正欲转身。 “刘二,这几个盆交给你了,我把那边那几个桶拿过来洗。” 刘二没有抬头,继续低头洗着盆。 马波起身,往墙角那边走去。 赵南星双眼一眯,踏入后院,“马波。” 马波身子一顿,立马回身,哈着腰,“赵老板。” “柜台后面还有两盆竹签,你跟刘二把竹签抬回来让王树洗,王树,你先去把柜台擦一遍,觅娃,你跟二婶去把铜板换了。” “好。” 四人走出后院。 赵南星走到墙角,扯下木桶上的布,把三桶卤料收入空间。 她又找了三个相同的空桶,盖上布,放在墙角。 这个马波,鬼鬼祟祟。 她转身,刘二和马波抬着满满一盆竹签进来。 “洗完这一堆竹签,你们就回家吧。” 马波看见她迈步出去,欣喜一笑,起身就往墙角去。 扯下黑布,他面色一诧。 空桶? 怎么会是空的?空桶为何还要用布盖着? 而且这三个桶,一直放在这墙角,也没有用过,放这做什么? 赵南星悄悄站在门口,看着马波的背影,扯唇一笑。 他倒是提醒她了,以后卤料,确实不能放在店里了。 还好马波是个不太精明的人,要是招来个聪明的人想偷卤料,只怕她防不胜防。 “姐,我们回来了。”赵空青跑到后院。 马波立马站起来,看见赵南星竟然不知何时来了后院,心头一慌。 赵南星对他偏头一笑,“你结了今天的工钱走吧,以后不用来我店里干活了。” 马波神色一变,“老板,我……小的哪儿做得不好吗?” “你没有做得不好,只是我店里不需要偷偷摸摸之人。” 刘二惊讶抬头,不解看向马波。 他偷偷摸摸? 他做什么了? 肯定是他偷懒被赵老板发现了。 想到这里,刘二低头干得更卖力了。 马波奔到赵南星面前,“赵老板,我没有偷偷摸摸啊,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求你不要赶我走。” 赵南星盯着他不语,只是摊开手,手心里面有十文钱。 他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慢慢伸出手,赵南星把铜板倒在他手中。 第106章 释怀 让马波离开后。 两个小工干完各自的活,赵南星就让他们回家了。 她店里,只包中午的饭,小工跟着她们一家人一起吃,晚饭就自己回家吃。 别的店铺,也一向是这个规矩。 赵南星趁着后院没人,又把三桶卤料,关东煮料和火锅底料拿出来,放回墙角。 她走回店铺。 赵家一家子坐在板凳上歇息。 青娃今天带着二叔三叔去新店铺搭建灶台,累得不轻。 三个人,短短半日,就把灶台,案板搭建完成,还把各种物件都置办齐全送了过去。 确实是辛苦了。 青娃跟他们讨论着以后招工得注意,不能再招到像马波那样有贼心的人。 “觅娃,把后面的三桶料提回去,不要放店里了,日后,每天所需的料,都提前在家里装好带过来。 这两天的料,我每天早上带过来,分号开张后,每天店里的两种料,就由茯苓带过来。”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张氏拿着蒲扇拍了拍赵星觅,“觅娃,山娃,兰娃,你们快去提着东西,走啦,回去做饭了。” 赵南星关了店铺,跟在一家人身后。 路过许氏商行时,她忍不住往里面看去。 一抹低头站在柜台旁的女子身影落入她眼中,她脚步一顿,定睛看去。 春晓? 那女子转身,跟着许福走向后门。 赵南星从小七口中听过那道后门,后面不是院子,是离开花市街的路。 她看着那熟悉背影。 是春晓吗? 后门被关上,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巷子。 一进院,她就转身对赵茯苓道:“茯苓,你等会把崔姐姐的饭菜端去前院,我去看看她。” 赵茯苓一把拉住赵南星,“姐,今天中午崔姐姐已经好了,她说不用给她备饭菜了。” 赵南星眸光一转。 “我也先去看看她。” 她提起裙摆就步上回廊,来到前院。 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崔红儿抱着程挚坐在屋门口,轻轻哼着歌谣,拍着程挚的后背。 看起来,崔红儿似乎真的恢复过来了。 虽然神情淡淡,但没有了昨晚的绝望之色。 赵南星轻步走进去。 崔红儿冲她遥遥一笑。 赵南星的目光,在院子里面搜索一圈,没有发现春晓的身影。 她拧眉,看见崔红儿放下程挚,“挚儿,南星姨姨来了。” 程挚扭头,灿烂一笑,朝赵南星跑来,“南星姨姨。” 赵南星蹲下身子,抱起他,走到崔红儿面前。 “崔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啊?吃过晚饭了吗?” 崔红儿淡淡笑着。 “吃过了。 ” 赵南星往她屋内扫了一眼,“你一个人吗?春晓呢?” 崔红儿轻柔望着她。 “南星,不用担心我了,我已经没事了,就像你说的,为了挚儿,我也得振作起来。” 听到崔红儿这话,赵南星心头松了一口气。 只要崔红儿想开了,以后,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况且,昨日程韫的娘说会保崔红儿母子衣食无忧。 生活有了保障,未来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笑着点了点头,把程挚放在地上。 既然崔红儿已经释怀了,她也不可能再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事。 想到商行那抹身影,她又到处瞧了瞧。 “崔姐姐,春晓睡了吗?” “没有,晚饭后她出门去买东西了,去了……去了也挺久,怎么还没有回来?”崔红儿拧眉往院外张望。 “罢了,她不会说话,买东西需要比很久的手势,才能让店家知道她要买什么,也难为她了。” 赵南星眉头拧得更深了。 看来那抹身影就是春晓。 只是春晓去许氏商行做什么? 崔红儿拍了拍赵南星肩膀,“你等等……” 她回身,走进屋子,很快拿着荷包出来。 “昨晚你给我的银子,你拿回去。我旁边院子,里面还有两间屋子,春晓住在那里,我明天让她搬来我这边院子,你跟你妹妹婶子,就搬到隔壁的院子。” 赵南星惊谔张嘴。 隔壁还有一座院子,这座宅院,这么大吗? “崔姐姐,你们当初怎么买这么大的宅院啊?” 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又让崔红儿想起跟程韫的过往了吗。 崔红儿抿唇,“当初韫哥哥想着以后挚儿大了,就不能跟我住一个院子,所以就选了这个宅院。 而且这里是繁华之地,人流大,我住这里,不容易被程家人察觉。” 赵南星低头,把她的荷包推回去。 “崔姐姐,既然你要我住进隔壁,还把钱给我做什么?这就是我的租金啊。” “租金哪需要这么多。” “崔姐姐,你就当我租一年的,后院和隔壁院子,一年二十两,一点也不多。你后面若是需要隔壁院子了,我再搬回后院去。” 崔红儿笑着睨她一眼,“你就安心在隔壁住着,挚儿还不到四岁,等他长大,还早着呢。” “好,我就安心住着,这两日估计没有时间搬,后天我分号要开张,等忙完开张之日再收拾吧。” 崔红儿眼底一惊,“要开分号了?” 赵南星笑着点头。 崔红儿不由有些敬佩赵南星。 从村里出来,靠自己能力,从摊位一步步走到今天开分号,多厉害啊。 然而她眼底还流露着几丝羡慕。 她羡慕赵南星可以去外面抛头露面,可以自由自在。 不必像她这般,被困在这一座宅院,不见外面风光。 日日夜夜都能只盼着程韫到来。 没有了程韫,今后,她又有什么盼头呢。 她叹口气,蹲下身子,看着程挚。 “日后,我倒是想让挚儿跟着你耳濡目染,学学怎么做生意。” “做生意?崔姐姐,你那么有学识,可以教挚儿读书啊……” 忽地,赵南星脑中灵光一闪。 崔姐姐学问这么好,她可以让墨儿跟着崔姐姐读书写字啊。 这样既能打发崔姐姐无聊的日子,还能让崔姐姐多一笔收入。 “书自然是要读的,只是以后挚儿不能参加科考,自然也该谋一门生计。” 赵南星欣喜不已,蹲在崔红儿身旁,“崔姐姐,你愿意收学生做老师吗?” 崔红儿不解看着她,“哪有女子做老师的。” “只要有学识能够教书育人,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崔红儿摇头,“不会有人愿意给自己孩子找女子当老师的。” “我愿意啊,崔姐姐,我有个弟弟,七岁了,我想让他给你当学生。” 第107章 商量读书之事 “七岁?”崔红儿诧异。 赵南星拉着她站起身,“对,七岁了,家里以前太穷,供不起孩子读书。我见我弟弟聪慧好学,应该是块读书的料子,所以想要给他找个老师。” 崔红儿绝美的面容,烟波流转,思量片刻,对着她道:“七岁是有些晚了,这样吧南星,现下你们既然还没有找到老师,你就先把你弟弟带过来,我先教他简单的读书识字。 若他有读书天赋,后面你还是得送他去学堂,我能教他的,仅仅只有读书写字,让他跟着教学老师,他的读书之路,才能走得长远。” 赵南星大喜,差点没忍不住将崔红儿抱起来。 “谢谢崔姐姐。” 崔红儿莞尔一笑。 “有人陪着挚儿一起读书,他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赵南星低头,轻轻捏着程挚嫩滑的脸蛋,“挚儿,有个哥哥以后跟你一起读书,你愿意吗?” 程挚高兴得跳脚,“我愿意,南星姨姨,挚儿愿意。” 崔红儿跟赵南星相视一笑。 赵南星眼见天色已晚,春晓却还没有回来。 她嘴角的笑容暗了暗,侧目看着崔红儿。 今晚许氏商行那个女子,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是春晓。 还是先不告诉崔红儿了。 回到后院。 赵南星跟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三叔,以后竹签不用三天两头送了,后面一个月送一次,把旧的竹签换一次就好了。过两天,你先把墨娃送进城里来吧。” 周氏给赵有榕夹菜的手一顿,“送墨娃来城里?” 赵南星点头,“对,让墨娃跟着崔姐姐先读书,等他把字认全了,后面再送他去城里的学堂,崔姐姐说了,墨娃若真是读书的料子,后面必须得去学堂读书。” 赵有榕眉头一皱,“你们说这位崔姐姐,是女子,她能教墨娃吗?” “南星,让女子给墨娃当老师呀?”赵有松讥笑一声,夹着一筷子瘦肉放进碗里。 “二叔,女子难道不能给墨娃当老师吗?”赵南星面色沉下来。 张氏见她面色不悦,一手打掉赵有松的筷子上的肉。 赵有松脸一拉,对张氏大吼,“你做什么。”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将筷子扔到桌子上。 “你在嘲笑什么,嘲笑人家崔红儿是女子吗?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教墨娃了吗?” 赵有松神情一噎,“我什么时候嘲笑女子了?只是女子教书,从未听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赵南星眉头一拧,“怎么就让人笑话了?” 赵有松把目光转向她,“南星,要是墨娃的老师是个女子,你让他以后怎么跟别人说他老师是谁? 村里那些人,要是听见我们给墨娃找了个女老师,肯定会议论。” 赵南星眼中蒙上一层冰霜。 “你们找到合适的老师了吗?” 赵有榕摇头。 赵空青望着她,“姐,我也问过师傅了,他说附近几个村的读书人,都没人愿意接收学生,还是得去学堂。 而且师傅还说,墨娃启蒙太晚,送去学堂,肯定跟不上学堂学子的脚步,万一他在学堂受挫,必定就不会再想读书了,说让我们尽量给他找一个小点的学堂。” 赵南星放下筷子。 “三婶,三叔,你们怎么想?镇上的学堂,我们在镇上无亲无故,墨娃去镇上没有落脚之地,何况我觉得陆郎中的话很有道理。 学堂里面的学子,跟墨娃同样年龄的人,基本都已经读了几年书。 墨娃若是去跟着他们一起读书,跟不上他们的学习脚步,必定是会被同窗奚落。 还不如让他跟着崔姐姐学些日子,先学会认字,写字,我们再送他去云城的学堂。” 赵有榕闪了闪目光,面露犹豫。 周氏却用力一点头,“我看行,南星,先让墨娃跟着崔姑娘识字,那挚儿不就是崔姑娘自己在教吗? 我看挚儿小小年纪,就会写得一手字,肯定是崔姑娘教得好。” 听见周氏答应,赵有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讪讪点头。 赵南星见他还是有些犹豫,撇撇嘴。 “三叔,你回去问问墨娃吧,你告诉他,若是他愿意让崔姐姐教他,让他就来城里,以后等他字认全了,再送他去学堂。 若是他不愿意,就让他再等等。” 赵空青笑着接过话,“墨娃肯定会愿意的,天天盼着读书呢。我看崔姐姐也挺好,那日在她院子门口,看见晒了好多好多书,想来她的学识不比附近村的那些读书人差。” 赵南星冲他一笑,“那是肯定的啊,我们附近村那些数年都考不上的男子,怎么能跟崔姐姐比。” 赵有榕笑了笑,“我回去问问墨娃吧,我想,他也是愿意的,只是你说的这位崔姑娘,她愿意教墨娃吗?” 赵南星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她愿意的,虽然她说不用拜她为师,让墨娃跟着挚儿一起学就行。 但我们还是得把该买的该给的束修备齐。” 赵有榕端着碗刨饭,“好好,我回去就告诉爹。” 张氏悄然白了赵有松一眼。 看吧,看吧,现在南星只要决定的事情,谁不得顺着。 偏偏赵有松这个没有眼力见的东西,方才还嘲讽女子。 人家南星就是一个女子,而且跟崔红儿关系那般要好,他还当着南星的面嘲讽。 真是眼睛被狗吃了,不会看事。 赵有榕却完全没有当回事儿,看见大家都吃完饭陆续起身了。 他偏头,拉了拉张氏衣袖,“觅娃说等会儿送我和老三去客栈,你晚点,也来客栈。” 张氏皱眉,“我去客栈做什么?” 赵有松对着她挤了挤眼,拉住她的手,“这不是,好几日了嘛……我有点想……” 张氏一筷子打到他手上,“你想,你想屁啊,我都累死了,哪有功夫来找你。” 赵有松被她筷子打疼,抓着手不停搓揉,“你不来就不来,打这么用力,疯了。” 张氏斜睨着他, “真疼了?我看看。” 她拉过他的手。 赵有松顺势悄悄捏了一下她…… “我等会告诉觅娃,今晚让你送我们去客栈……” 第108章 三兄妹 赵南星躺在床上,脑海里浮想商行那抹背影,辗转反侧。 崔姐姐说春晓在她身边伺候多年,是程韫找给她的丫鬟。 那就说明,春晓必定是知晓程韫身份的。 从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以看得出来,程家不愿意让程韫跟崔姐姐的事情暴露。 那么崔姐姐的身份,必定是不能让旁人知晓的。 春晓在事情发生的第二晚,出现在许氏商行。 看样子,有很大的问题。 看来,明天白天她得去探探许福的话。 她翻了个身子,发现屋子里,没有张氏的身影。 她凝眉,起身走打开房门。 院子里也没有人影。 “茯苓,二婶呢?” 赵茯苓睡眼朦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在屋子里看了看。 “娘还没回来吗?她送我爹他们去客栈了啊。” 赵南星心头了然,回到床上。 “睡吧。” 翌日,赵南星起身,看见张氏还没有回来。 长时间让二叔三叔跟婶子们分居,这样也不是办法。 她走出屋子,打水洗脸,擦珍珠膏。 把空间里面的三种料倒进桶里,又装了三碗卤料在布袋里,提着布袋她就出门了。 天还微微亮,她看见商铺门口蹲了三个人。 什么人,蹲在她店门口做什么?这么早就来排队了吗? 她快步走上前。 两男一女瞧见她走到门口,噌地站起来。 赵南星扯唇一笑,“现在还没有卤菜,要等一个时辰,天亮后才……” “我们不是来买卤菜的。”其中那个灰衣女子道:“我们听说你这里招人,我们是来应工的。” 赵南星打量着三人。 “应工?你们三个人吗?” “对,我们是三兄妹,您这里需要三人吗?若是不需要,一个人也行,您看我们谁能留下来?” 因为马波的事情,赵南星如今对来应聘的人,都有了些防备。 她目光如炬看了三兄妹两眼,摸出锁匙打开店门。 “你们跟我进来吧。” 她坐在板凳上,看着低头的三人。 “你们是哪里人?怎么知道我这里招工的?” 灰衣女子道:“我们是云城城郊,露水村的人,昨日,我们村里找工的哥哥在城里看到招工告示,回去告诉我们您这里在招工,所以我们就来了。” 赵南星目光温和看着她,“你们住城外,可是天才刚亮,城门才刚开,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这里的?” 最高的那个男子抬起头,“我们昨天下午就来了,只是我们进城太晚,一直也没有找到您这店铺,半夜里才找过来。” 赵南星蹙眉,“你们昨夜就在我店门口了?” 三人同时点头。 “那你们岂不是在店门口坐了一夜?” “是。” 赵南星闪了闪目光。 三人看着跟她一般年岁,最高的那个男子,应该最大,看着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三人衣裳穿得整齐,但衣裳都已经洗到发白,而且他们面色又黑又干,看着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三兄妹,应该是真的来找工作的。 灰衣女子以为赵南星不想要他们,心头着急,扑通一声跪下。 赵南星飞快起身,将她拉起来。 “诶,你这是做什么?” “老板,您就让我们来您这里干活吧,我娘病在床上,我爹前日摔断了腿,现在我们家真的很需要钱给爹治腿。” 灰衣女子流着泪水,“老板,求您……” 赵南星挥手打断她,“不要说求,你们若真的合适,我自然愿意留下你们,可你们若是不合适,我也不能因为可怜你们,就让我店里乱了套啊。” “我们什么都能干,我们什么活都能做的。” 赵南星垂眸,咬着嘴皮。 “你们能说说,城里那么店铺需要招人,你们怎么就刚好听说了我这里要招人?” 灰衣女子低头。 最高的那个男子开口道:“其实,其实村里人给我们说了好几家需要招工店铺,我们昨天下午,去过好几家店铺,但那些掌柜的都觉得我们不合适,一个人都不要。” 他继续道:“因为我们不是城里人,那些掌柜的说店里不会管住的地方,不可能在每天关城门前就让我们出城回家,所以不能要我们。” 赵南星盯着他,“可我这里也是这样啊,我店里亥时后才打烊,而且打烊后,小工们还得洗后院的东西,还要打扫店铺,那个时辰,城门也早就关了,你们也出不去啊。” 三兄妹面色一白。 灰衣女子泪水再次滑落。 最高个的男子垂下头,低沉道:“真的一个也不能留下吗?” 赵南星叹口气,转过身。 三兄妹满脸丧气,失落转身,走到店门口。 “等等……” 三兄妹倏然回头。 赵南星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晚上愿意在我店铺里面打地铺吗?” 明天分号就得开张了,如今一下子来了三个人,就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她是真的舍不得放走。 况且这三人看着本分,必定是安心工作的人,用着也比较放心。 若是她给他们提供晚上的落脚地,那么他们就能帮她守店。 夜里只要一打烊,她和家人们就能直接回家,让他们收尾店里的工作,帮她关门。 “我们愿意,老板,我们愿意。”三人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赵南星扯唇一笑,“那好,你们三人就先留下,来后院先试试工。” 三人大惊。 “我们三个都留下?” 赵南星点头,“对,你们三人都留下,明天我分号开张,我看看让谁跟我去分号,到时候,你们三人分开干活,晚上就都住在我店里和那边分号。” 三人大喜,对着赵南星不停鞠躬。 “多谢老板,多谢老板。” 赵南星转身,“你们来后院看看吧。” 她快步走进后院,把空间的蔬菜放到墙根。 三兄妹走进后院。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是家里老二,我叫兰天,这是我三弟,叫兰雷,这是我四妹,叫兰朵。” 赵南星点点头,“兰朵会切菜吗?你去那边切个土豆。兰天和兰雷,你们俩把那堆菜全洗了。” 三人毫不犹豫就动工。 赵南星看着兰朵的动作,虽然没有刘二快,但跟她和茯苓差不多。 想来在家里是经常干活的。 两个男子动作也挺麻利,干活很卖力。 她将三人留了下来,给他们开三百五十文一个月。 兰朵听见这个工价,激动地泪光闪烁,放下菜刀对着赵南星鞠躬。 “老板,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第109章 寿宴需要卤菜 店里一下子又招了三个人,可把张氏高兴坏了。 一个上午都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的。 五个员工在店里,刘二切菜,兰朵洗菜,王树和云雷在柜台前回收竹签。 兰天跟着赵星觅学怎么检查鸭肠有没有清理干净。 赵南星带着兰娃和山娃去了城东。 去城东的集市订明早需要的菜,买油纸回来印店铺名。 下午,她带着弟弟们回来,走到许氏商行,赵南星偏头向里面看去。 只有小七和许福在。 正好,她进去探探话。 “山娃,兰娃,你们先回店里,让觅娃多炸些豆腐泡明天带去分号。” “好的大姐。” 赵南星提起裙摆,走进商行。 “许福。” 许福抬头,扯起一笑, “赵老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这个时辰不能来吗?”她似笑非笑,目光盯在他脸上。 许福脑中闪过一缕疑惑,嘴角笑意不减。 “来,自然能来,您想什么时候来,都成。听说您分号明日开张,先祝贺您生意兴隆,开张大吉啊。” 赵南星抿唇微笑,“多谢。” 她目光一转,问道:“对了,我昨晚看见商行来了一位哑巴女子,我有些好奇,那姑娘不会说话,能……” “赵南星。” 里面屋子的房门打开,许问舟一身黑衣,站在房门口。 赵南星看见他,心中微颤,嘴角泛起明媚的笑,“许老板,你在商行啊。” 许问舟面无波澜,只是淡淡看着她,轻声道:“我有事跟你说。” 他侧开身子,做邀请手势。 赵南星眸色微动,提步走向他,跟着他走进屋子。 “请坐。”许问舟提着一壶热茶,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氤氲热气的茶。 赵南星坐到靠椅上,抬头望向他。 许问舟落座她旁边的靠椅,“分号明日开张了?” “嗯。”她垂眸,看着杯里的热气如团团轻烟往上飘。 “店里忙得过来吗?”许问舟同样看着桌上的热茶,伸出纤长手指,把玩着杯盖。 “店里新招了几个小工,忙得过来。” 许问舟双眸如寒潭,一点一点抬起眼帘,幽深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面目上。 “本月底,家母寿辰,许家操办寿宴,想要将你的卤菜,摆上席面。” 赵南星倏然望向他。 “我的卤菜?” 四目相对,许问舟浅笑点头。 “有五十桌席面,不知你这边可有时间筹备?” 赵南星心中狂喜,奋力点头,“有,有时间。” 许家寿宴,云城所有有权有钱的人,肯定都会赴宴。 她的卤菜要是能上许家席面,就能助她打开新的市场。 这波打广告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许问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柔软,“此事,你就多费心了,那日你是亲自去许府现做卤菜,还是做好后我派人来取?” 赵南星抬眼思索。 寿宴上的菜,肯定都是热菜,而赴宴的男子们,肯定会喝酒。 如今这么热的天气,那些热菜,肯定不如她的冷菜吃香。 早上做好卤菜,送去许府正好冷了。 她勾唇,“我那日上午会备好卤菜,你派人来店里取便好了。”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沉吟片刻,他启唇,“那日,我派人来接你,你带着卤菜,一起去许府。” 赵南星眨了眨眼。 “也行,我去跟着,看着上菜,确实比较放心。” 这样她当天就能看到她卤菜在寿宴上的反馈了。 “许老板,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 许问舟沉默着,看见她走到门口。 “赵南星,你不能住在你那宅院了。” 赵南星笑容凝固着回头,“为什么?” 许问舟滚动喉结,再次陷入沉默。 赵南星见他迟迟不语,不解蹙眉,“许老板?” 许问舟迟疑着起身,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到她面前。 “前日晚上,你住的宅院,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心头一震,努力保持不露出异样,装作困惑看着他。 “前天晚上?许老板,是下雨那天晚上吗?” “嗯,那天晚上,城门开了三次,来了大批人马,包围了你的院子。” 赵南星骇然。 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是春晓泄了密。 许问舟目光晦涩看着她,“你那晚,可有被人伤害?” 赵南星不知道他是在套话还是真心关心她。 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她粲然一笑,“许老板,你在说什么啊,那晚凉爽,我睡得很沉,谁会伤害我?你说那晚我住的宅院被人包围,我怎么一点不知情啊。” 许问舟听着她的话,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堵得慌。 那天晚上动静那么大,她就算不知道崔瑾瑜的事,也不可能不知道那晚宅院被包围。 他本来不想告诉赵南星崔家女的事情,若是她不知情,直接让她搬走就行。 何况崔瑾瑜这个事情,她不知道,对她就是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从赵南星闪躲的目光看来,她对崔瑾瑜的事情,十分了解,或者说,她跟崔瑾瑜的关系很亲密,所以才会帮着崔瑾瑜隐瞒。 “你的宅院主人,叫崔瑾瑜,她是罪臣之女。” 赵南星装作愕然,想开口,又怕开口就说错话。 许问舟从衣襟中,摸出一封书信。 赵南星扫了一眼,看见信封上写着“许问舟轻启”的繁体字。 “识字吗?”许问舟低头睨着她。 赵南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识得不多。” 许问舟打开信封,把信拿出来,递给她。 她缓缓接过信,看着信上内容,面色大变。 许问舟看着她的神色,柔声道:“你跟崔瑾瑜住在一个宅院,若是她身份暴露,我担心会牵连到你。” 赵南星凝重望向他,“程韫为何会写这样一封信给你?”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转身,落座靠椅。 “因为他想脱离程家,程家与逸王殿下敌对多年,他想让我告知逸王殿下他私养罪臣之女,让程家被弹劾,程家为了家族声誉,就会将他踢出族谱。” 赵南星简直不敢相信,程韫为了崔红儿,竟然能做到如此不顾一切的地步。 让家族蒙羞,被弹劾,只为脱离家族,跟崔红儿厮守。 “他既然只是想摆脱程家,为何不找别人泄露他的事?” 许问舟嘴角扯了扯,“除了程家敌对者,在华朝,还有谁有胆子去揭发程家丑事?” 他垂眸,“我还没有告诉殿下此事,一是这种事情动弹不了程家分毫,二是我担心,你在不知情中被牵连进里面。” “我为何会被牵连?” “崔瑾瑜是罪臣之女,你跟她同住一院,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必会拿着此事大肆宣扬,你的生意,会受损。 百姓们,以为你跟罪臣之女有关系,便不敢来你店里买东西,旁人也会对你退避三舍。” 赵南星走到她面前,“可她不是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过活的平民百姓吗?” 许问舟抬眼望着她,“她是平民百姓,可百姓们还是会对罪臣之女唯恐避之不及。” 第110章 告诉崔红儿 赵南星双眼不停转动。 “那你隐瞒此事不上报逸王殿下,会被责怪吗?” 许问舟晃动一抹动人心魄的笑。 “此事虽然能挫一挫程家锐气,但并不会让殿下获得太多好处,我日后会跟殿下说明缘由。” 赵南星目光一晃。 “可是程韫想让你泄露这事,你若没有动静,他必定会再想法子。” 许问舟悠悠站起身,“你怎么想,是希望我泄露,还是保密?” “泄露了,他跟崔姐姐就能厮守了吗?” 许问舟点头,“程家也许会将他赶出家门。” 赵南星恍惚了。 她的生意,很重要。 程韫既然都把秘密告诉许问舟了,足以证明他想脱离程家的决心。 许问舟就算把事情隐瞒下来,他也一定会想别的法子泄露他跟崔姐姐的事。 这件事泄露,就必定会有人来崔姐姐的宅院中搜查。 那她住在崔姐姐宅院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此事崔姐姐必定还不知情,她得回去,问问崔姐姐的意思。 “许老板,谢谢你告诉我此事,我先回去一趟,你等等我。” 许问舟点头,“好。” 赵南星把信放在桌上,飞快转身,快步离开。 许问舟侧目,看着桌上的信,嗤笑一声。 为了罪臣之女,罔顾家族声誉。 他不知道是该觉得程韫愚昧,还是该佩服程韫的勇气。 要不是此事恐会牵连到赵南星,他倒还真想帮程韫一把,让程家颜面无存,让殿下出一口气。 他叹气,十指交叉,“许福。” 许福从外面跑进来,“少爷。” “崔瑾瑜隔壁的宅院买下来了吗?” 许福叹口气,“少爷,您昨晚才让小的去跟房主谈,那房主狮子大开口,小的压了几次价格他都……” “不管他要价多少,买下来,写一份出租合约,租给赵南星。” “少爷,您若是想要赵姑娘远离崔家女,何故还将宅院买在崔家女隔壁?” 许问舟将信装进信封,“附近的人,都知道她住在那条巷子,林薇一直对她怀恨在心,若是赵南星突然搬出那条巷子,会让人生疑。” 若是被林薇查到赵南星跟崔家女住在一起,必定会大肆宣扬。 眼下,赵南星一家若只是换个宅院,依旧会在那条巷子进出,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换了住址,也就不会知道她先前住在崔瑾瑜院子。 “是,小的这就去办,对了,少爷,方才小的听见您让赵姑娘的卤菜,摆上寿宴席面?” 许问舟眉头深锁凝视他,“怎么了?” 许福跨到他身侧,“少爷,寿宴桌上放卤菜,会不会太寒酸了?” 此次夫人四十大寿,皇城中不少权贵都会特意过来,连逸王殿下,也会带着王妃回来。 许家为此次大寿筹备许久,那宴会上的每一道菜,都是山珍海味。 那么多昂贵菜肴中,混上一道卤菜,未免太不搭配了吧。 许问舟眼中乍现冷光。 “你话太多了。” 许福撇嘴一笑,伸手打了一下嘴巴,“是小的失言了,小的这就去把宅院拿下来。”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前院。 屋门口的圆桌上,崔红儿拿着本书,在教程挚识字。 听见院门口动静,崔红儿起身看过来。 “南星,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南星跑进屋子,喘着大气。 崔红儿给她倒了一杯水,端着她,“这么热的天,跑这么快做什么?” 赵南星把一杯水喝完,“崔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崔红儿见她面色凝重,闪了闪目光,对着屋外大喊:“春晓,把挚儿抱去院子里面玩。” 程挚一听不用读书了,乐开了嘴,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来,“娘,我自己去院子玩。” 春晓从厨房里面出来,牵着程挚走开。 赵南星看着春晓的背影,目光晃了晃。 崔红儿关上房门,“怎么了南星?” “崔姐姐,程公子将你和他的事,写信告诉许问舟了。” 崔红儿身子一晃,用手抓着桌子边缘。 她面白惨白,坐在凳子上,“许问舟是逸王的人,他……他一定会把此事告诉逸王,程家,程家……” 程韫这么做,是要让程家将他赶出家门。 可是程家怎么办?程大将军是润王的人,跟逸王敌对多年。 逸王多年没有抓到程家错处,这次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身子发抖,心乱如麻。 她一下子抓住赵南星的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晚,昨晚我看见春晓去了许氏商行,今天我就想去套套商行的人的话,正巧看见许问舟在里面,是许问舟亲口告诉我的,他给我看了程公子写给他的信,有些字我不太认识,从认识的字里面。 我认出信上写了你与他的事,他交代了这屋子里,可以搜查出证明他身份的玉饰。” 崔红儿眉眼紧皱,“必定是程韫让春晓送的信,在云城,春晓只见得到许问舟,所以昨晚出去那么久。 可是,可是,许问舟为何会告诉你这么多?” 对了,先前许问舟帮过赵南星,那么他肯定是知道赵南星住在她这里,难道是想从赵南星嘴里套话? 赵南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崔姐姐,现在许问舟还没有将此事告诉逸王。” 崔红儿错愕住。 许问舟竟没有将事情传信逸王? 怎么可能。 “崔姐姐,现在许问舟还在考虑此事要如何处理,你怎么想的?” 崔红儿仅仅抓住赵南星,“有法子阻拦吗?不,程韫若是决心将我们的事情公布,就算没有许问舟,他也能想出别的法子。” 赵南星看着她着急的面色,“崔姐姐,程公子这么做,就是为了脱离家族跟你在一起,难道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吗?” “我想,但绝不是要他背弃家族,受人唾骂,成为家族罪人这样的法子。” 赵南星眨巴着双眼,“那我们该怎么做?” 崔红儿脑海百转千回,她紧紧看着赵南星。 “南星,你能让许问舟来一趟我这里吗?我想见见他,我想求他,看他能不能隐瞒下此事。” 赵南星点头,“好,我这就去找他。” 第111章 气愤 赵南星带着许问舟从后院进门。 许问舟看着院子里晒着很多豆腐干,男女衣物,都挂在院子栏杆上。 “你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间院子?” 赵南星尴尬地扯起笑,轻轻点了点头,“对,崔姐姐住前院,我带你过去。” 她率先步上回廊,领着许问舟走向前院。 崔红儿站在屋檐下,看着赵南星和许问舟齐步进来。 许问舟愿意来见她,说明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说明他也有他的顾虑,并不想把事情宣扬出来。 她身无长物,面对许问舟这种应有尽有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低身段,求一求他。 脸面,尊严,如今这种时候,也只能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许问舟走近,她一提裙摆,对着许问舟直直跪下。 赵南星大惊,快步跑过去,“崔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许问舟的步子顿住,站在石阶上,深不可测的眸光,冷眼看着崔红儿。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眉头微微拧着。 崔红儿对着他磕头,“许公子,请您高抬贵手,放程家一马。” 许问舟不为所动,淡淡瞥着她。 “先起来再说。” 崔红儿再次重重磕头,光洁的额头,用力磕在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请许公子不要泄露我跟程韫的事。” 赵南星有些心疼,弯腰拦住她再次准备磕下的头。 “崔姐姐,不要这样,先起来。” 她想拉着崔红儿起身,可崔红儿固执地不愿意起来。 她扭头,求助看着许问舟。 许问舟接收到她的目光,闪了闪眼,转过身子,看着院门。 “崔姑娘若是不想起来,我们也不必再谈。” 崔红儿泪光闪烁,晃了晃目光,抓着赵南星的手,慢慢起身。 她垂首,看着地面。 许问舟转回身子,“此事我可以瞒下来,但你得保证,要是程韫用别的法子泄露出你们的事情,你不能牵连赵南星,不能告诉别人她住在你这里,不能让人知道她跟你认识。” 崔红儿低头咬着下唇,泪水大颗从眼中滴落在地。 “我会离开此处,绝不牵连南星。” 许问舟双眼一眯,怒火在心头蔓延,“你若走了,那些人就会在周边彻查,赵南星住过你这里,一定会被查出来。 事情败露,你一走了之,让程家脱困,而赵南星知道你们的事情,你想让程家灭了她的口?” 崔红儿豁然抬头,拼命摇着头。 赵南星眼底也一惊,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走过去。 “你们的事情败露,你没有下落了,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那些人只会抓住知情的赵南星,逼问她你的下落,这种情况,你觉得程家会留下她性命,让她有机会供出你跟程韫的事情吗?” 他眼底的寒光如刀,恨不得将崔红儿一刀了结。 崔红儿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赵南星心头也开始害怕了。 “许公子,我从来没想牵连南星。” 许问舟冷笑。 “既然不想牵连她,你就不能离开,此事,你们得自己承担。 这座宅院,我会派人看守起来,你别想离开。” 要是崔瑾瑜没有想逃走,他为了赵南星,倒是愿意将此事遮掩下来,只等程韫自己想别的法子,来暴露此事。 反正事情有崔瑾瑜自己顶着,赵南星只要离开这个宅院,就不会受太大的牵连。 但眼下,崔瑾瑜为了程家,毫不顾及赵南星的安危,那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他生气地拉住赵南星的手,拖着她快步走出院子。 步上回廊,他松开赵南星,回头盯着她。 “今晚,搬去隔壁的院子,以后,要切记,你们家从开始,就是住在隔壁院子,我让许福把隔壁宅院买了,后面就是许家的产业,我会伪造一份出租合约书,证明你们一开始就是住在隔壁,没有租过崔瑾瑜的院子。” 赵南星心口颤栗着,“我只要离开这里,他们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吗?” “是,只要崔瑾瑜守口如瓶,你们自己家人不要说漏了嘴,就不会有人知晓你住过崔瑾瑜宅院。 我会找人守住这座宅院,不能让崔瑾瑜离开,他们的事情就算败露了,只要她在,就没人会来找你。” 赵南星失神坐到凭栏上。 “你把隔壁宅院买了?” 许问舟点头。 她抬头望他,眸光闪动,欲言又止。 每次都要他帮忙,她真的很烦。 可是眼下,她若不搬走,万一真的被人发现她跟崔红儿住在一起,没了生意怎么办。 忽地,她想起,巷子拐角处那间宅院,里面只有一个婆婆在住,说不定那个婆婆的宅院也愿意出租。 她连忙起身,提着裙摆就往回廊下去。 “许问舟,我自己去租房子。” 许问舟大手一揽,拉着她的肩膀,把她圈到面前。 “你去哪里租?” 赵南星突然被他拉进怀里,心扑通狂跳。 她不敢抬头,步子往后移了移。 “这条巷子的拐角,那间宅院里,里面只有一位老人家在住,我想去问问她……” “不行。”许问舟毫不犹豫拒绝。 “你要搬家的事情,不可让太多人知晓,先不说那户人家愿不愿意出租房子,你就算现在去租,出租时日也是瞒不住的,何况跟陌生人住在一起,难保那人不会对外说你的事。” 赵南星犹豫住了。 他把赵南星拉到凭栏前坐下,俯身,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赵南星,不要觉得欠了我的,这都是我欠你的。” 赵南星不想听他说亏欠,“宅院多少钱?” “我会按附近房租算给你,不会让你占了我便宜。” 她不由扯唇一笑,双眼如湖,激荡起涟漪。 她看着他俯身蹲在她面前的面容,心里如春风拂过的麦田。 她闪了闪目光,用轻柔,细小的声音问道:“许问舟,你数次帮我,仅仅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吗?” 许问舟神色一怔,看着她澄澈的双眼中,含着期许。 毫无掩饰,坦然无畏的期许。 他心头一惊,飞快起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她,也喜欢他? 他的心间猛颤,是他按压不下的颤抖。 赵南星望着他背影。 他为什么,不敢回答她?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暗沉下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缓缓站起来,她低头道:“许老板,帮我这么多次,多谢了。” 许问舟这一刻是真的不敢回头看她,他目光复杂看着凭栏下。 “赵南星,不必言谢,崔瑾瑜的事并不严重,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程韫以为将这事告诉我,我就一定会告诉殿下去揭发程家,他不会想到我会隐瞒下来。 所以最近肯定是安稳的,今晚先搬到隔壁,动静不要太大,后面可以再慢慢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过去。 明日你分号开张,你先顾着明日的事情。” 第112章 我不是 赵南星晃了晃目光。 “你不会把事情告诉逸王殿下吗?” 许问舟慢悠悠转过来,沉默不语。 她抬头望着他,“这不是你可以邀功的机会吗?” 许问舟轻扯嘴角,“一桩丑闻罢了,谈不上功劳。” 赵南星看着他的衣角,心头凌乱。 许问舟见她若有所思,拧起眉头,“你希望我泄露他们的事情?” 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反正这个事情也瞒不住,想成全程韫的情意,又担心崔姐姐……” “情意?”许问舟扯唇笑一声。 “南星,将心爱之人推上风口浪尖,这不叫情意,而是自私。 不顾家族脸面,违逆家族安排,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也不该是大丈夫所为。” 赵南星垂下眼帘,目光有些酸楚。 不知道是为崔姐姐的事,还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你觉得,他就应该接受家族安排,娶不爱之人,抛弃心爱之人,对吗?” 许问舟嘴角微张,胸口莫名一窒。 他的沉默,让赵南星心里难受。 对啊,她怎么能忘了,他也是大家族嫡子。 她抬头,对着他恍然一笑。 “我要去店里了。” 她有什么好难过的,现在,她生意红火,能在这里有自己的事业,这不是该开心吗? 她转身,没有任何留恋,迈步走下回廊。 许问舟看着她背影,神色鲜有地一慌。 “赵南星,我不是。” 倘若今天,他不知道赵南星心意,他兴许能一直隐瞒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就在方才,他明白了赵南星的心,他又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心冷离开呢。 赵南星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我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救过我,才对你的事情上心。 我也并没有觉得该娶不爱之人,我只是觉得,倘若是我,在我没有把握能娶到心爱之人前,我不会让人知晓我的爱意,不会让她置身危险中。” 落日余晖下,赵南星睫毛颤了颤,抬眸,对上许问舟那抹如清泉潺潺而动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撞,心头各自颤动。 许久后,赵南星轻微勾唇,“我知道了。” 她含笑偏头,“走吧,想在我院子里过年吗?” 话音一落,她欣喜转身。 许问舟垂了垂头。 他方才,是否没有说清楚? 赵南星走到后门,看见他还没有过来,她抓着门,挑眉看着他。 “不走吗?” 许问舟有些不情愿走向她,“今晚来商行,把出租合约签了。” 赵南星把门锁上,“知道了,我得快点去店里了。” 许问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头一软。 也是奇怪,最近这些时日的沉闷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忽然想到他长姐的那句话,爱人如解药,可解相思疼痛之苦。 他抿唇,轻笑一声,踏着步子,走出巷子。 赵南星回到店铺,将赵茯苓拉到后院。 “茯苓,今晚不用开摊了,你把青娃写那个摊位搬走的牌子挂到摊位上,然后带着兰娃青娃回家,把家里所有东西收拾出来,我们今晚要搬家。” 赵茯苓眼底一惊,小声问,“姐姐,为什么要搬家啊?搬去哪里啊?” “事情比较复杂,我今晚再跟大家说,就搬去隔壁宅院,你对谁都不要声张,把家里所有东西收拾出来,等我回来。” 赵茯苓一向对赵南星的安排言听计从,明白此事的严重,她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 “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要闹出动静。” “好。” 赵茯苓带着赵泽兰走了。 赵南星坐在板凳上,眸光思索。 夜里,店铺打烊,她把所有人叫到跟前。 赵家人坐着,店里小工站着。 赵南星走到云天面前,“兰天,兰雷,刘二,你们明天跟我去分号,明早我们卯时就要出发过去,所以你们得早起。” 刘二道:“东家,我家住城北,我明早就直接去分号,不来这边,可以吗?” 赵南星点头,“可以,你知道店铺地址吗?” “知道,二东家说过。” 他口中的二东家,是赵星觅。 赵南星回头,看着赵星觅,“你跟山娃明天也跟我过去,我们共六个人,店里留六个人,两边都能忙过来了。” “好。” “那刘二,王树,你们回家吧。” 赵南星走到兰朵面前,“今晚,你住店铺里,花市街晚上很多店铺不关门,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住在有人流的地方,我会放心些,晚上若是有什么事,就跑到人多的地方。 但我这里,想来是安全的,你晚上把门关严实。 你两个哥哥,今晚先去客栈住一晚,明天开始,他们就住分号。” 兰朵听见赵南星关心的话,心中感动,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赵南星温柔一笑,“觅娃,把客栈的房钱给兰天,等会店里收拾好了,他们就去客栈,明早在街口集合。” “好。” 安排好店铺的事,她就先去许氏商行了。 许问舟还在店铺中没有走,他看见赵南星进来,起身从屋子出来。 赵南星走到柜台前,许福拿出合约纸。 她看着上面的房价,眉头一凝。 二两? 一座宅院,才二两? 她抬头,“这么便宜?那宅院,你买成多少钱?” 许问舟嘴角含笑,“许福,拿房契给她看。” 许福弯腰,把花零街二十六号的房契转卖合约拿出来。 赵南星看着纸上内容。 “六百两?” 一座宅院,六百两吗? 可是花市街的宅院不是都很贵吗? 虽然六百两也很多了,可是不该是花市街的房价啊。 许问舟目光温柔盯着她,“这就是那座宅院的房价,收你二两一月,合情合理。” 赵南星撇撇嘴,将准备好的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我按崔……我按别的宅院的房价给,五两,才是正常房价,许问舟,你说过不会让我占便宜的。” 许问舟抿唇轻笑,“行,依你。” 赵南星躲开他的目光,按下手印,看着合约上面的日期,七月初四。 就是她租下崔姐姐宅院的日子。 她豁然抬头望着许问舟,他怎么知道的? 许问舟直勾勾跟她对视,笑着问,“宅院的人已经搬走,需要帮忙吗?” 她明白他问的是今晚搬家的事,笑着摇头,“不用。” 站在两人旁边的许福,只觉得十分怪异。 虽然两人看着跟平时不同,但他总觉得少爷和赵姑娘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就像一个外人,有点多余一样。 第113章 搬家 赵南星拿着宅院锁匙回家。 一家子站在院子里,收拾好的东西都放在地上。 大包小包,尤其那三桶卤料,放在最外边。 张氏奔过来拉住赵南星,“南星,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啊?怎么突然就要搬家了。” 赵南星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拉着张氏,走进屋子。 “你们都进来。” 她回身,看着挤满屋子的家人。 突然的变故,让他们都满眼担忧。 “我租了隔壁的宅院,我们今晚搬过去后,日后,不管对谁,都不能提起我们在这座宅院住过的事情,也不能提起我们跟崔姐姐认识的事。 我们从来云城开始,就是住在隔壁的宅院,是在许氏商行租的宅院,明白吗?” 赵星觅面露急色,大步冲到赵南星面前,“姐姐,为什么啊?我们为什么不能提跟崔姐姐认识的事情?是崔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南星目光凝重看着他,“她没什么事,只是她的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们。 你们不要多问了,只要记住我的话,我们从没在这座宅院住过,也从来不认识崔姐姐。” 赵星觅神色一晃,怔愣住了。 赵南星瞥他一眼,将目光转向赵空青,“青娃,你明早就回村里,告诉爷爷他们,我们这里的情况,以后他们进城,让他们直接去隔壁宅院。” 赵空青聪慧,明白事态肯定严重,点了点头,“姐,那墨娃还要来城里吗?” 赵南星思量片刻。 “你回去告诉三叔,等我消息,先不送墨娃来。让墨娃也不要难过,我不是不让他读书,只是……需要等等。 若是墨娃实在想来城里,让他先来也成,我给他买几本书,让他自己先试着看看。” “好,我明白了,姐。” 赵南星把锁匙塞给赵空青,“好了,东西收拾好了,搬去隔壁吧,动作轻点,我去一趟前院,等会过去。” 一家人没有多问,慌忙出屋。 只有赵星觅,神色沉重愣在原地。 赵南星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担心,崔姐姐没有事。” 程韫那么爱崔姐姐,选择这样做,必定也是考量过崔姐姐安危的。 就像许问舟说的,事情本来也不严重。只要程家将程韫赶出家门,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像她,和她家人这种小人物,也不会被牵连进去。 赵星觅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赵南星来到前院。 她走进院子,看见崔红儿坐在屋子里,默默垂泪。 崔红儿见她进来,快速拭去泪水,对她扬起一笑,“要搬走了吗?” 赵南星点了点头。 崔红儿把桌上,手绢上的碎银拿起来,“这是你给我房租,南星,对不起,让你受我连累了。” 赵南星苦涩摇头,“崔姐姐,你没有连累我,我只要搬走就好了。只是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崔红儿嘴角扯了扯,将目光,落到屋外。 “如今,我也只能听许老板的,在这里,等待着。” “许问舟又来找你了?” 崔红儿含笑看着她,“他来问了些你的事,嘱咐了我几句,让我在这里,等着程韫便好。” 崔红儿把银子放在赵南星手里,“好了,快搬过去吧,明日你分号还要开张,新家还要收拾,别耽误了。” 赵南星接过银子,把这座宅院的锁匙摸出来。 “崔姐姐,我就住隔壁,以后我们还是能见面的。”她的锁匙,放在桌上。 “好,我知道了。” 崔红儿送着她走到后院,看着她走出后门。 赵南星回身,看着被关上的后门,深深一叹。 随即,她走到隔壁宅院的后门,推开后门。 赵茯苓放下手里的东西,奔过来,拉着她进去。“姐,这座宅院好大啊,这里的后院有两间屋子,前院也有两间院子,每个院子里还有两间屋子,里面床啊,桌椅板凳都有。” 赵南星淡淡一笑,“是吗,那以后我们可以一人一间屋子了。” 她看着后院回廊,想来这边宅院的建筑结构,应该跟崔红儿院子差不多。 张氏喜笑颜开走过来,“是啊,一人一间屋子都是能住得下的。” “那觅娃,青娃,山娃,兰娃,你们住后院,我跟茯苓,二婶,三婶,住前院,二婶,你跟三婶住一间院子。” 周氏也走过来,“南星,我都行,看你安排。” 赵南星点头,“那就这样安排吧,今晚把东西放好,随便一下床铺,就洗漱睡吧,觅娃,山娃,我们明早得早起,今晚早点睡。” “姐,我去给你铺床。”赵茯苓抱着那包床单。 赵南星走过去,拿起她的那包衣物,跟赵茯苓一起步上回廊。 前院跟崔红儿院子差不多。 有池塘,有花园。 池塘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池淤泥。 花园里种着桃树,梅树,但树木都枯了,想来是房主长久没有打理过。 她走进前院,举着烛台,走进屋子。 屋子霎时明亮。 赵茯苓惊呼,“姐,这床好大啊,这是什么床,是不是叫榻啊?” 她跑到榻前,把东西放在榻上,摸着榻边的图案。 “是,这是榻,崔姐姐屋子里也是这种,听说城里都是这种床,把帷幔放下来,就能遮蚊子。”赵南星走过去。 这张榻没有帷幔,只有一张空榻。 这个宅院里,大的物件都在,只有一些能带走的东西带走了。 她都能想到,许问舟当时让人叫房主搬走,催得多急切。 也不知道这间宅院到底花了多少钱。 若是真的六百两,等她存够了钱,差不多一个月后,就能把钱给许问舟。 可看这屋子的情况,绝对不止这个数。 “茯苓,明天去买几个浴桶吧,我们以后,就都能在自己院子沐浴,不用躲去厨房了。” 赵茯苓把床单铺好,笑着道:“好,我知道啦,姐,床单只有一床,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好,睡吧,我去洗一洗。” 明月高悬,赵南星冲洗了身子,披着一头黑发,素丽的面容上还沾着水渍。 她站在屋门口,抬头看着月亮。 想起了今天许问舟的话。 他的那番话,就像此刻的月光,明晃晃地照进了她的心里。 她低头,轻声一笑。 第114章 分号开张 天微亮,赵南星起身,梳头擦脸,换了一身淡紫色衣裳,出了院子。 赵星觅和赵常山收拾齐整,坐在后院里。 赵南星走近,瞧见赵星觅面色萎靡,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神色怎么看着没睡好?” 赵星觅摇头,“没有,可能是起太早,有点不习惯。” “今天开张,先辛苦一下,后面就不用起这么早了,卤料和豆干豆腐泡装好了吗?” 赵长常山提起手里的两个布袋,“在这里,这一袋是昨天炸的豆腐泡和豆干。” “走吧。” 姐弟三人,走出巷子。 兰天两兄弟已经等候在街口了,看见赵南星出来,赶忙迎过来。 从花市街到麒麟街,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到了分号,天色已经大亮。 等摊贩把菜送过来,赵南星卤好菜,已经是巳时了。 店铺门口,来了几个男子。 赵星觅把卤菜摆上柜台,几个男子进来。 各自买了一些鸭肠后,店里就没有动静了。 一直到中午,店里断断续续卖了一些鸭肠和豆腐泡,别的卤菜,动都没有动。 赵南星看着冷清的生意,这情况,有些不容乐观啊。 怎么会这样呢。 “觅娃,是不是我们前两天没有让客人知道我们这里开张啊?”她坐在凳子拧眉。 赵星觅从柜台走过来,“姐,我们每天都有告诉那些客人今天开张的事情啊,今天来店里买卤菜,都是熟悉面孔啊。” 赵南星叹口气,看着外面的人流。 这里的人流,不比花市街少啊。 没有道理生意不好啊。 应该是这边的人,吃过她卤菜的比较少,所以带动不了生意。 她总店那边,当初是有很大一批卤煮粉丝带动起来的。 她转眸想了想,起身,去后院,找出一个托盘,然后把后院卤好没有卖出去的菜,切成小份,放在托盘上。 抓了一把竹签,端着托盘,她走到店门口。 一个男子路过,她笑着走到他面前。 “客官,免费品尝,要试试吗?” 男子听说免费品尝,又看见赵南星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不好意思拒绝。 “怎么品尝?” 赵南星拿出一根竹签,“这里有鸭肠,豆腐泡,土豆,白菜,豆干,你看要尝哪种?” 男子低头看着托盘上的食物,指着那个豆腐泡,“这是豆腐泡吗?” “对。”赵南星挑起一块豆腐泡,笑着递给他。 男子接过竹签,放进嘴里,连连点头,“好吃,好吃,给我来点。” 站在门口的赵常山跑出来,“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赵南星又走到另外的路人面前,“客官,免费品尝,要试试吗?” “尝尝吧。” 就这样,赵南星站在太阳底下揽生意,效果虽然出奇得好。 但是比起总店的火爆,这里依旧只能说一句惨淡。 她端着托盘回店,拿着蒲扇扇风。 是不是她店里的东西,还不够有吸引力啊。 卤菜凉了,香味就飘不远。 她眯了眯眼想着,干脆再煮一锅卤煮在店门口,让香味在街头四溢,那些客人闻着香味就会上门了。 “店里的卤菜,全要了。”一名男子的声音,吸引了赵南星的注意。 兰天诧异,“全……全部吗?” “是,全部装给我。” “好嘞,好嘞。” 她侧目,看着柜台前的男子。 小厮装扮。 她心中疑惑,起身走到店门口,看见前方不远的马车,她神色一凝。 转身,她走到柜台前,“我们不卖。” 兰天诧异停住动作。 赵南星扭头看着小厮,“去告诉你主子,让他别捣乱,他全部买走了,我店里还怎么做生意。” 小厮对她躬了躬身子,转身跑出店铺。 兰天把手里的卤菜又放回竹篮。 “东家,我们店里今天备了那么多卤菜,今天肯定卖不完的。” 赵南星对他轻笑,“没事,卖不完,你们晚上吃,让刘二也带些回去给家人尝尝。” “姐,有客人买,我们为何不卖啊?”赵常山走到她身旁,拿着蒲扇给她扇风。 赵南星夺过他手里的蒲扇,“是熟人,不是客人。” 话音一落,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笑意盈盈走进店铺。 “我怎么就不算客人了?” 赵南星转身,嘴角上扬望着他,“你是真的想吃吗?” 许问舟笑着睨她一眼,走到柜台前,看着竹篮里面的卤菜,“我当然是真的想吃。” 赵南星挑眉,“我给你拿点尝尝。” 许问舟嘴角笑意不止看着她,“你这么做生意,可是会亏本的。” 她不以为然,笑了笑。 赵星觅和赵常山两人神色各异对看一眼,端着托盘,默默走到门口去揽生意。 赵南星走到后院,装了一碗卤菜,走出来。 “你过来,坐下尝尝。” 许问舟抿笑走过去,坐上板凳,接过她递过来的竹签,挑了一个豆腐泡。 赵南星站在他旁边,双眼如星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许问舟咬着嘴角的豆腐泡,眉头拧了拧。 赵南星见他神色不对,拿着竹签挑了一小根鸭肠。 这些菜都是一锅卤料卤的,她早上尝了,跟总店那边味道没区别啊。 难道是变味了? 她吃着鸭肠没变味啊,依旧很好吃啊。 难道是许问舟好东西吃多了,吃不惯她的卤菜? 她不解望着他。 许问舟勾了勾唇,用极其小声的温柔语气道:“是好吃的。” 赵南星白他一眼。 他将她拉到旁边的板凳坐下,“刚开始生意冷清,顾客需要积攒,后面慢慢会好起来的。” 赵南星愁苦一皱眉,把手放在桌子上托腮,“我知道,只是我不想等那么久,得尽快想出解决法子。” 许问舟眸光闪动盯着她,“什么法子?” “等想出来了才知道。” 他浅浅一笑。 赵星觅在店门口回头,看着赵南星和许问舟的身影,疑惑地闪了闪目光。 很快,他看见许问舟迈步走了出去,抬眼看他一眼,竟然还对他温和一笑。 他连忙端着托盘跑到赵南星身侧,“姐,你跟许老板怎么这么熟啊?” 赵南星见他满头大汗,拿起桌上的蒲扇给他扇风。 “不熟啊,我们这铺子也是他家的,他就过来问问。” 赵星觅不相信,斜眼盯着她。 第115章 准备寿宴卤菜 夜里,店铺打烊。 今日换了四两银子,还剩六十二个铜板。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空间。 她让赵星觅装了一些卤菜,剩的让兰天两兄弟留着吃,让刘二带了一些回家。 把店铺交给兰天关门,她和两个弟弟就回家了。 张氏和周氏看见赵南星回来,姐弟三人面色都不太开心,大概也明白了今天生意估计不怎么好。 她们也没有问,端着饭桌,坐在桌子上吃饭。 赵茯苓把今日总店换的三十一银子给她,“姐,这是今天的钱。” 赵南星点点头,把银子收进衣袖,匆匆吃了几口饭,走进后院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全部倒进卤料桶,就回屋了。 她躺在榻上,进入空间。 空间的奖励,依旧是火锅底料。 她有些烦躁,出了空间。 第二日,她早早起身,在后院厨房,找出先前那个卤煮小锅,装了一些卤煮料,卤料,火锅底料。 带着赵星觅和赵空青去了分号。 兰天两兄弟一早就把昨天没有用的蔬菜洗了出来。 赵南星把卤煮料放进锅里,煮了土豆,白菜,茄子,黄瓜进去。 赵星觅把卤煮锅放在店铺门口。 香味确实引来了一批客人。 可卤煮生意,照样一般。 但相比昨日,生意倒是好了不少。 接连三日,分号生意,陆续好转,从第一天的收益四两,到第二天的八两,十两。 第四日的收益,已经有了十二两。 赵南星现在空间里面,总共有了二百六十八两银子。 她想了不少法子改变生意,增加辣味卤菜,买十串送一串。 但分号的生意,依旧不咸不淡,收益最多的一天,也没有超过十五两银子。 这样的生意,对于别人来说,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但赵南星总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对现在的情况,始终有些焦虑。 直到,许府寿宴将至,她这两天又开始烦心寿宴上的事。 月底这天早上,她用心梳洗一番,起身,带着赵茯苓来到总店。 昨晚她已经让人把食材备齐了。 今天早上,她只需要把卤菜卤出来就好。 她看着地上的食材,眸光流转。 寿宴上,她不可能把店里卖的每一样食物都摆上席面。 土豆这种廉价之物,虽好吃,但那些权贵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 白菜,黄瓜,就更没有必要摆上去了。 店里卖得最好的是鸭肠,豆腐泡,豆干。 三样卤菜,也不可能全部摆上席面。 豆腐泡和豆干,到底选哪样呢。 一样都不想舍,还是说,都摆上去? 赵茯苓端着一盆卤好的鸭肠走到她面前,“姐,许府寿宴那么多人,我们就卤两盆鸭肠,够吗?” 赵南星清浅勾唇,“我们又不是让每个人都能吃到,只要席面上有几个人能吃到,那么吃不到的人,就会对卤菜心心念念,我们的卤菜,在这次寿宴上,才能被人记住。” “可这样会不会让寿宴上的人觉得小气?许老板会不会怪我们啊?” 赵南星转身,去案板前拿着一个白色的大圆盘过来。 “不会,他让我自己做主,怎么都行。” 她拿起一个豆腐泡,用菜刀切成四份,然后又把豆腐泡合拢,放在圆盘最中间。 把豆干切成片,围着豆腐泡摆一圈。 最后,她把鸭肠切成小段,数了十根,把鸭肠,放在豆干中间,一片豆干,一根鸭肠,围着豆腐泡摆一圈。 她看着她摆出来的卤菜。 好看,数量也不多,但看着也不寒酸。 她扯唇一笑,拍了拍双手,“茯苓,这样看着还小气吗?” 赵茯苓看着圆盘上面的卤菜,“姐,你这样一摆,好看,也不觉得小气了。” 赵南星头一偏,“让兰朵把卤菜用干净的纱布封好放在盆里,等会许家有人来取,你今天,跟我一起去许府。” 赵茯苓眼底一惊,“姐,我也去?” 赵南星闪了闪目光。 虽然说许问舟说了她只是在后厨,不会面对寿宴上的宾客。 但她没有见过那种大场面,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想找个人陪着一起。 “东家,许府的马车来了。”兰朵着急慌忙跑进来。 许福跟在兰朵身后,笑容满面进来,“赵姑娘,少爷让小的来接您。” 赵南星把赵茯苓拉到身侧,“我妹妹能随我一起吗?” 许福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他挥了挥手,两个小厮进来,“赵姑娘,卤菜已经备齐了吗?” “备齐了,备齐了。”赵茯苓把兰朵招过来,“兰朵,快把卤菜封好。” 赵南星走出后院。 周氏走到她面前,“南星,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回来。” 张氏也走过来,“听说许府此次寿宴来了好多皇城的人?” 赵南星摇头,“二婶,我都还没去呢,我也不知道。” 张氏乐呵呵一笑,“也对,也对。” 赵茯苓指使小厮把卤菜抬上马车。 赵南星和她,坐上了另一辆马车,前往许府。 赵茯苓从来没有坐过马车,此时坐在这样华贵宽敞的马车上,不停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原来坐在马车上看街头,风光是不一样的。 她看不到为生活奔波的百姓,也看不到为了生意绞尽脑汁的商贩。 她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只能看到城里的繁华。 马车在许府后门停下。 许福掀开帷幕,邀请赵南星下车。 赵南星拉着赵茯苓下马车,看见后门的仆人们进进出出,个个步伐急促。 许福领着赵南星和赵茯苓穿过回廊,走到一间后厨。 “赵姑娘,这间后厨,是少爷专门安排给您的。”他拍了拍掌。 五名丫鬟从厨房里面出来。 “这五名丫鬟,也是让您差使的。” 赵南星轻轻点头,“好。” 这间后厨很安静,不像她方才路过看见的那几间后厨,人又多,里面厨子的叫吼声又大。 许福走到其中一个丫鬟面前,“你们听赵姑娘安排,有事,便来正堂唤我。” 丫鬟行礼,“奴婢明白。” 许福回头,对赵南星笑道:“赵姑娘,寿宴在午时一刻开宴,您把握好时辰。” “好。”赵南星点头。 第116章 寿宴 小厮把所有卤菜抬进来。 赵南星吩咐一个丫鬟切豆干,一个丫鬟切豆腐泡和鸭肠。 豆腐泡还好,一个豆腐泡只要对半切成四块就好。 主要是鸭肠,要每一段鸭肠,都切成一样的长短,这样就会稍微慢了些。 她又吩咐一个丫鬟,去端一些白色的圆盘,找人抬了三张桌子进来。 丫鬟把豆腐泡切好。 赵南星和赵茯苓就开始摆盘,把豆腐泡摆在最中间,然后摆豆干和鸭肠。 摆好的卤菜,就放在桌子上,等会上菜的时候,就能一起端出去了。 距离寿宴开宴,还有一刻钟的时候。 许福跑了进来,“赵姑娘,都好了吗?” 赵南星摆完最后两盘卤菜,长舒一口气,抬头,扬唇一笑,“齐了。” 许福往桌子上瞅了一眼。 虽然卤菜寒酸,但赵姑娘这样摆弄一番后,看着就好了许多。 “少爷说,卤菜先上。”他挥手,十个小厮跑进来,“上菜。” 小厮手拿托盘,每个人的托盘上放了四盘卤菜。 赵南星走到最前面的小厮身侧,“要当心些,不能碰到盘里的卤菜。。” “小的明白。” 赵南星看着许福领着小厮们端着菜,鱼贯而出,她洗了洗手,跟着走到门外。 突然,一个不知何物的东西,从她脚边跑过。 她被吓得连忙后退,惊魂未定看向那团白影跳到了桌子上。 瞧见是白色的猫,她拍了拍胸口。 她还以为是蛇从她脚边钻过去了。 她最怕蛇了,在村里的时候,她看见好几次蛇,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好漂亮的小猫啊……”一个丫鬟走到桌子边。 几个丫鬟都围了过去。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诶,好漂亮啊。” 赵茯苓也跟着走过去,“真是好漂亮啊,这是什么猫啊?” “奴婢也没有见过,看着很名贵,想来是寿宴上哪位小姐的猫。” 赵南星看着那团软萌可爱的波斯猫,也忍不住走了过去。 她凑上前,看见猫儿两只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双眼,漂亮又高傲。 赵茯苓伸手,想去摸一摸它的头。 可白猫呲牙,对她嘶叫一声,吓得她连忙把手收回来。 白猫跳到赵茯苓肩膀上一跃,蹿进了厨房里面。 “它去里面了……肯定饿了,进去找吃的。” 一个丫鬟跟着白猫跑进去,拿起案板上的鸭肠,喂给猫儿。 “不行。”赵南星飞快跑进去。 “不能给它吃,这个卤菜很咸,不能给它吃这么重味的东西。” 她轻轻走到猫儿面前,对它伸出手,“乖乖,咱们不吃这个,我给你煮鸡胸肉吃好不好?” 猫儿竟然一下子蹿进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赵南星轻抚着它的猫,又柔又顺,肯定是主人精心打理的。 “你们谁能去帮我找一块鸡肉吗?要鸡胸上的肉。” 能带着这么好看的猫来赴宴,主人身份应该很高。 给猫儿要吃了不好的东西,它的主人肯定也是会不开心。 一名丫鬟点头,跑了出去。 赵南星抱着猫儿走出厨房,爱不释手抚摸着它。 门口传来一阵躁动,她还没有来得及抬头。 “狗蛋……” 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如闪电而来,飞快抢走了赵南星怀里的猫儿。 “谁让你抱它的。”火气冲天的语气,让赵南星一怔。 外面一群人跑进来。 “侯爷,侯爷……” 赵南星凝眉,看见院子中的男子,一身红衣,矜贵无双,眼眸中迸射着怒火,嫌弃而轻蔑地睥睨着她。 他如女子一般,拥有绝色容貌,可那样绝美面容上的目光,却那样瘆人。 院子里面,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赵姑娘,奴婢拿到鸡肉了……”方才跑出去找鸡肉的丫鬟跑进来,看见院里情况,吓得慌忙跟着跪下。 赵茯苓也被吓得不轻,跟着几个丫鬟跪下,伸手轻轻扯了扯赵南星的衣袖,意思让赵南星也跪下。 赵南星从来没有对谁下跪过,固执地挺着身子。 红衣男子瞥见她眼底的不屈,不屑扯唇,抚摸着怀里的猫儿,踏着压迫感十足的步子,走到赵南星面前。 “本侯问你,谁允许你碰本侯的狗蛋的。” 赵南星垂着眼帘,听见他管这么漂亮的一只猫儿叫狗蛋,真的很想笑。 可这样严肃的场合,她知道她不能笑,所以只能硬生生憋住了。 她抬头,目光无惧,对上红衣男子的目光,“侯爷,我没想碰它,是看见它饿了……” 要是因为她碰了一只猫儿,就要杀了她,那她也只能怪这个以权为尊的时代容不下她。 夜临那双狐狸眼一眯,“你给它喂东西了?” “没有,我只是让丫鬟去找鸡肉来,还没有喂给它。” 夜临蔑视着她,“要是它吃了不能吃的东西而不舒服,本侯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南星心头骇然,嘴角张了张。 罢了,他看着不可一世,不好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夜临抱着猫儿转身,一脚踢开面前的小厮,“滚回去领罚。” 小厮颤颤巍巍磕头,“小的领命。” 夜临目光淡漠扫了一眼院子里面的人,抱着猫儿离开。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狗蛋从他怀里跳下来,朝赵南星跑去。 赵南星可不敢再去抱它,将身子闪开,猫儿一下子蹿进了厨房。 “狗蛋,狗蛋。”夜临倏地跑进厨房。 院子里面的人也都跟着进去找猫。 赵南星把赵茯苓拉起来,没管厨房里面的鸡飞狗跳。 一只猫儿就能要了她的性命,她可不敢再多管闲事了。 想起卤菜还在厨房,她连忙跑进厨房,把剩的那盆卤菜端出来。 万一等会寿宴上的卤菜出了什么纰漏,她的卤菜还得用呢。 红衣男子在厨房里面着急大喊,一群人跟着到处找猫儿。 赵茯苓双手紧紧握着,低着头,身子发抖。 赵南星发现她的异常,把她拉到面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 赵茯苓点点头,努力平静下来,悄悄拉着赵南星走到桌子后面。 “侯爷,侯爷,开宴了,殿下在寻您……”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 夜临从厨房奔出来,如雪山之巅的寒冷目光,唰地一下落向躲在一边的赵南星。 “本侯命你,把狗蛋给本侯找出来。” 第117章 找猫 赵南星低着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要她抱猫儿,又想让她去找,真是搞笑。 可在权威之下,也容不得她答不答应。 “知道了。” 夜临再次往厨房看去,“找到后,抱来宴会给本侯。” “哦。” 夜临察觉到她的不情愿,眼角抽了抽,随即,他迈着大步而出。 “全部给本侯进去找,要是找不到,全部去死。” 他的咆哮声传进院里,人影已经没了。 赵南星撇了撇嘴。 长得那么风华绝代,性子却这么暴戾,白瞎了他那张绝色面容。 她叹口气,看着厨房里面的混乱。 狗蛋应该是第一次来许府,对这里的环境还不适应,这么多人拥在厨房里面,它是肯定不会出来的,这么多人,吓都吓坏了,怎么可能还跑出来。 “你们都出来,全部在里面,会吓到狗蛋的。” 厨房里面的仆人,匆匆跑出来,其中一个白衣小厮奔到她面前,“姑娘,那我们该怎么找?” 赵南星转眸想了想,“去外面厨房找一些鸡毛,扎个鸡毛毽子,用线绑起来,对了,还要在上面绑几个铃铛。” 小厮点头,挥挥手,让身后的人去办。 赵南星见他应该是领头小厮,又对他道:“让人都在院子门口吧。” “好,都出来,全部出来,在外边候着。”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 院子门口的仆人们却个个胆战心惊,生怕今天这猫儿找不到。 鸡毛铃铛很快拿了过来。 赵南星找了根木棍,绑着那根线,提着鸡毛铃铛,走到厨房门口。 “狗蛋……”她温柔喊着,慢慢走进厨房。 “狗蛋……”她在四处寻找。 “出来了,出来了……”院子外面的人,飞快冲进来。 狗蛋跳上矮墙,直接蹿到房顶了。 所有人,面色大变。 狗蛋跑上房顶,要是掉下来,一切就完了。 赵南星跑出来,抬头看见那团白影,不知危险,在房檐处扭着猫步。 她的心一提,倒吸一口凉气,看见狗蛋坐下了。 她又松了一口气,“找梯子来。” 寿宴上。 许问舟听着云城郡守侃侃而谈,拿着筷子去夹鸭肠。 最上端的逸王静静听着郡守说话,见许问舟不停夹着那道都快被夹完了的菜,也跟着去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点了点头,对下首的夜临道:“这道菜不错,可以尝尝。” 被打断了话的云城郡守,面色讪讪地止住了嘴。 他也撩起衣袖,想要去夹逸王说的那道菜。 却看见逸王将盘里最后一根鸭肠夹走,放进了夜临的碗中。 席面上的人,都留意上了那道卤菜,伸着筷子,去夹一筷子。 夜临沉着脸,神情淡淡,“殿下,臣没心思用食。” 长方桌上的人,都抬头向他看来。 许问舟拧眉放下筷子。 逸王偏头,笑看着他,“为何没心思?” “臣的猫丢了,现在还没有找到。” 逸王轻声一笑,“丢了就去找,不必拘束在此。” 夜临噌地起身,“多谢殿下。” 许问舟挥了挥手,招过来一个小厮,“怎么回事儿?” “淮北侯的猫跑去了厨房,一直没有找到。” 听见厨房,许问舟面色一变。 逸王见他神色紧张,扬了扬头,“他很看中他的猫,你去跟着看看,尽快找到回宴席上来。” 许问舟点头,“是。” 后厨。 赵南星爬在梯子上,提着铃铛,逗着狗蛋。 “狗蛋乖,快过来,我给你煮鸡肉吃。” 她在梯子上,顶着太阳,逗了狗蛋十几分钟。 可狗蛋就是在房顶上坐着,看都没看她一眼,摇着尾巴,悠哉悠哉晒着太阳。 赵南星也没了什么耐心,心头烦躁得要死。 可一想到院子里面的人的生死,都在这只猫身上。 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挑逗狗蛋。 有几个小厮,已经悄悄爬上了房顶,围住了它,弯着身子,慢慢靠近狗蛋。 狗蛋似乎察觉到动静,朝赵南星这边蹿来。 赵南星飞速爬上房檐,扑过去将狗蛋抱住。 因为她力道太大,脚下房瓦掉落,身子一个不稳,她抱着狗蛋,摔下房檐。 她紧紧抱着狗蛋,想着房檐不高,自己摔下去应该不会受伤,只是可能会很疼。 但狗蛋不能摔着,院子里所有人的安危,都在狗蛋身上,她不敢让狗蛋有任何闪失。 “姐姐……”赵茯苓惊呼。 院门口,夜临一袭红衣,飞身而来,站在房檐下,伸出长臂,接住掉落的赵南星。 赵南星诧异睁眼,看见红衣男子接住了她,对他感激一笑。 夜临扯扯唇,用赵南星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将她扔到地上,把她怀里的猫抱走了。 “小东西,这么调皮。” “姐姐……”赵茯苓飞奔过去,满眼急色,“你怎么样?” 赵南星扶着后腰站起来,摇摇头。 “没事。” 夜临抱着狗蛋,藐视一勾唇,“本侯方才可是救了你。” 赵南星面色冷漠垂下眼,“是,多谢侯爷。” 说起来,他确实是救了她,虽然他将她扔到地上,但如果他没有接住她,她会摔得很痛。 夜临盯着她,勾起惊心动魄的一笑,“你找到本侯的猫,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赵南星心中冷笑。 她想要黄金万两,他给吗? 正在这时,许问舟带着人进来。 “侯爷。” 许问舟看着神色不明的赵南星,又看向夜临。 夜临见赵南星迟迟没开口,勾了勾唇,“你若不要赏赐,本侯可就走了。” 许问舟不明所以,走到赵南星面前,挡住夜临的目光,“侯爷,猫找到了就好。” 夜临看着他将紫衣女子护在身后,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许问舟,一个厨子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本侯是吃人的妖怪吗?” 许问舟抬眸,“侯爷,赵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并非府上厨子。” 夜临轻哼一声,“那就替本侯谢谢你的客人,是她帮本侯找到了猫。” 他转身,抱着狗蛋离开,忽然又回头,看见许问舟满脸关切,低声询问着那紫衣女子。 他上前,去拉住许问舟衣袖,“还不走,你是主人,留那么多宾客在宴会上,让殿下去应付吗?” 赵南星对许问舟轻轻摇头一笑。 许问舟松了一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被夜临拉着走出院子。 第118章 你这般胆小吗? 院子里面的人都散了。 那五名丫鬟走到赵南星面前,“赵姑娘,您没事吧?” 赵南星坐到凳子上,摇了摇头,“没事,没摔着,这事不要告诉许福,知道吗?” 几名丫鬟点头。 “哎,也怪我们运气不好,那猫偏偏跑来我们厨房。” “就是,偏偏那猫还是淮北侯的。” “淮北侯,他竟然就是十七岁就一战成名的淮北侯?” “可我也听说过他残暴冷酷,杀人如麻啊……” 一个丫鬟立马去蒙住说话丫鬟的嘴,“不要命了,敢这么议论。” 赵南星抬头对她们轻轻一笑,“好了,不要讨论他了,你们身份方便,可否替我留意一下寿宴上,我的卤菜是什么情况,我想知道宾客们有没有人喜欢吃卤菜?” 许府的丫鬟们身份方便,出入寿宴,不会惹眼。 她本来想自己找机会去看她的卤菜在宴会上的反馈,可现在,她不能去宴会了。 她不是府上的人,不能随意乱走。 一个淮北侯就已经让她深刻明白,在权贵面前,像她这种没有身份的农家女,多么低微如尘,多么不值一提。 “自然可以,奴婢们这就去。” 几个丫鬟转身走出院子。 赵茯苓蹲在赵南星身旁,伸手给她揉了揉腰,“姐,真不疼吗?你先前腰就疼过,我们去看看大夫吧?” 赵南星摇头,“真不疼,不用去看大夫。” 这会儿回神过来,她才想起,在淮北侯把她扔到地上的时候,他的脚,往前带了带。 也就是说,他的脚,挡了一下后,她才掉在地上的,并不是直接被摔在地上。 难怪她从地上站起来,并没有觉得身上哪里痛。 她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 两名丫鬟笑着走进来。 “赵姑娘,赵姑娘,寿宴上的卤菜全都吃完了,好多客人让少爷再上些卤菜呢。” 赵南星眉眼含笑站起来,“真的吗?” “真的,听说是逸王殿下也吃了卤菜,觉得不错,那些宾客们就都留意上了卤菜,好多人都没有吃到就没了。” “对,对,奴婢还听见少爷对几桌宾客的人说卤菜只备了席面上的,让他们自己去赵氏卤菜店买。” 赵茯苓激动握住赵南星的手。 赵南星双眼晃动笑意,嘴角勾了勾。 许问舟果然明白她今日卤菜刻意备得少的用意。 寿宴上。 许初云躲在圆柱后面,看着宴会席面上的那抹红衣。 “你说他是淮北侯?” 止水点头,“是,方才奴婢瞥了一眼,发现他极像您一直在寻的男子,就去打探了一下,才知道他就是前两年闻名天下的淮北侯。” 许初云失望地垂下眼。 “不是他,我要找的男子,虽然那日也是一身红衣,可他面容比不得淮北侯的俊美……”她忽又抬眼,眼底流露痴念。 “但他,也像他。” 她睫毛颤了颤,看着那抹红衣,抱着一只白猫,坐在逸王下首,看着那么轻世傲物,那么张狂得意。 他像他,却终究不是他。 可是……有三分相似,已经足矣。 哪怕只是替身,能让她时刻看着,她心里的思念,也能得到缓解。 她嘴角勾了勾,拉着止水离开。 “长姐呢?” “王妃跟夫人宴后送走那些夫人,就一直在屋子里叙话。” 许初云止住脚步。 长姐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跟母亲必定在说体己话。 “哥哥呢?” “前面还一直在殿下旁边,后面就被刺史大人拉过去喝酒了,这会儿……”止水又回头往宴会上看了一眼。 “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许初云也回头看着遥遥那抹红衣。 这样看,更像了。 她轻轻一笑,“去看看哥哥在哪儿。” “是。” …… 赵南星和赵茯苓跟在许福身后,走出厨房外面的长巷。 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许福掀开幕帷,“赵姑娘,请上马车。” 赵南星点头,提着裙摆步上车梯。 赵茯苓正要跟着上去,被许福挡在面前。 “茯苓姑娘,请等会。” 赵茯苓不解,拧眉想要往马车里面看,可帷幕已经落下,她看不到里面。 赵南星一进马车,就看见许问舟坐在马车中间,闭着双眼靠在车壁上。 他幽幽睁开眼,如黑曜石般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对她荡起一抹让人心动的笑。 “回去后,就可以开始备菜了,想来,不到晚上,你的店铺外,门庭若市。” 赵南星低头一笑,落座他旁边的长几凳,“还得多谢你。” 许问舟双眼有些迷离,许是醉意上头,让他有些难以自控地想要把赵南星拉到他身旁来。 但他强忍住了,只是拉过她的手,翻过来到处看了看。 瞧着没有伤口,他放下心来。 赵南星心头一惊,看见他眼底晃动着迷离而醉人的目光,心间猛颤。 “许问舟,你喝多了。” 许问舟轻笑,“是喝多了,所以这一刻,很想很想要见你……” 他放开她的手,离开座位,恍恍惚惚转过身子,面对赵南星,蹲在马车上,缓缓凑近她。 赵南星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看着他眼中缱绻的柔情目光。 他的面容,一点点在她眼前放大。 “赵南星,正是因为喝多了,所以才敢来见你,想把上次没有对你说清楚的话,再说一遍。” 赵南星静静低眸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对你,早就不是感激之情了,我……” 他忽然沉默住。 赵南星嘴角含笑,目光灼灼盯着他,“你什么?” 许问舟蹲在她面前,闪了闪目光。 赵南星身子主动往前倾了倾,两人四目相对,各自都能看清彼此眼底显而易见的爱意。 “许问舟,你这般胆小吗?” 许问舟喉结滚动,目光紧紧盯着她,看着她半晌不知道如何启唇。 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 他如今,能给她承诺什么? 他方才,又为何要冲动来见她呢? 赵南星灵动一笑,凑到他耳畔。 “许问舟,不敢说吗?” 赵南星笑得明媚,许问舟眸色隐忍。 他低头,嘴角扯了扯,双眼如雨中摇曳的明灯,朦胧又明亮。 他的心,微微颤动着。 可能是他觉得眼下,对很多事情没有把握。 也或者是他酒意散去,逐渐清醒过来。 快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清明,嘴角含着笑,一点点凑到他面前。 许问舟看着赵南星眼中的希冀,目光闪躲将头一偏,蹲着的双腿单膝一跪,直起身子,伸出双手,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今天摔疼了吗?” (宝子们有空的话,我厚脸求个好评,不胜感激。) 第119章 人山人海 赵南星的头,枕在许问舟肩头上。 她清晰感受到,他狂跳的心脏,他轻微的呼吸,和他与她贴近的体温。 而她的心,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点一点,绽放到了极致。 她清浅而笑,柔声道:“不疼,侯爷本就不是真的要将我扔在地上,也幸好有他接住我,我才免遭摔落之疼。” 许问舟依依不舍放开她,双手放在她肩上,晦涩难言的目光,落在她面目。 “今天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赵南星勾着嘴角,摇了摇头,伸手,抬着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起来。 “你今日本就繁忙,哪能事事顾全得到。府上宾客还未散,你快回去招呼吧,我也得先回店里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执着于希望他能将未曾宣之于口的话讲出来了。 毕竟他的行为,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许问舟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好。” 马车外,长巷拐角。 许初云看见许问舟从马车下来,站在巷口,就那样望着马车离去。 她拧了拧眉,走出拐角,朝他走去。 “哥哥。” 许问舟回头,看见许初云,面上的笑容一凝。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你来了这里,过来找你,可我一到这里,就看见赵姑娘上了马车,而你,方才也从那辆马车下来……”她面色凝重,迈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目光警惕在周围扫了一遍,压低声音,“殿下还在府上,你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 许问舟不悦睨着她,“又不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何不敢,还有,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提醒我。” 话音一落,他负手离开。 许初云看着他背影,难以置信摇着头。 “哥哥他,疯了吗?” 他还没有成婚,怎么能跟一个平民女子纠缠不清,传出去,还怎么让殿下给他许配婚事? “止水,快,快,我们去见长姐……” …… “赵姑娘,街口被堵住了,人太多,我们的马车,过去有些困难。” 赵南星和赵茯苓从马车下来,两个人都被长街里面的场景震惊住了。 只见里面的人,从前方看不到头的地方,一直排到了街口。 大家争先恐后往前挤,一点不愿意退让。 赵南星眸光轻闪,对此场景,不明就里。 这么多人,难道是在排队买卤菜?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脚步匆匆,快步往店里去。 许福从马车跳下来,追了上来,“赵姑娘,赵姑娘,这是卤菜的钱。” 他双手捧上一包鼓鼓的钱袋子。 赵南星将钱袋子推了推,“今日宴上卤菜,是我送给许问舟的,不收钱。” 许问舟将她卤菜摆上寿宴席面,本就是为了帮她,若是她还要收钱,那就是她太不知感恩了。 她侧过身子,大步离开。 拥堵的人群,一直到她店门口。 整个店铺外面,水泄不通,她连店里面的情况都看不到。 “姐姐,怎么排了这么多人啊,我们今天备的卤菜,也不够卖啊……” 赵南星也面露愁色。 今天她知道可能店里会引来一波新生意,所以早上就让家里人,今天务必多备点卤菜。 可眼下这情形,别说多备了,哪怕卖到半夜,这么多排队的人,也不可能都能买到啊。 她走到店铺最右边,从侧边,往里面挤。 “我是店铺老板,请让一让。” 几个男女扭头看向她,“你就是老板?那你快让人把卤菜摆出来啊,里面什么情况啊,半晌都没有动过。” “是啊,里面什么情况啊,里面买了的人,怎么没有出来啊……” 赵南星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先让我进去,我进去看看情况。” “好,都让一让,让老板进去。” “前面的人,都让一让,卤菜老板在这里,让她先进去。” 众人让开一条道,赵南星快步进店。 看见赵南星回来,张氏都要哭了。 “南星啊,你终于回来了,这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中午过后就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啊。” 方才赵南星在路上也打探了一下,听说是因为中午的时候,街头巷尾四处都在传。 说是赵氏卤菜在许府寿宴极受那些权贵的喜爱,连逸王殿下都夸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百姓们听见这是逸王都夸赞了的吃食,都纷纷跑过来想要买些尝尝。 这流言,必定是许问舟让人放出来的。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样突然的情况,会让她店里这般措手不及。 “二婶,先别说了,你得马上去集市,让商贩们马上送食材过来,我现在去后院卤菜。” 她这边人手多,尚且还能运转。 也不知道分号那边是什么情况。 要是也是这种情况,觅娃如何应付得过来。 赵南星转身去厨房,就听见店铺门口许福的声音,“都让开,我们是来帮忙,不是来买卤菜的。” 只见许福领着五个小厮进来,“赵姑娘,看看他们能帮您做点什么。” 赵南星感激点头,“太感谢你了,我确实太需要人手了,让他们都来后院。” “兰娃,你现在去街口,告诉排队的客人,说我们今天准备不充分,没有那么卤菜售卖,务必告诉排在在后面的客人不要等了,最好明日再来。” “好,大姐,我这就去。” 直到晚上。 店铺门口,依旧人山人海。 赵南星和店里所有的人,已经累到虚脱。 她靠在后门上,知道今天这生意,是做不了了。 鸭肠商贩那边,送了一波又一波的鸭肠过来,现在,城里的所有集市都已经收摊。 已经没有鸭肠可以送过来了。 蔬菜也没有了。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柜台前。 “客官们,今天卤菜已经卖空,店里食材已空,实在是做不了卤菜了,非常抱歉,今天……” “我等了这么久,现在说没有卤菜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做生意?” “就是,我等了快两个时辰,你现在才说没有……” “对啊,等了这么久才说没有……” 赵南星站在人群面前,万分歉意地弯下腰,对着人群深深鞠躬。 “小店疏忽,我深感抱歉。”她弯着身子,久久没有起身。 那些人看见赵南星十分诚恳接受着众人的指责,面色也都缓和了两分。 有的人知道今晚买不到卤菜了,怪罪也没用,只得转身走了。 第120章 事情败露 店铺里面的客人,抱怨着,纷纷离开。 张氏飞快跑到门口,把打烊牌子挂上。 “今日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外面瞬间混乱起来,她连忙把店铺门关上。 周氏走过去,扶住赵南星,“好了,南星,都走了。” 赵南星直起身子,听见外面嘈杂的喧闹,叹了口气。 “让所有人都过来,得把明天安排一下。” 后院的人,都面色疲惫走出来。 赵南星坐在板凳上。 “今天是有许福带过来的人帮忙才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明天人手肯定不够,明早,我问问送菜的商贩,先前听说他家里有人找工,看看能不能来店里。” 赵南星转眸,看着赵茯苓,“去街头的书写摊位,写几张招工告示,贴到几个招工榜去。” 赵茯苓点头。 “让送鸭肠的商贩,明天需要大量鸭肠,让他们务必多备。” 周氏看向赵南星,“今天我已经跟送鸭肠的张大说了,让他务必明天一早就把鸭肠送来,他说他明天让全家都去城里各个集市买,不会让店里少了鸭肠。” 赵南星点点头,“兰娃,明早去买油纸,多买些回来,告诉老板我们需要多少油纸,让他直接送过来。” “我知道了,大姐。” 赵南星看向王树和兰朵,“今天辛苦你们了,等会店里出钱,你们去糕点铺子买两份糕点吃。” “东家,明天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能让我家人来店里干活,我娘和两个婶子都在家闲着,她们干活很麻利,不知道您要不要?”王树说道。 赵南星大喜,“要,要,你让她们明早跟你一起来店里。” 她侧目,看向周氏,“二婶,三婶,今天不知道分号什么情况,如果那边也忙的话,觅娃肯定应付不了,我得留在这边,你们明天去分号帮忙。” “好,好。”周氏和张氏点头。 赵南星起身,走到店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人群散了不少,但还有人徘徊在外面。 许府书房。 “本王今日听说,前些日子,程远霖亲自带人,夜里来过云城?” 许问舟坐落靠椅,神色微微变了变。 “是,听闻是因为程家嫡子养了一个外室在城中。” 坐在逸王下首的夜临,抚摸着狗蛋,嗤笑一声,“养个外室罢了,有什么稀奇的,竟值得程家大动干戈来云城?” 许问舟坐在夜临对面,不露声色地垂下头。 逸王坐在书案后,端起茶盏,拿着杯盖,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向许问舟。 许问舟思量片刻,抬头看向逸王。 “那女子,是崔庭白之女。” 逸王嘴角细不可察地勾了勾,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 夜临双眼半眯,“罪臣之女?” 许问舟轻轻点了点头。 夜临扯唇,“程韫还真是程家的好儿子啊。” 逸王放下茶盏,“一个已经是平民的罪臣女,动弹不了程家。” 夜临冷笑起身,抱着狗蛋,走到屋门口,目光冰冷看着外面。 “动弹不了程家,但能用来膈应那个老头子,我也觉得舒坦。” 他转身看向许问舟,“那女子在何处?” …… 赵南星洗去一身疲惫,爬上榻,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阵动静。 她拧眉起身,走出屋,听见动静是从隔壁宅院传来的。 她心中闪过不妙,回屋子穿好衣裳,轻轻走出屋子。 她悄悄打开后门,走出去。 看见崔红儿院子的后门,有人把守着,她猜到事情肯定败露了。 她躲在拐角处,偷偷看着后门的动静。 那几个黑衣男子只是守着后门,久久没有进去。 她想了想,提着脚步,转身往前门去。 刚一将身子闪进拐角处,她就察觉旁边有人拉了拉她,震惊一扭头,看见月色下的赵星觅,满脸担忧躲在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姐,我听见隔壁动静好大,你看,好多男子进了崔姐姐的院子。” 赵南星将身子往后,探出脑袋,看向宅院门外。 几个男子,手拿火把,将大门围住。 而门口,淮北侯骑在马上,笑看着宅院里面。 赵南星胸口一震。 竟然是淮北侯带的人过来。 很快,几个男子,将崔红儿和程挚,押到夜临马旁。 夜临居高临下,轻蔑勾唇,握着剑柄,抬起崔红儿的下巴。 “原来是这般貌美的美人啊,也难怪程韫把持不住。” 崔红儿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厌恶地将头一偏,“你凭什么绑了我们?” 夜临收回剑,高傲一仰头。 “别说绑了你们,就现在杀了你们,也是看本侯的心情。”他轻轻晃动玩味的笑。 “不过本侯现在还不想杀你,程韫不是将你从官窑赎了出来吗?本侯就再将你送去青楼,我倒想看看,程韫会不会再出来保你。” 赵星觅大惊,急着就要冲出去,被赵南星一把拉住。 她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可冲动,我们惹不起他,先看看情况。” 崔红儿面颊发抖,厉声大喊,“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夜临挑眉轻笑,“王法,你一个罪臣之女,还奢求王法来替你做主?” “我们崔家,该受的罪,我们都已经受过了,如今我是平民百姓,我凭什么不能讨要王法?你不过一个侯爷,如此为所欲为,是视华朝律法为无物吗?” 夜临目光如寒潭般幽冷,嘴角扯了扯,斜睨着她。 “本侯就来告诉你,本侯这个侯爷,究竟能不能为所欲为。来人,把她拴到本侯马后。” 崔红儿大惊,紧紧抱住身子往后退。 程挚冲过去,将崔红儿护在身后。 “你们这些坏人,不准伤害我娘……” 崔红儿哆嗦着将程挚护在身后,“挚儿,不要说话。” 夜临看见程挚那张酷似程韫的脸,嘴角一勾,一个翻身跳下马,背着双手,走到崔红儿面前。 “把孩子送去皇城。” 崔红儿不停摇头,“不行,你不能带我儿子走,你不能带走他。” 几个男子拉开崔红儿,把程挚抱起来。 “娘,娘……”程挚哭着捶打抱着他的男子。 “我们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凭什么……”崔红儿眼眶猩红,质问夜临。 夜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勾唇笑了笑。 “你们不需要做错什么,谁让你是程韫的女人。” 他偏了偏头,“将她绑过来。” 赵南星看见几个男子,将挣扎的崔红儿拖到马后,将她手上的绳子,绑在马鞍上。 她大惊。 淮北侯是要驾马拖着崔红儿上街。 这不是要崔红儿的命吗? 第121章 讨要赏赐 赵南星心里挣扎一番,转身,按住赵星觅气得发抖的身子。 “你就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出来。” 她一咬牙,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夜临拉着缰绳,正要策马。 一抹身影从巷子里面冲出来,拦在马前。 他眼底乍现一抹冷光,狠厉看着马前的身影。 “狗东西,敢拦本侯的路……” 赵南星颤抖着抬起头,“侯爷,您这样做,等同在杀人。” “南星姨姨……”程挚大喊。 夜临双眼眯了眯,认出此女子就是今日许府厨房的女子。 在另一边巷子的许问舟,看见赵南星冲了出来,面色大变,脚一提,疾步走过去。 夜临眸光阴狠一变,似笑非笑盯着她。 “杀人?本侯带个女子去看看街头风光,怎么就杀人了?就算本侯真要杀人,你又能如何?” 赵南星看了眼崔红儿。 崔红儿流着泪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管。 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认识的人,受这样的折辱。 “侯爷,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啊,她就是一个寻常女子,您为何要这般羞辱她?” 夜临身子往前一倾,兴味十足俯视她。 “她可是罪臣之女,你这样跑出来帮她说话,你是她什么人?还是说,你也是崔家女?” 赵南星神色一凝。 “我们同为女子,见此不公,我为何不能替她说句话?” 夜临冷笑,看见许问舟的身影走了过来。 “同为女子?既然你想帮她,那你替她受着?” 赵南星气愤盯着她,“淮北侯,我们是人,不是任你欺辱的牲口。 倘若我们有过错,自有律法惩处,你身为华朝侯爷,岂能如此对待平民百姓。” 夜临倒是有些意外她敢这样疾言厉色喊他,俯身,如看蝼蚁般看着她。 “本侯若就是觉得你有过错,你当如何?拿律法来压本侯? 那本侯就告诉你,律法是用来约束你们,而不是用来克制本侯的,明白吗?” 赵南星怔住。 是约束百姓的……不是保护。 “侯爷……”许问舟高喊一声,“您玩儿过了。” 他将赵南星往后一拉,将她拉到身后,抬头,与夜临对视。 夜临晃神一笑,低头看着许问舟。 “允寻,你对这女子,不一般啊。”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是,她对我而言,不一样,所以,还请侯爷,不要为难她。” 夜临摇头,轻笑。 “你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只是你一直在那边,难道没有看见,是她在为难我吗?” 他想来都觉得可笑,一个平民女子,敢来拦住他的马。 赵南星从许问舟身后站出来,“侯爷,民女并非为难您,只是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女子被您这样拖上街,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 您今日说民女可问您要一个赏赐,现在,民女能否向您讨要这个赏赐……” 她跨步到夜临马旁,眼中没了那股倔强,而是多了一缕恳求。 “民女求侯爷,放过那女子。” 她的哀求声,让许问舟心口一抽。 夜临神色一冷,冷哼一声,偏开眼。 真是可笑,既然求他,她竟然站着求? 他还是第一次见,求人是站着求的。 许问舟也跟着劝慰。 “侯爷,将人带走便好,这样拖着一个女子上街,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利。” 夜临眯了眯眼,“本侯可不在意名声。” 他又转过头,笑看着许问舟,“不过本侯今日确实说了要给她赏赐,既然她讨要了,本侯就给了。” 许问舟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赵南星也弯了弯腰, “多谢侯爷。” 许问舟伸手,将她拉过来。 夜临目光耐人寻味,看着两人,勾了勾唇。 “给崔瑾瑜解绑,将人送去青楼。” 赵南星眼眸颤动,心乱如麻。 她还能做什么? 街道外传来马蹄声。 众人都看向巷口,只见一匹马冲过来。 赵南星看见马上男子,激动到红了眼眶。 是程韫,他来救崔姐姐了。 程韫策马而来,在马还没有停下来,就已经翻身下马,跑向了崔红儿。 “瑾瑜……” 崔红儿哭着冲着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肩膀上痛哭。 “韫哥哥……” 夜临此刻面冷如霜,那双眼眸中,就像淬了毒般。 “程公子,你还真是来得巧啊,你若再迟一些,本侯可就要将你的女人,送去青楼了。” 程韫眼底一惊,放开崔红儿,转身,面无表情望着夜临。 “侯爷,妻儿无辜,望侯爷不要迁怒她们。” 夜临挑眉,“妻儿?她一个罪臣之女,程家会让你娶她?” 程韫低垂面目,“我已经被程家踢出族谱,如今婚娶自由,不受家族约束。” 夜临和许问舟同时拧眉。 两人对看一眼,各自沉默住。 程韫走到门口的男子面前,把程挚抱过来,又牵着崔红儿,走到夜临马下。 “如今,程家与我再无关系,侯爷,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夜临眼中寒光四射,仅仅一瞬,他又晃动惊心的一笑。 “很好,很好……” 他对许问舟递了个眼色,“走。” 许问舟点头,转身看着赵南星,“我先走了。” “好。” 赵南星看着淮北侯和许问舟一人一马,离开了此处。 她又转身,看见崔红儿和程韫紧紧抱在一起,真心替两人开心。 “对不起,瑾瑜,我回来得太迟了,让你险些受害。” “不迟,韫哥哥,一点也不迟,只是,你为何会来得这般凑巧?程家真的将你赶出家门了吗?” 程韫放开她,“我只是听闻今天许家寿宴,淮北侯也来了云城,他这个人太可怕,我不敢再等,便跟家里坦白了一些事情,我们先进去,我慢慢告诉你。” 崔红儿点点头,“等等……” 她一转身,看见赵南星已经不见了身影,眸光一转,低头跟着程韫进院。 赵南星在拐角处,把赵星觅拉出来,“崔姐姐没事了,回去睡吧。” 赵星觅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看向赵南星。 “姐姐,崔姐姐她是罪臣之女?” “嗯。” “那她夫君是什么人?竟然能从一个侯爷手里,把崔姐姐护下来。” 赵南星目光流转,笑了笑。 “他们的事情很复杂,我也不太清楚。 他是高门世家子弟,应该家族跟淮北侯有冲突。 淮北侯要带走崔姐姐,就是想用崔姐姐的事情,去羞辱程家。 但程家将程韫赶出了家门,淮北侯想借崔姐姐生事的目的就落了空,所以只能走了。” 她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去睡觉了。” 第122章 一早就排了人 许府书房。 逸王将手里那张纸放在烛火中,看着宣纸烧尽,冷冷一哼。 夜临和许问舟回来,一进屋,夜临就神色不明坐上靠椅。 逸王见他面有阴云,转眸看向许问舟。 “怎么了?” “程韫被赶出家门了。”许问舟走到书案前。 逸王轻扯一笑,看着他,“方才已经收到传信,今日,程远霖在程家祠堂,将程韫踢出族谱了。” 夜临眼底暗了暗。 “程韫为了一个罪臣女,竟然如此愚蠢。” 本来他还想把崔瑾瑜送去青楼,看看程韫会不会为了她,去大闹青楼。 要是闹,这就好看了。 程大将军嫡长子,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大闹青楼。 程家的脸,都能丢到护城河里。 逸王笑着起身,“这不是好事吗?此事在皇城已经传开,程家也没了嫡子,并不是坏事。” 夜临冷笑,“自然是好事,只是他今晚出现得太巧,让我扫了兴。” 许问舟站在书案旁,垂眸思虑。 程韫大概是见他久久没有行动,今日又听闻了淮北侯来了云城。 所以程韫选择对程家坦白,说了给他送信的事。 程家知晓他已经知道程韫与崔瑾瑜的事情,明白此事已经瞒不住,便先一步,将程家逐出家门。 如此,程韫之事暴露,也与程家再无牵连。 他将衣袖中,那份书信摸出来,放到逸王面前。 “殿下,此信,是前些日子,程韫托人给我的。” 逸王眉头一挑,打开信件。 夜临的后背,靠到椅子上,神色莫测看向许问舟。 “程韫为何会给你写信?” 许问舟看着屋外,“许是他希望我能将他与崔瑾瑜的事情暴露出来,他就可以被家族除名。” 夜临扯了扯唇,“那你为何没有这样做?是为了那个女子吗?” 逸王看完信件,拿着书信,走到烛台前,把书信再次烧了。 “什么女子?”他转身,看向夜临。 夜临撇开眼,垂眸看着地面,不语。 他又扭头看向许问舟,“崔家女?” 许问舟轻轻摇头,“是先前受伤害,救过我的一个女子。” 逸王没放在心上,只意味不明地勾起唇。 “允寻也快二十了,身边也该有人照顾,确实该考虑成婚的事情了。” 许问舟眼皮一跳,努力镇住心神,拱手,单膝跪下。 “殿下,如今大事未成,允寻还不想考虑成婚之事。” 逸王嘴角的笑凝固,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缕晦暗,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良久。 “身上的伤,好全了吗?” “已经痊愈了。” 逸王点了点头,黑色的眸子转了转,“本王收到风声,润王的人在启州那次赈灾中,私吞了一笔赈银,你替本王跑一趟启州,私下去查一查此事。” “是。” 他伸手,将许问舟拉起来。 “当心些。” 许问舟点头。 逸王转身,侧目看向夜临,“本王明早回去,你呢?” 夜临冷着脸,“皇城无趣,在云城留两日。” 逸王轻轻一笑。 说完,他便转身,迈步走出书房。 夜临双眼一眯,看向许问舟。 “殿下是在罚你。” “我知道。” …… 赵南星夜里没有睡好,天没亮,就起身收拾,把卤料放进卤料桶里,然后出了家门。 店门口,一早就围了一堆人。 她快步走过去,那群人站起来。 “现在还没有卤菜,晚点再来吧。” 一个男子排到门口,“老板,我今天还要赶回皇城,你快点把卤菜做出来吧。” “你是皇城人?”赵南星敲了敲门。 “我主子是皇城人,我是替我家主子来买卤菜的,昨天在许家宴会上,我主子吃了你家的卤菜,回城的时候,就让我来买点,可我昨天没有买上。 这不,我主子就让我今天务必买到卤菜。” “我们也是来给主子买的……”另外几个男子也排到后面。 “我们昨天没有买到,专程等到今天来买的。” 赵南星点了点头。 昨天她看到许家寿宴上的菜肴了。 全都是珍稀食物,可是这个时代,调料太少,那些珍贵食物,做出来也只是好看,并不见得有多好吃。 那些人吃了口味独特的卤菜,应该都觉得还是不错。 毕竟她店里的回头客,可是百分之七十。 “那你们等一会儿,我尽快把菜做出来。” 兰朵睡眼惺忪打开门,“东家,来这么早吗?” 赵南星走进去,“我先去后厨洗菜,你洗漱一下,就开门吧。” “好。” 赵南星走到后院,把空间里面的菜拿出来。 昨天分号的生意也是非常忙,连先前一直没有卖出去的辣味卤菜,昨天也全部卖光,并且反馈非常好。 有很大一批人,觉得辣味卤菜,比不辣的卤菜,更加好吃。 所以她今天决定,在总店这边,也做一些辣味卤菜。 天刚亮,赵茯苓跑进后院。 “姐,门口排了好多人,都在催着快点。” “我知道了,你们快点切菜过来,鸭肠呢,鸭肠送过来了吗?” “来了,来了……”鸭肠贩子提着几桶鸭肠进来。 “赵老板,我今天可是一家子,天不亮就去集市收鸭肠了,保证你今天鸭肠管够。” 几日前,赵南星就找到了先前卖菜的商贩张大,让他专门替她去集市收鸭肠。 现在,张大已经没有卖菜了,每天就专门去收鸭肠,然后让人清理后,给她两个店送。 听他说,他家里一大家子,又请了几个远亲,全部都跟着他一起在干活了。 本来先前每桶鸭肠五十文一桶,但前几日张大告诉周氏,说每天要送三四十桶鸭肠,他送过来也费力。 就跟周氏商量着,把小桶换成了大桶。 两小桶合为一大桶。价格也从五十文一桶,变成了九十文一桶。 “张大,现在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这里人手不够,你送来的鸭肠,我也就不一桶一桶地检查了。 做生意讲究诚意,你要是能保证你送来的每桶鸭肠都不作假,我们的合作,才能长久,要是我发现鸭肠里面没有清理干净,或者桶里掺了水。 那我就只能找别人了,你应该清楚,有大把的人,想来跟我做这笔生意。” 张大笑着把桶里的鸭肠倒进院子里的大盆。 “赵老板,我晓得的,是你给了我这口饭吃,我肯定不会砸自己饭碗的,你就放心吧。” 第123章 你们怎么不把整个店买回去 赵南星点点头,看见一桶桶鸭肠提进来,然后张大一桶桶倒进大盆。 “张大,你在集市,帮我收一些猪肚和猪大肠吧,那东西便宜,你多收一些,下午跟鸭肠一起送过来。” 每天她店里的鸭肠,要送两三次过来。 张大满脸诧异,“猪大肠?那玩意儿能吃?” 不过他转念一想,赵南星卖的鸭肠,先前也是狗都不吃的东西,现在生意都能红火成这样。 “行,赵老板,我去买,这两样也要清理吗?” “嗯,要清理,你拿过来后,我看看怎么给你算价格。” 张大接过男子提过来的桶,倒进盆里,“这都好说,好说。” 菜商陈路也送菜进来,把一背篓又一背篓的土豆,倒在墙角。 “赵老板,要我说啊,你在后院这里,凿一扇门,以后我们的菜,就用板车给你推到这后院来。 你那门口排那么多人,你不知道我推着东西挤过来多不容易。” 赵南星偏头,看着他手指的那面墙。 “商家可以凿墙吗?” “可以啊,那怎么不可以,好多店家,都在后院打了门的。” 张大也点头,“对,这样我们从旁边巷子进来,不会影响你店里的客人,这鸭肠虽然清理过,但还是有股子味儿。” 店门口越来越吵,来后院送菜的人越来越多。 “行,我这会儿没空,等会儿我空了,就找人来打一扇门。” 陈路走到她面前,“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我回去的时候,路过木匠的铺子,我去说一声,让他们过来一趟就好了。” 赵茯苓带着三个妇女进来,“可我们这会儿太忙了,院子本来就有些挤了,让木匠中午过来吧。” “好,好,让他们中午过来。” “姐姐,这是王树家人,今天来干活。” 赵南星看着三个年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行,茯苓,你安排她们干活,鸭肠刚卤下去,卤好了直接捞起来。我给陈路说几句话。” 赵茯苓点头,“好。” 赵南星走到陈路身旁,“我上次听说,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在找活?” 陈路连连点头,“对,难道您这里还要人?” “是,你家几个兄弟?多大了?” “四个,我是老大,我还有三个弟弟,大的十七岁,小的两个双胞胎十五岁,都是来城里投奔我的,想让我给他们找点活。” 赵南星垂眸思量。 “干活怎么样?” 陈路哈哈一笑,“赵老板,你是不知道,村里出来的孩子,有的是力气,干活比城里人快多了。 真的,我弟弟们在家里都是跟父母一起下地的,你不知道,地里的农活有多辛苦,可他们一点没有抱怨过。 要不是因为我二弟要娶媳妇儿了,家里也不会着急让他们都来城里找活干。” 赵南星浅浅一笑。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农活有多辛苦呢。 “你让你弟弟们去麒麟街,我分号,那边人手不够,你去找觅娃,要是你弟弟们干活不错,他会安排他们的。” 陈路一惊,很快对着赵南星连鞠三躬。 “多谢赵老板,多谢赵老板,我这就回去叫他们去您分号。” 话落,他就欣喜若狂跑出去。 赵南星走到店里,看见门口已经排了两条长龙。 张氏在门口吆喝。 “都等等,马上,马上就好了,你们排好队,等会新出锅的卤菜,只够前面的人买,你们给后面的人递句话。 排得太远的,等不住的,就先别排了,不然我们卤菜一出来没了,后面的人,还要继续等,到时候可别抱怨说我们让你们等久了哟。” 赵南星拧了拧眉,走到门口。 “二婶,你怎么没去分号?” “你三叔背竹签来了,他就跟你三婶去了分号,我怕这边忙不过来,就没过去。” 赵南星跨到门外,看着街头排队的人。 这会儿才刚亮不久,店外面就已经排了这么多人。 看来,后院两口锅,已经远远不够了。 今晚必须得让人再搭建一个灶台出来。 她双手交叠,迈着轻步,走到队伍外边,边走边用清亮的声音,高声道:“客官们,承蒙大家的厚爱,这么早早就来排队。 只是夏日炎热,烈日灼人,大家不要排太长的队伍,谨防队伍太长,后面的人等太久在太阳底下中暑。 若是有人饥渴难耐,小店会备上茶水,大家可进店喝水止渴。” “赵老板,我们一去喝水,岂不是队就白排了?” “是啊,喝完水再回来,又要重新排队,我就算渴了,也忍着吧,免得等更久。” “赵老板,你别管我们排多久了,你店里多备着卤菜,让我们都能买到,不就不会排太久了吗?” 赵南星笑着点头,“我会尽我所能不让大家空跑一趟,只是地方有限,就算增添了人手,我们的速度,仍旧没法让排在后面的人尽快买到卤菜,所以,还请大家多谅解。” “明白的,明白的,你的卤菜昨日才开始掀起风潮,你这边肯定没有那么快改善的。” “什么昨日,人家赵氏卤菜的生意早就红火了。” “对啊,我都来买了好几次了,次次都要排队。” “啊,那我不知道,我是昨日才听说,这是上了许家寿宴的菜,今天才想着买来尝尝。” “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昨天我也没有买到。” “我也是,我也是……” 赵南星垂眸。 “前面两锅卤菜好了,大家陆续进来,不要拥挤,不要拥挤啊。”张氏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赵南星走进店里,来到柜台后。 “需要哪种卤菜?” 男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哪种,各种都来点吧,你这鸭肠一串看着也不多,鸭肠就五十串,素菜各十串。” 赵南星一惊。 这个人是早上在店门口等着给皇城主子买卤菜的那人。 他一个人就买这么多,后面的人怎么办啊。 另一个男子也跟着道:“我也是,鸭肠五十串,这个叫豆干二十串吧,豆腐泡十串。省得买回去不够又要来跑一趟。” 后面的人不乐意了。 “你们前面的人疯了吧,你们怎么不把整个店买回去。” 第124章 猪大肠价格 两个男子撸起袖子,回头看着嚷嚷的那几个人。 “我等了这么久,我想买多少买多少,你们管得着吗?” “就是,你们有本事,你们也排第一个来啊。” 队伍中,冲出来一个满脸怒火的灰衣男子。 “你以为你排前面就不得了,老子给你一脚踢出去。” 赵南星出声制止,“客官,不要动怒,你们前面排队的人,都能买到的。” 张氏也着急附和,“是啊,都买的到。” 排第一个的男子不示弱,冲过去,“来啊,来啊,我主子可是皇城官,你看看你今天踢了我,你会有什么下场。” 男子没敢把自家主子的真实身份搬出来,怕给自家主子惹去没有必要的麻烦。 只敢说是皇城官。 灰衣男子一听是皇城官,冲过来的男子气焰瞬间全无,悻悻走回队伍里面。 “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赵南星数好串,递给王树,“一张油纸不够,包三份。” “好。” 一锅卤菜卖光,后院的卤菜很快又提过来几篮。 中午时分,来了三个木匠。 赵南星让赵茯苓过来数串,带着木匠来到后院,走到那面墙前。 “就在这个位置开一扇门吧。” 三个木匠提着大铁锤,直接就向那面墙砸去。 墙破。 赵南星看见墙体外面,是一条巷子,从巷子出去,就是花市街街口。 她转身,拿起王树买回来的锅,走到刚买的那个灶炉前,准备做辣味卤菜。 她把辣椒粉倒进油锅里,然后掺水,加卤料。 水开后,把鸭肠放进辣味卤料中煮。 下午,张大送鸭肠过来。 一进院就先提着一桶猪肚和猪大肠过来。 “赵老板,您看看,是不是这样清理的?” 赵南星蹲在木桶前,伸手把猪大肠捞起来。 肠子里面,没有异物了,清理得很干净。 猪肚清理得也干净。 她笑着站起来,“这两样,什么价格?” 张大吩咐他的人,把鸭肠倒进盆里,然后转身,走到赵南星面前,悄悄道:“赵老板,虽然这两样东西都是猪宰场不值钱的玩意儿,猪肚还好,容易清理,只是这猪大肠,清理的时候,比那鸭肠还要难受。 我也不收你高价,猪肚每个,你给我十文,猪大肠一桶,还是九十文,你看如何?” 赵南星看着那桶猪大肠。 张大是用现在装鸭肠的那种大桶装的。 鸭肠每桶有十一二斤左右,但那桶猪大肠,明显没有十斤。 鸭肠和猪大肠卤出来都会缩水,一桶鸭肠卤出来只有七斤左右,而一桶猪大肠卤出来,估计只有六斤。 如果九十文一桶,那每斤的成本,差不多十五文了。 何况猪大肠根本不值钱,在屠宰场,一桶最多二三十文。 “张大,你要这样做生意,我们这笔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啊。 鸭肠难清理,一桶鸭肠确实需要花费点时间才能清理出来,再加上你把先前的小木桶,换成了大桶,我给你九十文一桶,尚且合理。 现在这猪大肠,清理起来比鸭肠快,而且一桶猪大肠,跟鸭肠的重量也不同。 这样一桶猪大肠,你收我九十文一桶?” 张大连忙哈腰,“赵老板,真不是我想收你高价,这猪大肠清理起来,可不比鸭肠简单,里面的秽物又多又臭,一桶猪大肠,要清理好几次,才能清理出来这样一桶。 而且那屠宰场的人,知道我是收来送你店里,给我的价格,真一点也不低。” 赵南星沉静不语。 张大见她沉默着,心里也有点慌。 他是真的没有收高价啊。 “七十文一桶,我只能给这个价。”赵南星坚定道。 张大低头,眼珠直转,犹豫许久。 “赵老板,我也是请了不少人给我干活,每天光清理这些东西,就十多人了, 他们干这种脏活,工价比那些干活的小工要得还要高,还有每天去集市收这些东西的人,顶着太阳每天跑那么多个集市,工价也不低。 还有你现在生意红火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的鸭肠涨价涨得有多快,真的是一天一个价,我这边也没跟你涨过价。 赵老板,猪大肠七十文真的太少了,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八十文,你看行不行?” 赵南星转身。 她倒也知道因为她店铺的鸭肠火了,集市卖鸭肠的人,把价格也抬高了不少。 张大一慌,“七十五……七十五文一桶。” 赵南星回头一笑,“成交。” 张大急得汗都冒出来了,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 “猪大肠送了多少?”赵南星把猪大肠倒进另一个小盆里。 “汪婶,这个猪大肠用水洗一遍。” 干活的汪婶笑着点头,“我这就洗。” 张大叹口气,“今天没敢多收,收回来的猪大肠清理出来,就一桶。猪肚有五个。” 赵南星点点头,“行,我先看看今天猪大肠卖得怎么样,傍晚你来的时候,我告诉你明天需要的量。” “好嘞,赵老板,下午的鸭肠我都送过来了,傍晚再送一次过来。” “上午和下午共送了多少?” “上午二十桶,下午二十桶,傍晚的还在清理,大概有十桶左右。肯定是够你店里卖了。” 赵南星把洗干净的猪大肠倒进卤锅中,把桶里的五个猪肚丢进锅里,盖上锅盖。 “晚上一起结钱吧,明天送鸭肠的时间,得再早一些,今晚这后门应该就修好了,明天从后门送过来吧。” 张大看见木匠还在凿墙,点了点头。 “好的,赵老板。” “姐,有两个小工来应工。”赵泽兰跑进来。 赵南星打开卤鸭肠的卤锅祸盖,抬头看向门口两个男子。 “你们过来吧,把这锅鸭肠捞起来,跟婶子们一起穿串。” 两个男子怔愣住。 这就直接开始干活了? 不是说需要试工吗? 赵南星笑看着他们愣在原地,“抱歉,忘了你们刚来,捞鸭肠简单,用木漏勺捞起来放在盆里,然后让汪婶教你们怎么穿串就好。” 见东家这么和善,两个男子连连点头,快步过来。 “先把兰朵那边切好的素菜抬过来,倒进这个锅里吧。” “是。”两个男子把案板旁的大盆抬过来。 赵南星走到灶炉面前,把锅盖打开,把辣味鸭肠捞起来。 “汪婶,这个盆子里的鸭肠串出来后,单独放一个木篮。” “好。” 她嘱咐完,就走出店铺。 第125章 售空 辣味鸭肠一摆出来,很快售空。 排队的人根本不管是不是不同口味,只要有卤菜,不管是什么,都先买了离开。 赵南星算着猪肚猪大肠应该卤好了。 她回到后院,把东西捞起来,然后让兰朵切。 猪肚切成手指宽,一串穿六条。 猪大肠切成小节,一串穿四小节。 赵南星让今天来的小工把串好的猪肚和大肠提到柜台上。 她对着排队的人,高声道:“客官们,今日小店有新品,猪肚和肥肠,跟鸭肠一个价,味道也是一样,有需要的客官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几个人打断。 “来点来点,既然味道一样,肯定也好吃。” “老板,肥肠是什么东西?” “管它是什么呢,有得买就不错了,我可不想等了,老板,给我各来五串。” 就这样,顾客们连肥肠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猪肚和肥肠,很快买光。 忙碌的一天,终于在晚上结束。 赵茯苓今天上午去换钱,下午去换钱,晚上去换钱,共换了三次钱回来。 她累趴在桌子上,满脸疲惫道:“姐,今天不是招来了六个人吗?为什么我觉得比以前还累了。” 张氏喘着气儿,拿着蒲扇扇风。 “谁说不是呢,我看再招十个人,我们还是轻松不了。” 赵南星端着一杯茶水,坐到张氏身旁。 在柜台数串,确实是最累的一个活,因为这个活,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唯一能有机会喘气的时候,就卤菜卖空,等着后院锅里卤菜的时候。 可在柜台前这个工作,交给别人,也不妥当。 因为铜板盆就在柜台上,有的时候的客人,是拿着银子买串,就意味着还要给客人找钱。 若是把这个活,交给小工,面对那么多的钱,太考验人性了。 况且现在店里急需用人,招进来的小工,她都是直接收了,并没有询问过他们的来历。 她喝了一口水,沉思半晌。 “二婶,明天再加两个人手在柜台前,后院留三个婶子,兰朵和一个男子,今天招来的三个男子,来两个在柜台前帮忙,我们把柜台往中间这边移一点。 没卖卤煮的时候,肥肠和猪肚,辣味鸭肠,就在卤煮这边的柜台卖,不是特忙的时候,你跟兰娃就可以歇一歇,让小工们干,你们看着他们别出错就行。” 张氏飞快点头,“这样好,这样好。” 赵南星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到后院。 八个员工,都在收拾后院。 后门已经开好了,此刻门大大开着,清风吹拂,院子里很凉快。 新搭建的灶台,也搭好了,就等明天的大锅送过来。 赵南星走进院子里。 “大家都先停一下手里的活,我跟大家说几句。” 众人都立马停手,走到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看着四个男子,四个女子。 “大家在店里都习惯,能适应吗?” “适应,这活多轻松啊,就坐在这里穿串,我们在家里不也是坐着吗?”汪婶道。 汪婶是王树的娘。 另外两个妇人也附和,“是啊,这活好干。” 她们是王树的婶子,文氏和李氏。 赵南星转眸看向四个男子,“你们呢?” 王树自然没有异议。 另外两个男子,倒是相互看了一眼,开口道:“东家,习惯是习惯,只是店里也太忙了,我下午来,就没有歇过脚,一直在忙,连喝口水都没有时间喝。。” 赵南星轻笑着走到他面前, “是,我店里的活,确实比别的地方累一些,所以,我给你们的工价,会比别的地方高一些。” 众人都双眼一亮。 赵南星扫了众人一眼。 “我观察了一下,你们干活,手脚都差不多,所以我想了想,决定将你们所有人的工价,都提成五百文一月。” “五百文……” “五百文?” “对,五百文。” 方才说话的男子给赵南星鞠躬,“东家,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您这里的活,一点都不累,我一定好好干。” “对,不累,一点都不累。” 赵南星抿了抿唇,回身,看向门口的赵茯苓。 “茯苓,你过来,记下大家的名字,安排一下明天的活,从明天开始,大家要在辰时三刻到店里,不可晚到。” “是,绝不晚到。” 赵南星回到店里,把张氏拉到板凳上坐下,悄悄道:“二婶,我们店里的活确实太辛苦,以后我们家里人的工钱,每个月变成一两,今天八月初一了,我把钱给你,你晚上回去发给大家,以后我们家人的工钱,每月一号准时发。” 张氏震惊捂住嘴,“一两?” 赵南星把荷包摸出来,“大家每天这么累,我们又是一家人,自然不能跟小工们拿一样的工钱。” 她把荷包里面的碎银倒了一些在桌子上,拨了六两到张氏面前。 “回去发给大家。” 张氏满脸笑容把银子搂过来,“南星啊,我们真的发财了。” 赵南星笑着凑到她耳边,“对,发财了,今天收入七十二两。” 张氏目瞪口呆。 赵南星起身,拿着记账本过来。 今天食材支出,鸭肠商贩那里,四千六百四十文。 素菜加豆腐,共三千九百六十文。 木柴支出,一百文,每天柴火要用十捆。 油纸支出,五百二十五文。 开后门和装木门,三两。 搭建灶台,一两。 订了两口大锅,二两。 今天商税监的人来收商税,交了三两银子。 今天支出共计十八两二钱十五文。 她用笔,记下这个数字。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支出,比如油灯,茶叶,中午店里没空做饭,在外面买的吃食费,这些是茯苓在管,还不知道花了多少。 这些日子的收入全部在空间里,她刚才进空间看了看,共有六百二十多两碎银。 再等些日子,她空间里面的银子有一千两的时候,她就去把碎银,换成白银。 想想,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今天空间里面的奖励,已经不再是火锅底料,而是卤料了。 从每日十包,变成了每日二十包。 现在每天菜卤得多,两个店共需要十包,剩的十包,她每天还得拿出来装进木桶。 要是最近生意一直持续,她过几日就继续开分店。 现在城东分号的生意也起来了,昨天收入也有四十两,今天应该还更多。 她要是再开两家分号…… 美哉。 第126章 要离开 天际,月色正浓。 许问舟站在商行门口,目光贪恋看着赵南星从长街里面出来的身影,眼神没有移开半分。 赵南星一抬头,也看见了他,本就荡漾着喜悦之色的眼眸,瞬间如夜空中的繁星在闪动。 “二婶,你们先回去。” 赵茯苓同样看见了商行门口的许问舟,抿唇笑了笑,拉着张氏和赵泽兰就快步离开。 “诶,南星,你早点回来啊。”张氏回头道。 赵南星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到商行门口。 她仰头,笑意清浅,“许老板,这么晚还在商行?” 许问舟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缱绻着一抹不舍的柔光。 他轻轻扯了扯唇,提步走下石阶,“在等你。” “等我?”赵南星偏头看着他。 “对,跟我来。”他转身,又迈上石阶,走进商行。 赵南星跟着他走进去。 许问舟并没有去里面的屋子,而是带着她,打开了后门。 赵南星走出后门。 原来这里,是这么宽敞而悠长的巷子。 她仰头,看向许问舟,“来这里做什么?” 许问舟站在月色下,转过身子,低头,思绪复杂看着她。 “这里清静,想跟你说几句话。” 赵南星借着月光,看见了他眉宇间,有一抹难以言语,不可琢磨的情绪。 她心中涌起一团迷雾。 “是发生了什么吗?是崔姐姐昨晚的事情……” “不是……南星,不是。” 听见不是关于昨晚的事情,她心头松了口气。 只是为何,许问舟的目光,夹杂着一股愁色呢。 “南星,我要离开一些日子。” 赵南星心口猛地一抽,一点点抬眼望着他。 “去哪里?” “启州,为殿下办些事情。”他淡淡说道。 赵南星眼中流露紧张,“为什么这么突然?” 启州离云城很远,听说前些日子发生洪涝,死了很多人。 许问舟伸手,轻轻将她眉头抚了抚。 “我会很快回来。” 赵南星从他凝重的情绪中,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逸王手底下没有人了吗? 怎么会派他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很快是多久?” “快则半个月,慢则……”他顿住了。 赵南星眉头拧住,“慢则多久?” 许问舟轻轻笑了笑,“我会用最快的时日回来。” 赵南星张了张唇,身子靠到身后的围墙。 巷子里面灌来一阵大风,两人的发丝飞舞。 赵南星的发丝随风乱飘,飘到她眼睛上,而她,并没眨眼,任由发丝在她面前飘扬,就只是看着许问舟,心情低落到了极致。 “许问舟,启州前些日子才发生了洪涝,那边那么危险,逸王怎么会派你去那里?” 许问舟温柔一笑,伸手替她把发丝整理到肩膀后。 “那边不危险,洪涝已经退了,只是有很多难民需要安顿。 朝廷前些日子发了赈银过去,殿下听闻赈银被私吞了一笔。 派我过去暗查,只要拿到他们私吞的证据,就能回来了。” “暗查,这还不危险吗?”赵南星听着都觉得心颤。 许问舟轻笑,“我不是孤身过去,殿下最得力的手下,都给了我。” 赵南星撇了撇嘴,心里沉重无比。 “什么时候启程。” “最迟明日,安排好人手就启程。” 赵南星叹息。 许问舟目光轻闪,“我会尽快回来,别为我担心,若真是危险,殿下也不会让我过去。” 赵南星仰头,严肃看着他,“你要当心些,不要因为着急回来就鲁莽行事。” 许问舟笑意温柔,将她拉进宽厚的怀抱之中。 “我知道,我不在的日子,你有什么事就来商行找许福,他能给我飞鸽传书。” 即将要分别的不舍,让他逐渐理解程韫。 跟心爱之人天各一方,时刻的惦念,时刻为她而忐忑的心,就像被煮在沸水中,煎熬而痛苦。 他人还没有启程,就已经在开始牵着她了。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目光闪烁,心中酸涩。 “我不会有什么事,你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 …… 赵南星心神不宁回了家。 一进后院,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笑看着她。 张氏起身,将她拉到饭桌坐下。 “怎么耽误这么久,饭菜都冷了。” 赵南星心情低落,拿起筷子,“饭好了你们就该先吃的。” 赵有榕和周氏对看一眼,察觉到赵南星的异常。 周氏笑着道:“南星啊,今天分号有人过来收商税,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总店今天也交商税了,分号交了多少钱?” “三两,那商税监的人,说我们分号的铺面,都是交这么多,还说让你去商税监,办个商户册,这样你就是云城的合法商户,日后就可以进入云城商会。” 赵南星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事今天商税监的人说了,只是当时太忙,我也没有细问。过两日店里不忙了,我再去商税监详细问问。” 周氏夹了筷子瘦肉放进她碗里,“哪用那么麻烦,你问问许老板不就好了,他哥哥就是商会会长啊。” 赵南星眸光一怔,“他哥哥?” 周氏点头, “对,好像是他堂哥。。” 张氏忍不住一笑,“周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周氏也尴尬地笑了笑,“今天听商税监说了商会的事,我便问了刘二,他对城里情况知道的多,都是他说的。” 赵南星整理了下情绪,扯唇一笑,将目光看向赵有榕,“三叔,家里农活忙得怎么样?墨娃这些日子可有说想来城里?” 赵有榕笑着摇头,“墨娃这孩子,抱着青娃给他带回的那本书,天天都低头琢磨呢。家里的农活还是那样子,萝卜要开始收了。 倒是青娃,他说他师傅让他来城里的什么医馆里面做药童,想来这两日就要来城里了。” 赵星觅听见赵空青要来城里了,面上一喜,“那他是不是不用回村里了?” 赵泽兰夹着一块鸭肉送进嘴里,“二哥,青娃那次不是说了吗,来城里做药童,就要天天晚上跟你一个屋子,不回去了啊。” “对哦,我都忙完了。” 赵南星看见赵星觅今天面上明显没有了先前的愁云,会心一笑。 “三叔,让青娃进城的时候,把墨娃也带进城吧,他虽不能跟崔姐姐学读书识字,但可以先让他来城里看看,后面去学堂了,也能尽快适应。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你们也别种了。 家里在城北那间铺子,也不要续租了,收回来我们自己用。 现在每天店里需要的豆腐太多了,我打算用那间铺子来做豆腐,到时候,请小工去做,让爹去帮我管。” 第127章 商量买马车 赵有榕温和一笑,“好,我回去跟他们说,你爷爷还叫我问问你,中秋要不要回村去团聚。” 赵南星摇了摇头,“最近我有再开分号的打算,中秋让爷爷他们都来城里一起团聚吧。” “不回去也好,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你在城里做生意了,一回去肯定会有不少人来家里问你。” 赵南星目光淡淡看向他。 赵有榕看出她眼底有一抹疑惑,笑着解释,“是前几日,村长去家里了,说是有人在分号,看见了觅娃,村长就顺便问了问,你爷爷就把你在城里做生意的事情说了。” 赵南星勾起一边嘴角,“没关系,反正迟早都会知道,村长怎么会去我们家?” 赵有榕笑容凝固,目光闪躲着垂下。 张氏也十分好奇,“是啊,老三,村长去家里做什么?” 赵有榕心中叹了叹。 老爹特意还嘱咐他,让他不要把这事说出来,免得扰南星心情。 “是南星她娘,去家里闹了,说是我们赵家无情,休了她,还不让她见孩子,她执意要将香娃带走,大哥不愿意,伍氏就把村长叫来家里了。” “大嫂又去家里了?”张氏眉头一紧,目光悄悄扫了一眼赵南星。 “是。” “那后来呢?”张氏盯着赵有榕。 “村长做主,让伍氏带走一个孩子,家里想了想,也同意了。 只是伍氏还要家里每月给她一两银子的养娃钱,大哥一听,怎么可能给一两那么多,把伍氏赶出院子,说什么也不答应把香娃给她。” 张氏越听越好奇,“那伍氏能罢休?” “自然不乐意,她娘家人也去了村里,闹了一天,把香娃抢走了,走的时候说……”他低着头。 张氏着急问,“说什么?” 赵有榕抬头看向赵南星,“说我们要是不给她养娃钱,她就每月去村里闹,让我们安生不了。” 张氏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她要来店里闹。” 周氏叹息,“她不是不想来店里闹,是她进不了云城,上次断亲那日,许福派人送她出城,我听见许福对小厮嘱咐,让在城门口的人,记住伍氏,以后不能轻易让她进城。” 张氏恍然大悟,“难怪她也只敢去家里闹啊。” 赵南星眸光流转,轻声道:“钱,自然是不可能给她的,若是她养不了,就让她把香娃送回来。” 一两银子,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都用不了了一两呢。 “对,对,你爷爷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放下碗,扭头看向赵星觅,“明天,你去买一辆马车。” “买马车?”赵星觅诧异。 “是,现在我们两家店,我有时候要两边走动,需要马车,还有有时候你们买东西,也需要马车。 有了马车,以后爷爷他们来城里,也方便。” 赵有榕拧眉,“可是南星,我们没人会赶车啊,买了马车,那不还得请人驾车?” 赵南星黑眸转动。 其实她会骑马,也会赶马车。 在现代,她家附近有一个影视城,寒暑假期,她就会去影视城做兼职。 因为好玩,她在影视城里面,最先学会的,就是骑马。 后来又演了一次丫鬟,也把赶马车学会了。 只是现在的她,自然是不能对家里人说她会骑马。 在这个时代,村里人有牛的人家,都是有钱了。 就别提赵家以前那么穷的人家,哪里有马给她学会的。 “招个马夫就好了,分号和总店相隔这么远,马车是必须要买的,以后觅娃他们去分号,也不用每天走那么远的路了。” 张氏点了点头,“对,要买马车,要是分号那边有个什么事,觅娃也能派人过来告诉我们。” 众人都赞同此事。 赵星觅点头,问道:“姐,马车应该很贵吧?” “是,今天分号收入多少?” 在古代,一匹好马都得要四五十两,更何况马车了。 “六十二两。” “那应该够了,你明天下午得空去买,要是不够,你就在分号拿钱,三叔,你明天再耽误一上午,下午跟觅娃一起去马市。” 赵有榕点头,“好。” 赵南星起身,“我回院了。” “姐……”赵星觅跟着站起来,目光迟疑看着她。 “怎么了?” “方才你说又有开分号的打算?” “嗯,现在两个店都忙,再开分店,就能分散一些客人,客人不需要每天排那么长的队,店里每天也不用那么忙了。” 赵星觅眼底流露一抹担忧,“姐,今天我听见不少客人抱怨我们店里的价格昂贵,我担心,这阵风潮一过,我们店里的生意就淡下来了。” 赵南星眉心轻蹙,侧目盯着他。 “有人抱怨价格了?” “是,好几个客人说这么贵的卤菜,来点尝尝就好,不可能经常来买的这种话。” 赵南星抿起嘴唇深思。 她的卤菜,当初定价确实定得有些高。 那时候由于她是做摊位生意,加上是在花市街做夜市,价格难免要高些。 现如今,她想要把生意做大,多开分店,就得考虑长久。 “我知道了,价格问题,我后面想想怎么调价,分号的话,容我想想,今天分号招了多少人?” “五人,陈路的三个弟弟,还有两个男子。” 赵南星点头,“若是还有人应工,把人留着,合理安排店里人手,别让小工们太累而抱怨,最好再给两个店招两个厨艺不错的伙食厨子,男女都可。”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迈步,走上回廊。 周氏和赵有榕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也回了屋。 周氏把今天张氏给她的工钱拿出来,“孩他爹,这是我跟兰娃的工钱。” 赵有榕震惊看着她手里的二两银子,“这么多?” 周氏点头,把银子放在他手里,“是,南星说我们每人每月,都是一两,你拿着这个钱,买些好的衣裳,不要买衣料,我们没时间给做,直接买成衣。 给爹娘,大哥,二哥,家里人一人买一身。” 赵有榕皱眉,“我们在村里,穿那么好的衣裳做什么?” “中秋你们不是要来吗,当然得穿得体体面面些,我们是南星家人,现在开这么大的店铺,不能给南星丢脸,你不知道……” 她顿住了,没把许问舟跟南星的事情说出来。 赵有榕也没在意她没说完的话,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我看南星以后肯定会成为有头有脸的商人,我们不能给她丢人。” 第128章 两个弟弟到来 赵南星洗漱后,从衣袖里,拿出许问舟送她的紫玉手镯,慢慢走到窗棂前。 今晚,他拿走了她头上的木簪,送了她这只手镯,让她等他回来。 她站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玉镯,泛着透亮光泽,轻声一笑,把手镯放进空间,转身去睡觉。 翌日,张大一早送来了鸭肠,还有今天收的猪大肠和猪肚。 昨天这两样东西卖得很好,她准备过两日给分号那边也安排上。 早上大锅也送来了。 她跟赵茯苓一人顾一个灶台。 赵南星这边的灶台,一口锅炸豆腐泡,一口锅做辣味卤菜。 方才店门口,不少客人嚷着要辣味卤菜。 下午,店里又来了两个男子应工。 赵南星这会儿,彻底轻松了,把切菜的活,交给了新来的小工,让兰朵跟着她学卤菜。 夜里。 店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许问舟坐在马车上,看着赵南星在店里,烛火投出她纤细而忙碌身影。 他心头有万般不舍,幽深的眸光中,饱含了无奈。 瞧见一个男子拿着账本走到她面前,两人低头在议论,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车帘。 “走吧。” 他不想去打扰她,也无法面对她眼中会因为而他流露出的低落。 那样的目光,让他的心宛如被刀在割,让他难过,让他心痛。 赵南星余光恍惚看见一辆马车从门口驶过,她拧了拧眉,对身旁的中年男子道,“今天的支出,你记下来就好。” 此男子,是今晚来应工的账房先生,李君。 李君点了点头,“是,东家。” 赵南星提步,走到店铺门口,朝离去的马车看去。 灯火璀璨的街头,那辆熟悉的马车,行驶得很快,很快淹没在街头。 又一辆马车,驶来了门口。 赵星觅从马车内探出来,对赵南星咧嘴一笑,跳下马车。 “姐,这辆马车怎么样?” 赵南星看着门口的马车,普通,车厢看着宽敞,她抿唇一笑,“不错。” 赵星觅朝她走来,“王文,你过来。” 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从马车跳下来,走到赵南星和赵星觅面前,喊了一声,“东家。” “姐,他叫王文,我在马市招的车夫,城北的人,你看他怎么样?” 赵南星目光上下轻扫,淡淡扯唇,“行,留下吧,三叔呢?” “他下午买完马,就回去了。” 赵南星点点头,“分号该打烊了吧,去接三婶他们吧,还有,王文赶车的时候,你也跟着他学学怎么驾车的。” “好,那我去接三婶了。对了,姐,这辆马车六十五两银子,昨晚的银子不够,我又在店里支出了三两。” “好,我知道了。” 赵星觅又上了马车,很快离开。 赵南星再次看向另一边,方才那辆马车消失的街头。 店里打烊,张氏和茯苓把钱一换,赵南星把店铺交给李君和兰朵,跟着张氏她们一起回去了。 一连两日,店铺顾客不减反增,生意越来越好,尤其是辣味卤菜,越卖越好。 现在每天辣味的卤菜,跟不辣的卤菜,已经不相上下。 每天最早排在店门口的,都是城南那边的小厮和皇城来的小厮。 下午,则是附近的百姓居多。 这日,赵南星正在看账本,天际忽然就飘起了大雨。 排队的客人们,一下子抱头散开,躲在了房檐下。 “姐……” 赵空青拉着赵京墨,跑进店铺。 “刚到街口,这雨就下了……” 两人浑身淋湿,衣裳滴水出现在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看见墨娃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抬头对她笑得灿烂,“大姐。” 赵南星扬唇,用衣袖,给他擦了擦脸。 “都湿透了吧,你们也真是不灵光,不知道在屋檐下避避雨啊。” 赵空青甩了甩衣袖上的水,“不碍事,这点雨一会儿身上就干了。” 他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 “还好,包裹里面的衣裳没有淋湿。” “六哥,我书呢,我书没有湿吧?”赵京墨着急走到赵空青身旁。 赵空青把书从包袱中拿出来,举着放在赵京墨眼前,“哈哈哈,没有没有。” 赵京墨把书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欢快一笑。 张氏在柜台那边给店里的客人数好串,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身上都湿透了,不去换身衣衫吗?一会儿别染上风寒了。” 赵南星把赵空青的包裹拿过来,“走吧,我带你们回去换身衣裳。” 赵空青往门外瞅了一眼,“姐,门外屋檐下还排了不少客人呢,你走得开吗?你把锁匙给我,我们自己回去换也成。” “没事,我走得开,现在人手够了,不用我看着。” 后院有茯苓,柜台有张氏,算账有李君,店里根本不用她再管什么了。 赵南星从店里拿出两把伞,带着两个弟弟离开店铺。 她撑着伞,踏在雨中,路过许氏商行,眸光不由暗了暗。 许问舟已经离开云城了,如今,那门口,近些日子都不会出现她期待的身影了。 带着两个弟弟回到院子,她把包袱给赵空青。 “青娃,以后你跟觅娃一个屋子,墨娃,你跟山娃兰娃一个屋子,你们都去屋子里把衣裳换了。 我在前院屋子里等你们,青娃,你带着墨娃过来。” “好,我知道了,姐。” 赵南星走上回廊,回了屋子。 坐在屋门口的圆桌上,她看向屋外的大雨。 这两日忙着教兰朵,茯苓做辣味卤菜。忙着把空间的卤料,装到新打造的木桶里,忙着去城南分号的筹备。 最近几日,她空间的奖励,都是卤料。 现在空间每天的卤料,有五十包了。 她把她这院子里的小厨房,整理出来了。 买了十多个大桶,放在小厨房里,每天晚上把卤料放进去。 厨房里面有锅,家人都以为她是晚上把卤料备好了,放进木桶里的。 卤料和火锅底料都足够多了,眼下,天气慢慢转凉,她考虑的,已经不止是开卤菜分号,还想着开个火锅店。 城里不少人已经适应了辣味,开个火锅店,兴许又能带动一阵火锅风潮。 赵空青撑伞,搂着赵京墨踏入院子,走了过来。 他收了伞,一踏进屋,赵南星就拍了拍旁边的木凳。 “你们坐过来。” 第129章 增加卤菜份量 赵空青坐到赵南星旁边的木凳,在屋内扫了一圈。 “姐,你屋子里还有笔墨啊?”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窗棂下的书桌。 “是,我有时候晚上会自己练练字。” 赵京墨双眼一亮, “大姐,你会写字?” 赵南星笑看向他, “写得不好,照着书上的字,一笔一笔学,今天开始,你也可以练,在院子的房檐下,摆一张桌子,你白天就来我院子里练。” 赵京墨欣喜若狂, “好。” 赵南星把目光移向赵空青,“青娃,陆郎中让你去哪家医馆做药童?” “回生堂,今天进城的时候我已经去过了,那医馆老板曾经在师傅身边学过医,算起来,也是我师兄,他让我明天就去。” 赵南星点了点头,“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半个时辰的路程。” 赵南星眉心一拧, “那也不近。” 赵空青不在意一笑,“姐,还好啦,我每天酉时就能回来,还能去店里帮帮忙呢。” “店里现在人手充足,不用你去帮忙,你安心在医馆学习就好,倒是空了可以留意一下城里的学堂。” 一听学堂,赵京墨心都提起来了,满眼期盼望向赵空青。 赵空青接收到他的期待,摸了摸他的头。 “好啦,六哥会给你留意的,只是先前跟你也说过,你去学堂,必定会受到同窗们的奚落,你可准备好了。” 赵京墨站起来,挺着身板,仰着头,“准备好了,大姐,六哥,不管在学堂会遇到任何困难,我保证不会哭,也不会退学。” 赵南星跟赵空青对视一笑。 “大姐相信你,听说你最近自己也用石头在练字,你现在去书桌那里,看看会不会用笔练,我跟你六哥说几句话,你先自己试试笔。” “是。”赵京墨一下子冲到窗边,满眼放光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 他踮起脚,伸手,万分珍视地拿起桌上的笔。 看着他那如获至宝的神色,赵南星睫毛颤了颤。 “青娃,你明日去医馆,在医馆里面,替我留意一下启州那边的情况,我听说那边洪涝,很多人都生病了,有不少百姓来了云城,你若是有听到是启州的人,打探一下,看看启州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这两日也有打探启州的情况,听说那边情况很糟糕,很多难民都逃离了启州。 赵空青有些疑惑,“姐,为何要打探启州那边的事情啊?” 赵南星面色平静,静静看着屋外。 “有认识的人,去了那里。” 赵空青偏头看着她。 在他印象里,姐姐认识的人并不多啊,除了家人,几乎没有别的好友。 也可能是在云城认识的人吧。 他勾了勾唇,“好,我会多留意的。” 赵南星沉吟,望着屋外大雨,心绪复杂。 赵空青瞧见她眉宇间隐隐还有愁苦之色,担忧道:“姐,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吗?” 赵南星眼眸转动,将目光移向他,轻声道:“近来,分号那边,不少客人抱怨我们的卤菜价格昂贵。 我跟二婶她们商量过,想要把价格调低,可是她们一众觉得如果把价格调低,我们店铺每天的收入也会降低,都觉得目前没有调价的必要。” “那你怎么想?” 赵南星叹息,将身子转向他,严肃道:“我想了想,收入减少倒不重要,只是突然降价,确实也不妥,先前那么多客人,都是用这个价格买的卤菜,如果把价格降了。 难保先前的客人不会有意见,他们会觉得以前他花了高价。” 赵空青伸手摸了摸下巴,青涩的面容,大有一副老成模样。 “这倒是。” “可是不调价,我们店里过了这阵风潮,肯定生意就会淡下来。” 赵空青叹了口气,“现在生意如何?” “每天总店七八十两银子的收入,分号也有五六十两。” 他瞪眼一惊。 这个收入,太吓人了。 也就是说,两个店一天的收入,抵过赵家十多年的支出。 “也难怪二婶她们不愿意让你调价,按这样的收入,一个月,起码得有三千两了吧。” 三千两,这个数目……太恐怖了。 赵南星点头,“如果一直按这样的收入,将所有支出除去,每月,纯收入,大概是三千两左右。 但是我听说,碎银若要去换成白银,还得交税,一千两碎银只能换回八百两白银。” 赵空青诧异不已,“交这么多税?” “是,城内大的商家,都是这么交的,要是不去换,商税监的人要是知道店里的收入,可能还会来调查。” “那得去,姐,该交的咱们得交。” 赵南星起身,走到屋门口,“我明白,我准备这个月底再去。” 想到那么多碎银,去换回几十锭白银…… 忽地,她脑海灵光一闪,倏地一转身。 “青娃,我想到了,店里可以不用调价……” 她又赶紧奔到圆桌旁,“我们可以把每串的卤菜,多串一些,两串,合为一串。 那些客人看见每串卤菜变多了,自然就会少买点。。” “你的意思是,每一串卤菜,多串一些,而我们价格不变?” 赵南星连连点头。 “现在,很多客人抱怨的不是说卤菜贵吗? 一串鸭肠上面,有五根鸭肠,那我现在一串鸭肠,串十根,那客人看见五文钱买了以前两串鸭肠的份量,是不是就不会觉得那么贵了?” “可是姐姐,客人看见鸭肠份量大了,肯定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十串二十串的买,以前买十串的,现在就只会买五串。 那店里依旧忙碌,而收入,就会少一半。” 赵南星清浅一笑。 “但这样,生意才能长久。” 她笑着撇撇嘴,“现在城里,有流言说我用那么便宜的食材,卖那么高的价格,已经说我是奸商了。” 赵空青皱眉,“真是……觉得贵就不买嘛,那望天楼,听说一盘菜最低还二百文呢,怎么不说望天楼的老板是奸商。”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毫不在意一笑, “没事,现在流言还能逆转,我把卤菜份量增加,价格不变,慢慢的,那些人自然也会闭嘴。” 若是还有人嫌贵,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第130章 婚宴请帖 “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增加份量?” 赵南星明媚勾唇,“新店开张那日。” 赵空青再次诧异,“新店?” “对,城南分号,这两日,觅娃已经租好铺子了,城南的南林街,是云城最最繁华的街道,十两银子一个月,铺位不大,跟城东的铺子差不多。” “什么时候开张?” “觅娃这两天去那边筹备了,我准备,在初八那日开张。” 赵空青点头,“八月初八,日子不错。” 赵南星笑而不语。 总店这边,每天太多城南的人来排队了,把分号开到城南,应该能保证她现在每日的收入,不会下降。 她起身,走到赵京墨身后。 看见他拿笔的姿势不对,俯身握住他的手。 “墨娃,这笔,你得这样拿。” 赵京墨变了手势,还是拿得不稳。 “不要心疼用纸,你得要在纸上练习,慢慢自己就懂得怎么握笔了。” 赵京墨点点头,瘦小的身子,站在书桌前,费力地往纸上落笔。 赵南星笑了笑,拿走他的笔,搁在砚台上。 “好了,我明日让人给你做一张适合你的书桌,今天,我们先不练,雨快停了,我带你们去买几身衣裳。” 赵京墨仰头,“大姐,我有衣裳,上次我爹给我买了一身,我还有几身旧衣裳,够换洗了。” 赵南星牵起他的手,走向赵空青。 “天气转凉,你们的衣裳都是夏天的单衣,得给你们买些秋衣。 你们一个要去医馆,一个后面要去学堂,尤其是你……” 她低头看着赵京墨,“城里学堂的孩子,多数都出身富裕,咱们不能因为穿着,而让他们轻视了。” 她怕赵京墨在学堂,学习受人奚落,穿戴也被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嘲笑。 学习的事情没有办法,墨娃要去学堂,就必须得经历那一步,只有靠他自己努力苦读,跟上那些孩子的学习进度。 但穿戴,她可以在她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让他不会因为穿戴而被那些孩子瞧不起。 雨停后。 她带着两个弟弟去了城东,叫上车夫,驾车去了城南。 在城南的街道,给赵京墨买了三身质地上乘的衣裳。 赵空青买了三身秋装。 她给她自己,赵茯苓,也各自买了三身。 还有张氏,周氏,赵星觅,赵常山,赵泽兰,通通都买了三身。 除了赵京墨的三身衣裳都是质地最好的衣料。 家里别的人,她都只买了一身质地最好的,另外两身,就都是比较普通的衣料。 买完东西,已经晚上了。 她让赵空青和赵京墨把东西放回家,就去了店里。 这时候,店里差不多快要打烊了。 她刚进店里,店铺门口,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眯着双眼,看见林微眉眼含笑,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进来。 “赵老板,生意不错啊,几次路过都看见你店门口门庭若市。” 赵南星轻声一笑,坐在板凳上,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她。 “林小姐,有何贵干呢?” 林薇瞧见赵南星如今愈发地明艳夺目,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而她,因为怀孕,不能穿合身的衣裳,一天天变胖,变丑。 此刻在赵南星面前,硬生生地被比了下去。 她胸口涌起一阵烦闷,但面上不显,仍旧轻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 “把宴帖给赵老板。” 丫鬟从衣袖里面摸出一封帖子,双手递上。 赵南星冷眼瞥着宴帖上的字。 婚宴。 她又讥讽看向林薇的肚子。 穿着宽松衣裳,看不出肚子的情况。 林薇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把身子侧了侧。 “赵老板,本月初八便是我与白玉的大婚之日,不知道你可愿意赏脸赴宴?” 赵南星漠然扯唇,垂眸看着丫鬟递着的帖子,并没有去接。 丫鬟见她迟迟不接,将帖子放到她一旁的桌子上。 张氏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看见这一幕,一转身,跑去后院,把赵茯苓拉了出来。 赵南星笑着勾唇,起身,站到林薇面前。 她比林薇高了半个头,林薇看她,还得微微仰面。 “林小姐,初八是我分号开张之日,恐怕……” “赵老板是不愿意赏脸吗?还是你在害怕,害怕看着你曾深爱的男子,要跟我成婚,你难以接受?” 这话,着实把赵南星逗乐了。 她轻笑两声,目光嘲讽盯着林薇。 “我深爱的男子?白玉吗?你觉得他配吗?” 林薇冷笑勾唇, “既然你已经放下他,又为何不敢去赴宴?你们可都是乡里乡亲,参加婚宴,不是礼数吗?” 赵南星淡淡瞥着她,冷声道:“林小姐,注意你的言词,首先,我是从没有爱过他,更没有瞧得上他过,所以,别说我放下他这种话,听得我恶心。 还有,我不是不敢赴宴,是我不想,我们的交情,并没有好到要让我不顾开张事宜,去参加你们的婚宴。” 林薇捏着手帕,捂嘴一笑。 “白家的请帖,明天就要送去你们村里了,你不赴宴,你们家,总得来一个人吧?” 她朝赵南星凑近,挑衅道:“当然,我更希望出现在婚宴上的人……是,你。” 赵南星目光闪了闪。 要是白家的请帖真送去了赵家,作为礼数,赵家都得赴宴,否则就有人说赵家小气,揪着先前那点事情不放。 可赵家不管谁去赴宴,她都担心家人会在宴上受气。 她勾起一边嘴唇,冷笑。 “林小姐,你这是何必呢?你们成婚,又不是多光彩的事情,你就不担心我出现,会有更多人议论你们的事,不怕被嘲讽吗?” 林薇挑眉望着她,“嘲讽我们什么呢?嘲讽白玉没有娶你,而娶了我吗?” 反正她跟白玉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这对她而言,又怎么会算嘲讽呢? 这场争斗,最终赢的人是她,她只会觉得畅快。 她就是要让赵南星看着,她跟白玉拜堂,成婚,白玉这辈子会娶的人,只能是她。 赵南星转身,笑着拿起桌子上的请帖。 “林小姐既然脸厚,不怕非议,那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怕的,那日我定备上厚礼,前去赴宴。” 林薇得意一笑,转身,“那我就期待赵老板的到来。” 第131章 不忘初心 赵南星看着林薇得意洋洋走出店铺,将手里的请帖打开。 赵茯苓和张氏奔过来。 “南星,她就是白玉勾搭的那人吗?” “姐,你真要去吗?” 赵南星看请帖上的地址。 云城,林宅。 林薇竟然将地点设在云城,没有设在白家。 难道白玉是做了上门女婿? 赵茯苓看着林薇的马车离开,气呼呼道:“她怎么有脸来让你赴宴的啊。” 张氏同样生气,“就是,还有脸设婚宴,不怕被戳脊梁骨啊。” 赵南星啪地一下将请帖合上。 “肚子快藏不住了,不设宴都不行,等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林家不可能让她孩子没有名分出生。” 赵茯苓别了别嘴,侧目看着她,“姐,你真要去赴宴吗?” 赵南星轻笑, “白家既然要给家里送请帖,那我们家必得有人赴宴,不管是爷爷还是爹去赴宴,我都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去吧。” “那我陪你,姐,我陪你去。” 赵南星把请帖递给她,“那日城南分号开张,你和星觅得替我去分号看着,我自己去就行了。” 赵茯苓伸手挽住赵南星,“姐,这林薇不会使什么坏吧?” 赵南星对她勾起一笑,“那日她大婚,想使坏也没空,她婚宴设在云城林宅,林家是宣县人,却没有去宣县是设婚宴,也没有在白家,想来还是顾及脸面的。” 张氏震惊瞪眼,“女方办宴,白玉要当上门女婿吗?” 赵南星点头,“应该是,听说白玉的童生身份也没了,如今名声没了,林薇也不可能随他嫁入白家村,想来是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 张氏面露讥讽, “当初还以为这白玉是多能耐的一个人呢……啧啧啧,竟然去做上门女婿。” 赵茯苓拧眉,悄然拉了拉张氏衣角。 赵南星看见赵茯苓的动作,轻轻一笑,“打烊了,回家吧,我今天买了不少秋衣,都回去试试。” 张氏点点头,“在云城也好,有点什么事,我们还能马上赶过去,你那日让王文在林家门口等你,有事你就让他回来知会我们。” “好,我知道了,二婶。”赵南星转身,看向柜台后的李君。 “李掌柜,明早去木制铺,买一张七岁孩童用的书桌和凳子。” 李君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走过来,“东家,是给今天店里来的那个孩童买吗?” “对,他是我七弟,买来给他读书写字的。” 李君笑着点头,“是,我明早便去买,送去您宅院吗?” “对,送去宅院,我七弟在家。” “是。” …… 次日下午,赵南星从集市回来,看见赵空青眼眶猩红,满腹心事坐在板凳上。 她眉头一拧,走过去。 他没去医馆吗?可王文说一早送他去回生堂了啊。 “这是怎么了?” 赵空青抬眼看向她,哽咽道:“姐,我没法在回生堂干活,那里太黑心了……我真看不下去。” 赵南星对他摇了摇头,“来后院。” 赵空青一走进后院,就朝院子里的后门走去,一跨步,蹲在后院门口,看着巷子里面。 “师傅说,他这个徒弟医术不错,处事圆滑,我跟着他,必定能学到很多。 可是,姐,师兄他医馆里面的大夫,竟然给一个风寒病人,开了三百文的药方。 姐……”他仰头,看着赵南星站在门口的身影。 “我看了那个病人的症状,就是一般风寒,只需要三四味药材就能医治,可是药方上的药,竟然开了八九味,其中好几味药的药性都重复了,根本就是多余的,而且还是最便宜的草药。 姐,那个病人是位老人家,听见三百文药钱,你没看到他当时的神色,惊慌无措,最后又颤颤巍巍摸出了银子。” 赵空青想到那个老人就红了眼。 明明几十文药钱就能医治好的病,可那个老人家花花整整三百文。 赵南星叹气,站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你第一日去,是不是还不熟悉……” 赵空青噌地站起来,面对赵南星,站在巷子中间,“姐,不是的,这事我告诉了师兄,你知道师兄怎么说吗,他说现在城里医馆都是这样,若是不给病人多开几味药,医馆哪有钱维持店里那么大的支出。” 他眼中含泪。 “姐,我没想到城里的医馆是这样黑心,可是大夫不是心怀慈悲,救死扶伤吗?为什么他们都会丧失了医德啊。” 赵南星看见他眼中含泪痛诉不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轻步,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不去医馆了吗?” “不去了,要我去跟着那些丧良心的人学习,我宁愿废弃这几年的医术,终生不再从医。只是姐,我不能替你留意启州那边的情况了。” 大风呼啸,吹起两姐弟的衣裳。 赵南星含笑摇头,轻声道:“那我给你开个医馆,你自己去招问诊大夫,买药材。 我不管你是用来做善事,还是看病救人。 只要医馆每个月不亏损,保证店里的支出,不管你把药卖多便宜,我都不管,你想怎么经营店铺就怎么经营店铺。” 赵空青眼底一惊,难以置信看着她。 眨巴了两下眼,才从震惊中回神,“姐,你说真的?” 赵南星轻一点头。 赵空青大喜,激动到一下子将赵南星抱起来,将她甩了两圈。 赵南星快被他甩晕了,伸手拍着他肩膀,“好啦,我要晕了。” 赵空青笑嘻嘻放下她。 “姐,你是商人,我保证,一定不会让医馆亏损,我一定把医馆钱给你挣回来,姐,我保证。” 赵南星抿唇,偏着头,目光含笑而视。 “青娃,你师傅让你来你师兄医馆,想来也是觉得你师兄是个不错的人。 也许当初你师兄也是跟现在的你一般,心地善良,嫉恶如仇。” 赵空青满是光彩的目光黯淡下来, “对,师傅曾赞扬过他,说他很有医术天赋,做事也很通情理。 但他现在变了,不再是师傅口中那个有医者仁心的好徒弟了。” 赵南星欣慰看着他,“人都是会变的,青娃。” “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能觉得他也是为了过日子,要养活医馆的人,还要养家人……” “不是。”赵南星严肃看着他,“我是要告诉你,人都会变的,但不管因为什么不得已而改变,都要记得,不忘初心。” 赵空青重复着她的话,“不忘初心……” 赵南星点头,“尤其是医者,记住,日后,一定不要变成你现在讨厌的人。” 赵空青坚定地猛点头,“姐,我记住了。” 第132章 学堂 赵南星嫣然勾唇,“我相信,你日后一定会是一名好大夫,但最近,你得去打听清楚,医馆要怎么开,需要筹备些什么。 医馆可不像卤菜那么简单,只要食材送过来一卤就能开店。 你现在还不能把脉问诊,要请大夫,要把药材买回来,这些,你都能操办吗?” 赵空青拧眉,“我懂得也不多,还得回村里去问问师傅,若是他老人家能愿意来城里给我指导一二,那就好办多了。” 赵南星摇摇头,“那你等分号开张后,再回村里问,今日,你先跟我去问一问城东城西的两家学堂。 今早天刚亮,墨娃就在院子里看书,就等着我出门,他好去我院子里习字,他对读书这般渴望,我不想让他多等。 我问了隔壁纸墨铺老板,他给我建议了两家学堂,走,我们去看看。” 赵空青点头,“好。” 他犹豫看着她,小声问,“姐,崔姐姐那里,以后都不能去了吗?” 赵南星抬眼,看着天际的乌云。 这些日子,云城风平浪静,但听说皇城,却流言蜚语漫天。 都在议论程家将嫡子踢出族谱,跟罪臣之女在一起的事情。 虽然云城尚且平静,但事情尚未真的平息下来。 崔姐姐和程韫每日连门都不敢出。 她轻叹一声,“还是送墨娃去学堂比较妥当,崔姐姐也说了,墨娃迟早得去学堂,早点去适应也好。” 她转身,看见院子中的忙碌,对赵茯苓道:“茯苓,我跟青娃出去一趟。” 赵茯苓笑着扭头,“好的,姐。” 两姐弟走出店铺,上了马车。 一路来到城西的稚归学堂。 刚在学堂门外,就能听见里面学子朗读的声音。 赵南星下了马车,和赵空青迈步走进学堂。 “姑娘。”门口一个小厮走过来,“我见你面生,不知道姑娘有何事?” 赵南星转身,打量着他。 “不知道学堂现在还收学生吗?” “收的,不知姑娘孩子几岁?” 赵南星笑着纠正,“我弟弟,七岁。” 小厮双手放在身前,垂眸思虑。 “我们学堂,三岁到五岁,上开蒙班,五岁到七岁,上识字班,七岁后,便得上习字班,不知姑娘弟弟读了哪些书?会写多少字?” 赵南星沉默住。 赵空青道:“他什么字都不会写,只读过一本《学游》。” 小厮诧异抬头,“一个字都不会写?” 赵南星轻轻点了点头。 小厮沉吟片刻,“如此,姑娘弟弟便只能上开蒙班。” 赵南星想了想,“开蒙班眼下有多少学生?” “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还不算多。 赵空青跟着问,“不知学堂要交多少钱?还是准备束修给老师?” 小厮淡淡一笑,“束修是看你们自己怎么准备给老师,即便不备束修给老师,也是可以的,你们入学堂,只需要给学堂交八两银子的入学费,每年一交。” 赵空青惊了惊。 镇上的学堂,每年才三两银子,云城竟然要八两。 赵南星睫毛轻颤,思量片刻。 “好,容我们回去问问,若是可以,我们想明日就送他来学堂,可行?” 小厮点头,“自然可以,姑娘贵姓?我这边可以先替你记一下,给开蒙班的老师知会一声。 你明日可以先带你弟弟在学堂里面看看后,再做决定。” “免贵,姓赵。” “好,老师下学后,我便告诉老师。” “多谢。” 赵南星和赵空青离开,又去了城东的学堂。 城东的学堂,模式跟城西差不多,但是城东的学堂要大很多,学生有几百人。 赵南星最终决定,就送赵京墨去城西的稚归学堂。 一是城西离花市街近,二是城西的学生比较少,赵京墨容易适应些。 次日一早,赵京墨穿戴整齐,梳了个双螺髻,兴高采烈跟着赵南星和赵空青,上了马车。 学堂门口,不少学生结伴入学堂,门外停着不少马车。 赵南星看见,有不少学生是徒步来上学的。 也就是说,里面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是富贵家庭。 还是有不少出身一般的学生在学堂。 赵南星稍微宽了宽心。 她就怕学堂里面全是富贵家庭,赵京墨从村里出来,会被这些孩子歧视。 她笑着伸出手,“走吧,随大姐先进去。” 赵京墨把手捏紧,往后退了退。 “大姐,我已经七岁,不是无知孩童,跟在你身后就便好,不会走丢。” 赵南星眉头一挑,跟赵空青都笑了笑。 她转身,看着学生们都进了学堂。 “走吧,我们去见老师。” 稚归学堂虽然学生不多,但面积很大。 里面有学屋便有七八间,回廊,花园,还有大片空地。 带着赵京墨走到开蒙班,里面的学生,坐在宽敞的屋子,相互打闹着。 这个时辰,想来还没有开始上课。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从回廊上走下来,一过来,便看见门外的姐弟三人。 他加快脚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可是昨日来询问过的赵姑娘?” 赵南星抬头,看见面前男子极为年轻,想来不过二十岁,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浑身充斥文雅气息,眼神也温和有礼。 她这一刻,更加放心让赵京墨来这学堂了。 “是,这是我弟弟,赵京墨。” 赵京墨上前一步,拱手,微微弯腰,规规矩矩行着礼。 “学生赵京墨,见过老师。” 男子垂眸,静静打量着他。 “京墨?那两个字?” 赵京墨依旧行着礼,毫不惊慌道:“学生只知名字出自一味止血草药,请恕学生学识贫瘠,道不出名字二字是哪两个字。” 小小的年纪,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虽然没有读过书,但谈吐大方,看起来是个读书的料子。 男子勾起一笑,伸手抬起他的手。 “小小年纪,能这般从容自若,已是难得,我姓慕,日后便是你的老师了。” “学生拜见慕老师。”赵京墨恭敬鞠躬。 慕老师笑意温和,“办了入学吗?” 他转眸,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笑道:“现在便去。” “我带你们去吧。” 赵京墨再次鞠躬,“多谢老师。” 第133章 想成为家里的脊梁 傍晚时分,赵京墨从马车跳下来,飞奔进店铺。 一进店他抓住赵茯苓便问,“长姐呢?六哥呢?” 赵茯苓拧了拧眉头,心头疑惑。 怎么去上一天学,大姐都换成长姐了。 “你下学啦?” 赵京墨笑容灿烂,“对,下学啦,长姐呢?” 赵茯苓朝后院扬了扬下巴,“后面呢。” 赵京墨跑进后院,看见赵南站在灶台前,跟兰朵在说话。 他飞快跑过去,“长姐,长姐,慕老师夸我了……” 赵南星对兰朵道:“你看着加辣椒粉,虽然客人们说不够辣,但太辣了也不行。” 兰朵点头,“好,东家。” 赵南星转头,抿唇一笑,“他怎么夸你的?” 她拉着赵京墨,走到后门外的巷子。 赵京墨眉飞色舞,把衣袖里面的书摸出来。 “他夸我是个可塑之才,还给了我这本书,让我晚上回家自己琢磨,什么时候把书上的字都琢磨透了,他就许我去他家,他就教我写字。 姐,慕老师说我不用等到四年后才开始写字,只要我把这本书认全了,他就能教我写字了。” 赵南星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翻开。 书上的字并不复杂,都是很简单的繁体字。 看来,慕怀清是有意培养赵京墨。 只是她心头还是有些不解。 赵京墨为何刚去第一天,慕怀清就能看出他是可塑之才的。 她把赵京墨拉到面前,蹲下身子,郑重看着他。 “墨娃,你给我说说你今天在学堂的事,跟学堂的学生们,相处得融洽吗?” “姐,他们都是些比香娃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自然欺负不了我。 我给他们一讲我在村里是如何捉蛇的,你不知道他们多佩服我呢,抓着我问怎么去捉蛇,捉鱼。” 赵南星忍不住轻笑,“你什么时候会捉蛇了?” 赵京墨捂嘴一笑。 “这不是为了收拢他们嘛,让他们知道我可是有本事的,不敢招惹我。而且我跟二哥也确实捉过蛇啊,长姐你忘了吗?北河那条田坎,一条竹叶青……” 赵南星脑海瞬间浮现那段记忆,连忙挥手,“好了,别说了,我想起来了。” 当时墨娃才四岁,稚子无畏,看见赵星觅用石头将蛇砸晕,他跑过去就提着蛇尾巴乱舞。 “那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啊。” 赵京墨凑到赵南星耳畔,悄悄道: “长姐,其实我两岁的事情,我也记得。” 赵南星笑着睨他一眼,把书还给他。 “那慕老师今天跟你还说了些什么?” 赵京墨抬眼回想。 “他问了我以前为什么没有想过去学堂,我说家里穷,读不起书,现在都是靠着姐姐挣了钱,才有机会去学堂。 他又问我,读书,是为了什么?”他顿住。 “你怎么回的?”赵南星盯着他。 “我说是为了成为家里的脊梁。”赵京墨语气坚定。 赵南星心中动容,欣慰一笑。 赵京墨太聪慧了,只要有人在他面前说过的词,他自己就能领会其中意思。 他这样的天赋,若是有个老师好生教导,未来,指日可待。 “尽快把书上的字认全,到时候,我们备上束修,再去好好拜会你老师。” 赵京墨抱着书,对赵南星鞠躬,“长姐,谢谢你。” 他明白,如果赵家没有赵南星,他们家一辈子也不可能让他碰书,就别提能去学堂了。 他的读书路,是他长姐铺给他的,长姐和娘,就是他这辈子,最感激,最该报答的人。 赵南星站起来,笑看着他,“怎么改成长姐了?” 赵京墨直起身子,仰头,笑容璀璨,“学堂的学生,都是这么唤他们大姐的。” 看来,他跟学生们相处得很不错。 赵南星转身,“自己拿凳子在这巷子里看书,不认识的字,来问我。” 赵京墨震惊瞪眼,“长姐,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你怎么会识这么多字?” 赵南星并未回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小工们,“长姐同你一样,也想成为家里的脊梁,也在努力学习。” 赵京墨满眼敬佩看着她背影。 夜里,店铺打烊,赵南星把赵茯苓和兰朵叫到跟前。 “明天城南分号开张,我上午还是能过去的,只是下午的时候,我去林薇的婚宴,店里就得交给你们了,觅娃会从城南分号调几个人过去。 总店这边,茯苓你再安排两个人明早过去。” 古代的婚宴,都是在傍晚举行。 赵茯苓扭头看了一眼后院的小工们。 “姐,那就李生和沈阳吧,他们两个穿串快。” “好,你做主便好,明天开始,每串卤菜要加份量,你跟小工们说清楚了吗?” 赵茯苓点头,“已经告诉汪婶她们了,明早兰娃也会看着她们,不会出错。” 南星将目光移到兰朵面上,“明日你两个哥哥也会去城南分号,许久没见,明日可以说说话了。” 兰朵甜甜一笑,“多谢东家这样安排。” 赵南星起身,眸光扫了眼她身上的衣裳,温声道:“中秋前,我让李掌柜把你们工钱先全部发给你们,你们回家,好好陪陪家人。 还有你父亲的腿伤,若是一直没有好转的话,就让青娃去给你爹瞧瞧,反正你们住在城郊,驾车去的话,也不耽误什么功夫。” 兰朵咬着下唇,心中万分感动,红着眼眶低下头。 东家每日这么忙,竟然还记得她家里的事。 前几日,东家就已经给了她一百文,让她回家去看过家人。 “东家,没事的,上次我已经回家看过家人了,中秋那日肯定很忙,我就留在店里。” 赵南星温柔看着她,“中秋那日,店里不开门,所有人都回家跟家人一起过节。” 兰朵惊讶抬头,“中秋那日不做生意?” 赵茯苓也愕然看着赵南星,“姐,我们中秋不开门吗?” 赵南星勾唇一笑,“是,我们都累了一个多月,都歇歇,让大家都好好跟家人们过节,我们一家人,也好好团聚。” 兰朵对着赵南星,深深鞠躬,“多谢东家。” 柜台的小工们,乐开了花,连忙跑到后院,把这个消息告诉后院的人。 后院里面,传出欢呼声。 赵南星和赵茯苓相视一笑。 “走吧,回家了,明天分号开张,今晚得养足精神。” “对,明天可不止开张,你还要去林薇婚宴,可不能有疲惫之色。”赵茯苓转身,对着后院大喊,“墨娃,走,回去啦。” 第134章 赴宴 八月初八,立秋。 这日早上,气温明显下降,凉风吹拂,落叶飞舞。 赵南星城南的分号门口,一早便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本就在城里掀起的卤菜风潮,因为城南的分号,名声更广了,附近不少人,听说要排队许久才能买到的卤菜,开来了城南,纷纷都跑了过来。 只要看了一眼门口挤满人的盛况,那些人就自动排上队,想着怎么都要买点尝尝。 傍晚时分,赵南星坐上马车,前往林宅。 林宅门前张灯结彩,高高挂起了红缦,红色的绸缎在凉风中飘扬。 门口宾客如云,笑意盈盈走进大门。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抬头看着林宅大门。 林家世代为商,今日前来赴宴的,应该都是商人。 也不知道九牛村的人,来了多少。 车夫王文,抱着一个木箱,走到她身旁,“东家,这贺礼要去登记吗?” 赵南星看着进去的人,都在门口登记贺礼,她点点头,“给我吧。” 王文将木箱递给她。 赵南星抱着木箱,提步,走上石阶。 在门口登记完的梁媒婆,一回头,看见石阶上迎面走来一名面容熟悉的女子。 她不停眨了眨眼,拉了拉旁边婆子的衣角,“李老太,我怎么看那名女子,跟赵家那姑娘有些像啊……” 清丽的面容,实在太像赵南星了。 可她不敢去认,因为这女子气度太出众了,一身雪白华衣,美的就像月下仙子一般,哪有可能是赵南星啊。 李老太拉着她走进大门内,也睁大了眼,看着赵南星。 “我看也像,不是说赵家大姑娘在城里做生意吗?会不会就是她啊……” 梁媒婆摇头,“不可能,赵南星虽然生得不错,但哪能有这样的气质,而且你看她那厉害的眼神,哪里像以前那样啊。 这活脱脱就是城里的姑娘啊,肯定不是赵南星。” “也对……”李老太觉得也是。 赵南星哪能有这样的气质。 “赵南星,送一箱……”登记的小厮,看见木箱里面的东西,惊得眼睛都要掉了。 而大门里面的梁媒婆和李老太,听见赵南星的名字,也都目瞪口呆。 “竟然真的是赵南星。” “她怎么短短时日,变了这么多?” 赵南星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厮,挑眉一笑,“怎么,是我的贺礼入不了林家的眼吗?” 大门口的宾客,都朝赵南星这边看了过来。 小厮支支吾吾,“不,不是……” 赵南星偏头,明媚勾唇,高声道:“一箱孩童衣裳,特赠林小姐腹中孩儿。” 门口几名宾客大惊,“什么,孩子?” “林小姐有身孕了?” “你不知道吗?先前云城都传开了。” “我们在村里,哪能听说这些啊,何时的事啊?” “就前些日子啊,那天晚上事情还闹得挺大,城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呢。” “那孩子是谁的啊?是白玉的吗?” “应该是吧……” 林耀祖送了宾客入席,一回来便听见了门口的议论,面色一白,疾步奔向门口。 看见赵南星的身影,他胸口一窒。 谁把这位祖宗请来的啊。 他连忙走过去,“赵姑娘,你怎么来了?” 毕竟是许问舟曾维护的人,不管他心里多么不待见,但都不得不堆起笑脸。 赵南星勾了勾唇,拿出请帖,“今日我分号开张,本不想来,但林小姐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林耀祖看着她手上的请帖,目光一暗。 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气得差点没背过去。 薇儿这是要做什么,把她请来,是觉得名声很好听吗。 他尴尬地笑了笑,只得挥手招来小厮,“送赵姑娘入席。” 赵南星得体一笑,“多谢。” “南星,南星……”石阶下,几人快步上来,王婆子兴高采烈跑过来。 “南星,真的是你啊,老天爷,你这出落得也太好看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赵南星温和轻笑,转眸,看见村长和九牛村的村民,一同走上石阶。 她对着村长点头一笑,“村长。” 村长看着她,点了点头,“一个村的,等会儿一起进去吧。” 他从衣袖里,摸出贺礼,对小厮道:“这是我们九牛村的村民集体送的礼。”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铜板,“九牛村,送铜板五百文。” 赵南星看着村长一行人走到她面前。 “南星啊,听说你在城里做买卖?生意如何?” “还行,分号今日刚开张。” 几人震惊。 “分号?都开分号了?” 村长诧异张唇,难以置信看着她。 先前白家村有人说赵家在云城做买卖,他只以为是做点小买卖,这会儿听见连分号都开了,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才多少时日啊,一个女子,竟然能在云城开分号了。 赵南星轻轻点头。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梁媒婆和李老太也震惊不已,都满脸骇然看着赵南星背影。 王婆子嘴角合不拢,拉起赵南星的手,“你这孩子,出息啊,在城里做买卖不说,连分号都开上了。你可是我们村里的头一份儿啊。” 赵南星眉眼一弯,瞧着不少人都看着这边,“王婆婆,我们先进去吧。” 村长领着几名男子和两名妇人,跟在赵南星身后。 王婆子紧紧抓着赵南星的头,悄悄道:“南星啊,那白家也邀你了?前两日,我听你奶奶说,不会来赴宴啊。” “王婆婆,是我不让家里人来的,林薇特意让我来参加,我便如了她的意呗。” 王婆子边走,边笑着睨她,“你这样大气,日后白家可没有理由编排你家。” 赵南星莞尔,笑意不达眼底。 一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落坐院子里,最靠边的一张圆桌。 梁媒婆和李老太也被安排到了同一桌。 白家一家人,在宴上张罗。 白老太太看见九牛村一行人到了,拉着白昙花,笑着过来。 “洪村长,都来了,今晚可要吃好喝好啊。” 村长笑着点头。 白老太太目光一转,看见梁媒婆,笑着走过来,“梁婆子,今晚可要多吃些酒,要是吃醉了,我给你备上一间厢房。” “白老太,你放心吧,你孙子的酒,我自然不会客气。” 白昙花从小厮的托盘上,提了两壶酒,正要放到桌上。 她一扭头,看见一名明媚夺目的女子,红光摇曳间,女子静静坐在席间,面如桃花般让人移不开眼。 九牛村何时有这般貌美的女子了。 她走近,忍不住再细看,一瞬间,惊得手上的酒,都要从手里脱落掉了。 赵南星,是赵南星吗? 第135章 宴上谈生意 白昙花不敢相信地眨着眼,定定看着赵南星侧颜。 白老太太见她提着酒,久久没有放到桌上,嗔怪道:“昙花,你发什么愣呢?” 她顺着白昙花的目光看去,差点一个趔趄。 天呐,是赵南星。 她现在如何变成了这样? 赵南星一点点抬眼,淡淡勾唇,“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白昙花回神,立马将酒放在桌上,回身走到白老太太身旁。 “你们家不是不来吗?又眼巴巴跑来做什么?” 白老太太不悦睨她一眼,“这么多人,说什么呢,来者都是客。” 她皮笑肉不笑地偏过脸来,看着赵南星。 “南星,听说你在城里做了大买卖,生意可好?” 王婆子得意笑着,“人家南星今天分号开张,专门撇下生意来赴宴的。” 白老太太面无波动,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玉说了赵南星在城里的生意很好,但她没想到,竟然是好到开了分号的地步。 这退婚才多少时日啊,还不到两个月,连分号都开了。 想到这里,她就暗暗后悔。 当初要是没有退婚多好啊,她孙子不用做上门女婿,赵南星当初伺候她也伺候得好。 虽然林家家大业大,但白玉终归是上门女婿,哪比得上自己娶个媳妇儿的日子舒坦啊。 她目光惋惜看着赵南星。 现在这般好看,还会挣钱,比那个林薇,不知道好了多少。 白昙花幽怨盯着赵南星,语气不屑,“分号?能这么快开分号,谁知道你是做的什么见不得人勾当。” 赵南星冷淡瞥着她,并不开口。 她整个人看着十分冷漠,让白昙花心里发怵。 王婆子推了推赵南星的肩膀,“对啊南星,我也没有听你奶奶说你在城里做什么生意。” 赵南星面上的冷意散去,侧目对王婆子柔声道:“卤菜,卖卤菜的。” 此话一出,不远处两桌宾客扭头看过来。 “卤菜,可是赵氏卤菜啊……” “是花市街那家卤菜吗?” 赵南星看着前面两桌说话的男子,“是。” 几人大惊,连忙端着酒杯走过来。 “赵老板啊,前些日子就听过你啊,你的卤菜可太难买了,我让人去排队要一个下午才能买到。” “听说你的卤菜上了许家寿宴,是逸王殿下都夸赞的呢。” 两名男子走到赵南星身后。 赵氏卤菜能上许家寿宴,想来跟许家关系匪浅。 况且卤菜生意这般红火,短短时日,分号连开两家,只怕假以时日,面前的女子,生意会越做越大,指不定成为云城有脸面的女商人。 赵南星悠悠起身。 王婆子非常有眼力见地打开酒盖,给赵南星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 赵南星端上酒杯,“小本生意,不足挂齿。” 稍微年长的男子,端着酒一笑,“你那可不是小本生意哦,听说分号都开了两家,每日排队的人,都排到了街口,你这样的生意,我们望尘莫及啊,日后有机会,还得向你请教呢。” “是啊,我那酒肆,不少客人提起你的卤菜,赵老板,什么时候让我酒肆里面的桌上,也能摆上你的卤菜啊。”灰衣中年男子笑着道。 他店里经常很多客人一来就问有没有卤菜,他每日让小厮去买,都要一两个时辰才能买回来。 可卤菜买回来,客人也早就散去了。 他自己也有让厨子尝试做了鸭肠,可是做出来的味道,跟赵氏卤菜简直天差地别。 好些客人都吃得直皱眉。 赵南星含笑,垂眸看着杯里的酒。 “自然可以,有生意,我哪有推辞的道理。” 灰衣男子眉头一挑,端着酒杯凑上前,“赵老板,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明日来你店里谈谈,我每日需要的卤菜,可不少哦。” “我也是,我店里也需要……”又有一名男子端着酒杯走过来,“赵老板,我酒肆也需要订卤菜。” 赵南星温和浅笑,“此事,我们可以再商议,目前我店铺太忙,若是你们一次需要太多卤菜,我得让人提前备上。” “赵老板,价格呢?我们买得多,你总不能给我们的价格,跟你店铺里面的价格一样吧?” “是啊,赵老板,您可得给我们少点价啊。” 赵南星笑意不减,“今日是林家婚宴,我们在宴上谈论这些也不合适,价格方面,我们后面都能商议。” “哈哈哈,也对,也对,先观礼,先观礼,明日我来你店铺商议。” “对,对,明日来你店铺商议。” 三名男子,同时举杯凑过来。 赵南星跟他们碰了碰杯,用衣袖遮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老板豪爽。” “那明日,我们就说定了哟,赵老板。” 赵南星点头。 三名男子笑着离开,各自坐回席桌。 白昙花气得面色白了又白,双手紧紧攥着。 她白家的婚宴,竟然成了赵南星谈生意的场合。 她侄子童生身份没了,还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 虽然她也没有那么在意白玉是不是上门女婿,只要能攀上林家就好。 但她想不明白,凭什么赵南星一个被退婚的农家女,如今生意能做得如此风生水起。 凭什么她白家,受尽冷言冷语,而赵南星却丝毫没受流言所困,还把生意做到城里来了。 她越想越气,肺都要炸了。 而白老太太,听着赵南星现在生意做得这般大了,心头直滴血。 她当初,怎么就看走眼,退了这样如意的一门婚啊。 要是没有退婚,现在她白家,靠着赵南星,得多风光啊。 九牛村的人,都双眼放光看着赵南星。 “南星啊,你现在分号都开了两家啊……” “南星,那你分号需要招人吗?我小儿子来给你打打下手,你看能行吗?不行也没事,我就问问。” 赵南星淡淡一笑,看着说话的两个男子。 他们都是九牛村,跟赵家关系不错的村民,每年农收,几家都会相互帮忙。 赵南星知道他们的情况,家里情况都不好。 “张伯伯,你小儿子今年十七了吧?” 张春点头,“是啊,十七了,来城里找了好几次工,难啊,一听是村里的,那些人都不要。” “那你让他来我店里,我让觅娃给他安排活。” 张春面色大喜,感激道:“南星,真的吗?你店里真需要人?” 赵南星点头,又扭头看着王婆子,“王婆婆,让你孙女也来,我店里缺人手。” 分号新开张,人手紧缺。 招外人还不如帮衬村里的人。 至少,张伯伯的儿子和王婆子的孙女,都是幼时跟她一起玩过的玩伴。 王婆婆激动拉住赵南星的手,“好,好,你需要人,我让她来给你帮忙,你给她口饭吃就行。” 赵南星轻轻弯唇。 “哪能只给口饭吃啊,自然得跟店里的小工一样拿工钱。” 白昙花冷哼,白了赵南星一眼,气愤一转身。 白老太太对洪村长点头一笑,“等会新人就要来了,你们吃好喝好啊。” 她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向赵南星 看着赵南星满身光芒,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第136章 醉酒 “新人到……” 大门口,一对新人进门。 白玉一身红衣,手握红缎,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林薇,慢慢从席面中间穿过。 他面上带笑,眸光中却毫无喜色。 做上门女婿,又有哪里值得他高兴的呢。 何况现在的林薇,对他的恨多过爱,他跟她之间,再也不复当初的温情。 他一转眸,瞧见角落席面的赵南星,眼眸一颤。 脚下的路,终究是走错了。 新人走进正堂。 众人都起身,跟着进入正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观礼的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座位。 林薇坐在榻上,听着白玉几人一离开新房,就扯下红盖头。 “小姐,红盖头得姑爷来掀开,姻缘才能长久,才能吉利。” “长久?哼,我还能怕他白玉敢弃了我?”林薇眸光阴沉,眼中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 她名声变成如今这般不堪,全拜白玉和赵南星所赐。 恨赵南星,她同时,也恨着白玉。 尤其那日在街头,她听见赵南星说白玉曾让赵南星给他做妾。 她对白玉,就彻底心寒了。 如今成婚,也不过是她要给孩子身份,同样,也是为了折磨白玉。 她名声被毁,凭什么让白玉过得逍遥自在。 她扬了扬头,满脸冰冷。 “今日宴上可有议论什么?” 一名丫鬟步到她面前,“小姐,没,没有人议论过什么。” 林薇冷眼盯着她。 丫鬟被她盯得心中一慌,连忙道:“只是在宾客登记时,有名女子送来了箱孩童衣裳,当时门口有人议论了几句。” 林薇噌地站起来,目露怒火,“是赵南星吗?” “是,是。” 林薇气得牙齿发抖,“赵南星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啊,她怎么敢如此羞辱我林家……” “小姐息怒啊,您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努力平息怒火,伸手护着肚子,忍得眼角泛了红。 “君霜,你过来。” 丫鬟凑过去,她在丫鬟耳畔轻语。 丫鬟点头,迈步走出新房。 席间,赵南星的身旁,围来了好几个商人。 “赵老板,明日我来你哪家店铺找你啊?” 赵南星略微一沉思,“城南分号。” “好,好,那我明日一早过来。” 一个男子端着酒杯,站在赵南星面前,“赵老板一介女子,小小年纪,将生意做得这般红火,让我们这些男子自愧不如啊。” 赵南星心中叹气。 她得设法溜了,否则,马上要被灌醉了。 洪村长看出赵南星已有醉意,悄悄给王婆子递了个眼神过去。 王婆子会意,站起身来,夺走赵南星手里的酒杯,对身旁的几个商人道。 “我们南星是个女子,喝不得太多,大家都放过她吧,要谈生意,明日去她店铺谈就好了,今晚,她可不能再喝了。” 几个男子讪讪一笑。 “看我们这记性,喝几杯就忘乎所以了,赵老板,抱歉,我们失礼了。” “赵老板,请见谅。” “走吧,回席吧,别都在这堵着赵老板了。” 几人转身散去。 赵南星长舒一口气,对王婆子粲然一笑,“多谢王婆婆。” 王婆子拉着她坐下,“哎,做生意也难啊,你一个女子,也得喝这么多酒。” 赵南星笑着摇头,“还好,就几杯,不碍事。” 没办法啊,这几个老板,是大生意,几笔生意加起来,也是一笔收入。 最重要的是,各大酒肆在她手里订货的消息一传出去,云城指不定就会有更多的酒肆来找她订货。 “喝点水醒醒酒,要我送你回去吗?”王婆子看着她染着红晕的面颊,给她递了一杯水。 “不用,我门口有马车,王婆婆,我自己回去便好。”她目光已经有些迷离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个丫鬟突然一个趔趄倒过来,水杯的水,全部撒到赵南星身上。 赵南星晕乎乎站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丫鬟用衣袖不停给她擦拭身上的水渍,“姑娘,奴婢带你去把衣裳烤干吧?” 赵南星推开她,“不必了,反正也要回去了。” 丫鬟惊诧抬头,“姑爷尚未来敬酒,姑娘怎能离去?” 赵南星垂眸一笑,“我与他并无交情,不需要吃他的敬酒。” 她将目光落到洪村长面上,“村长,你们今晚住何处?” 洪村长笑着道:“今晚去城里的客栈找个地方歇脚便好了。” 赵南星想了片刻,“今晚我让觅娃来接你们,给你们安排客栈吧。” “不用这样破费,我们几个男子,几个妇人随便找个地方歇歇,天一亮就回村。” 赵南星胸口有些难受,不敢在此多留,只匆匆道:“都是一个村的人,怎么算破费,我得先回去了,让觅娃晚点来接你们。” 王婆子站起来,扶住她,“我送你出去。” 赵南星轻轻推开王婆子,“不用,王婆婆,你留下吧。这几日,你让凤儿跟着张伯伯的儿子一起来城里找我或者去分号找觅娃都行。” 张春站起来,跟王婆子都点了点头。 赵南星转身,努力稳住身子,提步离开。 在桌边的丫鬟看见赵南星离开,心头一慌,可又没有半点主意,只得一转身跑走了。 赵南星走出林宅,头就晕得不行。 她强撑着,走到马车旁,抓住车厢木框,缓缓蹲下。 王文跳下马车,“东家,您没事吧?” 赵南星蹲在马车旁,捂着胸口,“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她也没喝多少啊,怎么喝这么点酒就难受了。 “赵姑娘……”一道伴着马蹄声的急切呼声传来。 这道声音,让赵南星心口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艰难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昏暗月色下,一抹模糊的淡蓝色身影,从马背翻身下来,朝她跑来。 她胸口颤栗,眼眶湿润,怔怔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近。 红灯笼随着风一飘,烛光照耀过来,而她,也终于看清了走近的身影,失望地垂下头,心头立刻平静下来。 宋子澜急色奔到她面前,满目担忧盯着她低垂的面目。 “可是难受了?是喝多了吗?” 赵南星抿着唇,缓了许久许久,缓缓抬头,笑看着他。 “没事。” 宋子澜看着她眼尾泛红,满眼醉意,心疼地递上手帕,“有人灌你酒了吗?” 赵南星摇头, 眸光淡淡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 赵南星眸光一颤,瞧着他满身风尘,发髻略微有些散。 “还没有回宋家吗?” 宋子澜紧紧盯着她, “路过你店里,听说你开了分号,便想着先去看看你,去了城南,才知晓你来了林家,有些不放心,便先过来了。” 赵南星苦涩勾起唇,将宋子澜递过来的手帕,推回去。 “宋公子,你先回家吧。” 宋子澜看见她神色有异样,放心不下,伸手想去搀扶着她。 “我先送你。” 赵南星往后退了一步,摆手拒绝。 “宋公子,我自己可以回去,日后,请不必惦念着我,我已有心上人,不值得你如此。” 话音一落,她转身,步上车梯,进了马车。 瞬间,宋子澜如遭雷劈,浑身就像被电流击中,让他无法缓过神。 直到,马车离开。 他眼眶一红,眸中闪烁泪光,心痛如绞看着马车。 她……有心上人了。 他离开,不到一个月,她就有心上人了。 这一刻,他心间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哪怕天崩地裂,都不及他心口的碎裂。 第137章 奸计落空 赵南星靠在车窗上,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家大门外的宋子澜。 冷风吹拂,大门口的红色烛火映照在他身上,安静的街头,他孤身立在原地,衣袍随风飘扬,他的身影在风中,看着是那么的凄凉。 赵南星有些不忍,放下车帘。 他才刚回来,她就对他说出那样的话,确实有些残忍。 可她若不狠心些,他就不会放下她。 还不如绝情些,让他早点断了念想。 马车在城南停下。 赵南星此时只觉得头更昏沉,摇摇晃晃走下马车。 “姐,你怎么了?”赵星觅一下子从店里冲出来,扶住险些摔倒的赵南星。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上,双眼重得睁不开。 “觅娃,村长他们都在林宅,你跟王文去接村长他们,安排去客栈。让青娃来……” 她双眼彻底睁不开了。 赵星觅惊恐大喊,“姐,姐……” “青娃,青娃,茯苓,快出来。” 赵南星醒来的时候,赵茯苓,赵星觅,赵空青都围在榻边。 “姐,你醒了……”赵茯苓蹲到赵南星榻边。 她将目光落在赵空青身上,“我被下药了?” 赵空青摇头,“姐,你脉象平稳,我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你在婚宴上,吃过喝过些什么味道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席面上的菜,我一口没动,只是喝了几杯酒,因为有几个商人给我敬酒,说了点卤菜的事情,我不好拂了面子。 就喝了几杯,但那壶酒,九牛村的人都喝过,他们并没有任何异样。” 忽地,赵南星杏眸乍现寒光,想起在宴上,那个丫鬟碰倒她的水杯,将水撒到她身上,还说要带她去烤干衣服。 难道是水里,被做了手脚? 那壶水,是一个丫鬟放在桌上,王婆子递给她的。 王婆子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能放水壶的那个丫鬟。 水里肯定加了让人昏睡的药。 让她喝了会昏睡的水,然后带她去烤衣裳,她一进房间,药性就开始了,一旦昏睡过去,接着会出现什么,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无非是她被人看了身子,或是找人来轻薄她,引一大群人去看见这一幕。 呵呵,小说电视里都写烂了的情节。 林薇还以为是多么高明的计谋。 她心中冷哼,幸好她从去林宅就有防备之心,避过了此事,躲过了暗害。 赵空青低头站在榻边,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奇怪了,你先前也喝过酒,按理说,不会是不能喝酒的缘故啊,若是没有吃什么东西,酒也没有问题,可你一下马车就昏睡过去,也不太合理啊……” 赵南星撑着身子坐起来,“也许是我太累了,对了,觅娃,村长他们安排好了吗?” 赵星觅秘点头,“姐,我没敢离开你这里,让王文去林宅,接村长他们去客栈了。” “我睡了多久?” 赵茯苓坐在榻边,让赵南星靠在她身上。 “半个多时辰。” 赵南星眉头一拧,“那分号岂不是还没有打烊?” 赵星觅点头,“我让兰天看着店铺,等会我再回分号。” “晚上分号生意如何?” “比总店还要忙一些。” 赵南星放下心来,“你们回分号去打烊,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过两日,王婆子的孙女和张春的儿子会来我们店里,觅娃,到时候你安排在城南的分号做事。” “凤儿要来?”赵茯苓诧异问道。 赵南星温和一笑,“是,应该就这两日了。” “那他们到时候住哪里啊?” “好了。”赵空青不悦看向赵茯苓,“三姐,这种事情都好安排,今晚先让姐好好歇息吧,店里的事情,怎么安排都行。” 他眼下,只担心赵南星的身子。 无缘无故,怎么会像昏倒一样睡了过去。 赵茯苓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姐,你先好好睡觉,店里有我们,你别挂心了。” 赵南星点头,“好,你们去吧,我再睡会儿。” 她躺下,盖上被子。 三人轻手轻脚走出屋,赵南星又坐起身来。 明日要谈跟酒肆的合作,她今晚得把价格定下来。 听着院子里面没有声音了,她下榻,走出屋,进了小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八十包卤料,一百六十包火锅底料全部倒进大桶里。 …… 林宅,新房。 屋子里一片狼藉,红枣花生满屋都是,丫鬟们颤颤巍巍躲在门口,不敢靠近。 而白玉一进新房,就看见林薇面目阴沉坐在木凳上。 他心中叹口气,默默走到她身侧。 “新婚夜,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呢……” 他赔笑着走林薇身后,给她轻轻捏着肩膀。 林薇目光如寒霜,看着屋门口摇曳的红灯笼,冷声道:“你看见赵南星了?” 白玉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噌地站起来,转身将白玉用力一推,“怎么,我一提到她你就失神了?” 白玉被推得连退几步,赶忙扬起笑脸,“没有,没有,我是一时没想起这个人来,今晚我好像是在席间瞥见过她,但隔得太远,我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她。” 林薇勾唇冷哼,“怎么,没想到她如今变化这么大?没认出来?是不敢认吧,你也没有什么脸好意思去跟她说话吧。” 白玉提起一口怒气,又努力按压下去,步到她面前,伸手揉着她腹部,“好啦,我们的新婚之夜,提她做什么,再说,不是你请她来赴宴的吗?” 他身上一身酒味。 林薇将他的手推开,气愤转身,落座木凳。 她请赵南星来,是想要让赵南星落入她的圈套。 可她没想到,今日不但计谋没有得逞,还让赵南星在她婚宴上谈起来了生意,还让赵南星,送孩童衣裳羞辱她。 每次碰到赵南星,她都会吃瘪,没有落到半点好处,怎能不让她生气。 赵南星一个农家女,凭什么次次让她落入下风。 凭什么。 她咬紧牙槽,眼神阴冷。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白玉。 她整不了赵南星,但她能折腾白玉。 “去把门口的碎片捡起来。” 白玉眉头一皱。 今晚新婚夜,屋内还有这么多人下人,她让他去捡碎片? 平日让他跑腿买这样买那样就罢了,可今晚,他是新郎官,屋内这么多下人不使唤,让他当着这么多人去捡碎片,他做不到。 他眼神也冷了下来,“君霜,把碎片清理了。” 君霜跪在地上没有动。 林薇讥讽一笑,“怎么,你是觉得你已经娶了我,你就是林家的姑爷了吗?” 白玉眼眸猛颤。 她扶着肚子,站起身,笑着回看白玉。 “我让你捡,你没听明白吗?” 白玉闭上双眼,偏过眼,心头挣扎。 想到林薇毕竟怀着他的孩子,让她动怒,恐会伤到孩子。 他提步,慢悠悠走到门口,弯腰将一片破片捡起来,手指故意用力一捏。 “嘶……”鲜血从指尖滴落。 林薇心口一紧,脚步下意识迈出,但她又立马收回了脚。 心疼他,就是在折磨她自己。 他这样的男子,不值得她对他好。 “今晚,收拾干净再回屋。” 第138章 谈价格 天亮,赵南星起身,跟着赵星觅去城南分号。 城南的店铺里面,除了后院,还有一间不大的屋子,想来是先前的店铺老板隔出来,用来算账或是休息的。 赵南星坐在屋子里,看着账本上昨日的记录。 昨日收入五十二两,开支十一两。 昨日起,三家店的每串卤菜都加了份量,价格却是没变。 现在三家店铺的每日净收入,等于她以前两家店每日的收入。 但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不会有太多的客人抱怨她的卤菜卖得太贵。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涌进来两名男子。 她连忙起身,走出屋。 “赵老板,你这生意,我们是真羡慕啊。”为首的黑衣男子笑着走向她。 赵南星抿唇一笑,伸手邀请,“两位老板,请进。” 两人看着店铺的人流,边笑边点头,走进屋子里。 赵南星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放在两名男子面前的桌上。 “不知道两位老板怎么称呼?” 黑衣男子道:“我姓周,酒肆就开在这条街,周记酒肆,离你这里一刻钟的脚程。” 另一男子道:“我姓宁,我的酒肆在隔壁三条街,忘醉酒肆。” 赵南星笑着点头,落座他们对面。 “周老板,宁老板,你们可吃过我家的卤菜?” 周老板仰头一笑,“赵老板,我们自然是吃过你家的卤菜,所以才会来跟你订货啊,要是我们没有吃过,我们不知道你卤菜的味道,哪敢轻易让你卤菜摆上我们酒肆的桌子。” 赵南星端起方桌上的茶盏,垂眸思索。 “那两位老板想要哪几样菜?每日需要订多少?” 周老板和宁老板两人对视一眼,宁老板道:“你店里卖得好的那几样,我都需要。鸭肠,猪肚,肥肠,辣味的多一些,五香口味少一些。 最近有的客人带着你的卤菜去我店里,都赞扬辣味卤菜味道惊奇,是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我也尝过一个客人的辣味卤菜,确实非常不错。” 赵南星站起来,走到门口挥了挥手。 赵星觅端着托盘进来,把托盘放在两位老板面前。 托盘上,有店里的各种卤菜,辣味,五香的,荤的,素的都有。 赵星觅递上两根竹签,“两位老板尝尝。” 两人甩了甩衣袖,一人拿了一根竹签,挑起托盘里的肥肠。 “赵老板,这个是豆腐泡?”周老板挑起一个豆腐泡问道。 赵星觅点头,伸手,介绍着托盘里面的菜。 “是,这个就是豆腐泡,在店里卖得很好,这个豆干,卖得也好。” 一番尝试后,周老板大笑。 “赵老板,难怪你生意这般好啊,这几样卤菜,吃得我心满意足啊。” 赵南星笑着走过去。 宁老板站起来,指着托盘里面的卤菜。 “赵老板,这个鸭肠,猪肚,肥肠,我每日订十斤,豆腐泡和豆干,每日五斤,你给我算算,怎么算价给我。” 赵南星低头看着托盘。 以前一斤鸭肠可以串二十七八根左右的串,一斤鸭肠能买一百二十五文左右。 但昨日她加了份量,一斤鸭肠,就只能串十四五根串,一斤也就只能卖七十五文左右了。 她不可能按照店铺的价格卖给酒肆,但也不可能少太多价,若是给酒肆的价格太便宜,酒肆再低价卖给客人。 那岂不是她店里的客人,岂不是都跑去酒肆买卤菜了。 何况,若是她给价太低,传出去了,会影响店铺生意。 她浅浅一勾唇,将目光落向宁老板。 “两位老板,你们也看到了,我店里每日的卤菜供不应求,即便不卖给你们,我每日的卤菜也不会剩。 若是卖给你们,我还得单独请小工,一早提前给你们卤好。所以价格方面,我是少不了太多的,但我能保证你们每日的订货,让你们一早就能拿到。” 宁老板垂眸看了一眼周老板。 赵南星说得也是,她店里这样的生意,就算不卖卤菜给他们,每日客人也不少。 她要是想把生意扩大,只需要再开分号,有多少卤菜能卖多少卤菜,哪里还需要跟他们做这笔生意。 说起来,终归是他们需要她家的卤菜,不是她需要这笔生意。 “赵老板,那你说个价。”周老板道。 赵南星伸手,指着托盘,“鸭肠,我店里每斤能买至少七十五文,猪肚,一个我能卖八十文,肥肠一斤我能卖七十文。 这三样,我每样能给你们少五文。豆腐泡和豆干的做工复杂,这两样,每斤四十文,我少不了。” 宁老板脑袋里飞速算着账。 十斤鸭肠七百文,猪肚七百五十文,肥肠六百五十文。 豆腐泡和豆干共八百文。 这五样,一共二千九百文。 他笑着一拍桌子,“行,赵老板,就这个价,我算了下,共二千九百文,你干脆再给我随便加点别的素菜,凑够三两银子的菜。” 周老板不悦白他一眼。 真是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敲定下来了,害他还想还价的余地都没了。 赵南星偏头,笑看着周老板。 周老板咬了咬嘴皮。 悠悠站起身,低头看着托盘上的卤菜。 这价格确实是贵,这么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比猪肉还卖得贵。 但味道,也是真的好。 赵氏卤菜太难买了,派个小厮来买,买回去酒都喝完了。 他店里要是有了卤菜,必定还会引来别家酒肆的客人。 “好,我同宁老板订一样的卤菜,也凑够三两银子吧。” 赵南星勾唇,“行,那就每日辰时来取货?” 宁老板笑着摆手,“酒肆哪会这么早开门,巳时吧,我每日让人巳时过来取,需要先交定金吗?” 赵南星摇头,“不用,你们过了时辰没取,我卖给店里的客人就好了。” 宁老板眼中含着赞许之色,“赵老板做生意圆滑啊。” “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 赵南星送着他们走出店铺。 门外,排着长龙,嘈杂声不止,她一转身,听见队伍中几人的议论里有她熟悉的名字,脚步不由一顿。 “那宋家真的让死去的外室记进族谱?” “当然是真的,昨晚宋家动静闹得那么大,差点就闹去县衙,那宋少爷执意要状告呢。” “状告谁啊?” “这我们在外面的人哪能知道,只是后来宋少爷突然也不闹了,只说要让她娘记入宋家族谱。” “那这事,跟今早传言的宋少爷要接管宋家产业的事有什么关系?” “这我哪儿知道啊……” 赵南星眉头一拧,若有所思走进店铺。 宋子澜不是说去北部吗? 为何一回来闹上了他娘的事情? 难道他不是去的北部,而是去调查了他娘的死因,所以一回宋家就闹了此事? 第139章 大订单增加 第二日,两家酒肆引进了卤菜的消息在城里传开,傍晚时分,城南分号,来了十几个商户老板,都是来订卤菜的。 一连两日,订单一下子涨了二十多单,都是两三两银子的订单。 店铺里面要供应店里的需求,大订单的卤菜,荤素加起来,每天也需要做大几百斤,就没法再在店铺里面卤了。 赵南星在花市街旁边的街道,又租了一个后院宽敞的店铺,在院子里搭建了六个灶台,专门用来做大订单的卤菜。 店里现在人手充足,她也不必再去店里,就着重操办大订单的卤菜。 这天上午,赵空青带着一男一女过来。 “姐,凤儿姐和水哥来了。” 赵南星回头,看见王婆子的孙女和张春的儿子,跟在赵空青身后进来。 她眸光如水,款款走过去。 凤儿和张水看着日光下的赵南星,惊得怔住。 现在村里都传开说了,都是赵南星在城里做大买卖,完全变了一个人。 凤儿在来之前,脑袋里面幻想过赵南星可能变了很多。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赵南星竟然是变得这般有气度和貌美。 这要是在村里,她哪里敢相信,这是跟她一个村的女娃啊。 张水同样震惊瞪大着双眼。 今日看赵空青和赵星觅,他就已经震惊过一次了,现在看见赵南星,他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赵南星浅笑走到两人面前。 “先坐下歇歇,饿了没,要不要吃点卤菜垫垫肚子,等会去总店吃午饭。” 凤儿听见她熟悉的声音,久久才回神,仰头,目光炯炯看着她。 “南星,你都变了一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赵南星莞尔一笑,赵空青端着卤菜走过来,“我姐变成什么样了?” 凤儿坐在板凳上,目光打量看着赵南星。 “我方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看着很……很高……高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让我不敢靠近。 但南星一开口,听着亲切的语气,我就知道,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南星。” 赵南星走到她面前,“尝尝卤菜。” 凤儿连忙摆手,“我们是来干活的,哪能一来就吃啊。” 张水也点头,看着赵空青, “对啊,我们是来干活的,东家,你看看我们能做什么?” 赵空青把卤菜放在凤儿左边的桌子上,“你们才刚到,歇会儿呗。” 张天摆手,凤儿站起来。 “不用,不用,我们今天就开始干活。” 赵南星垂眸,心间思索。 现在几个分号的人手都不必增添,她专门把订单卤铺的人手空着,等他们两人到来。 “行,那你们就在这里干活,兰朵,你过来,带给他们安排。” 兰朵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走过来,“是,东家。” 凤儿看着后院有四个干活的小工,男女都有,都低头卖力在做自己的事。 边跟着兰朵去灶台前,边满眼好奇打量着院子里面。 赵南星坐到木凳上,招手把赵空青唤到跟前。 “今晚张水安排在卤铺,让凤儿先去跟茯苓住些日子。” “我晓得,姐,三姐也说让凤儿姐先跟她住两晚。” 赵南星点头,把赵空青拉到木凳上。 “昨天回去,可跟你师傅提过药铺的事情了?” 一提此事,赵空青目光一亮。 “师傅给我给了我两个药商老板地址,让我去跟他们订药材。” 他身子一转,面对赵南星, “姐,师傅说,做生意得有章法,药铺还是应该由你来打理,他说我的性子,做生意恐会亏本。” 赵南星挑眉,不解看着他。 “可我对行医方面,一窍不通啊。” “师傅说要生意长久,就必得有你经营,还有……”他眸光璀璨, “师傅说他愿意来我们药铺坐诊,直到教会我到坐诊把脉那日。” 赵南星眸中绽放喜色,“那太好了,有陆郎中坐诊,我们药铺名声必定很快就会在云城传扬。” 陆又良曾经在云城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夫。 只是没人知道他多年前为何突然离开云城,回了村里,以至于多年都未曾再来城里。 他隐居的那些年,还不少城里人去村里找他看病。 赵空青眼中的光彩暗了暗,“可是,姐,我铺子还没有找到,还没有想好把药铺的地点定在哪边。” 赵南星含笑,偏头,轻声道:“我们开药铺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让百姓都看得起病?” 赵空青点头,“是。” “那城里,东南西北,哪边的百姓最需要我们这样的药铺?” 他倏然抬头,“城北,那边平民最多,大多数都是家境贫寒的人家。” “那你还不知道把地点定在哪里吗?” 赵空青蓦地起身, “我知道了,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城北。” 赵南星看着他的身影一下子奔了出去,“不吃午饭吗?” 赵空青手一挥,“不吃了。” 赵南星笑着起身,走到灶台前。 兰朵和凤儿看见她过来。 “东家,凤儿姑娘很聪慧呢,一教就会了。” 凤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聪慧,只是把菜倒进锅里,只等着卤好就捞起来,谁来了上手都快。” 赵南星看了眼大锅里面的卤菜,“卤铺这边,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卤菜,而是用秤砣秤好每家的数量,装进木桶里,等着人来取。 你刚来,先学会了怎么卤菜,然后要开始学怎么看秤。” 凤儿重重点头,“南……东家,我知道了。” 赵南星又扭头,看着跟两个男子站在一块切菜的张水。 “张水,等会就有人会来取货,你跟着他们一起把装好的卤菜,提上取货人的马车,让他们教会你如何记单,哪家的货取了,哪家的还没有取,你要记下来。” 张水转身,“是。” 赵南星抬头看了眼天色,想来取货的小厮们陆续要来了。 “兰朵,今天的订单还有多少没卤?” “上午的就这一锅了,下午的那边还在备菜,张大说下午的鸭肠肥肠要晚点才能送来,他说最近订单增多,他快要忙不过来了。” 赵南星扯了扯唇。 最近又是分号,又是卤铺订单,鸭肠,猪肚,肥肠的数量一下子大增,张大那边,确实有些应付不过来。 看来,她今天得给张大支个招。 门外传来响动。 赵南星提步,走出后院,一到店门口,她忽地怔了下。 宋子澜一身玄色锦衣,站在店门口,见她过来,冲她温润一笑。 “赵姑娘。” 赵南星眼眸微颤,瞧见宋子澜面有憔悴之色,那双曾经如春风般温柔的眸子,再也不似过去。 他仿佛,变得不一样了,眼眸中,多了些让她看不透的东西。 第140章 是负担 宋子澜见她沉静不语,抬步,跨进店内。 “赵姑娘,我是来谈生意的。” 赵南星点了点头,“请坐。” 宋子澜走到方桌旁,落座靠椅,抬眸,平静看着赵南星坐在他对面的靠椅。 即便他努力想表现得再平静,但他眸光深处,都有遮掩不住的炙热。 对他来说,这漫长而煎熬的二十多日,却是她传奇的开端。 短短时日,她开了分号,开了卤铺,让卤菜在云城,乃至皇城,都掀起了大风潮,她的吃食,如今名声大振。 她不再是籍籍无名的赵南星,而是百姓们口中那个年轻有为的女商人。 宋子澜瞧见她微微垂着头,轻轻勾起一笑,“赵姑娘,子澜不解,你生意蒸蒸日上,为何眉宇间,不见喜色?” 赵南星慢悠悠抬眼,如秋水在流淌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生意红火,压力便大了,宋公子如今接手家中产业,想来深有体会。” 宋子澜神色晃了晃,半垂眼帘,目光复杂。 他逼着宋植把家中产业交给他打理,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初他年幼,护不住娘,害娘被那毒妇害死,现在他长大,却还是也没有力量去跟宋家的人对抗。 他明白,他得自己强大,才能为娘讨回公道,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沉吟半晌,他笑着看向赵南星,“听说很多酒肆都在你这里订了卤菜,我想让望天楼也添上你的卤菜,六家店,每日共需要两百斤卤菜,你这里,可忙得过来?” 赵南星抬眸,与他的目光交汇,轻轻点头,“荤素,需要怎么搭配?” “六家店,每家店荤菜二十斤,素菜你看着安排就行。” 赵南星起身,走到柜台后,拿出账本。 站在柜台前,提笔记录。 “每家店,素菜五斤可好?你家做吃食,卖太多别家的食物也不太好。” 宋子澜起身,走到柜台前。 “好。” 他看着她低头,在账本上落笔。 随即,她又拿出算盘。 “你每家店,鸭肠给你八斤,肥肠八斤,猪肚四个,可好?” “好。” 她快速拨弄着算盘,“鸭肠七十文一斤,八斤五百六十文。猪肚七十五文一个,四个三百文,肥肠六十五文一斤,八斤五百二十文,素菜四十文一斤,五斤二百文。 共一千五百八十文,你六家店,算下来共九千四百八十文,就给你算九两四钱便好了。” 她算完账,一抬头,看见宋子澜目光失神看着她。 她眼神躲闪,将头迅速低下。 听着门口有马车声音,她如释重负抬头,看向门口的马车。 马车上的小厮走进来,“赵老板,我来取货。” “好,在后院,去提吧。” 宋子澜的心,像是被细针,一点点在刺痛。 这几日,他努力不想她,努力去忘记她那晚的话。 可方才,他看着她,那份沉痛,又一点点蔓延。 “赵姑娘,我有一问,缠绕心头多日,我能冒昧求个回答吗?” 赵南星浓密的睫毛垂下,在她眼下投下一片黑影,她轻轻眨了下睫毛,有点不知如何回答。 她能感觉,他的问题,一定是她难以回答的。 “宋公子又何必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去苦恼。” “微不足道”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剑,刺得他心口,血流成河。 “或许对赵姑娘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事,也或许,我的爱意,给你带来了困扰。 可是赵姑娘,你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你不知道,那晚我是怀着怎样的思念出现在你面前,而你那些话……”他哽咽住,眼眶红了一圈。 赵南星轻声一叹,抬头望着他。 “宋公子,你的爱意和思念,对我而言……”她顿了顿,还是狠心道:“是负担。” 宋子澜心头猛地震颤,双脚险些站不住,面色灰败,眼底溢出泪光。 “我竟让你,厌恶至此。” 赵南星偏过头,实在不忍心看着他破碎的面目。 “宋公子,不是厌恶,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实在承担不起你的情谊。” 宋子澜仰头,将眼中泪水逼回眼眶。 “你心系之人,是许问舟吗?” 他打探了她这些日子的动向,唯一与她有交集的男子,便只有许问舟。 所以她的心上人,只会是许问舟。 他在心里,将这个猜测,消化了很久很久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赵南星眸光闪了闪,沉声道:“是。” 宋子澜低头,目光凄婉盯着她,嘴唇张了又张,万千言语,却不知如何启唇。 许问舟那样的男子,那样的家世,赵南星如何能嫁进去。 可他,又凭什么阻拦她的情谊呢,又能用什么,去挽回她的心意呢。 店门口,马车陆续到来,几名小厮走进来。 “赵老板,取货了。” 赵南星合上账本,看了一眼宋子澜。 宋子澜自嘲地扯了扯唇,“我先不打扰你了,每日的卤菜,我会让人上午来取。” 他落寞转身,脚步有些虚浮。 得到了答案,却失去了所有。 赵南星看着他身影一点点移到店外,日光照耀下,那样曾让她觉得温暖的面目,这一刻,是那样颓败。 “东家,城南三家店铺的货都取走了。”兰朵从后院走出来。 赵南星回神,点了点头,“好。” 中午时分,预定上午取货的商家,全部取走卤菜。 一般取完货,卤铺就不忙了,后面的小工就自己做午饭,等待着下午的食材过来,又开始卤下午的卤菜。 下午的订单不多,一般两个时辰就能完成。 只要下午的货,商家取走,小工就能直接回家了。 赵南星把卤铺交给兰朵,就带着凤儿和张水到了总店。 赵茯苓一看见凤儿,就兴奋跑过来,激动拉住凤儿的手, “凤儿姐,盼了你好几日,你可算是来了。” 凤儿满眼惊艳打量着赵茯苓,“茯苓,你也变了好多啊,你们怎么来一趟城里,都变了样啊。” 赵茯苓落落大方一笑,拉着她往后院去,“你以后换身漂亮衣衫,学会梳妆打扮,也能变好看的,走,天哥,你们都来后院,快要吃饭了。” 张天红着脸,跟了上去。 赵南星走到柜台后,张氏身旁,“张大下午的食材送过来了吗?” 张氏笑着扭头,“还没有。” 她眼眸转动,目光落在赵南星侧颜,心头斟酌许久,轻声问,“南星,二婶想跟你说点事。” 赵南星低头,看着账本,把李君招过来。 她没有抬头,“你说,二婶。” 张氏看着她的心思全在账本上,犹犹豫豫许久,“我们家在城里做生意的事情不是村里附近都知道了嘛,我娘家哥哥,昨日来城里了,跟我说,能不能把我侄子侄女也安排到城里,来我们店里干活?” 第141章 讨厌张海棠 赵南星单眉一挑,抬头,看向张氏。 “张舅舅昨日来城里了?怎么没人提过?” 张氏勾唇笑着,“店里那阵忙,他来坐了一会儿,跟我在后院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家里几个男娃都长大了,要讨媳妇了,现在家里负担重得很。 他也是听说我们村有人提起王婆婆的孙女要来我们店里干活,想着我们店可能还需要人,就来问问我,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赵南星淡然弯起嘴唇,又低头看着账本,“张舅舅来一趟,你也不留他吃个饭,晚了让他歇一晚,让王文第二日送他回村便好了啊。” 张氏有些琢磨不透赵南星心里的意思。 她现在做事面面俱到,大到店里的事物,跟各家老板游刃有余谈卤菜生意,小到村长那日回村,她也是让王文驾车,带上店里的卤菜,将村里的一众人送了回去, 现在村里人对她,可谓是人人称赞。 可越是这样的她,越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张氏轻轻笑了笑,“他也忙。” 赵南星拿着账本,对李君道:“今晚把总店每月的六两租金去商行交了。” 李君面露疑惑,“东家,店里的租金不是每月二两吗?” 她把账本放在柜台上,眸光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合约当时签错了,像总店这样的铺面,怎会才二两。” “东家,既然签的二两,就给二两啊,想来是许氏商行给您特定的租金,您又何必……” 他一抬头,看见赵南星盯着他,止住了嘴。 赵南星转身,“告诉许福,日后,这店铺每月六两,我们会按时交上,他若不收,我便退租。” “是。” 她又看向张氏,“二婶,来后院说吧。” 张氏跟着她,走进后院。 午饭时辰,后院摆了两张桌子。 一张是赵家人吃饭的桌,一张是小工们的餐桌。 赵南星坐上凳子,赵茯苓带着凤儿和张水也跟着坐下。 凤儿和张水看着餐桌上白花花的米饭,油水充足的三道菜,口水直咽,尤其那道土豆丝炒肉,满满一盘子的肉,馋得凤儿直勾勾盯着。 这样的菜,在村里都是要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啊。 张氏坐到赵南星身旁,看着对面的凤儿,嘴角撇了撇。 “凤儿,张天,多吃啊,别客气。” 凤儿拿着筷子点头,“我会的,张婶。” 赵南星淡淡勾起一笑,侧目,看着张氏,“二婶,张舅舅家有几个孩子想来店里?” 张氏心头一喜,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将身子微微侧了侧,面对赵南星。 “你也知道,我娘家侄子多,但我们店里现在人手都够,也不能全部安排到店里啊,我就想着,最多让张洁和海棠来,你觉得呢?” 赵南星思索片刻。 “行,你让两兄妹去卤铺干活吧,工钱跟凤儿和张水一样,每月三百文。” 卤铺现在六人,今日又增加了订单,确实也需要加人。 张氏迟疑住。 卤菜店的小工每月五百文,卤铺才三百文啊。 赵南星知道张氏在想什么,笑着看向对面的凤儿,“店里的小工们工钱是五百文,比你们的工钱要高,但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从早忙到晚,每日累得精疲力尽,很少有歇息的时候。 但卤铺不同,在卤铺干活,轻松,而且忙完那些订单,就能休息了,所以你们的工钱要低一些。” 凤儿没想到赵南星还刻意给她解释一番,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东家,我明白的,你能给我们一份工,还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菜,我已经满足了。” 赵茯苓把凤儿拉着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姐还说要去给你们租个院子呢,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张水和凤儿一听,更觉得不好意思了,都垂着头,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 张氏嘴角张了张,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 赵南星清浅一笑,扭头看她,“二婶,你不想让海棠兄妹去卤铺吗?卤铺的活,可要轻松很多哟,这店里每日这么忙,我怕他们初来,很难适应。” 看似她很随意在安排,其实,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 凤儿,张水,都是跟她一个村的,若是留在店里犯了什么错,总归是要留一份情面的。 而卤铺不同,卤铺不会接触钱财,订单货款,那些老板都是直接交去城南分号。 卤铺的工作也轻松简单,自然就不会出什么错。 张氏的侄子侄女她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其秉性,直接安排去卤铺,最为妥当。 包括店里的人手安排,也都有着她的考量。 就像赵家人一家子。 张氏和茯苓在总店,她就把三房的儿子留在了总店。 张氏的儿子山娃,她就安排去了城东分号,跟周氏在一个店。 两房的人,分开安排,也起了一个相互监督的作用。 只有赵星觅那边,她没有任何担忧。 毕竟是自小就相依为命的亲姐弟,她相信赵星觅,等同于相信她自己。 张氏尴尬地扯起一笑,“没有没有,卤铺也挺好。” 赵南星轻笑,看着凤儿,“凤儿,那你这两日得好好跟兰朵学,等海棠两兄妹来了,你就教他们卤菜,兰朵是在总店干活的,不能日日在卤铺那边。” 凤儿红着面颊,小心翼翼撇了一眼张氏,点了点头。 赵茯苓心头烦闷看着张氏,“娘,表姐什么时候来啊,她来了,住哪里啊,现在地方还没有租到,她只能来店里,晚上跟兰朵一起住哦。” 张氏眉头拧住,不悦睨向她,“你那屋子那么大,她跟你睡一屋不就好了,你表哥跟张水一起,在卤铺搭木床,跟张水挤一挤。 现在天冷了,挤在一起还暖和呢,对吧,张水。” 张水点头。 赵茯苓却倏地站起来,“不行,凤儿姐要跟我一个屋,你让表姐自己跟兰朵睡店里。” 她小时候就经常被张海棠嘲讽,那时候她性子弱,在张海棠那里受的委屈都自己咽了。 她不喜欢张海棠,甚至是讨厌极了。 现在,她凭什么还要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 张氏面色一冷。 凤儿连忙道:“我来店里跟兰朵睡。” “不行。”赵茯苓厉声拒绝。 第142章 墨娃被欺负 张氏将手里的碗搁在桌上,不解看着赵茯苓。 “海棠是你亲表姐,跟你睡一屋怎么了?你们三个人,又不是睡不下。” 赵茯苓固执地扬起头,“表姐心气儿高,跟我挤一屋,她可不会乐意。” 小时候她去外婆家,跟张海棠一个屋,半夜永远盖不到被子。 张海棠裹着被子,生怕给她沾到了。 张氏见赵南星在此,忍着怒火不好发作。 “什么心气儿高不高的,她是来干活的,怎么会挑三拣四。” 赵茯苓嘟囔,“反正我不跟她睡一个屋。” 张氏叹气,“行行行,让她跟我一个屋,行了吧。” 赵南星抬眼瞅了瞅赵茯苓,匆匆吃了饭起身。 下午时分,张大来送货。 赵南星走到后院,看见张大近些日子红光满面,华衣裹身,不复当初的苦寒模样。 看着先前贫寒的商贩们都跟着她挣了钱,她心头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点成就感。 她漫步走过去。 张大一看见她过来,连忙哈腰扬笑。 “赵老板。” 赵南星勾唇笑了笑,瞧着一桶桶的鸭肠倒进盆里,“听说你最近跑遍了城里的集市,鸭肠越来越少了?” 张大叹口气,“谁说不是呢,您分号卤铺接连开张,我手里都四十多号人了,每日还是收不过来,最重要的是,鸭肠现在价格疯涨,就像这样一桶,我都是八十文才能收过来。 价格涨了就罢了,可鸭肠每天却越来越难买……” 他又再次一叹,看向赵南星,“您这边啊,要是再开分号,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城里的鸭肠完全供应不上了。” 赵南星莞尔,眸光含笑看着他。 “那为何不去周围城池买?帘州或是章州都是大城,那边鸭肠肯定不少。 现在天凉了,鸭肠也能放,你晚上关城门前过去,第二日早晨送过来,不是也来得及吗?” 张大垂眸思索,“可是最近的帘州要一个半时辰的车程,我夜里过去了,晚上出不来,还要在那边租落脚地,还要雇车,雇人,现在鸭肠价格又贵,这样算下来,我真没有钱挣了。” 赵南星轻笑一声,“帘州那边的价格,跟云城肯定不是一个价,虽然要耗时费力,但你去那边收便宜鸭肠,算下来,必定比在城里要划算。” 张大一拍脑袋,“对啊,云城鸭肠贵是因为您卤菜带动的风潮,可周边城池肯定还不知道您的鸭肠,那边的鸭肠,指定还是没人吃的玩意儿。” “你过去收鸭肠前,先提前给那些商贩商定好价格,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不得涨价,最好提前签个合约。 这样就算日后我的卤菜火到别的城池了,他们即便知道你是收来卖给我的店里,也不能轻易给你涨价了。” 张大连连点头,对赵南星道:“对,我先跟几个商贩谈好价格,让他们以后也不敢涨价。 云城的鸭肠,我就早上给您送来,周边城池的鸭肠,我就晚些时候给您送过来,如此,就不用受制于云城的鸭肠商贩,看着他们的价格一涨再涨,我都没有法子。” 他得意地扬起头,“云城的商贩要是再涨价,我就不要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赵南星勾唇,转身,看见赵泽兰走进后院。 “兰娃,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他中午午饭的时候,要给赵京墨送饭去,一般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回来。 赵泽兰看见赵南星疑惑看着他,张嘴,话在嘴边,又飞快咽下。 今日他给墨娃送饭去,在学堂门口把饭给了墨娃,瞧见墨娃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他心中不解,悄悄跟着墨娃进了学堂。 他在学屋外面,看见墨娃提着食盒在回廊上吃饭,三个年岁跟墨娃差不多的孩子,将墨娃的食盒踢翻在地,还让墨娃自己在地上捡起来吃。 他冲过去就想捶那几个学生,被墨娃拦住。 墨娃说他自己能解决,还让他不要告诉家里人,尤其是不能告诉长姐。 他眸光飞快转动,走到餐桌前。 “我去看了看墨娃读书的地方,就耽搁了。” 他一直垂着头,赵南星并没有看见他神色里面的异样。 走到他面前,看了眼桌上的饭菜。 “菜都冷了,让厨娘大婶给你热热再吃。” 赵泽兰怕被她看出异样,不敢抬头,端着菜就转身。 “长姐,我自己热热就行。” 长姐每日为生意的事情够辛苦了,他也不太想因为墨娃的事情,让她担忧。 明日他去送饭,他得看着墨娃吃完再回来。 要是还有人去欺负墨娃,他就告诉山娃,他们去把那几个人揍一顿。 傍晚,赵京墨跑进店铺。 赵泽兰看见他嘴角红肿,面色大惊,怒气冲冲跑过去, “墨娃,你被打了?” 赵京墨用书袋捂住脸,跑到后院的巷子里。 赵泽兰跟着他跑出去,“还是今天那三个小崽子吗?你等着……” 看见赵京墨嘴角的伤,他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要转身。 赵京墨连忙拉住他,“哥,你做什么,都下学了,他们早就回家了。” “那我明日去,你等我给你报仇。” 赵京墨拧眉,坐到门外的板凳上,“长姐不在店里吧?” “没有,长姐跟青娃去了城北,去看新租的药铺了,今日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她。” 赵泽兰蹲在他面前,撩起他的衣袖,“身上呢,身上还有伤吗?” 赵京墨摇头,咧嘴一笑,“没事,我把那三人也揍了一顿,他们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他虽然是开蒙班的,比那三个识字班的学生个子矮一些。 但他们的年龄都一样,而且他在开蒙班,可是有几个小弟的。 对面三人,他这边五人,他又是下死手捶那三人。 捶得那三个识字班的人连连求饶。 他先前一直本着专心去学习的想法,没管那识字班的那三人,忍着他们时不时的讥讽。 但今天赵泽兰看见他被欺负了,那他今日就必须得把这事解决了,免得家里人为他担忧。 像这种学堂的事,只能他自己在学堂里面解决,若是家里人去给他出头打了那几个学生,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了。 赵泽兰有些不相信,紧紧盯着他眼睛。 “他们三个人,你怎么打得过他们?” 赵京墨从书袋里面把书拿出来,“你要不信,明日你中午给我送饭的时候去看,他们身上脸上也有伤呢。对了,我这两日要躲着长姐和娘,不能叫她们瞧见我脸上的伤。” 赵泽兰别别嘴起身,“行,我知道了,你今晚让青娃给你擦点药。” 第143章 张海棠到来 这几日,赵南星和赵空青忙着医馆的事情,每日披星戴月。 药材方面倒还好,陆郎中介绍了两个药商,把价格一谈,就把大批药材送去了城北医馆。 药材到位,可是药童和坐诊大夫却整整三日都没有招到。 虽说陆郎中答应来医馆坐诊,可赵南星租的铺面大,陆郎中年岁已六十有余,她怕医馆就他一个大夫,会忙不过来。 明日就中秋了,她还准备中秋过后就开张。 现在这情况,估计还得等陆郎中明日到了商议。 下午赵空青回村去接家人和陆郎中了。 夜里,她一个人关了药铺门,思绪凌乱走回花市街。 站在街口,她看向许氏商行门口。 许福这两日不知为何也没有来商行,她叹口气,转身回家。 这个时辰,大家都吃完饭回了屋。 她走进院子,看见赵茯苓的屋子还亮着光,里面传出说话声。 “不行,这件我明日要穿。” “可我就喜欢你这件,你有这么多好看的衣裳,这件怎么不能给我?” “你喜欢你让你哥哥们给你买啊,凭什么要穿我的?” 赵南星凝眉,迈步走过去。 凤儿不是去总店跟兰朵一起住店里了吗?茯苓屋子里是谁? “茯苓……”她敲了敲房门。 赵茯苓飞快打开房门,“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赵南星抬眼,将目光落到屋子里的女子身影。 张海棠拿着衣裳,看见屋门口的赵南星,眼底一惊。 她曾经见赵南星,素净平凡,虽然比村里那些女娃好看不少,但在爱打扮的她面前,她自认为,还是要逊色一些。 可这一刻,烛光映照在门口那抹纤细高挑的身影上,那样冷寂的目光,清冷的面容,一身淡青色衣裳,衬得赵南星美如仙女。 尤其赵南星那双如星辰闪烁的双眼,清丽的面庞,让她一瞬间,只觉得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她可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啊,怎么会在赵南星面前,失了颜色。 赵南星并不清楚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只是淡淡看着她,勾起一笑。 “海棠吗?好久没见。” 张海棠奔到屋门口来,“南星姐,我昨日就来了,你夜里回来得晚,就没来得及来见你。” 她近一看,只觉得赵南星更耀眼了。 难怪长辈们都说金钱养人,如今看来,长辈们的话太有道理了。 赵南星来城里两个月就能养得这般美丽,她要是在城里住几个月,不得比赵南星还要好看啊。 只一想,她就心神荡漾,只觉得城里这一趟,她来对了。 赵南星眼底平静,笑看着她,“无妨,二婶给你安排活了吗?” “安排了,让我和我哥在卤铺,那里的活轻松,我来之前还在想要是活太累,指定干不长久,昨日一看卤铺的活,我就决定要长长久久地干下去。” 真正让她决定不管多苦多累都要留下来的,还是方才看见赵南星的这一刻。 赵南星轻轻点头,转眸看向赵茯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赵茯苓扬起一笑,“明日中秋不开门,今晚安排店里的人,回来得晚了。” 赵南星伸手,将她额前那缕散落下来的头发给她别到耳后,温柔道:“早点休息,明早你们去集市买东西,把凤儿和张水也接过来一起过中秋,他们初次离家,不能让他们觉得节日孤寂。”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啦,姐,你早点休息,明早我便把他们接过来。” 赵南星眸光轻闪,转身离开。 张海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方才她一直盯着赵南星看,可是赵南星却只轻轻瞥了她一眼。 她太清楚那样冷淡的目光了。 那是不在意的眼神,说明她不起眼,不够亮眼,不值得赵南星为她停留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已经是她好看的衣裳了,可比起赵南星和赵茯苓的衣裳,她这一身,就像麻布一般。 “茯苓,我不管,我就要你这一身。” 赵茯苓气愤夺过她手里的衣裳,“凭什么?” 张海棠见她现在性子变得强硬,不像以前那样好拿捏,堆起笑容,拉住她的手摇晃。 “好妹妹,你那么多好看的衣裳,你就给我一身呗,等我发了工钱,我去买一身还你,好不好嘛?” 赵茯苓甩开她的手,关上房门。 “你发工钱?你知道我这一身多少钱吗?这是我姐特意给我选的衣裳,这一件,你三个月工钱都不够呢。” 张海棠震惊住。 这一件,九百文都不够? 当初赵茯苓捡她的旧衣裳穿,都高兴得当个宝,现在,靠着赵南星,竟然穿上了这么贵的衣裳了。 越想,她越觉得难受。 曾经赵茯苓在她面前,丑得就像是个土泥巴,看她的眼神,满眼羡慕。 现在赵茯苓也不是以前的女娃,变得伶牙俐齿,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往日神色。 现在好像她才是那个土泥巴,轮到她来羡慕赵茯苓了。 胸口的闷气,让她烦躁不堪。 她一跺脚,“不给就不给呗,谁稀罕啊。” 赵茯苓淡淡瞥她一眼,把衣裳装进木箱里。 张海棠走到榻边,钻进被窝中。 城里的榻就是暖和啊,这被子,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张海棠,你给我去娘那里睡,我现在习惯一个人睡觉,不想跟你睡一张床。” 张海棠用被子裹住身子,露出一张瓜子脸,“我不要,姑姑说明日姑父要来,让我以后都跟你睡。” 赵茯苓咬牙,走到烛台前,吹灭烛火,跑到榻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张海棠转过身子,面对她,“茯苓,你觉不觉得,南星姐变了好多啊。” “有吗?我怎么没有发觉?” “你没发觉?她现在变得那么好看,你没发觉?” 赵茯苓拉了拉被子,转身,背对她,“我姐从小就好看。” 张海棠别别嘴,看着屋子地面洒进来的月光。 “茯苓,你以前穿了我那么多衣裳,明日就借我一件嘛,明日中秋,我想穿得好看些,这样也不给你们丢脸嘛。” 赵茯苓听着她聒噪的声音,不耐烦地蒙住耳朵。 “好,好,给你淡粉色那件。” 第144章 全家到来 赵南星昨晚睡得很晚,次日天光大亮才醒来。 她躺在榻上,听着院子外面的声响,看着窗外的日光,照在书桌对面的黄铜镜上。 今日中秋,许问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事情办得如何了,夜里,是否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看着天际的月亮,是否会想她。 她叹口气,又想起老爸老妈。 没有她的陪伴,老爸老妈得多难过啊。 她眼眶泛红,用被子蒙住双眼。 难受了半晌,她起身,换上衣裳,坐在黄铜镜前梳妆。 门外一道脚步声响起,很快房门被敲响。 赵茯苓推开房门,“姐,爷爷他们到了,你快出来。” 赵南星起身,“来了,觅娃呢?” “在门口呢,爷爷他们带了好多萝卜过来,他去搬萝卜了。” 赵南星轻柔晃动一笑,提步走出院,领着赵茯苓走到前院大门。 平日里,一家人都是从后门回来,前院大门很少打开,连王文夜里送马车回来,也是从偏门进来。 前院门口,站了不少人。 赵南星一出来,众人回头。 刘桂兰双眼放光,看着赵南星和赵茯苓两姐妹像两朵花儿般走出来。 “南星啊……”她连忙奔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两眼含笑,直直盯着她。 赵南星轻轻一笑,“奶奶,先进院子吧。” 赵茯苓走过去,拉过刘桂兰的手,“奶奶,我带你进去。” 刘桂兰连连点头,将目光从赵南星身上移开,不由抬头看着这座宅院,心里万分感慨。 “这院子,好大啊。” “是呢,奶奶我带你进去看看。” 人群中,有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他一身灰白布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由灰布高束。 赵南星看了一眼刘富,就先提步走到陆又良面前,微微弯了弯身子,恭敬道:“晚辈赵南星,见过陆郎中。” 陆又良虽满脸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嘴角挂着和蔼的笑,细细打量着赵南星。 他听说了这个女娃的事情后,对眼前的女娃,也着实好奇。 “南星……”他笑着念着这个名字,“后生可畏啊。” 赵南星垂眸,“陆郎中谬赞,晚辈实不敢当。” 陆又良赞赏看着她,“你当得起,当得起。” 赵南星清浅而笑,伸手邀请,“陆郎中,请先移步院内,稍作休息。” 陆郎中点头,“那我就叨扰了。” 赵有柏自豪看着赵南星,走到陆又良身旁, “请。” 赵富和陆又良为首,跟着赵有柏进院。 赵空青和赵星觅把马车上的包裹拿下来,“姐,马车上还有九牛村的村民送来的鸡蛋,要拿去后院厨房吗?” 赵南星点头,“把鸡蛋拿出厨房,萝卜就放在马车上,下午再搬下来吧。” 她走到王文面前,“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王文点头,“是,东家。” 赵南星接过赵空青手里的包裹,转身进院,“这么些日子,跟王文学会赶车了没?” 赵空青边走边扭头对她一笑,“姐,今日进城,就是我驾的车,虽然没有王文熟练,但也算是能自己驾车了。”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星觅牵着缰绳,去了侧门。 她欣慰一笑,跟着赵空青走进前院。 院子外边,摆了两张方桌。 陆又良和赵富还有赵有柏,坐在一张桌子旁说话。 赵南星把包裹交给赵空青,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一堆人在忙碌,二房三房两口子都在厨房帮忙。 刘桂兰和赵茯苓坐在凭栏上说话。 “奶奶,家里的鸡,你出门前关进鸡圈了吗?” “王婆子替我们家看着的,这个不用担心。” 赵南星走过去,“茯苓,凤儿他们呢?” 赵茯苓站起来道:“姐,兰娃带他们都去了街头,说等会过来,表姐和表哥也跟着一起去了的,你来后院做什么啊?” 赵南星挽起袖子,“我去厨房帮忙,现在还不到饭点,我去炸点酥肉,给陆郎中他们垫垫肚子。” 刘桂兰一把拉住她的手,“厨房人多,你坐下来,每天那么忙,坐下来歇歇。” 赵南星被她拉到凭栏坐下。 “南星啊,你知道现在村里多少人夸赞你吗?还有,那梁媒婆来了家里好几次,说要把十里八乡最好的男子说给你呢。” 赵南星眸光一凛,笑容黯淡下来。 赵茯苓走到刘桂兰身旁,“奶奶,那梁媒婆先前退婚的时候一个劲地帮着白家,怎么还好意思来我们家啊……” 她弯腰,把刘桂兰拉着赵南星的那只手拉过来,“陆郎中是贵客,还得是姐姐的手艺更拿得出手些,你让姐姐去吧。” 她给赵南星挤了挤眼。 赵南星会意,起身道:“奶奶,我去厨房了。” 她脚步如风,一下子就走下了回廊。 “诶……”刘桂兰看着她背影叹气,“茯苓,你做什么拦着我,你姐姐现在十六了,趁着她现在名声好,给她说媒好亲不是好事吗?” 赵茯苓拍着刘桂兰的手,“奶奶,姐姐如今有钱有貌,村里的那些男子,如何配得上姐姐?更何况,姐姐心有所属,你又何必操心她的事。” 刘桂兰眼中一诧,“你姐姐心有所属?难道还是那白玉?” 赵茯苓笑着摇头,“白玉那样的人,怎配得上我姐姐,此事还没人知晓,您日后就知道了,保管是让你满意的……” 孙女婿。 最后三个字,她没有说出来。 赵南星在厨房,把切好的肉条放进盆里,加盐,葱姜水,加一点点花椒粉,三个鸡蛋,倒了半布袋她每次店里切土豆沉淀下来的土豆粉。 搅拌均匀,她用筷子夹着肉,放下六成热的油锅。 肉在油锅中炸的时间,她看着厨房的柴火,走了神。 在古代,她这个年龄,即便没有成婚,也都是订了亲的。 刘桂兰替她着急,也正常。 酥肉炸到金黄,她全部捞起来。锅里又倒了一点油,将酥肉全部倒进去,复炸一次。 “南星,好香啊。”周氏笑着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方才见你一直在走神,想什么?” 赵南星摇头,“没什么,三婶,酥肉好了,我端出去给他们吃。” 周氏点头,见她神色低落,心中不由跟着沉了沉。 这最近,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许问舟了。 南星跟他之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145章 中秋 中午时分,赵泽兰带着赵京墨,凤儿,张水,张海棠,张洁一众人回来。 赵京墨拿着一个天灯,跑到厨房门口,“长姐,我们买了天灯,今晚我们去护城河放天灯祈福好不好?” 赵南星端着一盆鸡汤出来,“好,要吃饭了,都来端菜吧。山娃呢?他买酒回来了吗?” 赵茯苓走过来,“回来了,大伯吃着你做的酥肉,已经在开始喝酒了,大家都直夸酥肉好吃呢。” 赵南星勾唇一笑,招呼着众人端着菜去前院门口。 长辈们坐在赵富和陆郎中那张桌子,赵南星领着小辈们,坐上另一张桌子。 桌上,有老鸡汤,爆炒鸭肉,辣椒炒肉,红烧茄子,萝卜炒肉,清炒土豆丝,酥肉,炸鱼,每道菜份量都很大,摆了满满一桌。 赵南星跟赵空青坐在同一条板凳,两人都笑看着旁边桌上的陆郎中在笑着推辞赵有柏的倒酒。 “姐,师傅常年孤身一人,今日,他也是好开心呢。” 陆又良没有娶妻,家里就一个小厮照顾他的起居。 许是长久没有这样热闹过,陆又良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面色泛红,眼中却不见任何醉意。 张海棠坐在赵南星对面,看见赵南星一边低头吃着酥肉。 她也夹了一块酥肉,学着赵南星的模样,细嚼慢咽。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傍晚,尤其长辈们那边侃侃而谈,酒喝了十几壶,周氏和张氏又去厨房做了两道菜出来。 晚辈们一早吃完了饭,但长辈们没有下桌,他们也只得在这边坐着,直到夜幕降临,长辈们还在喝酒。 赵京墨走到赵南星身旁,靠在她身上,哀叹道:“姐,这顿饭,不会到半夜还不能结束吧?” 月光洒在院子里,赵南星仰头,看着天际明月,拉起赵京墨的手,起身,走到赵有柏身后。 “陆郎中,爷爷,爹,今晚城里热闹,大家都想去放天灯祈福,我想先带大家去祈福。” 陆郎中笑着不语,喝了那么多,却一点醉意都看不见,只是将目光落在赵空青身上。 赵有柏已经醉了,手里抱着一壶酒,挥了挥手,“去吧,当心些。” 赵南星点头,拉着赵京墨转身。 几个孩子,兴奋起身,都快步跟上赵南星。 张海棠加快脚步,跑到赵南星身侧,一手挽住赵南星的手臂,一手从衣袖里,摸出一支玉簪子。 “南星姐,我白天在集市看见了这支木兰簪子,我感觉很衬你,就买来想送你,你可不要嫌弃。” 这是张氏给她的银子,让她去给赵南星买份礼,在街上,她选了好久,才选中了这支木兰玉簪。 赵南星低头,看着她手掌中的簪子。 “我有头饰,你自己留着吧。” 张海棠就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踮起脚尖,将簪子插到她发髻上。 “我就觉得这簪子适合南星姐。” 赵茯苓和凤儿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撇撇嘴。 赵南星也懒得推辞,轻轻对她一笑,“多谢了。” 赵京墨打开后门,“姐,我们得快点,否则等会护城河就挤满人了。” “来了来了。” 一大群人,赶往护城河。 正如赵京墨所说,护城河人山人海,天际灯光点点,密密麻麻的天灯,缓缓升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赵茯苓给赵南星拿来一个天灯,“姐,你要写福语吗?那边有人租笔墨,帮写福语。” 赵南星眼底清冷,仰头看着满天的天灯,眸光轻颤,“我有所盼,写吧。” “你心中所盼,是什么呢?”宋子澜清亮的声音乍然而起。 张海棠,赵茯苓,赵空青,赵星觅,凤儿,都同时朝他看去。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张海棠,她满眼惊艳,怔怔看着星际下,如芝兰玉树般的宋子澜,心头猛颤。 赵南星面无波澜,只是神色淡淡瞥他一眼,低头一笑。 宋子澜手握狼毫,提步,越过众人,走到赵南星面前,把笔伸出来。 “你有所盼,我亦有所盼,若是天灯显灵,不知道我们谁会得偿所愿。” 赵南星所盼,是许问舟。 他心中所盼,是赵南星。 他跟她的心愿,不可能同时被满足,终归是有一人,会失望的。 赵南星看了眼他天灯上的福语。 此心寄此星。 她勾唇一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笔,笔尖有墨,她直接在天灯上落笔。 “世间万物,有升起便会有陨落,不可能人人都能如意。 我不在意所求是否能得偿所愿,只求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倘若天不遂人愿,我也无愧于心。” 宋子澜耳边传进她的话,心间沉重凌乱。 她蹲下,在天灯上,写上“家人安康,生意兴隆”四个蹩脚的字。 赵空青偏着头,念着, “家人安康,生意兴隆。” 宋子澜明亮的双眸,看着她天灯上的字,目光闪了闪。 赵南星起身,笑着将笔还给他,“茯苓,我们一起来放。” 她跟赵茯苓一人拿一边,赵空青拿着火折子,点燃天灯里面的蜡烛。 “茯苓,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松手,你要是有心愿,现在快点闭眼许愿。” 赵茯苓摇头,“姐,我所求,跟你一样。” “好,那我现在数了,一,二。” 她笑靥如花, “三。” 两姐妹同时松手。 天灯缓缓升起,赵家人都抬头,看着赵南星那盏天灯飘在夜空中。 宋子澜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赵南星脸上。 她笑看着天际,而他,看着她,神色幽深而复杂。 他不知道,他身旁,同样有一道目光,也是那样炙热地盯着他。 赵南星那盏天灯跟百姓们的天灯混在一块,很快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不管我们多渴望天灯能为我们停留得更久些,但终归阻挡不了它飞向天际。” 赵茯苓扭头,“姐,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我有些听不懂啊?” 赵京墨跑过来,抓住赵南星的手,“长姐的意思是,天灯的宿命,就是飞翔,我们再喜欢,再不舍,也不能强求它留在我们身边。” 赵南星挑眉,低头看着赵京墨。 “聪明。” 宋子澜心碎了一地,苦涩看着她,久久无法回神。 第146章 平安喜乐就好 赵南星感受到宋子澜的目光,扭头看向他。 宋子澜目光一晃,回过神来,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随即,他转身,让小厮将他手里的天灯点燃。 他看着天灯上的福语,手一松,低头自嘲一笑。 不管是赵南星还是天灯,除了放手,他都已别无选择。 “赵姑娘,再见。” 没有看天灯升起,他落寞提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人群,消失在月夜下。 张海棠痴痴看着他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那抹银白色身影,她才走到赵南星身侧。 “南星姐,方才那位宋公子是城里人吗?” 赵茯苓眉头拧着,侧目白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海棠神色慌张垂下头,“问问嘛。” 赵南星笑了笑,“对,他是望天楼的老板。” 张海棠心中激荡起涟漪,若有所思望着赵南星,忽想起方才那男子看赵南星的目光,眼底暗了暗。 “南星姐,那宋公子,对你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啊。” 赵南星望着天际,不语,思绪飘到九霄云外。 赵茯苓神色一变,把张海棠推开,“你话怎么这么多啊。” 张海棠撇撇嘴,目光探究看着赵南星,把心里的疑惑,咽了下去。 赵南星看着一盏盏天灯消失在夜空,低头叹了一口气,情绪变得低沉。 “你们还要留下来看吗?我先回去了。” 赵茯苓拉着赵南星衣角, “姐,我跟你一起回。” “长姐,我也回去了。”赵京墨跟着道。 赵南星在人群中,没有看见赵星觅的身影,扭头,四处看了看。 “觅娃呢?凤儿他们呢?” 赵京墨大声道:“六哥带着凤儿姐他们去了那边拱桥,他说那里人少。 二哥今天让我给他买了一盏天灯,他现在应该在放天灯吧?” “觅娃放天灯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啊?”张海棠不解问。 赵茯苓眼底同样流露的困惑,到处找些赵星觅的身影,“姐,二哥在那边。” 在租笔墨的摊位前,赵星觅似乎刚让摊位老板给他写好了福语,拿着天灯,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赵南星眼波流转,往他那边挤了过去。 她看见了他天灯上的福语。 愿家人平安。 愿她平安无忧。 赵南星目光一颤,伸手拦住张海棠她们的身影。 “让他自己放吧。” 张海棠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赵星觅天灯上的福语。 赵茯苓拉起赵京墨的手,“墨娃,你最近学了那么多字,二哥天灯上的福语,你都能认识吗?” 赵京墨小小的脸蛋上,浮现一抹疑惑神色,他仰头,先是观察了一眼赵南星的神色。 随后,他笑看向赵茯苓,摇头道:“三姐,我不认识二哥天灯上的字。” 赵南星眉心蹙了蹙,复杂的目光,怔怔落在远处的赵星觅身上。 他天灯上写的“她”,不用想,赵南星也知道是谁。 她睫毛颤了颤,低头一叹。 “走吧回去了,等会他们自己回吧。” 她拉着赵京墨转身,挤出人群。 张海棠在周围到处看了看,也跟着赵南星回去了。 走到后门外,一抹小小的身影从隔壁后门出来。 “南星姨姨……”程挚从后院跑出来,奔到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勾唇一笑,蹲下身子,爱怜地捏了捏程挚软乎乎的脸蛋。 “挚儿这么晚还没有睡呢?” 程挚扬着欢快的笑容,把手里捧着的东西,塞到赵南星手里。 “南星姨姨,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 赵南星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打开一看。 四瓶珍珠膏。 她将木盒合上,转手,递给身后的赵茯苓,“茯苓,你将东西放到我梳妆台,你们先回去,我去隔壁一趟。” 赵茯苓拿着木盒,点了点头。 赵南星牵着程挚,笑着道:“挚儿,带南星姨姨去看看你娘。” “好嘞。”程挚兴高采烈拉着她,走进后院。 “南星姨姨,我发现我们院子里有个狗洞,可以钻到你那边的院子呢。” 赵南星挑眉, “是吗?那挚儿钻过那狗洞吗?” 程挚捂嘴一笑,“没有,娘把那狗洞堵住了。” 崔红儿和程韫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下的天灯,看见程挚和赵南星的身影出现,欣喜起身,连忙迎上来。 “南星,你来了。” “崔姐姐,中秋快乐。”赵南星走到她面前。 崔红儿笑着打量她,将她拉进院子里坐下。 程韫抱起程挚,走进了屋内,留下她们说话。 赵南星瞧见屋子门口,放了几个大木箱,另一间书屋内,也放着几个箱子。 “崔姐姐,怎么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崔红儿瞥了一眼书屋,笑着道:“过些日子,我们可能要离开云城了,所以把东西先收起来,走的时候方便些。” 赵南星眼眸中闪过轻微的诧色,“要走?为什么?是程家……” “不是,不是。”崔红儿否认,目光温柔盯着她,“南星,与程家无关,是我们自己,想要去僻静的地方,渡过余生。” 赵南星眼底流露一抹不舍。 崔红儿拍了拍她肩膀,指着书房的屋子,“昨天收拾,装了好几箱子的书,我专门整理了一箱适合你七弟读的书,等会,我让程韫给你搬过去,留给你七弟。” 赵南星一点点抬眸,“崔姐姐,你们要去哪里?以后都不来云城了吗?” 崔红儿轻噙着笑,眼底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无奈,“眼下还没有定下要去的地方,我跟程韫最近还在商量,若是离开,想来……” 她看着赵南星不由哽咽。 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为了她,跟残暴噬血的淮北侯斡旋,怎么能不让她感动和不舍呢。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想要余生安稳,就不得不离开此地。 她弯了弯唇角,“想来,我们今生,难再有相逢之日。” 赵南星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她对命运的无奈,将眼底的伤感遮掩下,流露一抹如春风的笑。 “崔姐姐,我们的一生太长,只要过好当下,你我都平安喜乐就好了。” 崔红儿点点头,眼底闪烁着泪光。 “是啊,我们都平安喜乐就好。” 说了几句话,赵南星便起身道别。 她一走出后院,程韫和春晓就抬着木箱出来。 “赵姑娘,我将书抬到你院子里去。” 话音一落,他和春晓就将木箱抬进了隔壁院子。 他拍拍手,从后门出来,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赵姑娘,先前之事,多谢你相助。” 赵南星笑着摇了摇头。 第147章 药铺开张 赵南星走回后院,看着院子里面的木箱,看了眼墨娃的屋子灯火已歇。 明早墨娃要是看见院子里一箱子的书,应该会高兴得起飞吧。 她笑了笑,心头思索着应该给崔姐姐备一份什么礼物。 走到前院,门口桌子上的残局,只有张氏和周氏在收拾,而另一张桌子前,陆又良和赵空青在低头说话。 看见她过来,两人同时抬头,笑看着她,似乎一直在等她回来。 赵南星快步走到陆郎中面前,“青娃,怎么不带陆郎中去客栈休息?” 周氏转身道:“方才我就说把茯苓的屋子腾出来,让陆郎中去歇息,陆郎中客气,说城里有地方歇,就不留在我们这里了。” 陆又良笑着点头,“我在城北有座小宅子,我回那里住就好了。南星,你坐下,我问问药铺的事。” 赵空青搬了条板凳在陆郎中旁边,赵南星走过去坐下。 “可是您的宅子空置多年,多年没有打扫,今晚这么晚了,也住不了啊。” 陆又良摇摇头,“无妨,无妨,等会让青娃随我一起住过去,简单收拾下今晚就先住下,后面再清扫一下便好了。” 赵南星蹙眉,看向赵空青。 “姐,我今晚把睡铺整理下,可以睡的,就依着师傅吧。” 赵南星只得点了点头。 “你店铺已租下多日,青娃也给我讲了现在店里的情况,我想,目前虽然招不到坐诊大夫,但我们也不能让店铺空置着,这两日,便开张吧。” 赵南星偏着头,“可万一忙起来,您如何应付得过来?” 陆又良淡淡一笑,“尽我所能便好,我先前已写信托人带给我在北部的两个徒弟,想来他们过几日,就能赶过来,解决你的忧虑了。” 赵南星眼底一惊,连忙站起身,对陆又良鞠躬,“多谢陆郎中。” 陆郎中含笑起身,摆了摆手。 “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青娃尽早习得我一生医术,如此,我此生,便无憾了。” 赵空青是他最小的徒弟,让他如何能不偏爱些呢。 他扭头,郑重看着赵空青,“虽然你姐姐每日繁忙,但药铺的事情,你得多与她商量。 而你,也要尽快学会独当一面,我给你药铺坐诊,也不过这一两年的光景。日后,还得靠你自己撑起来。” 赵空青鞠躬,“徒弟明白。” “行了,走吧,准备这两日的开张事宜吧。” “是。”赵南星直起身子,跟在赵空青身后,走出大门。 赵空青驾车,带着陆郎中离开。 赵南星看着马车走远,关上大门,一扭头,就看见了地上的那堆萝卜。 她快步,走到后院,进了厨房看了一眼。 “三婶,那堆鸡蛋,都是九牛村的人送过来的吗?” 周氏在后院洗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走进来。 “不是,村里送了一百个左右,剩的两百多个,都是我们自己家的,你奶奶把家里的鸡蛋都带过来了,她说现在又不是用拿去卖钱,就让家里人自己吃。” 赵南星摸了摸下巴,转眸思索。 “明早,留二十个鸡蛋,剩的就分到几个店,放进卤料里,卤了卖吧。” 周氏点头,“行,听你的,也串成串卖吗?” 赵南星忍不住一笑。 “不用,两文钱一个,把鸡蛋先在清水里面煮熟,然后都敲破,再放进卤料里面卤,这样更容易入味些。 对了,大门口那堆萝卜,也卤一批出来,切成拳头大小,一文钱一块。” 周氏点头,“好,明早我就告诉茯苓和觅娃。” 赵南星转身,走出厨房。 “今晚爷爷奶奶在哪个屋子?” “你爷爷奶奶在我的屋子,我跟你二婶今晚一个屋子,你爹在觅娃屋子,你二叔三叔去客栈了。” 赵南星点头,看见地上的盆里还有一大堆碗,她挽起衣袖,走过去。 周氏赶紧抓住她,“你做什么,我来洗就好了,这么晚了,你这两日还要忙医馆的事情,快去歇息。” 赵南星笑着将衣袖她手里扯走。 “没关系,洗个碗耽误不了多久。” 她拿着抹布,就开始洗。 周氏给她递了一个小板凳。 两人坐在月夜下。 “三婶,奶奶今日有说过香娃被娘带走的事情吗?” 周氏摇头,“没有,他们都以为我们还不知道此事呢。” 赵南星点点头。 “南星,三婶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赵南星专心洗碗,头也没抬,“三婶,一家人哪有什么该不该问,你尽管问。” 周氏舔了舔嘴皮,“许久不见许老板,你跟他,是吵架了吗?” 赵南星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扭头,不解看着周氏。 三婶如何知道她跟许问舟的事情? “你也别怪三婶多嘴,只是今日,我见你神色一直挺低落的,就想着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赵南星晃动一笑,低头继续洗碗。 “没有的三婶,我没有心情不好。许问舟这些日子不在云城,你当然看不到他。” 周氏心头一松,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赵南星洗完碗,发现天际的明月被乌云遮住,跟周氏把院子的那箱书抬进墨娃的屋子。 她回了院子的小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全部拿出来,放进木桶里。 现在她这个小厨房的卤料,已经够用一个多月了。 次日,大雨滂沱,赵南星赶车去药铺,跟赵空青把所有药材放进对应的药柜里。 八月十八,赵南星的草乌医馆开张。 草乌,是南星这味药材的别名,是陆又良拟定的医馆名。 医馆不像卤菜店那样一开张就门庭若市,赵南星在医馆坐了大半日,医馆也没有几个病人。 毕竟是药房,她也不可能像卤菜店那样,跑到门口去招揽生意。 何况她也没有指望这家医馆能挣多少钱。 见药馆不忙,她下午便把药铺交给了赵空青。 她驾车,前往城南。 一队人马冲在街头,吓得百姓们纷纷避让。 赵南星勒停马车,停在一边,让前方那队人马先过。 她看见,疾驰在最前方的红衣男子,居然是淮北侯。 一凑近,她就看见他一向波澜不惊的绝美面目中,有一抹急色。 夜临傲然地瞥了一眼马车上的素衣女子,平静无波的眸子,闪了闪。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脸上,眼中晃动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赵南星偏着头,目光坦然跟他对视。 夜临嘴角一勾,火速离开。 赵南星看着淮北侯急促离开的队伍,心头生出一股不安。 她拨转马车,前往花市街。 第148章 许问舟出事了 赵南星一停车,就跑进许氏商行。 “许福,许福……” 小七快步走到她面前, “赵姐姐,福哥不在店里。” 赵南星眉心紧紧拧着, “他最近都没有来吗?” 小七点点头,抬头睨她一眼,又很快垂下头。 “他现在在何处?许家吗?” “赵姐姐,我也不知道。” 赵南星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许问舟说过许福会一直在商行中,可她中秋前,就没有看见许福的人影了。 许福不可能敢违背许问舟的命令,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淮北侯那对人马,那么着急前往许家,肯定是许家出事了。 她心口一慌,提起裙摆就跑出去。 她驾车到总店,让人把马车卸下来,把车厢抬进店里。 她一翻身,骑上马,拉起缰绳就策马离开。 赵茯苓和张海棠站在门口,看见赵南星骑在马上的身影,瞪大了眼。 “姐姐她……何时会骑马了?” 赵南星一口气赶到许府。 门口站着方才淮北侯那队人,她一靠近,一名男子就拔剑呵斥,“滚远些。” 这样的阵仗,让赵南星大惊。 她踏着马,往后退了退,很快看见淮北侯,从许府出来。 夜临翻身上了马,一抬眼,看见前方的女子满脸焦急。 他眼角抽了抽,踏马到她面前, “你来做何?”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着夜临,“许问舟他回来了吗?” 夜临淡漠盯着她,“他出事了。” 赵南星瞬间面色惨白。 “出发。”夜临轻瞥她一眼,带着人马离开。 马蹄声四起,赵南星回神,策马冲到夜临的马前,拦住了夜临的马。 “侯爷,他出什么事了?” 夜临双眼一眯。 “让开,你若误了时辰,谁也救不了他。” 他一拉缰绳,带着大队人马,从她身侧,策马而去。 赵南星看着那队人马,心乱如麻。 “赵姑娘……”许福的声音传来。 她蓦地回头,许福跑到她马旁。 “许问舟出什么事了?” 许福仰头,眼中有泪,“小的也不知道,少爷的传书地点在望州,从望州过后,就失去了联络,殿下派人查了,发现少爷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帘州附近,整整一日,帘州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他开始抽泣起来,“帘州是润王的人的地盘,只怕……只怕……” 他的泪水不断,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怕什么?”赵南星浑身血液凝固,只感觉从头到脚的冷。 “只怕少爷凶多吉少……”他大哭。 赵南星的心,如被尖刀刺穿,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咬紧牙关,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不可能。” 她眼底溢出泪花,“他说过让我等他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许福伸手抹泪,啜泣,“少爷送回的传书是用血写的,少爷他肯定……肯定当时就已经受了重伤。”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帘州吗?” 许福点头,“是。” “帘州城里吗?” “不,不知道……小的只知道侯爷他们现在是赶去帘州。” 赵南星闭上眼,抓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她拉着缰绳,拨转马头,急驰而去。 “赵姑娘……赵姑娘。” 赵南星此刻只想去帘州,只想去看看那座城池能不能找到许问舟。 她先回了一趟城北,告诉青娃,她要离开云城,又从药房里面带了一些东西放进空间。 陆又良见她面有慌色,走到她面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将许问舟的情况告知,陆又良心知劝不住她,交给她一瓶药,“一切当心。” 一路出城,她追上淮北侯的人马。 “侯爷,方才那个女子追来了。” 夜临回头,看见赵南星骑马越过他的人马,冲到他身后。 “你跟来做什么?” 赵南星没有停马,直接冲到他前方,“我去帘州找他。” 夜临眉头一拧,“跟上她。” 抵达帘州,城门已关。 赵南星停在城门下徘徊。 为何天才刚黑不久,城门就已经关了? 夜临一行人,赶到城门外。 她回头,看见夜临踏马到她面前。 “你有允寻的消息?” 赵南星摇头,“没有。” 夜临嗤笑,忍不住咆哮,“那你跟来做什么?” 城门口昏暗的灯火,映照出赵南星面容上的担忧和无措。 “我若不来,在云城,一刻也不得安宁。” 她知道她可能做不了什么,但让她什么都不做,就在云城等着,只怕她每时每刻都无法平静。 夜临看见她低头,眼底的冷色,消散下去。 “先跟本侯进城,去找处客栈落脚,明早回去。” 赵南星抬头, “侯爷,他在城里吗?” 夜临心头烦躁,偏过眼, “轩止,喊士兵开城门。” 一名男子走到城墙下,对着城台高喊,“淮北侯到此,速速开门。” “淮北侯到此,帘州城卫,速速打开城门。” 连着喊了七八声,城门内没有半点动静。 夜临此刻满脸不耐烦,双眼如刀,仰头看了一眼城台。 “甩吊钩上城台,让上面的人开门。” 淮北侯身边几个男子大惊,“帘州是润王手下的管辖,侯爷,不可啊。” “是啊,侯爷,此时不是在战场的时候,万万不可啊。” 赵南星翻身下马,看着城墙外边的树林。 张大有次想跟她涨鸭肠的价,无意间提到一次来帘州收鸭肠,因为路上耽误,夜里赶到时已经关了城门。 他们当时就去了城门旁边的树林过夜,在树林里面,发现一条小路,可以绕进城内。 但他们的板车过不去,也不敢从那里偷偷进城,便只能在树林睡了一晚。 赵南星双眼一眯,张大这人为了涨价可能什么话都能编出来,也不知道此事是不是真的。 她一转身,走到夜临马旁,拉了拉夜临的衣袖。 夜临低头,不悦瞥着她。 “侯爷,我有话跟你说。” 夜临此刻烦躁得不行,本不想搭理她,但瞧见她眼底的眸光,又感觉她有什么主意,一翻身,站在马旁。 赵南星走近他,细声道:“旁边兴许有路能进去。” 夜临一侧目,如繁星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似在探究她话里的真假。 “但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部过去,我先去探探,若是那条路可行,我回来告诉你。” 她飞快转身,夜临一把拉住她衣袖,“你一个女子,怎么去探?让本侯的人去。” 赵南星摇头,“城楼上的士兵,可能正看着底下,你的人若离开,肯定会被盯上,我假装去如厕,不太容易被发现。” 听见“如厕”,夜临眼角抽搐。 她一个女子,怎么能把此话说得如此坦然。 她扯开衣袖,边跑边大喊,“侯爷,我内急。” 夜临看着她奔跑的身影,大喊:“轩止,牵上马,去旁边树林里歇息一晚,一早再进城。” 他飞快去追上赵南星,跟着一起进了树林。 第149章 掉下去 夜里的树林,森冷可怕。 树枝将月光遮挡,只有斑驳稀疏的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地上。 赵南星一踩到厚重的落叶上,心头直发颤,前路漆黑,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夜临带人进去树林,看见赵南星踌躇在林中,眉心一拧。 赵南星看见他将所有人带了进来,迈步走过去,“侯爷,你带这么多人,先不说能不能找到那条路,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能让马过去。” 张大说连板车都过不去,那晚他们也没敢过去,想来那条路是极为狭窄危险的。 夜临低头睨她,“谁告诉你这里有路的?” 赵南星的双眼在林中搜索。 “给我收鸭肠的一个商贩,他说有晚在此处发现过一条路,他们的板车过不去,他们也没敢过。” 夜临凝眉,思索片刻,扭头吩咐,“轩止,轩庆,你们跟本侯走,剩的人,在此处等候,若是天亮本侯未回,你们便直接进城,在城内集合。” “是。” 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提灯,走到赵南星身后,“走,去找找,你仔细回忆那个商贩的话,看看究竟在哪个方向。” 赵南星眯了眯眼,夺过他手里的提灯。 “他就那几句话,怎么可能靠他那几句话找到方向,还得我们自己找。” 她率先迈步往前。 “一般来说,他们一行人准备来树林过夜,不可能会随意乱走,大概是有人内急,胡乱一窜……” 她继续往前,“男子内急,不太可能走太远,只会找到一棵能遮挡的大树……” 她目光一顿,看着右边那棵参天大树,跑了过去。 夜临跟着过去。 她把夜临拉到树后,试着让夜临还原那时的场景,“侯爷,你比较高,在周围看看……” 夜临站在树后,一偏头,看见远处有一处月光,撒在地上。 离得很远。 他拉起赵南星过去,站在那处月光下,看见前方被藤蔓缠绕,他一把扯下藤蔓,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处悬崖。 两人走到悬崖前,赵南星拿着提灯,往下照了照。 “底下像是个大洞。” 夜临蹲在地下,摸了一块石头,将石头扔进洞里。 石头落地的声音很快传来。 “不深,你掉下去,应该能碎成几块。” 他抬头,看着峭壁上的那条仅手掌宽的路。 “这条路,能通往帘州城?” 赵南星拧眉看着那条细窄的路,难怪张大他们不敢过,一条没有十五厘米宽的路,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这样一条路,张大也没有过去,他凭什么说这条路能通往帘州城的。 很明显,她被张大骗了。 她一急,眼中溢泪。 等她回去,一定要去臭骂张大一顿,为了涨价,真是什么话都敢编。 “侯爷,我可能被骗了。” 夜临却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走到峭壁边,踩了踩那条小路。 他站上去,回头,伸出手,“过来,本侯要是摔下去了,你得给本侯陪葬。” 轩止和轩庆跑过来, “侯爷,让属下去探路吧。” 赵南星撇撇嘴,“这条路明显不是去帘州的路啊,还是另想法子吧。” 夜临俯身,将她用力一拉,“看来允寻在你心里的份量也不过如此。” 赵南星被他强拽过去,被迫踩上了那条小路。 夜临伸手,指向前面草木,“看那里的草,是不是有被压过的痕迹?这条路,肯定有人走过,不管是不是通往帘州,都得去看看。 我的人身材魁梧,过不去。你身子瘦,能过去,我在后面拉着你,你往那边凑过去,看看能不能过。” 赵南星虽然没有看见他说的被草压过的痕迹,但感觉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点了点头。 “好。” “轩止,你们在此等着。” 两人背对峭壁,身子紧紧贴着后面的石头,看着洞口,一点点往前方移。 赵南星不敢往下面看,只能小心翼翼往前移动。 路越来越窄,夜临的身形已经过不来了。 一块大石,堵住了路。 赵南星站到边上,想要往前倾一倾身子,看看那边的路。 可是脚下的路太窄,她无法保证她往前倾的时候不会掉下去。 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万一石头那边,是一条路呢。 她深吸一口气。 夜临拉住她的手,“你提着灯,我拉着你,你只往那边看一眼。” 赵南星一手接过提灯,另一只手,被夜临紧紧拉住。 灯火,照到悬崖下边,她心头一跳。 夜临感受到她的害怕,“相信本侯的身手。” 赵南星伸手将提灯放到石头后面,她一摸,石头后面是空的。 她趴在石头,看过去。 距离石头后面的路,有两三米左右。 也就是说,她爬过去两三米,就能踩上对面的路。 石头后的峭壁,呈四十五度倾斜。 她将提灯放上去,忽地,她眼底一惊。 “有血,侯爷,这石头后的峭壁有血。” 不等夜临说话,她已经抓着石头,爬了上去。 夜临大惊,拉住她衣袖,“先下来……” 本来赵南星稳稳抓着石头,被夜临一拉,她的身子飞快往下坠,而夜临也被带着往下落。 夜临抱住了她,一起往下滚。 两人身下不像以为的那样是坚硬石头,而是柔软的土坡。 两人一起滚落,磕磕绊绊,掉进了底下。 虽说崖底不深,但也不算浅,两人的身子又被那些木枝碎石磕过,到底是痛得赵南星面目狰狞。 “侯爷,侯爷。”轩止等人一慌,抓着草木往下去。 赵南星身上被一团肉砸中,奋力将夜临一推。 “你拉我做什么啊,我本来都能过去了。” 夜临满眼不耐,平躺在地上,抱怨道:“本侯让你先看一眼,谁叫你爬上去的。” 他扶着手臂一起身,就看见了地上的血,眼角猛抽。 “轩止,底下不深,找路下来,这里有血。” 赵南星连忙咬着牙起身,看见地上,草上,流了一地的血。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沾血。 “血已经凝固了,但肯定是这两日的血。” 夜临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前两日大雨,这里能留下这样的血迹,只能是雨水被晒干后,肯定是昨日或今日留下的……” 他深邃的眼眸一冷, “允寻他受了重伤,肯定在这附近。” 他抬头看着上方的峭壁,那条路,大概是能通往帘州的。 许问舟应该是被困在帘州,想从上面那条路出城,而滚落了下来。 赵南星听见“重伤”,脚一提,就四处奔走。 “许问舟……”她大喊。 夜临将她一把拉过来,蒙住她的嘴。 “别喊,他被人追杀,当心追杀他的人也追来了这里,跟着本侯,我们往前面去看看。” 赵南星如受惊的小鹿,心头担忧不止,点了点头。 夜临放开她,把衣袖拉起来,将她的手放在衣袖上。 “抓住本侯,别丢了。” 第150章 寻人 轩止和轩庆用吊绳下来。 “侯爷,需要叫人吗?” 夜临凝眉思量,“先在附近看看情况,轩庆留在此处,一有动静,就立马上去叫人。” 赵南星走到前面,扒开草木,看见外面是一片树林。 夜临拔步过来,想了想,“那个谁,你就在此处等本侯消息,若是天亮本侯没有回来,你就回云城去。” 赵南星回头,沉静看着他,“侯爷,你看,地上的血迹一路进了外面树林,许问舟受了重伤,我身上带了药,我要去找到他。” 夜临深邃的眸子中泛着波光,直直盯着她。 她在那样惊慌无措的情况下,竟然还记得带上药。 到底,不是个草包。 “把你带的药给本侯。” 赵南星摇头,往后退了退,一转身,跑进了树林。 夜临眼底冒了一团火焰,嘴角抽了抽,追了上去。 赵南星借着月光,跟着血迹,一路前行,血迹很快就看不到了。 夜临带着轩止跟在身后。 忽然间,夜临面色一变,将赵南星抓到身后,看着下方,“底下有动静。” 赵南星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见山坡下面,有点点火光。 看着像是有人拿着火把,在下方的树林中搜索。 她捏着夜临的衣袖,满眼惊惧。 底下的阵仗,看着很大,想来有好几十人。 夜临眸色一跳,“轩止,回去叫人,给殿下传书。” “侯爷,在此处传书,会暴露我们的踪迹。” “让人去城门传书,立马加派人手过来。”夜临冷洌开口,话音一落,就抓着赵南星的肩膀,带着她,跳到了山坡下面的大树。 从那棵大树,又跳到了下方另一棵大树。 赵南星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一眨眼,夜临就带着她通过一棵棵的树,跳到了下方树林。 他把赵南星拉在面前,凑在她耳畔,“你就在这棵树后,等着本侯的人来。” 赵南星仰头,看着他,“你呢?” “本侯要去林中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刺客。” 赵南星摇头,一把抓住他衣袖, “不行,树林里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夜临心头一颤,幽深目光投在她面上。 “你的许问舟此时也可能是一个人在林中,难道你就不担心他危险?” 赵南星微微仰头,盈盈如水的目光与他目光交汇。 “我自然担心,但我们是来救人,不是去送死,林中那么多人在搜索,就证明他们还没有发现许问舟的踪迹。 也许他眼下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撑到你的人赶来。 但你这样过去,极可能会暴露你自己,你的人赶来了,还得先去救你。” 夜临嘴角一扯,双眸如星光般闪烁着,让他绝美的面容,更加夺目。 “敢情你是怕本侯被发现,拖延了时辰去救许问舟?” 赵南星奋力摇头。 夜临似笑非笑,把赵南星塞到树后,“就在这里别动,本侯很快回来。” 赵南星伸手想去拉他,他的衣袖从她指间滑走,一瞬间,他就闪到了前方。 她只能聚精会神看着他那抹红色身影。 但眨眼间,她就看不清人影了。 她在树后,听着林中的风吹草动,整整半个时辰过去。 她忽然看见远处的火光,一点点移了过来。 她心中骇然,抬头看着那山坡。 夜临是带她跳下来的,她根本爬不上去。 大队人群的响动传来。 “在前方,快,全部过去。” 她捂嘴,看见十几个黑衣人,拿着火把跑向左边。 顾不得夜临的叮嘱,她提起裙摆,跟上了那群黑衣人。 然而,她才刚跟了几步,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 夜临生气将她抵在树后,“不是让你别动吗?” 赵南星伸手,指了指前方。 夜临放开她。 “侯爷,他们说前方有发现。” 夜临双眼一眯,拉住了她的手,弯着腰身,拉着她跟上了黑衣人。 跟了很远的路。 前方,火光冲天,大群黑衣人,站在一处山洞前。 “许少爷,出来吧,你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放火烧洞了。” 赵南星大惊,想要走近一点,被夜临紧紧拉住。 他扭头盯着她,摇了摇头。 赵南星皱眉,继续看着前方那群黑衣人。 只见几个黑衣人冲进山洞,怒气冲冲跑出来,“里面没人,只有一摊新鲜的血。” 为首的黑衣男子轻蔑一勾唇,“整片树林都被包围,他跑不远,继续搜。” 夜临立马搂着赵南星的腰身,带着她半飞半跑。 黑衣人大喊:“在这边。” 所有黑衣人,跑向另一边。 夜临松开赵南星,把火折子给赵南星,“若情况危急,放火给我的人信号。” 赵南星接过火折子,跟在他身后。 黑衣人跑到一棵大树前。 只见许问舟浑身是血,从树后出来。 “许少爷,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给你留个全尸。” 许问舟冷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提着剑。 “做梦。” 黑衣人的火把,照出他满脸的血。 赵南星看见这一幕,整颗心窒息住。 夜临目光一晃,扭头看着赵南星,“放了火,记得跑远些。” 话一出,他飞身而起,踩到一个黑衣人肩膀上,稳稳降落在许问舟面前。 许问舟侧目,震惊看着他。 “侯爷……” 夜临一手扶住他,一手将腰间的软剑抽出来,“只剩你一人了吗?” 许问舟点头。 黑衣人看见凭空出现的夜临,面色大惊。 “你是谁?” 夜临讥讽一勾唇,“你爷爷。” 为首黑衣人冷笑,挥了挥手,“来个送死的,杀了。” 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夜临原地起飞,几脚踢飞几个黑衣人,刺中他们要害。 他的身手,令黑衣人们心惊,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赵南星抬头看着那边。 夜临跟许问舟和一群黑衣人对打起来。 她动作迅速,将周围的落叶,树枝全部抱过来,将树枝架起来,摆成一个很大的圈,圈里面,铺满了落叶。 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大桶油,均匀倒在她摆圈的树枝上,又拿出一桶油,倒进圈里的落叶上。 她站在落叶圈后,用火折子点燃三根木枝,举着从空间里面拿出来的账本,高喊: “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许问舟曾说过他是去查私吞赈银的证据,那么证据大概率是这样的账本。 一群黑衣人愕然转身,看见后方竟然出现一名女子。 透过女子手里的火光,为首黑衣人看见她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面色一惊,“抓住她。” 一群人冲向她。 许问舟听见她声音的时候,差点没心梗,再一抬眼看见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间,险些站不住,拔腿就跟着跑过去。 赵南星看着那群黑衣人跑到她摆的圈内,将手里的火把扔到树枝上。 火势猛地蹿起,黑衣人被困在火圈中。 一群人在里面被烧得上蹿下跳。 夜临看向火光外的赵南星,半眯起双眼,晦涩不清的目光中,流露着一缕不易察觉的赞赏。 赵南星明媚一笑,抬眸看向冲过来的许问舟。 “许问舟,别过来,从那边跑。” 第151章 请你,替我带她出去 赵南星围着火圈外,跑向许问舟。 而许问舟也围着火圈,心急如焚朝她而来。 赵南星朝他伸出手,许问舟用力拉住她的手。 她冲进他怀里。 许问舟没忍住闷哼一声,忍着胸口的疼,似要将她身子揉进骨髓中。 两人在火圈外,相拥。 许问舟紧紧抱着她,红眼落泪。 他一抬腿,将两名从火圈中跑出来的黑衣人踢翻,拉着她就往后面跑。 夜临解决完几个黑衣人,飞身过来。 三人一起往树林深处而去。 赵南星和夜临一起架着许问舟,跑了很远。 赵南星感受到手腕上的温热,一低头,看见整个衣袖被染红。 她心慌得不行,“不行,许问舟伤得太严重了,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 夜临回头,看见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还能坚持吗?” 许问舟点点头,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抓着赵南星的手。 “先走。”他虚弱道。 赵南星瞧见他快要撑不住了,目光四处环顾。 “不行,他会没命的,先去那边躲一躲。” 不顾许问舟和夜临的阻止,她拖着他就往那边而去。 她将他放在树后,蹲在他面前,双手用力,撕开他的衣裳。 这片树林的树木稀疏,月光正正好好照在他精壮的胸膛,映照出他胸口那三道隐隐见骨的剑伤,触目惊心。 赵南星心口一痛,眼泪溢出,将头一偏,死死咬着下唇,险些哭出声来。 许问舟心疼地抹去她的泪水,“别哭,南星……别哭。” 他满眼猩红,只恨自己将她置身于眼下的危险中,还让她这般担忧。 夜临站在旁边,看着许问舟的伤,闪了闪目光,又移开眼,去看赵南星。 先前只见过她倔强不屈的面目,这一刻,她像是风中凌乱的破碎花朵,强忍着泪水,用颤抖的手,摸出药瓶,倒出药粉,撒在许问舟伤口。 她撕下裙摆,将许问舟的身子缠住。 许问舟嘴唇发白,虚弱地靠在树上。 赵南星用衣袖,将许问舟脸上的血渍擦干净。 “许问舟,你不可以有事,听到了吗?” 许问舟含泪盯着他,苦涩地笑了笑,从鹿皮靴里面,拿出一本册子。 “侯爷。” 夜临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把册子接过去。 “这是启州贪污那批人的证据?” 许问舟轻轻摇了摇头。 “不止,里面还有润王在启州私开盐矿的证据。” 夜临一惊,飞快打开册子,看见里面的内容,双眼瞪大。 “侯爷,殿下所托已成,眼下,我只放心不下南星,请你,替我带她出去,拜托了。” 赵南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许问舟,你想做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许问舟满眼眷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南星,我有伤,会拖累你们。你跟侯爷走,不要回头,南星,别回头看我……” 他怕他,舍不得。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夜临回头,看见从别处而来的黑衣人围了过来,而方才追他们的那群黑衣人,也追了上来。 眼下,当真是逃不掉了。 许问舟抢走赵南星衣袖里的账本,将她推到夜临身旁。 用尽全身力气起身,拿着账本,挡在两人面前。 “放她们走,我便将东西交给你们。” 夜临拉住赵南星,“先拖住时间。” 那群黑衣人被烧得衣衫破烂,满脸黢黑。 他们满腔怒火,此刻恶狠狠盯着许问舟身后的赵南星。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赵南星心生一计,推开夜临,走到许问舟身侧。 “好啊,你们想要这东西,来拿啊。”她故意往旁边看了一眼。 一群黑衣人迟疑住,只觉得那女子满眼诡计,指不定又在周围布了陷阱。 夜临看着远处,算着这个时候,他的人应该都来了树林。 他从衣袖里,摸出信号弹,一拉,信号弹冲上天,发出响亮声。 他冷笑着走过去,“本侯现在还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走,若是等本侯的人一到,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黑衣人一听眼前人自称“本侯”,立马明白那一身红衣,美得惊世骇俗的男子,便是名声赫赫的淮北侯。 要是杀了这个颇受圣宠的侯爷,他们还是有点畏惧的。 但眼下,他们即便怕,也没有退路了。 拿不到东西,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为首的黑衣男子眼眸转动的飞快。 “先把东西给我,我放你们走。” 赵南星冷笑,“你当我们傻吗,把东西给了你,你还会放我们走?” 夜临耳朵动了动,他的人来了。 他笑着扭头看她一眼。 “要不,你留下,让我们先走?” 许问舟眉头一拧,赵南星飞快从他手里抢走账本,“带许问舟走。” 她听见动静了,夜临的人过来了。 眼下得把受重伤的许问舟扶到另一边去。 夜临被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懂他,意味深长瞥她一眼。 拖住许问舟就往那边去。 许问舟挣扎,“不行。” 他虽然也听到了动静,但他不能留赵南星独自在此。 可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力气挣脱夜临了。 “允寻,别固执,相信我,我不会让她有事。” 黑衣人同样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面面相觑,相互递了个眼神,提着剑就往前冲。 赵南星抓着一把胡椒粉撒过去,连连后退。 几个黑衣人被胡椒粉呛住,夜临将许问舟扶在大树后,一个转身,就奔过去,将几个黑衣人踢倒。 赵南星看见,黑衣人身后,轩止带着大队人赶来。 心头一喜,将这里留给夜临,转身就跑向许问舟。 许问舟眼皮沉重,看见夜临的人赶来,松了一口气。 他努力想睁开眼,想要看看赵南星,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再也提不起劲。头一偏,栽倒在地。 “许问舟……”赵南星飞奔过去,扶起他。 他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 赵南星摸出陆又良给她的药丸,塞进许问舟嘴里。 “许问舟,你不能睡,你醒醒,你看看我。侯爷的人来了,我们得救了……许问舟,你醒醒。” 夜临听见她的哭声,从打斗中抽身出来。 “轩止,有把握杀出去吗?” “侯爷,他们人多,我们只能撑到殿下的人赶来。” 两队人厮杀,刀光剑影,拳脚相撞的声音,响彻树林。 第152章 有所求 赵南星抱着许问舟,想要用身上的温度,暖热他冰冷的身子。 她满目破碎,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林中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围了过来。 夜临一边跟黑衣人缠斗,一边看向赵南星这边。 赵南星的手,摸着许问舟的脸,“你说过让我等你的啊,许问舟,你怎么能失诺的,你怎么能失诺。” 许问舟的身子,越来越冷,赵南星的心,也越来越冷。 她太清楚,这样的冷,代表着什么。 她束手无策抱着他,仰头望着天际,泪水顺着她清冷的面庞滴落,滴在许问舟脸上。 她祈求着逸王的人快点赶来。 祈求着上天能够给她这个穿越女一点光环,让她生平第一次动心的这个男子,能够活下去。 许是她的所求得到回应,不多时,地面开始震颤,她泪眼朦胧间,看见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她看见,士兵们如天神般勇猛,火速解决了那群黑衣人,冲了过来。 她看见,一名浑身威严华贵的男子,急色奔到她面前,满眼痛惜看着她怀里的许问舟。 “允寻……快,让太医过来……” 逸王从赵南星怀里,揽走了许问舟。 一辆马车驶过来,许问舟被人抬上了马车。 逸王眸色复杂,焦急等在马车下。 夜临走到逸王身侧,摸出册子,“殿下,这是允寻带回来的。” 逸王接过册子,打开。 看完内容,他瞳孔放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眼中,却也流露出激动。 但一想到许问舟为了将这东西送出来,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又将册子合上,闭上双眼仰头,眼底仅剩下沉痛,“槿宁,允寻他……” 他睁开眼,眼眶红了一圈,“允寻若是有个不测,本王这辈子,都不得安宁啊。” 夜临淡然垂首,余光瞥到树边神色涣散的赵南星。 他提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 他打开账本看了看,心中不由升起谜团。 买菜支出的记账本,她从哪里拿出来的? 先前从峭壁滚落下来,即便是她放在衣袖里面的东西,也应该掉落出来了啊。 还有她点燃的火圈,是如何做到让火顷刻间就燃起来的。 他眼底复杂看着她,伸手将账本递给她,“先起来吧。” 赵南星恍若未闻,目光失神,呆坐在地,身子一直在发抖。 夜临蹲下,搂着她肩膀,将她拉起来,把账本放进她衣袖。 “振作点,殿下带来了最好的太医,一定能保住允寻性命。” 士兵们将黑衣人的尸首堆在一起,走到逸王面前。 “殿下,黑衣人牙齿里有毒药,都……” 逸王神色冰冷,“都死了吗?” “是。” 逸王双眼一眯,满眼狠厉,“将罗平家带过来。” 两名士兵,押着一名四旬男子过来。 男子跪在逸王面前,“殿下,下官也不知许少爷在林中遭遇刺杀啊。” 逸王拔出身旁士兵的剑,抵到罗平家胸口。 “城门士兵不开城门,延误本王的人前来相救,你知不知许问舟正遭遇刺杀,都不重要,但许问舟有丁点不测,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几个士兵大惊,拦住逸王,“殿下,罗平家是帘州郡守,此事,还得禀明圣上处治啊。” 逸王阴沉扯唇,咬了咬牙,将手里的剑丢到地上。 许问舟在朝中无职,就算受了重伤,皇上又岂会重视。 此事,就算奏上朝堂,罗平家最多也不过被革职,如何解得了他的心头恨。 “将他带去皇城牢狱,不准任何人探视。” “是。” 两名士兵,架走罗平家。 赵南星凝眉,扭头,看向夜临。 事情就这样算了吗? 夜临伸手,将她眼角那滴属于许问舟的血拭去。 他背着双手,捡起地上的剑,冷声开口,“等等……” 两名士兵架着罗平家转过身。 “侯爷,有何吩咐?” 夜临双眼阴冷一眯,提剑,毫不犹豫刺中罗平家的肩膀。 罗平家痛呼,面部扭曲,“我乃朝廷命官,淮北侯你目无君上……” 夜临讥讽扯唇,蔑视道:“害本侯险些死在林中,本侯即便杀了你,你也死不足惜。” 只给罗平家一剑,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要不是要留着姓罗的调查后面的事,他这会儿就会一剑了结了这个烂人。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架着受伤痛喊的罗平家离开。 夜临将血剑一丢,转身到逸王面前,低声将今晚的事情经过道出。 赵南星看见,逸王抬眸,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复杂晦暗,让她猜不出逸王眼中的深意。 马车内钻出两人,“殿下,许少爷醒了,执意要见您。” 逸王倏地转身,跑上马车。 赵南星快步走过来,被夜临拦住。 “本侯替你去看看。” 马车上,许问舟气若游丝,拼尽全力拉住逸王的衣袖。 “殿下,允寻有所求……” 他努力清醒过来,只想要求殿下许他能做主自己的婚事。 他不顾一切,拼了命地拿到润王私开盐矿的证据,只希望能用这个功劳,让他可以迎娶赵南星。 赵南星今晚为了他,遭遇险境,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她的。 他知道,只有这个时刻,也许才能让殿下为他妥协。 逸王仿若知道他是想要什么,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允寻,你的路,本王已经给你铺好了,只要本王一入主东宫,就能派你跟威远大将军出征一趟。 许家多年筹谋,要入朝堂,你只能娶洪峰山的女儿。” 他跟赵南星的事,想来殿下都知道了。 许问舟的双眼死寂般垂下,全身失去了所有力气。 “殿下,允寻即便不娶世家女也能全力辅佐您,求殿下怜我一片痴心。” 逸王眸光猛地变了变。 但眼下,给许问舟治伤最要紧,他摸着许问舟的头。 “允寻,先回云城治伤,旁的事,以后再议。” 许问舟痛苦地想要爬起来,被逸王按住。 “殿下,我放心不下她。” “她不会有事,本王给你保证。” 许问舟眼色变了变,眼眶泛红,紧紧盯着逸王,“殿下,允寻先前从未求过您,只求您,不要迁怒她,她救过我两次,若她有事,我也活不了。” 逸王眉头拧了拧,沉默住,轻轻点了点头。 “此次她亦有功,本王不会伤害她。” 第153章 他娶不了你 许问舟得到逸王的承诺,放下心来,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逸王快步下马车,幽幽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 他一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太医。 “允寻的伤势如何?” “回殿下,许少爷的伤虽然止过血,微臣也处理了伤口,但伤势实在严重,眼下,得尽快请懂得缝合的大夫给许少爷缝合伤口,方可脱此险。” 逸王再次看向赵南星,很快就瞥开眼,看向夜临,“槿宁,这里交给你的人处理,本王带允寻先回。” 夜临点头,“是。” 逸王转身,翻身上马,士兵驾着马车,一队人马,火速离开。 赵南星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队人马。 夜临侧目,看着她泪痕未干的面容,仿佛她的心也跟着马车去了。 他一转身,对轩止吩咐,“将所有尸首送去皇城刑司,务必查出这群人的身份。” “是。” 他翻身骑上马,踏到赵南星面前,朝她伸手,“本侯送你回去。” 赵南星摇头,“请侯爷给我一匹马。” 夜临不悦瞥眼,“你就不想知道允寻在马车上跟殿下说了什么?”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是与我有关吗?” 他晃了晃目光,神色游离。 允寻以为,借着此次功劳,助殿下入东宫,就能向殿下求娶她。 他漠然一勾唇,心里为许问舟叹息。 正是因为殿下大事将成,才更加不可能让许问舟婚事自主。 殿下怎么可能让他小舅子,娶一个平民女子呢。 毕竟许家,是殿下一大助力,而许问舟,必须得入朝堂辅佐殿下。 “上来,本侯在路上告诉你。” 赵南星面色平静,瞥见夜临的人将那些黑衣人的尸首一个个翻过面来,闭着双眼,毫无声息。 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多的死人,她不可能不被触动。 她忍着心头的惊悚,想立马离开这里。 “侯爷,我骑马跟在你身后。” 夜临闪了闪目光,扬了扬头,“骑那匹黑马,跟上来。” 他拉着缰绳,踏马离开。 赵南星飞速骑上黑马,跟在夜临的马后。 月亮升在高空,天地一片银白。 夜临仰头看着月色,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为身后的女子惋惜。 今晚救下许问舟,她功不可没。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顾安危跟过来,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还能设下陷阱,助他和许问舟脱困。 别说许问舟,连他都替许问舟感动。 他勒停马,等着身后的女子。 赵南星踏马到他一旁,扭头,不解盯着他。 夜临神色晦暗,目光直直落在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中。 “你叫什么名字?” 赵南星拉着缰绳,行到他马前,“赵南星。” 夜临的马跟在她马后,“做卤菜生意的?” 方才他看了她账本,上面写着“赵氏卤菜”。 “是。” 夜临深色莫测扯了扯唇,“赵南星,你嫁不进许家,本侯看在今晚一起出生入死的情面,好心劝你,尽早舍下对许问舟的情分,以免日后,受到伤害。” 赵南星坐在马背上回头,眼中如丢下石头的池水,晃动层层涟漪。 “在马车上,许问舟说什么了?” 夜临垂眸,“他想问殿下求一个恩典……”他抬眼,意味深长盯着她,“但殿下没有答应,也不会答应他。” 赵南星沉默,疑惑看着他。 “赵南星,许家是商贾之家,需要跟世族联姻,殿下才能帮许家最快步入朝堂。 许家辅助殿下,运筹帷幄多年。 不可能因为你,就前功尽弃,他娶不了你的。即便你愿意给他做妾室,想来也需要等个几年。” 赵南星抿起唇,心头凌乱。 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困在里面,让她无计可施。 在古代这样门第分明的时代,她要怎么做,才能跨越过去。 她仰头,看着无垠夜空。 可是这样广阔的天地,怎么会是牢笼呢? 万事不都得自己拼出一条路吗? 夜临看见,她仰起的面容,含着期盼的目光中,隐隐有泪。 原来,她与皇城的世家女子一样,会为情自苦,会为情落泪。 大风呼啸,落叶四处飘扬。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用力捏碎,清浅一笑,“这世间本就没有容易的事,即便是月老牵线的姻缘,也要历经坎坷,越是艰难,我跟他,才更觉彼此珍贵。 即便他真的要娶旁人,我同样可以另嫁他人,就算终身不嫁又能怎么,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我凭什么要放手?” 她拉着缰绳,夹紧马肚,奋力冲出去。 夜临看着她夜空下的身影,心间震颤。 跑这么快,他还没有问她今晚的火圈是怎么回事儿。 但她的马,跑到前方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迷路了,不知道该从哪条路出去。 夜临忍不住轻笑,策马过去。 “这么勇猛,连路都不识?” 赵南星没有心思跟他说笑,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跟本侯走吧,本侯带你出去。”夜临轻噙着笑,踏马向前。 “你今晚的火圈是如何设的?为何火势能瞬间升起?” 赵南星目光躲闪,低头看着马下的路。 “独门技巧,不外传。” 夜临嘴角一抽。 从树林出来,外面便是帘州的另一道城门,要从这道门进去,从城中出去,才能回到两人来时的城门。 城门口,城门大开,士兵把守。 夜临踏马过去,城门守卫拱手前来。 “见过侯爷。” 夜临冷漠瞥他一眼,带着赵南星进城。 城中寂静冷清,马蹄声在街道上发出嗒嗒声响。 出城后,赵南星去树林,找到她自己来时骑的那匹马。 看着一身的血,她拧了拧眉。 这样回去,家人看到不得吓死。 好在回到云城的时候,天色已大亮,家人应该都去了店里。 但为了妥当,她还是决定去换身衣裳。 赵南星走进一家成衣铺,买了一身新衣裳,将身上换下来的血衣,仔细包好。 夜临看着她留着一身血衣舍不得扔,忍不住冷笑。 世间女子,向来可笑。 即便他觉得有几分聪慧的赵南星,也逃不过小女儿心思。 赵南星没再看他,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第154章 王妃见她 夜临赶到许府,匆匆走到许问舟的院子外,听见里面传出女子的说话声。 许初云走到许问雪面前,“长姐,先前我就跟你说过,哥哥对那赵南星不同,当时你还劝我别管,说哥哥心里有数,现在你看到了吧,他哪有什么分寸?” 许问雪面无表情,只是紧张看着屋子里的太医们正焦头烂额商量着疗伤方案。 许夫人用手帕抹泪,一双泪眼里,没有半点主意,想起方才许问舟嘴里一直念叨的名字。 她拧着眉头,侧目看着许问雪,“雪儿,你说方才殿下走的时候,让你处理了此事?殿下的意思,是要如何处理?” 许问雪叹气,此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弟弟昏迷时,一直念着“赵南星”,醒来后,太医们给他缝合伤口,他咬着牙,没有哼过一声。 可是方才,他抓着殿下的手,祈求殿下许他婚事自主。 被殿下拒绝后……是那样痛苦和绝望。 许问雪不由红了眼。 他那样一个铮铮男儿,他的泪水,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流了下来。 她的弟弟,从十四五岁就接管许家,为了她这个姐姐在王府顺心,他拼命给她争功劳。 他立了那么多的功劳,这一次,他就想为他自己求一次姻缘啊。 她叹了口气。 殿下显然已经动怒了,若是允寻继续固执,只怕此事不好收场。 她挥了挥手,“许福。” 许福跑到她面前,“王妃。” “跟竹清一起,去接赵姑娘来府上。” 许福眼底一惊,很快点点头,“是。” 夜临提步,从院外走进去。 许问雪瞧见他进来,神色凝了凝,“侯爷。” “允寻如何了?” “伤口已缝合,只是眼下不肯服药。” 夜临诧异看向许问雪,“不肯服药?” 许问雪点头,轻步步到他面前,低声道:“他一醒来,便央着殿下许他自己选亲,殿下拒绝了,他便不肯用药。” 夜临似笑非笑,勾了勾唇,“他竟如此孩子气儿。” 想来,许问舟是清楚,此次若是求不到这门婚事,日后,他跟赵南星,就再无可能了吧。 许初云冲过来,“谁说不是呢,哥哥此次跟殿下僵持,可真惹怒了殿下。” 夜临淡淡瞥她一眼,将目光落向许问雪,“殿下呢?” “进宫了。” 夜临点点头,“放心吧,此次允寻立下大功,殿下不会跟他置气,只要日后不再提起,此事便算揭了过去。” 许夫人担忧走过来,捏着手帕垂泪,“他如今这样固执,如何能揭过去。” 许问雪回身,拉住许夫人的手,“女儿会处理的。” 夜临眼底流露一抹冷光,淡漠盯着许问雪,“赵南星不过一介民女,还请王妃手下留情。” 许问雪眸中微诧,“侯爷与她相熟?” “昨晚便是她,助我和允寻脱困。” 她凝重垂眸,“我明白了。” 夜临看向屋内, “我去瞧瞧允寻。” 他提步,走进屋。 许问雪看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赵南星的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 许府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跟着许福和一名丫鬟进府。 丫鬟将她领进一座院落,便转身离开。 赵南星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院门。 许福说王妃要见她,是要兴师问罪了吗? 很快,一名雍容华丽的女子,领着两名丫鬟出现在院门口。 许问雪看着院内一身素衣,面容清丽的女子。 女子面色沉静,眉眼挂着一缕担忧,但神色自若对她对视,并无半分胆怯。 她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守在门口,独自进了院。 赵南星见她款款而来,微微垂首,“见过王妃。” 许问雪温和一笑,上下打量她一番。 “赵姑娘,过来坐吧。” 她转身,带着赵南星走到院中凉亭。 赵南星落坐她对面的石凳,抬眸看向她。 “赵姑娘,来云城多久了?” 赵南星晃了晃目光,“两月。” 许问雪笑看着她,“听说先前允寻落水受伤,就是你所救?” 赵南星点头,“是。” “昨晚,你又救了他一次。”许问雪神色不明,目光一直盯着她。 她抿唇,“王妃有话,请直说。” 许问雪叹口气,起身,站在凉亭凭栏前,目光淡淡看着凉亭下。 “赵姑娘,也许我的话,有些伤害你,但我作为许家的女儿,允寻的姐姐,这些话,我不得不说。 我们许家,看似是商贾之家,但你在云城做生意,想来也还清楚,我们许家,早已踏入朝堂纷争。” 赵南星点头,“是,我清楚。” 许问雪勾起一笑,“不,赵姑娘,你不清楚……” 她转身,目光如炬看着赵南星,“你以为我是在提醒你的身份配不上允寻吗?” 赵南星疑惑与她对视。 难道不是吗? “赵姑娘,我也是商贾出身高嫁入王府的,门第,是阻碍,但努力,也能冲破阻碍。 真正让你时刻水深火热的,是你即便嫁入许府,你也无法得到许家人的认可,你会永远与这个家族格格不入。 你以为允寻爱你,就能替你摆平这些? 可是允寻是男儿,有着多如牛毛的事务等着他处理,岂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后院和妇人们之间纷乱,只能你自己去周旋。 她们会在背后,也可能就在你面前,嘲讽你的出身,讥笑你的家人,日夜不休,没完没了,当你面对这些,你觉得你能充耳不闻,或是不当回事儿吗?” 赵南星张了张嘴,“日子是自己的,为什么要在意旁人言论?” 许问雪轻笑,“一时半会你可能不会在意,但长久的日子里,如何能不在意?而我告诉你的这些,正是我的经历。 我许家都避免不了这些,你出身乡野,又如何避免得了这些闲言碎语?” 赵南星眸光颤动。 许问雪步到她面前,“赵姑娘,情爱并不能让我们吞下长久堆积的那些委屈。” “可是王妃,人都是有取舍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然就该承受其中的后果。” 许问雪怔怔看着她。 赵南星比她想象的,要通透聪慧。 第155章 狠心 许问雪勾起一笑,“你说你能承受这些流言,那你的家人呢?你的生意呢?你能舍弃吗?” 赵南星拧眉, “舍弃生意?舍弃家人?” “是的,赵姑娘,你家人……说难听些。”许问雪顿了顿,“倘若你成为许家少夫人,不可能时常跟你家人见面。 而你的那几家店,也不可能还能存在,我们许家,不需要那几家店铺。” 许问雪眼底流露着一缕酸楚。 倘若她许家不能成为殿下的助力,倘若许问舟不能辅佐殿下,只怕她一辈子,也回不了娘家几次。 赵南星冷笑。 生意,家人,她一个也不可能割舍。 情爱或许会让她留念,但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生意和家人。 她深叹口气。 是啊,她怎么会觉得她如果嫁给许问舟后,还能继续做生意的? 许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让嫁进来的女子去街头抛头露面的。 逸王要是成为太子,来日就是华朝之主,许问舟身为逸王小舅子,又如何会让他,娶一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女子。 “赵姑娘,我姑姑当年嫁给一个书生,我们许家供那名书生考取功名,花大把银子,让我姑父入朝为官,成为如今的云城刺史。 我嫁入王府,也是因为当年我父亲拼死给殿下挡刀,如今瘫卧在床多年给我换了一个王妃之位。 赵姑娘,嫁入高门,并非你以为的这般容易,倘若今时今日许问舟为了你,违逆殿下,不娶世家女,许家多年努力功亏一篑。 倘若他罔顾我们许家三代心血,只为娶你,来日,家族因你而衰落,面对家人的指责。 到时候,你有把握他对你的爱,长久不衰吗?你能确定,他不会后悔吗?” 赵南星心凉了。 她偏头,对许问雪苦涩一笑, “我明白了。” 许问雪有些不忍,同样红了眼眶。 “我今日对你说的话,或许有些绝情,只是赵姑娘……” 她凑近赵南星,轻声道:“连殿下他都没能娶到心爱之人,又如何会成全允寻呢。在男人眼中,永远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 向来苦的,都只会是我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子。” 赵南星感激许问雪对她说出这些情真意切的话。 虽然她知道,许问雪的目的,是劝她离开许问舟,但她明白,这些话,是真理。 男人的心,转瞬即逝,就算许问舟会永远爱她,但她承担不起拖累许家的骂名,承担不起许问舟本来光明的前途被她毁灭。 就像许问雪说的,情爱无法支撑她咽下日复一日的心酸。 赵南星压住心头的酸楚,悠悠起身,走下凉亭。 许问雪快步追下来,“赵姑娘,我还有个请求。” 赵南星并未回头,“你说。” “允寻此刻身受重伤,却不愿意服药,他执意要殿下答应他所求,才肯服药,我想请你劝一劝他,断了他的念想。” 赵南星回头,笑得凄凉。 她自己都要说服自己良久才能断了念想,又如何劝得了许问舟。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可是赵姑娘,我们已别无它法了。” 许问雪看着她碎裂的目光,心中触动。 赵南星忍着泪水,低头咬了咬唇。 她也想去看看他,就当去道个别吧。 “走吧。” …… 许问雪带着赵南星走进许问舟的院子。 一进院,就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交织。 赵南星走到屋门口。 许问雪挥手,让屋内的太医都出来。 夜临站在榻边,看见赵南星进来,拧了拧眉,紧紧盯着她面色。 瞧见她眼底的痛色,他轻扯了一下唇,迈步离开。 榻上,许问舟浑身缠满纱布,披着一件单衣,他半卧在床,偏头,闭着双眼。 此刻天气凉爽,但他满头大汗,眉宇间隐忍着痛苦。 赵南星坐到榻边,捏着衣袖,伸到他额头。 许问舟不悦睁开眼,一扭头,看见赵南星坐在他榻边,目光飞速往外扫了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颤抖着,将她拉进怀里,将头埋在她肩头,红了眼眶。 “南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腔苦楚和绝望,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南星忍着眼泪,轻轻推开他,伸手,将他眼角那滴泪水抹去。 “怎么不好好吃药呢?” 她俯身,将榻边凳几的药端过来。 她舀起一勺汤药,送到他嘴边。 “先把药喝了。” 许问舟夺走她手里的碗,放在一旁,紧紧拉住她的手,“你为何来了这里?谁让你过来的?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赵南星淡淡一笑,看了眼他胸口的伤,伸手,轻轻抚摸着他肩膀那道,先前她救治过的伤。 说起来,这道伤,也不算是她救治的,真正救他的人,是原主赵南星,不是她。 “伤口还疼吗?” 许问舟摇头,“先告诉我,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他语气里的急切和关怀,让赵南星忍了许久的泪水,再次盈眶。 许问舟见她泪光一片,心疼到无以复加,双手捧起她的脸。 “是我长姐见了你?还是我母亲?南星,你不要管她们说什么,你只要相信我,我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殿下的同意,南星,相信我。” 赵南星更忍不住难过了。 “别哭,别哭……”他手足无措将她抱进怀里。 “我可以的,你要相信我,连程韫和崔瑾瑜都能在一起,我们也一定可以。” 赵南星含泪推开他,“我不可以,许问舟,我不可以……” 许问舟怔愣看着她。 “我不是崔瑾瑜,你也不是程韫,许问舟,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做不到为你不顾一切,我也不希望你为我付出太多,你明白吗?” 许问舟摇着头,再次拉住她的手,语气急促。 “我不明白,南星,我不明白。我们怎么就不能走同一条路了?” 赵南星哽咽,偏过头。 “我不愿意被困在后院,我想要的,是更自由的天地,我们注定无法同行,许问舟……”她将衣袖里面的那只手镯摸出来,放在枕头边。 “别让这点情爱困住你自己,你我都有更广阔的路,好好养伤,各自珍重。” 她没敢多看他一眼,毫不犹豫起身,跑出屋。 许问舟心口窒息,方寸大乱抓着枕边的手镯,不顾身上的痛,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第156章 跟在她身后 许问雪和夜临在院子里,看见赵南星跑出来。 夜临飞快奔过去,挡在她面前。 “需要本侯送你回去吗?” 赵南星摇头,推开他。 许问舟捂着胸口跑出来,伤口的血,染红了纱布。 许问雪大惊,跑过去扶住他,“你伤得这么严重,怎么能出来?” 赵南星回头。 许问舟奋力推开许问雪,厉声质问, “长姐,我这一生,就这一个请求,为什么不能成全我这一次,为什么?” 许问雪身子一晃,不敢相信一向最维护她的弟弟,此刻竟然如此吼她。 可她看着他胸口的伤,生不出半点责怪,继续走到他身侧,扶住他。 许问舟沉痛看着赵南星,眼底泪光闪烁。 “把这个拿回去。” 他拔步冲过来,抓住赵南星的手腕,想要将手镯套进她手中。 赵南星挣扎着, “许问舟……” 许问舟红着眼眶盯着她,柔声道:“为什么要放开我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夜临将赵南星一把扯到身后,挡在许问舟面前,“你让她如何相信你?你能给她什么承诺?放弃家族努力,忤逆殿下,只为跟她在一起?还是跟程韫一样,从家族除名?” 许问舟愣住。 夜临继续道:“允寻,赵南星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她身后没有依仗的,若是激怒殿下,你能保证赵南星不因为你而受伤害?你能护住她,那她家人呢?” 赵南星凄苦看着许问舟。 原来,昨晚夜临劝她舍下跟许问舟的情分,是因为清楚她卑微如尘,受不住逸王的雷霆之怒。 许问舟含泪看着她。 两人在日光下相视,眼底如洪水般汹涌的眷念,一点点流入大海,彻底平静下来。 他低头,藏起眼中悲痛。 “许问舟。”赵南星轻喊,眼神逐渐疏离。 许问舟早已溃不成军,哽咽着,不敢抬头,“嗯……” 赵南星眼中滑落两滴清泪,“别再坚持了,放手吧。” 她决然转身。 夜临跟了上去。 许问舟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胸口一急,一口鲜血喷涌。 “允寻……”许问雪震惊,扶住他倒下的身影,惊慌大喊,“太医,太医……” …… 夜临将赵南星送到许府门口。 赵南星自顾自走下石阶。 “本侯派马车送你。” “不必了,多谢侯爷的好意,我想自己走走。”她心间沉重走上官道,目光涣散,眼中没有半点光彩。 夜临站在朱门前,看着她孤寂的背影,终是有些不放心,跟了上去。 世间情爱,可真是让人烦心。 先前他还嘲笑程韫为了一个女子脱离家族,如今看着为情不顾一切的许问舟,他只觉得有些悲凉。 情爱,真的让人这般着迷吗? 所以当年他父亲战死,他母亲才会丢下年幼的他,也要殉情去陪父亲吗? 一想到母亲的死,他目光一紧,倏地看着赵南星背影,不快不慢地跟着。 她该不会也想不开吧? 皇城不少女子,被家中拆散,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都会选择自尽。 赵南星也跟那些女子一样? 他拧着眉头,跟着赵南星走上街头。 他的出现,在街头引起躁动,不少女子纷纷捂袖,两眼放光打量着他。 他一个冷眼扫过去,街头几名女子吓得立马离开。 这边似乎是城南的街头,他在街头,买了一个鬼头面具,戴在脸上。 如此,就能避免那些胭脂俗粉的侧目。 赵南星来这样繁华的街道做什么? 正在他迷惑的时候,他看见赵南星,走进了一家门口很多人的店铺。 他抬头,看着那店铺牌匾。 “赵氏卤菜-城南分号” 她竟然还有心思去店里? 这会儿她不是应该黯然伤神,痛苦到不能自拔吗? 他走到店外面,看着店内的赵南星,全然没了方才在许府的悲痛神色。 就像今日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忍不住摇头一笑。 枉他还替许问舟担心着她呢。 敢情人家收放自如,压根就不会为了许问舟要死要活。 赵南星挥手,将赵星觅招过来,领着他,走进屋内。 “觅娃,现在,去城北或是城东租间宅子,今日就要租下来,我们晚上回去就搬家。” 赵星觅诧异拧眉,“搬家?姐,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何又要搬家啊?” 赵南星坐在靠椅上,看着店外街头。 “那宅子,我们不能住了,今晚就得搬走,先随便找个宅院租下来,过些日子,再看看城里哪里的大宅院有售卖的。” 赵星觅满眼震惊盯着她,搬了个凳子坐到她面前,“姐,你昨晚一晚没回,今日就要马上搬家,还要买宅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赵南星淡淡对他一笑,“没发生什么,就是想在城里买一座属于我们的宅院,这样爷爷奶奶他们来城里,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放心,没发生的什么,听姐的,先去租一座宅院。” 赵星觅也不再逼问,只是担忧瞥她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把桌子上的账本拿出来翻开,抬头道:“对了,你再去买一辆马车吧,先前那辆马车我卸了车厢,马儿还在宅院里。 你再买一辆马车,有两辆马车,以后也方便些。” “好,我知道了,我拿昨日的收入去买。” “嗯。”赵南星翻开一页,目光落在账本上,心思却已经飘远。 现在她住的那座宅子,是许问舟专门买下来租给她的,她既然要跟他划清界限,肯定就得从那宅院中搬走。 她抬头,目光在屋内环顾。 现在她三家卤菜店,一家卤铺店,四家铺子,都是许氏商行的。 在云城,多数商铺都是许家的,她不可能把店铺搬走吧? 可是她租店铺,跟许氏商行是生意往来,花市街那间铺子,她也按着周围商铺的租金交的租,并没有占许氏商行的便宜。 如此一想,她又觉得松快不少。 生意是生意,跟住的那座宅院还是不一样的。 她合上账本,拿出一张宣纸,沾了点墨。 她的店铺都是许家的,倘若有朝一日,许家有人因为许问舟的事情记恨她,要将她店铺收走咋办? 太受制于人了。 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保险。 她还是得考虑,把生意拓展到周边城池去。 第157章 道别 下午时分,赵星觅驾着新买的马车回到店里。 “姐,城东有一间宅院,比我们现在那处宅院大一些,每月五两,要租下来吗?” 赵南星起身走向他, “去租下来。” “可是那房主说,最少要租三个月,他才愿意租给我们。”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她本想只租一个月过渡一下,等买好了宅院就搬走。 但眼下,要买新宅院,估计也没有那么快。 “租下来吧,我等会就回去收拾东西,等晚上大家都回去了,一起搬过去。” 赵星觅抬眸睨着她,沉思半晌,转身出去。 “那我现在去找房主签合约。” 赵南星复又坐下。 现在卤铺的订单越来越多,不少皇城的老板,也来找她订了卤菜。 每日卤铺的净收入,有八九十两左右,三家卤菜铺,每日差不多净收入也有一百两左右。 医馆刚开张,每日收入不足一两,先前买药材那些,给医馆投入了快三十两。 如今她空间里,有两千七百多两碎银。 买间好一点的宅院,估计需要七八百两。 她想了想,还是先把宅院买了再去把碎银兑换成白银。 这样,她少兑换点白银,交税的时候,就不必扣那么多。 她把桌子上的宣纸揉成一团,起身走出屋,看着柜台处。 在柜台后笑得最开心的小工,便是菜商陈路的二弟,陈年。 他是城南最得力的小工,店里的人手,都是由他在安排。 他此刻,笑着给客人数串,偶尔会侧目看向他身侧,给卤菜打包的女子。 那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两人订了婚,女子便也来了店里干活。 赵南星看着两人一边辛苦干活,在得空的时候,两人还会相视一笑。 先前她努力按压下的那股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其实只要想要的东西简单,世间的幸福,随处可见。 她苦笑转身,踏上街头。 走路,能驱散烦闷和难过,这是她消解痛苦的方式。 如今天气凉下来,街头闲逛的百姓,越来越多。 她走进一家玉饰铺,给崔瑾瑜和程挚各买了一份礼物,便回了花零街的宅院, 她的行李不多,衣裳一个木箱就能装下,新买的那些头饰,胭脂水粉,两个大盒子就够了。 将屋里所有的东西装好。 她走出屋,进了小厨房。 里面有九个大木桶,里面都是卤料。 这些东西,也不能放进空间,毕竟家人都知道这间小厨房里面的卤料。 站在院子里,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 其实上苍待她并不薄。 虽然给了她一个不太美妙的开局,可这一路,并没有给她太多困难。 从摆摊,开店铺,她都异常顺心。 如今在云城,她每日的收入,起码比绝大多数的商人都要高。 她苦涩一笑。 带着家人过上不错的日子,有这么好的生意,她何苦还要陷入情爱中。 是她太贪心了。 如今的苦果,只能自己消化。 她叹口气,从空间里面,拿出两枚玉佩,走出宅院。 走到崔瑾瑜的后院,她叩响后门。 敲了许久,没人回应。 她又走到前门,敲了许久,依旧没人来开门。 难道崔姐姐他们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啊,中秋那晚崔姐姐说要去的地点还没有定下来,哪能这么快就搬走了。 她在前门等了许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一辆马车驶进来,停在门口。 程韫率先从马车下来,伸手抱着程挚,牵着崔红儿下马车。 赵南星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崔红儿一下马车就看见赵南星,扬起一笑,快步走来,“南星,你怎么在门口?” “崔姐姐……”她低头,“我见你不在院子里,便想着在这里等等你。” 崔红儿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拉起她的手,带她进院。 “这是怎么了?是发生了不开心的事吗?” 赵南星抿唇摇头,“没有,就是想来跟你们道个别,我今晚要搬走了。” 崔红儿脚步一顿,错愕看着她,“为何要搬走?是我的事连累你了吗?” 赵南星连连摇头,“不是的,崔姐姐。” 崔红儿拉着她步进院子里,“能说说是怎么了吗?”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她抬头一笑。 “现在分号开得多了,住在此处,离别的分号太远了,就想着换一处离分号近的地方。”她从衣袖里,摸出两枚玉佩。 一大一小的白色圆形玉佩,大的玉佩雕刻着美满,小的玉佩雕刻着平安。 “这两枚玉佩,是我今日在街头买的,你和挚儿一人一枚,就当留个念想,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崔红儿拧眉看着她塞过来的玉佩,担忧看向她,“隔壁宅院住得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就要搬走?” 她知道隔壁的宅院被许问舟买了下来的,也知道许问舟跟赵南星之间的事情。 中秋那日她说要离开此处,赵南星都没提要搬走的事情,怎么短短几日,就要离开了? 难道是赵南星跟许问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赵南星淡然扯起一笑,对着程挚招手,“挚儿,过来,南星姨姨抱抱你。” 程挚欢笑着冲进赵南星怀里,“南星姨姨,挚儿以后会想你的。” 赵南星伸手摸着他的脸蛋,又捏了捏他的鼻子,“南星姨姨以后也会想你的。” 她侧目,笑看着崔红儿,“崔姐姐,我只是想换个地方住。” 崔红儿张了张嘴,眸光轻颤。 赵南星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 “要搬去哪里?” “城东,等会就得走。” 崔红儿叹口气,点了点头,“好好照顾自己,生意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钱赚再多,身子才是第一要紧的。” 赵南星轻轻点头,看了眼天际,起身,“我知道的,崔姐姐,你也是。日后,你们也要珍重。” 崔红儿眼眶湿润,点了点头。 赵南星走出院子,忽地回头,看着院内的崔红儿,“崔姐姐,你要平安,要幸福。” 崔红儿点头,哽咽捂住嘴,回头靠在程韫肩膀抽泣。 第158章 出现瘟疫 夜里,赵家人将所有东西收拾完。 一家人拖着行李走出宅院。 赵星觅抱着包袱,扭头,神色复杂看着隔壁崔红儿的院门。 赵南星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着矗立在门口的赵星觅。 “觅娃,走吧。” 两辆马车,拖着两板车的木桶和箱子,赶往了城东。 新租的宅院很大,比先前的宅院还要多两座院子。 前前后后,共十二间屋子,四个院子。 赵南星依旧跟赵茯苓一座院子。 周氏和张氏一座院子。 赵泽兰,赵常山一座院子,两人共住一间房,院子里剩的那间房,留给爷爷奶奶。 赵星觅和赵京墨住一座院子。 赵空青最近住在陆又良那里,就给他留了一间房。 她把卤料桶搬进赵星觅的那座院子的小厨房,给了赵星觅一把锁匙。 她每晚只负责把卤料放进小厨房的木桶里,每日早上的卤料,由赵星觅安排。 最近她打算都去医馆,不准备去几家店里。 她走回自己院子,赵茯苓和张海棠正好从屋内出来。 张海棠看见赵南星就笑着跑过来,“南星姐,这宅院好大啊,窗后面还一棵桂花树,满屋飘香呢。” 赵南星轻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先去二婶屋子里坐坐,我跟茯苓说几句话。” 张海棠面色一僵,嘴角的笑容沉下来,点了点头,拖着缓慢的步子走出院子。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面前,“姐姐,你今日神色不太对啊。” 赵南星冲她温柔一笑,“没事,昨晚没有睡好,今晚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你明早去总店,去一趟许氏商行,把花零街宅院的锁匙交给商行。” “只把锁匙交给商行就行了吗?”赵茯苓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突然搬家,姐姐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家里人,但她知道,肯定是因为姐姐跟许老板之间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赵南星轻轻点头,“把锁匙给商行的人,说我们退租了就好了。” 她已没有多的心力说话,迈开步子,只想回屋躺着。 赵茯苓伸手拉住她衣袖。 “姐姐……我很担心你。” 赵南星回头,“担心我什么?” “你跟许老板是不能在一起了吗?” 赵南星惊讶于她的洞察力,勉强扯起一笑,“日后,不必再提他。” 她迈步进屋,站在门口,看见赵茯苓依旧站在院子里。 “对了,小工们的住宅找到了吗?” “已经租了一间小宅院,二哥让人搭了几个大通铺,凤儿他们都已经住了进去。” 赵南星杏眸流转,沉思片刻。 “海棠不去小工的宅院住吗?” 赵茯苓一想起她就来气,大步走到赵南星屋门口。 “我提醒过她了,但她总是避开我的话,娘也说她想留下就让她留下。” 一想到张海棠偷穿她的衣裳,戴她的头饰,那日还想要拿走一瓶崔红儿送给长姐的珍珠膏,她就气得闷。 “你想让她留下吗?你若不想跟她一个屋子,我便让她搬去小工宅院。” 赵茯苓叹口气。 虽然她对张海棠怨言颇多,但娘给她嘱咐数次,让她不要跟张海棠计较,让她多帮衬张海棠。 毕竟是她表姐。 “姐,让她留下吧,以后你买了新宅院,我就不让她跟过去了。” “行,去歇息吧。”赵南星关上房门。 …… 接下来的十多日里,日子平静如一滩死水。 赵南星看了几处宅院,都不太满意,便将找房的事情,委托给了菜商陈路。 他在城里卖菜,不少宅院他都去送过菜,那里有宅院要售卖的,他比较容易打探出来。 月底的时候,赵南星在城南,看了一间两层楼的商铺,打算用来开火锅店。 可是一问,发现那商铺也是许家的,便没有租的打算了。 不能去卤菜铺,她一闲下来,就只能去医馆。 如今医馆有陆又良和他两个北部过来的徒弟坐诊,名声越来越响,医馆也越来越忙。 她每日在医馆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收收钱,算算账。 这日,她正一边翻看账本上的支出,一边快速拨弄着算盘。 一队士兵冲进来,大喊:“谁是陆又良?” 赵南星拧眉,迈步走过去,“怎么了?” 领头士兵不耐烦瞥她一眼,将她一把推开,冲进医馆左边。 赵南星一个踉跄,被赵空青扶住,他怒视士兵,“你们做什么?” 刚走到门口的夜临,看见这一幕,冷漠的双眼闪了闪,长腿一迈,走进医馆。 赵南星一扭头,也看见了他,眸光中夹杂着迷惑。 “侯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夜临上下瞥她一眼,将目光落向领头士兵,“过来。” 领头士兵赶忙哈着腰跑过来,人还没有靠近,夜临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士兵扇倒在地。 “谁叫你这样莽撞的?” 士兵被扇懵,但没敢迟疑,连忙爬起来,往后退了退,“属下知错。” 夜临眼底的冷色未消,在医馆里面瞧了瞧。 “赵南星,本侯听说陆又良在你医馆坐诊?” 赵南星眉心一拧。 听说?他听谁说的?他怎么知道这里是她的医馆? “此刻他在后院,给一名病人施针。” 夜临面色柔和几分,转眸盯着他。 “让他出来,随本侯去北门。” 赵南星看向赵空青,“去唤陆大夫出来。” 她走到夜临面前,“侯爷让他去北门做什么?” 夜临垂眸,嘴角勾起一笑,“不用担心,不是要对他做什么。只是北门逃来了一批启州的难民,有人染了瘟疫,听闻陆又良先前参诊救治过疫症,带他过去瞧瞧。” 赵南星震惊张唇,“瘟疫……” “是,但都被关押起来了,你不必害怕,最近,进来的病人多留意一番,若是发现有人有瘟疫症状,来北门告诉我。”夜临忽地想到什么,继而又道。 “罢了,你也不用留意,北门虽然被封锁,但难防城中有人已经染病。 你这医馆,这几日,先别开门,以免有染病的人进来将瘟疫过给了你。” 赵南星眼眸颤动,看见陆又良匆匆出来。 夜临挥了挥手,“送陆大夫去北门。” 屋内屋外都是士兵,陆又良不解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他们说北门有流民染了瘟疫,让您去看看。” 陆又良眼底一惊,提着药箱就跟着士兵出去。 夜临看着赵南星背影,讳莫如深的眸子里,闪动着耐人寻味的神色。 赵南星回身,瞥见他意味不明的神色,低头,想走回柜台。 夜临挡在她面前,挺拔的身子,如一座山,挡住了她的目光。 “你就不想问问允寻的情况吗?” 第159章 流民 赵南星心口猛地一抽,一点点抬眸,神色凝重盯着夜临。 沉吟半晌,她才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他的伤好了吗?” 夜临冷峻的目光里,流露着让人探究不出的深意,他只是静静盯着她,嘴角微微一扯。 “你还是在意他的?” 赵南星飞快垂下眼帘,用力推开他,走进柜台里,低头把账本都收起来。 夜临晃神看了她半晌,“这一次,他险些没有缓过来。” 赵南星平静的面目,慢慢涌现无法遮掩的痛色。 她努力将情绪压下去,假装忙碌地收拾柜台上的东西。 夜临看见她的慌乱,眼底冷意翩然。 “赵南星,你现在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倘若知晓允寻要娶旁人了,你是不是会更加痛苦?” 赵南星眼睫颤动,眼底的神色冷如冬日寒潭,她抬眸,“侯爷告诉我这些,是想看见我痛苦吗?” 否则她想不明白,他特意告诉她这些是为什么? 夜临胸口咯噔一下,眉心拧紧,怔怔看着她。 他张了张唇,负手转身。 “侯爷,陆大夫什么时候能回来?”赵空青走到夜临身侧。 夜临侧目,漠然瞅他一眼。 “这些日子,他都回不来。” 赵空青神色一诧,转头去看赵南星。 她从柜台走出来,看着门口留下来的那批士兵。 “为何几日都回不来?难道城中瘟疫已经蔓延了?” 夜临并未看她,此刻心绪有些他说不出来的凌乱。 “这些日子,你自己当心,这医馆,暂时别开门。” 话落,他迈着大步出去。 医馆里面的病人看见他出去,众人都长吐了一口气。 “北门那边情况已经这样严重了吗?” “今日这样的阵仗,想来是那边情势已不可控,我们还是快点回去,这些日子别出门了。” “就是啊,瘟疫是要死人了,一旦染病,回天无力,只能等死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几名病人匆匆跑出医馆。 赵空青急色走到店铺门口,看见外面街头,已经不见了淮北侯的人,“姐,师傅年龄大了,如今天这么冷,我放心不下。” 他刚才应该跟师傅一起去看看北门的情况的。 医馆里面,陆又良另外两名徒弟也走到门口,“师傅离开时穿得那样单薄,晚上肯定受不住寒,我去拿一件斗篷,给他送去北门。” 何云转身就跑进后院,抱着一件厚衣和一件斗篷出来。 医馆里还没有散去的病人走到他面前,“别费功夫了,北门那边全是士兵,你根本进不去,就连北门那批流民,也全部被围起来了的。” 赵空青皱眉,“流民为何要被围起来?” “谁知道呢,许是担心那批流民里,有瘟疫患者,还没有被发现吧。”男子叹气站起来。 “那些人也可怜啊,流窜过来,进不了城,吃喝也没人管,今早我路过北门,看见好几个孩子,冻得发抖,也没件衣裳。” 赵南星咬着下唇,转眸思量片刻。 “青娃,带上陆大夫的衣裳,我们去北门瞧瞧。” 何云担忧望着她,“东家,那边危险,还是我和青娃去吧。” 赵南星侧目,对他摇头,“淮北侯性子暴戾,他的手下,只怕也不好说话,我跟他虽然没有多少交情,但给陆大夫送件衣裳,也许还是能送进去的。” 何云点点头,把厚衣和斗篷拿给赵空青,“你们自己小心,如果看见面色发青,呕吐不止的人,要立马避开,这种情况,那人极有可能也是染了瘟疫,万万不能靠近。” 赵空青凝重点头。 姐弟两人赶往北门。 路边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街头百姓们行色慌张,匆匆往家里赶。 北门,满目疮痍,流民们衣裳破烂,面色苍白,躲在墙角根下,抱着身子,神色迷茫。 赵南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哪怕是电视剧里,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悲惨的情况。 古代的九月,比现代北方的十一月还冷。 他们在风中,瑟瑟发抖,身上的衣裳又破又单薄。 士兵们拿着佩刀,将那群流民围住。 这是城门内的情况。 城门外的情况,只怕更加糟糕。 她提步,走到城门口,想要看看城外面。 两名士兵,伸手拦住她。 “近日北门不可出城。” 赵南星凝神止步,看着城门下用木栏,挡在中间,阻止了城外的人进来。 城门外,随处可见的流民,大人小孩挤在一堆,抱在一团,满眼期盼看着城门内。 外面的流民,用肉眼能看见的,就起码有几百人。 “官爷,请问救治瘟疫的大夫在何处?” 其中那名面色稍微没有那么冷漠的士兵瞥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空青跨步上来,“是我师傅被淮北侯带走了,说是来这边救治瘟疫病人,我们想给他送件衣裳。” 两名士兵听见淮北侯,冰冷的面色缓和几分。 “把衣裳给我吧,我替你们送过去,这些日子北门情况不妙,你们还是少往这边走动。” 其中一名士兵伸手,让赵空青把衣裳给他。 可是赵空青不放心,抱着衣裳,往后退了一步。 “官爷,我想亲自把衣裳交给我师傅。” 那名士兵面色一变,不悦凝视他。 “救治瘟疫的大夫都在一个屋子里商量对策,你进不去,你不想给,就走远些,别在这里碍事。” 赵空青目光四处环顾,久久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大夫。 赵南星推了推他,“把衣裳给官爷,他会帮我们拿给陆大夫的。” 赵空青拧眉,不情愿地把衣裳拿给士兵。 士兵接过衣裳,瞅了一眼赵南星,“快离开这里吧,等会我换班,就帮你们拿过去。” 赵南星抿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女子身上。 她们几个女子面色如雪,嘴角冻得发抖。 “官爷,这些流民们不能进城,她们吃什么啊?” 士兵嗤笑一声,看着赵南星摇头,“如今这情况,能让他们留在城内,已经是上头开恩了,还想要东西吃?” 赵南星震惊张唇。 赵空青满眼不忍,看着另外一边的几个孩子,躺在地上,眼神里,没有半点光彩,就像一具木偶,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160章 送粥出去 赵南星拉着赵空青转身。 赵空青顿步不愿意走。 “姐,我们能不能送点清粥热水过来给这些流民?只要能给流民们一口热水,想来他们也能熬得久些。” 赵南星扭头看着他,沉思片刻。 她又倏地回头,快步走到士兵面前,“官爷,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送些粥过来给这些流民?” 士兵眯眼看着她,沉默半晌。 其实他心里,也是希望有人能帮帮这些流民的,只是目前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上头允不允许有人这样做。 一般来说,有好心人施粥救助流民,向来都是允许的,只是这次流民,多数都分散在城外,上头又吩咐不能让人出城,他才拿不定主意。 “你等等,我去问问。” 那名士兵,抱着衣裳走到城门旁边的步梯,跑上了城台。 门口另外两名士兵看着她衣裳亮丽,气度出众,想来也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忍不住劝慰。 “姑娘,你就别费心思了,如今这边情况危险,你就算送了粥过来,城外的流民也吃不上,眼下可没人敢出城去。” 赵空青连忙道:“我愿意送粥出去,我不怕瘟疫。” 士兵觉得他可笑, “你一个小孩子送粥出去,流民们就像饿狼看见食物,众人全部涌上来,你如何能维持得住那场面,岂不是给我们添乱?” 赵南星仰了仰头,“我也可以送粥到城门口。” 两名士兵相互对看一眼。 在如今这样人人避讳,将北门视为洪水猛兽的情况,竟然还有人主动请缨,要给外面的流民送粥。 他们觉得面前的一男一女很无知,肯定是不懂瘟疫的凶险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敬佩。 赵南星拉着赵空青,坚定跨前一步。 “我们愿意送粥出去。” “不行。” 城台上,夜临高声拒绝。 他走下城台,神色冷漠看着赵南星。 “你以为这是你医馆里面的病人吗?你以为这只是风寒咳嗽吗?还送粥出去,不想活了吗?” 士兵们看见夜临气势威严过来,连忙弯腰退到一边。 赵南星抬头跟他相视。 “侯爷,要是这样下去,他们也没有活路啊,他们一路逃亡过来,本就饥肠辘辘,如今被困在北门,若是没有人管他们,他们如何熬得过去?” 夜临眼神如刀,想要将她凌迟一般。 这样爱管闲事,不要命了吗。 “生死有命,他们熬不过去,就是他们命该如此,你以为你送粥出去,就是做了多大功德?你能管他们今日,那明日呢?你能管他们多久?” 赵南星满眼不解。 “难道朝廷要一直坐视不管?” 此话一出,士兵们面色大变,抬头看着口出违逆之言的女子。 夜临双眼一眯,冷眼盯着赵南星。 他以前觉得她是勇敢无畏,现在只觉得她愚笨如猪,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非议朝廷决策。 他背着双手,一步步她到面前,低头冷冷看着她。 “瘟疫出现,朝廷没有将这些流民全部焚烧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还想要朝廷管他们?赵南星,你这般愚昧可笑的吗?” 赵南星胸口一震,满眼错愕盯着他。 “焚烧?为什么要焚烧?瘟疫不是能救治吗?为什么不派人救治?你不是让陆大夫过来了吗?他不是来商讨救治对策的吗?” 夜临扭头,不想看她。 “他是来商讨的,倘若此次瘟疫像曾经的瘟疫,朝廷就能拿出救治药,但他方才看了,此次瘟疫与以往不同,他也没有法子,此刻他跟几名太医在一起试方子。 若是能配出救治药,流民们就能得到救治,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会怎样?” 夜临垂眸,“先回去。” 赵南星转眸看了眼那边墙角下的流民,急切望着他,“若是不能,他们就没有活路了吗?” 夜临不语。 若是没有救治药,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只能被焚烧,否则瘟疫蔓延,整个城池危矣。 云城,是逸王手下在管治。 此次本就是殿下夺储的关键时刻,云城突然出现此事,只怕殿下快到手的储位,又有变故了。 只有将此事用最快速度按压下来,才能让云城郡守不受弹劾,殿下才不会受牵连。 赵空青走到赵南星身侧,抬头,坚定看着夜临。 “侯爷,我不怕得瘟疫,我也不怕死,我只想帮他们,请侯爷开恩,让我给城外的流民送粥出去。 我保证,若是我发现有瘟疫患者,我立马将人抬走,不让周围流民染病,求侯爷可怜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也请侯爷给我这个机会,我想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帮帮他们。” 夜临垂下眼帘,目光如炬看着他。 赵空青见他久久没有回应,撩起衣袍,直直跪下。 “请侯爷给他们一条活路。” 也许他出城会染上瘟疫,也许他的人生止步在如今的年岁。 但他是大夫,他做不到冷眼旁观,做不到看着一条条生命,在他面前湮没。 如今家里有姐姐看顾,他不畏惧死亡,只害怕自己能力不够,救不下这些流民。 赵南星怔怔看着他跪下的身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弟弟,小小的身子,浑身却散发着如此坚韧不拔的气息。 夜临讥讽一扯唇,冷漠看着赵南星。 “他一旦出城,就不能再进来,就得在城外等到瘟疫彻底结束才能回来,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在城外很可能染上瘟疫,没有救治药,他只能死,你确定,要让你弟弟,面临这样的危险吗?” 赵南星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乐意救助外面的流民,但她不知道出了城就不能再回来了。 她是肯定不能拿着她弟弟的性命去冒险。 赵空青激动拉住她衣角,“姐,求你成全。” 赵南星蹲在他面前,想将他拉起来。 可赵空青固执着不愿意起身。 “姐,瘟疫并不可怕,我相信师傅一定能配制出救治药来,我相信他。” 赵南星拧眉,盯着他,“我们可以把粥,推到城门口,让外面的流民自己在城门口取,我们可以不用跟他们接触啊。” 赵空青摇头,“姐,不行的,若是没人把粥推出去分给流民,只怕很多弱小的妇孺根本拿不到吃食。 我出城去,你把粥送到城门口后,你就进城来,我再把粥推出去分给流民,这些日子,我就留在城外,等着师傅配制出救治药。” “不行,青娃,不行,我不答应。”赵南星毫不犹豫拒绝。 第161章 流民们,等不起 赵空青紧紧拉住赵南星的手,“姐,我会尽力保护好我自己的。” 赵南星摇头。 这一刻她才明白,什么心怀大义,永远比不上至亲的安危。 “姐,姐,你忘了,你忘了当初开医馆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了吗?” “姐,不忘初心,我永远记得你的这句话。” “可是青娃,还有一句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让你不忘初心,是希望你一直做你自己,用你的医术救治世人,不是让你明知前路危险,还要义无反顾的。” 赵空青扬唇一笑,“姐姐,我现在,就是想去救治世人啊,如今外面流民恐慌无助,我出去给他们送点粥,也是在救他们啊。” 他对着赵南星磕头,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姐姐,求你成全。” 赵南星眼眸颤动不止,六神无主。 出了城,就不能再回来。 只要在外面多待一刻,感染瘟疫的机率就会多一分。 夜临弯腰,将赵南星拉起来。 “回去吧,本侯不会答应他出城的。” 赵空青诧异望着他,不停将头磕在地上,一次,一次,又一次。 “侯爷,求您给流民们一条活路。” 他的头,很快磕出了血。 赵南星于心不忍,跪在他面前,将手放在他额头上。 “青娃,我知你心善,姐姐不想阻拦你,但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先想想别的法子好不好。 救人,不是非得该舍生忘死,而是应该在保护自身安全的情况,做有把握的事,而不是让你这样莽撞。” “姐姐,你看看如今的情况,流民们等得起吗?”赵空青伸手,指向墙根下的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你看看她,还有多少时间等下去?城内尚且是这样,城外的情况,难道会更好吗?” 赵南星转眸看向他指的方向,心中不忍别过眼。 一些流民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不少人跪在地上,对着赵南星磕头。 夜临眼底一冷,“谁敢跪下磕头,逐出城门外去。” 他又回头烦躁瞥了一眼赵南星,“回去。” 随即,他提步转身,迈着大步走上城台。 赵空青飞快追过去,拉住他的衣角跪下。 “侯爷,求您开恩,让我出城去吧,侯爷……” 若是换成旁人,夜临一脚就会把人踢开。 但想到是赵南星的弟弟,他忍住了心头的不喜。 赵南星闭上眼,深叹一口气。 她从穿越过来,今日,是她第一次心生后悔。 她不该带赵空青来北门的。 她明知她弟弟心性,见不得这种惨状,她不该带他过来的。 可眼下,她后悔也无用了。 赵空青今日,是不会离开的。 她睁开眼,看见夜临转过身来。 夜临瞥她一眼,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低头,看着赵空青,“让他出城。” 赵空青大喜,对着夜临磕了三个头,“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夜临目光深邃看着赵南星,挥手招来了两名士兵,“帮赵姑娘搭粥台,别让赵姑娘出城。” 士兵点头,“是。” 赵空青提着衣袍,跑向赵南星, “姐,姐,你先回去安排送粥事宜,我先出城去,看看城外情况,拉拢几个男子,到时候分粥的时候,我们才能震得住场面。” 赵南星担忧将他拉到面前,“你说你拉拢男子?如何拉拢?空着手拉拢吗?” 赵空青仰头望着她。 赵南星在周围看了一眼,附近的店铺都关了门。 “等会我回去安排人过来煮粥,你去别的街道,买一些糕点,悄悄藏在怀里,在城外,要细心观察,找出几个康健,强壮的男子,把他们叫到一边,再把糕点分给他们,告诉他们我们会送粥出去,让他们帮着跟你一起维持场面。” 赵空青连连点头。 赵南星叹息,“我会给你送面罩,厚衣,夜里外面凉,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分粥的时候,不要与流民靠得太近,晚上自己一个人找个远点的地方歇息。 我就不给你送被子了,万一有人来抢你东西,引起混乱就麻烦了。” 赵空青再次点头。 赵南星红着眼眶,扬唇对他一笑,“答应姐姐,量力而行,如果发现有瘟疫患者,立马远离,不要心软,不要靠近,连陆大夫都没有配制出救治药,你的那点医术,不可能能救他们的。 你只管做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就好了,明白吗?” “我明白的,姐姐。” 赵南星看向步梯上的夜临,感激一笑,“今日,多谢侯爷。” 夜临眸光轻颤,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转身,走上城台。 赵南星驾车回了花市街总店。 店铺门口,依旧人山人海,城中百姓似乎对北门情况,毫不担心。 赵茯苓笑盈盈跑到赵南星面前,“姐,你怎么来了?” 赵南星神色万分凝重,抬眸看她一眼,“现在,去买碗,买五六百斤米,再买些棉花,布料,针线回来。” 赵茯苓不解,“姐,买这么多米回来做什么啊?” “是啊,南星姐,买这么多米做什么啊?”张海棠从后院走过来。 赵南星淡淡看她一眼,如实道:“等会店里分一些人手跟我去城北,北门有很多流民,我们过去分粥。” 张海棠震惊捂嘴,“流民?” 赵茯苓眉心一拧,“分一些人手?姐,店里现在这么忙,排这么多人客人,如何分得了这么多人手?” 赵南星转身,看着店门口的长龙。 “你先去买我方才说的东西,店里,我来安排。” 她提步,走到店门口人群前,高喊:“客官们,可否有空听我说两句。” 门内门外的人,都扭头看向她,不少人都知道她是卤菜店老板。 “赵老板,只要不是没有卤菜了,你想说就说呗。” “是啊,只要不是让我买不到卤菜就行。” 赵南星垂眸,向队伍中间走去,站到了街头。 “客官们,今日我去北门,发现北门来了很多流离失所,饥肠辘辘的流民,那些流民,是从启州逃过来避难的。 他们如今被围在城门口,进不来城,也没有吃食。 我实在于心不忍,想要给流民们送粥过去,可是我身单力薄,一个人实在有心无力,不得不从店里抽出点人手。 店里人手少了,客官们就不得不多等一些时辰才能买到卤菜。 在此,我深感抱歉,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 她弯腰,深深鞠躬。 “赵老板是去做好事,我们怎么会不理解,没事没事,你派人去吧,我多等等就行。” “是啊,赵老如此慷慨大义,我们没有任何异议。” “赵老板是商户表率啊,才做两个月的生意,就已经开始救济百姓了,你为民造福,我们都支持你。” 众人高呼,“对,我们都支持你。” 第162章 施粥 张氏从店铺内走出来,看着赵南星在人群中,接受着客人们的赞赏。 此刻花市街不少店铺里面的客人,都站在门口,看着卤菜店这边。 赵南星转身,走回店铺。 “二婶,店里交给你和李掌柜了,让兰朵,海棠,茯苓,王树,平庆,柳江,抬两口锅到板车上,随我去北门。” 张氏把她拉进后院,“南星啊,我好像听说,北门那边有瘟疫,你去那边,多危险啊。” 赵南星淡然一笑,“没事的二婶,瘟疫患者都被关起来了,城内没有瘟疫,是城内情况比较危险,我们不出城去。” 她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张氏,赵空青要出城的事情。 怕张氏恐慌,她想了想,还是先不说。 可张氏心头还是担忧不止,她又深知,劝不住赵南星。 更何况现在街头,不管卤菜门口的客人,还是街上路过的百姓,周围的商铺老板,都已经知道赵南星要去给流民送粥。 此事,即便再危险,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深深叹口气,默默转身,把后院的人手,重新安排。 兰朵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赵南星面前, “东家,我们是在店里煮好粥送过去吗?” 方才她在后院也听到了店外的响动,此刻,她对赵南星,已经钦佩到了五体投地。 虽然知道去北门,可能很危险,但她还是非常乐意跟东家一起去救助那些流民。 只要跟着东家一起,她就觉得那些危险,肯定都能化解。 赵南星对她勾起一笑,“不用,这边煮好送过去就冷了,我们在那边去搭粥台,在那边去取水煮粥。” “好。” 赵茯苓跟赵泽兰,张海棠买了一马车的米回来。 “姐,我们这里买了五百斤米,够不够?”赵茯苓跑进来。 “先送过去,棉花和布料呢?” 赵泽兰从马车上扛着一匹布料和小半布袋棉花, “长姐,你是要做衣裳送去北门吗?” 赵南星接过棉花,坐到木凳上,“兰娃,你去成衣铺,按照你的身形,买两身冬衣。” 赵泽兰点头,“好,我这就去。” “茯苓,把剪刀拿过来。” 赵茯苓拿着剪刀走到她身侧。 赵南星接过剪刀,剪下大块布,剪成正方形的小块,把棉花放中间,用两块布缝合。 做了一只口罩。 随后,赵茯苓跟着她一起,用完了所有棉花,做了二十五只口罩。 赵泽兰买好冬衣回来。 赵南星带着店内的人,用马车拖着板车,一路去了北门。 城外的风,呼呼刮进城。 城内的灶台已经搭建好,一名士兵领着赵南星走过去,毕恭毕敬道:“赵姑娘,侯爷吩咐您在此煮粥就好,不可往别处去,送粥到城门口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张海棠震惊士兵对赵南星的态度,不由抬眸,怔怔看着她。 想不明白士兵为何对她这样恭敬。 赵南星看着城门外。 “我弟弟呢?他出城了吗?” 士兵点头,“方才,他已经出城去了。” 赵南星赵茯苓拎着的那袋包袱。 “先把面罩拿出来,我们一人戴一只。” 她又扭头,看着士兵, “我能去城门口,给我弟弟送些厚衣和面罩吗?” 士兵为难地垂下头,“赵姑娘,侯爷说了不能让您去城门口,您可以将东西给我,我放进城门口,让你弟弟到城门口来拿。” 赵南星感激点头,把面罩和冬衣从赵茯苓手里接过,递给士兵。 “多谢了。” 士兵摇头轻笑,捧着衣裳和面罩,走到城门口,将衣裳放在木栏外,高喊:“赵家小子,出来。” 赵南星站在城门内,看见赵空青很快跑到城门口,捡起地上的东西,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姐,别担心我。” 赵茯苓听见赵空青的声音,面色大变,跑到赵南星身侧,看见了赵空青在城门外的身影。 她难以置信抓住赵南星衣角,“姐,青娃怎么会在城门外,不是说城门外有瘟疫吗?他怎么会去了城外。” 赵南星垂眸转身,“我劝不住他,只能让他出城了,先煮粥吧,碗买够了吗?” 赵茯苓怔怔看着城门口,心头的担忧蔓延,连赵南星说什么都没有听清。 张海棠提步走到赵南星身侧,“南星姐,我们方才不知道北门这边是这种情况,只买了一百个土碗。” “不够。”赵南星看向王树,“王树,你现在去买碗,最少还需要买两百个碗,茯苓……” 她一侧目,看见赵茯苓眼中流露着担忧走过来。 “姐,青娃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去城外呢。” 赵南星叹口气,“可能就是因为他太懂事了,才会执意如此吧。” “让我们担心着他,这怎么会是懂事呢?”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迟了,你跟王树去买碗,动作快些,身上钱够吗?” 赵茯苓摸出荷包里面的五两银子,“方才在店里账上拿了五十两,还剩了五两,土碗五文钱一个,我这里的不够了。” 赵南星从钱袋里面,摸出二十两给她。 “快去快回。” “好。” 店里的小工把马车上的米袋扛下来,放在灶台旁边。 赵南星把包袱里面的面罩拿出来,“一人领一个面罩戴上,开始煮粥吧。” 几个士兵提着几桶水过来,“赵姑娘,这里的水够不够?” “不够,还得要十桶。” “好嘞,我们这就去打水。” 傍晚时分,两锅粥煮好。 赵南星跟王树一起,把粥舀进四个大木桶里,把木桶和碗抬到板车上。 她迈步,走到城门口的士兵面前。 “官爷,粥已经煮好了,可以送出去了。” 两名士兵点头,“交给我们吧,我们推过去。” 冷风呼啸,赵南星看见赵空青和四名男子跑到城门口,将板车上的粥抬走了。 夜色降临,她带着找赵茯苓等人,给城内的流民施粥。 端到粥的流民,热泪盈眶,纷纷对着赵南星磕头致谢。 赵南星戴着自己做的口罩,轻轻一笑。 夜临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神色复杂闪了闪。 “给本侯舀一碗。” 第163章 恩将仇报 赵南星提着粥桶回头,看见夜临立身在她身后。 “茯苓,拿个碗来。” 赵茯苓看见城门口的夜临,惊诧张唇,努力压住心底的震撼,取了一个碗,走到赵南星身旁。 竟然是他,那日在许府的可怕侯爷。 赵南星舀了一勺白粥进碗里。 赵茯苓端着氤氲热气的碗,低着头,颤颤巍巍,走到夜临面前,举起手里的碗。 “侯爷,请用。” 夜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粥,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 寒风呼啸,一口粥下肚,他意味深长地低声一笑。 他端着碗,踏着缓步,走到赵南星跟前。 她蒙着面罩,仅露出了一双眉眼。 那双杏眸中,荡漾着淡淡的迷惑。 他直勾勾盯着她,“分完粥就早点回去,本侯会找人看顾你弟弟。” 赵南星垂眸,“多谢侯爷。” 他端着碗转身,步上城台,站在城台上,看着底下的赵南星。 她穿梭在流民人群中的身影,是那样单薄,可是她身上,又仿佛散发着一股力量。 赵南星分完桶里的粥,让人将东西收在灶台后,担忧走到城门口。 此刻已经很冷了,也不知道赵空青身上的衣裳能不能抵御夜里的寒冷。 张海棠走到她身侧,“南星姐,我们明日还来吗?” 赵南星扭头,对她勾起一笑, “来的,明日一早,你就跟茯苓去买米。” 赵茯苓跟着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城台上,瞧见那抹红衣依旧站在上方,低头看着她们。 她转眸,小声道:“姐,淮北侯为何一直盯着我们?” 赵南星抬头,幽幽目光撞上夜临复杂难言的神色。 城台上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他眼底的眸光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定。 赵南星对他扬起感激的一笑。 能让她来这里施粥,他应该也不是传说的那样,是个杀人如麻的坏人吧。 可她戴着面罩,夜临并没有看见她嘴角的笑,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晃了晃神。 “许是担心我们在这里久留吧,行了,回去吧。” 一行人,坐上马车离开。 城门外的赵空青,跟几名男子坐在一堆,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外,看着月光下的流民。 此处,有三百多名流民,都是从启州逃过来的。 听说启州那边的镇子,被洪水席卷,所有的房屋,都被冲没了。 他们不得已,只能往皇城这场逃亡,希望朝廷看见他们的惨状,能给他们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只是没想到,他们随行大队人当中,有人染了瘟疫,有二三十人都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赵小兄弟,你说此次的瘟疫,能配制出救治药吗?” 赵空青旁边的中年男子,望着天际孤冷的月亮,迷茫地问着赵空青。 赵空青扭头盯着他,“一定能,我师傅参与了此次瘟疫会诊,肯定能配制出救治药来的。” 突然之间,人群中有人惊呼,“有人染病了,这里有瘟疫……” 城门外的流民大惊,纷纷捂嘴往周围散开。 赵空青眉头一拧,起身跑向旁边倒下的男子面前。 男子面色发青,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不停地咳嗽,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周边的流民,全部退得远远的,惊恐看着那名男子痛苦挣扎。 赵空青蹲在男子身侧,把男子的脸颁过来,心头一震。 男子一口呕吐物,直接吐到了赵空青手上。 可他顾不得任何,努力想扶起男子。 眼下这种情况,他不敢叫人来帮忙,只能用小小的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男子扶坐起来。 “你先撑一下,我去城门口叫人。” 男子一把抓住赵空青的手腕,“小兄弟,不能去,他们要是将我带走……我,我就再也出不来了……小兄弟,求,求求你,让我死在这里吧,别将我送去城里。” 周围人不乐意了。 “你在这里,将病过给我们了怎么办?” “就是啊,兄台,你不能只顾你自己,害了我们啊,兴许将你接走,有大夫诊治,你还能撑得久一点,你在此处,祸害了我们,你也没有活路啊……” “对啊,小兄弟,快叫人把他抬走……” “对对对,快点把他抬走。” 男子紧紧拉住赵空青的手腕,满眼恳请看着他。 “小兄弟,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要被关起来,小……呕……” 又一口污秽物吐出来。 赵空青知道不能耽误,用力推开他,拔腿就想去城门口。 男子眼里一片狠色,没了活下去的欲望,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抓着赵空青,一把扯下他的面罩,将手心的唾沫抹到他嘴上。 “哈哈哈哈,你们要逼死我,你们也别想活。” 只要这个小兄弟染上瘟疫,就没人会管这些流民了,没有这个小兄弟的家人送粥进来,城门外的流民,也别想活。 男子奋力冲向城墙,一头撞在墙上,额头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睁着一双大眼,直直倒地。 “啊……” “啊……” 尖叫声四起。 赵空青心头猛抽,震惊到说不出来话,怔怔看着倒地的男子。 周围的混乱声,尖叫声,很快让他回神。 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嘴,看着衣袖上的唾沫,心间凌乱,一股可悲之色涌上心头。 众人此刻也惊慌地避开,不敢靠近赵空青。 赵空青努力平复情绪,将面罩戴上,跑到城门口。 “官爷,官爷,城外有瘟疫患者……” 他看见两名士兵走过来,他连忙往后退了退,尽量离士兵们远一点。 “官爷,请派人出来收拾一下,那名患者撞墙自尽了。” 两名士兵大惊,飞快转身,跑向城台。 赵空青用手捂着嘴,转身,走到那群流民面前,“你们都离这里远些。” 随即,他独自走到远处,一处无人的偏远之地,靠着一棵树,抱着身子,看着城门口的情况。 他应该,也要染上瘟疫了。 城内的士兵们,蒙着面纱出来,将死去的男子抬到旁边的空地,架了一些柴火,将男子放在火里焚烧。 一名士兵在流民人群中扫了一眼,“有谁跟这名男子靠近过?” 众人面色凝重低头,都纷纷摇头。 赵空青站起身来,走向那名士兵,在相隔两丈的距离停下。 “将我关押起来吧,我应该也染病了。” 第164章 得知弟弟染瘟疫 次日一早。 赵南星带人赶往城北。 她一下马车,便看见城门内多搭了两个粥棚,一群男子在粥棚内忙碌。 “姐,好像也有别人来施粥了。”赵茯苓走到她旁边,笑看着粥棚内。 一名在里面指挥的淡青色衣裳男子回头,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身上。 是宋子澜。 赵南星神色敛了敛,目光隐晦盯着他。 他扯起一笑,从粥棚里面踏步出来。 “赵姑娘。” 赵南星淡淡回以一笑,“宋老板也过来施粥吗?” 宋子澜点头,步到她面前,“昨日听说北门的情况,又听说你带人过来施粥,便想着也来出一份力。” 张海棠快步走到赵南星身侧,满眼光彩看着宋子澜,心头激动不已。 从中秋那日后,她四处打探宋子澜的消息,在望天楼门口徘徊好几次,都没能看见他。 在她都快要想不起这个人的时候,竟然又再次遇见了他。 她的手,捏在衣袖下,紧张兮兮看着他,似想起今早出门仓促,发髻没有梳好,又伸手摸了摸发髻,咬着牙,满脸羞涩垂下头。 赵南星并未对宋子澜多言,回身挥了挥手,让店里的小工,把米抬下来,让他们去附近打水煮粥。 宋子澜见她冷漠转身,面色讪讪垂下头,心绪低落回了粥棚。 而张海棠眼巴巴望着他,可他半个眼神都没有瞥过她,难过地转身,跟着赵南星进了粥棚。 城门口的几名士兵,面色黯淡看着粥棚里面的赵南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昨夜侯爷特意嘱咐过他们,让他们好生看顾城门外的赵小子。 可昨晚,赵家小子,却染上了瘟疫。 昨晚侯爷大发雷霆,险些就要赐他们杖刑,还是赵家小子拼命给他们求情,才让他们捡回一条性命。 今日,就得看赵姑娘态度了,要是赵姑娘怪罪,只怕侯爷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几名士兵心头忧虑,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给赵姑娘说明此事,可五名士兵,相互推搡,没有一个人敢过去。 宋子澜那边的粥已经做好,他吩咐人将粥盛起来,用板车推到士兵们面前。 “麻烦几位,将粥推运出去。” 两名士兵点头,将板车推走。 “外面的人,来抬粥,出去分配。” 赵南星感觉到一丝异样,扭头看向城门口,城外四名男子跑到城门口,将板车上的粥桶抬走。 而两名士兵走回来,看见赵南星就神色闪躲着立马垂下头。 赵南星眉头深锁,心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走到士兵们面前。 “敢问官爷,我弟弟今早为何没有出现?” 五名士兵都垂头不语。 赵南星见他们神色有异,心头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我弟弟呢?他今早怎么没有来抬粥?” 依旧无人回应她。 她心头一慌,提步就想往外走,被士兵们拦住。 夜临在城台上,神色沉重从城台走下来,拉住赵南星想要冲出城的身影。 “他染瘟疫了。” 赵南星震惊回头,嘴角哆嗦,“什,什么……” 夜临向来傲视一切的面目中,鲜有地流露着一缕难以言说的为难。 昨晚,他答应了她会找人看顾好她弟弟的。 可一个晚上都没有过去,她弟弟就染上了瘟疫,实在让他难以启齿。 那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女子承诺啊,可不足一晚,他就失诺了。 赵南星推开几个士兵就要冲出城去。 城外那么多人都没有事,她弟弟怎么可能刚去一晚就染上瘟疫。 她不相信。 “我弟弟呢?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粥棚内的赵茯苓和宋子澜看见这边的响动,都担忧跑过来。 “赵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赵茯苓一看见面冷如霜的夜临,就双脚发软,努力稳住身子,才跟在宋子澜身后跑了过来。 “姐,你怎么了?” 士兵们并不敢真的阻拦赵南星,瞧见夜临面色冰冷,几人只能低头堵在城门口。 赵南星推不开士兵,冷眼回头看着夜临,“侯爷,我只想出去看看我弟弟,倘若他真的染了瘟疫,他现在需要我。” 夜临喉结滚动,目光暗沉凝视着她,沉声道:“他已经跟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关在了一起。” 赵南星身子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脚,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是宋子澜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扶住她。 夜临双眼一眯,如刀般锋利的目光扫到宋子澜身上。 赵南星扬起一张灰败的面孔,红着眼眶看着夜临。 跟染了瘟疫的人关在一起? 那就是说,她弟弟已经确诊得了瘟疫。 她推开宋子澜,走到夜临面前,努力镇住心神,“为何城外的人没事?为何他才出去一晚,就染上了瘟疫?他关在了何处?” 赵茯苓颤抖着身子,走到赵南星身侧。 夜临半垂眼帘,歉意盯着她。 “昨晚,城内有一名染了瘟疫的男子发病,将瘟疫刻意过给了他,此刻,他关在城内单独关押瘟疫流民的宅院中。” 赵茯苓紧紧握着赵南星的手,心头为赵空青忧心。 赵南星难以置信望着夜临,“刻意将瘟疫过给我弟弟?为什么?我弟弟出城帮助他们,他们为何要恩将仇报?” 夜临轻叹口气,不忍看着她眼底的惊慌,将头偏了偏。 “流民们无家可归,染了瘟疫,与亡命之徒没有两样,那男子见命不久矣,心生怨恨,将唾沫涂到你弟弟嘴上,后撞墙而亡。 你弟弟自知已染上瘟疫,便自请将他关押起来。今早,他出现瘟疫症状,陆又良为他诊治,确认他已染上瘟疫,我便将他关去了瘟疫患者的宅院。” 赵茯苓呜咽哭出声,眼底泪光一片。 “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青娃?” 赵南星心慌意乱,目光在落在城内的流民身上。 她和她弟弟好心好意救助他们,就换来这样的回报。 她弟弟,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人,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眼。 “侯爷,我能去见见我弟弟吗?” 她清冷的声音中,夹杂着哽咽。 夜临瞥下眼,“眼下还不行。” 第165章 病发 夜临浓密的睫毛轻闪,将目光落在赵南星面上。 “你此刻去见他也无济于事,还是先等大夫们配制好救治药后再过去会稳妥些。” 赵南星心头沉甸甸的,一时之间,竟然半点主意也没有。 昨日,她不该答应赵空青的。 作为姐姐,没有阻止赵空青,是她不够称职。赵空青年龄小,不谙世事,而她明知城外凶险,还是让他去涉险。 她太幼稚了,是她不懂人性的恶,才让赵空青遭遇此难。 她闭眼,沉默良久良久,才悠悠睁开眼,哽咽道:“侯爷,就远远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夜临垂下头。 赵空青因为年岁小,比旁的瘟疫患者病症更严重。 他是真的担心赵南星过去看到了,会更加揪心难过。 可此刻,赵南星那样微弱的声音,让他实在没法去拒绝。 他向来只见过她坚毅勇敢的模样,连那日她跟许问舟诀别,也不曾表现得这般消沉无助过。 她满眼都是自责的神色,若是不让她去看一眼,只怕心里一直都放不下。 沉吟半晌,他转眸,看向她身后的士兵,“派人去将赵空青单独带到一座宅院。” 士兵拱手,“是。” 赵南星对着夜临弯下腰,“多谢侯爷。” 夜临的长臂伸出,还没有触碰到她,便很快收回,背在身后。 “昨晚我答应你会看顾好他,此事是我没有办妥。” 赵南星摇头,“怪不得你。” 他一个侯爷,为了瘟疫忙得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有时间替她看顾赵空青。 能对手下嘱咐两句,便已经是他给她极大的情面了。 士兵从前方街道的一条巷子跑过来,拱手站到夜临面前, “侯爷,已经接到旁边宅院了。” 夜临点了点头,抬眸看着赵南星,“本侯带你过去。” “多谢。”赵南星侧身,松开赵茯苓,“就在此处,我去看看,把米都搬回马车上,日后,我们不来施粥了。” 她不是圣人,流民刻意伤害她弟弟,她做不到不计前嫌继续救助这些人。 即便别的流民是无辜的,可再无辜,也没有她弟弟无辜。 赵茯苓点头,“好。” 赵南星跟着夜临,走到巷子里。 一间敞开的院门,门口士兵把守。 看见夜临过来,戴着面纱的士兵们纷纷低头,往后退了退。 其中一名士兵,捧着两条面纱过来。 “侯爷,瘟疫凶险,还是戴着面纱进去吧。” 夜临接过面纱,递了一条面纱给赵南星。 赵南星摇头,从衣袖里面摸出她自己的面罩戴上。 “侯爷,我自己进去吧。” 话音一落,她越过夜临,迈步跨进大门。 一走进宅院,赵空青便从院子空地里的木板上撑着身子坐起来。 “姐姐,别进来……” 他声音沙哑,语气虚弱。 但他努力不想让赵南星看出不同,一口气说了一句,就忍不住咳嗽。 赵南星定定站在大门口,看着赵空青戴着面罩,捶着胸口一直咳嗽。 她心如刀割,慢慢移步走过去。 “姐姐,我求你,别过来,别过来……” 夜临从她身后拉住了她,“别靠太近。” 赵南星泪眼朦胧,眨了一下眼,泪水从眼眶滑落,视线才变得清晰。 她看着赵空青的面上,额头已经呈淡青色。 脸颊被面罩遮住,她看不到他面目情况。 “青娃,将面罩扯下来,我看看你,你让姐姐看看你。” 赵空青弯着腰身,不敢抬头,泪水从眼眶里面大颗滚落,滴在身上的棉被。 “姐姐……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昨日,他豪言不怕瘟疫,不怕死亡。在今早病症出现的那刻,他才开始惊慌。 即便此刻,他最怕的也不是死亡,他怕姐姐伤心难过,怕姐姐为他心疼。 一切是他自找的,可是却让姐姐和家人为他担忧。 他身上的病症越来越明显,手臂已经长了红疮。 这样的他,让姐姐看到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扯起一抹宽慰的笑,“青娃,别说对不起,别说,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昨日不该答应你的,是姐姐的错……” 她声泪俱下,又不敢哭出来,强忍着胸口的痛,努力平复情绪。 赵空青拼命摇头,“不是你的错,姐,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错,你……你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他含泪望着她,“倘若此次我撑不下去,姐姐,请你,务必不要替我难过……” 他掀开棉被,跪在木板床上,对着赵南星磕头。 “姐姐,我今生能做你弟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若我在地下知晓你因为我而难过,我在地下都不能安息……姐姐。” 赵南星推开夜临想要跑过去,被夜临再次拉住。 她蹲在地上,哭着斥责,“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么多瘟疫患者都还活着,你怎么会活不下去,你相信陆大夫,我也相信他,他一定会配制出救治药来。 你不可以气馁,青娃,你不可以放弃自己。” 赵空青缓缓直起身子,眼底逐渐变得没有生机,他摘下面罩。 赵南星看见他的面容,惊得瘫坐在地。 他整张脸,呈深绿色,嘴唇白成雪色。 夜临瞧见他病发得如此严重,眉心拧起。 陆又良说瘟疫对年岁小的孩子会产生更大的危害,因为孩子身子不如壮年男子强壮,抵抗不住瘟疫的恶发。 他不由想起昨日从宅院抬走的,都是年岁较小的孩子。 赵空青比那些孩子,大不了几岁。 这样心怀慈悲的一个孩子,彼此竟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赵南星心颤如抖筛,满腔的害怕,从四肢百骸蔓延。 她摇头冷笑,“不会这样,青娃,不会这样的……” “姐姐,我自知命不久矣,眼下,青娃唯有两个请求,求姐姐不要怪罪城外的流民,此事与旁的流民无关。” 赵空青扬起惨淡的笑,“还请姐姐替我向家人们说声对不起,请大家不要为我太难过……姐姐,青娃……” 他低头,紧紧咬着下巴,哭得不能自拔。 赵南星颤抖着身子, “我不准你这么说,青娃,你要活下去,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不能放弃,姐姐也不会放弃你。” 第166章 试药 赵南星站起身来,抹去眼角泪水,“我现在就去找陆大夫,青娃,坚持住,你等我。” 她转身就心急如焚跑出去。 夜临快步追上她,在门口拉住她,“此刻你不能乱了阵脚,我先带你去大夫们商讨的会诊屋子。” 赵南星点头,平复情绪,跟在夜临身后,走到对面的宅院。 院子内,摆放着几张大桌,桌子上全是药材,一旁的火炉上,熬着汤药。 七八名大夫站在桌子前,相互讨论。 只有陆又良,独自站在另一张桌子前,一向淡然的面上,流露着担忧。 他拿着一味药材,叹气连连。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 他淡淡抬眼,“青娃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嗯。” 陆又良再次叹息,“是我不中用了,连自己徒弟,都救不了。” 赵南星红着双眼,摇了摇头,“陆大夫,此次瘟疫,跟以前的瘟疫有很大不同吗?” 陆又良点头,“先前的瘟疫症状,只有面色发青,咳嗽,可这一次,得了瘟疫的患者,身上还会溃烂,就这一个症状,太棘手,导致我们不敢轻易用外伤药。 我方才想了想,青娃的情况已经不能拖了,就想将以前的瘟疫救治药里,添几味温和的外伤药进去,可是外伤药不能内服……” 他再次深叹,“方才试药的几只老鼠都死了,如此凶险的法子,我又怎敢让青娃尝试。” 赵南星看向他身后,几只老鼠倒在地上。 夜临站在几名大夫面前,听大夫们说了此事,拔步走向赵南星。 “既然此法子在老鼠身上行不通,那便用染了瘟疫的流民来试。” 陆又良震惊看着他,“此法子,想来行不通,若是用流民试药,恐会加快他们的死亡。” 夜临嗤笑,“如此下去,他们不也得死吗?何不让他们的死,有意义些?若是成功,他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立下大功。” 有几名大夫点头,比较赞同夜临的话。 陆又良和另外三名大夫却不置可否,只是担忧看着他。 毕竟流民虽染了瘟疫,却尚且有一线生机。 可是服用此药,极可能直接一命呜呼。 添加进救治药里面的外伤药,有七八味,不是将这八味全部加进救治药里。而是一味一味地添加,才能得知哪一味有效。 也就说,需要八名瘟疫患者来试药,可能才能试出结果。 有可能,这八味药,都没有效果。 赵南星凝重望向夜临。 只见他挥了挥手,招来两名士兵,“安排瘟疫流民过来试药。” 随即,他拉起赵南星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大门口。 赵南星看着那堆老鼠,心头百转千回。 在现代,做药物实验,除了小白鼠,还有兔子,她以前刷到过一则新闻,许多化妆品实验,则是使用兔子做实验,因为兔子的皮肤与人类相似度较高。 方才陆又良说此次最让他们棘手的皮肤溃烂的问题,那么,用兔子试试,会不会结果不一样呢? 院子里的围墙,开了一道门,跟隔壁宅院相通。 她看见,几名士兵,打开了那道门,门里面,站着八名男子。 他们面如槁木,双眼无光,身上衣裳破烂,露出来的手臂上,清晰可见着发脓的红疮。 赵南星心头一惊,快步跑到陆又良面前。 “用兔子,陆大夫,用兔子试药。” 身旁的大夫有人不解,“用兔子跟老鼠有何不同吗?” “对啊,我们试药向来用老鼠……” 陆又良拧眉盯着她,“南星,你为何觉得该用兔子试药?” 赵南星摇头。 她没法说为什么,现在只是想尝试一下,用兔子总比用人好吧。 她知道这里的人做不了主,回头,看着夜临。 “侯爷,用兔子试试。” 夜临站在大门口,点了点头,“去买兔子。” 士兵们去集市提了八只野兔回来,绑着双腿,将野兔放在桌子上。 大夫们给野兔灌下汤药,将野兔放在地上。 野兔在院子里面活蹦乱跳,半晌没有任何异样。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些方子应该对人的伤害也不大时,两只兔子突然倒地。 紧接着,三只兔子倒地。 野兔们没有死,只是倒在地上,走不动路。 最后剩的三只野兔,依旧活蹦乱跳。 最终留下来的三种方子,让流民服下了。 流民们服下汤药,没有任何异常,但身上的病状也没有消退。 他们虚弱坐在地上,依然不停咳嗽。 赵南星知道药没有那么快见效,转身,走出宅院,站在关押赵空青的宅院门口。 她听见宅院里面阵阵咳嗽声,心痛如绞。 她迈步,走到门前,看着宅院里面的赵空青躺在木板床上,掩嘴咳嗽。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一道黑影将她笼罩。 她以为是夜临,便没有回头。 直到看着赵空青停止咳嗽,应该是睡了过去,她转身。 一抬眼,一个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许问舟满脸憔悴,面色苍白如纸。 他清瘦了很多很多,那双曾经明亮如星河的眸子,涌动着让她揪心的神色。 她的目光与他交汇在一起,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呼吸都凝止了。 许问舟看着她,心间就像被利刀抽刺着,痛着,思念着,为她心疼着。 他艰难地扯起一抹苦笑,“这些日子,没去卤菜店,是在避着我吗?” 他虽然没有去她店里,但他留意着她的动向,知晓她最近都在医馆里面,极少去卤菜店。 她这样的举动,他又如何会不明白她的用意呢。 可是她越这般,他就越痛苦。 今早听闻北门的事,他便再也忍不住,赶了过来。 在她心里,家人那般重要,重要到可以因为家人,而放弃他与她的情谊。 此刻她弟弟染上瘟疫,她心里得多煎熬啊。 他心疼不已,想伸手抚平她紧皱的眉眼,可那双手,却沉重得不敢伸出去。 赵南星将目光垂下,抿着双唇,“没有,只是店里人手充足,我便没有去。” 许问舟苦涩扯了扯嘴角,“我将许家珍藏的药材带了过来,兴许能派上些许用场。” 夜临站在对面宅院门口,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双眼,冷冷看着对面的两人。 他嘴角轻扯,低头讥讽一笑,不知道那晦暗的笑意,是在嘲笑谁。 第167章 无能为力 赵南星将目光从许问舟面上移开,一转眸,便看见对面宅院门口的夜临。 “许老板,如今救治药没有配制出来,再珍贵的药材也无用,救不了我弟弟。” 许问舟抬眸,看向宅院中,躺在空地里面的赵空青。 听着里面再次响起的咳嗽声,他心中一抽。 不是为赵空青,而是因为赵南星。 因为他看见,赵南星此刻因为她弟弟而表现出来的不安和无助是如此让他揪心。 他眉头深锁,踏着步子,靠近赵南星。 “会有法子的,皇城的大夫也过来了,肯定能研制救治药,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侯爷……” 两名士兵跑到门口,“那三名流民,呕吐不止,快要不行了。” 赵南星瞳孔震惊,推开许问舟就跑到对面宅院。 宅院那道门外,三名流民痛苦咳嗽,倒在地上呕吐,绝望地趴在地上不断捶打自己的胸膛。 赵南星看见流民们的痛苦。 她石化在原地。 宅院中瞬间混乱。 大夫们手忙脚乱翻动着先前的药渣。 “怎么会吐血?这几味药都不该出现此症状啊?” “对啊,即便是外用药,但也是药性温和的药,怎么会吐血?” “野兔都是好好的,他们怎么会这样?” 赵南星怔怔看着门内的流民趴在地上挣扎,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哀求看着院子里面的人。 “救救我们……”男子在地上打滚。 “侯爷,请杀了我吧,太痛了……”一名男子抓着脖子,绝望地痛呼。 话音一落,男子嘴里喷出大口血。 殷红的鲜血,喷洒到门这边,士兵们敢忙跑过去把门关上。 夜临背着双手神色沉重,如冷刀的目光落在门口那摊血迹,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赵南星心中颤动,脑子里只想着赵空青该怎么办。 她不要,不要她弟弟也经历这样的痛苦。 许问舟站在赵南星身侧,担忧看向她。 “先离开此处。” 夜临回神,如冬霜的面色柔和两分,对许问舟道:“带她走。” 赵南星努力压着心头的凌乱,红着眼眶看向夜临,“所有瘟疫患者,后面都会变成这样吗?” 夜临目光闪烁,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对士兵吩咐,“将流民抬去焚烧。” 赵南星不死心,转身奔到陆大夫的桌子前,“陆大夫,青娃他,也要经历这样的痛苦吗?” 陆又良愁苦抬眸,轻叹一声,“是,一般出现这种绝望挣扎的病状,就是快要不行了。” 赵南星用力抓着桌子,咬紧了牙关。 她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许问舟紧紧追上她,“南星……” 赵南星在巷子里面回头,“别跟来,求你,别跟来,我不会有什么事。” 她眼下心神不定,没有任何法子。 但她方才想到她还有空间,她要进空间问问小飞飞。 许问舟迎风站在巷子中,看着她衣裙飞舞,跑出了巷子。 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跟了上去。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远处的偏远巷子,左右看了看周围环境,进了空间。 “小飞飞,你出来,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半晌没有回应。 “小飞飞,你出来啊?” 依旧无回应。 赵南星满眼不解,什么意思?小飞飞向来是一喊就会出来,今天为何没有回应? “小飞飞,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过了许久许久。 【哎,宿主,此事不在小飞飞能力范围内,小飞飞就是个空间管理者,帮不了你啊。】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你为什么害怕出来?” 【宿主,小飞飞什么都做不了,出来也只是看你干着急,小飞飞也是有统子心的,也不忍看你这样着急啊。】 “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吗?”赵南星失望垂头。 小飞飞没有回话了。 赵南星失魂落魄出了空间。 她靠在墙壁上,浑身被无能为力的痛苦包裹。 很快,她打起精神,提步走出巷子,回到赵空青的宅院外。 她看见,城门口方向的上空,升着火焰,她知道那是瘟疫患者被焚烧的火。 有可能,她弟弟以后,也会被这样焚烧。 仅仅只是这样一想,她的心就阵阵抽痛。 “姐姐……”赵茯苓从巷子外面跑进来。 她跑到赵南星身侧,看着宅院里面的赵空青,眼泪一下子就溢出了眼眶。 “姐姐,青娃的脸,怎么会成了那样?”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生怕惊动里面的赵空青。 赵南星没有说话,只是沉静看着里面。 许问舟面色凝重,站在宅院大门下。 此刻他什么忙也帮不上,看着赵南星面忧苦,他却束手无策,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了。 赵空青咳得越来越凶猛,他撑着身子,坐在木板上,看见门口的赵南星和赵茯苓。 他努力扬起一笑,想要用笑容安慰她们。 可嘴角一弯,他就感觉喉咙发痒,忍不住地继续咳嗽。 他头一偏,一口呕吐物吐出。 他看着呕吐物,目光失神。 出现呕吐病状,证明命不久矣,先前的瘟疫患者都是出现呕吐后,没多久,就没了。 想来,他也没有多久的日子了。 赵南星自然也清楚这样的症状代表着什么,她面如死灰,紧紧攥着赵茯苓的手,心里翻涌如海浪,无法平静。 赵茯苓哽咽流泪,看着赵南星,“姐姐,该怎么办啊,青娃这样痛苦,我们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忍着心里的痛,放开赵茯苓,“去叫家人都过来。” “姐姐……”赵茯苓瞪大双眼,伸手捂嘴。 她明白姐姐这话的意思是让家人来最后看一眼赵空青。 可是她不明白,明明昨日都还是好好的六弟,今天就到了这一步。 “青娃他……他不行了吗?”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石阶下,仰头看着天际,冷笑一声。 “去吧。” 随即,她迈步,走到对面宅院,迈着艰难的步子,到陆又良面前。 陆又良拿着药材,抬头看她一眼,眼底一震,心急火燎就跑了出去。 第168章 后悔 “青娃……”陆又良的痛呼声,从宅院里面传来。 赵南星走到宅院石阶下。 许问舟和夜临同时回头看着她。 她面无波澜,走到门口。 陆又良不顾士兵阻拦,跑进了院子里,扶着赵空青的身子,给他喂下一颗药丸。 “青娃,你先撑一撑,师傅一定会配制出药来,师傅一定会配制出药来……”陆又良老泪纵横。 赵空青想要推开陆又良,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师傅这样靠近他,也会染上瘟疫的啊。 他要死了,却还要连累师傅。 “师傅,离开这里,青娃求你,离开这里……” 陆又良摇头,将他身子放平。 “孩子,你得撑住,相信师傅,知道吗?要相信师傅。” 如今的瘟疫,众人都没有法子,他不如以身试药,自己染上瘟疫,他才能清楚那病状的感受,兴许就配制出药来。 赵空青躺在木板床上,眼角滴落泪水,满腔的愧疚,让他的嘴张了又张,最后又无力咽下悲痛。 陆又良用衣袖抹去泪水,蹲在那摊呕吐物前,用手抓着呕吐物,闻了闻,最后从衣袖中摸出一方手绢,把地上的秽物包了起来。 夜临眉头拧紧,眸色震颤看着这一幕。 陆又良此举,必定要染上瘟疫。 赵南星偏过头,泪水在眼眶打转。 陆又良起身,远远对着夜临拱手弯腰,“侯爷,还请您为草民单独腾一间屋子配制救治药。” 夜临心里一叹,举手勾了勾手指。 “派人给陆大夫单独安排一间屋。” “是。” …… 下午时分,赵家人全部赶来。 赵星觅跑在最前面,红着双眼跑上石阶。 “姐,青娃怎么会染上瘟疫?他怎么会染上瘟疫?”他着急就要往宅院里面冲。 赵南星拉住他衣袖,“别进去,青娃在睡觉,他现在情况稍微好了些,别进去打扰他。” 赵星觅拧眉回身盯着她,“姐姐,怎么会染上瘟疫啊,他怎么会染上瘟疫啊。” 瘟疫这两个字,听着都让人惊心,曾经他也只在村里听爷爷提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 他只知道,这是要命的病,一旦染上,回天乏力,要花大功夫兴许才能救回一条命。 听爷爷说二十年前,皇城就有瘟疫爆发过,那一年,死伤无数。 连很多世家子弟都死于那场瘟疫。 “昨日,我不该让他出城的,昨晚他在城外,被一名流民,抹了唾沫,刻意将瘟疫染给了他。” 刚走上石阶的张氏和周氏面色大惊,疾步就奔到门口,看着宅院里面的情况。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周氏落泪叹息。 赵泽兰双手紧紧捏成拳,“那流民在哪儿,我们去宰了他。” “对,我们去宰了他。”赵常山附和道,走到赵南星面前,“长姐,他人在哪儿?” 赵南星叹口气,“他死了,撞墙死了。” 众人怔住。 满心的愤怒,一下子就泄了出来。 赵空青在里面又开始咳嗽。 一家人面色沉重,手足无措看着里面痛苦的身影。 个个内心都跟着煎熬着,半点法子都没有。 赵星觅坐在石阶上,落泪不语。 张氏和周氏站在门口,无语哽咽。 赵南星靠在对面的围墙前,怔怔看着天际。 倘若那日,她没有来北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倘若那日,她没有答应赵空青让他出城,他是不是依旧是她明媚阳光的弟弟。 她这一生,乃至她在现代的人生中,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此刻同样后悔的,还有旁边宅院门口的夜临。 他不敢想,要是赵空青死了,赵南星这一生,是否都会在自责中度过,这件事,是不是会让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那日,他不该心软的,不该看见赵南星微皱的眉眼,就答应放赵空青出城。 他扭头,看向靠在围墙上的赵南星,眼底流露一抹只有许问舟才看懂了的神色。 许问舟走到赵南星身侧,挡住了夜临的目光。 夜临看见许问舟投过来的目光,嘴角冷冷一扯。 许问舟这样的举动,让他心里冷笑。 可笑,许问舟如此紧张,是以为他对赵南星有什么别样心思吗? 他对赵南星不过是有两分内疚,仅仅是内疚罢了。 他背着双手,转身走进宅院。 傍晚时分,城外染上瘟疫的患者越来越多,不断的患者被关押,也有二十多人被抬走,在城外焚烧。 下午的时候,城内也出现瘟疫病状。 这场瘟疫,彻底在城内爆发。 夜里,赵南星看着赵空青木板床旁边的饭菜一口没动,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回身,看着赵星觅,“你们先回去吧,我今晚守在这里,这几日店铺先不开门,让小工们都先回家,等瘟疫结束再回店里。” 赵星觅摇头,“姐,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守在这里。” 赵南星不想勉强他,转眸看向周氏,“三婶,你们先回去吧,店里需要你们去安排,我跟觅娃守在这里就好了。” 周氏清楚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回去,有情况你马上让觅娃回来知会我们。” 张氏走到赵南星面前,拉住她的手,“夜里冷,我让茯苓给你们带些衣物过来。” “好。” 周氏和张氏带着家人离开。 宅院门口,就剩了赵南星和赵星觅,还有一直没有离开过的许问舟站在石阶下。 月亮升到上空,赵星觅听着宅院里面的咳嗽声,心底越来越慌。 “姐,陆大夫会想出法子来的,对吗?” 赵空青是他和赵南星一母同胞,相依为命的弟弟,他比任何人,都要挂心赵空青。 这会儿恨不得替赵空青去承受这份痛。 赵南星先前还能用陆大夫能配制出救治药的想法一直给自己打气,说服自己。 可眼下,陆又良自己都染上了瘟疫。 她再也没有了乐观心态,只能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回答赵星觅。 她将目光,移到宅院里面的那座院子。 陆又良在那院子里,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夜深,周遭寂静,宅院里面传出陆又良的咳嗽声。 赵南星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对面宅院,动静越来越大,云城的官员,急色匆匆走了进去。 许问舟叫来一名士兵询问。 “什么情况?” “许少爷,城内已经出现了两百多名瘟疫患者。” 第169章 防护药物 正在这时,巷子口赶来两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看见许问舟,拧眉快步走过来,“你身子未好全,跑出来做什么?” 许问舟垂眸,“姑父,城内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上官竹面色晦暗,转头看了宅院中夜临,“随我一起进来吧。” 他转身,走进宅院中。 许问舟回身,担忧看向赵南星。 现在瘟疫患者都关押来了北门这边,赵南星在这边,实在危险。 他想要让她先回去,可听着对面宅院里面的咳嗽声,她指定是不会走的。 赵南星看出他眼底的担忧,“你先去跟着进去听听里面的情况。” 许问舟点头,迈步去了夜临那座宅院。 赵南星走到石阶下,看着巷子外面的动静。 此刻是深夜,可巷子口亮如白昼。 “觅娃,我去巷子外面看看。” 赵星觅现在可不敢让赵南星单独行动,疾步跑到她身侧。 “姐,我随你一起去。” 姐弟两人走出巷子。 城门下,来了不少城内的百姓。 听说是有人感觉自己出现瘟疫症状,怕在家里传给了家人,便都跑来了北门口,坐在房檐下,想着一发病就能尽快在此处得到救治。 他们哪里知道,现在根本没有救治药。 赵星觅看着那排店铺门口,其中有个男子捂着嘴咳嗽。 他满眼惊恐愣在原地。 “姐……那人……那人今日……”他连忙抓住赵南星往前走的身影。 “那人今日在店里买过卤菜。”似想到什么,他急忙松开赵南星的衣袖,飞快往后退了几步。 假如那名男子得了瘟疫,那他今日在店里跟那男子近距离接触过,极有可能,也会染上瘟疫。 他的脚都开始在颤抖,不停地往后退,害怕跟赵南星靠近。 赵南星眉心紧锁,抬眸看着坐在房檐下的男子,又心乱如麻扭头看向面色惨白的赵星觅。 她慢慢走近他,小心安抚,“没事的觅娃,你只要没有跟他面对面说话,或是没有触碰过他,你就没有事。那么多士兵靠近过瘟疫患者都没有事,你别担心,而且他不一定染了瘟疫,你别自己吓自己。” 她口口声声说着别担心,但她心里,比谁都害怕。 赵空青已经让她坐立难安了,要是赵星觅也染上了瘟疫,她的天都会塌下来。 赵星觅停在巷子口外,低头喃喃自语,“真的吗?真的会没事吗?” 赵南星小心翼翼走向他,“对,没事,没事。” 【宿主,小飞飞有事说。】 她脑海里,突然出现小飞飞的声音。 “觅娃,你先去巷子里面,我等会过来找你。” 赵星觅靠在墙上,努力镇住心中的惊慌,看着赵南星点了点头。 “姐,你不要靠近那些人,当心些。” 赵南星快步离开此处,走到前方一个巷子,身子一闪,躲进了黝黑的巷子,立马进入空间。 【宿主,小飞飞检测到你附近被病毒包裹,你处境危险。】 赵南星大惊,“所有人在这附近的人,都会染上病毒吗?” 【并非如此,只是为了你的安全,小飞飞劝你尽快离去。】 “可我弟弟还在宅院中,生死难料,我若走了,他一个人该多无助啊?他现在就靠着有家人的陪伴撑着,我若走了,他该怎么撑下去?” 【哎……】 无声的沉默。 【宿主,小飞飞只能尽我所能,用你空间的奖励,跟系统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小飞飞今日升级,发现系统有一次兑换的机会,可以用空间的奖励,跟系统兑换药物,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使用这次兑换机会?】 赵南星胸口猛地一震,“换,换,我要赵空青身上的瘟疫消失,我要他活下去。” 【宿主,此事小飞飞办不到,小飞飞看了下能兑换的药物,都是极其寻常的感冒药。 就只有一颗防护药物,你能用得上,这颗药物需要你现在空间里所有的奖励来兑换,且只有两个月的有效期。】 赵南星眼角一抽,“所有奖励消失?也就说,我所有的卤料都没了吗?” 【是,空间恢复最原始的状态,只有油盐酱醋,素菜各十斤,卤料,关东煮,火锅底料,全部只有十包。】 赵南星大脑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要兑换那颗药物,她的空间就会变成她第一次进空间的模样。 她现在每日空间的卤料自动补货三百三十包,先前她每日都把卤料拿了出来,住的院子里,有满满一屋子的卤料和火锅底料。 她之前每日拿出来的卤料,全部加起来有五千多包,几家店铺每日使用二十四包。 也就是说,她存的卤料,起码还够她用大半年。 “那以后还会有奖励吗?” 【以后奖励自然还是会有的,空间只是恢复到最初状态,以后的奖励,还是像最初那样,有钱进入空间,每日随机发放奖励。】 “那颗防护药物的作用是什么?” 【防止病毒入侵你身体,也就是说,吃了这药,即便你跟瘟疫患者接触,也不会染上瘟疫。但是有效期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药物将失效。】 赵南星看着空间里面的货架。 那几个货架上的东西,都是她后来的奖励。 她舔了舔嘴皮,“防护药物,只能我一个人使用吗?” 【你也可以给别人服下,但小飞飞劝您别这样做,这病毒在此时代还没有有效药出来,你一旦感染,谁也救不了您。】 “不是,我是说那药物是什么样的?我能不能跟别人一起服用?” 【像指甲盖一般大小的药丸,等等,宿主,小飞飞去瞧瞧。】 “好。”赵南星焦急等在空间里。 【宿主,此药物可以掰开成两份,你若只服下一份,那有效期,只有一个月,别的人服下的另一份,防护有效期也只有一个月。】 “也就是说,把药物分成两份,效果不减,但是防护周期就从两个月变成一个月了?如果我分成四份,每一份的防护周期就会变成半个月,是这样吗?” 【哼……宿主,您确定兑换吗?】小飞飞带着情绪的口吻。 赵南星不舍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货架,“换吧,若是不换,染上瘟疫就什么都没了。” 【伸手。】 赵南星伸开手掌,两块小拇指手指盖大小的巧克力出现在她手心。 而空间货架上的东西,瞬间消失,只有两个货架上的东西还在。 【小飞飞已经给你分成两份了,你若再分,效果就会减半,就起不到防护作用了。还有,此药物对已经染病的患者无效,小飞飞累了,这半个月无法出现,宿主您保重。】 第170章 从皇宫送来的药 赵南星拿着防护药物从空间出来。 站在巷子里面,她拿起其中一颗咬下。 她本以为是像巧克力一样甜的东西,没想到一咬,苦得她面目狰狞。 看着手心剩的那颗,她随手放进空间。 走回城门附近,方才房檐下的那些百姓都没了踪迹,她转身,走进巷子里面。 赵星觅坐在赵空青宅院的石阶上,看见她回来,他慌忙起身,退步到大门口。 “姐,眼下我并不知道我是否已经染病,你还是先不要靠近我。” 赵南星站在石阶下,心疼地别过眼,扭头看向对面宅院里面。 一大堆人在里面焦头烂额,围着夜临商议着方案。 “韦大人,封锁所有城门,知会所有百姓,不准出城,也不准外出。” 郡守点头,“是,下官这就去。” “上官大人,统计城内所有瘟疫患者,有出现咳嗽病状的百姓,单独关押,直到确认没有染病的百姓,才能放回去,将北门所有没有病状的百姓安排到城东去。” “是。” 夜临深深一叹,仰头望向天际,“封锁城北所有街道巷子。” “是。” 里面的人,陆续出来,匆匆离开巷子。 赵南星站在宅院旁边,看见夜临和许问舟出来。 许问舟走到她身侧,“南星,回城东去,你不能留在此处了。” 赵南星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走,我要看着我弟弟,我不怕得瘟疫,若是此病凶险,我在这边两日,该得也早就得了。 倒是你,身子还没有好全,不该留在这里。” 许问舟神色一凝,不知所措看着她。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夜临身上,“侯爷,方才我二弟看见外面一名咳嗽的百姓,今日去我店铺买过东西。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瘟疫,但我二弟跟他接触过,请侯爷让大夫给我二弟瞧瞧,看看我二弟是否……” 她话音未落,夜临便挥手。 “让他去里面院子,让刘大夫瞧瞧。” 赵南星连连点头, “觅娃,过来,快进去。” 赵星觅捂着口鼻,迈着小步走过来,避开赵南星和门口的两人,轻步走进宅院中。 赵南星站在门口,看见一名蒙着面纱的大夫,把上赵空青的脉搏,又让他张了张嘴。 “侯爷,并未发现有瘟疫病状,但为了谨慎,还是让这位小兄弟先单独隔开一日后再看。” 赵星觅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赵南星,迈步走出来。 “姐姐,我先去关押可疑患者的地方待一日。” “不行,可疑患者里面万一有一名病患,你岂不是就危险了?”赵南星思绪流转,从衣袖里面,摸出医馆锁匙。 “去医馆里面待着,我早上来找你。” 赵星觅接过锁匙,“可你在这边也危险啊。” 赵南星对他宽慰一笑,“我没事,我就守在青娃宅院外,此处不会接触什么人,不会有大碍。” 赵星觅满眼忧色,转头看向她身后的许问舟。 赵南星将脸上的面罩扯下来,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把面罩戴上,在医馆等我。” 若是到了早上,赵星觅没有出现瘟疫病状,那她就能把防护药物让他服下。 赵星觅见她靠近,再次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你一个人在此处,我也放心不下啊。” 赵南星伸出手,把面罩递给他,“我若走了,青娃也会变成一个人,他如今脆弱无助,我又如何放心得下他。” 赵星觅叹息,“那你就在那宅院门口,不要去别的地方,若是我没有染上瘟疫,我就来守着青娃,你就先回去。” 赵南星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没有接她手里的面罩,拔腿跑走了。 赵南星转身,看见许问舟眉宇之间满是忧愁,她淡淡一笑。 “我身子好,极少生病,这瘟疫奈何不了我,你大病初愈,别留在这里,先回去。” 许问舟深知劝不住她,可听着她把瘟疫如此不当回事儿,心里不免还是忍不住害怕。 “北门这边,已经有数百名瘟疫患者了,如今这边水深火热,稍有不慎,就会染病,南星,听话,先回去,你弟弟这边,我会找人看着。” 赵南星嘴角扯了扯,转眸,看向夜临。 “侯爷会离开这里吗?” 夜临面无表情,只是挑了挑眉。 “本侯自然不会离开。” 他要留在此处安顿百姓,安排事务,如何能离开。 赵南星轻笑一声,提步走到赵空青宅院外。 “侯爷金尊玉贵都不怕,我一个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夜临垂眸,嘴角不易察觉扯了扯。 他不怕,是因为他出入沙场,见过比瘟疫还要可怕的东西。 堆积如山的白骨,血流成河的军营。 敌人投毒,喝过带毒的水,穿过天花病人的衣物,他都挺过来了。 这样的瘟疫,即便再凶险,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赵南星…… 他抬眸,目光如炬盯着她背影,幽冷如潭的双眼,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名士兵从巷子口跑进来,双手递上一个小木盒。 “侯爷,这是陛下让属下送过来给您的。” 夜临打开木盒,盒子里面,是他向陛下讨要的一颗救命药。 今日,他看见陆又良给赵空青喂了一颗药丸,命悬一线的赵空青,竟然撑下来了。 他想,这样的药物,兴许对赵空青有效。 “侯爷,此药不可随意服用,陛下嘱咐让您务必留在最重要关头才能服用。” 夜临挥了挥手,“替本侯谢陛下圣恩。” “属下领命。” 许问舟眉眼紧皱,看见夜临拿着药物,走向了赵南星。 夜临看了一眼里面咳得凶猛的赵空青,把药丸递给门口的士兵,“拿进去让赵空青服下。” 赵南星看着他手心的药丸被士兵接过,眼底流露一抹愕然。 这是从皇宫送出来,皇上给他的药。 听方才那名士兵的口气,这药必定珍贵无比。 可是他却把药,给了赵空青。 夜临并未看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宅院里面那间亮着灯火的屋子,“别担心,这药兴许能让你弟弟再撑上一些日子。” 第171章 束缚 士兵拿着药丸,走进宅院,在距离赵空青一丈左右的位置,把药丸放在地上,“赵小兄弟,你过来拿去服下。” 赵空青不停咳着,强撑着身子,想要移动过来,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士兵见此,只能将药丸捡起来,再往前走了几步。 赵空青皱紧了眉头,“别过来,别,就放那里……” 士兵只得又将药丸放在地上。 赵空青努力将手伸出,可是依旧够不到那颗药。 赵南星看着他咳得厉害,却迟迟够不到那颗药,心中一急,提步就要冲进去,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许问舟将她往后扯了扯,快速跑进宅院。 捡起地上的药丸,就奔向赵空青。 赵南星满目错愕,提着裙摆跑进去,将许问舟奋力推开,飞快夺走他的药丸。 “你快出去。” 他本来就还没有痊愈,此刻靠近赵空青,岂不是找死吗。 赵南星见他迟迟不动,仰起一张愤怒的面目。 “他是我弟弟,我不要你管,你出去。” 许问舟眼底流露哀痛,双脚重得挪不开半步。 赵南星再次推了推他,看向一旁的士兵,“拉许少爷出去。” 随即,她转身,走向赵空青。 赵空青拼命摇头,“姐姐,咳咳,别过来,我不吃那药了……我不吃了,你,你别过来。” 赵南星已经顾不得任何了,在许问舟恍惚的目光下,走到了赵空青面前。 “乖,把药吃了。” 赵空青别过脸,流着泪,“你放地上。” 赵南星蹲下身子,将药丸放在地上,往后退了退。 “我看着你服下。” 赵空青一直把脸偏在另一边,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摸到药丸,一口吞下。 赵南星和许问舟走出宅院。 夜临意味深长的目光,直直锁在许问舟脸上,“先前,我答应赵南星看顾好她弟弟,我没有做到,那药,是我对她弟弟的补偿。” 这是他第一次,因自己做的事给别人解释。 许问舟眸光轻闪,跟夜临目光相视。 夜临的话,让他心里忍不住冷笑,他淮北侯,竟然会给旁人承诺了。 夜临别开目光,轻扫了一眼赵南星,转身,迈步离开了此处。 许问舟站到石阶上,赵南星站在门口。 两人竟然就这样,熬到了天亮。 后半夜的时候,赵空青的咳嗽稍微轻了一些,中途还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咳嗽声又接连不断地响起。 而赵南星,只能听着他的咳嗽声,心揪得疼。 赵空青一直没有吃喝过,仅存的体力,早在昨晚就用尽了,加上不停咳嗽,嗓子肯定疼得像被针在扎。 这会儿,他的咳嗽声都弱了很多,是他已经没有了咳嗽的力气。 赵南星很想进去给他喂些水,可是门口的许问舟一直没有离开,若是她进去,他肯定会过来阻拦。 她知道他是因为担心她才一直不走,可她还是很苦恼他一直在此,无形中束缚住了她。 无法接受这样的约束,她转身,走到石阶下,抬眸看着许问舟。 “你在这里一夜了,我不明白,你一直在这里做什么?” 许问舟沉痛盯着她,缄默不语。 赵南星看不得他眼中的目光,但又不得不狠心道:“许问舟,先前我说得不够明白吗?你还纠缠在这里做什么啊?要是你有个什么意外,你想过我的处境没有,许家会放过我吗?” 许问舟眉头一点点拧起。 “若你有意外,我又该如何自处?” 赵南星冷笑一声,“我有没有意外,跟你有什么关系?许问舟,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的事,从来都跟你无关,我求你,别给我带来困扰,别让我烦心,好不好?” 许问舟满目碎裂看着她,瞬间面色比雪还白。 “我让你……烦心了吗?”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是。” 许问舟忙将眼中惊慌无措的目光垂下,心间不断颤抖。 赵南星不忍见他如此,转身,“许问舟,我最后再说这一次,我们之间没有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音一落,她快步往巷子口去。 猜到身后的许问舟肯定正目光悲痛盯着她,她提着裙摆,跑出巷子。 许问舟红着眼眶看着她的背影,仰头苦笑。 即便她绝情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他依旧说服不了他自己。 他汹涌的爱意,怎么可能会因为几次心碎就消散。 巷子外,混乱一片。 紧闭的店铺大门口,睡满了百姓。 施粥的粥棚下,排满了队。 赵南星定睛朝粥棚里面看了看,像是望天楼的人,应该还是宋子澜派人在此处施粥。 去打粥的百姓,看着都是流民。 而挤在店铺门外的那些人,似乎都是云城百姓。 怎么一夜之间,北门来了这么多的城中百姓? 士兵们持刀,将打粥的百姓围住,不准房檐下的百姓们靠近。 咳嗽声在周围房檐下的人群中此起彼伏,不少妇孺面色苍白,神情茫然看着那边的粥棚。 城内的士兵说,只有启州逃过来的流民才能去粥棚打粥。 城内的百姓们眼巴巴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粥,望眼欲穿,想不明白为何他们是云城人,却不能去领粥。 赵南星迈步,往医馆去。 走到街道口,士兵们把守着,不让她出去。 看来,所有街道都被封锁了,在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可是城门口那些百姓,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全部都是疑似瘟疫患者?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一名领头士兵走过来,对着把守的士兵挥了挥手。 “侯爷有令,赵姑娘可随意出入。” 赵南星转身,感激看着那名领头士兵,“多谢。” 她快步,离开了此处。 医馆大门紧锁,她上前敲门。 “觅娃。” 赵星觅打开房门,“姐姐。” 赵南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昨晚身子可有异样?” 赵星觅摇头,“没有,我应该没有染上瘟疫。” 她点点头,迈步走进医馆,将铺门关上。 “觅娃,将这颗药服下。” 她从衣袖里,摸出防护药物。 赵星觅看着她手心的褐色东西,毫不迟疑接过来,“姐,这是什么啊?” “别管是什么,吞下去。” 第172章 失聪 赵星觅将药吞下,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姐,青娃怎么了?” 赵南星神色一沉, “今早看着他情况好了不少,只是没有进食,眼下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她转身,往后院去。 “我给青娃做些吃食,等会给他送过去。” “那我先去守着青娃。” 赵南星回眸看着他,“街道封锁,你进不去,等会儿跟我一起过去吧,你现在去集市,多买些米,肉,菜,集市有什么买什么,最近情况不妙,可能很快城内粮食会短缺,多买些回来备着。” 她将荷包摸出来,扔给他。 “好,我这就去。”赵星觅接过荷包就转身离开。 赵南星走到灶台前,生火。 赵空青现在肯定没什么食欲,她得给他做些好吃又营养的食物。 厨房里面只有米,一块肉。 她淘米,煮了点粥,把稍微腌制了下的瘦肉放进锅里,加几片生姜,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一颗大白菜,切碎放进锅里,加了点盐,一点点猪油。 很快,一锅香喷喷的青菜瘦肉粥就做好了。 她自己舀了一碗,把锅里的粥用大碗盛起来,放在灶台上煨着。 昨日她一整日没有进食,此刻肚子空空,确实也感觉到很饿了。 坐在灶台前,她将一碗粥喝完。 赵星觅提着食材回来,“姐,今天城北的集市没有什么菜,就几个肉摊,买鸡买鸭的商贩还在。我买了半扇猪肉,五只鸡,三只鸭,你看看够不够?” “够了,有排骨吗?把排骨给我,我给青娃炖只鸡,烧个排骨。 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我菜做好了,你也吃点。” “好,我先把门口的东西全部拿进来。” 赵南星怕赵空青嘴里没味,就把排骨的味道做得稍微重了一点。 她把一大碗鸡汤,一盘红烧排骨,一份炒白菜都分成两份,两碗青菜瘦肉粥,两水囊热水,装进两个食盒里。 姐弟两人,提着食盒,再次前往城门。 城门口,又送来了一大批百姓。 城门底下的空地,都快挤不下了。 赵南星和赵星觅小心翼翼从人群中间穿过,走进了巷子。 宅院外,已经没了许问舟的身影。 赵南星垂眸,走到宅院门口。 门口的士兵也不知所踪,赵南星回身,把赵星觅手里的食盒夺走。 “青娃没有力气,他自己很难进食,我拿进去给他,你就在这里。” 赵星觅一把拉住她,“不行,我去。” 赵南星神色凝重盯着他,“昨日我已经进去过了,不用担心我。” 话音落,她就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赵空青气若游丝躺在木板床上,在日光的照耀下,他整张脸绿到发黑,双眼凹陷,脖子和手掌上的红疮,流着黄脓。 赵南星心口紧了紧,满眼心疼走到他木床旁。 赵空青看见赵南星突然出现的面庞,惊得瞳孔放大。 “姐……”细弱无力的声音。 赵南星没管他眼底的挣扎,放下食盒,蹲在地上,撩开他的衣袖。 看见整个手臂的脓疮,赵南星眼眶湿润。 她眨了眨眼,哽咽道:“我先喂你吃点东西。” 赵空青看见她嘴唇在动,却没有听见声音,疑惑地拧起眉头。 “姐,你,你说,说什么……” 他看见,赵南星的嘴,再次动起来。 他很清楚,赵南星在说话,只是他,听不到了。 不敢流露出异样,他将目光移开,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赵南星直接伸手,想要去扶他。 赵空青触电般地闪躲。 赵南星收回手,将食盒打开,把瘦肉粥端起来,“我不碰你,你先吃点粥,喝碗汤,我还做了点排骨,你看看你想不想吃?吃不下也没有关系,鸡汤里面的鸡肉你得多吃两块。” 她把碗递给赵空青。 赵空青一直低垂着面目,颤颤巍巍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嗓子像被刀片在割,让他根本吃不下去。 可是为了不让赵南星担心,他还是忍着嗓子的痛,慢慢喝了两口。 赵南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排骨烧得很软糯,你尝尝,要是觉得味重,就不吃。” 她又把鸡汤端出来,加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一扭头,她看见他将排骨咬进了嘴里。 “怎么样,味道合适吗?” 赵空青没有说话,继续吃着碗里的粥。 赵南星以为他是嗓子疼,不想说话,便将鸡汤放在地上,“你昨日一整日没有进食,能吃多少算多少,不用强迫自己多吃。” 她起身,“我给陆大夫送饭过去,你先吃着。” 她提着食盒,走到院子里,敲响了房门。 “陆大夫,我是南星,您怎么样?” “我还好,青娃如何了?” “他眼下能进食,没有呕吐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进来,将东西房门口吧。” 赵南星听着陆大夫声音沙哑,屋子里有捣鼓声,想来是在配药。 她将食盒放在门口,“您趁热吃。” 看了一眼屋子,她转身离去,一走到宅院空地,就看见赵星觅心急如焚跑了进来。 她飞快将目光落向赵空青,心头一慌。 “青娃……” 赵空青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赵星觅去扶住赵空青,扭头对赵南星大喊,“姐,别过来,别过来。” 他用衣袖,将赵空青唇边残余的秽物擦去。 “青娃,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喝点热水?” 赵空青紧紧看着赵星觅的双唇,猜出他大概说了什么。 “哥,我没事。” 忽地想起赵星觅触碰着他,他惊慌,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赵星觅。 “哥,你们出去,出去,别管我了。” 他跪在木板床上,对着赵星觅磕头,“求求你们,别管我了,姐,哥,求你们,出去,青娃求你们了……” 赵星觅于心不忍,提步走出宅院。 赵南星站在门口,思绪飘远。 方才,她路过赵空青身旁,赵空青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回想她今日和赵空青的对话,她心头一凉。 万千的悲凉,涌上心间。 巷子口,大队士兵跑进来,进了对面宅院。 很快,大队士兵又跑出来,夜临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抬眸,目光复杂看向对面的赵南星。 第173章 求情 夜临仅仅扫了赵南星一眼,便移开眼,跟着士兵们走出巷子。 看着挤在城门内的百姓,他淡漠闪了闪了目光。 “所有有病状的百姓,通通带出城。” 瞬间,周围哗然。 士兵们快速行动,持刀将坐在地上的百姓吆喝起来。 “为什么要我们出城?我们是城内百姓,为什么要我们出城?” “我不走,我不出城……” 士兵们并不管百姓们的挣扎,只要有人抗拒,他们就拔出刀,“走不走?” 百姓们即便再不情愿,可看见这样可怕的阵仗,也不敢不从,只能心有不愿地起身。 大队百姓,陆陆续续走出城。 一名士兵跑到夜临面前,拱手道:“侯爷,宅院里面那些已经确诊的人,该如何处理?” 夜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冬日凝结的湖面,晃动着无尽的冰冷。 “带去城外,全部焚烧。” 如今城里出现病状的百姓越来越多,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只能从根源入手,才能杜绝后面的爆发。 士兵面色变了变,“是。” 赵南星站在巷子口,听见这话,满目惊慌跑向夜临。 她弟弟是已经确诊染上瘟疫的人,她弟弟怎么办? 夜临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拧眉转身。 赵南星双脚发颤,努力稳住心神,站在他面前。 “所,所有人都要焚烧吗?” 夜临眸光一颤,眼中闪动着暗涌。 “你弟弟不用……” 赵南星提着的心陡然一松,长吐了一口气。 “但……” 她抬眸紧张盯着他。 “但他不能留在城里,必须要被送出城。” 日光映照着赵南星那张惨白的脸,浓密的睫毛垂下,怔怔看着地面。 夜临晃神看着她,心底在想,要是她不愿意她弟弟出城,这皇令,他也可以不遵。 忽地,他整个身子僵住,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为什么会想着为了赵南星,去违抗皇令? 他一点点抬眸,晦涩难言的目光,直直落在她面目,心底震颤起来。 不可能。 他满心都是否认。 赵南星沉思半晌,叹了口气,“他出城,我能陪着他一起出去吗?” 夜临心里的波澜久久挥之不去,连赵南星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但片刻,他就回神,“你想陪着他?” 赵南星点头,“嗯。” “眼下所有染上瘟疫的人得被焚烧,你弟弟身上的病状太严重,不能与百姓们待在一起,本侯只能将他单独隔开,你跟着去,也不能在外面一直陪着他。” 赵南星知道她是在强人所难。 只是现在赵空青失聪了,她不看着他,真的是一点都放心不下。 她失落垂首。 夜临真的是一点看不得她这样。 “本侯可以允你每日去看他一眼。” 赵南星倏然抬头,目光感激看着他。 “多谢侯爷。” 夜临转身,“等会儿会有人抬走他,你跟在后方送他出去吧,别靠太近,避开城门外的百姓。” “好。”她转身就要进巷子,被夜临回身一把拉住。 夜临看了眼自己的手,慌忙松开,“就在此处等着,会有人将你弟弟抬出来。” “那陆大夫呢?” “他不能出城,他得继续配制救治药。” 两名士兵火速跑过来,“侯爷,城中百姓,又有二十六人确诊得了瘟疫。” 夜临眼角一跳,“都带出去,一起焚烧。” 赵南星听见他嘴里轻描淡写“焚烧”两个字,心里一抽。 她觉得不该如此,可要是瘟疫在城内爆发,城内所有人都会遭殃,她又没有更好的法子来扭转这个局面。 她看见,两名士兵,抬着赵空青出来。 赵星觅在后方,远远跟着。 赵南星走向赵星觅,他连忙往后退了退,“姐,我方才……” “别说话。”她直接把赵星觅拉过来,“我们一起出城,在城外守着青娃。” 赵星觅看着她的手,眉心拧紧。 他方才,触碰过青娃啊。 城门外,所有有病状的百姓,被安排在左边的树林中,士兵们用绳子绑在树上,将百姓们拦在里面。 而赵空青被抬进了右边的树林,两名士兵守在外面。 赵南星看见前方黄沙大道上,架起了木柴。 木柴旁,站着密密麻麻一堆瘟疫患者,估计有七八十人。 那边乱做一团,哀呼声一片,也有人面如死灰,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赵南星心中不忍,双手紧紧捏着衣袖,心间思索万千。 “南星,南星……”一名女子冲出人群。 她抬头,看见一抹熟悉身影,想要挣脱士兵的阻拦冲过来。 是桃婶,当初她来云城,买下她菜的人。 “南星,我求你,给我女儿带句话,让她好好活下去,南星,替我带话给她……” 赵南星心中狂跳,快步向前。 夜临大步上前,拧眉拉住她。 赵南星锁着眉头,看见桃婶被一名士兵用木棍推着到了火堆前。 火势越来越大,桃婶眼看着就要被推进火堆中,她对着赵南星,扬起惨淡的一笑。 回想当初,她来人生地不熟的云城,遇见了桃婶,买下她所有菜,让她那些日子轻松很多。 看着几十个人要即将要被烧死。 赵南星再也无法平静,转身,满眼哀求看着夜临。 “侯爷,他们眼下在城外,对城内百姓已经没有危害了,为什么一定要死,为什么他们病情还没有恶发,就一定得死?” 她拉住夜临衣袖。 “侯爷,救治药也许能配制出来啊,他们都是一条条性命啊。” 夜临目光幽深盯着她,“这是皇令。” “这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啊。” 夜临不语,将目光撇开。 士兵们将所有瘟疫患者,推进火堆。 赵南星心中骇然,六神无主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她可以冷眼旁观的。 可听着最先被推进火堆的百姓发出惨叫,她双脚发软,脸颊都在发抖。 “不可以,不可以,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她急得跺脚,满脸慌张。 “救治药还在配制中,他们兴许能等到救治药啊……” 她拉着夜临衣角,扑通跪下。 膝盖一落地,夜临就将她拉了起来。 先前,她面对他的暴怒,她都不曾跪下求过他。 此刻,为了一群毫无关系的百姓,她竟然要跪下求她。 “侯爷,再给他们点时间,民女求您,再给他们点时间。” 第174章 得救 夜临看着她泪水大颗滑落,不断哀求,惨白的脸蛋没有一点血色。 他心底终是不忍。 “住手。” 这一刻,他必须得承认,他对赵南星,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士兵们,立马停住动作。 在火堆中几名百姓跑出来,在地上拼命打滚,想要将衣裳燃着的火熄灭。 所有患者,一股脑瘫坐在地,脸上挂着绝处逢生,对活着的渴望。 赵南星听见百姓们止住了哀叫,脚一软,跟着瘫坐在地。 她心有余悸看着那群得救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夜临眸色如星,蹲在她面前,难以言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伸出白皙的手,想要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手伸过来,眉头微微一蹙,将脸偏开。 夜临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眼底流露一抹失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回手,拉住赵南星的衣袖,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士兵跑过来,“侯爷,不焚烧了吗?” 夜临将目光落在那边火堆,“先将人全部安置在前方树林,不准任何人靠近。” 士兵眉头拧了拧,“可属下该如何回皇城复命?” 他沉吟半晌,冷声道:“本侯会呈书进宫。” 随即,他没看赵南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赵南星看见那些患者被带去了前方树林中。 她转身,“觅娃,青娃这里交给你了,你在城门口待着,青娃有事会有人唤你,我去找陆大夫。” 她求情留下了患者的性命,如今,她就不能置身事外,得密切关注着救治药的配制。 “姐姐,陆大夫也有瘟疫,你得当心啊。” “我知道。”她拔腿,就往城内跑。 一口气跑到宅院中,她拍打着屋门,“陆大夫,陆大夫……” “南,南星……”陆又良极其微弱的声音传出来。 她提起脚,用力将门踹开。 陆又良坐在地上,靠着桌子脚,不断咳嗽。 “陆大夫……”赵南星跑过去扶住他。 陆又良想推开她,可是却没有什么力气。 “出,出去。” 赵南星摇头,“陆大夫,你怎么了?能起来吗?” 陆又良曾经那双清亮的双眼,如今变得浑浊不堪。 他苦笑摇头,“我身上没了力气,已经站不起来了,这,这救治药……咳咳。” 他偏过头,怕把病传给了赵南星。 赵南星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到靠椅上坐下,走到桌子前,看着桌面上的药材。 “陆大夫,你给我说,要配些什么药?” 陆又良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孩子,没用了,没用了,你出去吧。” 赵南星目光瞥到桌上的那本医书,看见“以毒攻毒”四个字。 “陆大夫,这医书上说以毒攻毒,是什么意思?” 陆又良捶着胸口咳嗽,“以毒攻毒只能用于中毒者。” 赵南星眉头一皱,盯着医书上那四个字。 她不由想起看过的一部剧。 曾经没有天花疫苗,划开手臂,将天花脓液注入手上,就是最早接种疫苗的方式。 这,是不是医书上以毒攻毒的法子? 现在只能试一试这个法子,只能试一试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陆又良。 “陆大夫,染上瘟疫的患者,最多能活多久?” 陆又良转着眼珠子,“成年男子,最多可撑五日,年幼者,不足两日。” 赵南星飞快思索,“有人撑过五日吗? “这,这个我也不清楚。” 她转身,跑出屋子,跑到城门口,抓住一名士兵,急问,“染上瘟疫的患者中,有活过五日的人吗?” 士兵不明所以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一跺脚,“侯爷呢?” 士兵仰了仰头,“城台上。” 赵南星提着裙摆,跑上城台。 夜临站在城台上,放了一只信鸽,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见赵南星着急忙慌跑上来。 “侯爷,瘟疫患者中,有人染了瘟疫后,活过五日吗?” 夜临收回目光,“问这个做什么?” 赵南星奔到他面前,“侯爷,让我去见见那批患者。” 夜临面色一沉,“你疯了。” “没有,我没有疯,我只是想到一个法子,兴许有用,我想试试。” 夜临转过身,“不行。” 那么多大夫都没有想到法子,她一个门外汉能有法子? 何况去接触瘟疫患者那么危险,她怎么会觉得他会答应的? 赵南星直接上手将他的身子拉过来,面对向她。 “侯爷,眼下情况如此危急,任何法子我们都该试一试啊,万一就行得通呢?” 夜临垂眸看着她抓着他衣袖的手。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法子行得通?若是行不通呢?你去跟患者接触,要是染上瘟疫呢?不想活了吗?” 赵南星抬眸盯着他,郑重道:“我想活,可我也想要更多的人活下来。” 见他眼中没有松动,她继续说道:“或者,您可以先将那名患者找出来,我不接触他,我先看看他身上的病状,看看我的法子能不能行。” 夜临思虑片刻, “轩庆,去城外将人带到城门口给她看看。” 他身后的男子点头,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赵南星,迈步走下去。 赵南星站在城台上,俯瞰着底下。 很快看见轩庆领着一名跟在后方的男子。 隔得远,她看不清男子身上的病状,一转身,跑下了城台。 在轩庆跟那名男子还没有走进城门,赵南星就飞奔出去,越过轩庆,跑到那名男子面前,撩起他的衣袖。 “你染瘟疫多久了?” 夜临跟着追下来,看着这一幕,眼中染着怒火撇过头。 真是不知死活。 男子露在外头的肌肤,全部都是脓疮,他惊慌地瞥了一眼城门口的夜临,垂下头。 “十日。” “有咳嗽吗?” “偶尔。” “也就是说,你染了瘟疫十日,身上该有的症状都有,但一直还活着,对吗?” 男子点头。 他前往云城的途中就出现了咳嗽,面色发青的病状,只是那时候身上还没有溃烂。 本来早就以为自己要死了,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亡,没想到他都是依旧还还活着。 赵南星看着他手臂上的脓疮,回身看向夜临,“侯爷,我说的法子必须得尝试。” 她迈步,走向他。 轩庆立马举着剑柄,抵住她, “别靠近侯爷。” 赵南星眼中流露出歉意之色。 她一时忘了,她在众目睽睽下,接触了瘟疫患者。 “侯爷,只要将这次男子身上的脓液挤出来,灌到患病的患者手上,也许就有效。” 夜临冷眼瞥了一眼轩庆。 轩庆会意,收回刀,退到他身后。 第175章 试她的法子 夜临满脸阴沉,迈着压迫感十足的步子,一点点走向赵南星。 他眼底的阴云,似要将天际的太阳都吞没。 赵南星满眼不解看着他走近,他走一步,她退一步。 “赵南星,本侯没想到你如此不知死活,竟然敢去触碰染了瘟疫的人……” 他快步冲上来,狠狠抓住她手腕,将她往前一带,满眼阴鸷怒视着她,咬牙切齿道。 “你不要命了吗……” 赵南星扭动着被他抓住的手腕,身子往后退,震惊抬眸望着他。 夜临愤怒甩开她的手,倏地转身,对着轩庆咆哮。 “把她带去大夫宅院。” 赵南星整个脑子有些懵。 她不明白夜临最近一直挺稳定的情绪,眼下为什么又变成以前那样暴戾。 真是阴晴不定。 夜临此时心绪凌乱,乱得他的心,就像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不管如何挣扎想要自救,都抓不到救命稻草。 他看见赵南星跟在轩庆身后,从他身旁越过。 他深深凝视着那抹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睫轻闪,迈步跟了上去。 在宅院门口,他看见赵南星站在几名大夫面前。 她眼中闪动着光芒,细细说着她的法子。 “一般来说,患了瘟疫还能一直活下来的人,体内自身可能带有抗体,这种抗体,就是对付病毒的法子……” 赵南星看见几名大夫都懵然看着她,话锋一转,“医书上不是有以毒攻毒的法子吗?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刘大夫似乎反应过来,“此法我们从未尝试过,试一试也无妨,只是你说的脓液,是患者身上的脓液?且只能是得了瘟疫七日以上患者的脓液?” 赵南星点点头,“对,把脓液挤出来,用银针浸泡,然后用银针灌进患者体内。 但是收集脓液的活,得让瘟疫患者去收。” 几名大夫虽然不太认可她的法子。 但眼下救治药迟迟配不出来,所有人都一筹莫展,还不如试试。 夜临迈步走进宅院,看向刘大夫,“她接触了瘟疫患者,给她瞧瞧。” 刘大夫神色一凝,错愕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讪讪一笑,将衣袖挽起,把手放在桌上。 刘大夫将手巾放在她手腕,把上她的脉。 “脉象并无不妥,赵姑娘今日单独待一日,明日我再替你看看脉象。” 赵南星收回手,眉心一蹙,“没事也要关起来?” 刘大夫将目光落向她身后的夜临。 夜临面无表情,“关起来。” 赵南星撇撇嘴转身。 夜临离她不足一米,她转眸盯着他,“那我去对面宅院找间屋子待着?” 夜临轻点了一下头。 看见赵南星离开,他的目光扫向几位大夫。 “就按她说的法子试一试。” “是。” …… 赵南星进了陆又良那座宅院,只是她的院子,在陆又良隔壁。 她本来想去陆又良院子里面的屋子,但是轩庆跟在她身后,她只能来了隔壁。 眼看着轩庆转身出去了,她轻步走出院子。 一出来,就看见夜临大步走来。 她只得飞快退回去,跑进屋子里,坐在门口的木凳上。 夜临一身红衣,绝美的面庞冷若冰霜,逆着日光,走到她屋子门口。 赵南星没有起身,疑惑凝望他。 “侯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夜临在她屋子里面扫了一眼,后将目光落在她面容上。 “你去过陆又良屋子了?” 赵南星目光躲闪,侧了侧身子。 “嗯,给他送饭,没有进去。” 夜临冷哼,迈着长腿跨进屋,“你没有进去,又是从哪本医书上看到以毒攻毒的法子?” 赵南星瞧见他进来,起身往后退。 现在旁人都觉得她是瘟疫接触者,她也该装一装。 “侯爷,别进来,要是我染上了瘟疫……” 夜临恍若没有听见她的提醒,箭步冲到她面前,颀长的身子,挡住了她想要躲开的步子。 “本侯有话问你。” 赵南星眉心一拧,抬眸望向他。 他眼底闪动着她看不懂的神色,让她一头雾水。 “您问。” 夜临喉结滚了一下,如深潭般的目光,与她澄澈的目光相撞。 他看见,她眸光中的他,假意的冷漠下,藏满了紧张。 他不由扯唇冷笑。 他竟然会……紧张。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良久,他睫毛闪了一下。 “你今日,对许问舟又说了绝情的话?” 否则许问舟绝不可能就这样走了。 赵南星眸色一晃,眼底涌动些许忧伤。 夜临蹙眉观察着她眼中的变化。 她用力推开他,走到桌子旁,“侯爷这么关心他,就该去问他,为什么总是来问我?” 夜临轻晃起一抹笑。 那深达眼底的笑意,让他美得惊心动魄。 他背着手,大步走出屋子。 在门口高声道:“本侯关心的可不是他。” 赵南星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坐上木凳,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子中。 下午时分,城外迅速开始施展赵南星说的法子。 傍晚,赵南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醒来,夜色浓稠,她醒了醒瞌睡,起身走到隔壁的院子。 陆又良屋子的房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没有丁点星光的天际。 陆又良不会没了吧? 她心中一慌,跑出宅院。 对面宅院的大夫,通通不见了。 整个巷子,又空又黑。 她缓步走出巷子,看见城门内,到处都是火炉,浓郁的药味,在四周飘荡。 “这罐药煎好了,快端出去。” “我这边的也好了,也可以端出去了。” 赵南星迷惑走过去。 赵星觅在城门口帮忙煎药,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出现,放下手里的蒲扇,走向她。 “姐。” 赵南星侧目,“觅娃,你怎么在这里煎药?看见陆大夫了吗?” “姐,大夫们说你的法子有用,现在城外的患者体内都灌了脓液,加上喝了以前治疗瘟疫的汤药,好多病患的咳嗽都轻了,面色也在一点点恢复。 陆大夫下午也试了你的法子,此刻在城外给患者们把脉呢。” 赵南星大喜。 效果这么显着吗? 她激动抓着赵星觅手臂,“真的吗?真的有效吗?” 第176章 立下大功 赵星觅被赵南星摇晃得头晕,笑着点头,“真的,真的。” 赵南星松开他,“我去看看青娃。” 她飞奔出城。 城外,灯火璀璨。 她看见,右边树林内不远,赵空青坐在木板床上,端着一碗汤药,一勺一勺地喝下。 “青娃。” 赵空青依旧垂着头,专心舀着汤药喝。 赵南星本来激动的心,就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从头冷到脚。 她眼眶泛红,别过脸,咬着下唇。 她不能过去见他。 若是她过去了,他还得费心装成能听到她说话。 她转头,看向前方树林,路边搭着桌椅。 大夫们坐在椅子上,给患者们把脉。 烛火照在患者面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烛光的原因,她看见患者们的面色,从深绿变成了黄绿色。 她苦涩扯起一笑,目光再次落在右边树林里。 天际升起鱼肚白。 城外的百姓们,情况好转不少。 咳嗽声越来越少,百姓们的面色也慢慢有了正常肤色,除了瘟疫患者身上的脓疮依旧在流脓,但都是先前长出来的疮,并没有新疮。 赵南星跟赵星觅一起在城门口煎药,不少士兵看见她,都毕恭毕敬对她一笑。 所有大夫也都来夸赞过她,询问她是怎么想出来的法子。 她只说是在医书上看了一眼,突发奇想的。 陆又良只是含笑看着她。 大夫们离开后,赵南星走到陆又良面前,“陆大夫,青娃的情况您知道了吗?” 陆又良嘴角的笑意暗下来,低垂眼帘,“所有患者中,除了他,没有出现失聪病状,他的问题,我还得斟酌斟酌,看看给他施针能不能医治。” 赵南星抿唇,“您多费心了。” 陆又良点头,迈步走出城。 上午时分,宋子澜带人在城外施粥。 下午,夜临从皇城回来。 他骑在高头白马上,目光遥遥落在城门口的赵南星身上,眼中染着笑意。 只见她将罐子里的药,倒进几个碗里,端着托盘,走出了城。 赵南星走到瘟疫患者的这片树林,还没靠近,树林里面的患者看见了她。 众人对视一眼,集体起身,跑出树林,站在黄沙大道上,朝赵南星跪下。 “赵姑娘救我们两次,请受我们一拜。” “赵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赵南星端着托盘,怔在原地。 看见所有人接连跪下,她立刻将托盘放在地上,跑过去拉住最前方的桃婶的手。 “桃婶,你们这是做什么?” 桃婶轻轻推开她的手,直直跪下。 “南星,此次若是没有你,我就昨日就死在火里了,这份恩情,我此生难还啊……” 赵南星用力抓着她,跟着她一起蹲下。 “桃婶,我不要你还什么情,只要大家都好好活着就好了,快起来,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桃婶磕了个头,再起身,泪光一片。 她用衣袖将泪水抹去,笑着起身,“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她身后的患者们,都重重磕着头。 赵南星叹口气,没法去一个一个扶起他们,只能看着他们磕了三个头。 “都快起来吧。” 众人陆续起身。 她从托盘上,端走一碗药,剩的让桃婶端过去。 走到右边树林前,她看见赵空青目光迷离看着她,眼底深处,涌动着迷惑。 他不明白,那些患者为何要给姐姐下跪。 赵南星看见他眸光思索,端着汤药走到他面前,蹲在旁边。 “青娃,喝药了。” 赵空青面色呈淡黄,只是眼神中,流露着伤感。 他接过赵南星手里的药,大口喝下。 “苦吗?” 他没有反应。 赵南星从衣袖里,摸出一颗蜜饯,喂进他嘴里。 赵空青扬起明媚的笑,“姐,好甜啊。” 他将碗,轻轻放在地上,本来想问是不是已经配制出救治药了。 因为他身上没有再长脓疮,也有力气了,也没有再咳嗽了。 这些迹象,都证明,救治药肯定已经配制出来了。 只是就算他开口问了,也听不到回答,还得惹姐姐难过。 他干脆不问了,只是挂着淡淡的笑,自顾自道:“姐,我感觉我都已经好全了,可以下不用一直躺着了。” “那我扶着你下地走走?”赵南星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起身。 赵空青扬起一笑,在她的搀扶下,走出树林。 “姐,我这也算死里逃生吧?” “姐,你不知道,那天躺在木板上的时候,其实我都吓死了,我想着我要是死了,你和家人们肯定会为我难过……” “现在好了,我还是活下来了,姐,我活下来了。” “只要活下来了……”他低头,神色凄苦,“听不听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早,师傅来给他施针,他就知道,姐姐肯定也知道他失聪的事情了。 赵南星听着他自言自语,眼睛一酸。 这场瘟疫,她弟弟,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那些瘟疫患者都在慢慢好转,只有她弟弟,失去了听力。 明明她弟弟,最初怀着那样的善意来帮助流民,却遭遇这样一难。 她说不出心里的酸楚,只是红着眼眶,扶着赵空青在树林边走了走,然后又扶着他回去躺着。 她回了城里,坐在炉边继续煎药。 虽然此次瘟疫有了救治方案,但城外还有几百名百姓都只是有咳嗽现象,就被带出去了城。 如今还不能确定那些咳嗽的百姓是否有瘟疫,只能继续安排在城外的树林中。 只有确诊后,才能用灌脓的法子救治。 所以现在城门外的百姓,只能焦灼等在林中,要么确诊,那么咳嗽迹象消退,才能离开那片树林。 城内的封锁没有解除,尤其北门这边,依旧进出不得。 傍晚时分,许问舟运来大批粮食和药材,厚衣,帮着安顿着城外的百姓。 赵南星坐在火炉前,从始至终,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翌日,大批士兵和树林大多数百姓,确诊得了瘟疫,接受了灌脓救治。 最开始那批接受灌脓救治的瘟疫患者,身上症状彻底消散,溃烂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两日后,各个城池,陆续开始展开灌脓治疗法。 云城,在短短两三日的时间里研制出救治法,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瘟疫的爆发,解救了华朝成千上万名瘟疫患者。 赵南星,为此次瘟疫救治立下大功。 她的名字,在街头巷尾响起。 第177章 赏赐 御书房。 朱门暖阁中,龙涎香氤氲满室。 一身常服的中年皇帝端坐在龙案前,手里拿着夜临递过来的折子。 “你是说,此次瘟疫的灌脓治疗法,是一名女子提议出来的?” 夜临立身在龙案旁,嘴角轻噙着笑。 “是,一名女子,是云城的商户,从云城发生瘟疫,她就带人去城门口施粥,她弟弟为了帮助城外的流民,不顾危险出了城,在城外染上瘟疫,此次虽然捡回一条命,可他还是失聪了。” 他嘴角的笑意黯淡下去,脑海中想起了赵南星为她弟弟满目愁苦的模样。 皇帝剑眉一挑,如鹰隼般的眸子,转眸落在夜临失神的面目上。 “那你想为她讨个什么赏赐?” 夜临垂眸一笑,拱手,“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扯唇轻笑,“既然她是云城商人,那便减她五成商税。” 夜临放下手,眉头拧了拧,“没了?” 皇帝笑容一噎,嗔怪盯着他,“那你还想要什么?” 他晃动一笑,“陛下,她是商人嘛,自然得赏钱,赐宅子啊。” 皇帝摇头轻笑,甩了甩衣袖,伸出手。 “研墨。” …… 云城,赵南星的店铺沸腾一片,生意比先前还要红火。 三家卤菜店铺外面,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街口。 赵南星名声大噪,她的卤菜店,知名度也越来越广。 因为她和陆又良都参与了瘟疫救治,她的医馆,成为了城内百姓看病的首选。 这日,她在医馆的后院,看着陆又良给赵空青施针。 瘟疫的事情平息了,可她弟弟的听力,却一点好转没有。 她捏着衣袖,看见赵空青躺在床上,满头的银针,汗水布满额头。 她心疼地别开眼,叹了口气。 “东家,东家……”药童惊慌的声音传来。 她走到门口,“怎么了?” 药童满眼紧张,指着医馆大门,“门口来了好大一群人,那阵仗……” 他还没有说完,赵南星提步就走了出去。 大门外,一辆奢华无比的马车停在门口,马车前后,都是穿着盔甲的士兵。 这样的阵仗,别说她,连云城不少人都没有见过。 只见马车上缓缓步下来一名太监。 用尖锐的声音,高声道:“圣上口谕,赵南星,接旨。” 赵南星做梦都没有想到,她这辈子,会有要面对圣旨的一天。 街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跪下,店铺里面的所有病人,问诊大夫,通通跟着跪下。 赵南星很快稳住恍惚的心神,快步走到那名太监面前,提着裙摆跪下。 太监扬了扬头,看着医馆匾额。 “圣上口谕,赵南星为此次瘟疫的救治立下大功,特赏,黄金百两,皇城南街宅院一座,十年内所有商税减半,钦此。”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口谕,却让赵南星怔愣住。 十年内,商税减半? 两名宫女,端着托盘,走到赵南星面前。 托盘上,一个托盘上是用红布半遮的黄金,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另一个托盘内则是一本房契和减税文册。 “赵氏,不谢恩吗?”太监低眸凝视她。 赵南星将额磕在地上,“谢皇上圣恩。” 说实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谢恩,只能学着电视里面的做法。 太监挥了挥手,两名宫女端着托盘进医馆,将东西放在柜台上。 随后,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赵南星直起身子,怔然看着离去的队伍。 直到身边响起欢呼声,她才回过神来。 “赵老板,得陛下赏赐,贺喜啊,贺喜啊……” “这也是赵老板该得的,此次瘟疫她功不可没,得赏赐也是应该的。” “对啊,赵老板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赵老板得圣上赏赐,想必城内都还不知道吧?我要去茶肆……” “等等,我也去……” 赵南星眉梢微动,看着周围人比她还要激动,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回医馆。 陆又良站在门口,笑看着她,“把赏赐收起来吧。” 她点头,走到柜台前,若有所思看着十个金灿灿的黄元宝。 这黄金,还真是好看啊。 她又扭头,拿起托盘上的房契打开。 皇城南街,天巷十九号。 皇上为什么要赐她一座皇城的宅子? 她撇撇嘴,把托盘上的黄金用布盖上,将房契收进衣袖,顺便放进了空间。 管它是哪里的宅子,只要是宅院就行,皇城的宅院更贵,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不过……御赐的东西,能卖吗? 身旁一团黑影靠近,她将手里的减税文册放下,侧目看去。 夜临抱着白猫,一手摸着白猫的头,脸上挂着浅笑,站在她身侧。 “怎么样?喜欢吗?” 赵南星眉心拧了拧,“什么?” 夜临荡漾起一抹笑,大手抚摸着白猫,“本侯说狗蛋,你喜欢吗?” 他抱着猫,往她面前凑了凑,含笑的眸子中,晕染着比星河还要璀璨的光。 他轻抿一下唇,抱着猫的手,往前伸了伸,“你摸摸它。” 赵南星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脑子里,响起他当初在许府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谁让你抱它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语气中的暴怒。 她低垂双眼,看着狗蛋高傲地瞥她一眼,打了个哈欠。 夜临拉住她的手,放在狗蛋头上。 “它向来不喜欢生人的触碰。” 赵南星面色一沉,快速收回手。 夜临扯唇,意味深长道:“可它喜欢你。” 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转身,端着托盘。 “侯爷,陛下给我赏赐的事,你知道吗?” 夜临勾起一边嘴角,瞥了眼她面前的托盘。 “知道,这是你应得的。” 赵南星撇撇嘴,“好吧。”她转头,“可皇上给我赐了一座皇城的宅院,我又不会去住,那宅院,卖了会不会有罪啊?” 夜临抚摸狗蛋,眉头一挑,嘴角的笑意瞬间全无。 “卖?赵南星,你知道你那座宅院多少人望尘莫及吗?旁人想买都买不到,你还想卖了?” “可我人在云城,那宅院空着多浪费啊。” “那就去皇城啊……”夜临脱口而出,眸光忽地一怔,侧目睨她。 “你的卤菜,本侯在皇城都听说了,你何不去皇城也开两家店?” 赵南星眼波流转,“最近要张罗火锅店,没空考虑别的安排。” 她端着托盘,走进后院。 第178章 听到传闻 夜临紧跟在赵南星身后,“什么火锅店?卖锅的?” 她将托盘端进后院的一间屋子,放在屋里的木箱里锁上。 等回去的时候,再放进空间里去。 这会儿刚得赏赐,她得先放一会儿。 “不是,也是吃食。” 夜临站在门口,眸色暗沉看着她,“皇城不能卖吗?你这么想留在云城,是为了许问舟吗?” 赵南星神色一暗,垂下头,走到门口,将房门锁上。 这间屋子是用来偶尔午休的,平时除了她跟赵空青,也没人进去。 没搭理夜临,她提步出去。 “赵南星,你是不是忘了,你跟许问舟没有结果的。”他一走出后院,便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停在前面。 许问舟站在医馆门口,看见赵南星和夜临一前一后从后院出来,如冷箭般的目光,刷地一下落在夜临身上。 夜临双眼一眯,嘴角讥讽一扯。 “你来做什么?” 许问舟没回他,将目光移到赵南星面上,抬步走到她面前。 “你店铺现在的资质,可以入云城商会,我代表商会来邀你,你可愿意入会?” 赵南星转身,走到柜台后。 “所有商户都要入会吗?” 许问舟走到柜台前,“不是,要入会的商户,名下必得有五家以上的店铺,但你今日得陛下赏赐,你的卤菜在云城名气也大,自然有资格入商会。” 赵南星将账本打开,“入商会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入了商会,你若再开分号,能拿到最好的铺面,你在云城的生意,不会有人敢闹事,云城有任何动向,你也能提前知晓。” 赵南星抬头望着他,“什么动向?” 许问舟略微一顿,目光与她交汇,“城内哪些哪家店铺的最好,哪些生意碰不得,都能最先知晓。” 夜临听着两人的谈话,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轻蔑扯了扯唇,抱着狗蛋,大步走出医馆。 赵南星瞥了眼他的背影,继续看向许问舟,“我记得,云城的商会会长不是你啊,为什么是你过来跟我谈这事?” 许问舟神情一怔。 此事确实不该他过来跟她谈。 他也不过是找个由头过来见她罢了。 赵南星低头,心不在焉看着账本。 “许老板,我不入商会了,本来平时就够忙了,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商会里面的事情。” 许问皱眉头紧紧拧住,“是因为我吗?因为我,你才不愿意入商会吗?” 入商会,是商户地位的提升,她入了商会,就不再是散户,她有任何事,商会都会出面给她解决。 旁的商户,梦寐以求都想要入商会。 而她,竟然拒绝了。 “对,你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我分身乏力,也是一个原因。”她淡淡道。 许问舟心头在滴血,满眼受伤看着她。 “难道我们之间,现在连寻常之交,都不能继续了吗?” 赵南星眼睫轻闪,沉默住。 她也想只是跟他正常往来啊,可是他跟她彼此的心思,又如何能做到平淡如水地做朋友呢。 许问舟见她久久不语,沉痛一转身。 “商会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吧,你一介女子,立世艰难,做生意就更是不易,你现在还没有看见里面的腌臢和灰暗。 如今你风头正盛,生意愈发红火,必定会有人眼红盯上你。入了商会,有商会给你撑腰做主,你才能在生意场中轻松些。” 他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南星思量着他的话。 …… 街头的茶肆,酒肆,铺天盖地传扬着赵南星事迹。 云霄酒肆中。 “赵南星得陛下赏赐了?” “是啊,就在方才,宫里的公公亲自在楼下医馆外传的口谕呢。” “她得赏赐我不意外,只是我今日听说了一件别的事……” 一张桌子上的几名男子讨论着她。 周围桌子的男子,都竖着耳朵听着。 有人端着酒,凑到最中间桌子的男子身后,“什么事儿啊,说来听听。” 坐在中间穿灰色衣裳的男子,目光朝周围环顾,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啊,她曾经被退过婚。” “退婚?”周围有人惊讶。 “这有什么稀奇的啊,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那日花市街闹事,我当时还在呢。” “对啊,退婚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还以为你要说多不得了的秘密呢。” “就是,退婚就退婚呗,只能说退她婚的男子有眼无珠,错失了这般好的女子。” 现在赵南星是百姓们眼中的女英雄,大家根本听不得丁点不利于她的话。 灰衣男子面色讪讪,见没人附和他的话,尴尬地抿了抿嘴。 “我又不是要说她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她也挺不容易,被退了婚,还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还挺佩服她。” “谁不佩服啊,我也佩服啊,当初我可是看着她在夜市摆摊位,然后开店铺起家的,做生意能干就罢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懂医术,真是奇女子啊。” “对啊,她也就是家世不好,要有个好的出身,得是多出众的女子啊。” “她现在也出众啊,有几个女子能跟她一样,力挽狂澜救我们于水火中?” “对,对,不过话说回来,她什么出身啊?” “乡野出身呗,听说家里以前穷得饭都吃不饱。” “乡野出身?她看着可不像啊。” “千真万确的,先前林家嫁女,男方的宾客中,有她同村人。” “那她倒是厉害啊,靠自己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谁说不是呢……” 夜临坐在酒肆窗边,端着一杯酒,听着周围的议论,垂眸看着楼下面,不远处的医馆。 原来,她一路走来的路,这般艰难。 他的眼帘中,映着许问舟徘徊在医馆外面的身影。 他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许问舟,赵南星前生太坎坷,你既然给不了她安稳,便放手吧。 他闭上眼,将壶里的酒,整壶提起,往嘴里倒。 站在他身后的轩庆,抱着狗蛋,眉头拧成了绳。 “侯爷,今晚还要回皇城,您不能多喝啊。” 侯爷向来也不喜欢喝酒,连在宫宴上都是滴酒不沾,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反常? 夜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喝完了一整壶酒。 他微红的唇边,沾着酒渍,冷洌双眼变得迷离,泛着夺目耀眼的光芒。 “叫许问舟来画舫。” 他起身,用衣袖拭去唇边酒,迈着并不稳健的步伐,走下楼梯。 第179章 被打 夕阳映在天边,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护城河码头边,停着一艘美轮美奂的画舫,画舫甲板上,一张小方桌上摆满了酒。 夜临一身红衣,慵懒坐在靠椅上,深邃的眸子盯着落下的太阳,眼底清冷如水。 这景象,仿如一幅绝美画卷。 他虽然看着天边,可失神的目光中,浮想的却是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情。 许问舟一踏上甲板,便看见夜临背对他坐的身影。 他提步,走到空着的靠椅上落座,自行拿起一壶酒,自顾自喝着。 两人没有说话。 他不停喝着酒,夜临也没有扭头看他。 直到,夜色降临,岸边灯火亮起。 夜临转头,看见桌上的酒壶,空了一半,他抬眸,幽幽看向许问舟。 “被她爱着,也会这般痛苦吗?” 最痛苦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他吗? 许问舟漫不经心放下手里的酒壶,倚靠在靠椅上,眼底晃动着痛色。 “不是痛苦,是无计可施,我困在这样的局面里,进退不得。” 进,只能得到赵南星的抗拒和疏离。 他虽然看得穿她伪装的冷漠,也明白她狠话里的真话,可他知道她心里在煎熬,他做不到去逼迫她继续爱他。 也无法紧紧拉住她的手。 退,他也根本就放不了手。 夜临冷漠扯唇,看着月亮上升。 他提着一壶酒,漫步到凭栏前,任由寒风吹动他衣袍,眼底如水面晃动的涟漪,荡着一圈圈水波。 他微微仰头,倒了一口酒喝下,“殿下那边有松动吗?” 许问舟摇头苦笑,眼含泪光,继续喝酒。 他抓着酒瓶,幽深目光落在夜临孤寂的背影上。 “即便殿下不会答应我娶她,可事在人为,难道不是吗?” 皎洁月光,落在他那张俊朗面目上,映照出他眼底的心碎。 夜临眸光轻闪,一壶酒喝尽,转身,背靠凭栏,意味不明看着他。 “既然你知晓殿下不会答应,如今还在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许问舟愤恨将手里的酒壶掷在地上,酒壶碎裂,发出清脆声。 他噌地站起身,满目不甘质问,“什么是意义?放弃才算有意义吗?” 夜临冷眼蔑视他,“不该放弃吗?你如今这般,不就是怕赵南星不爱你了?时常出现在她面前,不就是希望她能等着你吗? 你想让她等你多久?等你挣到功名?等你有力量说服殿下? 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 许问舟一个趔趄,抓住靠椅扶手。 “我怎会让她等那么久。” 夜临冷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不让她等那么久?” 许问舟心碎满地,目光失神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酒壶碎渣。 夜临走到他身侧,“允寻,她前生不易,吃了那么多的苦,难道你希望她日后还困在跟你的感情中,继续吃情爱之苦吗?” 许问舟眼角猛跳,眼底冷光一片。 他与夜临对视,冷声问,“夜槿宁,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可笑吗?” 夜临眸色一晃,很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是可笑,但即便我与她不相识,我依旧会劝你听从殿下安排。” 许问舟站直身子,眯了眯眼,眼底如雪山千年不化的雪霜,直直看着他。 “夜槿宁,我只问你一句,你对她,是存了什么心思?” 夜临心口咯噔一下,半垂的眼帘一点点抬起,喉结滚了滚,沉默住。 冷风吹拂,扬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 两人面对面相视,眼眸中,各有各的复杂。 夜临睫毛眨了一下,深沉的眸色中染上柔光,悠悠道:“朝思暮想。” 是的,他对赵南星,已经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步。 这是他这两日才看清,才敢在心里承认的事实。 许问舟怒不可遏,扬起拳头,用力挥向他。 重重的拳头,打在夜临脸上。 夜临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下他那一拳,用衣袖抹去嘴边血。 许问舟失去理智,再次挥拳,打到他胸膛。 他捂着胸口,退了两步,继续挺着身板。 许问舟再次挥拳,打到他胸口。 轩庆看见甲板上的动静,飞快跑上来,“侯爷……” 夜临抬手,不准他过来,“退下。” 轩庆拧起眉头,看向暴怒的许问舟,“许少爷,为何对我家侯爷出手?” 夜临不悦扫去一眼,厉声道:“退下,没听到吗?” 轩庆只得退到甲板下。 许问舟冷笑盯着夜临,“你不是向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吗?如今,竟在觊觎旁人所爱。夜临,你这般卑劣吗?” 夜临眼底幽冷,没有说话。 许问舟愤然转身,走下甲板。 夜临站到凭栏前,双手紧紧握着铁栏杆,眸子中满是挣扎和痛苦。 …… 赵南星关了医馆铺门,扶着赵空青上了马车。 “姐姐,我只是听不见声音,又不是走不动路,不用扶着我。” 她眼底含着爱怜之色,摸了摸赵空青的头。 他才大病初愈,就要接受早和晚的施针,每日吃不下,睡不好,身形消瘦得严重,先前那合身的衣袍,现在空荡荡的,都快要挂不住他的身子了。 虽然知道赵空青听不到,但她还是开口道:“青娃,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听力。” 赵空青看见她张了嘴,对她勾唇笑了笑。 这些日子,姐姐为他的事情愁苦,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除了自责,他也只能每日多笑一笑,希望能让姐姐少些担忧。 赵南星转身,钻出马车,拉起缰绳驾车离开。 回到城东的宅院,她让赵泽兰扶着赵空青去睡觉,把赵星觅和赵茯苓叫到了屋子中。 赵星觅将今日的账本放在她桌子面前,“姐,今日卤铺的订单增了二十多单,卤铺的人手肯定不够,恐怕得尽快安排。” 赵南星坐在屋门口的木凳上,翻开账本,先是扫了一眼账本最后的总数,眼露诧色。 “今日三家卤菜净收入两百一十两?” 赵星觅点头,“对,现在店里每日客人越来越多,收入每日都在涨。” “那店里忙得过来吗?” “各家分号都添了五名小工,忙倒是忙得过来,就是张大的鸭肠和猪大肠,每日都不够,他说周围几个城池的瘟疫还没有完全清除,他去那些地方收鸭肠,出入也挺不方便。” 赵南星抿唇,点了点头,“瘟疫刚过,有的地方确实还在封锁中。那卤铺突然多了这么多订单,你给他说了没有?” 她把卤铺的账本翻开,眼中不由一惊。 第180章 房顶有人 “卤铺二百三十两?” 赵南星惊诧抬头望着赵星觅。 瘟疫前,一家卤铺每日才收益八九十两,瘟疫结束后,虽然每日增长,昨日也才一百五十两啊。 赵星觅猛点头,“对啊,皇城那边都是五两以上一笔的订单,全是这两日的订单。” 赵南星眉心紧蹙,转眸盯着跳跃的烛光。 “今日的订单也全部是皇城的?” 如今她名声大振,赵氏卤菜深受百姓喜爱,皇城商户也是懂得看情势的,知晓她的卤菜好卖,很多商家都跑过来她这里订货。 订单这样猛增,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张大收鸭肠的速度,根本供应不上她店里的需求。 可张大如今手里已经有几十上百号,每日在云城和周边城池里收鸭肠,即便再增加人手,瘟疫刚过,城池尚在恢复中,哪有那么多的鸭肠收回来啊。 “今日倒是有几单章州的订单,但还是皇城订单居多。”赵星觅指着账本上几笔记录,“五两,六两,八两这几笔,都是章州的。” 赵南星杏眸流转,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赵茯苓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子而移动,“姐,人手这边倒是好解决,现在店里只要需要人手,排着队的人来应工。 只是卤铺的几口锅,肯定不够,明日还得搭建灶台才行,还有卤铺最多还能再搭建两口锅,我觉得还得再租个铺面。 今晚我表姐说卤铺现在挤得连转身都困难。” 赵南星咬着大拇指,点了点头,“找家城南的偏巷,再租间卤铺。最近这几日,先不要接卤铺的订单了,等周边城池彻底恢复正常,再看情况。” 赵星觅和赵茯苓同时点头。 赵南星转身看着桌上的账本,心间思索着。 皇城订单这么多,是不是说明皇城的人都还是挺喜欢她家卤菜,那她是不是真的该考虑夜临的话,去皇城也开两家卤菜店? 她又想到她一直想开的火锅店都还没有定落,哪里有精力去皇城开店啊。 她深深一叹,有些疲倦地坐回木凳,“觅娃,让你找的两层楼铺面,找到了吗?” 赵星觅抿嘴摇头,“姐,这几日真的真的太忙了,店里真的是一刻都走不开,卤铺的订单都是在我这里订,加上店里最近……哎。” 赵南星合上账本,“罢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尤其是张大那里,告诉他,如果他每日收的鸭肠不够,必定立马知会我们,这么多的皇城订单,万不能让他们从皇城过来,却取不到货,明白吗?” “明白。” 赵南星把账本拿给他,“两层楼铺面的事情我找别人去办,明日你先把卤铺的新铺面租下来,这个耽误不得。” 赵星觅接过账本,“我晓得了。” “好了,都去洗漱歇息吧。”她站起来。 赵茯苓和赵星觅出屋,她关上房门,虚脱地靠在门上面。 最近慕名去各家店铺寻她的人太多,她根本不敢去几家分号。 只能躲在医馆里面帮忙。 虽然在医馆里面做得事不多,但每日抓药,收钱,有时候还得去安抚那些病人,应付跑来医馆见她的人,依旧累得直不起腰。 她伸手捶了捶后背,走到桌子前,进入了空间。 这几日,空间的奖励,都是卤料,从每日十包,变成了每日五十包。 她看着空间里面的黄金和房契,会心一笑,出了空间。 现在她空间里面有五千八百多两碎银了,若是正常商户交税,五千两只能换回四千两白银,但现在她商税减半,那就能换四千五百两。 别说,商税减半的赏赐,太实用了。 这样一想,她身上的疲倦又消散一些。 躺在榻上,她想着。 还是得找个时间,去把碎银换了。 赵茯苓一回到屋子,张海棠就奔到她面前,“怎么样?南星姐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她转身,坐到梳妆台,把头上的珠钗取下来,放在台子上。 张海棠走到她身侧蹲下,仰头望着她,“让我管理卤铺的事啊,你没给南星姐说吗?” 赵茯苓撇撇嘴,理了一缕头发在身前,用梳子轻轻梳着。 “没说,姐姐既然安排兰朵去卤铺管理,我不好再说。” 张海棠眉心不悦一拧,“现在卤铺订单增长这么多,兰朵不过一个外人,哪里能管理得了那么多人手?” 如今卤铺有十六号人,每日都是兰朵在安排他们的活。 她身为赵南星的远房亲戚,兰朵要是对她恭敬有加就罢了,可兰朵每日给她安排的活,不是切菜就捞卤菜出锅。 而兰朵自己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动手干活,她真的看得冒火。 她的手掌到处都是细小口子和一股卤菜味,真的不想干这活了。 赵茯苓神色淡淡瞅她一眼,“你不也是外人吗?” 她神色一凝,“我怎么会是外人呢?我是你表姐,你是南星姐堂妹,怎么算,我也是南星姐的妹妹啊。” 赵茯苓捂嘴轻笑,转眸看了眼她,又收回目光,看着黄铜镜中。 张海棠听见她笑里难掩的讥讽,噌地站起来,“你笑什么?难道我不算她妹妹吗?” 赵茯苓放下梳子,坐着侧过身子。 “我没说你不算啊,只是姐姐有姐姐的安排,她肯定是觉得兰朵做事可靠,才会把她安排去管理卤铺。 我若是贸然跟姐姐提起让你去接替兰朵,岂不是打乱了姐姐的安排。” 张海棠气得直跺脚,“赵茯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就是不想让我轻松呗,见不得我被南星姐重用呗。 你不替我说,我自己去找南星姐。” 话落,她气冲冲转身,快步走到屋门口打开房门。 赵茯苓听见开门声,立马起身追出去,“你做什么,别去打扰我姐歇息……” 张海棠迈步到院子里,目光不经意扫到房顶上。 她面色大惊,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啊……房顶上有人。” 溶溶月光下,一抹红色衣裳的男子坐在房顶上,手里提着一壶酒,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赵南星被刺耳的尖叫声惊到,飞奔出屋,看见张海棠面色惨白坐在地上。 她走过去扶起张海棠,“怎么了?” 张海棠惊魂未定,抬头望着房顶。 房顶的人,居然不见了。 第181章 花落了 张海棠难以置信眨着眼,“南星姐,我,我方才看见你房顶上有名男子坐在上面。” 赵南星拧眉看向房顶。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张海棠奋力摇头,“没有,南星姐,我绝对没有看错,真的是有一名男子在上面,只是天暗,我没有看清男子的脸,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赵南星转头看向屋门口的赵茯苓。 赵茯苓摇摇头,烦躁地瞥了一眼张海棠。 这个张海棠,深更半夜想闹什么幺蛾子。 房顶怎么可能有人。 “姐,我没有看见。” 张海棠抓住赵南星的手,“南星姐,方才上面真的有名男子,真的,我绝对没有看错……” 她抬头,再次看向房顶,眼里万分不解,“怎么会不见了呢,我真的看到了啊。” 赵南星眸色颤动,抬眼往房顶扫了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想来你是最近太累了,看错了,那么高的房顶,一般人怎么上得去?好啦,别想多了。” 赵茯苓走过去,拉住她手腕,“就是,谁半夜会跑房顶上去,走啦,回去睡了。” 张海棠不安地跟着赵茯苓往屋门走。 隔得远,她没有看清那抹身影的脸,只能想起那抹身影如天神般坐在上方。 难道真的是看花眼了? 如此一想,她心里便又平静了几分,忽想起她出屋的目的,拂开赵茯苓的手,转身奔向赵南星。 “对了,南星姐,我有事跟你说。” 赵茯苓想抓住她,却落了空,翻着白眼睨她一眼。 赵南星目光飞速在两人身上闪过,轻挑眉头,弯起嘴角,“你说。” “南星姐,我在卤铺也干了许久,对店里的活也算了解,你看能不能让兰朵继续回总店干活,让我接替她去安排卤铺的活啊?” 赵南星眸光幽幽如水,眼眸深处含着一缕意味深长,淡然对她扯起一笑。 “兰朵对卤铺每一份活都了如指掌,她清楚怎样以最快的速度将卤菜做好,也知道人手如何安排最得心应手。 你虽然在卤铺干了些日子,可里面很多门路还不清楚。先跟着兰朵学些日子,把店里每种活都做到最好,后面我看情况再安排。” 张海棠眼底一沉,失落地垂下头。 “好吧。” 很明显,她被拒绝了,终究不是她亲姐,才不会心疼她累不累。 赵南星转眸,跟赵茯苓对视一眼,便迈步回了屋。 赵茯苓看着张海棠,冷哼一声,转身进屋。 赵南星方才本来都要睡着了,被张海棠的声音一嚷,这会儿,睡意全无。 她站在窗棂边,伸手推开了窗。 心绪低沉。 …… 许府。 院内凉亭,石桌上,亭内的地面,四处都是空了的酒壶。 许问舟坐在石凳上,将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把空壶重重摔到地上。 “府上没酒了吗?” 许福从凉亭下,颤颤巍巍跑进亭内,“少爷,您今晚都喝了一晚上,再喝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您的伤才刚好不久,怎么经得起……” 许问舟一个冷眼扫过去,“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许福识趣地闭上嘴,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院子门口的小厮,“抬进来吧。” 两名小厮抬着一筐酒进来,将酒摆到石桌上。 许问舟抓起一壶酒,掀开酒盖就仰头猛灌。 清醒的日子,太难熬了。 还是喝醉了好,喝醉了倒头就睡,醒来就是新的一天。 可是今晚,为什么他喝了几十壶酒,脑海中还是分外清醒? 是因为夜临吗? 虽然先前他已察觉夜临对赵南星的心思,但想着夜临那傲视一切的性子,对谁都看不上,又觉得此事兴许是他多虑。 今晚,亲耳听见夜临承认喜欢赵南星,他是不是开始害怕了? 像夜临那样尊贵的身份,拥有比绝色女子还要夺目的容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皇城风头无人可比拟。 这样的人,他拿什么去争? 何况夜临向来随心所欲,只要是夜临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束缚住。 不像他,背负家族重责,万事由不得自己。 他迷离的双眸中,泪光一片,仰头,将酒喝尽。 一壶接着一壶。 他正又打开一壶酒,许初云冲过来将他手里的酒夺走。 “哥哥,你喝了一晚上了。” 许问舟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继续拿起石桌上的酒打开。 许初云落座他对面,眉头微蹙,心疼看着他,轻声道:“哥哥,难道喝酒就能让你跟赵南星在一起了吗?” 许问舟听见赵南星的名字,眼中那片迷离消散不少,喉结滚了一下,仰头猛倒一大口酒。 “倘若能跟她在一起,我又怎需喝酒?” 许初云目光一晃,看见他仰头的瞬间,两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眼角滴落。 她怔住,眼尾泛了红。 “哥哥,在这世间,谁又能事事如愿呢?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啊,这三年,我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你当初不是还劝我看开些吗?怎么到你自己这里,你就不能看开了?” 许问舟苦笑一声,“我是旁观者,自然能劝你,如今我深陷困局,又如何能看得开? 初云,清醒太痛了,要时刻警醒自己,克制自己,内心每一刻都在煎熬,真的,太痛了……” 他说着,已然泪流满面。 “可我们不都是这样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苦吗?长姐在王府就过得开心吗? 殿下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她为了家族荣耀,小心谨慎伺候在殿下身边,难道她就不苦吗?”许初云跟着落泪。 伸手将许问舟的酒壶夺走,“哥哥,放下吧,赵南星都能放下,你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 许问舟失魂落魄盯着她,凄凉勾唇,抓着石桌边沿,摇摇晃晃起身。 放下,谈何容易,只要一想到余生中没有赵南星,心就如被刀搅。 他又想起为了家族,在皇室宗亲面前如屡薄冰的许问雪…… 亭角翘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站在凭栏前,失神看着底下已经开败的花。 曾绽放得娇艳的粉白月季,都落在尘土中。 日后,那几株月季,再也不会开花了。 再也不会开了…… 他闭上眼,两滴清泪流下。 第182章 刺痛 十日后,华朝的瘟疫,彻底结束,各个城池恢复正常。 赵南星的生意蒸蒸日上,草乌医馆,也成为云城生意最好的医馆。 如今唯一挂在她心间的事情,便是赵空青的听力,一直没有好转。 这日,她和赵茯苓从城南的街头出来,多日乌云霭霭的天际,大雨突降。 她只得带着赵茯苓就近找了一家酒肆进去躲雨。 “姐,你想找的店铺,是不是就是这种宽敞明亮的两楼铺?” 赵南星浅笑点头,目光打量这家茶肆的装修。 别说,这家新开的酒肆装修得也很大气。 “我们去楼上瞧瞧,学习学习别人的摆设。” “好,这外面看着不咋样,里面好大啊……” 赵南星抬头看向楼梯,走了上去,“茯苓,我想要找的就是这种临街铺面,宽敞明亮,雅致又大气,我们是吃食店,学习这种装设,准没错。” 赵茯苓跟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刚一迈上楼梯,赵南星的身影就顿住了。 只见窗边的桌子旁,坐了几名男女,其中面对她而坐的男子,便是许问舟。 他的右手边,坐了两名女子,那名粉衣女子滔滔不绝说着话,声音清亮动听,惹得那桌的一名男子,跟着大笑。 许问舟面对楼梯口的方向,自然第一眼就看见了走上来的赵南星。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眼波颤动,努力平静下来,将目光移开,仰头将酒喝下。 他对面的夜临察觉他的目光,转过身子,忽看见赵南星,眼底一亮,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正想要起身,又似想起什么,将身子转回,收回了腿,眸光深深看着许问舟。 一名店小二跑过来招呼赵南星,“姑娘,您几位啊?要不要坐窗边的位置?” 赵南星看见那名粉衣女子言笑晏晏,目光时而投向许问舟。 许问舟与那女子目光相视时,嘴角淡淡挂起笑。 这一幕,刺痛了赵南星。 虽然那桌子还有两名男子,但不难看出,那名女子的目光,始终在许问舟身上。 赵南星垂眸,瞅了一眼窗外大雨。 “两位,不用窗边位置,我们坐坐,雨停了就走。” 夜临竖起耳朵听着楼梯口的话,目光炯炯观察着许问舟。 店小二扬起笑,扯下肩上的布巾,“好嘞,您跟我来这边的小桌。” 赵南星点头,跟着店小二走到中间的桌子前落座。 “姑娘,需要喝什么酒吗?我们店新开张,有最好的春亭雪,要不要来一壶?” 赵茯苓凝重盯着赵南星,转头对店小二道:“来一壶吧,不用招呼我们,我们只是来避雨的,一会儿就会走。” “好嘞。”店小二笑着转身。 赵南星背对着窗边,目光失神看着干净的桌面。 二楼比一楼清净些,但窗边女子的笑语声,阵阵传来。 “皇城虽好,但这酒却比不得边塞的酒,我这次回来就没有喝过比边塞更好喝的酒。” “边塞的酒,难道跟我们这边的不一样吗?”同桌的男子道。 “当然不一样啊,边塞能喝到正宗西塞引进的酒,还能喝到那边很多小部落酿造出来的美酒,风味自然不一样。 对了,许问舟,你应该去过边塞啊,难道没有试过那边的酒?” “喝过,那边的酒更烈,皇都的酒,要温和些,各有各的风味。” 夜临轻笑,端起酒杯,摇晃着杯中酒,眸子往赵南星那边瞅了一眼。 “本侯倒是觉得,还是黄都的酒,清醇甘甜,更合口味些。” 赵南星乍然听见夜临的声音,眉头蹙了蹙,夜临也在,方才她竟没有注意到。 粉衣女子扬声一笑,“侯爷的话也不错,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夜临挑眉,意味深长看着许问舟,“是啊,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许问舟垂首不语。 “这场雨来得真不及时啊,本来还想今日在云城多逛逛的,今日怕是没有机会了。”洪清染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从房檐流下来的雨水。 “虽然初来云城便逢雨,但我喜欢云城……” 夜临瞥她一眼,“洪小姐是喜欢云城还是喜欢云城的人?” 洪清染对他扬起一笑,坦率道:“侯爷送我来的云城,难道不知我心思?” 夜临看向许问舟,“本侯明白又能如何。” 洪清染也看向许问舟,看见他低头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心思不在此处。 “许问舟,你在想什么?” 许问舟摇头,“听洪小姐说话,想起了曾经去边塞的日子。” 洪清染笑得明媚,“你觉得那边如何?” “挺好。”他淡淡道。 洪清染本来还以为他要说边塞怎么好,可他仅仅说了两个字,就闭上了嘴。 “没啦?” 许问舟慢慢抬头,眼波平静看着她,“几年前去的,很多事都忘了。” 洪清染心间沉了沉,“你那时候要认识我,我定能带你去看很多过目不忘的景物。” 她顿了顿,又开怀一笑,“不过没关系,以后肯定还有机会一起过去。” “我也没有去过啊,洪小姐怎么不说也带我去看看?” “你?你四处游历,还需要我带你去?” “哈哈哈哈……” 赵南星听着那边的话,红着眼眶,仰头喝下一杯酒。 “雨小了吗?” 赵茯苓往窗外投去一眼,“没有,似乎雨更大了。” 赵南星从衣袖中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走吧。” 赵茯苓连连点头起身。 看见姐姐眼底的难过,她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带姐姐离开这里,才不要去听许问舟那边的对话。 她不悦瞥了许问舟一眼,跟在赵南星身侧,迈步离开。 赵南星的身影一路过,许问舟的心窒息住,满眼的沉痛,遮都遮不住。 夜临看见赵南星步下楼梯,冷眼盯着许问舟,“还在下雨。” 许问舟转头,看着窗外大雨,目光晃了晃,胸口仿佛被大石压着,重得说不出话来。 夜临冷漠扯唇,“你,不去吗?” 许问舟只是看着窗外,沉吟不语。 他怎么去,如今这般,他有什么脸去面对她? 他怎么敢,去面对她啊。 洪清染听见夜临莫名其妙的话,满腹狐疑皱起了眉头。 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呢。 她看着夜临突然冷下来的面色,又看向许问舟看似心如死灰的面目上,闪过挣扎的目光。 她心头的疑惑更深。 夜临噌地起身,“许问舟,你记住,这是你今日的选择。” 他猛然转身,飞奔下楼。 第183章 结束了 赵南星和赵茯苓站在酒肆大门前。 她心里又痛又沉,抬头望着大雨,未语,眼底的泪珠先流落。 赵茯苓心中一慌,“姐姐……” 她用衣袖,想去给赵南星拭泪。 赵南星倏地转过身子,伸手抹去泪水。 “茯苓,你去前方买把伞先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赵茯苓知晓她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痛苦,可眼下这么大的雨,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姐,我陪着你吧,我不看你,只在你身后跟着。” 姐姐身上流露出来的悲痛让她痛心,这个时候,她也只想陪着姐姐。 赵南星艰涩扯唇一笑,“不用跟着我,我有分寸……” 她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际,“我只是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这一刻,她真的很难过。 这样的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宣泄。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一刻都不想。 她对赵茯苓扯了扯唇,步入雨中。 一抹红色身影飞速闪到赵茯苓面前,“有本侯在,你回去。” 夜临踏进大雨中,跟上了赵南星。 酒肆楼上,洪清染站在窗边,看见一抹淡紫色身影的女子走在大雨中,而夜临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女子不是方才下楼的女子吗?侯爷跟她相识吗?为何会在雨中跟着她?” 她转头,看见许问舟将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神色,只见他手里的酒杯,被他用力捏着。 突然,酒杯在他手中碎裂,带着血的酒水流在桌上。 洪清染大惊,“你的手受伤了……” 许问舟一动不动盯着桌面起身,并未朝洪清染这边看来。 “采哥,允寻先行一步。” 他迈着大步,往楼下步去。 洪清染看着他背影,眼眸微颤,不解看向上官采。 上官采耸了耸肩,倒了一杯酒,“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胸口起伏起微怒,他们居然,将她一个人扔在此处。 “你是他表哥,为何不知道他情况?” 上官采别别嘴,端起酒喝下,“你也说了,我常年游历在外,又如何能知晓?” 洪清染蹙眉转身,继续看着楼下。 许问舟站在大门口,看着雨中的赵南星,眼中隐忍着泪水,心中早已疼得血流成河。 他看向夜临跟在身后的身影,目光闪烁。 她,有人护了,有人护着了。 他提步,踏入雨中,与赵南星,背道而驰。 雨丝冰凉,而他背对着赵南星,迈着艰难而沉重的脚步,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大雨冲刷着这条街。 赵南星漫无目的走出街头,站在一条分叉街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往左,是城南分号的方向,往右,是城北医馆方向。 两个地方,她不想去。 忽地,她仰头,凄美冷笑。 连选择个方向,都让她陷入为难中,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雨水落在她清冷的面庞上,她眼中的泪水,顺着雨水一起落下。 一把伞,落在她头顶,她转身,看见夜临撑着伞,浑身湿透站在她面前。 “秋日的雨很冷,不要折腾自己了。” 夜临深邃的眸子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目光,眉头微微拧着,将伞举在她面前,自己的身子淋在雨中。 今日,他说不明白到底谁是最痛的人,但他看着赵南星为了许问舟这样难过,心里并不比许问舟好受。 赵南星垂眸,看着地面溅起的一朵朵水花。 “侯爷,那名女子,便是要跟许问舟成婚的人吗?” 其实那女子挺好的,落落大方,直率热烈,长得也好看,想来出身也不错。 夜临神色闪了闪,“你还在意他的事吗?” 赵南星讥讽一笑,抬头望着夜临,“说忘就能忘吗?” 倘若她能那么洒脱,这会儿又怎会这般痛苦。 夜临看着她眼底的破碎,心痛如绞,偏过脸,看着地面。 “那女子是洪峰山的嫡长女,出身将门,自幼在边塞长大,前两日刚回皇城,殿下让我带她来见许问舟……想来洪家有意与许家结亲,这门亲,应该是快要定下来了。” 赵南星浑身血液凝固,冷得身子一颤。 “不过许问舟这边,意思不明,我也不清楚他怎么想的……”夜临抬眸,担忧盯着赵南星。 其实今日,他带洪清染来云城,许问舟没有抗拒,方才,许问舟看见赵南星出来,也没有追出来,这,便是许问舟的态度了。 但他看着赵南星此刻快要碎掉了,他前所未有地惶恐着,不敢说出许问舟的态度。 他怕她会更难过,他是真的很害怕。 赵南星笑得惨淡,她转身,走在雨中,边走边笑。 意思不明…… 哈哈哈哈,陪着那女子出现在街头,还叫意思不明吗? 她闭上眼,将眼底的痛色遮掩下去。 结束了,许问舟,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她早就清楚会有这一日,只是真的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原来,她并不能坦然接受,依旧会无措,依旧会心痛。 夜临走到她面前,“你若想哭,便哭吧,我带你去巷子里,那里没有人。” 赵南星任由他拉着,进了巷子里。 她靠着墙壁蹲下,失神看着地上的雨水。 夜临撑着伞,低头静静看着她。 赵南星伸出手,接住伞外的大雨,一片落叶,不知从哪里飘到她手心。 她怔怔看着枯叶,凄凉道:“树叶离开树,你说,是树更疼,还是树叶更痛啊。” 她扬声笑了笑,“可是树有那么多叶子,又怎会在意一片落叶的离去。” 就像许问舟,有那么多选择,她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最初他对她好,也不过是因为记着第一次的救命之恩。 而那次真正救他的人,也并不是她。 夜临听得心抽痛,伸出手,想要将她拉进怀里,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又将手收回来。 “你后悔吗?” 赵南星轻扯一笑,将手心的落叶放在地面的水滩中。 树叶随着雨水,被冲刷着飘走。 “有什么好后悔的,走到这一步,不是他的错,彼此都身不由己,只有遗憾,没有后悔。” 夜临沉默住,站在雨中,目光凌乱盯着她。 过了许久。 赵南星听了许久许久的雨声,一直在心头说服自己,似乎缓过来了,她起身,脚一麻。 夜临飞快伸手拉住她。 她抬眸,眼中落入夜临面上露出的急色。 她眼角颤了颤,沉静望着他,“侯爷,为何要来陪我淋雨?” 夜临眼神一闪,半垂眼帘,自嘲地扯了扯唇。 “本侯跟你一样,因为心痛。” 第184章 翻篇了 赵南星眼角一跳,意味不明盯着夜临。 他竟会心痛? 这世间,能有什么让他痛的? 不过她不好多问,也不是很关心他为何心痛。 她抿了抿唇,“那你淋了雨,好受些了没有?” 夜临面无波澜回望她,“你呢?” 赵南星扬起一笑,叹口气,“好多了。” 夜临紧绷的心口,松快了些,跟着她扯起一笑,“我没有,现在更疼了。” 赵南星诧异盯着他含笑的眼瞳,她看不清,也看不懂他眼底的神色。 既然更疼,那为何会笑呢? 苦笑吗? 她再仔细打量他,发现他清淡的笑意中,确实有几分苦涩。 现在的他,跟她最初认识的他,有很大的变化。 那时候的他,喜怒无常,一靠近都会让人心寒。 如今的他,似乎比那时候的他,情绪稳定得多,至少,不让她那么讨厌了,毕竟他确实帮过她。 “哎,侯爷,看开些吧,世间之事,本就不能事事顺心。” 夜临眉宇染着一抹化不开的柔情,怔然盯着她,不语。 赵南星并没有认为他眉间的神色是柔情,只觉得他可能这会儿心情好了,少了几分冷漠而已。 “侯爷,我先回去了。” 天色快要暗下来了,她得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夜临点头,把伞柄塞到她手中,“回吧,本侯不需要伞。” 赵南星看着他早已湿透的红衣,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绝色的容颜,显得更冶丽。 即便在这样狼狈的环境中,他身上矜贵清冷的气度却丝毫没减。 她握着伞柄垂首,“那您早些回去。” 话落,她撑着伞,走出巷子。 夜临轻步跟在她身后,站在巷子口,神色复杂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她的脚步,一步也没有为他停留过。 他嘴角苦涩一扯。 看着她快要消失的背影,心间沉如千斤重的大石。 要是她忘不了许问舟,他该怎么办呢? 前些日子,他忍着不来见她,以为用时间能冲淡他的一厢情愿。 可今日一看见她,他阴郁多日的愁云瞬间散开,原来,魂牵梦绕,是这种感受。 许问舟今日将她伤成这般,不管许家与洪家的婚事能不能成,他都已经不可能对赵南星放手了。 赵南星回到城东,刚走到宅院门口,赵茯苓从门口飞奔出来,“姐姐,你回来了。” 她一直守着门口,盼着赵南星的身影,看见赵南星安然无恙回来,心里的大石才落下。 赵南星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这么冷的天,一直在门口吗?” 赵茯苓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神色中的沉痛已消散,眉宇淡淡,好像不再为许问舟难过了。 “你淋了雨,肯定更冷,我给你烧水了,快进屋沐浴热热身子,我去提水。” 赵南星看着赵茯苓为她如此担心,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点了点头,跟赵茯苓同撑一把伞,进了宅院。 热气氤氲的屋子,赵南星从浴桶里面钻出来,将头靠在木桶边,感受着浑身被热水包裹的舒适。 她望着房顶,脑中浮现今日许问舟看她的那一眼。 就那看似冷漠的一眼,她就已经痛得体无完肤,而她先前对他说了那么多的冷言冷语,他那时候,又是如何撑过去的呢。 想着想着,她眼眶又泛了红。 罢了,罢了,都翻篇了,他再也不会是她生命中的人了。 从水里起身,她穿上衣衫,披着一头乌黑的湿发,走到梳妆台前。 夜里,赵家人都回来了。 她将所有人叫进屋,拉着赵空青坐在木凳上,“今晚,我有事告诉你们。” 她转身,看着一屋子面露不解的家人。 “我决定,去皇城。” 众人惊诧。 赵星觅道:“姐,怎么突然想着要去皇城啊?” 周氏也拧眉不解,“是啊南星,怎么好端端的,要去皇城啊。” 赵南星看着周氏,扬起一笑,“最近卤菜很多皇城订单,我想去那里做买卖,生意肯定也不错。 现在我们家所有生意都在云城,万一有一天在此处的生意做不下去,一切岂不是都毁了,还不如早早筹划,多去别处开些分号,才稳妥些。” 张氏点了点头,“这么说也对,只是你也没有去过皇城,就突然要去做生意,会不会太草率了? 要不先去皇城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留在那里?” 赵南星摇头,“皇城毕竟是华朝第一城,必定不会比云城差,而且我也想换个新地方去住些日子。” 赵星觅看着赵南星,眼底流露着一缕疑惑,又转头看向赵茯苓。 今晚姐姐神色有些不对,又突然说要去皇城,肯定是今日发生了什么。 赵茯苓今日跟姐姐一起去看店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他走到赵茯苓面前,“今日你们不是去看店铺了吗?难道是云城没有合适的店铺?” 赵茯苓撇撇嘴,走到赵南星身侧,“我支持姐的想法,皇城比云城大,那里的生意肯定更好做。” 如今姐姐跟许问舟变成这般,让姐姐离开这个伤心地,去皇城住些日子也未尝不是好事,反正在皇城有座御赐的宅子。 赵星觅见赵茯苓不回答他的话,蹙眉盯着她。 周氏叹口气,“既然你们都赞同,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南星,去皇城,你准备安排我们谁跟着?” 赵南星转眸,看向赵星觅,“觅娃,你留在云城,茯苓,青娃,跟我一起去皇城……” 她又看向赵茯苓,“你愿意去皇城吗?” 赵茯苓笑着点头,“姐姐去哪儿我都愿意跟着。” 赵南星莞尔一笑,又低头看着木凳上的赵空青,眼神暗了暗。 “青娃的病一直没有好转,我顺便带他去皇城,看看换个地方能不能治。” 赵星觅深深一叹,“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就这一两日吧,把店里的事安排好,收拾一些东西就过去。” 屋子里的人沉默住。 赵南星如今是主心骨,虽然她不常去每家店,但只要有她在,他们心里都会有主意些。 眼下她突然要去皇城,虽然离得不远,但到底是不如在身边让他们更觉得安心。 赵京墨走到赵南星身侧,“长姐,那你后面什么时候回来?” 第185章 赵姑娘要离开 赵南星低头笑看赵京墨,“放心,我至少每个月会回来一次,以后家里,店里,便都交给觅娃,你们凡事找他拿主意。” 她抬眸看着赵星觅,“这些日子,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店里的事,你多费心。” 赵星觅叹气点头。 赵南星对着众人安慰道:“此去又不是离别,大家别苦着脸啦。” 张氏扬起一笑,“没苦着脸,就是担心你们两名女子,孤身去皇城,人生地不熟,能应付得过来吗?” 赵茯苓走到她面前,“娘,当初姐姐一个人来云城都能应付,此次我陪着她呢,放心吧。” 张氏拍了拍赵茯苓的手背,“皇城在天子脚下,到处都是权贵,你们两个,要多留个心眼,万事要谨慎,明白吗?” 赵茯苓猛点头,“我知道啦。” 赵南星走到屋门口,外面的雨未歇,空气里夹杂着冷寂气息。 “家里的农活想来已经收完了,觅娃,我离开后,你把父亲他们都接来云城,有些事情,可以多交给父亲,让他尽快上手,也能多帮衬你些。” “好,我知道了。”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墨娃,你等会写字告诉青娃我要带他去皇城的事。” 赵京墨走到门口,“我知道了长姐。” 他转身,去拉起赵空青,一众人,走出屋子。 赵南星看着赵星觅背影,神色微动,“觅娃,你先留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赵星觅转回屋子,赵南星将门关上。 “医馆那边,我会让陆大夫管理,你每五天过去看看情况,把账目对一下就好。 现在我们也算挣钱了,店里的活,便多招些小工去干,不用让自家人那么疲惫,让家人们都歇一歇。 店里再多招两个掌柜帮你,你平日带着李君多去几家分号走动,让李君核对账目的时候,多费心些。 你院子里面的卤料已经够用大半年了,后面用完了,我在皇城做好卤料会给你送过来。” “好。” “卤铺那边,你可以重用兰朵,她很可靠,让她再培养一个得力靠谱的人,新卤铺那边也要有人看着,张海棠在那边干活,我始终有些不放心,要是她有什么不妥,安排她回兰朵那边,别让她继续在新卤铺作威作福。” 赵星觅点头。 赵南星坐到他对面,目光沉重看着他,“最近我对云城商会的事有了个了解,过些日子,等父亲来了云城,你带着父亲一起过去商会,前两日商会的人又来找过我,你直接去就能入会。” 赵星觅伸手指着自己,“我?姐,我能行吗?” 赵南星温和一笑,“商会再三邀请,又知道你是我弟弟,不会为难你的,既然我放心把所有生意交给你,自然就是相信你的能力。” “可是姐姐……” 赵南星伸手打断他,“觅娃,如今我们生意做大了,你迟早得适应一个人去处理很多事情,你要相信你自己,姐姐也相信你。” 赵星觅眨巴着眼,无声盯着她。 过了许久,他问道:“姐,你不是一直想开火锅店,现在不打算开了吗?” 赵南星垂眸,“去了皇城再看吧,若是可以,把火锅总店,开在皇城。” “哎,行吧。”赵星觅叹息。 “店里每日的收益,你妥当存放,我有商税减半的文册,等我每次回来后,再去商税监兑换。” “好。” …… 次日,大雨停歇,赵南星早上去了医馆,中午往几家分号去了。 兰朵听说她要离开,哭得梨花带雨。 赵南星只得安抚她,说等去皇城稳定了,开了分号,就让她去皇城帮忙。 傍晚时分,赵南星站在花市街许氏商行大门口,神色凄婉望着那匾额。 这里,是她最初的起家地,真的承载了她太多记忆。 她想起那次许问舟当街抱起她,想起在商行后门,许问舟去启州前,在月下跟她道别,想起她第一次动心…… 种种回忆,如细针扎着她心脏。 她晃动一抹苦笑,拿着先前来云城,跟许问舟还没有相识前,他赠给她的伞。 将伞放在柜台上,她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夜里,许福走到柜台前,看见柜台上的伞,眼底一惊。 他记得,这好像是曾经少爷让他拿给赵姑娘的伞啊。 “小七,今日赵姑娘来过了吗?” 小七从屋里跑出来,“没有啊,我今天没有看见赵姑娘啊,不是听说她要走了吗,应该没空来商行吧。” 许福瞪大双眼,“赵姑娘要走了?去哪里?” 小七走到他身侧,“我听海棠姑娘说的啊,说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许福心里慌了一下。 赵姑娘要走了?为什么要走了?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吗? 难怪昨日少爷在雨里站了一夜,肯定是昨天发生了不愉快。 他抓着伞,犹豫不定。 到底要不要去告诉少爷啊? 可若不说,少爷后面知道了肯定会疯。 “你关门,我回许府了。” 他快马加鞭赶回许府。 “少爷醒了吗?”他跑到屋门口,问着门口的清月。 清月神色凝重摇了摇头,“没有,连大夫也不知道少爷何时会醒。” 许福冲到屋内,看见许问舟面色苍白躺在榻上,紧闭着眼。 今早,少爷在雨中昏迷,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少爷,您快醒来啊,小的有事说啊……”他坐在榻边的地上,急得团团转。 要是少爷醒来,知道赵姑娘离开了云城,他不敢去想那后果。 这些日子少爷折磨自己,身子已经垮了,要是再听说赵姑娘的事,他真怕少爷撑不住啊。 清月走进屋,“你这般神色,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福都快要哭了,抬眼望着清月,“你去城东,赵姑娘的宅院外面看着情况,听说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赵姑娘这么多生意在云城,怎么可能不回来。” 许福摇头,起身,将他推出屋,“很多事情你不懂,你快去打探一下,快点。” “行吧,那你看着少爷。” 许福又走回榻边,趴在许问舟榻上,“少爷,您再不醒来,赵姑娘就要走了啊……” 他没有看见,身后的许问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整晚,许问舟没有醒来。 而赵南星这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天一亮,城门一开,就前往皇城。 她睡到半夜醒来,坐在窗棂边,抬头望着天际。 直到,月亮西沉。 第186章 离开 天际泛起亮光。 清月跑回许府,“许福,我看见赵姑娘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许福大惊,着急看着榻上的许问舟。 “少爷……” 许问舟头很沉,耳朵听见屋子里的话,半晌都睁不开眼。 “赵姑娘要去哪里你打探出来了吗?” “没有,我只看见抬了不少行李上马车,应该是要离开很久的样子。” 忽地,许问舟睁开眼,因为太过用力清醒过来,额头布满了细汗。 “你们方才说什么?” 许福看见他终于醒来,面色一喜,跪在榻边,“少爷,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清月看见她的马车……”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许问舟已经掀开寝被,捂着胸口,赤脚下床,急色往屋外奔。 许福抓起木架上的斗篷和鹿皮靴,追了出去。 “少爷,您穿上衣裳。” 许问舟跌跌撞撞跑出府,策马赶往城东。 赵南星宅院门口。 “姐,东西都带齐了吗?”赵星觅站在马车下,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东西。 “都齐了,要是缺什么,去皇城买就好了。” 赵茯苓拉着赵空青走到马车旁,“对啊,皇城那么大,想买什么还能买不到吗?” 赵南星对大门口的家人扬起一笑,“好了,我们走了,你们回去吧。” 张氏和周氏点点头。 “一切小心啊。” 赵南星点头,转身,拉着赵空青钻进马车。 赵茯苓看着张氏,“娘,那我们走了。” 张氏含泪点头,“去吧。” 她扭头,对车夫王文道:“走吧。” 许问舟赶到赵南星宅院,门口已经空了。 他用力拉着缰绳,拨转马头,赶往城门口。 北门,没有她出城的消息。 西门,没有她出城的消息。 他赶到南门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她的消息。 可马车已离开多时,是往皇城的方向。 他骑在马上,万念俱灰望着天际。 皇城……她去的是皇城。 他闭上眼,眼泪滴落,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绝望。眼前一个黑,直直从马上栽下去,重重摔落在地。 躺在冰冷的石路上,他意识逐渐模糊,眼角的泪水顺着流下。 “赵南星,你竟这样走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 赵南星的马车赶到皇城时已是午时。 一进城,赵南星即便在马车上,也感受到了车外的热闹非凡。 商贩吆喝叫卖声,人流躁动的喧闹声,无不是宣示着这座城池的繁华。 赵茯苓掀开车帘,欣喜看着外面的景物。 “姐姐,那些商铺都好高啊,全都是两三层的商铺……” “姐姐,你看那边的房子,好壮观啊。” 赵南星淡淡瞥着车外。 皇城,果然是繁荣啊。 马车赶往城南,赵南星姐弟三人从马车下来,被眼前巍峨壮丽的宅院震惊住。 “姐姐,这真的是我们的宅院吗?好漂亮啊……”赵茯苓难以置信跑上石阶,想要透过朱门门缝看看里面。 她在云城,都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宅院。 石阶下的两座石狮栩栩如生,似在守护着这座宅院。 除了四扇朱漆大门,左右分别还有两扇侧门。 从这里便能看出,这座宅院,肯定很大很大。 赵南星抬头望着宅院,心里也在怀疑她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她转身,发现这座宅院坐落在这街的尽头,而远处,也有一座宅院,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那座宅院的匾额上写的什么。 她提步,走上石阶,推了推大门。 推不开。 看起来像是从里面落了锁。 “姐姐,你有锁匙吗?” 她摇头,“没有,那日宫里的人就给了一本房契,没有给锁匙。” 正在这时,大门打开,一名小厮装扮的男子走出来。 “是赵姑娘吗?” 赵南星点头,“是,这里可是天巷十九号?” 小厮笑着点头,“是,小的是淮北侯府的人,奉侯爷命令,守着这座宅子,小的带你们进去。” 赵南星和赵茯苓不解对看一眼。 淮北侯府的人? 那岂不是夜临派人守着院子的? “赵姑娘,马车上的东西需要卸下来吗?” 赵南星走到门口,朝里面看去。 门口对过去,便是一间正屋,里面有靠椅方桌。 她又扭头,看见左右两边都是九曲回廊。 “茯苓,我们把东西抬下来吧。” 下午时分,赵南星走完整座宅院。 后院有八座院子,每个院子里,有三四间屋子。 下人房,六大间。 还有马厩,花园,水池。 偏门处,有两间小屋,是守门小厮的房间。 正堂很大,里面应有尽有。 准确地说,是这座宅院里面,所有东西都齐全。 典型的拎包,买些日常用品就能入住。 “姐姐……”赵茯苓跑向站在回廊上的赵南星,“厨房我看了,买些锅碗瓢盆就能用了。” 赵南星点头,“那等会你让王文去买,我们晚上自己做饭,院子选好了吗?想住哪座院子?” 赵茯苓笑着挽上她,“我选了你隔壁的院子,青娃住第三个院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文呢?他住哪里?” 王文是在云城的马夫,因为赵星觅怕她们过来应付不了,便安排王文帮着过来打理,等着后面定下来了,再回云城去。 “王文说他住偏门的房间,跟侯府那个小厮一起守门。” 听赵茯苓提起侯府小厮,赵南星杏眸流转。 “那名小厮是侯府的人,得让人家回去,走吧,我们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两人走到大门口,那名小厮恭敬候在门口。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我们住进来了,以后可以自己守院子了,你回去侯府去吧。” 小厮眼底流露一抹惊诧,“赵姑娘,侯爷派小的过来时,就说让小的日后就在此处,没说要小的回去啊。” 赵南星勾起一抹柔和的笑,“侯爷只是看这宅院没人才让你过来,替我多谢侯爷的好意,就说日后我会自己安排人手。” 小厮垂眸, “是。” 夜里,夜临从云城回来,冷着一张比雪山还要冰冷的脸,翻身下马。 今日他在赵南星几家店铺都没有看见她人,也不知道她那日回去后,到底有没有缓过来。 他又不敢贸然去找她,只得失魂落魄回来。 他步上石阶,门口的小厮迎上来。 他瞥了一眼那小厮,眼底怒火纵横,“谁准你离开那宅院?” 小厮慌忙跪下,惶恐道:“侯爷,是赵姑娘说她自己会安排人手,便……” 夜临一把将他提起来,眼底的冰山消融,面上泛着喜色,“你说什么?你说赵南星来皇城了?” 对于他的喜怒无常,小厮虽见怪不怪,但每次看见他冷脸,还是会惶恐。 “是,今日午时,赵姑娘……” 小厮的话再次没有说完,夜临就已经放开他,如一阵风般离开。 第187章 夜临前来 夜临跑到前方宅院,正要步上石阶,便听见冷清的官道上,传来马车行驶的声音。 这条街,只有两座府邸,除了他的淮北侯府,便是赵南星这座宅院了。 此刻能传来马蹄声,那就只能是赵南星的马车。 他身子一闪,躲进旁边往后门去的巷子中。 躲在黑暗处,他看见赵南星和她的弟弟妹妹们从马车下来,提步进了宅院中。 马车从侧门进去。 月光洒在赵南星那抹高挑的身影上。 夜临盯着她,双眼中,只映入了她的身影。 他眼眸一弯,眼中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满眼光亮,嘴角的笑容比夏日的日头还要刺眼。 此刻,他心中涌动的欢喜,比他曾打了胜仗凯旋那日还要浓烈。 他低头,嘴角的笑意难以压下去,背着双手,从幽暗的巷子中出来,站到了官道上,笑看着空无一人的宅院大门。 翌日,赵南星在宽榻上醒来。 安静的宅院,让她昨晚睡得极好。 不像云城的院子,时常都能听到附近的吵闹声。 她掀开被子起身,出屋。 走到一座空院子里,她进入看了看,这间院子有四个房间,有一间小厨房。 她打算用来放卤料和火锅底料。 今日要去买些木桶回来装卤料才行。 随即,她去了厨房,赵茯苓已经做好早饭。 她端着早饭,去了饭厅。 “茯苓,我等会儿要带青娃去街头的医馆看看,今日你跟王文一起去街上多买些木桶回来,对了,让王文去马市挑一匹马。” 赵茯苓坐在木凳上,看了眼低头吃早饭的赵空青,“好,天气渐冷,那我再买些被子回来。” “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都可以买回来,你们驾车去,我带青娃走路去街头就好。” “好。” 三人吃完早饭,赵茯苓收拾好碗筷去厨房。 赵南星站在饭厅门口,替赵空青理了理发皱的衣裳,正欲拉着他出门。 王文着急慌忙从大门跑来,“东家,东家,淮北侯带了好大一群人过来……” 赵茯苓从厨房跑出来,惊慌道:“淮北侯带人来做什么?” 她对淮北侯怕得紧,只要听见这三个字,就感觉浑身血液冰冷。 赵南星微微蹙起了眉头。 “赵南星,本侯的狗蛋跑来了你家……”夜临一身红衣风华绝代而来,脸上扬着意气风发的笑,跑向赵南星。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丫鬟小厮,小跑着进来。 “这小东西,竟爱乱跑,你们快去找找。” 赵南星拧眉望着他。 他的猫,怎么会跑来她这里。 丫鬟小厮们四处奔走,到处寻猫。 夜临嘴角噙着笑,一步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明媚日光下,夜临那张惊世骇俗的面容上,并没有曾经丢猫的着急。 赵南星怔怔望着他,“狗蛋怎么会跑来我这里?” 夜临眸光闪了闪,晃动起夺目的笑,“本侯府上的人,看见它跳上房顶,跑到你这边来了。” 赵南星眼中闪烁迷惑。 夜临看懂她眼底之色,笑着解释,“本侯的府邸在你隔壁,先前也曾发生这样的事。” 他看见,她眼眸一晃,目光闪了闪,“你住我隔壁?” 夜临点头,“对啊,你隔壁,以后呀,咱们可是邻居了。” 赵南星心中震颤。 圣上赐给她的宅院,竟然在淮北侯隔壁。 她眼波流转,静静看着夜临。 这么巧吗? 夜临背着双手,眼含笑意,无声与赵南星四目相对。 今日天色不错,正如他的心情,晴空一片。 赵南星垂眸,收回目光,看向宅院中奔走的丫鬟们。 “茯苓,跟着她们一起去找。” 她低头,越过夜临。 夜临伸手,拉住她手臂,“不用,让她们去找就好了。” 赵南星扭头望着他, “我要出门,侯爷还是尽快把猫找到吧。” 他轻轻挑了挑眉,“出门?去哪里?” “医馆。” 夜临转眸,看向饭厅门口沉默的赵空青,“你刚来皇城,对城内不熟悉,本侯带你去。” “侯爷还是先找猫吧,要是你的狗蛋在我这里丢了,我可承担不起你的怒火。” 她拂开他的手,到处看了看。 “狗蛋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呀?” “就方才。”夜临面上的笑消散,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她说她承担不起他的怒火,在她眼里,他就这么可怕吗? 赵南星走了几步,忽回头,目光撞上夜临那双幽深眼瞳,宛如细雨飘扬的微风,带着些许冷意的朦胧。 她心中轻颤,不明白他为何会有那样的神色。 “侯爷,你不去找吗?” 夜临淡淡扯了扯唇,“它惯爱跑来这座宅院,她们知道它最爱躲去那里,让她们去找吧。” 赵南星抬头,眺望隔壁琉璃房瓦的房顶。 这么近,难怪狗蛋能跑过来。 “这座宅院,以前就没人住吗?” 夜临淡漠垂下眼帘,“十年前有人,后来抄家后,便一直空着。” 赵南星心口一跳,“抄家?难道这里是崔瑾瑜曾经的家?” 夜临轻扯嘴角,“不是。” 赵南星舒了一口气,要是这里是崔瑾瑜曾经的家,现在又赐给了她,她住着还真不踏实。 她忽想起那晚,夜临要拖着崔瑾瑜上街的场景。 夜临察觉到她目光中的疏离,踏着漫步,走到她面前,“你在想什么?” 提到崔瑾瑜,其实他是有一刻慌乱的,因为那晚的赵南星,对他极度厌恶。 赵南星回神,摇了摇头,“既然狗蛋时常来这里,想来应该不会跑丢,你们找吧,我先出门了。” 她对着赵空青招手。 赵空青跑过来。 “茯苓,我出门了,你也出门去买东西吧。” “我知道了,姐。” 夜临目光复杂盯着她背影,“城内有家医馆是曾经太医院院首从朝廷离开后开的,本侯可以带赵空青去那里看看。” 赵南星回头,“什么医馆?” “寻常人,只能排馆内别的大夫的号,院首一向不出诊,只有本侯带你弟弟过去,梅大夫才会亲自给你弟弟诊治。” 赵南星看了一眼赵空青,抿起了嘴唇。 太医院院首,那就是太医院最牛的大夫。 曾经给皇上看病的大夫,寻常人肯定排不到号。 可她也真的不想麻烦夜临。 犹豫半晌,她又看向夜临,“侯爷,能告知医馆名字吗?” 夜临扬起笑容,大步走来,“随本侯走吧。” 第188章 冲撞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见夜临从她面前越过,快步朝前。 “侯爷……” 夜临脸上的笑意沉下来,缓缓转身,凝眸望向她。 “侯爷,我想自己带弟弟去。” 夜临看见她眼中的抗拒,心头沉沉跌落,他偏过脸,自嘲扯了扯唇。 “城南,春生堂。” 赵南星对他感激点了一下头,“多谢。” 随后,她拉着赵空青离开宅院。 既然在城南,那么应该不会很远。 姐弟两人走上街头。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比云城的繁华街道,还要热闹得多。 赵南星无心欣赏街头风光,询问了一名街头商贩,找到了春生堂。 六间连着铺面,排队的人,站在街道边,从第一间,一直排到了最后面的街头。 恐怕天黑都进不去。 门口有小厮在发排队号牌。 赵南星对赵空青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在这里等一下,她去取号牌。 不管等多久,也还是要进去看看。 赵空青点了点头,“姐,我去那门口看看,马上过来。” 赵南星点头,走到街道旁边的取号牌的摊位。 赵空青站在春生堂门口外的街道,看见门口的人,一个一个进去,里面并不拥挤,只是有小厮拦在门口石阶下,要看了号牌,才放人进去。 他低头,转身,往赵南星那边去。 “快闪开……前方的人,快闪开……” 赵南星听见街道上的动静,抬头看去。 只见一辆马车冲撞在街头上,马夫不停挥扬着鞭子,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赵空青在街边,笑看着她,走过来。 眼见马车就要从他身上踏过去。 她心口一窒,跑向赵空青。 “青娃,快闪开……” 赵空青并不能听见她的惊呼,看见她心急如焚,拧眉停下脚步,转身朝后看去。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惊住。 “那人,怎么不避开啊?” “对啊,快闪开啊……” 车夫看见前方男子不闪躲,紧急拉住缰绳,怒骂,“不长眼的东西,快滚开。” 赵南星如闪电般奔向他,伸出手拉住他衣袖,用力将他往后一扯。 马儿被紧紧勒住,马头高高望起,四蹄乱蹬,仰天长嘶。 马停了。 周围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南星脸上仍旧挂着惊慌,看见赵空青面色煞白,也被这阵仗吓住。 她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还好,还好马儿及时停了。 否则她都不敢去想那后果。 马车上,一名年轻男子走出来,站在车架上,鄙夷瞥着街边的两姐弟。 “狗东西,走路不长眼吗?耽误本少爷的事,本少爷让你们……” 突然,后方的马上,一抹红衣男子,踩在马背上,在空中一个飞跃,跳到马车顶,飞身给男子狠狠一脚。 将马车上的年轻男子,被一脚踢飞到一丈开外。 红衣男子稳稳落在车架上。 “本侯看谁才是狗东西。” 马车主人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地,周围尘土飞扬。 因为被踢得太远,身子在地上摩擦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屁股疼得像被石头捶过。 他怒目抬头,正欲破口大骂,却看见马车上的男子竟然是夜临。 “侯爷。”他不顾身上的疼,慌乱爬起来,对着夜临跪下,“侯爷,我我,我方才骂的不是您啊……” 周围百姓看见马车上,满脸震怒的夜临,都跟着弯下腰,不敢直视。 赵南星将赵空青拉到身后,看见夜临冷眼盯着马车主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周围的人,全部背过身子,不敢看这热闹。 夜临转眸,瞥了一眼安然无恙的赵南星。 “当街冲马,礼部侍郎的公子好大架子,来人……”冰冷的声音,令人浑身生寒。 “侯爷,我没有啊,我真的是有急事才会失了分寸,侯爷饶命啊……” 马车后,两名黑衣男子跑过来,“侯爷。” “将他押去皇城司,严刑伺候。” “侯爷饶命啊,侯爷饶命啊……”男子心慌不已,不断磕头求饶。 在皇城的街道,白日的马车,是不能疾驰行驶的。 虽然有这条律法,但皇城的达官贵人,谁没有在街头横冲直撞过啊。 他今日倒霉,在街头碰见了淮北侯,偏偏夜临今日,还要插手这事。 可是他也没有伤到人啊,这点事,怎么会让夜临如此震怒。 “侯爷,饶命啊,请看在家父的面上……” 夜临冷笑,“本侯若不是看在你父亲面上,你这会儿只剩一具尸骨。” 男子面色一白,抬头望着他,心里一震。 他虽是礼部侍郎之子,可在圣恩正浓的淮北侯面前,他的这个身份,简直不值一提。 淮北侯的狠戾,人尽皆知,他若再求饶,只怕真的会只剩一具尸骨。 “带走。” 两名黑衣手下,上前架起马车主人。 周围人阵阵唏嘘,生怕因为这场混乱引被殃及,纷纷弯腰往后退。 “侯爷。”赵南星抬头盯着夜临,迈步走过去。 “侯爷,今日之事是因我弟弟听力受损,没有听到马车动静才有了此乱,此事,是我们之过,与马车上的公子无关。” 马车疾驶时,马夫不断大喊,旁人都纷纷避开了,是她弟弟听不到,才引起了混乱,这事,是她的责任。 是她没有在街头看顾好她弟弟,怨不得旁人。 赵空青没有受伤,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让马车主人承担这份责任。 夜临从马车跳下来,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向她。 “赵南星,他敢对你出言不逊,罚他去领刑,已经是本侯轻饶他了。” 他发现自从认识赵南星,他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礼部侍郎之子听见夜临与那女子相识,此刻的天都塌了。 想起方才他对那女子的怒吼,心头阵阵慌乱。 完了,完了,依照夜临的性子,他在牢狱要吃大苦头了,连他爹都救不了了。 难怪夜临会出手,难怪夜临会如此暴怒,原来那女子是夜临认识的人。 老天爷,他是触了什么霉头啊。 赵南星眉头紧锁,站在夜临面前小声道:“我初来皇城,并不想惹是生非,我弟弟完好无损,没有受伤,而马车主人也确实因为我弟弟耽误了行程,侯爷,此事,便作罢吧。” 夜临紧紧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消散。 “侯爷……”赵南星眉心微蹙,恳求的语气中带着颤音。 夜临心头一软,再也生不出半点怒火来。 对于赵南星的话,他向来拒绝不了。 半晌后,他瞥了一眼礼部侍郎之子。 “今日,赵姑娘给你求情,算你走运。” 林进如蒙大赦,对着夜临跪下,“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能让夜临改变主意,这女子,肯定大有来头。 他悄然抬头,打量赵南星。 她神色淡淡,衣料虽普通,但容貌却清丽温和,还算出众。 可是在皇城,从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夜临因为她而改变了主意? 蹊跷,太蹊跷了。 夜临一个冷眼扫向他,“怎么,想去牢狱坐坐?” 林进连忙哈腰摆手,“不敢,不敢,我这就告退,侯爷,告退。” 他又对着赵南星弯腰道谢,“今日之事,多谢姑娘。” 话落,他慌不择路爬上马车,吩咐车夫快走。 第189章 接受治疗 街头纷乱散了。 一切又回归到方才马车出现前。 周边的人,其实都是很喜欢看热闹的,只是这热闹与夜临有关,众人就没了一点看热闹的兴致。 夜临望了一眼春生堂门口排队的人群。 “跟本侯走。” 他背起双手,走到赵空青面前,扯着他衣袖,迈步走向春生堂。 门口小厮低垂着头,伸手做邀请手势。 “侯爷,小的给您领路。” 夜临就这样带着赵空青进去了。 而门口排队的人,无人敢有异议。 赵南星看见那抹红衣消失,提着裙摆,跟了进去。 春生堂里面有五名坐诊大夫,排排坐在店内的右方。 每名坐诊大夫的桌前,都坐了一名病人。 赵南星目光在屋内环顾,没有发现她弟弟和夜临的身影。 方才给夜临引路的小厮小心步到她面前,恭敬道:“姑娘,侯爷在后院,由梅大夫亲自在会诊。” 赵南星点头,转身步入后院。 后院很大,有五六间屋子。 只见夜临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第一间屋子的门上,漫不经心抬眼,却又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 “已经在里面会诊了,过来等等。” 赵南星将目光转向屋里,一帘曼纱,遮住了她的目光,她只能看见映照在白纱上影影绰绰的影子。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门口,紧张盯着里面。 夜临微偏头,深深看着她。 “梅大夫在宫里当了四十多年的院首,能治好你弟弟的病。” 赵南星偏头与他对视,眼角浮挂着愁色,“但愿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白胡子老头走出来,看见门口的赵南星,转眸,看向夜临。 “侯爷,不知令弟是多久前听不到声音的?” 赵南星眉头一拧,连忙接话,“大约十七八日前,他患上瘟疫后,突然就听不到了。” 梅大夫浑浊的眸子,落在赵南星身上,“他患过瘟疫?” “是,就是在患上瘟疫后失聪的。” 夜临站到赵南星身侧,“他吃过宫里的生龙丹,不知道与这事有没有关系?” 梅大夫满目错愕,“他吃过生龙丹?” “对,陛下赏的。” 赵南星看见梅大夫的神色,脸上浮现不解,“梅大夫,那生龙丹怎么了?” 梅大夫面色温和对她摇头,“生龙丹并无不妥,只是那药极其珍贵,只有宫里才有几颗,老夫只是没想到这药会流到宫外。” 赵南星缓缓转头,沉沉看着夜临。 连在宫里行医多年的大夫都说那药珍贵,想来是真的很珍贵了。 她面色变了变,看向屋内。 “梅大夫,我弟弟的听力,可有得治?” 梅大夫眉头蹙了蹙。 “法子是有的,只是要遭些罪,老夫也不能说肯定能治好,只能试一试。” “遭罪?”赵南星不解。 梅大夫点头,“药物浸泡,施银针,汤药,三管齐下。而且时日不短,每日不可中断。你若是接受,他就得一直留在医馆,由医馆药童贴身照顾,今晚便开始药浴,直到痊愈。” “需要治疗多久?” 梅大夫摇头,“这就得看他造化了。” 赵南星犹豫低头。 “我问问他的意思吧,可否借纸笔一用。” 梅大夫点头,“屋内有。” 她迈步,走进屋,撩起白纱,看见赵空青坐在木凳上,对她扬起一笑。 她上前,俯身拿起笔,沾了点墨,在纸上落笔。 赵空青走到她身旁,看见纸上的内容,连连点头,“姐,我愿意,不管要药浴多久,扎多久的针,我都愿意。” 只要不让姐姐不再担心,不管什么法子,他都要尝试。 赵南星继续在纸上落笔。 “好,姐姐,我就留在这里治疗。” 赵南星将纸揉成团,心疼看着他,对他勾起一笑。 赵空青跟着笑。 她拍了下他肩膀,捏着纸团,转身走出屋。 “梅大夫,我们接受这种治疗。” “好,那老夫这就吩咐人去备药。”梅大夫对着夜临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前厅。 赵南星跟着出去,走到梅大夫身后,“梅大夫,我这边先付一些银子。” 梅大夫转身,目光在她身后的夜临身上顿了一下,“眼下老夫还要斟酌给他用什么药材,还不清楚价格,后面再结账吧。” 赵南星想了想,还是放了三十两银子在柜台上,“劳烦您费心。” 她弯腰,对着他深深鞠躬。 梅大夫大惊,“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你客气了。” 夜临大步上前,拉住赵南星的手,“梅大夫,她弟弟,就交给你了。” 梅大夫点头,心中腹诽。 侯爷不是说里面的人是家弟吗? 他当时还纳闷,先淮北侯就夜临一个独子,哪里来的弟弟。 敢情是这女子的弟弟啊。 看来,他真的是老了,老了,耳朵也不行了。 夜临拉着她转身,带着她走出医馆。 赵南星拂开他的手。 夜临垂下眼帘,笑了笑,与她一起离开了街道。 两人一离开,医馆外面就炸开了锅。 “那女子是什么人啊,怎么能得淮北侯那样看重?” “不知道,方才隐约听见淮北侯喊她赵南星……姓赵,哪户小姐姓赵啊?” “赵南星?”一名女子惊诧,“那不是研制出瘟疫救治法的女子吗?” “对啊,对啊,肯定是她,当初侯爷在云城跟赵南星一起救治过瘟疫,两人相识,淮北侯身边没见有过女子,突然出现一名女子在身边,指定是她了。” “原来竟是那样年轻的女子研制出了瘟疫救治法啊。” “是啊,好年轻啊。” “可是她来医馆做什么?” “不是说当初她有个弟弟在瘟疫中失聪吗?想来是为她弟弟求诊来的吧。” “有这事儿?没听过,那她还挺可怜,帮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弟弟。” “她弟弟也可怜,当初好像是为了出城给城门外的流民施粥,被患了瘟疫的流民刻意过了病。” “天菩萨……”一名妇人捂嘴,“竟会有这样恶毒的人。” “这世上,什么人没有啊,遇见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霉呗。” 医馆里面的梅大夫听见门口的议论,浑浊目光闪了闪。 原来就是方才那名女子研制出了瘟疫救治法啊。 他深深叹口气。 “立刻把方子上的药材备齐,马上准备药浴。” 第190章 柔情 赵南星走在城南的街道上,夜临背着双手跟在身后。 路上,不少衣着华丽的女子,侧目望着夜临,眼里流露着痴迷。 像夜临这样倾世无双的男子,被女子们痴念,也属实正常。 赵南星忽看见一家商行,顿住脚步,抬头望着那商行牌匾。 夜临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目光望向许氏商行牌匾。 “这皇城,竟也有许氏商行。”她的声音不悲不喜,让人听不出她情绪。 夜临面色沉了沉,“许家乃天下富商,分号开遍华朝,你自然能随处看见许家的店铺。” 赵南星眸光如水,淡淡侧目凝视夜临。 夜临扭头,看见她眼中的复杂,心头浮现不解。 她闪了闪目光,轻声问,“侯爷,你处处帮衬我,可是因为……可是因为许问舟?” 否则她想不明白夜临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何会对她的事情上心。 将宫里的药给她弟弟,在雨中陪她淋雨,派人守住她宅院,今日为她出头。 种种事迹,都不像夜临这种性子会对寻常人做出来的事情。 夜临神色一晃,被她的话气笑了。 “什,什么?” 他嘴角一抽,转身,一步步踏到她面前,目光如寒潭,紧紧盯着她。 “你说本侯,是因为许问舟才帮你?” 赵南星被他眼底的冷意惊住,踉跄着往后退。 夜临一把拉住她。 在街头,四周不少人望向这边,只见夜临拉着赵南星的手臂,面冷如霜,怔怔看着他,眼底有一抹幽晦。 “你以为,本侯对你上心,是因为许问舟吗?” 赵南星的手他禁锢着无法动弹,她仰头望着他,眼眸颤动,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夜临低头与她对视,“赵南星,你这般聪慧,竟想不到本侯为何对你如此?” 赵南星怔然一笑。 她聪慧? 他竟然会觉得她聪慧? 她望着他不语,不敢再往深处想。 夜临冷笑,轻轻放开她,侧过身子,背起双手,面对许氏商行大门口。 “本侯对你上心,难道……” 难道就不能是为了他自己吗? 可他没敢说出这句话,因为他怕吓跑了赵南星。 她来了皇城,他怕他的话会吓到她,像离开许问舟那样,决然地离开他。 像她这样有自己决断的女子,他一句话都不敢说错。 “你说本侯是因为许问舟,便是吧。” 他在心里妥协了。 卑微地妥协了。 心里的爱意,不敢让她知晓丁点。 赵南星稳住身子,察觉周围百姓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她和夜临。她敛了敛神色,低垂着头。 街头人来人往,如虚影在她面前晃过。 她又再次想起了许问舟,心里丝丝抽痛。 她凄然看着许氏商行,转身离开。 夜临没再跟上,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凌乱。 一辆奢华马车驶在街头,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马车内的许问雪不经意向外瞥去一眼,突然看见走在街道上的赵南星,面色一惊。 她掀开车帘,回头,看见赵南星心不在焉走在街上。 赵南星,来了皇城? “王妃,怎么了?” “没什么,让车行慢些,跟上那女子。” 马车缓慢跟在赵南星后方,许问雪看见赵南星进了几间空铺,最后进了天巷。 天巷,夜临的府邸,听说圣上给赵南星赐得宅院也在里面。 她眼眸转动,思绪飘远。 “回吧。” …… 赵南星下午在街头看了几家皇城的店铺,回到了宅院,赵茯苓和王文已经出门了,而夜临的人,还在院中继续寻找狗蛋。 几名丫鬟看见赵南星回来,又得继续装作找猫。 今早,她们看见侯爷抱着狗蛋,让狗蛋跑到这边的宅院来了。 她们既不敢真的把狗蛋找出来,在赵南星面前,又不敢不装作去找。 直到夜里,一群人依旧一无所获。 赵南星在厨房,做了一道红烧排骨,火锅鱼,炒白菜。 她将三道菜端到饭厅,坐在靠椅上等着赵茯苓。 没等到赵茯苓,夜临倒是先来了。 他走进饭厅,看见桌上的饭菜,“你做的?” 赵南星抬头,看见他嘴角轻笑站在她身侧,“嗯。” 夜临背着双手,挑了挑眉,“本侯一整日还没有用过饭。” 赵南星抿着唇,沉思片刻,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夜临甩了甩衣袖,笑着坐在她身旁的靠椅,“那本侯尝一尝?” 他夹了一块排骨,咬进嘴里,眼睛泛出光亮。 赵南星厨艺不错,但更让他开心的是,他能吃到赵南星亲手做得饭菜。 赵南星坐着没动,若有所思盯着桌面。 忽然她的裤脚动了动,她低头,看见狗蛋在她脚边,扒拉着她的裙摆。 她扬起一笑,俯身将狗蛋抱起来。 “侯爷,你的猫出来了。” 狗蛋乖巧卧在她怀里,打着哈欠。 夜临放下筷子,转过身子,伸手抚摸着狗蛋的头,满眼柔情。 “赵南星,狗蛋这么喜欢你,以后就让它留在你这里好不好?你替我照顾它。” 柔软的猫,让赵南星爱不释手,可听见夜临的话,她慌忙把狗蛋放在他身上。 “你府上那么多人照顾不了它吗?” 夜临抱着狗蛋,一边抚摸着猫,一边目光灼灼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狗蛋跟本侯一样,只喜欢靠近喜欢的人,旁人靠近不了。” 赵南星目光一颤,悠悠与他相视。 昏黄烛火,映照出夜临脸上万般的柔色,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绝色。 夜临心间轻颤,缓缓靠近她,用柔情似水的声音,启唇,“让他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比屋外的月光还要让人心颤。 这与曾经的他,判若两人。 赵南星偏过脸,不再看他。 “姐姐,我回来了……”赵茯苓的声音传来。 夜临连忙整理神色,坐直身子,低头抿笑。 赵茯苓一跑进来,便看见端坐在靠椅上,神色不明的夜临。 她拧着眉头,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吃饭吧。” 赵茯苓对着夜临行了个礼,坐到赵南星对面。 她觉得桌上气氛很奇怪,壮着胆子悄悄看了眼夜临,只见夜临完全不复过往的冷漠,嘴角竟然挂着柔和的笑。 她又看了看赵南星。 姐姐跟先前一样,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淮北侯的神色,太耐人寻味了。 第191章 寻店 “姐姐,青娃呢?”赵茯苓低头吃着鱼块,一边问道。 赵南星拨弄了下碗里鱼块上的辣椒,“他在春生堂治疗,暂时回不来,对了,王文呢?” “他说他不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就让他自己去小厨房,想吃什么自己做。” 赵南星垂眸,放下筷子。 “明日随我一起去街头看看那家店铺吧,我今日看了两间铺子,位置很好,明日你要觉得不错,我们就租下来。” 现在没有收入,空间的奖励没有增加,她还是有些慌的。 赵茯苓诧异抬头,目光不由瞥了一眼夜临。 他静静坐着,摸着猫,似乎在听她们说话,可目光盯着桌子上,又似乎在走神。 赵南星侧目,“侯爷,夜深了。” 还不走吗? 夜临垂眸起身,“本侯的话,你考虑下?” “不考虑。”赵南星端坐着拒绝。 夜临撇了一下嘴,“行吧。” 他转身走出屋,对屋外的丫鬟小厮道:“回去。” 走了两步,站在门外,他又回头,清风吹拂他发丝,飘到他眼角处,他眼中含笑,眸光中藏着很深的情绪,对赵南星勾起一抹笑。 “赵南星,皇城的夜景很美,你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这里会是你喜欢的地方。” 随后,他大步离开。 赵南星看着他带人离开,收回目光。 …… 翌日。 赵南星一早起身,用了早饭,跟赵茯苓一起上街。 两姐妹来到昨日赵南星看中的店铺。 这家店铺是两间铺子连在一起的,后院很大,比花市街的铺面还要大一些。 “姑娘,这家店铺刚空下来不久,先前是卖糕点的,您要是决定租下来,我这边马上就能签合约。”房主是名二十多岁的男子,跟在赵南星身后,简单介绍了这间店铺周围的环境。 赵茯苓走到后院看了一眼,“姐,我觉得这里行。” 赵南星勾起一笑,“好,那就租下来。” 房主笑着摸出合约纸,走到柜台前,“这条街的铺子可遇不可求,姑娘,您好眼光啊。” 赵南星走过去,从荷包里面摸出银子。 “每月十二两吗?” “对,但是姑娘,我这店铺是自家的,我也不想每月跑来这里收租,所以得三个月起租,每次得交付三个月的租金,以后,我每三个月来收一次,你看行吗?” 赵南星垂眸思量片刻。 她在周围的商行也问过价格了,这条街商铺的租金都是十到三十两一个月。 这间店铺大,十二两一月也算合理。 三个月一交,便三个月一交吧。 “好,签约吧,茯苓,把马车上的钱盒拿过来。” 从钱盒里取了三十两白银,赵南星又从荷包里数了六两碎银交给房主。 “姑娘,打算用来做点什么生意?”房主把笔递给她。 “卖卤菜。”赵南星接过笔,在合约落款处写下大名。 “这个生意不错,最近皇城好多酒肆里面都在卖这个,城里人爱吃。” 赵南星笑了笑,抹了点红印泥,按下手印。 赵茯苓自豪走到赵南星身侧,“皇城的卤菜都是从我们云城卤铺订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皇城的第一分号。” 房主诧异,连忙看向合约纸上的落款,“赵氏卤菜是你们家的?” 赵南星淡淡点头一笑。 房主眼底乍放光彩,“那太好了,以后就能直接来你店里买卤菜了,城里好多酒肆的卤菜每日都要排队,你现在开家卤菜店,以后我们就不愁买不到了。” 他将合约纸递给赵南星,“赵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赵南星将合约纸叠好,放进衣袖,目光在店铺环顾。 “要招工,买食材,少来也得三五日吧。” 房主将店铺锁匙拿给赵茯苓,“这条街的街头,便是招工榜,赵老板将招工启示贴到那里,必定很快就有人来应工。” “好,多谢房主。” 房主从柜台出来,对着赵南星点了点头,“祝赵老板生意兴隆。” “多谢。” 房主带着小厮走了。 赵南星走到店门口,看着街头的人流和马车流动。 “茯苓,让王文去街头写一副招工启示贴去招工榜,我去牌匾店铺,订一副牌匾。” “好,姐姐,那我便去找人来搭灶台,后院有两个灶台,我觉得还得再搭两个才够。” “嗯,顺便把大锅买了。” 赵南星单独行动,赵茯苓和王文一起离开。 赵南星走到店铺前方,抬头看着那座三层楼的布铺。 布铺门口贴着店铺出租的告示。 这条街,全是酒肆,茶肆,点心铺,饭馆。 一家这么大的布铺开在此处,确实有些突兀,也难怪没什么生意。 她迈步,走进布铺。 店小二精神抖擞迎上来,“姑娘,需要买点什么布料,小的领您瞧瞧。” 店铺里面很大,左右两边有楼梯。 “这铺子,三层楼吗?” 店小二微微一诧,很快就明白赵南星的意图,“是,是,姑娘是要租店铺的吗?” “对,店铺老板呢?” “东家,有人来看铺子。”一名四旬男子从后面出来,“来了来了。” 东家笑看着赵南星,“姑娘想要租这里?” 赵南星点头,“我能去楼上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 赵南星跟着房主一路上楼。 二楼和三楼跟下面的空间差不多大,五六扇窗敞,日光洒进来,楼上光线不错。 “老板,这店铺是你自家的还是租来的?” “自家的,自家的,这条街的店铺,多数都是自家的铺子。要不是这布料生意不好做,我也不会往外租。” 赵南星蹙眉盯着他,“我看这条街都是吃喝的店铺,你当初怎么会想着在这开布铺?” “哎,最初这里并不是全是吃喝的街,是两年前,前方开了一家望天楼,生意红火得很,陆陆续续,那些茶肆,酒肆便都来了这里。 因为整条街都是吃食的味道,让好多衣衫铺,布铺的生意做不下去,便都搬走了。 我这里的店铺大,只能用来开茶肆和酒肆,可附近的茶肆太多了,便也没人来租。 姑娘,你是准备开茶肆还是酒肆?” 赵南星方才听见“望天楼”,失神了一瞬。 原来生意做得大的人家,都是在各地都有分号。 听见老板的话,她笑着道:“都不是。” 第192章 准备皇城分号 “都不是?”老板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想着她是不是不懂生意门路,忍不住提醒。 “姑娘,这条街如今是皇城有名的吃食街,你若想做别的生意,我劝你还是慎重些,别的生意在这里真的做不下去。” 老板的好心提醒,让赵南星感激一笑,“我知道,我也是做吃食生意。” 老板点了点头,“那你看,这里合适吗?” 赵南星目光再次在二楼环顾,“就这里了,不知道每月租金多少?” “姑娘,我是个实诚人,不会给你高价,周围的三层楼铺都是三十两一月,我这里,跟周围同价。” “好,那我租了,只是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够,我只能晚一点过来签合约,不过我可以先付定金。” 老板低头,轻轻一笑,“姑娘,不急,我店里的存货需要清走,店里的小工也需要遣散,我这边,也需要两日才能交店给你。” 赵南星看向老板身后的店小二,“不知老板店里有多少名小工?” 老板抬头看她,“小工有八名,还有一名账房先生。” “那让他们都留下吧,我开店,也需要人手。” 原本面色沉沉的店小二霎时抬头望着赵南星。 老板也面色一喜,但很快又拧起了眉,“姑娘,你做吃食生意,我店里的小工都不会后厨的手艺,他们你用得上吗?” 赵南星莞尔一笑。 她开火锅店,只要把火锅底料放进锅里就好了,哪里需要什么手艺。 只需要再招几个切菜备菜的人手就好了。 “用得上,他们传菜,难道不会吗?” 店小二大喜,“会的,会的。” 老板也露出喜色,“如此,便多谢姑娘照应他们了。” 都是在他店里做了两三年的小工,因为他要出租店铺,让小工们骤然失去收入,他心底其实也挺内疚的。 眼下好了,这姑娘愿意接手他的人,他也就没什么忧虑了。 “我在前方还有一家卤菜店,准备最近开张,你这边清理了店里货物,便让人来去店里知会我,我便来跟你签合约。今日,我先付十两定金,你看如何?” 老板点头,忽又惊讶抬头,“姑娘在这条街还有一家店?” “对,赵氏卤菜店。”她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卤菜店要开张。 “赵氏卤菜?好熟悉……”老板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卤菜最近倒是听说过。” 赵南星笑而不语,摸出荷包,“总店在云城,这里,是我在皇城的第一家分号。” 她数了十两碎银给老板。 老板似乎还在想赵南星的话,看见递过来的银子,他摇了摇头,将她的手,礼貌推回去。 “姑娘也是个实诚人,我相信姑娘,这定金便不用了,两日后,我收拾好店里的货物,姑娘直接过来签合约就可。” 赵南星勾起嘴角,看了眼楼上的布料,“老板店里的布,多少钱一匹?” 老板眼波转动,“反正都是要清理的货物,搬回去也是积在库房,姑娘若是有看中的,收你一两银子一匹便好。” 赵南星走到一匹挂着的红绸布前。 这布料确实不错,摸起来厚实但又有柔软,想来是极好的布。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想着这是在皇城,什么物价都要高一些。 反正她需要桌布,皇城人又都是有见识的,自然不能买质地差的布料。 “老板,给我留十匹吧,红色的要七匹,粉白,淡紫,淡青色的各要一匹。” 红色用来当桌布,另外三匹带回宅院。 红色……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夜临那夺目的一身红。 “好嘞,好嘞,秦朗,给姑娘拿货。” 赵南星转头一笑,“不用,红色的留在店里,另外三匹我晚点让人来取,我还要去街头订牌匾,拿不了东西。” “好,好,姑娘这条街出去,隔壁的双华街便有做牌匾的。” “多谢。”她把银子拿给店小二,转身下楼。 赵南星找到牌匾店。 定下两块大气漂亮的牌匾,一块“赵氏火锅店”,一块“赵氏卤菜店”,右下角让商家刻下“云城总店——皇城庆南分号”的小字。 牌匾老板记下赵南星的要求,忽地抬头看着她。 “云城的卤菜?” 赵南星站在柜台前点头,“掌柜的也听说过?” 掌柜的勾起一笑,“最近卤菜风潮正盛,自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皇城也要开上分号了。” 他又低头写字。 赵南星放了五两银子在柜台上,“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姑娘那块是急用的?店里可以先做您急用的,剩得那块,最快也要后日。” “卤菜店这块吧。” “好,明早姑娘便可派人来取。” “好。” 她转身,在街头买了些笔墨纸砚,回了卤菜店。 中午时分,赵茯苓和王文进店。 “姐姐,我让搭建灶台的人下午过来,铁锅得两日后才能去拿。” “好,招工告示贴了吗?”她扭头,看向王文。 王文点头,“已经贴了,东家。” “好,那你去前面的布铺,把那三匹布带回宅院中,下午,你去把订的木桶运回宅院。” 她又看向赵茯苓,“中午你们随便在外面吃点东西,我下午在店里守着搭建灶台的人,你下午去把店里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赵茯苓站起来,“好,姐,那我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好。” 下午,卤菜店来了三个应工的十六七岁的男子,赵南星将人都留了下来,给他们开了每月五百文的工钱,让他们明早来店里。 后院的灶台,一个下午就搭建完工。 赵南星坐在桌子前,将今日支出记下来。 明日,她还得去集市,找个商贩谈卤货的收购。 天色黑了下来。 卤菜店里没有烛火,暗沉沉一片,仅靠着店外面的灯火照进来,有了些许光亮。 她合上账本,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将她笼罩。 她以为又有人来应工,坐在木凳上,笑着回头。 夜临背着双手,弯腰凑在她肩膀处,绝美面容在她眼前放大。 她怔住,与他四目相对。 夜临双眼含笑,炙热凝视她,“赵南星,本侯的狗蛋又跑去了你院里。”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近得夜临在这样暗黑的屋内,还能看见赵南星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也只有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中,他眼中才敢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他汹涌的爱意。 因为他知道,赵南星看不清。 第193章 准备皇城分号(二) 赵南星确实没有看清夜临眼底的神色,避开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起身。 “侯爷,你就不能找人把狗蛋看好吗?天天往我那里跑,若是哪天真丢了,我拿什么赔你。” 诶,不对,她这店铺早上才刚租,夜临怎么就知道她在这里的? “拿你……”夜临低笑,“它丢不了。” 赵南星将账本放到柜台上。 “院内应该有人在,你让你的人进去找就好了。” 夜临眉头蹙了蹙,“你还不回去?” “嗯,回不了这么早。” 他轻噙着笑,迈步走向她,“既然不回去,本侯晚上正好要去皇岸河,今日就尽一回地主之谊,领你去看看。” 店铺门口,传来车轱辘声。 赵茯苓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就这里,把东西抬下来,搬进后院吧。” 夜临恼怒地皱起了眉。 这个赵茯苓,每次都这样不合时宜地出现。 赵南星推开夜临,“我不去。” 她迈步,走到店外。 几名男子将木盆,木桶,碗具,杂七杂八的东西搬进屋。 赵茯苓指挥着他们,“后院,放去后院。” 她一进店,就看见柜台处的那道黑影,借着街头的光,她看清那人是夜临。 也幸得屋内没有光,否则她要是看见夜临眼底凛冽的冷意,只怕心头又要颤抖了。 “姐姐,烛台忘了买,我明日再买。” 她带着人走进后院。 赵南星站在店铺门口,回头看着黑暗中的夜临, “侯爷,还不让人去找你的猫吗?” 夜临怕缠着她会惹她不喜,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早些回去。” 丢下这句话,他走到门口的马前,翻身上马,潇洒离去。 赵茯苓将钱结给那几个男子,跟赵南星坐在店内。 “姐,怎么淮北侯最近总是来找你啊。” 赵南星神色黯然,淡然道:“他的猫又跑去我们宅院了,来找猫的。” 赵茯苓嘟嘴。 第一次见淮北侯就丢猫,这么久了,他的猫还是爱乱跑。 “对了,姐,皇城没有竹签,我们用什么穿串啊?” “不用串,那边的柜台,论斤卖,这边这个柜台,卖散货,买得少的顾客,我们每份按照云城串上的数量,数给顾客就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张你定下来了吗?” “这两日肯定是不行的,明日我去集市看看,荤菜还是固定那几样,素菜我想换一换,土豆,豆腐泡肯定是还得留着,这个季节的莲藕和萝卜我看可以卤,切成块卖,还要简单些。 明日你去买油纸,做印章回来盖上我们店铺的标记。” “好。” “前面那家布铺我也定下来了,等这里忙完了,店里就交给你,我去忙火锅店的事,过些日子让王文回一趟云城,把宅院里的火锅料运过来。” 赵茯苓惊诧看她,“你已经找到火锅店的铺子啦?” “嗯,就在前面。火锅店的筹备事宜要麻烦些,估计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开张。” “那店里到时候多招些人手,我不忙了就去火锅店帮忙。” “好,走吧,回去了。” 赵南星叹气起身。 火锅店要准备的工作太多了,还得去买桌椅,打造专门煮火锅的锅。 桌子还要设计成中空的,里面要放炭火。 还要去定菜,拟定哪些菜用来烫火锅。 想到这么多事,她就愁苦起来。 回到宅院,大门敞开着。 赵南星和赵茯苓走进去。 里面并没有发现夜临的人。 赵茯苓松了一口气。 关上大门,两人吃了晚饭便去洗漱。 赵南星走进准备放卤料的院子,看见里面有几个木桶。 她拖着木桶进屋,从空间里面拿出一百九十袋卤料倒进桶里,又把十包火锅底料倒进另一个桶里。 把桶放在屋内,锁上院门,她便回去睡了。 次日。 王文将牌匾搬回店里,跟牌匾铺的人,一起将牌匾挂了上去。 路过的百姓看见店铺挂上牌匾,停步观看。 “赵氏卤菜?这不是最近酒肆里面卖得那种吃食吗?” “云城总店,皇城这家是分号啊?” “好啊,终于开来皇城了,以后买卤菜不用早早去酒肆等了。” 一大群人,蜂拥入店。 “是云城那家卤菜吗?” “老板,现在有卤菜卖了吗?” 赵南星带着店小工从后院出来,笑着走到众人面前。 “抱歉,现在还没有卤菜,要过三日才开张,到时欢迎大家光顾本店。” “三日便三日吧。” “走吧,今日没口福啦。” 赵南星看见众人走出店,目光流转。 看来,早早挂上牌匾,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家卤菜分号,也算提前预热了。 上午时分,她带着店里的小工郑容,赶往集市。 皇城集市的鸭肠和猪大肠因为最近卤菜的兴起,不再是没人买的玩意儿。 只是很多人买回去也做不出赵氏卤菜的味道,渐渐地也没多人尝试了。 可每日,依旧还是有不少百姓来购买。 赵南星看见集市已经有专门卖鸭肠的摊位了。 她看着桶里已经处理过的鸭肠,“鸭肠怎么卖?” 摊位老板是个四五十岁干瘦男子,看见赵南星盯着他桶里的鸭肠,笑着道:“十文钱一斤,都是处理干净的新鲜鸭肠。” “这样一桶有多少斤?” “十三四斤呢?姑娘要得了那么多吗?” 这一桶,跟张大每日送去店里的一桶差不多,可是张大一桶鸭肠才卖九十文,这里一桶却要一百四十文。 她抬头,眼珠转了转,“老板,实不相瞒,我是做卤菜生意的,你这鸭肠我看清理得还算干净,想要大量购买,你给我个实诚的价格,我以后便都在你这里订货了。” 鸭肠老板听见她是做卤菜生意的,嘴角的笑容瞬间变得谄媚,“姑娘每日需要多少斤?” 赵南星垂眸思量。 现在皇城的生意还不知道如何,刚开始肯定不能准备太多的。 何况突然要太多,他肯定一下子也准备不了。 毕竟当初在云城,她前期是在很多家小商贩手里收得鸭肠,才供上了店铺的需求。 “眼下我店铺还没有开张,开张那日,先准备一百斤吧,你先给我说个价格。” 第194章 打广告 鸭肠老板眼睛一亮,赶忙从摊位后走出来。 “价格好说,好说,姑娘觉得什么价位合适?” 这鸭肠收过来一桶也不过三十文,只是清理需要费些功夫,一家子四口人,一天也才清理出来这样一两桶。 要是这笔买卖能成,他请十个小工给他干活也是能赚不少的。 “这样一桶,最少十三斤,不能掺水,不能没有清理干净的,我可以给七十文一桶。” 鸭肠老板大脑飞速转动。 七十文一桶,除掉成本,那他一桶能赚四十文,一百斤有七八桶,那他每日能赚三百文左右,一个月就是九两银子多。 如果请十个小工,每个月要四五两银子的工钱。 他现在每日能赚一百文,一个月能赚三四两。 但是最近买鸭肠的人越来越少,生意也不太稳定。 这样一想,他当即决定,“好,就七十文一桶,每日一百斤,对吗?” 赵南星眉头一挑。 看来皇城的鸭肠价格还没有疯涨。 “那就每日八桶吧,这样我也好算一点,每桶十三斤。” “好,好。” “三日后的早上,将鸭肠送去庆南街十五号,这是订金,你这桶鸭肠,我要了。” “郑容,给他拿三百文钱。” 小工郑容捧着钱盒子打开,拿了三串钱出来,放在摊位上。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三日后,一定将鸭肠送过去。” “我店里后面对鸭肠的需求会增加,你最好提前跟收鸭肠的商贩定好价格,以免后面你需要的数量增多,那些商贩会给你涨价。” 张大当初就遭遇了这种情况,最初收得便宜的鸭肠,后面因为卤菜的风潮,价格一下子高涨。 “好嘞,我马上回去跟我家那口子准备。” 赵南星笑着转身。 郑容提着鸭肠桶跟在身后。 猪大肠和猪肚,她用同样的方式订了下来。 猪大肠一桶十斤,每桶七十文,定了一百斤。 猪肚八文一个,四十个。 云城的卤蛋卖得不错,她又订了一百个鸡蛋,每个一文。 土豆订了一百斤,豆腐三十大块,莲藕五十斤,萝卜五十斤。 订完这些货,她和郑容回到店里。 赵茯苓和店里的两名小工坐在桌上裁剪油纸,盖店铺印章。 下午,店里前后来了四名男女来应工。 赵茯苓都留下了。 加上上午两名和昨日的三名,如今店里一共九名小工,已经完全够了。 傍晚时分,赵南星把今日提回来的鸭肠,用小锅卤上。 尝了尝味道,跟云城的没差。 第二日,铁锅运送到店,赵茯苓卤了一锅素菜和鸭肠,教店内小工,每份怎么买。 晚上,赵南星和赵茯苓商定好卤菜价格。 总体来说,价格跟云城差不多。 但是因为赵南星决定论斤数卖,又不能比皇城那些在她手里订货的价格低,便决定荤素每斤多五文。 鸭肠和猪大肠,每斤七十五文。 每个猪肚切成四份,每份二十文。 卤蛋三文一个。 土豆,莲藕,萝卜统一价格,三十五文一斤。 豆腐泡,一斤四十文。 不想论斤买的,就可以买散装卤菜。 荤菜每份五文,素菜每份三文。 第三日,赵南星签下布铺店,挂上火锅店牌匾,让布铺的八名小工暂时去卤菜店帮忙,等后面火锅店开张再回来。 下午,赵南星看见店内工作准备得差不多,拉着赵茯苓的手,走出卤菜店。 “走,带你去个地方。” 赵茯苓不解望着她,“去哪儿啊。” 赵南星神秘一笑,“前面茶肆,让说书的给我们卤菜店打波广告。” …… 亭台茶肆。 夜临刚落座窗边桌椅,这三日,他不是在宫里,就是出入逸王府,早出,深夜才归,连赵南星的影都没有看见。 这会儿,他已经快要按耐不住思念,看着楼下的斜对面。 赵南星还是在皇城好啊,她在皇城,他再忙,也能抽空过来看她一眼,要是在云城,像先前那样,他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却没能看到她人影。 他正暗暗笑着,却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头。 好巧不巧,赵南星拉着赵茯苓进了这家茶肆,他神色一凝,飞速起身,左右慌乱看了一眼,闪进了后面的漫纱雅座中。 他悄悄站在蓝色漫纱后,看见赵南星走到舞台下方。 说书先生离开,赵南星迈步跟了过去,过了半晌才出来。 他看见赵南星和赵茯苓坐到了他方才坐的桌子。 “咦,姐姐,这里看下去就能看见我们店里呢。” 赵南星垂眸往下瞥了一眼。 “离得近,看得到也正常,说书先生出来了。” 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到舞台上,清了清嗓子。 “今日,老夫要讲一个从未讲过的话本……” “话说几千年前……” “几千年?先生,到底是几千年啊?” “是啊,几千年啊。” 底下听书的人质问。 老人抬眸往赵南星的方向瞅了一眼。 “故事久远,究竟是几千年也无从考究,大家先听我仔细说来……” “千年前,青丘有名狐妖修炼一千五百年,终是幻化成人,在凡间,对从天庭下凡历劫的雷神一见倾心。 雷神在凡间是一名科考书生,因为家境贫寒,家里卖了薄田,才凑齐盘缠,让他进京赴考。 狐妖初见书生便看出他是天界上神,虽然知晓自己是妖,不能对神仙动情,可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书生。 她一路跟着书生,看见书生喝露水,吃野草,便在一个夜里,抢来了大笔金银。 她捧着金银,一步步走到饿得头昏眼花的书生面前。 书生从未见过狐妖那般身姿婀娜,魅惑人心的女子,仅仅一眼,书生也对狐妖动了情。 两人在月下私定终身,一路进京。 狐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书生的衣食起居,只是狐妖幻化成人,需要男子精气长期维持人形。 所以每到夜里,狐妖就必须出门寻找男子吸精气。 每次出门,她都是在深夜,倒也没有让书生察觉。 日子就这般平淡地过着。 可书生高中探花后,却被朝中公主看中…… 书生不愿舍弃心爱的狐妖,便拒绝了公主。 公主一怒之下,派人将狐妖抓了起来,用铁链捆锁。 狐妖在众目睽睽下,露出了原形,被正巧赶来的书生撞见了这一幕……” 说书先生顿住,笑着看向下方听得入迷的听众。 “以上话本,由赵氏卤菜店,赵氏火锅店的老板,赵南星姑娘提供。 赵姑娘卤菜店将于明早开张,为感激她提供的精彩话本,烦请诸位明日多多光顾。” 第195章 激动 “这话本太悲伤了,书生和狐妖太无奈了……” “对啊,狐妖为了书生,都不再吸男子精气了,有情人却还是不能相守,拼尽全力,都破不了困境……” “至少,狐妖和书生彼此相爱,也算是一种欣慰。” “那后面呢,书生回到天庭后,还会下凡去寻狐妖吗?” 说书先生眼珠转动,笑着不语。 茶肆里面的男女,继续讨论。 “那是雷神,在天庭肩负要职,怎能随意下凡。” “可他不是神仙吗?神仙至少比狐妖的能力大,狐妖上不了天庭,雷神还不能下凡去看看她吗?” “对啊,天规不是只要受雷刑,就能被褫夺身份,打下凡尘吗?” “雷神到底还是放不下神仙身份……” “我说,你们这群女子就是这样可笑,雷神爱狐妖,就要为她放弃做神仙吗?” “这故事,若是男儿编话本,雷神肯定在凡间就已经选择跟公主在一起了,哪里会有后面那些糟心事。” 有女子反驳,“所以啊,男子向来薄情寡义。” “等等,方才先生说这个话本是赵氏卤菜店老板提供,赵氏卤菜?不会是云城那个赵氏卤菜吧?” 一众人,齐齐望向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点头,“是,正是云城的赵氏卤菜。” “啊,赵氏卤菜开到皇城开了啊?” “还就在楼下?” “走,下去看看……” 说书先生笑看底下剩的听众,转眸看向窗边的赵南星。 “赵老板就在此处,诸位有疑惑,可上前询问她。” 茶肆沸腾一片,众人立刻转身看向窗边,一堆人激动拥了过去。 “啊,赵老板在这里。” 赵南星气定神闲坐在靠椅上,慢悠悠端着茶盏,看着下方。 “赵老板,那雷神会下凡去找狐妖吗?” 赵南星勾了勾嘴唇,“每个听故事的人都会有不同的见解,你们若觉得雷神会下凡去,那便会去寻她。” 众人眨巴双眼,“那你这个话本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赵南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黯淡下来。 “自己编的。” “啊,赵老板还会自己编话本啊……” “赵老板,你就给我们说说后面的故事呗,雷神当真在天庭不会下凡了吗?” “是啊,赵老板,你再说说呗。” 大堆女子,围在赵南星桌边,七嘴八舌议论着。 站在雅座漫纱后的夜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微微撩开漫纱,怔怔望着人群中赵南星的背影。 她这个话本,是指她和许问舟吗? 被身份桎梏的雷神,有心无力的狐妖。 两人在凡间相爱,抛弃了一切,越过重重障碍,可最终还是只能回归自己原本的人生中。 天上人间,不得相守。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成了拳,眼底冷意翩然。 当日晚上,雷神和狐妖的故事,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街头,同时,赵氏卤菜店开来皇城的消息,也在街头流传。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起去了春生堂。 看着屋内的赵空青神色空洞泡在木桶里,两人叹气离开。 次日。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早到了卤菜店。 各家菜商,将赵南星订的货送来店内。 上午时分,店外面排起了长龙。 仅仅两个时辰,所有卤菜售空,收益二十七两三钱。 皇城用银子买卤菜的顾客不少,所以到打烊的时候,盆里多数都是碎银,也就不用找地方兑换。 赵南星将碎银放进空间,获得卤料加十包的奖励。 得到奖励后,她又把碎银拿了出来,交给了赵茯苓保管。 卤菜店她打算全权交给赵茯苓,所以店里的收益和支出,也由赵茯苓安排。 第一日生意火爆,赵南星便让赵茯苓在菜商们那里增加订货。 当天下午,店内来了几名皇城茶肆酒肆的老板。 “赵老板啊,你看你现在都在皇城开店了,我们日后能不能就在你这店里订货了啊?每日要跑去云城取货,我们太费功夫了。” “就是啊,赵老板。” 赵南星笑着给几位在云城订货的老板倒茶。 “各位老板,现在我才刚在皇城落脚,好多事情我也周转不过来,你看你们的订单都是大量,鸭肠,猪大肠,就这两样,我手下的商贩都收不过来。 再等等吧,等后面我再找几个商贩给我提供食材,我再考虑在皇城开卤铺的事情,眼下,我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你开了卤铺了,我得加订单量,现在的货,真不够我卖。” “对对,我也是,我也要加量。” 赵南星笑着点头,“此事,后面再议吧。” 几位老板起身离开。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身子陡然一软,伸手撑着额头,喘了口气。 “姐姐,喝口茶。”赵茯苓递上一杯热茶给她。 “后院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都收拾好了。” “那让小工们收工回家吧,明早让他们早点来,快点把门关了,等会又有客人进来要卤菜,我不想给客人再解释了。” “好。” 赵南星手撑太阳穴,偏头看着街头外面。 小工们陆续从后院出来,离开了店铺。 夜里。 夜临从宫里回府,抱着狗蛋站在围墙前,双眼迷离看着隔壁还亮着的灯火,抚摸着狗蛋,“狗蛋啊,本侯的终身大事,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你可要给本侯争气,要讨赵南星的喜欢啊。” 狗蛋叫了一声。 夜临抿起一笑,将狗蛋放开,任它跳上围墙,跑到了隔壁。 他今日在宫宴上喝了酒,这会儿,实在想念赵南星得很。 他衣袂飞扬转身,奔跑出府。 跑进赵南星宅院,他直奔赵南星的院子。 “赵南星,狗蛋又不听话了……” 皎洁月光下,院内凉亭中。 赵南星一身素衣,披着一头黑发站在凉亭内。 听见声音的赵南星回头,清风徐徐,黑发飞舞,遮住她淡然的眉眼。 她的每根发丝,都像有灵魂的舞者,轻拂着赵南星面庞。 夜临站在门口,被这一幕,迷住了眼。 脚步一顿,怔在原地,眼波颤动凝望她。 许是他在宫宴上的酒醉人,眼底那迷离的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久久移不开。 赵南星抓起凌乱的发丝,用石桌上的发簪束起来。 “侯爷,干脆我将这宅院卖给你好了。” 省的狗蛋天天跑过来。 夜临的脸,泛着红光,看着她快步走过来,心头还在震颤中。 他闪了闪目光,沉默盯着她。 她方才,竟然在他面前……束发。 华朝女子,要么披散头发出现在外面,要么就……只能在夫君面前束发。 而赵南星,竟然坦然自若在他束起了发。 他心头狂跳不止,骨节分明的大手,藏在衣袖下,微微颤抖着。 第196章 你就帮本侯这一次 赵南星步到院门口,看见外面来了几名丫鬟,在到处找猫。 她提步出去,被夜临的大手拉住了手腕。 夜临痴痴看着她,俯身凑过去。 赵南星往后一退,身子抵在门框上,蹙眉看着他。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夜临放开她的手,将她堵在院门口。 此刻,深藏的爱意,再也不想藏了,恨不得把心刨出来,放在她面前,只求她能低头看一眼。 “我有话对你说。” 赵南星看见他眼中荡漾的涟漪,“我知道。” 夜临微诧,“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轻轻勾起一笑。 这一笑,把夜临的魂魄都要勾走了。 她并非有着摄人心魄的容貌,仅仅一张未施粉黛的素颜,一双澄澈的眼眸,便足以让他沉沦得不能自拔。 “不就是狗蛋又跑来我这里了吗?” 夜临眼底火热的希冀,如被冷水浇灌,刹那间化成一滩灰烬。 他失落看着她,胸口掀起的海浪,疯狂地在心里咆哮。 他滚了滚喉结,眼底隐隐浮起了一层水雾。 “我以为,你应该能知晓我心中所想。” 赵南星垂眸,从他面前走开,转身,往凉亭去。 “侯爷的心思那般高深莫测,又岂是我能看透的,何况……”她回身,平静无波看着他。 “我也并不关心侯爷心思。” 夜临的心,一边碎裂着,一边迈着步子走向她。 赵南星走进凉亭,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酒,放在面前。 夜临落座她对面,瞥了一眼她面前的酒。 看起来,这几壶酒,一早就备上了。 她又在想许问舟了吗?所以即便今日生意红火,还是要借酒消愁? 他自嘲一笑,揭开桌上酒壶的盖子,“不关心便罢了,那可否替本侯解一解迷惑?” 赵南星看着杯中倒映的烛光,“侯爷请讲。” 夜临仰头倒了一口酒,“在你心里,雷神和狐妖,最后会在一起吗?” 赵南星惊诧挑眉。 他竟然只是问她这个。 她轻笑,“一个话本而已,侯爷何必当真。” 夜临目光轻颤,拿着酒壶起身,站到凭栏前,浑身的落寞。 “这话本,不是隐喻的你和许问舟吗?” 赵南星神色一颤,面目沉了沉。 夜临将一壶酒猛灌进肚,见她不说话,笑着转身,“走,本侯带你去看夜景。” 赵南星拧眉,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便被夜临拉住了手。 “侯爷,我不去。” “不用出府便能看到。”夜临扭头,温柔道。 赵南星疑惑看着他, “不用出府?” 夜临荡起惊心的一笑,拉着她走下石阶,走到围墙前。 一手搂住她的腰,脚下用力,抱着她跳上了围墙,又搂着她,跃上了房顶。 她头上没有插好的簪子,因为动作太猛,从她头上脱落,她伸手,想去接住簪子。 而夜临已经先一步放开她,飞下去,在玉簪落地前,将簪子接在手里,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起身。 他又飞身跃上来,举着簪子,轻声询问。 “这支玉簪,能送我吗?” 赵南星目光复杂看着他。 “不行。” 她收起情绪,夺走他手里的簪子放进衣袖里,小心踩着房瓦,坐到房顶上。 夜临笑了笑,“那你可要将这支簪子仔细收好。” 因为她用这支簪子,在他面前束过发,所以这支簪子在他眼里,胜过珍宝。 他落座她旁边,扬了扬下巴,“看那边,皇岸河的风光。” 赵南星眨了眨眼,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灯火璀璨的皇城,尽入她眼底。 夜临扭头,看着她嘴角轻轻浮上了笑,忍不住跟着一笑。 她的发丝,飘到他眼角,遮住了他眼中的深情。 “赵南星,帮本侯办一场及冠宴吧……” 赵南星错愕转头看向他。 “及冠宴?” “对,十一月初十,我便二十岁了,我的及冠宴,你能替我操办吗?”夜临嘴角的笑,有些苦涩,继续道。 “我母亲在我八岁那年,随我父亲去了,除了你,我没有相熟的女子,所以我的及冠宴,无人能替我操办。” 赵南星心头沉了一下。 “你族中的亲人不能为你操办吗?” 夜临收回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低头看着房瓦。 “我父亲是孤儿,幼时被先帝捡回来,才陪在皇上身边的,我母亲是西塞人,所以,他们离世后,便只剩了我孤身一人。” 赵南星心中突然变得柔软,眼中含着怜悯,看着夜临的侧颜。 像他这般金尊玉贵的人,竟然自幼就没了双亲。 夜临扯起一笑,扭头看着她,“所以,我想你替我操办一次,就当……” 他顿了顿,“就当成全一次我的心思。” 赵南星神色一晃,静静盯着他。 夜临嘴角扬起笑凑近她,“你能帮我这一次吗?” 他的靠近,让赵南星下意识往后一仰。 他飞快伸手搂住她腰身,藏着眼中情绪看着她,跟着她缓缓弯下去。 赵南星慌乱推开他,坐直身子,看着皇城的夜景。 “侯爷,我出身乡野,什么都不会,如何能置办得了你的宴会,而且……” 她顿住。 夜临含笑看着她,“而且什么?” 赵南星眨了一下睫毛,“而且你的及冠宴,许问舟应该也会来吧。” 夜临凝视她。 “你害怕他?” 赵南星面色没有波澜,“没有。” “既然不怕,又为何在意他来不来?” 冷风呼啸。 她轻轻开口,“也许……是因为我还爱着他,所以见到他,我会无法自处。” 寒风刮在夜临面庞上,让他的心,比此刻的风,还要冷。 “你明知你们不会有结果,还是不愿意忘了他吗?” “爱一个人,就非得要求一个结果吗?” 夜临冷笑,眼底如看不清深浅的湖水,只有无尽的冷。 “不求结果……” 那为何他爱她,他就只求能跟她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赵南星垂下眼帘,“对。” 夜临心疼得一抽,浑身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站起来,跳到下方,走到凉亭内,拿起酒壶猛倒。 他抓着酒壶,摇摇晃晃走到院子内,抬头望着赵南星。 “赵南星,倘若你已经决定跟他陌路,就该坦然面对会发生的一切,即便我的及冠宴你不见他。 可日后呢?你们要是在皇城碰见了呢?” 赵南星低头看着他在风中凌乱的模样。 他眼中晃动着捉摸不透的目光,沉声道:“难道你每次,都要刻意避着他吗?” 他原地一个旋转,腾空而起,上了房顶,弯腰拉起赵南星的手,将她拉起身来。 “赵南星,别困在过往中,帮我操办及冠宴,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好不好?” 第197章 回云城 夜空下,两人站在房顶上,夜临一手拉着赵南星的手腕,一手放在她腰边,并没有触碰,只是护着她。 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在风中飞扬。 赵南星被夜临的话惊得腿发软,赶忙拂开他的手。 可站在房顶,又有些重心不稳,只得再次坐下。 夜临瞥见她眼底目光,“逗你的。” 他看见她松了一口气,又坐到她旁边。 “但想让你替我办及冠宴是真心的。” “侯爷府上不该有管家吗?” “有,但是许多事情,管家做不了主。” 赵南星拧眉扭头望着他,“你府上的管家都做不了主,我又如何能拿主意。” 月光洒在夜临那张面容上,他眼带笑意看着她,“你不需要拿主意,我的宴,不需要别出心裁,你想什么操办就怎么操办,你开那么多店,自然比我府上管家懂得多。”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见他满眼的期待,忽地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他也曾,数次帮过她。 赵空青那颗从宫里要来的救命药。 还有那批要被焚烧的流民,是因为她的请求,夜临才违抗的皇令。 仅仅这两件事,就是天大的人情。 夜临醉意上头,凑到她身侧,试探性地用极其轻柔的声音问道:“我醉了,赵南星,我今日喝了太多酒,这会儿头好晕,能不能借你肩膀给我靠一靠,否则我今晚得在房顶坐一晚上了。” 赵南星端坐着,目光轻闪,怔怔看着他在月色下的绝美面容,他眼中迷离的光芒,美得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夜临含笑,偏头,小心翼翼靠在她肩上,心头狂喜。 他跟她之间的距离,终于更近了一些。 “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离我生辰还有一个多月,你不用着急操办,我也不会耽误你做生意。 你下个月只要偶尔抽空跟管家商量一下就好,我府上的人,都听你差遣。” 她低垂眼帘,幽幽看着他光洁的额头。 “我可以为你张罗及冠宴,可侯爷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夜临心中大喜,可不敢表露得太明显,故作镇定闭上眼。 “好,什么事,你说,别说一件,一百件都行。” 赵南星嘴角扯了扯,“后面我会告诉你。” 他的头发,吹到她面上,遮住了她眼底的那抹淡淡的变化。 “侯爷……” “你可以叫我槿宁。” 赵南星目光一颤,“你的猫找到了。” 夜临倏然睁开眼,看见赵茯苓和丫鬟站在院门口,丫鬟手里抱着狗蛋。 他双眼一眯,丫鬟们连头也不敢抬。 赵茯苓也只抬头看了一眼房顶,就立马低下头。 一众人站在院子门口。 他不舍地离开她肩膀,“要下去吗?” “嗯。”赵南星站起来。 夜临搂住她,抱着她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赵南星心口悬着,直到落地,她的心也才落下去。 先前也被夜临抱着从树上飞过,那时候可能因为着急寻找许问舟,竟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而方才,她睁着双眼,看着从上下来,简直就像在跳楼。 夜临将狗蛋抱过来,思绪一转,笑看赵南星。 “这些日子,我时常不在府里,狗蛋能否……” “不能。”赵南星连忙拒绝,“侯爷,我没空。” 夜临偏头一笑,深深凝视她一眼,抱着狗蛋转身,大步离开。 “赵南星,别忘了我的及冠宴,十一月初十。” 他心满意足走出宅院,站在大门口,恍惚着回头看着院内。 许问舟比他大一个月,下月月初,就是许问舟的及冠宴,赵南星她,知道吗? …… 接下来的日子,卤菜店由赵茯苓管理,赵南星则忙碌着火锅店的事宜。 时光流逝,迎来十月。 火锅店定制的靠椅,已经全部放在了店里,而由她店里掌柜去设计的中空桌子,也在十月十五这日,送来了店里。 赵南星招了一名二十一岁的年轻掌柜,时常跟在她身边,陪她安排着店内的事情。 “东家,小的今日招了一名厨子,他曾经在‘忘醉楼’做过,小的看他厨艺上的心思很巧,便将他留下来了。” 赵南星站在一楼的柜台前,翻着账本。 她悠悠抬眼,转头看向慕白曦。 “你给他开了多少工钱?” “八百文一月。”慕白曦轻声回答。 赵南星点头,“你做主便好,只是我们这火锅店,不用什么手艺,后院的木桶里,便是我们火锅的原料,请手艺太好的师傅,也会耽误他们施展厨艺。 今日这个厨子便让他管理后厨事宜,后面再招会切菜,摆菜的小工就好。” 慕白曦的能力,她是非常认可的。 那日他来店里应工,她只简单说了下她对火锅店的一些想法,他就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店里的桌子,就是慕白曦去找人定制的。 一张方桌,中间凹陷,用铁皮包裹,用来放炭火。 完全符合她心里想设计的桌子。 慕白曦扬唇一笑,“小的明白。” 赵南星合上账本,把账本递给他,“桌布上的刺绣,都完工了吗?” “还没有,小的去催过,想来还要两日才能完工。” “好,你有空去看着,每张桌布上绣的字样,不能出错,一定得让‘赵氏’二字,在桌布的边角。” 慕白曦点头,“好。” 赵南星抬头,打量着店内。 “白曦,你觉得,皇城人会喜欢吃火锅吗?” 慕白曦扭头看着她,“会的,东家,这样别出心裁的吃食,定然与卤菜一样,在皇城风靡。” 赵南星转头一笑,“但愿吧。” 店门口,传来马蹄声。 她看见王文跳下马车,“东家,东西都带过来了。” 慕白曦放下账本就走出去,跟王文一起把马车上的火锅底料抬下来。 赵南星站在门口,等着他们把木桶搬去后院。 王文拍了拍手,从后院出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东家,这是七公子让小的交给您的。” 七公子,便是赵京墨,因为排行老七,赵南星手底下的人,便唤他七公子。 赵南星接过信打开,扫到信上内容,面色一变。 慕白曦瞧见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转头看向王文,用眼神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王文摇了摇头。 赵南星把信折起来,“我要回一趟云城,王文,送我回宅院,我骑马回去。” “是。” “白曦,店里就交给你了,后院木桶里面的东西,不能让人靠近。你中午去一趟卤菜店,告诉茯苓说我有事回云城了,让她不要担心,只是回去看看。” 慕白曦点头,“是。” 第198章 还击 赵南星回宅院骑上马,一出城,就疾驰而去。 下午时分,赶到云城,她直奔城南分号。 赵星觅在店内看见门口的赵南星,眼底一惊,很快想明白她是为何回来,快步走出店。 “姐,你回来了。” 赵南星越过排队的百姓,迈步走进店里面的屋子。 “爹呢?” 赵星觅神色暗了暗,“这几日商会都要商讨过年事宜,他下午就去了商会。” 赵南星先前离开后,他就把全家人接来了城里。 入商会,也是赵有柏替赵南星入的。 赵南星蹙眉看着他,“我不是让你代替我去商会吗?为何是爹去参会?” 赵星觅垂下头,“宋老板说我年岁小,让爹去商会商讨会里的事宜合适些,所以爹便一个人去了。” “宋老板?” “望天楼的东家宋子澜,他是商会的副会长。” 赵南星眯了眯眼。 “听说爹在商会屋子里,被白玉打了?” “是,白玉用茶盏,砸了爹的头。” 赵南星眼底乍现寒光,冷冷问,“因为什么事?” 赵星觅叹口气,“商会提出过年的时候,在护城河放花灯和烟花,还有将花市街清理出来,过年的时候,让百姓们游玩,由各家商户出钱。 爹当时开口问了一句需要出多少银子,白玉抓起茶盏就砸向爹,说爹这样的身份,也配打断会长说话。” 赵南星胸口起伏怒火,“带我去商会。” 赵星觅眼中浮现担忧,“姐,你要做什么?” “白玉因为私怨,当众羞辱爹,若是不还击,咱们永远都会矮人一头。” 她浑身充斥冷意,迈步往外,“带路。” 赵星觅慌忙跟上她。 一路走到城南的最后面的街,一座宅院坐落在街头。 赵南星气势汹汹走上石阶。 门口小厮拦住她,“什么人?” “赵氏卤菜,赵南星。”她直直看着宅院里面,眼底冷漠一片。 “商会的商户?”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侧,“是。” “进去吧,商户都在对面的屋子里。” 赵南星提步跨进门槛,挺着身子,走到屋门口。 房门大敞,里面有张很长的长方桌。 赵南星在门口只能看见,赵有柏坐在长方桌最后一个位子。 他低垂着头,在听屋内的人说话。 “赵老板,你家在花市街有店铺,你店内有人,花市街的花灯,由赵老板你来安排挂在街上,你看可行?” 赵有柏抬头看向坐在长方桌上方中间的会长,“好,我回去商议……” 坐在对面第三个位子的白玉冷笑,“商议?这点小事还需要回去商议?那你加入商会来做什么的?” “怎么?” 赵南星冷着脸,跨步走进屋,“白老板这意思,加入商会就不能与人商量了吗? 你替林家坐在这里,难道事事你都能做主,不需要回去问问让你上门的岳父?” 突然走进来的女子,让屋内的十多个男子,面色大惊。 只有宋子澜,在听见赵南星声音的时候,心里就止不住激动。 她终于回来了。 “什么人,敢擅闯我们商会?” 一群老头鄙夷睨着赵南星。 会长许止行端坐在上方,面色无波笑了笑,“想来,是卤菜店老板,赵姑娘吧?” 桌上的人,都面色迥异打量着赵南星。 没想到风靡云城的卤菜店老板,竟是这样清丽瘦弱的女子。 赵南星面色缓和两分,似笑非笑看向许止行,“是。”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吧。” 长方桌的位子都坐满了,屋内的丫鬟只得抬了张靠椅,放在长方桌的最后面,面对许止行。 白玉感觉到赵南星不善的那一眼,不知为何,此刻心慌得很。 赵南星的气势,让他遍体生寒。 宋子澜坐在许止行下首,嘴角扯起一抹笑,看着赵南星落座。 许止行意味深长扫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赵姑娘继续过来了,花市街那边的花灯……” “可以,花市街的花灯,我们店里的人会安排。” 许止行点了点头,“南街的花灯我许氏商行会安排……” 一桌人,滔滔不绝。 赵南星就冷冷盯着白玉,直到会议结束。 许止行站起来,众人都跟着站起来。 “今日便说到这里,后面等烟花从北部运过来后,再由宋老板安排吧。” 众人一致点头。 “等等……”赵南星看向许止行。 赵有柏拉了拉她衣袖,被她拂开。 许止行诧异挑眉,不解看着她。 “许会长,我有一事不明。” 许止行拧了拧眉,“你说。” 赵南星迈着极慢的步子,走向白玉,“我想问,许会长你在说话的时候,我可以提出问题吗?” 众人瞬间明白赵南星意图。 许止行向白玉投去一眼,“自然可以。” 赵南星扯唇冷笑,“既然可以,可为何我父亲在此处提出问题,会被人砸了一茶盏呢?你们商会的人,便是这样欺辱我们的吗?” 她走到白玉身后。 白玉冷冷回头,满脸不耐烦, “赵南星,你少在这里发疯,今日许会长已经让我给你父亲赔礼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赵南星单眉一挑,满脸嘲讽,“哦?道歉……” 她飞快抬手,在众人猝不及防时,一巴掌,狠狠扇到白玉脸上。 清脆巴掌响起。 满屋的人,震惊。 白玉懵了。 “我也可以给你道歉……”她勾唇一笑,揉了揉手腕,“白老板,对不住,方才力道大了些,把我手都扇疼了。” 众人瞠目结舌,看看赵南星,又看看白玉脸上的巴掌印。 白玉反应过来,满眼狠恶盯着她,瞬间暴跳如雷,“赵南星你个疯子,竟然敢打我。” 他抬起手,就要还回这一巴掌。 宋子澜眼中一慌,伸手就要去拉住白玉。 可赵南星已经抬手,握住了白玉的手腕。 白玉的手被她狠狠抓着,巴掌根本落不下去,而他也清醒过来,扬起的手顿在空中。 满腔的愤怒,涨得他面色通红。 “怎么,白老板,我都给你道歉了,你难道还要生气?”赵南星阴阳怪气道。 众人咋舌,不敢相信赵南星竟然在打人后还能这样淡然地嘲讽。 几个老头相互对看一眼,面面相觑。 方才他们还觉得她这样年轻的女子凭什么来商会,这会儿,他们完全改观,只觉得能在短短时日里,把生意做大,肯定是有手段的。 此女子,不可小觑。 宋子澜将白玉拉开,“白老板,昨日确实是你失礼在先。” 白玉眉头紧紧拧住,难以置信偏头看他。 “宋老板,你……” 宋子澜不是默许了他去刻意针对赵有柏吗? 此刻为何又要帮赵南星说话? 第199章 白了发 许止行低头,神色流转片刻,抬头看向赵南星,“昨日之事,确实是白老板有错,既然今日赵姑娘也出气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赵南星扬起一笑,“许会长不偏颇,我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 白玉当众挨了一巴掌,满心的不爽。 可他也清楚,今日这口气,是出不了了,只能自己咽下。 他恶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今日,我是看在许会长的面子才算了,赵南星,你给我记住这一巴掌。” 他愤怒转身,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许少爷……” 宋子澜神色一凝。 许止行抬头,看见许问舟站在门口,“允寻。” 赵南星蓦地身子一僵。 她背对门口,浑身血液凝固,抓着靠椅扶手,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扼住般难受。 屋内的人,都步到门口。 “许少爷,您怎么来了?” “哪阵风将您吹来了啊……” 许问舟抬步,跨进门槛,目光悄然朝赵南星那边扫去一眼。 飞快的一眼,快得没有让任何人捕捉到。 “听说今日商会在商讨过年事宜,路过,便进来瞧瞧。” 赵南星紧紧抓着扶手,眼眸猛颤,不敢回头。 “哈哈哈,允寻,那你来得不巧,我们已经谈完了,这会儿要散了。” “确实不巧。” “走吧,回去了,允寻。” “好,回吧。” 赵南星听着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浑身陡然一松,努力压住内心的激荡,面上浮现失落。 他走了…… 宋子澜侧目盯着她,“他走了。” 赵有柏走到她身侧,看见她面色惨白,“南星,你怎么了?” 她闭上眼,藏住眼里的慌乱,努力平复心绪。 “爹,你跟觅娃先回去,我等会就回。” 赵有柏拧着眉头,担忧看着她,“行,那你早点回家。” 随即,他对宋子澜点了点头,转身出屋。 屋内,静了下来。 赵南星缓缓转身,怔怔看向屋门口。 他好似出现过,又好似从未出现。 她心里的波澜,迟迟无法平息。 他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要走。 掀动她的心帘,却不愿意停步看她一眼。 既然不愿意停留,那为什么要出现。 她眼中晃动泪光,扯唇冷笑。 宋子澜眉头紧蹙,负手转身,不愿看见她眼底的痛色。 “这般放不下他,又为何要离开云城?” 她眸色轻晃,“不离开,又如何能放下。” “可你放下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像是能放下的样子吗?”他转身,一向温和的面目,鲜有地流露着愤怒。 “赵南星,世间不是只有一个许问舟,许家有的,我宋家也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也能给啊……”他最后一句话,带着哽咽的颤音。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宋老板,你觉得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满眼疏离,甚至还带着一丝厌烦。 宋子澜身子一晃,张了张唇,心里的恨,疯狂生长。 他垂下眼帘,沉默半晌,“我送你回去。” “不必。”赵南星倦怠瞥他一眼,从他身侧越过,迈步离开。 她轻步,走到宅院大门,刚走到门口,看见门口的人,身形一顿。 许问舟垂首站在门旁,与许止行齐肩而立,低语说着话。 看见赵南星出来,他一点一点抬起眼帘,又飞快垂下目光,心思全无听着许止行说话。 赵南星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他鬓边,心头一惊。 他高束着头发,曾经那头乌黑的头发,鬓边竟然生出了几缕白发。 她不敢相信,定睛看去。双手忍不住颤抖,含泪看着他,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还那么年轻,竟然就生出了白发。 他身上裹着黑色大氅,先前半披的头发,都已经全部束在头顶,由一支木簪冠住。 看见那木簪,赵南星眼眸猛颤。 那木簪……是先前他去启州前,从她头上取走的。 她眼中,被泪水模糊,嘴角微微抖着,双腿重得迈不出门槛。 许问舟余光瞥见她的泪光,心头一痛,额头青筋暴起,努力忍着心间的颤动。 “赵老板。”即便声音沉得要压不住哽咽,可他还是要喊这一声。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正大光明跟她说话的机会。 这冷漠的一声“赵老板”,让赵南星彻底清醒,她仰头看着他鬓边的几缕白发,努力把眼中的泪水逼回。 是她离开后,他才生的白发吗? 得是怎样的心痛,才会生出那么多白发啊。 许止行同样看见赵南星眼中的泪,有些不明所以地蹙起了眉。 怎么还哭了呢? 她不是已经给她父亲出气了吗? 难道还替她父亲委屈着? 赵南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门槛。 “一月不见,许老板竟就生了白发。” 许问舟喉结滚动,双手在大氅下颤抖,没敢抬起头来。 “几缕白发而已,无妨。” 赵南星沉痛看着他。 而他低头,退了两步,红了眼眶,艰涩扯了扯唇,“赵老板,在皇城,一切还好吗?” 赵南星别过脸,“一切都好,你呢?” 许止行眼底颤了颤,看看赵南星,又看看许问舟,满腔的疑惑。 许问舟眨了下眼,幽幽抬头,“我也好。” 赵南星迈步,走向他。 她进一步,他退一步。 他害怕一凑近,就被她看见了他黑发下面藏起来的白发。 “许老板都白了发,好在哪里呢?”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内,是心中不断蔓延的痛。 许问舟抬头,怔怔与她对视,这会儿才敢仔细打量她。 她眼中的神色,让他心痛。 她瘦了,眼底更清冷了。 却还是他魂牵梦萦的模样。 他不敢多看她,深深看了一眼,便瞥开了目光。 他怕他彻骨的思念会在眼中流露,他怕他花了那么多时日去稳住的心绪会再次崩塌。 他怕,她因为他而难过。 她方才眼中的那层泪光,像石头一样砸进他心里,让他痛到要疯了。 “喝两副药,头发便会黑回来,赵老板不必挂怀。” 赵南星忍住哽咽,目光闪烁,“天冷了,许老板要珍重。” 他的白发,让她自责,她无法再与他漠然面对,提步,走下石阶。 “你也是……”许问舟看见她从他身边越过,瞬间慌得险些站不住脚。 再也克制不住内心,下意识一迈腿,就想要去拉住她。 可看见她已经走下了石阶,他的手顿住,泪光一片,痴痴望着她背影。 “允寻……” “允寻……”许止行拧眉盯着他。 许问舟久久回不了神。 许止行看向街头,“那个让你白发的女子?是她吗?” 难怪允寻关心着今日发生的事,难怪拖着他在门口不愿意离开。 原来,是为了等着,见上赵南星一面啊。 “是我欠了她太多。” 第200章 听说订婚传闻 赵南星站在护城河的岸边,眺望河面,任由寒风吹拂她全身。 十月中旬的风,冰冷刺骨。 她一袭淡紫色冬装,定定站在岸边,浑身似乎没有感受到冷意。 风冷,心更冷。 只有这样凛冽的风,才能吹散她心头的痛。 直到傍晚,她转身,离开护城河。 回到城东宅院。 一进院,刘桂兰满眼欢喜跑到门口,拉起她的手,往里面去。 “南星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去皇城了,都不回来看看我们呢。” 赵南星淡然垂眸,边走边道:“怎么会,奶奶,就算要去皇城,也要回来看看您和爷爷啊。” 刘桂兰含笑拉着她穿过回廊,“皇城的生意要紧吗?能在家里多住些日子不。” 走出回廊,院外摆了两张桌子。 赵家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着她。 赵南星扬起一笑,快步到赵富面前,“爷爷。” 赵富笑着点头,指着木凳,“快坐下,菜要冷了。” 赵南星瞥了赵有柏一眼,走到他身侧,“都坐下吧。” 赵南星跟长辈同桌。 晚辈在另外一张桌子上。 周氏爱怜看着赵南星,发现她神色有异,心中沉了沉,“南星,这是家里养的鸡,你快尝尝。” 她夹了一个鸡腿放进赵南星碗里。 “多谢三婶。” 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桌前。 “南星啊,你在皇城住得习惯吗?”刘桂兰问。 “嗯,与云城一样。” “那皇城是不是比云城还要繁华啊?”老二赵有松问。 赵南星低头一笑。 “后面有机会,大家都可以去皇城看看,御赐的宅院很大,我们一家人都能住下。” 众人惊诧。 赵京墨从那边桌子跑过来,“长姐,那我能单独一间房吗?五哥的呼噜声好大,吵得我经常睡不好。” 赵南星侧过身子,眉眼带笑,“自然可以啊,最近在学堂怎么样?” 赵京墨骄傲地扬起了头,“老师说我进步很快,说我依着目前的学习进程,五年后,就能让我跟在他身边贴身读书,十年后,也许就能跟着在学院教书了。” 赵南星眉眼染上喜色,“当真?我们墨娃这么厉害吗?” 赵京墨挠了挠头,“长姐,我一定会用功,我一定用功读书,长姐,我一定要入学堂成为老师,以后,你做生意,我教书,我们一起撑起赵家门庭。” “哈哈哈……” “哈哈……” 一桌子的长辈,放声大笑。 虽然众人觉得赵京墨的话是天方夜谭,可大家听着,也开心。 赵南星看着赵京墨眼中的坚定,“长姐相信你,我们墨娃,一定会得偿所愿。” 一家子人,只有赵南星相信着赵京墨的话,倒也不是看出赵京墨有多不凡。 而是她相信赵京墨的努力。 她拍了拍他肩膀,“回桌吃饭吧。” “嗯。” “对了南星,茯苓这次怎么没有回来啊?”刘桂兰看着赵南星。 “皇城的卤店比较忙,她走不开,而且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爹的事情,临时决定回来的。” 赵有松皱眉,“大哥的事情?大哥什么事情?” 赵南星抬头,看见桌上的男子,都面露不解,而赵有柏垂下了头。 想来,此事,家里人并不知道。 她低头,拨弄了下鸡腿。 “商会的事情,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想说,爹。” 她看向赵有柏,“要是商会里面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咱们就退出商会吧。” 赵有柏连连摆手,“不行,不能退,南星,不能退,云城多少商户想入会,苦求无路,入商会,是商户地位的高升。 咱们虽然依旧是商人,可是却是能在云城说得上话的商户,这是所有人做生意的人最渴求的啊。 你也知道,其实依照我们如今生意的资质,是入不了会的,云城商会愿意让我们入会,这么大的荣光,我们怎么能退呢。” 赵南星放下筷子,“我并不奢求那商会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荣光,我只要你,我们家任何一个人,不受委屈就好。” 赵有柏仰头喝了一杯酒,“我明白的,没有委屈,没受委屈。” 赵南星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桌上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众人各吃各的,不说话。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着杯子,凑到赵有柏面前。 “香娃如今,是什么情况?” 赵有柏举杯碰了下她的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在清花镇伍氏身边。” “我知道,我是说,娘还有去村里闹吗?” 赵有柏低下头。 周氏连忙拉住她的手,“没闹了,没闹了,你奶奶给了伍氏二两银子后,她就没去村里了。” 周氏捏了捏她的手,扭头对赵有榕道:“你坐过去,我跟南星坐一起说说话。” 赵有榕笑着起身,“还怕我们听到了不成吗?” 周氏笑着扫他一眼,“我想跟南星靠近点。” 赵南星起身,走到周氏身旁坐下。 周氏把赵南星的酒杯换过来,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前些日子,许老板及冠,跟许家寿宴那日一样,云城来了好多人,我那日晚上啊,也看见许老板了。” 赵南星心头凌乱看着她。 周氏顿了一下,斟酌半晌,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在我们分号外面站了许久,似乎浑身的醉意,也没有进店,我们打烊后,他才离开。” 她紧紧抓住赵南星的手,看见赵南星低下了头,她的心也变得沉重。 赵有松想起传闻,忽然开口道:“你说到许老板,我就想起这几日街头不是传许家要跟什么洪家定亲了吗?他难道是婚宴上又需要我们家的卤菜?” 周氏拧眉给他甩了一个眼色。 张氏掐了一把赵有松的大腿,“一天天哪那么多话。” 赵有松再傻,也察觉出了肯定说错话了。 撇撇嘴,低头吃菜。 赵南星心中翻涌难过。 众人神色各异。 赵南星自顾自喝酒,“你们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周氏夺走她酒杯,“你都没有吃菜,喝了这么多酒,会不舒服的。” 被家人这般看着,她浑身得不自在,抓着桌沿,晃悠悠起身。 大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众人微露诧异,平时那宅门从未响起过,怎么今日突然有人敲门了。 赵星觅起身,“我去看看。” 第201章 坦白爱意 赵南星苦涩扯起一笑, “我也去瞧瞧。” 她不想留在此处,不想面对家人们满眼的探究和担忧。 转身,往大门处而去。 刚步下回廊,赵星觅跌跌撞撞飞跑回来,“姐,是淮北侯,是淮北侯。” 赵南星稳住身子,“你回去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啊,姐。” “出去走走。” 她走到大门口,只见敞开的门外,夜临裹着红色大氅高骑在马上。 他转过头,如画的眉眼中满是急色,在看见她的刹那,他眼里如冬雪融化,立刻翻身下马,疾步走向她。 “你回云城,为何都不告诉我一声?” 赵南星淡笑,“我回来,为何要告诉你?” 夜临看见她脸颊泛红,眉心一拧,心头的着急变成担忧。 “你喝酒了?” “嗯。” 他烦躁地瞥开眼,“听到传闻了?” 赵南星抬头望着他,“传闻,是真的吗?” 夜临低眸看着她眼中的破碎,忍不住伸出手,满眼心疼抚摸她眉眼。 “真假,跟你都不应该再有关系了。” 赵南星眼中溢出泪光。 如此说来,就是真的了。 许问舟,真的要订亲了。 宅院里,传来脚步声。 应该是家里有人出来了。 可她此刻实在是无法平静,低头抓住夜临衣袖,“侯爷,带我走,我不想留在家里。” 夜临将目光移向院内,看见两名妇人站在回廊下。 他回握住赵南星的手腕,拉着她步下石阶。 他护着她上了马,再翻身上马,用身上大氅包裹住她,拉起缰绳,策马飞奔。 她的发丝,飘到他眼角,他嗅着她秀发上淡淡的清香,心里沉重无比。 “想去哪里?” “护城河吧。” 从城东到护城河的一路,赵南星被凛冽寒风吹醒了酒意。 她跟着夜临,走上岸边的画舫。 夜临踏上甲板,转身朝她伸出手。 她没有推开他的手,而是握了上去。 夜临嘴角荡漾笑意,将她拉上甲板。 “外面风大,进船舱里面坐吧。” 他走进船舱,赵南星跟着进去,借着皎皎月光,看见船舱口的地上,摆了几筐酒。 她自行走过去,弯腰提起一壶酒,推开舱内的窗户,坐到了窗边的靠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舱内视线昏暗。 夜临看不清赵南星的脸,走到她身后,解下身上大氅,披到她身上。 “这酒很醉人,不可多喝。” 画舫上的酒,还是上次他约许问舟来这里时,让人买的最烈的酒。 他转身,对甲板上的轩庆道:“掌灯。” 船舱内瞬间亮起来。 赵南星抱着酒壶,含泪看着远处灯火璀璨的画舫。 听着那边画舫的悠扬琴音。 曾经,她站在河岸边,看着河上画舫,心里只渴望能挣钱,带着全家住进云城,过上好日子。 如今,她再看见画舫,却比那时候多了很多心愿。 她想要的,变得更多,更难以实现了。 夜临坐到她身旁,眼眸落到她面上,却看见她面上有两行清泪。 他胸口一窒,夺走她手里的酒。 “如果你是想要借酒消愁,我给你换壶温和的酒。” 赵南星将头靠在窗棂上,“侯爷这酒,我不能喝吗?” 夜临凝眉,轻声道:“太苦了,赵南星,这酒,太苦了,我……” 他心疼。 她勾唇,凄然一笑,拿走他手里的酒壶,“再苦,又能有多苦?” 夜临看见她仰头喝酒,心痛难言地望着她。 他抓起筐里的酒,陪着她一起猛喝。 月色幽幽,烛火被河风吹得忽明忽暗。 夜临突然坐下,凑近,眼中蒙着一水雾,怔怔看着她。 “赵南星,我以前不喝酒的……” 赵南星目光颤了颤。 他继续说道:“自从认识你后,我便也爱上了这醉酒的滋味,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河面不语。 夜临偏头靠在窗棂上,眼眶泛红看着她。 “这些日子里,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何会拼命靠近你吗? 即使你冷眼相待,即使你对我流露出厌烦之色,我都不敢往后退一步……半步,都不敢……” 他在沙场出生入死,何曾这般胆怯过。 他眼角,滑落一滴泪, “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滴晶莹的泪珠落在窗栏上,吸引了赵南星的目光。 她心间轻颤,淡淡看着他。 昏黄烛火,照映着他眼中无法隐藏的爱意。 她闪了闪目光,柔声道:“侯爷,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藏的。” 夜临静静对她对视,“哪三样?” “咳嗽,贫穷……”她顿住,眼中有一瞬失神。 “还有呢?”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还有,爱。” 夜临怔愣片刻,忽然双眼一亮,眼底如炸开的烟花,闪着泪光却满眼光亮。 “所以,你知晓我心思?你知道……我爱你?” 赵南星面色没有波澜,平静得如一潭池水。 “我知道。” 夜临狂喜,心绪如一刹那掀起的波涛海浪,难以平静,激动得想要将她搂进怀里,但瞥见她眼中淡漠,伸出的手,又无力垂下。 他抿唇轻笑,将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 满脸期盼看着她侧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勾起一边嘴角。 先前,她一直都以为他帮她的一切,是因为许问舟。 直到那天在房顶上。 她看见他眼中明晃晃的情愫。 “房顶上那日。” 他的笑意,深达眼底,他的手,放在她双肩上,轻轻拉着她身子转过来面对他。 “你知我心意,我也知道你心意,所以我们也算心意相通……” 他凑到她面前,含笑看着她双眸。 “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试着爱我吗?” 他用最低微的语气问着,双眼炽热盯着她眼中的神色,想要看清她眼底每一丝情绪。 赵南星眼波流转在他面上,晃了晃神。 在她走神的片刻,夜临已经凑了过来,头一偏,双眼盯着她泛红的唇。 他听见了她细弱的呼吸。 感受到了她僵住的身子。 他继续凑近,两人的唇,快要触碰。 而赵南星,没有拒绝。 他勾起摄人心魄的一笑,大手放在她脑后,一手抬起她下颌,深情吻上了她。 柔软而带着酒渍的唇。 夜临醉了,心头狂跳,却又像沉溺在水中,失去了意识般无法自救。 他闭眼,沉醉在这轻碰的一吻中。 赵南星浑身就如被电击,怔怔看着他放大的俊颜。 河风吹进船舱,她骤然清醒,一把推开他,懊恼用衣袖捂住了嘴。 她竟然纵容夜临吻了她。 远处的画舫靠近。 一道女子大喊的声音传来。 “侯爷……” “我就说侯爷画舫上亮了光,侯爷肯定在画舫上。” 第202章 打扰 夜临压根没管对面画舫上女子的呼叫,只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对面画舫上的人要过来了,所以他急切拉住赵南星的手腕,想要趁着这时候,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赵南星,我该如何向你说清楚我的爱意呢? 我太渴望与你执手了,我太希望我余生的每一日,都有你在身侧了。” 他又凑近。 两座画舫的船头相撞,他这画舫晃动, 他和赵南星两人都被动荡晃动着偏了偏身子。 他紧紧抓着她,眉眼满是期盼。 “我知道你还爱着许问舟,我知道你还忘不了他,没关系,让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熬过去好不好?”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上,“赵南星,我这一生如荒野枯木,你如三月之春出现。 为我……停一次脚步,回眸看看我,好吗?” “侯爷,别说笑了。”赵南星打断他的话,收回了手,沉静盯着他,余光瞥到甲板上,走来了一群人。 夜临听见纷杂的脚步声,蹙了蹙眉,不悦地转头。 许初云开心跑到船舱门口,入目,便瞧见了里面的夜临和赵南星,两张靠椅紧紧靠在一起,两人身子靠得很近,而赵南星身上,还披着红色大氅。 她知道,那是夜临的大氅。 她眼底一暗,顿在门口,眼珠转个不停。 赵南星和夜临…… 里面气氛暧昧得让她烦躁。 夜临慵懒往后靠了靠,手搭在靠椅扶手上,阴沉看着甲板走过来的人群。 以上官采为首,许止行,卢正,还有……最后面的许问舟。 “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 除了许问舟,三名男子微微弯腰行礼。 赵南星抬眼,看见甲板上的许问舟如遭雷击般,失魂看着她,满眼悲痛。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红色大氅上,藏在衣袖中的手,捏得骨节泛白。 赵南星凄楚看他一眼,便瞥开了目光。 她清楚,纵然有太多遗憾,她跟许问舟,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夜临依旧坐在赵南星身旁,没有起身,只是漫不经心抬了抬手。 “看来你们兴致还挺高,这么晚还在河面上听琴。” 他语气中,有着被打扰的不悦。 上官采大笑着走进来,“侯爷,我们以为你一个人在画舫上,就想着过来一起聚聚,哪曾想,你有佳人陪伴在身侧啊。” 他身后的人,跟着进来。 只有许问舟黯然站在风中,面如死灰,一颗心,已经停止了跳动。 夜临面色变了变,冷眸盯着上官采,“聚?有什么好聚的?” 上官采撇撇嘴,扫了赵南星一眼,晃动一笑,又看向夜临, “侯爷,那日允寻及冠宴你就早早离开,我半晌都没有找到您人呢,今日过来讨口酒喝都不成吗?” 夜临淡漠扯唇,满心不喜,“你们画舫上没酒吗?” 上官采将筐里的酒,一壶一壶拿到桌上,“有啊,都被允寻喝完了,你知道的,行酒令,他玩不过我们。” 他坐到桌边的木凳,笑看着船舱门口的许初云,“怎么不进来?不是你嚷着要过来找侯爷喝酒的吗?” 许初云目光闪烁,看了眼低头的赵南星。 “我怕侯爷怪我们打扰他陪伴佳人。” 这话,她既是说给夜临听的,也同样是说给许问舟听的。 夜临瞥开眼,嗤笑。 “知道就行。” 上官采见情况不对,嘴角的笑意凝固,不解瞅着众人。 只见许问舟提步,缓步走进来。 “赵老板跟我们都相识,想来我们一起坐下来与侯爷喝顿酒,赵老板也不会见怪吧?” 夜临眸色晦暗,转头,看向赵南星。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赵南星一点点抬头,看见许问舟站在门内,挡住了寒风。 他平静看着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心空了。 她恍惚扯起一笑,“我为何要见怪?” 许问舟晃了晃神,很快就镇住心神,迈步走到桌边,提了张靠椅过来坐下。 “侯爷,你上次离场太早,今日,可愿陪我喝一次?” 许初云快步走进来,“要喝,我们都得喝,赵老板既然跟你们都认识,自然也该加入进来,对吗?赵老板。” 赵南星眸色清冷,抬眸一笑,“可以。” 许初云冷笑一扯唇,“既然喝,就不能干喝,还是作诗定输赢,可好?” 她虽然没有什么才华,但她好歹读了不少书,可赵南星一个农家女出身,自然是不可能会作诗,她打定了主意今日要治一治赵南星。 夜临眉心一跳,眼底冷意纵横,眯了眯双眼看着她。 许问舟也蹙眉看向她,“你们女子掺合进来做什么?” 许初云得意盯着赵南星,“赵老板都答应一起喝酒了,自然得玩点有意思的,你说呢?赵老板。” 赵南星悠悠起身,“当然。” 许初云心中讥笑,“好,那就都坐过来吧。” 许初云坐到赵南星身侧,赵南星身侧是夜临。 依次是上官采,卢正,许止行,许问舟。 众人围着圆桌而坐,桌上摆满了酒。 许初云开口道:“还是方才的规矩,输一次,喝一壶。两行诗,可随意发挥,只要有意境的诗就行,你们觉得呢?” 许止行看了眼桌上气氛,拖着靠椅退出,“我不来,你们知道的,我向来不懂得什么诗句的。” 卢正也起身,把靠椅搬开,“我也不来。” 上官采笑着摇头,“你们这两个胆小鬼,你们不来,我来。” 许初云扭头看着赵南星,“赵老板,你这会儿,还有机会退出。” 赵南星对上她的眼,不明白她为何眼中有那么深的敌意。 “许小姐,我不退出。” 夜临叹口气。 想到她先前能编出话本,想来应该是有文墨的,应该不至于喝太多。 罢了,罢了,他等会儿多喝点就好了。 上官采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那就开始吧,以我为首,转一圈,没有作出诗来的人喝酒,那我开始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窗外的河水。 “清河荡皎月,遥观天上仙。”他十分满意看向许问舟,“允寻,该你了。” 许问舟失神看着桌上酒,“藏心藏情藏吾爱,空恨此生尽无奈。” 赵南星缓缓转眸,他抬眸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 仅仅对视一眼,许问舟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203章 下次见面,你我不必问候 许初云面色一变,飞快眨巴着双眼。 “人生何俱尽无奈,回看前路皆是春。” 她扭头,笑看赵南星,“赵老板,该你了。” 赵南星垂首。 “前路长河千万里,君向南北……我向西。” 许初云嘴角抽了抽。 赵南星竟然还真会作诗。 果然,没点手段,也不可能让她哥哥这般痴心。 赵南星这两句,让许问舟被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 夜临却恍然一笑,朗声道:“良辰美景今相逢,有风有月……” 他转头,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还有你。” 众人一惊。 夜临竟然,竟然是在表达欢喜之意? 许止行看向许问舟。 许问舟面无表情,眼底黑沉沉一片,染着水纹。 许初云凝眉看着夜临。 他一身红衣,让她再次想起了她的意中人。 而夜临,嘴角噙着轻笑,眼中,只有赵南星。 上官采抿着笑,打量着赵南星,又看看夜临。 今日的夜临,异常温柔啊。 这群人,到底什么情况啊? “好了,好了,该我了。” 许问舟抓着一壶酒,“我输了。” 赵南星那两句诗,已经是诀别的意思了。 这比方才他看见她跟夜临同处一船,还要让他心痛。 他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夜临冷下脸来,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靠椅上,意味不明看着他。 “允寻,你若只是为了喝酒,又何需认输,你想喝,本侯大可陪你一场。” 他提起一壶酒,挑了挑眉,“你是想跟本侯比酒,对吗?” “对。”许问舟冷眼盯着他。 两人都面冷如霜,相对而望,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蔓延。 上官采想去夺走夜临的酒,“侯爷,你这是做什么?允寻今晚已经喝了很多,你酒量也不是很好,做何这样喝?” 夜临漠然看向他,“都出去。” 上官采见夜临面上有怒意,不敢再吊儿郎当,只能转身询问身后的人。 许止行和卢正给他使了个眼色。 “先出去吧。” 很明显,夜临和许问舟之间有问题,想来是要在今晚解决了。 好在夜临虽然性子暴戾,但与许问舟之间,还算亲近,两人应该不至于会闹得太难看。 他只得又转头看向夜临,“侯爷,别喝太多。” 随即,三人迈步走到甲板上。 许问舟看向许初云,“你也出去。” 许初云担忧盯着他,“我不出去。” “出去。”他厉声吼。 许初云被吼得一颤,幽怨瞥了赵南星一眼,气冲冲起身走出去。 许问舟看着对面的赵南星和夜临,双眼被刺痛。 两人靠得那么近。 那么近。 轩庆将门口帷幔放下来,船舱内,就只坐了三人。 赵南星凄苦扯起一笑,拿起一壶酒,“侯爷,这是我与许老板之间的事情,让我与他说几句吧。” 夜临点了点头。 赵南星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她端着酒杯,坐到许初云方才的靠椅上。 她微微仰头,看着许问舟鬓边的白发。 端着酒杯,碰了碰他的酒壶,“相识数月,未曾好好坐在一块说过话,今晚,也算圆一桩心愿。”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问舟眸色哀痛看着她,跟着她一起仰头喝下一大口。 赵南星拿起酒壶倒酒。 “有一件事,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你。” 她转头,端着酒杯碰了下他的酒壶,随后,喝下整杯。 她喝一杯,许问舟跟着喝半壶,只是看着她,没有开口。 “其实第一次相遇,你落水,将你救起来的人,并不是我。 许问舟,你曾牵系的救命恩人,并不是我。” 许问舟眼中晃动不解,“怎么会……” 赵南星眸子里含着泪光。 “不是我,从一开始,便是个误会,如今,已说不清了,我也懒得解释。” 许问舟苦涩一笑,“即便那次不是你,可后来你也不顾安危救过我,我终究是,欠了你太多。” 赵南星失神,“你也曾帮过我很多,我们之间,何谈亏欠,不过都是被裹挟着前进,各自都身不由己。” 夜临的手,握拳撑在扶手上。 听着两人的对话,满眼晦暗。 许问舟低垂着头,泪水大颗滚落,滴到他衣袍上,在烛光中泛着光泽。 赵南星凄美一笑,看见许问舟垂下的头,那几缕白发,触痛着她。 “婚期定了吗?” “没有。” “是还没有定下来?” “我从未想过娶旁人。” 赵南星眼中溢出一层水波,她心碎闭上眼。 “你未曾想过娶旁人,可你却纵容流言四起,以你先前的性子,若是没有订婚的想法,你必定会给我说清楚,也不会允许流言蔓延, 如今,你放任流言漫天,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对此事,已经承认了,也或许,你清楚,你根本也无力改变。” 许问舟的身子颤抖起来,低头抓着酒壶,泪流满面。 “对不起。” 赵南星忍着眼中的酸涩,“不必说对不起,我从未怪过你。” “可我怪我自己,南星,我怪我自己……”他痛哭。 他咬着牙。 他可以拖着不娶旁人,可是他娶不了她。 他爱她,却是在耗着她,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什么都给不了。 “我若娶了别的女子,你会,会恨我吗?” 赵南星勾唇浅笑,“不会。” 他抬起一双泪眼看着她,“一丝恨意……都没有吗?” 她轻轻摇头。 许问舟低头哭得痛不欲生,压着沉痛的声音,听得赵南星的心揪起。 她轻轻一叹,将壶中的酒全部倒进杯里。 “我们,本就都该朝前走。你我,放下过往,都向前走,好不好?” 许问舟没敢抬头,捂着胸口,心口被揪到窒息,痛得肝肠寸断。 过了许久许久。 他艰难启唇,“好。” 她苦笑喝下最后一杯酒,看了眼他头上的木簪,“许问舟,风雨不再同路,此生缘分已尽,珍重。 下次见面,你我……不必问候。” 她抓着桌沿起身。 夜临飞快起身扶住她。 她对他勾起一笑,“多谢侯爷,我先回去了。” 许问舟霎时抬起头。 而她推开夜临,解下大氅,塞到夜临手里,迈着轻盈的步子,掀开帷幕,没有任何留恋走了出去。 他就像在水中绝望挣扎的人,只能恐慌看着赵南星离开,而他,用尽浑身力气也够不到那块曾给他希望的浮木。 他的心,坠入深渊,眼底,如一盏明灯熄灭,空洞得失去所有光彩。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也无法再留她。 反反复复,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夜临转头看着许问舟,拿着大氅飞奔出去。 赵南星站在甲板上,对着凭栏前的许止行扬起一笑,“许会长,告辞。” 许止行看见夜临跟着从船舱里面出来了,神色凝了凝,冲着她点头,“再会。” 赵南星转身。 夜临快步跟上她,“天这么黑,你当心脚下,我送你回去。” 他对着她伸出手,她抿唇,将手放在他手心。 甲板上的众人,看见夜临小心翼翼牵着她,走了下去。 威风凛凛的淮北侯,竟也有这样细心体贴的时候。 许初云眸光复杂看着赵南星背影。 方才,里面的话,她都听见了。 她对赵南星的讨厌,淡了。 上官采神色凝重和许止行对看一眼,心思流转。 船舱里面,传来许问舟压抑着的呜咽声。 上官采眉头一紧,转身,踏进船舱,看见许问舟伏在桌上,看不见神情。 他回身,“你们就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他走进去,站到许问舟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侯爷走了。” 许问舟抓着酒壶,仰头,闭上眼,将酒全部倒在脸上,酒水掩盖了他面上的泪痕,顺着他消瘦面庞流到衣衫上。 “你们也走吧,我坐会儿,采哥,带着他们走……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第204章 …… 赵南星顺着护城河岸边,往前走。 她面无表情,眼中情绪,被她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越是冷静无声,心里越是疼得厉害。 做了多么次彻底陌路的决定,可每一次,都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她总是隐隐觉得,可能,或许,她跟许问舟之间还有别的路能走,只要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放下他。 即便,她曾说狠话推开他,即便,她选择去皇城。 前往皇城前一日,她将那把伞送去许氏商行,又何尝不是在期待着许问舟能来见她,给她解释一下洪小姐的事情呢。 可是……他那日没有出现。 而今日,他也答应了向前看。 他,也真的决定放手了。 而她,又有什么理由,止步不前呢? 夜临跟在她身侧,与她并肩前行。 “今晚随我一起回皇城吧?” 赵南星脚步一顿,侧目看着他,“这么晚你还要回去?” 夜临轻点了一下头,“朝中有事,明日一早要进宫。” 赵南星清浅扯了扯唇,“那你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我醒一醒酒就回去,不想被家人看见我的醉意。” 夜临伸手,抓着她冰冷的手掌,“我不放心你。” 赵南星挣脱开他的手,“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点事儿,我能释怀。” “那我明日下午来接你?” “不行。” “那后日?”夜临殷切盯着她。 “不行。”赵南星抬眸与他对视,“最近商会里面有事,我想等着把商会的事情处理完再去皇城,而且我忙完自己会回,你来接我做什么?” 夜临眼底暗了暗,流露出一抹委屈之色,“你多在云城一日,我就多忐忑一日,赵南星,我夜夜不得安稳啊。” 赵南星晃动一笑,“侯爷的意思,要我因为你,撇下我自己的事情不顾?” 夜临瞧见她眼带笑意,眸中并无不开心。 寒风吹动她衣袍,他将手上的大氅披到她身上,双手顺势搂住她,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她。 “好吧好吧,你的事情为重,但我后日来接你,你不可以拒绝。” 他的肩膀很宽,他身上的温暖,包裹着她全身,让她没受丁点冷风的吹拂。 她怔了一瞬。 夜临因为她没有抗拒他的拥抱而心神荡漾,笑看着河面,眼底的柔情,浓稠得就像化不开的春色。 此时此刻,他是如此满足。 赵南星很快推开他。 “不用,后日不见得能忙完,我自己回,别来接我。” 夜临心头急得想跺脚,“还有二十二日就是我及冠宴了,你再不回,就来不及了。” 及冠宴倒是次要。 重点是她在云城,他不放心啊。 还有,他想她啊,朝思暮想啊。 赵南星抿唇沉思。 “那我尽量吧,你哪一日及冠来着?” 夜临一怔,气笑了。 那张绝色面容,在月光下,一下子变得铁青,心里酸楚得不行。 她竟然连他那一日生辰都忘了,他可是提醒过她好多次。 他将她拉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下月初十,初十,初十,赵南星,你答应了我的事情,都这么不上心吗?” 赵南星撇撇嘴,双眼一弯,嫣然浅笑,“知道了。” 她仰头,意味深长睨了他一眼,闪了闪目光,转身,脸上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我回去了。” “我送你。”夜临跟上去。 “你不是要回皇城吗?” “就算回皇城,也得先送你回去。” …… 回到宅院,刘桂兰和周氏还在院子门口等着赵南星。 看见她回来,刘桂兰上前拉住她。 “天这么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在外面走了会儿。” 刘桂兰随她一起走进她先前住的屋子,坐到木凳上。 周氏将烛台点亮,屋内灯火通明。 “南星啊,你坐过来。”刘桂兰拍了拍旁边的木凳。 赵南星坐过去。 刘桂兰小心望着她,“今晚你三婶说了说你的事情,奶奶也不知道怎么劝你,只是奶奶想告诉你,人生没有迈不去的坎,咱们不要对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太过伤心。” 周氏走到她身侧,“是啊,南星,一切都会过去的。” 赵南星仰头笑了笑,“我知道的。” 她本来也已经不再耿耿于怀了。 周氏瞧见她眉眼中没有惆怅了,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你能想明白就好。” 刘桂兰也宽了心,叹了口气。 “那你早些歇息。” “好。” 周氏扶着刘桂兰起身。 刘桂兰走到屋门口,忽又回头,“对了,今晚忘了问你,青娃在皇城如何了?” 周氏连忙开口,“娘,青娃在皇城学医,肯定是好的啊。” 赵南星与周氏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嗯,他挺好的。” 刘桂兰点点头。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沉思许久,直到月亮西沉,她才回到榻上睡觉。 翌日,她被院内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张氏慌不择路跑进屋子,“南星,南星,我们铺子被烧了。” 赵南星一掀被子就起身,“铺子被烧了?哪家铺子?” 张氏带着哭腔,“花市街总店,我们总店没了……” 第205章 店铺被烧 赵南星站在总店门口,冷眼看着铺面被烧得只剩黢黑的房梁房柱。 里面所有东西,都被烧毁了。 周围商铺,救火及时,并未受到太大的殃及,只有她这家店铺,烧得一无所有。 几名府衙的官兵,在废墟里面翻翻找找,走了出来。 “赵老板,周围的店家说寅时的时候,你这里出现火光,火是从后院开始燃的,你问问你店里的人,是不是昨晚打烊的时候没有灭干净火苗而引起的?” 张氏连声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店里每日傍晚就没有用灶台了,就算真是火苗没有熄灭,怎么会等到后半夜才烧起来?” 领头官兵眼珠转动着沉思。 说得也对,要真是火苗没有熄灭,不可能那个时辰才烧起来啊。 周围店家说是寅时一刻看见的火,那个时辰。 花市街的百姓最少,而没有打烊的店铺人员,也都昏昏沉沉在店里打瞌睡。 街头最冷清,人最昏沉的时候,出现大火。 只能是有人蓄意放火了。 他不由有些头疼。 赵南星如今在云城,因为研制出瘟疫救治法,颇受百姓们的爱重,又得过陛下赏赐,还是商会的商户。 他不尽快查出给她个真相,想必百姓们都会盯着此事,就别提还有商会还会给衙门施压。 “昨晚,是谁关门的?锁匙都在谁手里?” 张氏将身上锁匙摸出来,“都在我这里,一刻也没有离过我身。” 李泉看着她手里锁匙,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张氏被他那怀疑的目光吓住,“我昨晚,一直在家里,南星也知道啊。” 赵南星看着李泉,“是,我二婶一直在家,她的锁匙旁人也拿不到。” 李泉打消对张氏的怀疑,转身,对手下吩咐,“继续看看废木下能找出什么线索。” “是。” 周围围满了百姓。 “这么大的店铺,哪能说烧就烧起来了,肯定是有人眼红卤菜店生意,蓄意放火。” “我觉得也是,如今这个天,最是阴冷潮湿,就算真是火苗未熄,也不可能起得了这么大的火。” “就是,就是……” 许氏商行的人也站在店门口,许福满目愁苦看着烧光的店铺,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说,此事他该回去告诉少爷的。 可昨晚……少爷整夜未归,天亮才回府。 先前赵姑娘离开,少爷一夜之间长出白发,躺在榻上如一具尸骨,后来花了那么多的时日才慢慢恢复了些过来。 此刻,他是真的不敢再多话了。 店面被烧,不管是人为还是横祸,都得有人负责,若是寻常商户,就得给商行赔钱。 可赵老板……又怎么算得上寻常商户呢。 而且赵老板还是商会的商户,这事,商会也要去知会,让商会去给衙门施压,尽快查明此事。 那就更瞒不住少爷了。 赵南星眯了眯双眼,冷声道:“二婶,让店里的人去附近问问,昨晚店铺周围可有出现什么人。” 张氏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小工道:“陈升,你带着他们几人去附近问问。” 赵南星看向领头官兵,“确定是人为,对吗?” 李泉点头,“依我经验,是人为。” 赵南星冷冷扯了一下唇,迈步,朝废墟走去。 踩在黑木上,她站在后院的位置。 烧得太干净,半点线索都看不到。 她垂眸思索。 昨日她才刚打了白玉,昨晚她店里就被烧了。 此事,难道是跟他有关? 可是她这里被烧,白玉明知道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他当真会蠢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黑黢黢的周围,心里五味杂陈。 总店是她第一间店铺,当初,她对这间店,倾注的心力最多,可短短三个多月,就这么没了。 放火的人,应该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总店她最看重,就知道刀子捅在哪里,才会让她痛。 她头疼地看着这间废墟,转身,走到门口。 “许福。” 许福低头跑向她,“赵老板。” “如今店铺已毁,你看该如何定损,是我重修此处,还是给商行赔钱?” 许福低头,拿不定主意。 “赵老板,此事,小的还得回禀少爷才知道该怎么处理。” 赵南星心烦意乱瞥开眼,“按商行的规矩办吧,该赔钱我就赔钱,该重修,我就重修。” 她已经不想再跟许问舟有任何交集了,更不想再因为她店里的事情,跟他不得不再次联络起来。 许福拧着眉头,抬起头。 “小的真做不了主。” “为何做不了主,一切按规章行事不就好了吗?难道你们商行,曾经没有遇到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吗?” “赵老板,您现在是商会的商户啊,我们商行对商会的人,是没有任何规章的,一切以商户的利益为重。 就像你此刻店铺被烧,因为您是商会的人,我们还得尽快在周围给您腾出最合适的店铺出来的。” 赵南星讥讽扯了扯唇。 “不必了,我不打算在花市街继续做生意了。” “啊?”许福惊诧,“您在花市街的生意这样红火,为何不打算在此处开店了?” 赵南星回身,看着废墟不语。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赵星觅从马车上跑下来,“姐,姐……” 看着被烧毁的店铺,他惊住了。 再看周围,周围店铺都无损毁,独独他家这间,被烧得个干净。 显而易见,是有人报复。 他脑中灵光一闪,“姐,是白玉吗?是白玉报复我们……” 站在不远处的李泉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走过来,“跟你们有过节吗?” 赵星觅站到赵南星身侧,点了点头。 赵南星沉吟片刻,娓娓道:“昨日,我跟商会的人有了点矛盾,打了那人一巴掌。” 李泉眉头拧成绳,“就昨日发生的事情?” 这也太凑巧…… 也太愚昧了吧。 若真是那叫白玉的人,蠢成这样,怎么进入商会的? 他轻轻摇头,迈着走到赵南星面前,小声道:“赵老板,此事,我看有异,若真说你昨日就跟白玉有不和,昨晚就发生这事,我不太相信这蠢事会是一个能进入商会的人干出来的。 我更倾向于,有人故意栽赃,只是不知道放火者的目的,是为了烧毁你店铺,还是栽赃白玉。 你回想看看,最近这些日子,可还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赵南星摇头,“我昨日才从皇城回来,昨日一回来就去商会,打了白玉那一巴掌。我方才问了我店里的人,最近也并没有任何不妥的事情发生。 其实我心里,也不太认为是白玉,但我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对我有恨。” 李泉叹气,“既然眼下没有别的线索,我只能先抓住第一个线索,我先带人去查查白玉。” “好。” 第206章 张海棠夜里出过门 许福正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回许府的时候,看见街道上,许止行骑马而来。 他心中一喜,走出人群。 许止行看着那片废墟,眉头蹙了蹙,他又将目光,移到街边的赵南星。 她看着,毫无波动,异常平静。 也对,昨晚她跟允寻诀别,允寻那样一个历经世事的人,伤心欲绝到在众人面前痛哭。 而她,却淡漠得仿若是置身事外的人。 要说她昨晚不痛苦,他是不太信的。 因为船舱里面的对话,怎么听,也不是无情的。 可要说她痛苦,但她昨晚,一点都没让人看出来。 只能说,她太懂得隐藏心思了。 “大少爷,大少爷……”许福跑到他马旁,求助抬头。 “大少爷,这商铺被烧毁,该如何处理啊?” 许止行低头睨他,“允寻知道了吗?” 许福摇头,“小的还没有告知少爷。” 许止行思量片刻,“那便让赵老板自己决定,赔钱还是找人重修,都让她定夺吧。” 他心里,也不愿意让允寻知道此事。 许福连连点头,“是。” 大少爷是二房老爷的长子,许氏商行的事情,大少爷有决策权。 此事不能让少爷知道,便只能让大少爷做主。 许止行翻身下马,走向赵南星。 “赵老板。” 赵南星回头,看见许止行出现,礼貌一笑,“许会长。” “起火原因,可有眉目?” 赵南星轻轻摇头,“没有。” “衙门的人还没有来调查?” “来了,他们去找白玉了。” 许止行眉头一拧,“找白玉?此事跟他有关?” 虽说昨日白玉跟赵南星有矛盾,但白玉不至于那么蠢,不可能会明着干这样毁名声还要关大狱的事情。 “没有,衙门的人说去问问他而已。” 许止行侧目盯着她,“那就交给衙门的人去查吧,你眼下,准备如何处理此店铺?是重新找店铺?还是等此处重修好了继续开?” 赵南星眼眸闪了一下,“等此事调查出来了再看吧。” 许止行点头,转身离开。 中午时分。 白玉气冲冲跑来,“赵南星,你个疯子,你店铺被烧,凭什么来找我,你有什么证据此事跟我有关?” 他上午被衙门的人带去衙门,审问了好一阵,此时压着怒火,心里开心赵南星的店铺被烧,又愤怒此事将他牵连,害他被林耀祖指着鼻子骂。 赵星觅将白玉冲过来的身影拦住,“衙门的人找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我们店铺被烧是不是你做的的。” 白玉咬牙盯着他,“我昨晚一直在家里,林家的人都能给我作证,你凭什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 他心里,还是有点底气不足的。 毕竟他确实跟赵南星之间有仇人尽皆知,而且昨日他刚被赵南星打,就发生了此事,要是找不出真凶,他一辈子都洗不清嫌疑。 赵星觅冷哼,“林家的人给你作证有什么用?是不是你,衙门的人自会调查……” 赵南星冷眼瞥了一眼白玉,“你昨晚一直在林家?” 白玉点头,“对,没有出过门。” 赵南星收回目光,“知道了。” 白玉眉头一拧。 她知道了?什么叫她知道了? 他是来质问她为何让衙门的人来审问他的,怎么好像变成了他是来证明清白的? 他本来就是清白的,何须证明? 这会儿好似变成了他来一趟,只为了证明跟他无关一样。 兰朵看见白玉,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走到赵南星身侧,“东家,我好像记起了一件事。” 赵南星转头,“你说。” 兰朵拧着眉,小声道:“那位公子,我好像看见海棠跟他说过话。是在卤铺打烊后,我看见在街头,跟她站在一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赵南星眼角一跳。 白玉和张海棠? 兰朵又像是想起惊天大事,“对了,海棠昨晚,应该是出门了。” “出门?何时?”赵南星眼底浮现冷意,双眼眯了眯。 在她离开皇城后,赵家人住进了宅院中,赵星觅就把张海棠安排去了小工住的宅院。 兰朵回想昨晚,“海棠平常晚上也惯爱出门,所以昨晚我也没太留意,只记得昨晚我夜里醒来,往她床上看了一眼,床上没人。 当时月亮还很亮,我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多久回的,我也不清楚。” “她经常夜里不归吗?” 兰朵摇头,“平常她一般是在卤铺打烊后,回家洗漱一番后就出门,每次大概都是在子时前回去。只是昨晚,我迷糊醒来,不敢确认她不在床上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此事,你先不要声张,今晚替我留意着海棠。” “好。” 赵南星转身,看向街边的张氏。 倘若此事真与张海棠有关,可张海棠一个人,是如何做到让后院着火的? 后院的后门,是张氏每晚打烊,吩咐小工从里面落锁。 从后院的外面,根本进不去后院,只能从店铺大门里面进去,才能开得了后门。 她提步,走到张氏面前。 “二婶,昨晚是你锁的门吗?” “对啊,后院和店门,都是我亲自锁的。” 赵南星眼波流转。 张氏不会说假话。 可从后院着火,肯定是有人进入后院放得火。 锁匙都在张氏手里,要是没有锁匙,想进入后院,那就只能强行撞门。 夜里的花市街虽然人不多,但只要有大的动静,肯定也会引来人。 那就只能是有人拿着锁匙,开了门进去的。 她眼中浮现睿智之色。 “都回去吧,看着这里也没用。觅娃,带我去城南分号。” 第207章 衣物 赵南星坐在马车上,脑里不断思索。 她疲惫地靠上车窗,“觅娃,你有小工宅院的锁匙吗?” “有的,我这里有一把。” “去小工住宅。” “好。” 赵星觅拨转马车,赶车前往城西的小工住宅。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跟赵星觅一起进入宅院。 “姐,凤儿他们都还在卤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赵南星在院中打量一番,“张海棠住哪间屋子?” 赵星觅指着宅院中的第一间。 “就那间,当初本来是安排她与凤儿一间屋子的,但她嫌凤儿那间屋子太小,便选了兰朵的屋子。” 赵南星提步走到屋门口,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两张木床,一张木床对着窗,一张在门口处。 她走到窗边那张床前,床边有两个木箱,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两支珠钗,还有两盒胭脂水粉。 珠钗虽然看着不贵重,但也绝不便宜。 按张海棠的工钱,是不可能能买得起这样的珠钗,但也不排除张氏是给她买的。 “张海棠最近有什么不寻常吗?” 赵星觅站在门口,不解看着她。 “我最近鲜少前往卤铺,都是兰朵在管理,张海棠在另一家卤铺,兰朵偶尔会过去看看,没听她说张海棠有什么不寻常。 姐,总店大火,跟张海棠有关系吗?” 赵南星转身打量着床铺。 “我也不知道,兰朵说她看见张海棠跟白玉说过话。” “白玉那时候在十里八乡都有名,张海棠肯定认识啊,两人要是碰面了,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妥啊。” 赵南星绕着床走一圈,“是没不妥,但张海棠,昨晚出门了,兰朵说,她经常夜里出门。 她在皇城能有什么相熟的人,能让她经常出去见面?还有,她可是最容易接近二婶锁匙的人。” 总店大火,起源于后院。 昨夜附近商户在大火前,都没有听见什么响动。 那就只能是有人拿着锁匙进了后院去放得火。 锁匙一直在张氏身上,但张海棠,有机会接近张氏。 赵星觅面色一变。 “难道是白玉指使她?可她为何要这么做?我们待她可不薄啊。” 赵南星讥讽一扯唇。 “最近她有去过我们住宅吗?” “去过,她三天两头就往我们住宅跑。” 赵南星打开木箱,里面都是寻常衣物。 她又掀开冬被,拿起枕头。 床上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地下,想往床底看看。 赵星觅奔进来,拉住她,“我来吧,姐。” 他趴在地上,往床底看了看。 发现里面有一个包袱。 他伸手,将包袱扯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套灰色的女子衣物,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赵南星将衣物拿过来打开,看见裙摆处,有几处油渍。 古代的油,极其珍贵,又怎么可能会沾染到裙摆处。 她放在鼻下闻了闻,双眼一眯。 很浓的芝麻油味。 这个朝代的芝麻油,都是从西塞引进来华朝的,寻常人家做菜都只会用猪油,只有大户人家和大型茶肆,酒肆,食肆,才用得起这种油。 而张海棠的衣物上,却能沾到这么多油渍。 此刻,她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确认大火与张海棠有关了。 “姐,衣物上沾得什么啊?” “油,芝麻油。” “芝麻油?姐,这种东西,怎么会沾到张海棠衣物上。” 赵星觅此时还不知道,泼油,可以让火燃得更快。 “芝麻油是容易燃烧之物。” 他大惊,“姐,难道我们总店大火,跟这芝麻油有关?” 赵南星将衣物放进包袱中,“倘若是她,把这东西就是证据,我们拿走这衣物。 张海棠应该是还没有机会毁尸灭迹,但她肯定会找机会将此物消毁,你找套差不多的衣物,沾上油渍,给她放到床下。 派人守着她,看她如何处理这身衣物。” 赵星觅点头,“好。” 赵南星起身,“你快去办,我去城南分号,找一趟二叔。” “好。” 赵南星驾车,回到城南分号,把赵有松叫到了屋子里。 “南星,总店怎么样了?火灭了吗?”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抬眼看着赵有松。 “灭了,但我们总店烧没了。” 赵有松面色一惊。 “烧没了?” “嗯。”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火?” 这个时节,即便发生大火,但在那样繁华的街道,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应该可以及时救火啊。 “二叔,二婶每次回家的锁匙,都放在何处的?” 赵有松转动眼珠,“她洗漱前,都会把锁匙放在梳妆台上,第二日起床,拿着锁匙就出门。” 赵南星斜倚在靠椅扶手上,漫不经心玩弄着手指。 “你回忆看看,张海棠可有在二婶将锁匙放在梳妆台上进过你们屋子?” 赵有松瞪大双眼,“海棠?她倒是经常去我们屋子,至于你二婶放下锁匙后……” 他摇摇头,“我没什么印象了,这事跟海棠有什么关系吗?” 赵南星扯了扯唇,“眼下我也是猜测。” 赵有松拧起眉头,努力回忆。 “她前些日子倒是去我们宅院多次,也爱去你二婶梳妆台上看你二婶的头饰,有时候,你二婶看见她拿着你二婶首饰……对了。” 他紧张吞了吞口水,“那次,那次我回屋的时候,听你二婶说,将新买的那支珠钗,送给了海棠,那天……那天海棠是一个人在你二婶屋子里。” “哪一日?” 赵有松抬眼,“哪一日……应该是十月十六,那日月亮特别圆,我在院子外跟你父亲喝酒。” 赵南星起身,对着门口大喊,“李君。” 李君从柜台前跑过来,“东家。” 赵南星又坐下,“派人去分号,将我二婶接过来,你现在,把前些日子总店的一个月内的账目核对一遍。” 李君点头,“是,小的这就让陈泽去。” 赵有松走到桌前,“南星,这绝不可能跟你二婶有关系,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绝对不会如此坑害你的。” “我知道,我并没有怀疑她,我一直怀疑的都是张海棠。” “海棠?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也没有理由……”赵有松被赵南星抬起的那一眼,惊得闭上了嘴。 他不安坐到旁边的木凳上,“怎么会是这孩子,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啊。” 第208章 你还有机会给我解释 张氏从马车下来,着急慌忙走进分号屋子,一进屋,就看见赵南星低垂着面目,而李君,在一旁的桌子上,不断拨弄着算盘。 “南星,怎么了?” 赵有松噌地起身,把张氏拉进屋。 “十月十六那日,你是不是给张海棠送了一支珠钗?” 张氏疑惑地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我给我侄女送支珠钗都不行吗?” 赵南星幽幽抬头,“二婶,说说那晚送珠钗前后的事情。” 张氏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怎么她送支珠钗,还能让南星也过问上了? 她小心走到桌前,“那日,我打烊回家,便去洗漱了,回到屋子,看见海棠拿着我梳妆台上的珠钗很是喜欢,我想着她年轻,也没什么像样的头饰,我便送给她了。” “你洗漱前,她就在你屋子吗?” 张氏摇头,“没有,我洗漱回屋后,才看见她在我屋子。” 赵南星将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洗漱时,可是将总店锁匙放在身上的?” “没有,我那晚沐浴,怎会将锁匙放在身上,我放在了梳妆台上……”忽地,她神色一慌。 赵南星站起来,从桌子后绕出来,“所以,那日锁匙在梳妆台上,而你回屋的时候,张海棠也在梳妆台前?” 张氏慌乱看向她,“南星,你的意思是,海棠碰过我锁匙?可是她碰了锁匙也没用啊,我锁匙没有丢失啊,第二日我还拿着锁匙开了门的啊。” 赵南星冷冷一笑。 如此说来,张海棠是用东西比对了锁匙,然后找人造了一把锁匙出来。 张海棠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脑子。 只能是她背后,有人给她出主意。 赵南星闭上眼, “总店的小工们呢?” 张氏紧张看着她,“还在分号附近打探昨晚的事。” 赵南星睁开眼,看向赵有柏,“二叔,你去总店附近,带上总店小工,去城西可以配锁的地方,问问最近可有女子去配过锁匙。” 赵有柏点头,看了一眼张氏,转身出屋。 张氏浑身发软,面色惨白坐到了赵有柏方才坐的木凳。 以南星的聪慧,既然怀疑上了海棠,就证明此事,必定跟海棠是有关系的。 可是,怎么会是海棠呢? 那么大的火,海棠怎么可能敢呢?她又有什么理由,那样做呢? 李君拿着账本,走到赵南星面前,“东家,账本上的账目,没有差错。” 赵南星点头,又坐回靠椅。 “去城里卖油的地方,问问最近可有人买过大量的芝麻油。” 李君对赵南星的话,很少过问缘由,点了点头,“是。”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赵有柏带着赵富和刘桂兰来到城南分号。 “什么火,周围都没有事,偏偏就只烧了我们店铺?”赵富气得拍方桌。 赵有柏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 “爹,衙门的人已经在查,肯定会查明真相的。” 刘桂兰站在刘富身侧,用衣袖抹泪。 “那么大的店铺,就这么烧了,多可惜啊,那店铺又不是自家的,若是天灾,岂不是得我们自己赔?” 赵富神色一怔,“那么大的店铺,得赔多少钱啊?” 一直坐在另一边没敢开口说话的张氏,看了眼赵南星,又看向赵富,“商行的人说,我们若是愿意自己重修,不用给商行赔钱。” 赵有柏倒是微微诧异了一下。 “商行的人,真这么说?” 张氏点头。 赵富松了一口气,“虽说用不赔钱,但自己重修,需要的银子肯定也不少。” 刘桂兰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店里傍晚就没有用火了,怎么还会着火的?” 众人沉默住。 赵南星偏着头,手肘放在靠椅扶手上,撑着太阳穴,闭着双眼,烦乱听着屋子里的声音。 小工陈年端着一碗饭菜进屋,“东家,您晚上都没有用过饭,这是我媳妇儿特意给您做的,您尝尝。” 张氏担忧看过去,“是啊,南星,你早上和中午也没有吃过东西,饿了一整日怎么行,身子会吃不消的。” 刘桂兰皱眉走到桌前,“孩子,这样可不成啊,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可不能把身子拖垮了,多少,都吃点。” 赵南星眉宇间依旧挂着烦躁,闭着眼,并没有回答刘桂兰的话。 “陈年,打烊吧,让小工都回家,你也早点回去。” 陈年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是。” 店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亥时时分。 赵星觅拿着一包东西跑进屋,“姐,张海棠真的是想毁尸灭迹。” 屋子里的人,面色大变。 张氏慌得起身时,都差点站不住脚。 赵南星起身,“她人呢?” “在马车上。” “带进来。” 张氏连忙跑到赵南星身侧,“南星,什么毁尸灭迹,海棠要毁什么东西?” 赵南星转眸看着她,“二婶,等她进来了,你问她吧。” 很快,赵星觅拉着张海棠进来,将手里那包烧了一角的衣物丢在地上。 张海棠看见烛火中的赵南星那双黑幽幽的眸子,莫名地慌乱起来。 “南星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她看见张氏,走过去,“姑姑。” 张氏一把推开她,“把事情说清楚。” 张海棠心里乱到发抖,却故作镇定,“什么事情?” 赵星觅将那堆衣物踢到她面前,“你去护城河底下,烧这个做什么?” 张海棠眼神闪躲着低头,“这衣裳坏了啊,我不想要,不能烧了吗?” 赵星觅嘴角一抽,“你这衣裳上面的油渍,你如何解释?” “哪有什么油渍,那是我在卤铺干活时,沾到的卤水汁。” 赵星觅将衣裳铺开,看见裙摆处被烧了一块,但还有两处油渍没有被烧毁,“你说这是卤水汁?张海棠,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你这衣物上沾染的,分明是芝麻油,是我们平常用不到,极其珍贵的芝麻油。 你每日去总店吃饭,总店没有用过这种油,你又是在何处沾染上的芝麻油?” 张海棠慌了,慌得六神无主。 赵南星坐在靠椅上,冷眼瞥着她,冷声道:“说吧,是谁指使你的?此事我还没有告诉衙门的人,你还有机会给我解释。” 第209章 自己处理 赵南星的声音极冷,听得张海棠遍体生寒。 她抬起一双泪水盈眶的眼睛,满眼委屈,“南星姐,你在说什么啊?我解释什么啊?这衣裳上的油,我也不知道是在何处沾染的啊。” 赵南星漠然勾唇,身子靠在靠椅上,冷漠盯着她。 赵星觅气愤推了张海棠一把,厉声质问,“我们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海棠,为什么,你知道那总店是我姐的心血吗?你知道她当初对总店费了多少心思吗?” 张海棠被推得连连后退,哭得梨花带雨,“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做……” 刘桂兰走上前,拉住赵星觅,“觅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没有,奶奶,眼下证据确凿,哪还有什么误会。” 张海棠摇头哭泣,“觅娃,你凭什么单凭一件衣物就断定那是证据,我也不知道那衣物上的油渍是从何处沾染的啊。” 赵南星定定看着她。 “张海棠,你可以不承认,只要我将你带油渍的衣物送去衙门,再加上你曾去二婶屋子触碰过锁匙的事情告诉衙门的人。 我想,不用我逼问你,衙门自会将你带走,牢狱里面的大刑,可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受得住的。 你也别指望你背后的人能救你,你应该清楚,我虽然没有什么势力,但我受过皇恩,曾研制出瘟疫救治法,颇受百姓们的爱重。 我店铺被烧,可多得是百姓盯着,你觉得,你背后的人,能让衙门的人顶着压力放过你,还是会为了尽快破案给我一个交代,对你严刑拷打,逼你招供呢?” “谁说你没有势力的?”一道冷洌声音在门口响起。 夜临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进屋。 张海棠面色瞬间煞白。 淮北侯,她在北门见过,后来也听过他名声。 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屋内的人,看见一身红衣的夜临,虽然不认识,但也被他身上的威严气息镇住,下意识就都从靠椅上起身。 夜临目光扫到赵南星面目上,看见她眉宇间的疲惫,心疼得心直抽。 他疾步走向她,“这点事儿,还需要你自己出手?” 屋内的人相互对看,不明所以看着这一幕。 赵南星悠悠从靠椅上站起来,“我自己的事,自然得我自己出手。” 夜临余光瞥到桌上的饭菜,眼底更是冷得比冰山还要可怕。 他唰地一下看向张海棠。 “本侯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招认,要么……死。” 他头一偏,眼底的冷意如利刃,只需稍微一用力,就能让人当场死在原地。 张海棠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心里乱的就像被放在锅里煮,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 屋内的赵家人,个个面带惶遽。 即便他们出身农家,也自然清楚能自称“本侯”的人,是什么身份了。 除了赵星觅,赵有柏,赵富,刘桂兰,张氏,通通朝夜临跪下。 夜临飞快拦住赵有柏要跪下的身子,“伯父,不用多礼。” 这一声“伯父”,让赵有柏心里更惶恐了。 “都不用多礼。” 赵家人面面相觑,慢慢起身。 夜临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到张海棠面前。 店铺被烧,害赵南星烦忧。 赵南星将要在云城处理这事,一想到这里,他就更是怒火中烧。 恨不得马上将张海棠活剐了。 “侯爷。”赵南星拉住夜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处理。” 夜临心疼看着她,衣袖一拂,落座靠椅,双眼如刀盯着张海棠。 赵南星走到张海棠面前蹲下,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与她四目相对。 “张海棠,你曾去过张氏屋子,对吗?” 张海棠眼泪顺着面颊流落,“去过。” “你曾在她梳妆台上,看见过总店锁匙,对吗?” “嗯。” “你昨夜出门做什么?” 张海棠眼珠转动,“去,去街头看了看?” “可曾碰见过什么人?” “没有。” “你去得是哪条街?几时出得门?几时回去的?” 张海棠怔了一瞬,“护,护城河,出门时辰,我也不记得,也忘了是几时回去的。” “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吗?” “没有。” 赵南星扯了扯唇,“你昨晚穿着这件灰衣出门,可你却只去了护城河,你的油渍,又是从何处沾染的呢?” “南星姐,我真的不知道啊。” 赵南星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她,“是林薇吗?” 张海棠眉头蹙了蹙,眼中浮现不解。 “林薇?” 好了,赵南星确定,与林薇无关了。 赵南星转身,坐回靠椅,看着张海棠,眼波盈盈流转。 她在云城,唯一会记恨她的两人,已经没了嫌疑。 那么,还会是谁指使的张海棠呢? 倘若她店铺是用芝麻油烧的,那么肯定需要大量的芝麻油,才能让火势迅速燃起来。 城内卖芝麻油的店铺,并不多,而且大量购买,商铺老板肯定会有印象。 “觅娃,看看李君回来了吗?” 赵星觅点头转身,走出屋。 赵南星冷寂看着张海棠。 众人屏着呼吸,屋内只有张海棠的啜泣声。 赵南星转眸,看向夜临。 “你最近不是每日都要去宫里吗?又来云城做什么?” 夜临轻点了下头,“本只是想来看看你,夜里再回皇城,却没想,发生了此事。” “你早些回去吧,我这里的事情,我若解决不了,还有衙门的人。” 夜临眉头一皱,“赵南星,你别为难我,你知道的,你的事不解决,我如何能放心回去。” 赵南星目光颤了颤,心里有些许波动。 她知道他这些日子要忙朝堂的大事,每日上午去宫里,下午就要去逸王府上,根本就没有空余的时间。 从皇城来云城,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左右。 他这样来回奔波,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赵有柏和赵富,神色凝重对视一眼,都开始思索夜临话里的深意。 张氏走到张海棠面前,伸手将她眼泪擦干净, “海棠啊,你身上的油渍到底是在何处沾染来的,你就好好给南星说清楚,倘若真是误会,也能及时洗清嫌疑。 倘若真与你有关,你就将指使你的人供出来,南星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第210章 承认 张海棠拉住张氏衣袖,“姑姑,真的不是我啊,我也真的不知道那油渍是从何处沾染来的,有可能是我去过油铺,不小心沾染上的,我也不记得了啊。” 赵南星冷哼,“从小工住宅,到护城河那条路上,并没有卖芝麻油的油铺。” 张海棠神色一噎,垂头落泪。 “姐,姐,李君回来了。”赵星觅拿着一本册子跑进屋,将册子放在赵南星面前的桌上。 李君跟着走进来,“东家,小的查了,城里所有油铺,最近都没有出现过陌生人。” 他一进屋,看见坐在靠椅上的红衣男子,被男子身上的气度和相貌惊了惊,随即走到桌前。 “油铺老板都说最近去店里买芝麻油的,都是老客人。” 赵南星翻开册子。 上面都是哪家店,买了多少芝麻油的记录。 “我也比对了这些商家以往买芝麻油的数量,发现望天楼,这个月买的芝麻油,突然比先前每月的量,多了足足三百斤。” 赵南星的手一顿。 她悄然看向张海棠,发现张海棠因为抽泣而抖动的身子,也停止了颤抖。 赵南星心头一惊,抬头看着李君,“望天楼……” 李君点了点头,“只有望天楼这个月订购的数量,增加了不少,别的商家,都是往常订购的数量。” 赵星觅将赵南星手里的册子夺过来,“怎么可能……” 夜临眯了眯双眼,讳莫如深的目光,落在赵星觅身上。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轩庆疾步走进来,对着夜临抱拳,“侯爷,属下查到,昨晚花市街那条街,只有望天楼拉东西的板车,在深夜出现过。” 夜临单眉一挑,看向赵南星,“看来,此事与望天楼,脱不了关系。” 赵南星心不在焉,眼底一片空洞。 怎么会,怎么会跟宋子澜有关系? 夜临看见她走神,眼底乍现寒光,“去查望天楼,看看那里的芝麻油,还在不在。” 张海棠满眼骇然,怔怔看着赵南星。 “是我……” 屋内人看向她。 她坐起来,朝赵南星跪下。 “南星姐,是我……烧得你铺子。” 赵南星闭上眼,双手紧紧抓着扶手。 张氏含泪扑到张海棠身上,用力捶打她,痛心疾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张海棠哭着望向赵南星。 “南星姐,一切,都是我做的,因为我嫉妒你,我恨你,我恨你如今光鲜亮丽比我好,我恨你不重用我反而重用一个外人,我恨你那淡淡的眼神从未高看我…… 赵南星,我恨你啊……凭什么我们都是从村里出来的,你就能被那么多人奉承着,你一个退婚女,凭什么还能被人爱着……” 夜临倏然起身,眼底冷如利箭盯着她,身子挡在她面前,遮住她看赵南星的怨恨目光。 “想死,轩庆,先拖出去掌嘴……” “侯爷,你将她嘴打坏了,她还如何坦白?”赵南星抬眸看着夜临。 夜临转身,深邃眸光瞧着她倦怠的面目,摇曳烛火,映照出她眼底的低沉慵困。 让他一下子就心神不宁起来。 “轩庆,去查望天楼。”他转身,迈着大步出屋。 赵星觅咬牙切齿盯着张海棠,“没有我姐,你现在还在村里干农活,你凭什么恨我姐,你凭什么……” 张海棠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深爱的男子,只有提起赵南星的时候,眼中才会泛出光芒。 她怎么能不恨呢。 赵南星冷眼看着她。 比起知道店铺是张海棠所烧,她更震惊的是此事与宋子澜有关。 当初那个如清风般温柔的男子,给她指引方向,替她解决伍氏,希望她好起来的男子,怎么会,怎么会找张海棠烧了她店铺呢? 赵南星眼底含了一层泪光,起身,慢悠悠走到张海棠身侧,蹲下身子,冷冷看着她。 “此事,宋子澜参与了多少?你泼在店里的油,是宋子澜买给你的,你比对张氏的锁匙,也是他教你的,对不对?” 张海棠爬起来,坐在地上,“不是,跟他没有关系。” 她自嘲扯着笑,“他那样喜欢你,你觉得他会烧你的店铺吗?都是我,一切都是我……” 赵南星偏头打量着她,“你喜欢他?” 张海棠眼眸微动,“我喜欢他又如何,难道我不能喜欢他吗?” “所以你想包庇他?” 张海棠冷笑,“本就是我一人所为,如何算得上包庇?” 赵南星讥讽扯唇。 张氏慌乱推搡着张海棠,“张海棠,你快老实招来,到底是不是宋老板指使你的,你快点告诉南星啊。” 张海棠闭上眼,泪水决堤。 “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放的火。” 张氏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给你爹交代,你让我怎么给南星交代啊……” 她扑在张海棠身上,哭得稀碎。 赵南星烦躁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赵星觅飞快跑过去扶住她,“姐,你怎么了?”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上,缓了片刻才好转。 她走回靠椅坐下。 “送张海棠,去衙门。” “不能送啊,南星,不能送啊,二婶求求你,给海棠一个坦白的机会,二婶求求你……” 张氏朝赵南星跪下,不停磕头。 赵富气得拍桌,“求南星做什么?你不劝你侄女坦白,你求南星做什么?” 张氏抽泣不止,缓缓转身看着张海棠,“都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愿意坦白吗?你要逼死我吗?” 张海棠眼底闪动泪光,对着张氏磕头。 “姑姑,是我的错,是我让你难做了,但此事,确实是我自己所为,与宋公子无关。” 衙门的人,快步进来,看了眼屋内情况,李泉拧眉看向赵南星。 “赵老板,方才望天楼的人提供了一个线索,说你店里的一名女子,曾向宋老板要过芝麻油,宋老板看在你的颜面上,昨晚送了三百斤芝麻油,到你店铺后门。” 张海棠愣住了。 忽地,她扯唇,泪眼婆娑一笑。 “对,是我,是我曾借着赵南星妹妹的名头,问宋老板要了芝麻油,昨晚,望天楼的人,将芝麻油送到店铺后门,我进入店铺,将油泼到店里,点燃了大火。” 李泉怔了怔,没想到赵南星这么快就已经抓住了纵火者。 “赵老板,她既已招供,我得将人带走了。” 第211章 堂上认罪 赵南星已心力交瘁到极致。 昨晚与许问舟诀别,本就消耗了她全部心神。 今早店铺又被烧,方才又发现此事与宋子澜有关,让她感觉心里一下子流失了好多东西。 “李捕头,宋老板人呢?” “望天楼的人说宋老板昨日傍晚去了帘州,今日听说你店铺被烧的事,已经派人去帘州知会宋老板了,现在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赵南星心中冷笑。 “那便去衙门吧。” 她抓着扶手起身,赵星觅见她面色不对,跑过去扶住她。 “姐,你身子吃得消吗?” 她对他摇了摇头,“无妨。” 李泉挥手,衙门的捕快走过去架起张海棠出屋。 赵南星和赵星觅,还有赵家人一行人,跟在身后出门。 衙门里。 府衙大人正襟危坐,“堂下何人,犯了何罪,如实招来。” 张海棠对着府衙大人磕了个头,跪着挺起身板。 “民女张海棠,如实招认昨晚纵火一事。” 府衙大人挑了挑眉,看了看门口的赵南星。 “花市街卤菜店,是你放的火?” “是,是民女。” “如何放得火,为何放火,如实说来,你若有半句假话,本官定让你受大刑。” 张海棠面如死灰,“民女曾与卤菜店老板赵南星为同乡,看着赵南星在云城的生意红火,我便生了嫉妒之心,早就对她心生怨恨。 我生了给卤菜店放火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一个月前,我无意听说有家食肆因为后院的芝麻油洒在地上而起了火,我便想着借用芝麻油,烧了卤菜店。 我知晓望天楼东家对赵南星情有独钟,我便借着是赵南星妹妹的名义,找宋老板要了三百斤芝麻油。 昨晚,我让望天楼的人夜里将芝麻油送到卤菜店后门,我用偷配的钥匙,进入店铺,打开后门,将芝麻油抬进店铺,泼在店里,点燃了大火。” 府衙大人皱眉,看向李泉,“望天楼的人呢?” 李泉挥手,“将宋掌柜带上来。” 一名五旬男子,低头走进堂内。 “草民,见过大人。” “张氏方才所言,可有虚假?” 宋掌柜点头,“回大人,张氏所言不差,东家确实曾让草民给卤菜店送三百斤芝麻油过去,只是昨日,东家去了帘州。 而张氏夜里找到我,说让我晚上就把油送去卤菜店,当时店里忙,我也没有来得及安排,便在亥时后,让人将油送去了卤菜店。” 府衙大人拍了拍板,“既然罪犯已老实招供,此事……” 赵南星正要出声制止,却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定案的?”夜临的声音在府衙大门口响起。 众人全部回头,只见夜临一身红衣,气势威严而来。 他转眸,看了眼赵南星,发现她面色苍白,神情十分疲倦 “你怎么了?” 赵南星摇头,“没事。” 她转头,看向府衙大人。 而李历看见夜临的刹那,撩起官袍就哈腰跑出来,“下官见过侯爷。” 他提着官袍跪下,堂内所有捕快,跟着跪下。 夜临从他身旁越过,迈着大步,走进堂内。 轩庆提了一张靠椅在桌案下首。 夜临拉着赵南星的手,“我知道你有想问的,你去那里坐着。” 赵南星蹙眉拂开他的手,“侯爷,别让我难堪。” 她走到张海棠身侧,看着门口还跪着的府衙大人。 “大人,民女有疑惑想问。” 李历跪着转了个身子,抬头看向夜临。 心里哀叹。 怎么一个放火案,还把这尊大佛引来了? 看方才的情况,淮北侯对赵南星极为上心,应该是为了赵南星而来。 夜临走到赵南星身侧,不悦回头,“还不来断案?” “是是是。”李历诚惶诚恐起身,走到上方,坐又不敢坐,站又站稳,只能谄媚看着夜临,“侯爷,您请这边坐。” 赵南星转头看着夜临,“侯爷,别耽搁了。” 她真的很累了,说话的心力都不多了。 夜临只得坐到桌案下首的靠椅上,目光晦暗盯着赵南星。 赵南星转眸,看向宋掌柜。 “你东家呢?” 宋掌柜低着头,“东家昨日便去了帘州,我今日听闻你店铺着火,便想着是不是与昨晚的芝麻油有关,上午我便派人去帘州知会东家了,这会儿,估计快要到云城了。” “他昨日几时出得城?” “傍晚时分。” 夜临看向轩庆,“去东门看看,有没有望天楼东家回城的消息。” “是。” 赵南星冷笑,“你知晓芝麻油是易燃之物,为何还要在深夜送那么多油去我店铺?” 宋老板对着她弯下腰,“赵老板,此事是东家交代,我身为手下,岂有资格过问啊。” “你东家交代你深夜将油送过去?” “赵老板说笑了,东家昨晚都不在云城,又如何能交代我,是十日前,东家便让我备好了芝麻油,等着张氏来要的时候,便送过去。” 赵南星瞥过眼。 张海棠跟宋掌柜的口供,毫无破绽。 连宋子澜也提前离开了云城。 即便此事破绽颇多,只要张海棠咬死了是她所为。 那此事,便很难将宋子澜扯进来。 宋子澜踏进门口的时候,便看见堂内对峙的三人。 他提步进堂,对着李历抱拳,“草民宋子澜,见过李大人。” 李历挥了挥手,余光悄悄瞥了瞥夜临。 宋子澜也看向夜临,忽地一惊。 “侯爷。” 夜临眼底淬着寒冰,瞥着他,一言不发。 李历咳了一声,高声问,“宋老板,昨晚赵老板的卤菜店被大火烧光,她店里的张氏,说曾经问你要过芝麻油,可有此事?” 宋子澜满身风尘,转头看向赵南星,眼中流露着自责目光。 “赵老板,此事,是我的错,我竟没有想到,张海棠问我要芝麻油,是为了放火。” 赵南星漠然与他对视,“那你以为,她问你要芝麻油,是要做什么?你又为什么要给她送那么多油?” 宋子澜轻叹,“我并不知道她要芝麻油要做什么,我只是听到她说是你妹妹,我便应了她的要求,想着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便让人给她备着。” 第212章 收押 赵南星眼底一跳,“连缘由都不问,她说要芝麻油,你就给了?” 宋子澜低头看了眼跪着的张海棠,“她毕竟是你妹妹,你店里又是做吃食生意的,需要油也在情理之中。” 赵南星红着双眼盯着他。 这一刻的他,早已不是以前的宋子澜了。 宋子澜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眼眸颤动,将头偏到一边。 “此事虽是我无心所为,但芝麻油到底是我给张海棠,才让你店铺被烧,你店铺的损失,我全部承担。” 赵南星摇头冷笑,看向门口的赵有松。 “配锁匙地方查到了吗?” 赵有松抓着一名中年男子,将他推进堂内。 “他说确实是张海棠拿着说锁匙印对他店里配的锁匙。” 男子奋力点头,“赵老板,确实是这位姑娘来找我配的锁匙啊……” 事情做得这样周密,看来是一早就相互对了口供的。 赵南星满眼猩红望着宋子澜。 为什么要烧她店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宋子澜面无波澜,垂着眼眸不语。 张海棠抬头,对着宋子澜恍然一笑。 他此刻,正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她的身影。 他在烛火中的面目,真好看。 宋子澜眉梢细不可察地挑了下。 夜临起身,背着双手,缓缓走过来。 “好一出天衣无缝的大戏,宋老板一句不知情她要芝麻油做何,便将此事撇了个干净。 既然此事是张海棠所为,那就用大刑来伺候,本侯倒是要看看,是她对宋老板的情谊硬,还是刑具更硬。” 李历见此,连忙招手,“抬刑具。” 张海棠转过身子,对着门口的张氏磕了一个头。 她必须得保全宋子澜。 “姑姑,是海棠对不起您。” 她直起身子,又看向李历,“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没有关系。” 随即,她凄楚一笑,看向赵南星,狠狠用力咬下舌头。 夜临飞快掰住她的下巴,可她嘴里的血,已经顺着流了下来,滴落在他手掌上。 他恶心地立马将手甩开,李历连忙跑过去递上手帕。 他擦掉血渍,嫌弃地将手帕一扔。 赵南星惊骇住,看见张海棠满头细汗,面色惨白,却得意地扯了一抹笑,嘴角的血,滴落在地。 她捂嘴往后退了两步。 不敢相信以张海棠那样的性子,可以做出如此决绝的事情来。 爱,当真能让女子,这么奋不顾身,这么愚不可及吗? 张氏大惊,奔跑进来,“海棠……” 张海棠咬破舌头,已经出不了声了。 宋子澜心底舒了一口气。 赵南星心绪凌乱。 可怜张海棠,又痛恨张海棠会被人利用。 可到底都是女子,而她又刚经历过情爱之苦,实在不忍心看一个为爱痴狂的女子受太多罪。 张海棠认罪,如今又破了舌头。 留了那么多血,就算找人来救治,估计治好的可能也不大,何况张海棠打定主意包庇。 已经不可能再让宋子澜承认指使一事了。 她看向夜临,“侯爷,别用刑了,她已经开不了口了。” 李历不安看着夜临,“侯爷,张海棠已经承认此事,她眼下已经说不了话,下官只能将她收入大牢,依法处置。” 夜临烦闷地偏了一下头,“随你处置。” 张氏抱着张海棠的身子,泪流满面望着赵南星。 “南星,二婶求求你,先让海棠治疗嘴伤,二婶求求你,收入大牢她得不到治疗,以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啊……南星。” 张氏放开张海棠,跪着爬到赵南星面前,拉住她的衣裙,“南星,二婶求求你,只要你谅解,府衙大人就能从轻处置,海棠还那么年轻,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懂事,她会改的啊……” 赵星觅跑进来,将赵南星拉开,护在身后。 “二婶,我们总店都没了,你让姐姐如何谅解,那总店当初姐姐花了多少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凭什么要她谅解?” 听着张氏声泪俱下的哀求,赵南星咬着牙,眼底挣扎。 “南星,二婶求你,给海棠一次改过的机会,南星,二婶求求你……” 她对着赵南星,不停磕头。 赵南星站在赵星觅身后,强撑着昏沉的思绪。 刘桂兰在门口也跟着道:“南星,事情已经这样了,海棠是张家唯一的女儿,要是进了大狱,张家的名声都毁了,我们家,也少不得被人议论啊……” 赵星觅将赵南星挡住,转向刘桂兰,“奶奶,怎么连你也拎不清啊?” “觅娃,这不是拎不拎得清,茯苓和山娃与海棠是血亲,海棠进了大狱,你二叔两个孩子,如何还能抬得起头啊?” 赵南星痛苦闭上眼。 好累啊。 要是她能昏迷过去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这样乌糟糟的局面。 可是,她头沉痛得厉害,却偏偏是清醒的。 她无力抓着赵星觅衣角,“此事……” “长姐,我不在乎。”赵常山跑进来。 他目光坚定看着赵南星,“长姐,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张海棠做出这样的事情,该她承担的,她自己就得受着,要是我姐此刻在这里,我想她也不会在意会不会被牵连。” 张氏失望看向赵常山,“那是你表姐啊,你怎能如此狠心,山娃,你怎能如此狠心,你以后难道不用面对你外公和舅舅了吗?” 赵常山含泪垂头。 赵南星幽幽抬头,看向堂内的宋子澜,“你现在满意了吗?” 宋子澜满眼复杂与她对望。 他怎么会满意,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李历束手无策站在夜临身后,从来没有这般没有主意过。 轩庆从外面回来,走到夜临面前,“侯爷,宋子澜确实刚从东门回城。” 夜临此刻只心疼赵南星的为难,和她看着有些虚弱的身子。 “侯爷,还要查吗?”轩庆小声问。 夜临叹口气,“不查了。” 眼下,他只想此事立马尘埃落定,只想让赵南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谁是指使者,他清楚赵南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李历颤颤巍巍问,“侯爷,那张海棠,收狱吗?” 张氏拼命对着赵南星磕头,“南星,不能收押啊,南星,你就给海棠一个机会吧,先让她将舌头的血止住,南星……二婶求求你。” 她清楚,此刻只有求赵南星,张海棠才有一线生机。 夜临缓步,走到赵南星身侧,担忧看着她低垂的脸, “你想如何处置?” “南星,二婶求你了,二婶求你,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让海棠先将嘴伤治好,南星……” 赵南星死死咬着下唇,“收押吧。” 第213章 梦一场 赵南星转身,快步离开了此处。 夜临跟在她身后。 赵家人走在最后头。 站在府衙大门外,赵南星抬头看了眼天际,“侯爷,天色不早了,你再不回皇城,就赶不及进宫了。” 夜临眉心紧蹙看着她,“随我回皇城吧。” 把她留在这里,他真的一刻都放不下心。 赵南星头很昏,她感觉,她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可夜临还在此处,她必须得强撑住身子。 否则,她怕夜临会因为担忧她而不走了。 “侯爷,你先回去吧,我尽快将云城的事情处理好就回皇城,你这些日子也不要来云城,安心办你的事情。” 她低头,走到他面前,“你每日这样来回奔波,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如何有心力处理朝中事? 朝中大事,不是儿戏,你们筹谋那么久,何况如今正是重要时刻,不可掉以轻心。” 夜临垂眸,如皎皎月色般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转。 “赵南星,你是在关心我?” 她抬头,清浅一笑,此刻,她只想送走他。 “是。” 轻飘飘的一个字,如春风拂进夜临心里,就像枯死的花朵,一瞬间,全部恢复生机,鲜艳明媚地绽放开来,遍地开花。 他,喜不自胜。 他低头,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好,我听你的,你面色很不对劲,要好生歇息,忙过这些日子,若你还没有回皇城,我便来接你。” “不必,我会很快处理好。” 夜临眼含笑意,不舍地凝视着她,“好,那我先回皇城了。” “嗯。” 他转身,看着大门口的赵家人,对着赵有柏轻点了下头。 随即扭头,走到马前,翻身上马。 他拉着缰绳,深深看着赵南星,拨转马头,夹紧马肚,带着轩庆疾驰而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身影消失,终于支撑不住,身子偏偏倒倒。 赵星觅面色一变,跑过去扶住她,“姐。” 赵家人全部着急跑过来。 赵南星靠在赵星觅肩膀上,朦胧的目光中,看见了宋子澜站在门口。 他一如她初见时那般温润如玉,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能让人觉得舒心。 可他,却已不是那时的他了。 她想开口,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指使张海棠那样做。 可她意识已模糊,双眼再也撑不住,昏倒在赵星觅怀里。 宋子澜眼中一乱,恐慌跑过去,拔开赵家人想要靠近赵南星。 赵星觅一把推开他,怒目望他,“别碰我姐。” 宋子澜身子一晃,怔怔看着赵家人手忙脚乱将赵南星抱上了马车。 他站在街头,双手紧握成拳,看着马车从他眼中,很快远去。 赵南星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她的空间没了。 她的生意,在一年间落败,她一无所有了。 她梦见,许问舟离开她,被逸王派去了战场。 那一战,华朝战败,许问舟死在战场上。 她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中,心急如焚寻找着许问舟。 在一堆尸骨中,她刨出了许问舟冰冷的尸身。 她看见他手里,紧紧捏着她的那支木簪,没有半点声息。 她抱着他浑身是血的身子,哭得昏天暗地。 画面一转,她看见她躺在现代的医院,她的父母趴在她的病床上,泣不成声。 她转头,看见心电图停止。 她死了。 她如一缕幽魂,又回到了战场上。 没有了许问舟,生意也没了。 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倒在许问舟身侧,拉着他的手,看着昏暗的天际。 “许问舟,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抛下我啊……” “许问舟,既然你死了,我便来黄泉陪你,我们今生不能相守,来世……我们要好好在一起。” “许问舟,你来世,要找到我啊……” 她拿出匕首,插在胸口,鲜血染满大地。 “陆大夫,姐姐都昏迷整整两日了,该怎么办啊?”赵星觅在榻边,急得团团转。 陆又良深叹一口气,“南星的脉象已经平稳了,按理说,也该醒了啊……” “是不是汤药喝得还不够?”刘桂兰端着一碗药,跑进来,“觅娃,快,再给你姐喂碗药。” 赵星觅扶起赵南星,让她靠在他胸膛,咬起一勺药,放在赵南星嘴边,想要将药灌进去。 可先前一直能灌进赵南星嘴里的药,这会儿,不管赵星觅怎么灌,一滴都喂不进去了。 “兰娃,你来捏住姐姐的嘴,我把药倒进她嘴里。” 赵泽兰坐到榻边,捏开赵南星的嘴。 赵星觅将那勺药倒进她嘴里,可药一进嘴里,就又全部流了出来。 “怎么办啊?姐姐连药都喝不进去了。” “许问舟……”赵南星闭着眼呢喃。 屋内人面色大惊。 赵星觅红了眼眶。 原来,姐姐在他们面前表现得那样平静,她心里,却是那样苦。 周氏站在屋门口,满面担忧看着榻上的赵南星。 “先别让她喝药了。” 她迈步走过去,抓住赵南星的手,哭着道:“南星,你快醒来啊,你醒了就可以去见许问舟,不管你们之间有多艰难,以后,我们都会支持你。 孩子,你快醒来啊……” 赵南星恍惚间听见了周氏的话。 她听见周氏说,她可以去见许问舟了。 可是许问舟不是死了吗?她如何还能见得到? 她如何还能见得到? 她头好沉,越想,越疼。 这场悠长的梦境,让她痛不欲生。 在昏迷的第三日,她终于从梦境中挣脱,悠悠睁开眼。 大梦一场,她浑身虚脱。 屋内,赵家人站了一屋子。 “姐醒了,姐醒了……”赵星觅欣喜跑到榻边。 赵南星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看见家人都站在榻边。 而她,还在城东宅院的睡榻中。 她听见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怔怔看着赵家人关切询问着她。 他们说了什么,她没有心力细听。 她只知道,那痛苦的一切,是一场梦。 她还活着,而许问舟,必定也还活着。 “姐,姐,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你吓死我们了。”赵星觅趴在榻边哭。 看见他哭泣,赵南星也没忍住痛哭。 梦的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能切身感受到每一处疼痛。 她用被子捂面,泪流不止。 第214章 我不需要 这一次,赵南星没有在意家人的目光,也没管家人会不会担忧,伤伤心心地大哭了一场。 哭到最后,她笑了,含着泪光,笑了。 赵家人看见她的笑容,松了一口气。 周氏端着一碗药到她面前,“南星,陆大夫说你醒了也还得喝药,快,趁热喝了。” 赵南星笑着拧眉,满脸不情愿。 “我都好了还要喝药啊?我昏睡的时候,都感受到了我嘴里的苦。” 周氏目光爱怜,笑着睨她一眼,“今日,就这一碗,喝了就明日再喝。” 赵南星叹气,伸手接过碗,仰头倒进嘴里,苦得她面目狰狞。 不过还好,再苦也没有她的梦境苦。 只要梦里的一切不会发生,这点苦药,让她喝十碗都行。 周氏笑着递上一颗蜜饯, “快含着。” 赵南星接过蜜饯,放进嘴里。 “外面在下雨啊?” “嗯,下了一整日呢……”周氏忽想起什么,面上的笑意暗了暗。 赵南星自然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神色。 “躺了三日,腰都疼了,我先起来吧。” “好,觅娃,你们出去吧。” 周氏给赵南星翻出一套冬装,狐毛围脖让她穿上。 “这几日天更冷了,得穿厚点。” 赵南星转了一圈,扭头盯着周氏,“三婶,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二婶呢?有闹过吗?” 周氏摇了摇头,“她在那天晚上也病倒了,如今还躺在床上的。” 赵南星迈步往外走,“我去看看她。” “南星。”周氏喊住她,走到她面前,“先别见她了,免得一看见你,她又要开始跟你闹,你才刚好,别为那点事情烦心。”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张海棠宣判了吗?” “还没有,哪有这么快,府衙大人说得半个月才能判下来。” 赵南星撇撇嘴,走到屋门口,打开房门,看着屋外大雨。 昏迷三日,快月底了,得尽快回皇城了。 火锅店还等着开张呢。 周氏走到她身侧,看见她面色虽然苍白,但好歹有了些光彩。 她叹息看着屋外房檐流下来的雨水,斟酌着要不要把大门外的事告诉她。 宋子澜已经在大门外站了一天一夜,何况今日都在下雨。 要是他淋了雨,有个什么不测…… “南星,你昏迷的时候,宋老板来过。” 赵南星眉心一拧,缓缓转头,“何时来的?” “昨日下午,觅娃没让他进院,他便一直站在宅院大门外,一直没离开。” 她心底惊了惊,迈步出屋,拿起屋门口的雨伞,步入雨中。 打开宅院大门。 宋子澜抱着一盒小木箱,站在雨中,看见赵南星出现,他扯起一笑,走到宅门下。 赵南星站在宅院下,冷眼盯着他。 “别过来,我不想跟你靠太近。” 雨水冲刷着宋子澜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目光。 他仰头,“我知你店里损失惨重,这个,是我一点心意。” 他打开木箱,里面是一箱子白银,还有一本册子。 赵南星淡漠瞥了一眼木箱里面的白银,转眸看着宋子澜。 “所以,我店铺大火,是你指使张海棠做的,对吗?” 宋子澜低头。 “宋子澜,我想知道,为什么啊?我们之间,有那么深的仇怨吗?你对我,就那么恨吗?” 她想过她店里的大火可能是林薇所为,可能是白玉,甚至可能是眼红她生意的商户。 她是绝对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他。 宋子澜眼神变了变,不再是展露在世人面前的温柔神色,而是深不见底如寒潭的目光。 “我怎么会恨你,赵南星,我怎么可能恨你……” 赵南星高声质问,“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宋子澜凄厉一笑。 他也不想那样做啊。 可她为什么要去皇城,为什么去了皇城,迟迟不回来呢? 他当初,只是想放一把火,让她赶回云城,他就能尽力留住她。 可她在大火前,回来了。 而他,看见她即便跟许问舟陌路了,也不愿意多看他两眼。 他当时,心里只有恨。 他恨她如今拥有太多,变得高高在上,让他觉得,不管怎么靠近,都触碰不到她。 所以,他只想将她拥有的一切都毁了。 他想让她变成最初在花市街摆摊的赵南星。 只有那时候的她,她才用得上他,才需要他的帮助。 只有那时候的她,他才能为她撑起一片天,也只有这样,她也许才会感动,才会爱上他。 即便不爱他,他也没有关系,哪怕她对是感恩,留在他身边也行。 他苦笑望着她,“我什么都没有做,赵南星,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赵南星讥讽扯唇,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厌恶。 “你若承认了,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惜你不敢,你让张海棠替你顶了一切,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宋子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已经坏得让人恶心了。” 宋子澜心中冷笑。 他早就变了。 从他调查出来他娘的死,从他利用他娘的死,拿到宋家的当家权时,他就不是以前那个宋子澜了。 他发誓,他要宋家人跪在他娘面前忏悔。 他要赵南星。 只要得到心中想要的一切,他变卑劣又如何。 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些高尚品性,比一杯清水还要廉价。 “对,我变了,可是赵南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吗?” 他变得激动起来,眼中泪珠滚落,混着雨水一起流下。 “倘若我那次回来,你没有喜欢上许问舟,我便不会为了跟许问舟争你而去设法得到宋家的当家权,我会一直保留着我善心,只求跟你相守。” 他忍不住咆哮,“是你让我变了,你现在却又来指责我,我到底错在哪里了?” 赵南星震骇住。 大雨绵绵,宋子澜很快冷静下来,心里开始懊悔对赵南星说那些。 他捧着木箱,朝她走了两步,将木箱放在她眼前。 赵南星双眼一眯,伸手,拿出木箱里面的册子打开。 商铺房契。 呵呵。 烧了她的店铺,再赔她一间? 她冷眼与他相视,将房契一抛。 册子掉在他身后的地上,被大雨淋湿。 宋子澜只是心痛望着她,不言不语。 赵南星冷漠一扯唇,抓着木箱盖子,将木箱倒扣。 里面所有的银子,在宋子澜面前,一个个砸落在地,躺在雨地中。 她将空箱扔在地上,眼神如冬日三尺深的冰雪,用极冷的语气,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 第1章 穿到农家女身上 华朝,九牛村。 “她这么不知廉耻,就该死在外面,还让她回来做什么?” “大嫂,南星可是你亲女儿,哪能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春菊,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敢情被退婚的不是你家茯苓,你就在那做假好人?” 赵南星靠在门框上,悠悠醒来。 这么吵,什么情况? 她不是在高三教室中打瞌睡吗?怎么周围环境这么陌生。 她睁开一条眼缝,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泥土茅草房中,而不远处,烛火下,站了一屋子的人。 忽然间,大脑一阵疼痛,如潮水的记忆,纷至沓来。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个被亲娘殴打,导致急火攻心而猝死的农家女身上。 原主刚满十六岁,一年前与隔壁村的白家订了婚。 只是今日,白家要退婚了。 原因是她昨日在河边洗衣服,在河面上发现了一个漂浮的男子。 原主将男子打捞上岸,解开了他的衣裳,替男子止血,看了男子上身,被白家老太太听说了此事。 今日就将她赶出了白家,傍晚的时候,当初说媒的媒婆过来,说白家执意要退婚。 “大嫂,要我说啊,其实白家退婚,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孙子考上了童生,白家自认为他家孙子是秀才的料,所以开始嫌弃南星了。” 说话的是赵南星的三婶周氏。 “哼,不管白家是因为什么,还不是赵南星自己不检点,让白家抓住了把柄。”伍氏手指向门口的赵南星,满眼厌恶。 赵南星心里冷笑。 这是原主的亲娘,可真是亲娘啊。 屋内的两个婶婶都在替她说话,偏偏她的亲娘,用这么恶毒难听的话来说亲女儿。 “好了。”坐在屋子最中间的老头,赵南星的爷爷赵富,一拍方桌,“别吵了。” 赵富看了一眼坐在木凳上的赵有柏,“你说,怎么解决?是登门去请罪,还是退了聘礼,解除这婚?” 赵南星把目光移向赵有柏。 这是她爹,赵家的大房。 她脑袋还有些晕乎,扶着门框站起来。 赵有柏满脸挣扎,抓着小矮桌边沿,拿不定主意。 “不能退婚,已经订了亲的女娃,哪能退婚……”伍氏奔到赵老大身旁,“若是退了婚,以后谁还会要她?难道让我们养她一辈子吗?” 赵老大火冒三丈,抬头瞪着她。 “你说不退就不退吗?方才那媒婆的话你没听见吗?出了这样的事,白家是绝对不会再让星儿入门了。” 伍氏面色一白,扭头,恶狠狠瞪着赵南星,抬起手,就又想奔过来打她。 “你个赔钱货……” 赵南星双眼一眯,抬手握住伍氏呼过来的手。 伍氏抬着手一怔。 这个赔钱货竟敢反抗她。 “姐姐……”屋门口,一个少年跑进来,一把推开伍氏,将赵南星护在身后。 “你凭什么打姐姐?当初这门婚事是你订的,半年前让姐姐去照顾白玉的奶奶也是你,姐姐只是救了一个人,她错在哪里了?” 白玉就是赵南星的未婚夫,因为半年前白玉奶奶摔伤了腰,动弹不得,伍氏为了讨好白家,就让赵南星过去照顾白家老太太。 伍氏难以置信望着赵星觅,“你反天了,敢推你娘?” 赵星觅扬起头,“娘你害怕退婚,不就是舍不得聘礼的那十两银子吗?难道姐姐还比不得那十两银子?” 伍氏冷哼,“你说得轻巧,十两银子,可够我们一大家子用一年了,你说退就退,你有多大的家业给你姐姐折腾?” 赵南星抽了抽嘴。 伍氏把十两银子,早就送去了娘家,现在,哪里还拿得出钱来退婚。 她扫了一眼这间看着就是穷苦人家的屋子。 土屋油灯,粗布麻衣。 服了,穿越也穿的这么寒酸。 赵家有三个儿子,老大赵有柏,她的亲爹,曾经做过豆腐生意。 因为幼时跟着村里的郎中看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赵老大觉得只在镇上卖豆腐,很难挣到钱。 所以他选择将豆腐运进城里卖。 云州是个大城,赵有柏最开始的时候,每日凌晨就背着豆腐进城。 渐渐地,生意有了点起色。 赵有柏就在城里租了一个小摊位。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赵家一家人有一半都去了城里做豆腐,每日豆腐还是供不应求。 可没过三年,城中卖豆腐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 豆腐生意经营不下去,一家人还累得腰酸背疼,只得都回村种田。 在云城卖豆腐的那五年,是赵家最富有的五年。 村里的房屋多修了四间,还在云城的偏远街道买了一间小铺子。 只是如今那间铺子被租了出去,每年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些年,因为时常大旱,赵家的日子,越过越艰难。 每年田里种的那些庄稼粮食,要赋税,自家人还得吃一半。 还剩下的那点粮食,卖到镇上,能换五两左右的银子。 赵家人多,每年的那点收入,年年剩不下钱。 赵南星心里哀叹。 想起过往日子,每日不仅要干很多活,还吃不饱,荤腥更是一个月吃不到一回。 除了几个月能吃一颗鸡蛋,就只有二叔在河里捞的河鱼了。 可是赵家没有调料,河鱼虽然很鲜,可是也很腥。 那玩意儿吃一口,能反胃半天。 她唯一过的几个月好日子,就是在白家,照顾生病的白老太太,每天能吃上小半碗米粥和几筷子有点油味的青菜。 当然,赵家做豆腐生意的时候,她幼时还算过得不错。 可时间久远,她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 “那本就是白家的聘礼,人家现在要退婚,你拿了钱,难道不该退回去吗?”赵星觅推着赵南星,走到赵富身旁。 “爷爷,姐姐还没有入白家的门,就去照顾白家老太婆,他们不记恩就罢了,白玉一考上童生,他们家就想着退婚。 这样的人家,姐姐就算嫁过去了,日后的日子也肯定过得艰难。” “艰难?再艰难能有在我们家艰难?那白玉好歹是童生了,日后说不定真的能中秀才,你姐姐受些委屈又如何,生来又不是什么千金,还受不得点委屈了?” 伍氏走回赵有柏身边,低头看着他,希望他能站在她这边,开口说两句。 赵南星转身,目光灼灼盯着伍氏。 她这个娘,刻薄又自私,真不知道,当初赵家老大怎么选择了她。 伍氏被赵南星怪异的目光,看得心里更发毛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想反天了吗?” 第2章 退婚风波 赵南星心里冷笑。 “娘以为,现在这婚事,还由得了我们吗?那媒婆后日就要来收走聘礼,娘还是尽快去外婆手里,把那十两银子拿回来吧。 否则如今的白家,要是闹起来,我们家在十里八乡都要出名了。” 这番话,让屋内的人都惊住。 伍氏胸口一颤,心虚地垂下头。 “你竟然将星儿的聘礼送去了你娘家?”赵有柏噌地站起来,眼冒火星。 伍氏吞了吞口水,“我……前几月,我娘不是病了嘛,我就、我就把那十两银子借了过去。” 赵南星这个赔钱货,竟然敢把她的事抖出来,真是反天了。 “哟,大嫂家里还需要你送钱啊,伍老爷做药材生意,这些年没少赚钱吧,我们自己家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想着接济娘家呢。” 二房媳妇张春菊阴阳怪气说道。 平日里,伍氏可没少仗着娘家是镇上的,又做着点小生意,就在她和周氏面前耀武扬威的。 赵有柏气得脸颊发抖,“你去把钱要回来,星儿这婚,必须退。” 赵富背着手站起来,走到赵有柏面前,不悦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伍氏,“老大,你陪着你媳妇去伍家,这是南星的聘礼钱,必须得拿回来。” 伍氏头一抬。 “爹,难道真要退了这门婚?” 赵富面色一沉,“不然呢?此事是南星有错在先,难道想白家将此事闹大?家里的孩子全都没有说亲,我们赵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伍氏咬牙,眼珠转动。 “可这钱……拿不回来了,我当初给我娘,说的是孝敬她。” 她娘,除了脸面,最爱的就是银子。 进了她娘口袋的银子还想要回来,比登天还难。 赵有柏眼一瞪,抬手给了伍氏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众人都错愕住。 赵有柏竟然打了伍氏。 张春菊和周氏两人,不可思议地对看一眼。 伍氏捂着脸愣住,很快就回神,抬手用力捶打赵有柏胸口。 “赵有柏,你个丧良心的,凭什么打我?”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腿,哭天喊地。 “老天爷,你长长眼吧,赵有柏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当初我嫁来你赵家,连个落脚的房屋都没有,还是我娘拿我那聘礼钱给你,让你赵家修了三间屋子,我就给了我娘十两银子孝敬孝敬她老人家怎么了,你凭什么打我? 吃水还不忘挖井人,你赵有柏还没有过上好日子呢,就已经没了良心…… 娘啊,我当初真该听您的话啊……” 伍氏的哭声在屋里回荡,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赵富当年是逃荒到九牛村的。 赵南星她奶奶刘氏,就是本村刘豆腐家的女儿,因为年少时脸上落了疤,一直没有嫁人。 刘家救了快要饿死的赵富,让两人成了亲。 刘氏哥哥帮着给赵富盖了一间房,分了一些土地,赵富从此才在九牛村落了根。 直到赵有柏,赵有松,赵有榕三兄弟出生,赵富又在隔壁修了一间土屋。 确实如伍氏所说,当年的赵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直到赵有柏跟伍氏成亲前,伍氏偷偷塞给赵有柏二两银子,赵家自家人凑够五两银子,才新修了三间屋子。 伍氏越哭越伤心。 她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如果当年在镇上,她不是被赵有柏那俊朗的模样迷了眼。 以她的家境,怎么可能嫁到这么偏的村来。 这么多年,一点福没有享到不说,给赵有柏生了四个儿女,还半点好没有讨到。 当初她就应该听她母亲,嫁给镇上药铺老板的儿子。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过得苦不拉几的。 赵有柏心中也有些愧疚,叹了口气。 赵南星奶奶刘桂兰,听不下去,从角落走出来。 “秋玲,你怎么能这样说老大,当初你娘确实拿了你的二两聘礼钱给我们修了三间屋子,可后来老大不是一挣了钱就还你娘了吗? 做豆腐生意那几年,老大给了你多少钱,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娘家有点什么事,老大哪次不是掏钱出力的,那几年卖豆腐的钱,我们家除了又修了几间屋子,你自己算算,你给你娘家拿了多少去。”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家当初帮了我们,难道我就不该回报他们?” “够了。”赵有柏吼了伍氏一声。 赵富皱眉看着赵老大。 “扶你媳妇起来,退亲的聘礼钱,明日再说,让我想想。” 赵有柏满脸不情愿,伸出长臂,“起来。” 这些年,只要不如伍氏的意,她就只会拿旧事撒泼。 他也烦透了。 赵富走出了屋。 伍氏也很识趣,拉住了赵有柏的手,抹了把泪,站了起来。 赵星觅怕赵南星又被伍氏殴打,拉着她衣袖往外走,“姐,我们出去。” 屋外,夜幕低垂,满天繁星在天际闪烁。 赵南星跟着赵星觅走到院外,坐到了一棵倒地的枯木上。 “姐姐,这聘礼钱恐怕不好拿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赵南星撇撇嘴,肚子突然咕噜叫了起来。 一整日,她躲在村口不敢回来,连口水都没喝过,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星觅听见她肚子叫,站起身,“我去厨房找点吃的给你。” 赵南星拉住他的手,“别去了,那厨房我比你熟悉,哪能找出吃的来。” 她摸着肚子站起来,目光在周围环顾。 “忍忍吧,忍会儿就过去了。” 赵星觅也明白现在翻不出吃的来,有些无奈地垂下头。 “姐姐,明日我去城里找份码头的工吧,听说码头的工钱很高,一定能凑齐你的聘礼钱。” 赵南星心中感动,一下子就忘了肚子的饥饿。 “胡说,你哪里能去做那份工,先前二婶的侄子不是去过吗?在码头等了三日才得了一份工,可工钱却被那工头扣了一半,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工作,你不准去。” 她目光流转,又严肃道:“你若敢去,我就找个墙头撞了,免得让你受我连累。” “好好,我不去,不去。”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南星扭头看去,只见周氏从院内出来。 她悄悄摸摸出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已经煮熟的土豆。塞给赵南星。 “你奶奶让我拿给你的,快吃吧。” 赵南星拿着冷透了的土豆咬下。 虽然不太好吃,但好歹能填填肚子,缓解了饥饿。 周氏叹气。 “饿了一整日吧。” 赵南星咧嘴一笑。 【叮,系统到账,小飞飞来咯。】 她的双眼,如烟花炸开,倏地一亮。 有系统? 她有金手指? 周氏看她连颗土豆都能吃得开心,跟着笑了笑。 “早点回屋睡吧,退婚的事,明日定能有个结果,你夜里也别太忧思。” 赵南星点头,“好。” 在她记忆中,周氏一直对她不错。 准确地说,是周氏这个人好,对家里每个人都很和善。 第3章 蔬菜空间 赵南星着急回屋查看空间,看着周氏进了院,她也转身对着赵星觅道,:“回去睡吧,我困了。” 两姐弟一进院,赵星觅回了他自己的屋。 赵南星走到她屋前,一推门,发现木门里面被关上了。 肯定是伍氏在屋里,她用力拍打着门。 “敲什么?”伍氏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我今晚睡你屋子,你自己在门口凑合一晚。” 赵南星以前是跟二房的女儿赵茯苓一间屋子的。 但她那个还不到到两岁的弟弟,夜里总是爱哭闹,扰得一家子都睡不好。 所以赵南星就负责夜里照顾赵沉香,搬来了这间屋。 每次伍氏跟赵有柏吵架后,都会来霸占赵南星的屋子,让赵南星必须在屋门口蹲着睡,拿她出气。 曾经的赵南星性子弱,对伍氏的做法,也从不忤逆。 但现在,赵南星已经换了个芯子。 不可能任由伍氏拿捏。 她用脚,狂踢着门。 “娘,你开门。”她声音很大,恨不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她的喊声。 半晌,屋内没有任何反应。 而对面的房门打开来。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茯苓披着衣裳走过来。 “姐,回我这屋来吧。” 赵南星咬牙。 罢了,空间的事比较重要。 她跟着赵茯苓进了屋。 赵茯苓躺到炕上,留出很宽的位置来。 “姐,快上来吧,夜里凉。” 赵南星脱了布鞋,平躺在赵茯苓身旁,盖上一床已经洗到发白的破旧布单,闭上了眼。 【欢迎宿主进入空间。】 这么简单就进了? 她看着一排排货物架。 上面摆满调料,有盐,味精,鸡精,料酒,酱油,醋,蚝油,胡椒粉等。 吃的呢?没有吗? “全是调料,让我喝醋吗?”她有些不满意地抱怨。 【宿主,空间里还有蔬菜呢,各种调味品,卤料,火锅底料,关东煮调料,辣椒种子各十包。对了,还有一本烹饪美食的书。】 赵南星左右看了一圈,另一边,还摆放着蔬菜。 “为什么这个空间全是厨房用品啊?”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异世一位作者,想写一本美食文,由此创造出来的世界。 因为那作者只写了个开头就断更了,所以这个空间里,只写了蔬菜和各种调味品。】 “真是作孽啊。” 别人写的断更文,让她来吃苦受罪,怎么不让那个作者自己穿进来啊。 赵南星走到一排货物架前。 她拿起一包辣椒种子,双眼一亮。 这个朝代,还没有辣椒。 像先前她吃的鱼,那么有营养的东西,就因为太腥,愿意吃的人才那么少。 【宿主,旁边有生长水,将这水撒进土里,可以促进种子生长,撒得越多,长得越快。】 赵南星大喜。 “种辣椒,需要多久长好?” 【一般来说,一包种子,撒五十毫升的水,两个月能收果,撒一百毫升,一个月,若您还是觉得慢,两百毫升,十五天。】 她放下那包种子,走到前面另一排货物架。 上面堆放着黄瓜,茄子,白菜,土豆四种蔬菜。 看着并不多,应该各有十来斤,最多能吃三个月。 她拿起一根黄瓜就往嘴里送。 清甜爽口的口感,好吃极了。 她大口吃完黄瓜,回顾了一眼空间的蔬菜,又走回种子货架前。 这些蔬菜,她若现在拿出去赵家,太让人怀疑了。 还得是这辣椒,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应该能起大作用。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南星醒了。 这个时辰,得做早饭了。 一家子的早饭,是赵南星和赵茯苓的活。 先前赵南星去了白家,家里的早饭,就是赵茯苓一个人干。 这个家,每个人的工作量都不少。 两个孙女做早饭。 午饭是二房和三房的媳妇帮奶奶一起做。 二婶和三婶上午去地里帮着干活,中午回来做饭,然后带饭送去地里给男子,继续留在地里干活。 晚饭又是赵茯苓和赵南星帮奶奶一起做。 别的时间,女子帮着忙家里的农活,孙女则洗一家人的衣服。 男孙们年龄都不大,能下地干活的跟着下地,不能下地的就去砍柴挑水。 还剩两个最小的男娃,什么都做不了,就在屋门口自己玩。 只有赵南星的六弟,已经十三岁,跟着村里的郎中学医,不怎么管家里的活。 但家里人的伤风感冒,全靠有她六弟。 整个家里,最轻松的就是伍氏和赵南星最小那个弟弟了。 只因为伍氏给赵有柏生了三个儿子,大房家有赵有柏,赵星觅加上学医的六弟,共三个劳动力,所以伍氏总是能找理由不去地里。 伍氏每日不是抱着赵沉香,就是端着一盘豆子,坐在门口,挑挑捡捡就是一天。 赵南星想着这样的日子,就觉得未来惶恐。 她飞快起身,走出了屋。 今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去聘礼钱要回来。 家里已经够苦了,根本不可能凑得出十两银子来。 就算凑得出来,她也不想让赵家拿这个钱。 伍家拿了她的聘礼钱,凭什么不还。 她走到灶台前,从缸里舀了小半瓢米放进盆里,又舀了一瓢清水,搓洗起来。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她忽地一顿。 娘的,她在现代哪里干过这些活,穿越进这副身子,干这活干得铽自然了。 赵南星不由伤感起来。 是不是她在现代太叛逆了,要高考了却在打瞌睡,读书不好好读,还经常和父母顶嘴,所以老天把她送到这个世界吃苦来了。 好想念她在现代煮的牛肉面,手抓饼,还有小笼包啊。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看见赵茯苓走了进来。 “姐,你起这么早啊。”赵茯苓揉着双眼,睡意还没有散去。 赵南星把米倒进锅里,掺了几大瓢水进去,“动作快点,我等会有事要出门。” 赵茯苓比赵南星小一岁多,干活的动作比赵南星还要麻利。 她快速去地窖中,捡了几个土豆抱出来,用淘米水一洗,拿着刀哐哐几下,分成大块。 然后坐到灶台后生火。 “姐,你出门做什么啊?” 赵南星拿着铁勺搅着锅里的米,“去伍家,拿回聘礼钱。” 赵茯苓连忙站起来。 “你一个人去吗?大伯母知道吗?” 赵南星摇头,“等我拿了聘礼钱回来再告诉她。” 若先告诉她了,她不得阻拦啊。 “姐,要不我陪你去清花镇吧。”赵茯苓老早就想去镇上看看了。 从小到大,她连镇上都没有去过。 “不用,我自己去。”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有人跟着不方便。 做好早饭,赵南星舀了碗土豆稀饭喝下。 赵家的早饭,不是土豆煮粥就是红薯煮粥。 清水一样的粥,全靠吃几块土豆顶饿。 她嘱咐了赵茯苓几句,就匆匆出了门。 夏天天亮得早,一家人每日都累得汗流浃背,一般都是天完全亮了,大家才起床吃早饭。 吃完早饭,就立马要去地里务农了。 九牛村的村民,家家户户的田都不少,田虽然多,却是很贫瘠的土壤,要松土,灌溉,太费人力了。 所以很多人家的地,都空着的,租也没人要。 三婶家里的土地,就空了不少。 可惜赵家自己的土地都种不过来,周氏的地,就一直搁置着。 第4章 要聘礼钱 赵南星走到清花镇时,已经是大上午了。 伍家院子坐落在镇的中心。 黄土围墙,围着几间泥屋。 赵南星拍着木门,大喊道,:“外婆,外婆。” “谁啊?”文氏打开院门,看见赵南星逆着日光,满头大汗站在门口。 “大舅母。”赵南星捏着衣袖擦了擦汗,扬唇一笑。 文氏面色一沉,嫌弃地瞥她一眼,转身往院内走。 “你来做什么?” 赵南星跟着进院,站在院内,不再往里面走。 “我来找外婆的。” “是南星来了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走出屋,堆起笑过来。 “怎么一个人来的,你娘没跟着一起吗?” 伍老太太拉起赵南星的手,将她往院里带。 “听说你那未婚夫考上了童生,日后要是再中秀才,你可就享福了哟。” 文氏依靠在门框前,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吐瓜子壳,一边翻着白眼。 “还享福呢,还没进门就住进人家家里去伺候了,日后可少不了当牛做马的日子。” 伍老太太停住脚步,斜睨着文氏。 “要入人家门,不就是要伺候长辈的吗?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好命,有我这么一个老婆子帮你操持家务?” 文氏冷哼,“是是是,我好命。” 她一转身,闪进了屋。 她好命,真是可笑。 家里的一日三餐,哪一顿不是她做的,全家的衣服她洗。 她说让老太婆买个丫鬟回来,她就能好好照顾几个娃,可老太婆说什么也舍不得那钱。 家里不是没有那个钱买丫鬟。 只不过是老太婆见不得她清闲,不愿意花那个钱罢了。 每日她做饭洗衣的时候,老太太就帮着她照看着老四和老幺。 等她一空下来,就立马把孩子还给她,老太太自己就跑出院,在院外跟那群老婆子唠嗑。 伍老太太白她一眼,转身抓了把木凳上晒着的瓜子,正要塞进赵南星的手里。 “丫头,那白家可定下你们成亲的日子了?” 赵南星抿了下唇,“没有,白家要退婚。” “什么?”伍老太太大惊,抓着瓜子的手又缩回来了。 “什么……”文氏抱着两岁的女儿,跑出屋来,“白家要退婚?我的天爷,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嘴角,隐隐可见一丝笑意。 白家前两月考上童生,伍秋玲可是回来炫耀了好一阵。 一直在那阴阳怪气,说她侄子考了七八年都没有考上,说她明里暗里接济了她娘家那么多年的钱都打了水漂。 赵南星挺起身板,看着伍老太太。 “外婆,白家要退婚,先前白家给了我家十两聘礼钱,娘说把钱给了您,我今日,是来拿这个钱去退婚的。” 伍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一冷,方才的笑,消失殆尽。 “这么好的婚事,为何要退,你要退了这门亲,日后哪里还能嫁得好人家?一个被退婚的女娃,谁还会要你啊。” “白家执意要退,现在也不是我说了算,如今只能如了白家的意,免得白家将此事闹大,否则对我名声更加不利。” 赵南星装作很委屈的模样。 伍老太太张了张嘴,此刻眼里只剩不耐烦。 她看向文氏。 文氏挑了挑眉,抱着女儿走回屋,然后徘徊在屋门口,仔细听着屋外。 “白家究竟为何要退婚啊?” 赵南星低头,“我在河边救了一男子,看了那男子的身子。” 伍老太太又是一惊,心里对赵南星更加嫌弃。 真是不知检点。 “南星啊,不是外婆说你,你也不小了,你娘费了那么大功夫给你找了白家那门亲,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你虽然样貌不差,可到底配不上白玉的童生身份。 虽说是你有错,白家要退婚,可你不能任由白家退啊,你拿把刀去白家门口,说死都不退这门亲,我就不信那白家,敢不顾一条人命来退亲。” 赵南星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逆天发言。 她要那么一闹,她赵家名声不全毁了,那么多弟弟妹妹还没有说亲,全都得被她连累到成不了亲。 “外婆,白家看不上我,他要退就退呗,我也不想去他家受那个气,发生那种事,白家不可能接受我的。” 伍老太太一拍赵南星肩膀,“你傻吗?你以为你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还有谁家能看得上你,除了死赖着白家,你哪里还有退路?” 赵南星气得面色一白。 “怎么丢人现眼了,我救了一条人命,就丢人了?况且我父亲,我爷爷都决定答应退婚,此事已经不可挽回了。” 伍老太太没想到往常温顺的赵南星,会对她如此疾言厉色。 想到那十两银子是伍氏拿回来孝敬她的,虽然是赵南星的聘礼钱,但也万万没有再拿出来的理。 她一转身,“钱,我先前治病用了,你们赵家乐意退婚,你们自己凑钱去。” 她丢下赵南星,走进屋子,用力关上门。 来之前,赵南星知道这个钱不好拿,但没想外婆翻脸会翻得这么绝情。 那么不要脸,还将她关在门外。 她站在屋门口,“外婆,你若不把钱给我,我反正也没有活路了,我这就去你院门口太阳下躺着,让大家评评理,看你是如何逼死外孙女的。” “你敢……”伍老太太飞快打开门。 “为什么不敢,我家凑不出这个钱退婚,我若不退婚,白家也是会把我的事宣扬出去的,横竖我都没有脸面了,也不如让大家看看,我的亲外婆,是怎么有脸霸着亲外孙女的聘礼钱。” 反正这是老太太方才教她的。 她就不信,老太太在镇上维持的脸面,会为了十两银子而丢弃。 赵南星往外走,她跑到院门口就是一躺。 灼人的日光洒在她身上,晒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大家快来看啊……” 伍老太太没想到她真的拉得下脸做这种无赖行为,连忙跑出去捂住她的嘴,将她一把提起来。 “你个疯子,别死在我院门口。” “那你把钱还我。”赵南星摊开手。 伍老太太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围院子并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咬紧牙槽,满眼阴冷盯着赵南星。 想了半晌,她脑海生出一个想法,回身,冷冷地丢下一句,“等着。” 片刻后,文氏拿着十两银子出来,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把你外婆气坏了,以后,别登门了,也别说你是伍家外孙女。” 第5章 卖菜 赵南星满意地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我拿回我自己的聘礼钱,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 这十两银子对伍家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却是赵家一家人一年的生活费。 她不能为了退婚,逼得赵家所有人去喝西北风。 文氏扯唇笑道:“是没错,但你外婆就是说了,从此没有你这个外孙女。” 今日,她可看了一场好戏。 终于有人能从老太婆手里抠出银子走,她实在觉得大快人心。 赵南星无所谓地偏偏头,转身走了。 她自小就被伍老太太嫌弃,两年前文氏生女,伍老太太叫她过来伺候文氏坐月子。 她每日洗一大堆衣裳和做饭不说,但她在餐桌上夹了一片白菜,却被伍老太太一筷子抢走。 这样的外婆,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走到镇外,她回到来时的路,走进草丛中,拿起今早从家里带来,放在草里的麻袋。 她得从空间里拿些蔬菜去镇上卖。 这个时节的黄瓜和茄子,都还没有完全熟,还要七八天才能采摘。 她现在拿一些黄瓜和茄子去卖,既不会让人怀疑来源,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随着脑海的想法,意识一动,二十根黄瓜和三十根茄子出现在地上。 她蹲下,把东西放进麻袋,非常吃力地扛着,去了集市。 快到中午,烈日正当头。 赵南星找了个空位蹲下,把菜拿出来摆好,然后找了个阴凉处去歇息。 一旁的大婶看见赵南星麻袋上的黄瓜和茄子竟然这么早就成熟了,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来打探。 “女娃,你家是哪里的啊,怎么今年这么早就有黄瓜和茄子了。” 赵南星咧嘴笑着,“婶子,我桃花村的,这是挑了地里早熟的菜来卖,种了好几块地,就这么点先熟了。” 她的警惕性告诉她,出门在外,不能随意相信任何人。 听她这么一说,大婶还觉得挺合理,一块地里,总有那么一些菜生长得快些。 “你家让你一个女娃来卖菜啊。” “家人都忙着,只有我得空。”赵南星挠着手心泛红的痕迹。 这是她扛麻袋,留下的红痕,有点痒。 早知道这集市人不多,方才就该到了集市再找个隐蔽的地方,拿出黄瓜和茄子的。 也怪她对周围不熟悉,怕这里人流大,不方便行事,才选择扛过来。 真是没苦硬吃。 有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走到她的菜面前,“茄子怎么卖?” 赵南星跑上前,“五文钱,三根。” 男子低头思量,可能觉得有点贵。 赵南星拿着茄子,“老板,你看这茄子多大,颜色多亮,多新鲜啊。” “来六根吧。” “好嘞。”她连忙用干稻草绑了六根茄子,递给了男子,“您拿好。” 男子摸出十文钱给了她。 赵南星看着手心的铜钱,忽然又觉得未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是她好辛苦啊。 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又扛了一大麻袋的菜,还是顶着烈日。 她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苦过。 整个市场,就她一个人卖着黄瓜和茄子,所以差不多一个时辰,她的菜就都卖光了。 她拿起麻袋,算了算荷包袋里面的铜钱。 黄瓜和茄子她卖的价格都一样,都是五文钱三根。 卖到最后的两根黄瓜,她以三文钱卖出去了。 她现在有八十二文钱了。 路过一家卖烤鸡的铺子,扑鼻而来的香味,馋得赵南星直咽口水。 她站在铺子外,抿着唇,张望着挂在门口的烤鸡。 舍不得花口袋里的钱,她脚步一转,走到一家包子摊位前。 “女娃,要包子吗?” “多少钱一个?” “两文。”老板笑盈盈,拿出油纸,等着赵南星说要几个。 “这么贵?” 老板指着包子,“女娃,我这包子比拳头还大呢,里面馅又多……” 跟她方才卖菜一样的话术。 “给我两个吧。”她打断老板的话,摸出四文钱递过去。 接过热气腾腾的包子,她狼吞虎咽。 包子是白菜馅,油味挺足的。 几口就吃完一个,她看着剩下这个包子。 赵家好久没有吃过有油水的菜了,赵星觅每天那么辛苦跟着大人下地,留给他吧。 她把包子放进了空间,开始往回走。 在路上,她走累了,坐路边歇凉,摸着肚子进入空间。 里面能生吃的东西,只剩几根黄瓜了。 她拿了一根黄瓜走出空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咬起来。 茄子已经空了,空间还剩的蔬菜,应该还能卖一点钱。 哎。 等走回九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在西边,快要落山了。 赵南星把荷包袋里面的钱放进空间,找了棵大树坐下。 现在回去,家里人都还在地里,只有伍氏在屋门口。 伍氏肯定要逼问她去了哪里。 万一赵茯苓说漏了嘴,她还得承受一顿暴打。 现在的她才十六岁,根本打不过彪悍的伍氏。 等太阳下山了再回吧。 她仰头,看着天边还有些刺眼的光。 好饿好渴啊。 走了一天的路,连口水都没有喝过。 一根黄瓜和一个包子,也完全不顶饿,走点路就消化完了。 这样苦兮兮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半个时辰后,太阳落山。 赵南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家里走。 还没有走进院里,她就在篱笆墙外,看见伍氏坐在板凳上,手里抱着赵沉香,在笑着逗他。 伍氏生了三儿一女,她是老大,赵星觅是老二,还有一个赵空青,十三岁,排行老六。 赵沉香在赵家最小,排老八,是伍氏最爱的儿子。 说是最爱的儿子,可伍氏背地里,也老是掐赵沉香的后背和大腿。 所以赵沉香整日哭哭啼啼的,烦得要死。 “姐,你在院外做什么?”赵空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空青手里拿着一本医书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 赵空青在村里的陆郎中手里学医,一般都是每日晚饭前才回家的。 陆郎中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年岁已高,在附近各个村子行医,听说年轻时是云城有名的大夫。 曾经,赵南星她爹,年少时也在陆郎中手里学过两个月的医。 可赵家那时候太穷了,赵有柏又必须得担起长子的责任,还没来得及拜师,就放弃了学医。 后来,赵空青八岁的时候,赵有柏把他送去了陆郎中那里。 如今赵家孙辈们的名字这么好听,其实全是草药名。 是赵有柏去陆郎中家里,借了医书,翻着书取的。 赵空青一身粗布衣,看着却十分干净。 “师傅明日要出门,就让我先回来了。” “赵南星,你个扫把星,给我滚进来……”伍氏的泼辣声传出来。 赵南星神色一凝,看见伍氏拿着一根木棍冲了出来。 第6章 赵空青护姐 “家里这么多活不干,你敢跑出去躲懒……” 伍氏气冲冲出来,扬起木棍就朝赵南星挥去。 赵空青和赵南星大惊。 “这么粗的棍子,你要打死我吗?”赵南星赶紧往外面跑。 赵空青抓着伍氏手里的长棍,拦住伍氏,“娘,娘,你消消气,这棍子会打死人的。” 赵南星停在不远处,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这个疯婆子。 伍氏对着赵空青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在她眼里,赵空青和赵星觅两个臭小子,都是只向着赵家人。 每次她往娘家多送些粮食,两个臭小子都摆着一张脸,去告诉赵家人。 害她在二房三房面前抬不起头。 伍氏一把推开赵空青,“有你什么事儿,给我滚远些。” “姐,你快跑。”赵空青拉住伍氏衣袖,对着赵南星大喊。 伍氏瞪着双眼,拿着木棍指向赵南星,“你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赵南星叉腰,“我怎么不敢,你整天在家里闲着不干活,还来怪我不干活,那些活你不能干吗?”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伍氏气得火气直冒,用力一棍子打到赵空青屁股上。 赵空青疼到直跳,却依旧抓着伍氏的衣袖。 刘桂兰从院内跑出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看见赵空青被打,她连忙上去抢走伍氏手里的棍子。 “青娃这么单薄的身子,打坏了怎么办?” 伍氏咬牙切齿,“他自找的,谁让他要护他姐。” 赵空青稚嫩的面庞,沉下来的时候也怪可怕的,“你也知道她是我姐。” 赵南星看着赵空青替她挨了一棍,心里愧疚得不行。 她跑到赵空青面前,“青娃,疼不疼啊?” 赵空青放开伍氏,“不疼,姐,我们进去。” 他拉着赵南星进院。 刘桂兰叹口气,把木棍一扔,“把家里弄得乌糟糟的干啥。” 看了伍氏一眼,她也跟着进院。 赵南星和赵空青一进院子。 赵沉香就拿着根小木棍,来打赵南星,“欺负我娘,打你,打你。” 赵南星恨不得一脚踢开他,“走远些。” 赵沉香走路不稳,挥了几下木棍就一屁股跌坐在地,哇哇大哭。 “扫把星欺负我,扫把星欺负我……” 周氏的屋门口,跑过来一个七岁男孩。 “谁欺负你,我明明看见是你拿着木棍打大姐,还想污蔑大姐,香娃,你撒谎,你是个小骗子。” 这是周氏的小儿子,排行老七,赵京墨。 平日里没少帮赵南星干活。 伍氏一下子从院外进来,抱起赵沉香就冲向赵京墨,抬腿要踢过去,“你说谁是小骗子,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赵南星一惊,飞快去拉着赵京墨一闪。 伍氏没踢到人,腿一踉跄,跟赵沉香一起摔在地上。 赵京墨仰头,冲着赵南星咧嘴,“谢谢大姐。” 刘桂兰摇摇头,走进了厨房。 “赵南星,你个贱蹄子,要反天了,敢这么对你娘。”伍氏坐在地上起不来。 赵南星狠狠瞪着她,“哪有做娘的整日骂自己女儿的,你也配。” “好啊,你个贱蹄子,要反天了。” 骂来骂去都是这几句,赵南星白了伍氏一眼,放开赵京墨,走去了厨房。 赵茯苓在厨房胆战心惊的,看见赵南星进来,她忙放下手里的柴,起身走来。 “姐,今日大伯母问我好几次你去了哪里,我什么都没敢说,只说了不知道。” 赵南星点头,“我知道。” 如果伍氏要知道她去了清花镇,这会儿只怕已经闹上天了。 刘桂兰站在灶台前,切完南瓜,丢进大锅里。 “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惹她干啥。” 赵南星走到水缸前,舀起一大勺水,“奶奶,我今日是必须要出门的,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呗。” 说完她就一仰头,把水灌进嘴里。 “你说说你,这么爱往外跑,要是你能像茯苓这么安分,哪里会有退婚这档子事儿。” 刘桂兰叹气,拿着大铁勺搅动着锅里的南瓜,面露愁苦。 “白家这门婚,是门好亲啊,可惜了,我们赵家攀不上。” 白家虽然也只是农户,但白玉的大伯,在宣县做买卖,白玉的姑姑,也嫁到了宣县一户殷实人家。 再加上白玉这次考上童生,白家都觉得他是中秀才的料,所以白家对赵家,一下子就万分嫌弃。 赵南星知道,其实此次就算她没有救那名男子,白家也是会想法子退亲的。 两月前,她亲耳听见,白玉的姑姑回白家,说夫家有个世代从商的远房亲戚的女儿,以前跟白玉见过一面,对白玉颇有好感。 只不过曾经的白玉,配不上那女子,白玉姑姑才一直未提此事。 白老太太当时一听,就连忙追问对方家世,得知对方是粮商之女,瞬间声音都抖了。 赵南星想,兴许她救的那受伤男子,可能都是白家找人故意受伤落水,漂到她面前的。 否则当时她洗衣服的时候周围都没人,怎么给男子刚缠好肩膀的伤,身后就来了几个洗衣服的妇人。 而且那男子,一醒来就跑了,连声谢都没有。 “我去切鸡食了。” 不想再听刘桂兰唠叨,赵南星迈步出了厨房,走到旁边的茅草屋里。 家里养了十五只鸡,用来下蛋和孵小鸡仔,等到过年的时候只能杀一只自家吃,剩的就得拉去集市卖。 她把野草切碎,裹上糠,散进鸡圈里,然后去院里把鸡赶回鸡圈。 看着那只母鸡低头啄食,赵南星脑海里已经把鸡的毛都拔干净,宰成块,加上葱姜蒜,酱油,蚝油,松茸鲜和辣椒,炒了一盆香喷喷的辣子鸡。 她舔了舔嘴唇,直吞口水。 这种家养的鸡,炖汤或是炒,最香了。 现代都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土鸡。 一股鸡屎味忽然飘进她鼻里,她从幻想中清醒。 撇撇嘴,捂着鼻子走出鸡圈。 赵星觅端着大铁盆从厨房出来,看见赵南星,咧嘴一笑,“姐,吃饭了,今晚有南瓜汤和水煮白菜哟。” “来了。” 家里一年到头不是吃土豆就是吃红薯,南瓜和白菜虽然不及鸡肉香,可也是赵家很难得的加餐了。 第7章 赵南星拿出聘礼钱 赵南星走进院子最中间的土屋。 一进屋看见二叔和三叔,以及跟着长辈一起去隔壁村帮忙的赵泽兰和赵常山都回来了。 一张方桌,四条板凳。 爷爷和奶奶坐同一条板凳,面对屋门口。 大房,二房,三房,三夫妻分别坐一条板凳。 剩下的孩子,全部端着碗站在长辈身后。 二房赵有松看见赵南星进来,嘻嘻一笑,“南星回来了啊,白家让你回来的吗?” 张氏伸手,在赵有松大腿上掐了一下。 赵有松眉头一皱,“诶,你个疯婆娘,掐我干什么?” 赵富面色凝重,用筷子敲了一下碗,“吃饭。” 周氏拿了一副碗筷,递给赵南星。 饭桌上,只有赵有松满目疑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推测不出家里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饿得不行,舀了一碗南瓜汤。 好香。 然后伸出筷子去夹盆里看不到油水的白菜。 伍氏挥过来一筷子,打掉了赵南星筷子上的菜。 “什么活都不干还想吃?” 赵南星两眼喷火看着她,“我怎么没干了?早饭是我做的,鸡是我喂的。你说我没干活,你干什么了?” 赵有松和赵有榕都诧异住。 几个月不见,那么温顺的赵南星,竟然当众跟她娘顶嘴了。 伍氏气得站起来,“还敢顶嘴……” 赵南星才不管她,继续去盆里夹白菜。 不吃就得挨饿,什么都没有整晚挨饿的滋味那么难熬了。 “吃,我让你吃。”伍氏迈开腿,就要冲出来。 “好了,吵什么。”赵富一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伍氏愣住,又悻悻地坐回板凳。 饭后,赵南星和赵茯苓收碗,端回厨房。 赵富坐到屋中间的木凳上。“小的都出去。” 几个大人,都站到赵富面前。 赵富看向一旁的刘桂兰,“家里还能拿出多少钱?” 刘桂兰看了一眼伍氏,“二两银子,铜钱十六文。” 赵富看向屋外不语,满眼愁苦。 二房张氏看见家里凑钱,猜出赵富的意图,冷下脸来,“爹,大嫂把钱送去了娘家,就该去问伍家要回来,凭什么要拿我们家的钱去退婚,我们这么一大家人呢,还要不要活了。” 凭什么大房搞出来的事情,要家里出钱,来苦着一大家子。 “什么?退婚?”赵有松看向大哥赵有柏,“大哥,那白家为何要退婚?” 赵有柏有些难以启齿,叹口气低头。 赵有松又看向赵富。 赵富同样张不开嘴。 赵有松是个急性子,见都没人回答他,转身一转,怒不可遏。 “白家这么欺负南星,我这就去白家讨个公道。” 张氏吓得立马拉住他,“有你什么事儿,想把这事闹大吗?” “闹大就闹大,白家凭什么退婚。” 伍氏讥讽一笑,“是赵南星自己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 赵有松张大了嘴,方才的气焰,瞬间消灭。 赵富抬眼,在三个儿子身上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赵有柏脸上。 “今天在地里,看见村长侄媳妇,问了我白家的事,看来这事村里都已经知道了,不能再拖了。” “爹,我知道。我在想,我要不要去白家一趟,把退婚的事缓缓,推到年后去。” 赵富摇头,“不行,退婚的事一出,到处都知道,我们拖着不退,更加惹人笑话。” 伍氏满脸不乐意,“爹,这是赵南星自己惹出来的事,不如把她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这样我们赵家的脸面保住了,那个扫把星也不用在家里吃闲饭。” 张氏冷哼,“大嫂是宁肯卖女儿,都不愿意去娘家把聘礼钱要回来啊。” 伍氏白她一眼,“春菊,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的茯苓也到了说亲的年龄,把赵南星留在家里,你女儿可是会被她连累的。” 张氏目光一闪。 是啊,赵南星只要还在这个家里,她女儿的婚事,就肯定不会顺坦。 周氏长叹一声,侧目看向赵有榕。 赵有榕看出周氏的想法,笑着点了点头。 周氏开口道:“难道卖女儿,我们赵家就有脸了?” 她走到赵富面前,摸出衣袖里的口袋,放在桌上。 “爹,我这里还有二两银子。” 这是她的私房钱,以前做布鞋去镇上卖后存下来的,存了多少年,她都忘了。 张桂兰看了一眼桌上的荷包,“算上你的,也还是不够。” 她抬头,看向伍氏,还是希望伍氏能回娘家,要回聘礼钱。 可伍氏看见刘桂兰的目光,装作没看到,转过身子,看着赵有柏。 “秋玲,你就回一趟娘家,问你娘……” 刘桂兰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伍氏打断。 “娘,那怎么行,钱,我已经给我娘了,那钱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哪有做儿女的把孝敬父母的钱再要回来的。” 她可以没有赵南星这个扫把星,但娘家,她绝对不能得罪。 赵家人要脸面选择退婚,就自己想法凑出这个钱。 她可不会让娘家拿出这钱。 赵南星在屋门口,冷冷一笑,迈着步子进屋。 “不用去伍家了。” 屋内的人都看向她。 赵南星越过伍氏,走到赵富面前。 “爷爷,聘礼钱我已经拿回来了。” 她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众人都震惊不已,难以置信望着她。 周氏最先回神,把赵南星拉过来,“南星,这么大笔钱,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赵南星勾唇一笑,得意地看向伍氏,“从伍家,外婆手里拿的。” 伍氏心中一惊,双眼瞪大,奔到赵南星面前,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你去伍家拿的?” 赵南星挑眉,退到赵富身旁,“是,我的聘礼钱,自然要拿回来的。” 伍氏气得胸口发抖,眼珠在屋内一转,抄起一旁的板凳,就抬起来,朝赵南星甩来。 赵有榕连忙把赵南星推到周氏身后,“大嫂。” 赵有松也飞快伸手,接住那个板凳,又顺手把板凳抢了过来。 伍氏手里落了空,越过赵有松就要去打赵南星。 “好你个贱蹄子,敢背着我去我娘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闹什么……”赵有柏上前拉住伍氏。 “你今天敢闹,老子休了你。” 伍氏胸口一震,张着嘴回头,“你说什么?” 赵有柏放开她,看了一眼周氏身后的赵南星,又看向伍氏。 “你这么向着你娘家,就滚回伍家去。” 第8章 白家人来退婚 伍氏没想到赵有柏有种让她滚,泪水在眼睛打转,在屋内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周。 “好啊,你们赵家,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完,她就跑出了屋。 赵富看着桌上的银子,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解决白家的事了。 赵南星拿起桌上的荷包,递给周氏,“三婶,这钱你拿回去吧。” 周氏接过荷包,含笑看了赵南星一眼。 “南星,你是如何找你外婆要回钱的?” 她听说,伍家老太太爱财如命。想要从老婆子口袋里拿钱,难如登天。 赵南星低头一笑,“就在她院门口闹了一下,外婆爱面子,怕惹来邻里,就给我了。” 众人看赵南星的目光,多了几分爱怜。 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让她不顾一切去伍家。 刘桂兰点点头,“只要拿回来了就好。” 赵富把那十两银子拿给赵有柏,“老大,这钱你好生收着,明天梁媒婆来了,你去跟她处理白家的事。” “好。”赵有柏接过银子。 刘桂兰嘱咐道:“可别让你媳妇拿走了。” “我会藏好。” 赵南星从屋子出来,赵星觅走到她面前,“姐,外婆没打你吧?” 在他记忆中,姐姐被外婆打过好几次。 赵南星摇头,“没有。” 她左右看了一眼,拉着赵星觅走进厨房。打开锅盖,拿着她洗完碗后,放在锅里的包子。 “快吃。” 赵星觅两眼放光看着大包子,“姐,你哪儿来的?” “还能哪里来的,街上买的呗。” 赵星觅皱眉,眼底有担忧,“可你哪里来的钱啊?” 赵南星神秘一笑,拿着包子塞进他嘴里,“你别管,反正不是偷的,快吃了。” 由于伍氏不管家里的农活,赵星觅十岁就跟着老爹下地干活,风吹日晒,是家里最苦的一个孩子了。 赵星觅咬了一口,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正想再咬一口,忽想起赵南星肯定还没吃。 他把包子递给赵南星。 “姐,你也咬一口。” 赵南星摇头,“我今日吃了一个,这个专门留给你的。” 赵星觅不信,硬是要让她再咬一口。 她无奈,只得小小地咬了一点,“我真的吃过了,剩的你吃。” 赵星觅又咬了小半口,“那我给青娃留一半。” 他如珍宝般,把剩的半个包子揣进怀里。 赵南星看着他,眸光流转。 两人正要走出厨房,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星觅以为是伍氏找过来,下意识将赵南星拉到身后。 赵茯苓捂着肚子,跑进厨房,看见赵南星和赵星觅都在厨房。 她面色苍白扶着门框,“二哥,你出去。” 赵星觅蹙眉,“做何要我出去?” 看见月光下,赵茯苓惨白的面色,赵南星很快猜出赵茯苓来了月事。 “觅娃,你出去。”她去扶住赵茯苓进来。 赵星觅也反应过来,飞快走出厨房。 赵茯苓捂着肚子,弯着腰,摊开手,“姐,我肚子太疼了,你帮我放些柴灰在上面。” 赵南星拿起她手里的布带。 农家女子来月经,都是用长布带,放上草木灰或柴火灰,用两根布条系在腰间。 她用布带,包了一包柴灰,看着赵茯苓抱着布带跑出了厨房。 先前,赵南星也是这样处理姨妈的。 在白家那几个月,她怕身上脏了被白家人看到,都会选择去河边的水里泡一个时辰。 如此,她的血,就流得没有那么多了。 赵南星觉得心里悲哀又无奈。 以后,她也要用柴灰了。 柴灰多不卫生啊。 她走到茅房,一阵恶臭扑鼻,她实在没法进去上厕所,一转身,跑到院子外面的地里小便。 这一刻,她要挣钱的想法,无比迫切。 只有挣钱了,来了月事才能用纸。 只有挣钱了,才能修个干净的厕所。 夜里,赵茯苓在她身旁翻来覆去。 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睡去。 天还没亮,赵茯苓起身的动静惊醒了她。 昨晚都没睡好,赵南星是真的起不来啊。 看见赵茯苓忍着疼痛出了屋,赵南星用力掰开眼,弹坐起来。 摇了摇头,下了炕。 今日依旧是土豆稀饭。 赵南星喝了一碗,去隔壁鸡圈,把鸡笼打开,把鸡放出来,赶到院子外面,让鸡在周围吃点虫子和杂草。 这样夜里能少喂一些鸡食。 天微亮,赵家人陆续起来。 伍氏抱着赵沉香出屋,瞥都没瞥赵南星一眼,冷着脸就进了厨房。 赵南星背着背篓,准备去后面山上,看看有没有能种辣椒的地方。 赵空青从厨房出来,“姐,我今日不用去师傅那里,我陪你一起去砍柴。” “姐,砍柴是我的活啊。”赵常山端着碗跑出来。 赵常山是二房的儿子,平日里,砍柴和挑水,是他和赵泽兰的活。 赵南星笑了笑,“我不砍柴,我去割草,鸡食快没了。” “南星,你今日别出门。”赵有柏走出来,“今日梁媒婆要来,你就在家里等着,她来了你就来地里叫我。” 赵南星刚放下背篓,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响动。 厨房的人,都跑了出来,走到院门口。 “梁媒婆来了。”赵有柏转身,看向院中的几个男娃。 “都干活去。” 赵富和刘桂兰走过来,看着外面的一行人。 “那不是白家老太太吗?她带着那些人是谁?” 赵富面色沉重,“白家这么大阵仗,是怕我们不答应退婚。” 他扭头,对着赵有柏三兄弟吩咐,“都去屋子里坐着。” 他目光最后落向赵南星,“你去厨房,别出来。” 赵南星看着院门口的长辈,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去。 伍氏站在厨房门口,嫌弃地白她一眼,冷漠地转过身子,抱着赵沉香走到院里的空地坐着。 十几口人,纷纷散开。 赵南星站在厨房里面,看着院里的情况。 梁媒婆尖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赵富,桂兰,你们在家吗?” 白老太太面色一沉,推开梁媒婆,迈步进院。 “先前说了要来退婚,赵家人若不在家,那就是故意躲着不敢见。” 弟九章 想多要五两银子 赵富带着刘桂兰从屋子出来。 “白老太太来了啊。”刘桂兰赔着笑脸,从屋门口迎过来。 白老太太身后跟着梁媒婆,一名三十来岁的妇女,四个身形强壮的男子。 白老太太扬起头,看着刘桂兰,“赵老太太,我们今日过来做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盛气凌人的样子,让刘富面色暗了暗。 刘桂兰向来不会处理家里的事务,当初赵南星跟白家订婚的事,都是伍氏在操持。 她笑容尴尬,回头看着赵富,退到他身后。 赵富走前一步,“我们晓得的,晓得的,你先进屋来,我们好好说。” 白老太太身后的妇女,白玉的姑姑白昙花上前一步,目光鄙视地瞥了一眼赵富和刘桂兰。 “还要说什么?赵南星做出此等下作事,让我们白家颜面扫地,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富冷着脸,垂下头。 院里的伍氏放下赵沉香,扬着讨好的笑走过来。 “是是是,是我们南星的错……” 她上前拉住白老太太的手, “只是此事已经发生,南星当时也是救人心切,算不得大错。南星先前在白家照顾您许久,您老人家就念着她那点好,别跟她计较吧。 等她入了白家,您要打要罚都行,留着她做个使唤丫鬟也好啊。” 她先前到处宣扬要跟白家结亲,此事她娘家的邻里都知道了,如今若是真退了亲,她的脸,得丢到北河里去。 哪里还抬得起头来做人。 白老太太嘲弄扯了扯嘴,把手从伍氏手里抽出来,鄙夷看着她。 “你说得轻巧,赵南星把我们白家的脸都丢尽了,我孙儿可刚考上童生,就发生这种事,日后他如何抬得起头来。” 伍氏笑了笑,伏低身子,“这事,我们都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白昙花冷笑一声,“呵,你的算盘打的可真响,让我们白家接受如此下作的女子入门,当我们白家成什么了?收破鞋的吗?” 伍氏目光一怔,又要开口。 “好了。”赵富一声呵斥,“你进屋去。” 白家羞辱赵南星的话,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现在没了刚才的好脸色,看着白老太太,“进屋说吧。” 院门口,涌来一些村民,站在外院,偷听着院子里的话。 “不用了……”白昙花挽着白老太太。 “你们把聘礼钱退给我们,再赔五两银子给我们,我们拿了钱就走。” 屋子里的几个大人被这话一惊,都起身走出屋来。 一群人站在赵富身后。 张氏走到刘桂兰身旁,看着院子里满脸倨傲的白昙花。 “赔五两银子?凭什么?” “赵南星丢尽我们家脸面,又在我们家好吃好喝半年,只要你们五两银子是我们心善,你们若是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将此事告到县衙去,看还有谁家要你们家的破鞋。” “你们欺人太甚。”赵有松走出来,抄起屋门口堆着木柴,走到赵富前面,凶神恶煞冲下来。 白昙花大惊,拉着白老太太连忙往后退,身后的四名男子站前来。 “怎么,不想赔钱就要打人?” 赵有松咬牙,“老子们凭什么赔钱?你们的聘礼钱我们一分不少给你们,但想要多的,没门。” 赵有榕和赵有柏也拿着木柴下来。 三兄弟并肩而立。 白家带来的四名男子孔武有力,丝毫不惧怕赵家三兄弟的阵势。 护在白家老太太前,嘲笑道:“你们三个一起上,看看今天倒下的是谁?” 如果白家人倒了,他们就会说赵家不想退婚,恼羞成怒殴打白家人。 若是赵家兄弟倒了,赵家也同样理亏,因为是赵家先拿家伙挑衅。 白昙花笑的得意,“我劝你们识相些,把聘礼钱和赔偿钱给我们,不然,把赵南星这个破鞋交给我们,我们把她卖去青楼,想来也能卖十五两银子。” 赵南星在厨房门口,听得火气直冒。 她强忍着怒火,从厨房出来。 “白昙花,你娘的是个什么东西,卖我去青楼,怎么,你是青楼老鸨,专门为青楼做生意的吗?” 白昙花气得嘴哆嗦,指着赵南星,“你你你,你胡说什么,这么没有教养,长辈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 “长辈,你算哪门子的长辈?你有教养,怂恿你已经订婚的侄子去勾搭商家女?这就是你们白家的教养。” “什么?白玉去勾搭商家女?”周氏奔到赵南星身旁。 白昙花和白老太太心中一咯噔,两人心虚地对看一眼。 赵南星冷冷笑了笑,“是,白昙花夫家有个亲戚,世代从商。白玉此次考上了童生,白家就觉得能攀上那位远房亲戚,早在两月前,两母女就想要退我们这亲事了。” 白老太太比较冷静,瞪着赵南星,“你个小妮子,在此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做了下作事,现在想倒打一耙,到底是教你的?” 她阴沉的目光一转,看向一直沉默的伍氏。 赵南星没有这么有主见,肯定是赵南星在白家偷听到她和白昙花的话,把此事告诉了赵家人,赵家人出的主意。 伍氏看见白老太太的目光落过来,连连摆手,“我可没有教过她。” 赵南星白了不成事的伍氏一眼。 “我倒打一耙?”她冷哼一声,大声道:“白玉考上童生快三个月,白家却一直没让白玉回白家,一直住在宣县里不回村,而那商家女也住在宣县。” “难怪我说白玉怎么一直不回村商定婚期,敢情是与别的女子有了私情啊。”周氏讥讽道。 院门口的村民跟着附和,“原来白家要退婚,是要去攀有钱人家啊。” “没想到白玉一个书生,也能做出这等事。” 白昙花回头,朝着门口的村民狠狠一瞪,“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就在这嚼舌根,赵南星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现在往我们家泼脏水,你们信她胡说八道的话?” 两母女的反应,让赵南星暗暗一笑,“我胡说八道?既然你说我在胡说八道,那我们就去县衙走一遭,让县老爷把白玉传来问问。” 她走到白昙花面前,“我救了一条人命,就成了你们口中的不知廉耻,我倒要去问问县老爷,我的做法,怎么就成了不知廉耻,你白家又凭什么要退婚。” 第10章 落荒而去 赵南星其实也并不知道白玉到底跟那商家女有没有勾搭到一块。 她只是从白家母女的反应里猜的,在赌白家人不敢去县衙闹。 若是去了,此事必定会传入县里的商家女耳中,白家的算盘可能就要落空了。 就算白家算盘不落空,事情一闹大,白家日后也不敢再与商家女结亲了。 只要一旦结亲,就坐实了今日白家要跟赵家退婚,是因为早就想要另攀高枝。 赵南星本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白家要退婚,她欢喜极了。 她才不想嫁去白家去当牛做马,一辈子被圈在那个土屋里,被束缚住手脚。 可今天白家太过分了。 她想安安静静把婚退了,是白家要找事。 白家两母女心头一慌。 白昙花抓着白老太太的手,脑袋转得飞快。 “赵南星,县老爷可没空管你这点破事,我们现在说的是退婚的事,你闹这一出,不就是不想退婚吗?” “究竟是谁不想退婚?我在你家伺候老婆子半年,没有半文钱,反倒要问我们家要钱,这是你们白家是只想退婚的态度吗?” 白老太太眼皮一垂,有些埋怨地睨了白昙花一眼。 真是多事,她说就要回聘礼钱就可以了,偏偏白昙花非要问赵家多要五两银子。 现在好了,白玉跟林家那点事被揭露出来,以后还怎么结亲。 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昙花心虚得不行,不敢再闹下去。 “那你们把聘礼钱退回来,我们也懒得再跟你们赵家计较。” “这白家是理亏了啊。” “我看也是,要我说,这聘礼钱也不该退,是白玉那小子跟别人有了私情,赵南星受了这种委屈,凭什么要退?” 白昙花气得面红耳赤,扭头大吼道,“你们乱说什么,赵南星做那勾档事儿,我们村的人都看见了,我们凭什么还要她进我们家门?赵家凭什么不退聘礼?” 王婆子站到门口,“那你们白玉就没错了吗?人家南星好好一个姑娘去你们家伺候婆子,你们反倒要退婚,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老太太气得面色一白。 门口都是九牛村的村民,自然是向着赵家说话。 这日后,流言还指不定怎么传呢。 本来是赵南星一个人的错,现在她白家也洗不清了。 因为白玉确实跟林家女,有了私情。 日后要是成婚,她白家的脸面,该往哪搁啊。 赵富站出来,“既然两家都有错,我也不为南星辩解,这婚,退了便罢。” 赵南星看了男子身子的事是事实,就算白玉与别人有了私情,也洗不清赵南星这事。 现在,息事宁人,是最好的法子。 他看向赵有柏,“把聘礼钱还给她们。” 赵有柏摸出银子,走到白老太太面前。 白昙花伸手,接过银子。 从衣袖里摸出婚书打开,当着赵家人的面,撕碎了婚书。 赵南星看着被撕碎的婚书,就像看见她身上的枷锁被打开,她彻底自由了。 白昙花挽着白老太太走到院门口,回头厌恶瞪着赵南星。 “赵南星,你这么不知廉耻,我看你以后怎么厚着脸皮在赵家活下去。” 赵南星勾唇一笑,“白昙花,你说我不知廉耻,真不知道你一个在成亲前就没了清白的人,哪儿来的脸说我。” 这事,是她在白家的村里,听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村妇说的。 听说白昙花跟她现在的丈夫还没有订婚前,两人就在村里举止亲密。 有一次夜里,还有人看见,两人衣衫不整从草丛中出来。 第二天此事就在村里传开了,还是白昙花的夫君,花了一笔银子,堵住了那些知情人的嘴。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白昙花在村里向来张扬高调,总有人看不惯。 私底下多的是人,一无聊就聊起这事。 白昙花没想到这事赵南星都知道,面色一下子通红。 白老太太也没想到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赵南星,知道这么多的秘密,还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不敢再这里多逗留。 她拉着白昙花就落荒而去。 本来因为赵南星让白家丢了脸,她们想为难为难赵家的。 现在倒好,家里那点腌臢事全被抖了出来。 “大嫂,你看你给南星找的什么人家啊。”张氏洋洋得意看着伍氏。 伍氏眼皮一翻,“赵南星又是什么好货色吗?一个女娃,当着这么多人去说白昙花夫妻间的事,我都替她臊得慌。” 周氏面露愠色,“难道南星就该任由白家羞辱吗?” 伍氏冷哼,“她今日如此不敬长辈,旁人只会说我们赵家教女无方,我看这名声传出去,赵家人的孩子,以后还怎么议亲。” 在院门口看热闹还没有离开的王婆子走进来,“有柏媳妇,你这话我们可不赞同。南星今天能为自己争辩,证明她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这么能主事的女娃,以后不管嫁给谁,肯定夫家都会觉得她能干,能顶事儿,怎么会说你们赵家教女无方?” 伍氏瞥王婆子一眼,转身抱着赵沉香回了屋子。 赵南星这个扫把星,丢了白家这门亲,害她没了脸面。 她再也不想看见这个扫把星。 赵富叹了口气,“事情解决了,该忙的都去忙。” 赵南星垂头,看见爷爷和老爹脸上,并无喜色,想来还是在担忧她日后能不能嫁出去吧。 刘桂兰走到院中,拉着王婆子往屋里走。 “走,进屋喝口水。” 众人都散去,屋里的孩子们也跑出来,该干活的去干活。 赵京墨跑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姐,别不开心了,我去地里给你刨地枇杷吃。” 赵南星冲他一笑,捏了捏他脸蛋,“姐没有不开心,别一个人去地里,小心刨到蛇哟。” 赵京墨肩膀一缩,“你老是吓我。” 赵南星抿嘴。拿起背篓背上,走出了院。 白家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她得考虑挣钱的事了。 先把辣椒种了去。 第11章 伍氏赶她走 赵南星走到坡上,在周围观察着,寻找合适的地方撒种。 这片地是赵家用来种玉米的,还有一多个月玉米就熟了。 她如果把辣椒种子撒在这里,凭空长出苗子来,家人肯定以为是杂草,给拔了咋办? 这里不行。 她又往别处走。 看见一片杂草地,她欣喜若狂。 这里合适,既不是谁家的农田,杂草又多,就算长出陌生植物,也不会有人留意。 她放下背篓,进入空间,忽然看见空间货架旁,摆放着着两大桶花生油。 “咦,先前没有看见油啊?” 【宿主,这是空间的奖励,昨日你的铜钱一放进空间,小飞飞就检测到空间有升级系统,只要有钱进来,空间就会多出东西来。】 赵南星满眼光芒,“太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只要把钱放进来,空间就还会出现别的奖励?” 【是的,宿主。】 “那我钱放进来了,再拿出去,空间的奖励会消失吗?” 【不会,您放进来的每笔钱都有记录,不会因为您再拿出去就收回奖励,但您放进来过的钱在空间存了档,再重复放进来,是没有奖励的哟。】 赵南星大喜,跑到那两桶油前,乐不可支。 拿起一包辣椒种子,又拿了一瓶200毫升的生长水,她从空间出来。 拔掉一些杂草放进背篓。 她把辣椒种子随意洒在地里,又浇了生长水,观察了片刻,满意地离开了。 她边走边在脑海制定着计划。 现在空间物资不多,她又没有什么钱,无法做出什么美食。 但有了油,她可以做炸串去卖,先慢慢攒钱,买口锅。 可要食物变得美味,最重要的是料汁。 葱姜蒜,酱油和辣椒必不可少。 姜蒜和酱油可以买,这个朝代有,只是价格不便宜,寻常人家向来不吃。 葱的话,以后可以自己种。 她可以用空间里面的酱油,但也需要买点回来放着,这样不会被人怀疑她东西的来源。 油也得买点放着。 她之所以不敢用空间的火锅底料,一定要等着辣椒熟了才开始做生意,是因为她不敢在这个时代,贸然拿出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只有辣椒熟了,让村里人看见有这种植物出现,她才能采摘下来使用。 嗯,先去一趟镇子,看看集市上的物价,顺便把白菜卖了。 她匆匆回家,一进院,就看见伍氏钻回了屋。 她放下背篓,又看见伍氏抱着两件布衣扔到地上。 “赵南星,你把我们的脸丢尽了,这个家容不下你,你给我滚。” 赵南星怔住,“这里是赵家,我是赵家人,要走也是你走。” 刘桂兰从屋子出来,“你又要闹什么?” 伍氏把地上那两件布衣踢到赵南星面前,“我走?我给你爹生了三个儿子,我凭什么走?你一个吃闲饭,又被退婚的扫把星,还留在这里给我们丢人现眼做什么?” 刘桂兰眉头一皱,“南星,进来,别管她。” 伍氏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今天我话就放这里了,这个家,有赵南星没我,有我就没有她。” 刘桂兰被伍氏这话唬住,撇了撇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京墨悄悄从屋子出来,躲着伍氏,跑出了院。 赵南星坐到屋门口的板凳上,“好啊,有我没你,那你走啊。” 伍氏从地上起来,冲到赵南星面前,一手抓住她肩膀,把她往外拉扯,“你个扫把星,让我抬不起头,你给我滚,滚。” 赵南星用力推开她,“少在这里动手动脚。” 刘桂兰上前拉住伍氏,“你把她赶走,她哪里有地方去?” “我管她去哪里,她敢去我娘家要钱,不是喜欢往镇上跑吗?那就去镇上乞讨,把那十两银子讨回来,我就让她住回来。” 赵南星觉得挺悲凉的。 她知道古代女子都活得艰难,可是她想不明白,伍氏是赵南星亲娘啊。 一个当娘的人,竟然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她抱起地上的衣裳,走到跟赵茯苓同住的屋子。 伍氏跑过来拦住她,“是让你滚出这个家,不是让你换个屋子。” 赵南星眼眶泛红,冷脸盯着她。 “这个家不是你的,你没有资格赶我走。” 伍氏嘴角抽了抽,高高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赵南星抬手,握住了她甩下来的手。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星觅飞快跑过来,“姐,你没事吧?” 赵南星摇头,“没事。” 伍氏愤怒指着赵星觅,“觅娃你今天敢帮着赵南星,你也跟她一起滚出这个家。” “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滚?”赵星觅语气激动。 周氏牵着赵京墨过来。 “大嫂,这又是怎么了?” 方才赵京墨跑到地里,说伍氏要赶赵南星走。 她还以为伍氏只是说了两句,没想到伍氏竟然来真的,将南星的衣物都翻了出来。 伍氏双手抱在胸前,“你可以不走,但赵南星必须滚出去。” 赵星觅把赵南星拉开,站到伍氏面前。 “娘,为什么啊,姐姐是你女儿啊,你从小对她又打又骂,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一次白家退婚也不是她的错,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姐姐啊。” 伍氏毫不在意偏过头。 “我对她又打又骂,可你们哪次没有护住她?我就是容不下她,她做出丢人事,别人都会说我没有把她教好,她去我娘家要钱,让我在娘家面上无光,她现在还动不动跟我顶嘴,我凭什么还养着她吃闲饭。” 赵南星推开赵星觅,“我吃什么闲饭了?我没有干活吗?我是你养着的吗?” “你吃谁的奶长大的,住的谁的房子,这几间屋子都是我出钱修的,你不是我养着的吗?” 赵南星无可辩解了。 她垂头,斟酌半晌。 伍氏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让大家每天都愁容满面。 算了,走就走吧。 离开这个家,没人看着,她做点买卖还更方便自在些。 三婶在北河边有间土屋,虽然多年没人居住,先暂时住进去应该能遮风挡雨。 “行,我走。” 她转身,走到周氏面前。 “姐,不行,你走了能去哪里,我不同意。”赵星觅拦住她。 “是啊南星,你一个女娃出去能去哪里啊。” 周氏拉过赵南星,在她耳边悄悄道:“听三婶的,给你娘认个错,她气消了就好了。” 赵南星委屈地低下头。 “可是三婶,我错在哪里了?” 第12章 离开家 赵南星哽咽的声音,让周氏眼睛一酸。 是啊,南星错在哪里了? 她救了个男子,是好心,只是因为不小心看了那男子上身,留下了话柄。 说到底,白玉与旁人有了私情,有没有这档子事,白家都是会找理由退婚的。 这不是南星的错。 她去伍家讨回钱,是为了赵家不被拖累。 她没错。 今日跟白家争论,她同样也没有错。 “可你离开家,一个人怎么活啊?”周氏眼眶泛红,不明白伍氏对自己的女儿为何要如此狠心。 张氏从院外进来,看见院里的情况,翻了个白眼。 这伍氏又在作妖了。 真是烦死了,天天闹得没完没了。 “大嫂,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吗?你看你给家里找了多少事。” 伍氏轻哼一声,“我不消停?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一大家子着想吗?你家茯苓十五了,正是该议亲的年龄,让赵南星留在家里,那些媒婆一看到她,还愿意给你茯苓说个好人家吗?” 张氏眼睛一转,看向赵南星。 伍氏这话没错,赵南星如今名声不好,周围的媒婆肯定都听说了白家的事,赵南星留在家里,的确会影响她茯苓的婚事。 她垂眼,不再说话,迈步走进厨房。 “周雪,进来做吃的了。” 中午了,得做好午饭,送去地里。 伍氏见张氏没有维护赵南星,她心里得意,挑眉看向赵南星。 “你看你,留在这个家里,不仅拖累家里孩子的亲事,还害得家里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给我们,你有什么脸住在这个家里?” 赵星觅忍不住反驳,“如果娘你当初不给姐姐和那白家订亲,怎么会出今日的事情?” “呵,我给她订亲还有错了?” “是,有错,因为你没有好好去打听打听白家,就草草订下那桩婚事,就是你的错。” 伍氏火气腾腾,撸起袖子就要去打赵星觅,“好你个兔崽子,现在为了这个扫把星,处处跟我作对。” 刘桂兰跑过来,拦住伍氏,“好了,觅娃说得也没错。” “娘,当初白家那婚事,你们可是都同意的,现在就想赖我头上了吗?” 刘桂兰看一眼赵南星,低头叹息。 “先去厨房帮着做饭,等你爷爷你父亲回来再说。” “不行。”伍氏跑到厨房门口堵着,“还供着她吃喝呢,她留在这家里一天,我们全家就一天抬不起来头。”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眸光幽冷盯着伍氏。 “你执意要赶我走,我可以走,但我走了,你得接过我手里的活,不能让茯苓一个人承担家里的活。” 伍氏眼珠直转。 先把赵南星赶走,给她娘那口怨气出了,她才有脸回娘家。 赵茯苓一个女娃,只要手脚勤快点,家里的活,也是忙得过来的。 “好啊,只要你走,你的活我以后来做。” 周氏去拉住赵南星的手,“孩子,别这么冲动,等你爷爷回来。” 赵南星摇头,转过身来,“三婶,奶奶,最近村里流言不少,我留在家里,确实会让家里人被指指点点。我先离开家里一些日子,等大家淡忘了此事也好。” “可你去哪里呀?”周氏问。 赵南星的目光,飘到院外,北河的方向。 “三婶,我能不能先去你的那间屋子落脚?” 二十年前,周氏父母被山洪冲走,连尸首都没有寻到。 周氏就成了九牛村的孤女,在北河边不远处有一处土屋,离这里有三里路。 “那屋子空了多年,哪里还能住人?”周氏幽怨地看了伍氏一眼。 “我去收拾收拾,准能住的。” 周氏看着刘桂兰。 刘桂兰也拿不了主意。 赵南星扯唇一笑,“没事的,三婶,你别担心我,我能养活我自己的。” “姐,三婶那屋子偏远,我跟你一起住过去。” 伍氏听见赵星觅要跟着走,一下子不乐意了。 “不行,你是赵家长孙,你怎么能走,你走了地里的活谁干?” 她之所以可以一直不去地里干活,是因为她儿子帮她把活干了。 赵星觅一走,地里的活就少一个人干,她还怎么找理由不下地。 赵星觅当没听见她的话,走到刘桂兰面前。 “奶奶,三婶那屋子的河对面,是一座深山,常有野兽出没,姐姐一个人住过去,我不放心。我跟着住过去,也能跟姐姐有个伴。 地里的活,我白日每天都过来,不会耽搁,只是晚上不回家里住。” 刘桂兰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先把你们爷爷叫回来?” 赵南星摇头,走过去,站到赵星觅身旁。 “不用了奶奶,最近地里的活那么多,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误了家里的活。 我先去北河住些日子,等家里消停了,我再回来。” 周氏转身,回到屋子里。 赵南星冲着赵星觅一笑,“我先去收拾收拾屋子,你晚上再过来。” 刘桂兰连忙拉住她的手,“让觅娃跟着你一起去收拾,地里的活不差这半日,你们带着吃的过去。等你爷爷晚上回来了,看他怎么说。” 赵南星笑着点头。 刘桂兰转身,跑进了厨房,从地窖里面,抱出来几个土豆和一棵白菜,放进背篓中。 “觅娃,你背着。” 赵星觅接过背篓,狠狠白了一眼伍氏,转身,“姐,我们走吧。” “好。” 伍氏称心如意了,笑着去抱起赵沉香。 “以后看不见扫把星,咱们家可以清净了,香娃,开不开心?” 赵沉香拍着双手,“开心,开心。” 赵南星淡漠地扯了扯唇,跟在赵星觅身后出院。 “南星,等等。”身后传来周氏的声音。 赵南星回头,周氏拉着赵京墨跑过来,从荷包里面摸出二两碎银子,塞到赵南星手里。 “我那屋子什么都没有,这个钱你拿着买些东西。” 她比谁都明白,一个女子要活下去,有多艰难。 赵南星低头看着手里的碎银,眼底闪烁着泪花。 她也不跟周氏客气了,抬起头,“三婶,这个钱算我借的,来日,我一定还给您。” 周氏温和一笑,“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荷包里,顺手又放进了空间,对着周氏深深鞠了一躬。 “三婶,多谢了。” 她一转身,带着赵星觅,快步离开。 赵京墨别起嘴,冲着赵南星的背影哭着喊:“大姐,你一定要回来啊。” 周氏叹口气,拉着赵京墨回院。 “墨娃,别哭了,你大姐一定会回来的。” 第13章 炒白菜 周氏的屋子,坐落在北河的边上。 一到河边,凉爽的河风就吹了过来,吹散了夏日的酷热。 赵南星推开木门,灰尘四处飘扬。 她捂着嘴巴和鼻子进屋。 一进屋就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倒在地上。 左边就是灶台,灶台上的那口铁锅还在灶台上。 右边有道门,推开里面是间睡觉的屋子。 就这么一个厨房和一间屋子,一口锅,一个水缸,一张少了一条腿的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姐,晚上你睡炕上,我在屋门口铺点草睡。” 赵南星把手里的衣物放到炕上。 “我们先把屋子的灰尘打扫了。” “好,我去打水,这里离北河近,打水还挺方便。”赵星觅把背篓放在厨房,拿起那口铁锅出了门。 赵南星趁着他离开,进入空间。 她左右一扫,看见空间蔬菜处,她先前卖掉的茄子和黄瓜,又都摆放在货架上。 “小飞飞,这次的奖励,是蔬菜吗?” 【是的,宿主,但由于你这次放进空间的钱更多,所以奖励的幅度就更大。您现在货架上的那些蔬菜各有十斤,只要您一拿走蔬菜,凌晨12点一到,蔬菜就会自动补齐十斤。】 赵南星眉眼都含着笑意,“自动补货吗?这个奖励我喜欢。” 【是的,宿主。】 她走到蔬菜架前,看着所有蔬菜都无比新鲜。 想来她的空间跟小说里的空间一样,里面的东西没有保质期,永远都不会坏。 “姐……” 她赶忙从空间出来。 赵星觅端着一锅水,倒进水缸里。 赵南星走进旁边的房间,拿起炕上的一件布衣,撕下一块布。 把灶台上的灰尘擦了。 赵星觅把水缸装满后,赵南星把铁锅洗了,放到了灶台上。 赵星觅拔了一堆杂草回来,扎了一个扫帚。 赵南星把屋子扫干净后,赵星觅又抱了一堆木棍回来。 把整间屋子打扫干净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坐在屋门口歇息,肚子都咕噜响了起来。 赵星觅咧嘴一笑,侧目看着她,“姐,我把火生了,你去做点吃的,我再去找根木棍回来把桌子修好。” “好,你去生火,我去洗菜。” 两个一起行动。 赵星觅拿出背篓里面的火折子,把白菜也拿了出来。 “姐,我们吃白菜吧,今天好饿。”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整个都吃。” “啊,也不用吧,我们今天吃一半,明天吃一半。”赵星觅从背篓里面翻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 “姐,是盐,奶奶还给我们装了点盐。” 在这个朝代,盐也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赵家每顿的菜里,也只放一点点盐。 赵南星接过白菜和盐,心头沉重。 平日刘桂兰在家里不怎么管事,也不怎么管她,这次竟然给她装了一点盐。 她笑了笑,“去生火吧,我今日给你做好吃的。” “好。”赵星觅把柴放进火坑,生好了火。 赵南星把白菜撕成块。 “姐,我去找根棍子回来修桌子。” “去吧。”她把白菜洗了,又放了两颗土豆进火坑里焖着。 赵星觅离开,她进入空间,把花生油打开,倒了一点点在锅里。 油烧热,她把白菜放进锅里,用一根木柴,炒着白菜。 放了点蚝油,松茸鲜,盐。 扑鼻的香味,勾得赵南星直吞口水。 太香了,她在这个朝代的一辈子都没有闻到这么香的食物。 虽然看着并没有什么油水,与往常的赵家做的白菜没有区别。 但这味道,可香得不行。 “姐,好香啊,好香。”赵星觅放下手里的木棍就跑了过来,看着锅里的菜。 “怎么以前家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白菜这么香过?” 赵南星勾唇笑了笑,“可以吃了,找几根小木棍回来当筷子,今晚就先站在灶台边吃,明日我去街上买点碗回来。” 赵星觅从腰间的粗布腰带上,抽出四根木棍。 “哈哈,我方才就准备好了,已经洗过了。” 他分出两根给赵南星,“姐,快吃。” 夹了一筷子白菜,他着急送进嘴里,忽然就愣住了,一双黑眼,满目光彩。 “怎么了,不好吃吗?”赵南星去夹了一筷子。 赵星觅忽然原地跳了起来,“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白菜。” 赵南星吃了一口。 确实好吃。 虽然不像现代的白菜那么多油水,可味道一点也不差。 果然,用柴火做出来的食物,就是要好吃些。 “姐,你怎么做的啊?我感觉我都吃飘起来了,怎么感觉这菜里都有油味了?” 因为屋子里比较昏暗,借着屋门口照进来的夕阳余光,才能看见锅里的菜。 “我这手艺,你觉得我能做点吃的买卖不?” “肯定能啊,这么普通的白菜你都能做得这么好吃……咦,姐,你想做生意?” 赵南星点头,“是。” 赵星觅又夹了一筷子菜,“可是我们没有本钱,也不能说去卖炒白菜啊。” 赵南星去火炕里,掏出火坑里已经焖熟的土豆。 “三婶给了我二两银子,明日我先去集市看看。” 她用木棍插进土豆里,递给赵星觅。 “南星,觅娃,你们在吃什么,满屋飘香啊。” “姐,二哥……”赵空青着急跑进屋来。 赵有松带着他儿子赵常山,和三房的儿子赵泽兰跟着走了进来。 赵南星忙放下木棍,“二叔,你们怎么来了?” 赵空青疾步走到赵星觅身旁,“我们来叫你们回去,爷爷说了,娘无理取闹,不必理会她。” “是啊,不用管大嫂怎么折腾,你以后跟茯苓一个屋子,不去她修的那屋子就好了。”赵有松走过来,闻着香味,看着锅里。 这白菜怎么这么香啊。 赵常山和赵泽兰也被锅里的香味吸引了过来。 赵星觅看见他们要流口水的模样,夹了一筷子白菜给赵空青。 “吃一口,姐做的白菜好好吃。” 赵空青咽了咽口水,低头把白菜咬进嘴里。 天呐,好好吃,他在师傅家都没有吃过好吃的菜。 赵有松忍不住了,撸起袖子,拿过赵星觅手里的木棍,“给我也尝一筷子。” “我也要尝。” “我也要。” 第14章 进城卖菜 四个人,一人一筷子,都吃得直感叹。 “南星,你这白菜咋做的啊,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赵有松舍不得把嘴里的白菜咽下,闭着双眼享受这美味。 赵南星微笑,“就是多加了点盐炒的,可能火候正好,就好吃多了。” 赵有松把木棍还给赵星觅,“快吃了,吃完我们回家。” 赵星觅接过木棍,“二叔,我爹呢?” “你爹被你娘拉着,出不来呢。” 赵南星神色暗了暗,思量片刻,开口道:“二叔,您回去告诉爹,让他别跟娘争吵,我先不回去了。” 赵空青和赵有松眉头一紧。 “姐,为什么不回去啊,爷爷都说了让你不用管娘啊,那也是你家,娘凭什么赶你出来?” “是啊,南星,你爷爷都替你做主了,你为何不回去啊?” 赵南星低头剥着土豆皮。 “一回去,娘又要闹腾,扰得家里人都不安宁,我在这里挺好的,耳根清静。 而且村里最近流言不止,我不想家里人被指指点点。” 赵有松眉头一挑,“谁指指点点了?村里先前是有些不好的流言,但今日白家来退婚的事情一出,我们今日在地里,遇见的村民,都在说你今日骂白家人骂得好。” 赵南星咬下一口土豆,“二叔,让我在这里安静一些日子吧,最近我心里也挺乱的。” 她在这里,可以随时去镇里,可以随时做好吃的,要方便得多。 况且,她最近要考虑做点生意,如果在赵家,天天被伍氏盯着,肯定会坏她的事。 “姐,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住人啊?奶奶说今天给你拿的食物也不多,也吃不了多久啊。”赵空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剩的几个土豆。 “别担心我了,我有法子的,我不希望家里因为我乌烟瘴气,也不想回去看见娘那副嘴脸。” 她对着众人勾起笑。 赵空青看向赵有松,希望他能劝说赵南星回去。 赵有松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在这里住几天也行,你这里挑水方便,让兰娃每天给你挑水,这里烧火的柴,让山娃每天砍给你。兰娃明天让你奶奶再拿着吃的过来。青娃就……” “我也住过来。”赵空青语气坚定,“我每日从师傅那里回来,我晚上也过来住。” 他住过来,就能从赵家多拿些食物过来了。 他每日没有干活,可以少吃点,让姐和二哥多吃点。 赵有松也不阻拦,拍了拍赵空青肩膀,“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你今晚回去,明天带着盖的布单,抱些碗过来。” “好。” 赵南星觉得赵空青住过来也好。 现在她空间里面的菜会自动补货,她明日去镇上买些油盐酱油回来放着。 这样也能让弟弟们吃得好点。 几人走后,赵南星和赵星觅把锅里的白菜吃完。 赵星觅坐在屋门口,把桌子修好了。 “觅娃,你去炕上睡,我今晚屋门口睡。” “我一个男儿,睡哪里都成。” 赵星觅把放在屋外的杂草抱过来,铺在屋门内,直接躺上去。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外的星空。 “姐,你说娘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刻薄啊,你看三婶,对兰娃和墨娃多好啊。为了不让兰娃那么早下地,三婶自己天天跟着三叔下地。还有二婶,从来也没有打过茯苓。” 他虽然看似毫不在意,但语气中,难免带着些许伤感。 赵南星走进睡屋,爬上炕。 “觅娃,我们得接受,娘不爱我们的事实。” “为什么会有做娘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啊。” 赵南星叹口气,侧躺着身子。 “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地里呢。” 次日一早。 赵南星习惯性醒来,蹑手蹑脚下炕,绕过门口的赵星觅,走到灶台旁,点燃木柴,用手捧了几捧水进锅里,煮了两个土豆。 又添了些柴,她拿起背篓背上。 “觅娃,我去镇上了,土豆煮在锅里了,你醒了吃。” 赵星觅翻了个身,立马坐起来,揉着惺忪双眼道:“姐,你这么早就去镇上吗?” 赵南星走出屋,“嗯,我估计晚上才能回来,你中午去家里吃饭。” “好,你路上当心。” 屋外的天际泛出鱼肚白。 赵南星从空间里拿了根黄瓜出来,边走边啃。 走到一条道路的分岔口,她想了想。 清花镇虽然路程近些,可是镇上比不得云城热闹,贩卖的东西也比较稀缺。 她身子一转,踏上了通往云城的路。 赵家每年要去云城收铺子租金,她以前跟着老爹去过三次,对云城也不算陌生。 只是去云城,要走近两个时辰的脚程。 等她到了集市,估计都快十点了。 她抬头看着日光,加快脚步,估计可以在上午赶到。 一路上,她没有歇息。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她在周围看了看,找了隐蔽的地方,躲进去,从空间里面把所有黄瓜,茄子,白菜都拿了出来。 空间里还剩了两根黄瓜和两根茄子,土豆她没有拿出来。 因为土豆不值钱,卖不了好价,背着还重,她背不动。 背着二十多斤,快三十斤的东西,她走到了城门。 一般白日,城门口的士兵不会管进城出城的百姓。 她顺利进城。 看着穿着柔软布衣的城里人,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补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 真是同人不同命。 找到集市,她放下背篓,把菜都摆在地上,在路边吆喝。 “黄瓜,茄子,白菜……” 她的菜很新鲜,很快引来一位珠圆玉润的妇女顿步。 “你这茄子色泽不错,个头也大,你的菜都怎么卖?” 赵南星从地上起身。 方才来集市,她一路看了,集市里已经有两名商贩在卖黄瓜和茄子了。 全都是卖一文钱一根。 她想再卖三根五文的价钱,已经不可能了。 她扬起笑脸,“姐姐,黄瓜和白菜一文钱一根,白菜三文钱两个。” 白菜的成熟季节在夏季和冬季。 现在,夏天这批白菜大多成熟了,集市上,卖得最多的就是白菜。 她这白菜个头比别家商贩的都要大,一个有足足一斤,所以她舍不得只卖一文钱一个。 妇人蹲在地上,拿起一颗白菜看了看。 “你这白菜,一文钱一个卖不卖?别家都是卖一文钱。” 赵南星抿了抿唇。 行吧,开张生意。 “好,姐姐,一文钱一个,茄子你还要吗?” 妇人站起来,勾唇一笑。 “都要了。” 第15章 集市 赵南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妇人看她吃惊的模样,轻轻一笑,把篮子里的麻袋拿出来。 “我家在码头外边开了个食肆,来我馆子里吃饭的有很多码头工,所以我家每天需要很多蔬菜。” 赵南星恍然大悟,接过妇人手里的麻袋。 “那我全部装给你。” 她数了数,黄瓜二十三根,茄子二十二根,白菜十颗。 她正要把白菜全部也装进麻袋时,妇人摆了摆手,“白菜给我八个就行。”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 她留了两颗白菜放进背篓里,起身算了算价钱。 “姐姐,共五十三文,你给我五十文就好。” 这个妇人开的餐馆,少她几文钱,留个好印象,说不定日后会经常光顾生意。 妇人眼底一诧,目光含笑地点头。 “还挺会做生意,我以前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你以后还来这里卖菜吗?” 她数了五十文铜钱,拿给赵南星。 赵南星直接打开荷包,把铜钱放了进去,又通过意识,放进了空间。 “家里的菜刚成熟,我今日第一次来,以后还来这里卖。” 妇人对面前的女娃颇有好感,转眸思索了片刻。 “那以后你的菜,每日都卖给我,我以后就不用来这集市提菜了,你直接送到我店里。” 赵南星心中一乐。 “好啊……你每天都需要这么多菜吗?” 妇人点头,看向赵南星沾满黄土的布鞋,“是,每天都需要。” 她看出女娃应该住在很远的村子里,否则鞋上不可能那么多泥土,肯定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 赵南星大喜,把麻袋一提,放进背篓里。 “多谢姐姐,我把菜给你送过去吧,这样也能认个路。” 妇人笑了笑,“那你先等会儿,我还要买些别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我也要给家里买些东西回去。” “行,跟着吧。” 赵南星背着背篓,虽然背上很重,可心里却轻松不少。 大城市就是好啊。 她本以为她到下午可能都卖不完这些菜,没想到刚来就卖完了。 妇人走到一家调味铺子。 “老板,今日也跟先前一样,给我半斤芝麻油和一斤酱油。” 店老板笑着跑过来。 “等会送去你店里吗?” “是。”妇人笑着从店铺出来,又走到一名卖葱的商贩面前,“给我包一把葱。” 商贩包了一大把葱放进她篮子里,“五文。” 赵南星在心里算了算。 方才调味铺的芝麻油,是一百一十文一斤,酱油九十文一斤。 姜是五文一小块,蒜三文钱一颗。 都好贵啊,最便宜的只有葱了。 她跟在妇人身后,笑盈盈道:“姐姐,你贵姓啊?” 妇人提着篮子走到猪肉摊前,“虽然你的姐姐叫的我很喜欢,但我今年都三十五了,应该跟你母亲一个年龄,你叫我桃婶吧。驴娃子,今天的肉还是昨天的价吗?” 猪肉老板拿着一把砍刀,“桃妹子,每天卖给你的肉都是这个价,哪用得着天天问啊。” 桃婶摸出另一个钱袋子,“行,那就还是四斤,七肥三瘦,我给你数两百文。” 赵南星眼睛一亮,看着摊位上的吊牌,写的五十五文一斤。 桃婶买两斤,就应该两百二十文文。 老板直接给她少了二十文。 “老板,给我也想要一斤肉,五十文能给我卖一斤吗?”赵南星摸出荷包。 猪肉老板抬起头,皱了皱眉。 “女娃,你要买可不是这个价了,就算你是桃婶亲戚……” “驴娃子,你就当我买了五斤,分一斤出来给女娃不就好了吗?她今天背了一背篓的菜卖给我,总共才卖五十文,你就当发个善心,卖给她。” 猪肉老板一身横肉,看着凶神恶煞,可他突然一笑,又显得憨憨的。 “行行行,今天就卖你了。一块肥肉少点的,你要不?不要我可就不卖了。” 大多数人买肉都会买肥肉多的,因为肥肉可以炼出猪油来。 赵南星看着猪肉老板手里那块肉,“好,就这块。” 她把手伸进荷包,从空间里拿出之前的铜钱,数了五十文过去。 桃婶提着肉转身。 赵南星把肉放进背篓,跟在她后面。 “女娃,你叫什么名字?” “桃婶,我叫南星。” “今天的菜一共就卖了五十文,你就全部买了肉,不怕回去被家里人说吗?” 赵南星走到她身旁,“家里好久没有吃肉了,弟弟妹妹们都馋得不行,今天就当买回去给他们过年了。” 桃婶不由勾唇,“你家住在哪里啊?” “九牛村。” “没听过,应该很远吧?” 赵南星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百姓,“两个时辰的路。” 两人一路聊天。 不多时走到了桃婶家坐落在码头外边的食肆。 馆子里摆了五张桌子,里面坐了不少黝黑强壮的码头工。 桃婶领着赵南星去了后厨,舀了一瓢水给她。 赵南星把麻袋提出来,接过水瓢,“多谢桃婶。” 桃婶笑得和善,“明日不用那么赶,只要在午时一刻前把菜送过来,你下午再回去也不会耽误。” 赵南星把水瓢放回水缸,“好。” “回去吧。” 赵南星走出桃婶食肆,又回了先前的集市。 买了一把锅铲和一把刀,花了二十文。五个碗和三个盘子,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铁盆,花了二十五文,姜和蒜,花了八文,葱只买了两文钱的。 现在,她空间里,除了周氏给的二两银子,她先前卖菜剩的,就只有二十三文了。 她从集市出来,在街头逛着。 云城人口密集,街上到处都是商贩,有卖馄饨的,馒头包子的。 她走到一个包子摊位前。 “老板,包子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 赵南星嘴巴一嘟。 云城的包子才一文钱一个,在清花镇的包子居然两文一个。 肯定是清花镇老板坑她了。 她要了两个包子,咬着游荡在街头。 哪怕烈日当头,人来人往的街头,依旧热闹得不行。 她看着穿着华丽的百姓,决定从这里开始赚她第一桶金。 第16章 最好吃的一顿饭 快傍晚的时候,赵南星回到九牛村。 赵星觅还在地里,没有回来。 灶台旁,堆了两捆柴,想来是山娃放进来的。 水缸里的水也是满的,上面飘着一个水瓢。 案板上还有三副碗筷。 她放下背篓,走进睡屋,炕上放着两床折叠整齐的布单。 应该是兰娃拿过来的。 她坐在炕上,进入空间。 【恭喜宿主,解锁了新的食材,生姜和大蒜,跟蔬菜一样,会自动补货。】 “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她激动不已,在空间里四处环顾。 这个朝代的姜蒜太贵了,要是空间里面有了,她以后能节约出一大笔钱来。 【宿主,在蔬菜架下面一层,生姜一斤,大蒜一斤。】 赵南星跑到蔬菜架上,看见下面一层,真的放着姜蒜。 她眉开眼笑,满目光芒。 “我真的爱死你了。” 她拿了一块姜和一颗蒜,走出空间。 走到灶台,她把今日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案板上。 把所有在集市买的碗具清洗后,她把肉拿出来。 这块肉,半肥半瘦。 肥的用来炼油,存放在碗里。 这样一来,她以后用空间里面的花生油油炒菜,就不会被人怀疑她菜里的油是哪里来的了。 她拿出一个碗,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壶酱油,倒了半碗进碗里。 集市的酱油太贵了,她没舍得买。 她把肥肉切成厚片,丢进锅里,又把火生好,让肥肉在锅里慢慢榨干。 闻着油香味溢出,她暗自庆幸,幸好在现代他老爸是开餐馆的,在厨房看得多,老爸什么都会教她,她才会什么都会。 切了两片姜丢进锅里。 猪油很快炼好,她把油渣挑起来,放进碗里,把猪油也舀了起来,满满一碗。 看着案板上,摆着油,盐,酱油,姜蒜葱,她乐呵呵一笑。 这些,都是用来摆着看的,她做菜,只会用空间里面的调味和油。 太阳落山了,屋子里也暗了不少。 她从空间里面,拿出花生油倒进锅里,把切好的瘦肉放下去炒,丢下姜蒜爆香,倒一点空间的酱油,胡椒粉,然后把切成片的茄子放进锅里一起炒。 最后倒了松耸鲜,撒了葱花。 一盆香得流口水的茄子炒肉出锅,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古代的猪肉一点都不腥,嘴里爆着油汁,好吃得让她忍不住跳了起来。 她现在这个肚子里,还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多油水的食物。 把菜放在桌子上,她从空间里面拿了六个土豆放进锅里煮。 把蒜剁成沫放进碗里,加酱油,味精,松耸鲜,一点姜汁水,一小勺猪油。 “姐,你做什么了?怎么这么香啊?”赵星觅大汗淋漓跑进屋,冲到桌上前,低头闻着桌上的茄子炒肉。 “你回来得正好,帮我把土豆捞出来,放在盆里捣烂。” 赵星觅看见盘子里的菜渗着油,菜里还有肉。 “姐,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肉了。” “没眼花,是我买的,我买了一块肉回来炼猪油,就把那点瘦肉用来炒菜了。” “姐,你发财了?你居然买肉了……” 他跑到赵南星身后。 赵南星勾唇一笑,“快点把土豆捞起来剥皮捣烂。” “姐,这些全是你去集市买的吗?”赵星觅用手夹了一块猪油渣,香得他面目狰狞起来。 他把土豆捞起来,放进盆里, “姐,为什么要把土豆捣烂啊?” 赵南星神秘一挑眉,“拿去门口捣,你等会吃就知道了。” 她把锅里的水舀出来,添了几块柴,让火把锅烧干。 看见赵星觅坐在门口,她飞快拿出空间的花生油倒进锅里。 用空间的东西,她不用省着用,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才会好吃。 油烧到冒烟,她把油舀到刚才调料汁的碗里,又撒了一把葱花。 “捣好了吗?” “好了。”赵星觅端着盆过来,里面的土豆,都变成了土豆泥。 赵南星把料汁倒进盆里,加了一些猪肉渣搅拌。 拌好后,她挑了一筷子起来,放在赵星觅嘴边。 “尝尝。” 赵星觅一咬进嘴里,两只眼睛瞬间放大。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不对,应该是姐姐怎么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东西。 “这也太好吃了吧。” 赵南星把盆放在桌上,“我明日,准备做一锅土豆泥去云城卖。” 现在空间的黄瓜茄子和白菜,每日卖给桃婶,就剩土豆了。 既然每天跑一趟云城只需要送菜过去,还剩那么多时间和空间的奖励,她怎么能不发挥最大的价值呢。 走到屋门口的赵空青正好听到此话,笑着进来。 “还没进来就闻到香味了,姐姐做什么吃的了?要拿去云城卖吗?” “青娃,你快吃一口,姐姐做的土豆泥,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赵星觅把赵空青拉到桌子边,用筷子给他挑了一坨。 软糯的土豆,加上好吃的调料,在嘴里满口爆香。 “姐,你手艺太好了,我在师傅家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花了心思,能不好吃吗?”赵南星笑着端来三副碗筷。 三姐弟围着桌子站着。 “姐,你哪儿来的钱啊?”赵空青夹了一筷子茄子。 “三婶给的,等我做了生意挣了钱就还她。” 赵星觅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的土豆泥上,裹着一起送进嘴里。 “我觉得成,姐,你这手艺,做生意肯定会火热,可能比以前爹卖豆腐还要挣钱。” 赵空青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成,只是,姐,做生意应该需要不少本钱,我看案板上的猪油,酱油和姜蒜,都不便宜。 如果做土豆泥去卖,土豆不要多少钱,家里都有,可是这些调料,肯定要需要一大笔钱。” 赵南星笑了笑,“我先少卖点,挣点本钱,觅娃,你等会去竹林砍两根竹子回来,我要用。” “好,我吃完就去,但要回家里去借锯子。” “行,你把案板上剩的猪油渣悄悄带给墨娃他们。”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把菜吃得精光。 “姐,托你的福,这是我十五年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赵星觅拍了拍肚子,由衷赞叹。 赵南星笑着把碗收进盆里,被赵空青夺了过去。 “姐,我去河边洗。” “那我去借锯子砍竹子了。”赵星觅走到案板前,用衣袖包上猪油渣。 第17章 卖土豆泥 赵星觅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赵泽兰抱着一包东西过来。 “二哥,爷爷让我送土豆过来给你们。” 赵星觅冲他一笑,“你来得正好,给,这个给你,你回去分给墨娃他们,给我拿把锯子送到村子后面的竹林。” “这是什么?”赵泽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二哥,这是猪油渣?你们哪儿来的呀?” 赵星觅把土豆抱回屋,“这你就别管了,你们拿去分了,别让我娘知道了。” “好嘞。”赵泽兰兴高采烈把猪油渣藏进衣服里面,飞快跑着离开。 上一次吃猪油渣,还是过年的时候。 让他怎么能不激动。 赵南星顺着屋子后面的小路,走到河边。 今天出了一身的汗,她浑身黏腻腻的。 顺着河边往上走了一段路,她脱了鞋,穿着衣裳坐到水里。 北河虽然称为河,但水并不深。 她坐到河里,河水也才没过肩膀。 顺便把头发洗了后,她起身,回了屋子。 碗筷摆放在厨房,赵空青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进屋,把身上的湿衣换了下来,抱着湿衣又再次去了河边。 虽然周围没有灯火,但月光明亮,满天的繁星,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把衣服洗好后,她哼着小曲回到屋子。 赵空青和赵星觅,坐在门口下面的坝子里,用砍刀把竹子的枝叶都剃了下来。 “怎么砍这么多竹子?” 赵星觅抬头一笑,“我说要竹子,山娃和兰娃跟着去了竹林,帮我们多砍了几根。我想多砍点也好,我做个竹床,晚上跟青娃就在这坝子里睡。” 赵空青看见赵南星抱着的衣服在滴水,“姐,你洗的衣服吗?这竹子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他站起来,抬着一根竹子,走到坝子下,把竹子架在两棵杏树上。 赵南星走过去,把衣服搭在竹竿上。 “觅娃,你把竹子锯成一节一节的,多锯一些。” “好。” 赵南星去屋子里拿出菜刀,坐在竹筒上,把赵星觅锯下来,手臂粗的竹子,从中间一分为二。 “姐,你用这个做什么啊?”赵星觅不解问。 赵南星把半块竹子放在手中。 “姐,你是用来当土豆泥的碗吗?”赵空青蹲在她旁边。 赵南星笑着睨他一眼,“聪明。” 要去卖土豆泥,她没有碗。这竹子分成两半,呈弧形,有手掌宽,用来当碗再合适不过。 “姐,你才聪明,这么省钱的法子也想到了。”赵空青拿着砍刀,把赵星觅锯下来的竹节,竖在地上。 “姐,我把竹子划成片,用来当筷子,可以挑着土豆泥吃。” “好。”赵南星起身,“我去屋里把料汁做了,明早就只需要煮土豆就好了。” “我去给你生火。”赵空青站起来。 赵南星把他按下去,“我自己生火,你帮我多分一些竹片出来。” 她转身走进屋,摸着黑找到火折子,把柴点燃,屋子里亮了不少。 她把另一个小的铁盆拿出来。 从空间里,拿了三颗蒜剁碎,加了小半瓶酱油,蚝油,姜汁水,盐,鸡精。 油在锅里冒烟,她把油舀进盆里。 香味一下子满屋弥漫。 她勾唇一笑,舀了一勺料汁放进一个小碗里,明早吃。 把火灭了,她走出屋,地上摆了一大片弧形竹板,还有一堆指节宽的竹片。 她提着屋门口背篓过来,“这里的够了,你们俩去屋里睡觉,我把竹板背去河边洗了。” “姐,我们做个竹床,在屋外睡就好了。” “是啊,姐,我跟二哥在屋门口睡。”赵空青帮着她把竹板放进背篓。 “不行,做完竹床太晚了,你们今晚先去屋里睡,明天找个时间做竹床,我今晚铺草在桌子旁睡,明早我起得早,要煮不少土豆,这样不会吵醒你们。” 她抬起头,看着赵星觅,“听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赵南星目光一凝,被赵南星严厉的面色,看得心头一跳。 以前姐姐从来没有如此严肃过。 这次白家的事,真的让姐姐变了好多。 他堆起笑,“好,明天我就把竹床做出来,现在我去给你铺草,青娃,天太黑了,你陪着姐姐去河边。” “好。”赵空青把背篓抓起来,背在后背。 两姐弟洗完竹板回来,就各自睡了。 忙了一天,赵南星一躺下,只觉得腰酸背疼。 她揉了揉手臂,很快入梦。 梦里,是她在奶奶家过年。 一大家长辈给她发红包,她抱着红包笑的合不拢嘴。 老妈给她剥了一大碗小龙虾放到她面前。 “星儿啊,你还没有成年,红包给妈妈,妈妈替你保管。” “我不要……” 老妈来拿她的红包,她抱着红包跑,跑着跑着就摔倒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了眼屋外灰灰亮的天际。 “原来是梦啊,我还是在这里。”她怀着惆怅的心情起身。 好想念妈妈啊。 来了这里,她才知道,原来她妈妈有多爱她,她原来那个世界有多美好。 没有多的时间伤春悲秋。 她起身,生好火,把灶台旁的二十几个土豆全部煮进锅里。 煮好土豆,剥皮捣碎。 她舀了两碗土豆泥,留给赵空青和赵星觅。 把料汁倒进盆里,再搅拌搅拌。 把麻袋里面的竹板和竹片放进背篓里,又把一盆土豆泥放在上面。 她看了看案板上的东西。 白日这屋子没有人,这些油和调味都很值钱,万一有人进来了。 她意识一动,把碗里的猪油,酱油,葱姜蒜,收入了空间。 “觅娃,早饭留在案板上了,料汁在旁边,你们醒了吃。” 她走到屋门口,天已经完全亮了,估计快到七点了。 赵空青跑出来,“姐,你自己当心,如果没有人买土豆泥,你就早点回来。” 赵南星扬唇微笑,“我知道。” 走到田坎上,她放下背篓,把里面的土豆泥和麻袋,全部放进空间。 这样她不用背着重物,土豆泥在空间里也不会冷。 她扭头,看见空间里面的蔬菜架上,果然又摆好了黄瓜茄子和白菜。 她拿着一根黄瓜啃着,一出来,就看见村口外面,白家村方向的路上,有一头驴和一个白布衣男子。 赵南星眸光一怔。 是白玉,看着像是要往县里去。 她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草丛钻进去。 “哟,赵南星,你在这堵我吗?” 牵着驴绳的白玉看见赵南星背着个背篓,躬着身子不知道想做什么。 他扯唇一笑。 “是昨晚听见我回村了,今早刻意一早来等我吗?” 第18章 遇见白玉 赵南星冷哼一声,挺着身子,从容自若走到白玉面前,目光轻蔑地上下瞥着他。 “我呸,我还在这里等你,等你做什么?等你牵着一头驴,带我去见你的那个商家小姐吗?” “你……”白玉面色一红,急眼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商家小姐,那是我姑父的远房侄女,是我的表妹。” “哟,那你表妹没陪着你回来啊,没来白家村听听你们白家的不要脸事迹?” “谁不要脸,你说谁不要脸?” 赵南星面无表情一挑眉,扬高声音道:“除了你白家,还能有谁?我没问你家要伺候老婆子的钱,你家倒好意思说我在你家吃喝。 怎么,你白家的稀饭青菜是饕餮盛宴啊。还想要五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白玉眸光闪烁,冷笑,“你个大字不识的乡野女,还知道饕餮盛宴。” 他听奶奶说了赵南星的事,没想到,这个女子现在真的变得这么泼辣顽劣,不讲道理了。 他先前还觉得她温顺乖巧,长得也不错,娶进门来也不亏。 现在看来,当初真是瞎了眼。 真是比不了林妹妹分毫。 赵南星别了别嘴,“你家人不是乡野村妇啊?我还知道我面前有个衣冠禽兽呢,别挡着我的路,晦气。” 她一把推开他。 “你说谁晦气?” 赵南星懒得管他,自顾自往前走。 “赵南星,你现在没人要了,最好对我客气点,等我以后金榜题名,说不定还能把你接出这村子给我当个小妾。” 白玉目光复杂,看着她匆忙的背影。 他对她,还是有几丝愧疚的,当初也是真心想过娶她的。 只是昨晚听见了家人的话,心里对赵南星的愧疚,荡然无存。 这会儿看着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嘴巴毒辣,但整个人却有种容光焕发的活力。 当初要娶她这个想法,又从心里冒了出来。 等他中了秀才,把她收来当个小妾,也不是不行。 赵南星倏地回头,“你在狗叫什么?让我给你做妾?你牵了头驴,穿了身白衣,你就以为你是世家公子了? 你买个镜子好好照照,长得丑如猪狗,身段还没有你旁边的驴高呢,我嫁你旁边那头驴都不可能嫁你,傻狗。” 白玉气得原地打转,发抖的手指向她,“我丑如猪狗?这十里八乡,谁不说一句我相貌端正,而且,我比这头驴高了这么多,你看不见吗?” 赵南星满脸嘲讽之色。 “猪狗都比你好看。” 她转过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赵南星,当初若不是你自己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我白家也不会如此无情,现在我给你机会,等我中了秀才,可以收你为小妾……” “赵南星,你别不知好歹……” “赵南星,你一定会后悔的。” 赵南星嗤鼻,提起腿就跑,就像身后是洪水猛兽一般。 原主也真是个窝囊性子,去了白家后,明知道白家人什么德行,还是死心塌地照顾着白老太太,盼望着早点嫁去白家。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走了估计有三个多小时的路,她在城门外,把空间里面的黄瓜茄子和白菜,放进背篓里。 来到桃婶食肆,她直接往后厨去。 “桃婶,我送菜来了。” 桃婶笑眯眯从厨房出来,在围腰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摸出口袋。 “南星,还是五十文吗?” 赵南星把菜拿出来,堆放在门口。 “是,以后都是这个数。” 她还是像昨天那样,空间里剩了两根黄瓜和两根茄子,两颗白菜。 “赶了一个早上的路,进去喝口水,这会儿天气大,你要是不想顶着太阳赶路,在我这后厨坐着歇会儿凉也成。” 桃婶推着赵南星进厨房,给她舀了一瓢水。 厨房里面还有一个老婆子在洗菜,抬头冲着她一笑。 “桃婶,我不歇,我想问问,哪里人群会比较多,就是城里那些年轻男女,都在哪里出入?” 桃婶转身去切菜,“这个啊,好像护城河那边有很多年轻人,那边凉快,都爱往那边跑。” 赵南星喝完一瓢水,“谢谢桃婶,那我先走了。” 桃婶偏过头来,“你要去护城河吗?” 赵南星抿了抿唇,笑着道:“也不一定,我去逛逛,逛到那里了就去瞧瞧。” “那你要在傍晚前出城哦,否则你出城需要帖子。”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背着背篓走出食肆。 她走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把钱放进空间,可等了一会儿,奖励还没有出来,她想着晚点来看,把空间的土豆泥和麻袋放进背篓。 走到一条繁华街道,前面有个分岔口,她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她看向一个摆馄饨摊的老板。 “老板,可否告知,护城河在哪个方向?” 老板给她指了个方向。 赵南星道了声谢,顶着太阳往那边去。 中午时分,烈日灼人。 赵南星走到满头大汗,一路询问,才来到了护城河。 宽大到看不到头的河面上,飘着一座画舫,和一些小船。 画舫里面,传出悠扬的琴音。 岸边不少衣着干净的男男女女,站在柳树下,打着一把伞,聆听着琴音。 “垂媚姑娘的琴,果然与众不同啊。” “好听是好听,可就是这会儿才开始,她们在船上当然快活了,我们岸边的人,可遭罪了。”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垂媚姑娘一月就弹奏这么一次呢,我们上不去船,能在岸边听听已是幸运。” 赵南星大喜,走到护栏上,把背篓放下。 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把背篓倒过来,盆放在背篓上。 等到船上的琴音一止,她开始吆喝。 “卖土豆泥了,卖土豆泥了。” 岸边的一群人男女都被她突兀的声音吸引过去。 此刻,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南星猜这些人肯定早早来了这里等着画舫上弹琴,绝对大多数人都饿了。 见没人前来询问,众人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挑了一坨裹着料汁的土豆泥,端着竹板,跑到一群男女面前,端给其中一位男子。 “公子,还没有吃饭吧,尝尝这土豆泥,很香,保管你吃得满意。” 几个女子掩嘴轻笑,看着男子手足无措。 “你,这么多人,你怎么就找我?” 赵南星笑容谄媚,“公子玉树临风,笑容如春风,我这不是一眼就看见你了嘛?” “哟,还读过书。”男子脸上的窘迫消散,甩了甩衣袖,看着她手里,竹板上的食物。 一名粉衣女子被香味吸引,往前凑了凑,“你这东西闻着还挺香,可看着黏糊糊的,能吃吗?” 赵南星明媚勾唇,用竹片挑了一小坨,递给粉衣女子。 “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第19章 全部卖光 粉衣女子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竹片,轻轻放进嘴里,抿了抿,眼底乍现光芒。 “嗯,好吃,确实好吃,软软糯糯,入口即化,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真的吗?土豆能有多好吃啊?”粉衣女子身旁的另一名女子拿过她手里的竹片在赵南星手里的竹板上挑了一坨,放进嘴里。 “真好吃,多少钱一份?给我一份。” 赵南星笑着道:“这土豆泥里面的料汁,用的是上好的油和酱油,还有葱姜蒜,成本很高,十文钱一份,我也不赚什么钱,就赚个跑腿的钱。” 粉衣女子把她手里的竹板夺过去,“不贵不贵,这份我要了。” 她打开腰间的荷包,数了十文钱给赵南星。 “给我也一份。” “我也要一份。” 赵南星接过钱,放进荷包,“都有都有,这边来。” 她跑到背篓前,拿着竹板,一人装了一份。 收了三十文钱。 “真好吃啊。” 不远处的男女,也跟着过来,一人一份。 短短片刻,她买了十份出去。 岸边的人,都陆续过来,排着队,买她的土豆泥。 “饿了好久,给我两份。”一名男子给赵南星递来二十文钱。 赵南星给他装了两份,“喜欢吃的话,以后多光顾啊。” 一群男女,不少人手里端着一份土豆泥,站在岸边,吃得笑容灿烂。 很快赵南星盆里的土豆泥,见了底。 最后一份,她卖给了一名男子。 男子接过东西,看了一眼赵南星,“姑娘,其实这里是不能卖东西的,你若要卖,应该去花市街,那里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你快把东西收了走吧,否则一会儿会被护城河管事的带走,要罚你钱呢。” 赵南星面色一慌,飞快把盆放进背篓里,“多谢公子提醒,那我今天卖了,会有人来抓我吗?” 她把背篓背在身上。 男子勾唇笑了笑,“你现在就走,我可以保你不被抓。” “多谢,多谢。”赵南星着急忙慌,都没有来得及多看男子一眼,迈开腿就跑。 一口气到不远处的巷子,她蹲在巷子拐口,看着岸边的动静。 等了半个时辰,她没有看见有管事的过来,松了一口气。 把荷包里面的钱,数了数,共二百六十文,加上今天卖菜的五十文,今天收获三百一十文。 她开心地站起来,把荷包放进空间,跟着进入了空间里。 【恭喜宿主,解锁了新品种,白糖两斤,自动补货。】 赵南星眼看着蔬菜架后面,凭空出现一个新的架子, 她走过去,上面有一个塑料袋,她打开,一包白糖落入她眼底。 她抓了一把,放进嘴里。 好甜,好好吃。 白糖在这个朝代是稀罕物,价格昂贵,一般人也吃不起。 用来凉拌东西,做个甜水,非常不错。 “为什么我上午放进来的钱,没有奖励啊?” 【宿主,奖励每日只有一次,不管你放多少钱进来,一天都只有一次奖励。】 “啊,这样啊。”她嘟了嘟嘴。 从空间出来,她再看了一眼岸边还没离开的男女,转身,往花市街去。 花市街确实如那名男子所说,热闹非凡。 一条长街,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 珠宝字画,胭脂水粉,笔墨纸砚占了多数。 她往前走了走,发现这条街上,卖吃的却不多。 她一路过来,只看见了两家馄饨摊位,阳春面摊位,还有一家玉米糕摊位。 她走进一家卖馄饨的摊位坐下,“老板,馄饨多少钱一碗?” 这个摊位不大,后面只有两张桌子,另一张桌子上坐着两名衣衫普通的女子,低着头在吃馄饨。 老板回头,“十五文钱一碗。” “这么贵,那边都才十文钱一碗。”赵南星去护城河的时候,路上看见一家馄饨铺,牌子上写十文钱一碗。 怎么这花市街,贵了足足五文。 “姑娘,第一次来花市街吧,我们这里面的摊位费要贵一些,所以卖的吃的,也会比外面贵一些。”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花市街虽然热闹,但卖吃食的铺子,都没什么人。 不过那家玉米糕点摊位前,倒是排了不少人。 “好吧,给我来一碗。”她摸出十五文钱,放在桌子上。 老板很快煮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过来。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老板,你这里摊位费多少钱一年啊?” 老板面色一怔,瞅她一眼,把桌上的铜钱拿在手里,没有数,转身扔进了一个木盒里。 “姑娘,我们这里的摊位是每月交费,一年一租,谁租得起啊。” “那你们这里多少钱一月?” 老板坐在木凳上,拿起一把蒲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赵南星叹了口气,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白菜馅,可以吃出里面有一点肉沫。 味道还算鲜美。 吃完馄饨,她端起碗,把汤喝干净。 吃饱后,她走出馄饨摊位,继续在长街里面逛着。 日光渐渐没有那么晒人,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各个摊位前,流动着不少人。 人流量这么大,里面卖的东西还比外面贵。 看来,她也得想法来这里做生意。 她离开花市街,往城外走。 今天在城里耽误得比较久,她回到九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找到种辣椒的杂草丛,钻了进去。 辣椒苗已经长出三十厘米高,已经快要开花了。 她拔掉辣椒周围的一些杂草,让辣椒更好生长些。 抱着杂草,她回到屋门口。 把空间里面的土豆,全部放进厨房,拿了一颗白菜和两根黄瓜。 歇了一会儿,她把早上放进空间的调料放回案板,又用碗,装了一整碗白糖出来,开始生火做饭。 今天吃炒白菜,凉菜黄瓜,和土豆泥。 她在凉拌黄瓜的时候,赵星觅回来了,砍了一堆竹子放在屋门口的坝子里。 他进屋,跑来厨房,舀了一瓢水,正要喝下。 “等等。”赵南星抓了一点白糖,放进他的水瓢里,“喝吧。” 赵星觅两眼放光, “姐,这是白糖吗?” “嗯,今天在集市买的。” 赵星觅仰头把一瓢水喝干净,甘甜在他嘴里回味,他抹了抹嘴角,意犹未尽。 “姐,白糖好贵的,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有家铺子要转租,卖得便宜,我就多买了点,以后你们想喝甜水,尽管加,喝完了我再买。” 赵星觅欣喜若狂,可笑容忽地沉了下来。 “姐,你还是省着点花钱,现在家里你回不去,日后若是有个什么地方急需要用钱,手里也能拿得出来啊。” 赵南星扭头看着他,“你不喜欢每天喝到甜水吗?” 几年前,村长的侄子娶媳妇,奶奶带着赵星觅过去帮忙。 赵星觅喝了一口村长孙子的甜水,回来后,做梦都喊着喝甜水。 赵星觅舔了舔嘴皮,口是心非道:“嗯,不喜欢,太甜了,喝不惯。” 第20章 屋漏水 赵南星塞了一块黄瓜给赵星觅,“是真不喜欢还是怕我花钱?” 赵星觅咬着黄瓜,嘴里不停地嚼动。 怎么姐姐做什么菜都这么好吃啊。 “姐,你今天土豆泥卖出去了吗?” 赵南星把黄瓜端到桌子上,“卖光了。” “真的……”赵星觅奔到赵南星身旁,难以置信问道:“全部卖光了?” 赵南星点头,“是的,全部卖光了,挣了两百多文钱。” “太好了,姐,太好了,你以后能养活自己了,你再也不用看着娘的脸色过日子了。” 赵星觅高兴得手舞足蹈,发自内心替赵南星开心。 “那你以后还回家里去住吗?今天奶奶问我了,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最近这两日,他觉得在这里也挺好,除了担心姐姐的婚事没有人管,别的,都比在家里好。 姐姐不用整日面对娘,也不用管家里那么多的活。 这两日,娘抱怨连天,说茯苓手脚慢,什么都活都让她做了。 还说她明天要回一趟娘家,让茯苓自己管家里的活。 赵南星走回厨房,把锅里的土豆捞起来,放进盆里。 “暂时不打算回去,我现在在这里,出门自由,也不用天天面对娘,等我挣了钱,我就在城里去租个地方落脚。” 赵星觅把她手里的盆夺走,用碗底碾着土豆。 “去城里?姐你要离开九牛村?” 赵南星把料汁端过来,“哪有那么容易离开,我是想着最近做生意,在城里租一块地方,每日就不用起早贪黑赶路了。。” “城里的房屋贵吗?” 赵南星低头,“我也不知道,还没有打探过,目前没那么快啦,估计还要攒半个月钱呢,今天卖土豆泥的地方有管制,明日不能去那里卖了,我明日得重新找个地方。” “轰……”屋外一阵响雷在天际炸开。 赵南星眼底一震,看向屋外。 赵星觅回头看着天际,“要下雨,姐,你的衣服还在外面竹竿上。” 赵南星跑出屋,把衣服收回来。 赵空青正好跑着回来,在她身后进屋。 “姐,你今天的土豆泥卖出去了吗?” 赵星觅笑容满面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全卖光了,卖了这么多钱。” “二十文吗?”赵空青吃惊。 “错,是二百多文。” “什么?两百多文?”屋外的闪电,映照出赵空青脸上的震惊。 赵南星把碗筷端过来,看了眼屋外瞬间暗下来的天。 狂风呼啸,吹得那扇木门来回摆动。 赵空青接过碗,“姐,那你以后可以靠做这个买卖,好好过日子啦。” 赵南星忍不住一笑, “怎么,那么担心我会活不下去啊?” 赵空青杵着筷子,侧目,严肃看着她。 “姐,我以后要去城里的药房做大夫,二哥身强体壮,我挣钱,二哥干活,有我们两个在,我怎么会担心你活不下去。 我一直担忧的,是出了白家的事,你心中郁结,对周围的流言耿耿于怀。现在你自己能做生意了,那些嚼舌根的人肯定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若是你的生意能稳定,说不定像爹以前那样,在城里租个铺位,以后指不定会发大财,能离开这里呢。” 赵星觅说不出赵空青那么多有道理的话,只跟着连连点头。 赵南星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赵空青碗里,“行,借你吉言,日后我必大富大贵,把你们全部接去城里。” 赵空青点头,“等我去城里做了大夫,我也能把你们接去城里。” 赵星觅挠了挠头,“我没什么本事,那我只能多种些粮食给你们。” 赵南星给他也夹了一筷子白菜,“怎么没本事,我的竹板都你锯的呢,否则我的土豆泥没有盛的碗具,那些路人怎么买啊,总不能让客人用手拿着吃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是。” 屋外雷声轰鸣,屋内欢声笑语。 赵空青回头看着屋外的天。 “姐,这雨若是下到明早,你就别出门了。” 赵南星眼底流露愁色,看着外面。 桃婶每天等着她的菜呢,不能不送去。 “夏天的雨不会下那么久,明早应该就停了。” 赵空青皱眉,“就算停了,路上也滑,多危险啊……” 两滴水滴到桌子上,他抬头,看见屋子在滴水。 赵南星和赵星觅也都看见了,两人飞快把菜端走。 赵星觅跑出屋。 倾盆大雨,顷刻而至。 坝子里面的竹子全部被淋湿。 赵南星跟着走出去。 “姐,今晚又做不了竹床了。”赵星觅语气低沉。 赵南星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昨晚睡得挺好,今晚再睡一晚草铺就好了。” 赵空青走出来,“姐,屋子里面也在漏水,炕上都是水,今晚恐怕不能睡了。” 赵南星回身,看着屋门口的盆里,接了一盆水。 整间屋子,除了厨房,四处都在漏雨。 若是这雨下一晚上,今晚注定不能入眠了。 她还好,在厨房对付一晚就行。 可赵星觅今天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下地,夜里睡不好的话,明天状态会很疲惫。 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两个弟弟跟着她一起挤在厨房。 “姐,我明天去背些土回来,把屋顶补一补。”赵星觅抬头看着屋顶的大洞,旁边还有一些裂缝,明天一并补了。 赵空青看见田坎上有一道黑影跑过来。 “姐,有人来了,看着像是三叔。” 赵南星和赵星觅同时转身看去。 赵有榕穿着蓑衣,带着斗笠,手里还抱着三件蓑衣。 “你们三个,快穿上,今晚跟我回去。” 他把蓑衣放在地上。 赵南星眸光流转,“觅娃,青娃,你们跟三叔回去睡,我今晚在厨房睡一晚就好。” 赵有榕眉头一紧,不解看着赵南星。 “南星,你怎么不回去?这屋子漏水,你夜里怎么睡?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睡,你在这里遭这个罪做什么? 你娘那里,有你爹拦着,你直接去茯苓那屋子就行了,不会跟她碰面的。” 赵星觅盯着赵南星,“是啊,姐,明日娘要去伍家,你明天不用面对她,等明日我把屋子修好了,我们再回来,你觉得行不行?” 第21章 暴雨,回赵家 赵空青也跟着说道:“姐,你若不回去,夜里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啊,况且这么大雨,万一出现山洪可咋办?” 赵南星目光一凝。 想起三婶的父母,当年就是被山洪冲走了,听说当时三婶家的房屋,也全部被冲走了。 这间屋子,还是当年村里人一起帮三婶修的。 赵有榕神色一变,拿起一件蓑衣塞到赵南星手里,“你若还认我这个三叔,今晚就跟我回去。” 赵南星拿着蓑衣想了想。 虽然她记事起,都没有见过九牛村出现山洪,但凡事都怕万一。 还是小命要紧。 她笑了笑,穿上蓑衣,“好,我今晚回去住。” 赵星觅和赵空青相视一笑。 “姐,我明天早点回来,跟着二哥一起把房屋填了。” 赵南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一回去,娘又要闹多久。” 赵有榕道:“她在屋子里,你悄悄进去,去茯苓的屋子,我们给你打掩护,不说你回去了,今晚先睡一觉,明天醒了再看,若是雨没停,我们白日都在家,她欺负不了你。” 赵星觅拿起一件蓑衣穿上,“姐,那本就是我们的家,随便娘怎么闹,我们当听不见就好了。” 话音一落,一道坍塌声响起。 几人回头,看见屋门口的房顶,整块落了下来。 赵星觅眼中一慌,飞快跑进屋。 “觅娃,你做什么?”赵有榕没有拉住他,跟着他跑进了屋。 赵南星和赵空青紧随其后。 赵星觅抱着一碗猪油和一碗酱油出来,赵有榕抱着一碗白糖,手里抓着葱姜蒜。 赵有榕满脸疑惑,看向赵南星,“南星,你们哪来的这些东西啊?” 赵南星把葱姜蒜接过来,“我昨日,去云城做了一点买卖,挣了点钱。” “什么买卖?” “土豆泥。” “卖土豆泥能挣钱?” 赵南星点头,“嗯,生意还不错,挣了两百多文。” 赵有榕眼底一诧,“卖土豆能挣两百文?这比卖豆腐还要挣钱啊。” 先前赵家一家子去城里卖豆腐,每日起早贪黑,虽然也挣得不少,可那是一家子人共同的劳动力啊。 赵南星就一个人,居然就能挣两百文。 他有些难以置信看着赵南星,目光中流露着几缕钦佩,“南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这么有经商头脑,用土豆也能挣这么多钱。” 赵空青用背篓把屋里的白菜茄子背出来。 “姐,放桌子那一块也塌了,这屋子太危险了,最近都不能在这里住,等我和二哥彻底修好了屋子,我们才能回来。” 暴雨声,掩盖了赵南星的哀叹。 “还回来住什么啊?南星,听三叔的,你这些日子就专心做你的买卖,若是做土豆的生意红火,就让大哥把云城那间铺子收回来,留给你做生意。” 赵星觅双眼一亮,“对啊,姐,咱们家在云城还有铺子呢,这样你就不用想着去云城租别人的地方了。” “你还打算去租别人的铺子?”赵有榕再次一惊。 看来南星的生意很不错啊,都已经在考虑租铺子了。 赵南星扬起笑容,“是,我想在花市街租个摊位,那里热闹,做生意肯定挣钱。” 赵有榕眸子转动,“花市街?听说那里的摊位费很贵,一个月就要二两银子呢。” 这个价位,在赵南星的预估当中。 赵星觅张大了嘴,“二两?咱家铺子一年也才收二两银子啊。” 赵南星面容沉静,对他道:“那里人多,价位必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但人多的地方,挣钱的机会就大,我做的是吃食,跟豆腐生意不一样,吃食就必须得在有人流的地方。” 赵有榕点头,“你说得在理,但二两银子太多了,你还是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他对云城熟悉,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好,等过些日子,我确定下来后,再去问爹,三叔,你先替我保密。” “好,我不说。” 雨越下越大,坝子的水,都积到了脚踝处。 赵空青从屋里把床单和衣物拿出来放进背篓里,“东西都放背篓里吧,我们快回去。” 房顶塌了很多处,是彻底不能住人了。 大家把东西都放进背篓,赵星觅背上。 四人奔跑在雨中,摸着黑,回了赵家。 赵有榕先在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回头小声道:“南星,茯苓的屋子没有关,你快跑进去。” 赵南星点头,看了一眼院内伍氏的屋子,冲到了茯苓的屋子。 赵茯苓一直等在屋内,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姐,你头发都湿了,身上有没有湿?” 赵南星把蓑衣脱下来。 衣衫,裙摆都湿透了。 “姐,你先穿我的。”赵茯苓从木箱里面翻出一套灰白布衣和布裙。 赵南星把身上的湿衣脱了,迅速换上茯苓的衣物。 赵茯苓拿着手帕,给赵南星擦拭头发。 “姐,这两日怎么样?北河边有野兽吗?” 赵南星抿唇,从她手里拿过手帕,低头自己擦头发。 “哪有什么野兽,都是村里人怕家里的小孩跑去河边,故意吓小孩的。” 赵茯苓坐到炕上,看见昏黄灯火下,赵南星笑容明媚,眼底温柔,一头秀发披散,格外好看。 看起来,姐姐这两日过得还挺开心的,面容上,一点都看不见以前的忧愁。 赵南星把头发往后一甩,抬起头来,“这两日,我娘有没有跟你一起做家里的活?” 赵茯苓嘴角苦涩地扯了扯。 怎么说呢,大伯母确实每天跟着她一起在干活。 做早饭的时候,大伯母就只生火。 洗碗的时候,大伯母要给赵沉香喂饭,所以碗只能她一个人洗。 洗衣服的时候,大伯母会帮她踩两脚盆里的衣服,但赵沉香一到下午,就哭闹不停,大伯母就得去照顾赵沉香。 鸡圈里的鸡,大伯母不管,她得去割草,把鸡赶回来,给鸡做食。 赵南星看懂赵茯苓神情里的酸楚,愤怒道:“她什么都让你干了吗?” 赵茯苓听见她声音扬高,连忙走到她面前,摆手道:“没有没有,姐,没有的,大伯母是跟我一起干活的,只是香娃这两天白日也开始闹腾,大伯母有时得放下手里的活去照顾香娃。” 第22章 陌生人赠伞 赵南星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赵沉香为什么白日也开始哭闹。 她走到屋门口,看着对面伍氏的屋子。 大雨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瞧见对面朦胧的烛光。 赵沉香身上的淤青就是这么来的,一掐就青那么大一块,赵沉香能不哭闹吗。 赵茯苓走到她身后, “姐,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今晚这么大的雨,这雨怕是明天都不会停。” 赵南星目光浮上担忧。 不管怎样,她明日都得去云城,给桃婶送菜。 一整晚,她睡得极不安稳。 暴雨一夜未歇。 她起身,看着屋外的大雨。 “茯苓,我要去一趟城里,你醒了告诉觅娃他们,不要担心我。” 赵茯苓睁眼弹坐起来。 “姐,这么大雨呢,你去城里做什么?” “现在的雨,比昨晚小了一些,我去城里有点事。” 赵茯苓拉住她衣袖,“姐,太危险了,路上得多滑啊。” “没事,我心里有数。” 赵南星穿上蓑衣,轻轻走出屋,走到后面,推开赵星觅的屋子,拿起屋里的背篓。 昨晚背篓里的东西,不知道被藏去了哪里。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赵星觅和赵空青,背着背篓,走出了屋。 她戴上挂在屋门口的斗笠,离开院子。 天还没有亮,山路又湿又滑,她小心翼翼前行。 一路走得艰难,但她在午时前,还是冒雨赶到了桃婶店里。 桃婶看见她背着背篓进来,全身已经湿透。 “哎哟,你这孩子,下这么大雨还进城做什么?” 赵南星把背篓放下来,把脸上的雨水抹去,“答应了您每日送菜过来,怕您等着,不想误了您的功夫。。” 桃婶斜睨着她,叹气,“能误我什么功夫啊,我这里离集市近,我跑一趟集市就好了,你说你这么实心眼做什么,这么大的雨,万一路上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过意得去?” 她从荷包里,摸出五十文钱,“你啊,以后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别出门来,听到没有。” 她把铜钱塞给赵南星。 虽然嘴上责怪,可心里对赵南星的好感,更添不少。 这么实诚的孩子,太难得了。 赵南星接过铜钱,“我知道啦。” 她一扭头,看见厨房的地上,堆放着一堆蔬菜。 桃婶瞧见她看见了那堆菜,面上有几分尴尬,“今早雨那么大,我以为你不会送过来了,所以我就去集市买了。” 赵南星看着手里的铜钱,抿了抿唇,“那今天您买了这么多菜,是不是卖不完呀?” 桃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今天卖不完,还有明日啊,我看看这雨没有停的架势,你明天就别出门了,休息一天,后日说不下雨,你再送菜给我。” 赵南星点点头,“好。” 桃婶出屋,拿了一块手帕回来,“给,擦擦头发,在我这里坐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她端了一个板凳放在屋门口。 赵南星拿着手帕,坐在板凳上,边擦头发,边看着大雨。 如果这雨真的要下好几天,不能给桃婶送菜,她也没法来卖土豆泥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婶的屋子不能住了,她现在也不能挣钱,心里总感觉很慌。 她叹口气,回身看见桃婶在厨房忙碌,她不好打扰,把手帕放在板凳上,戴上斗笠,背上背篓,离开了。 街上很多摊贩都没有开摊,也没有什么人。 她冒着雨,走在雨中。 一辆马车从她旁边经过,很快在她前面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男子,打开车窗,回头看着走在雨中的灰衣女子。 他确定,这就是那日他受伤,从河里救起他的女子。 可当时他怕杀他的人追来,没有来得及对女子说一声感谢,就着急离开了。 他靠着车壁,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去道谢。 想了片刻,他放下车窗帘子。 “许福,给那灰衣女子送把伞。” 赶车的小厮打开车门,“是。” 他拿了把伞,跳下车,跑到戴着斗笠的女子身后。 “姑娘,姑娘。” 赵南星没有想到有人会叫住她,她疑惑回头,看见身后的男子,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姑娘,这么大雨,此伞是我主子赠您。” 小厮飞快把伞塞到赵南星手里,一转身,就跑回马车。 赵南星怔了片刻,拿着伞跑去马车前。 “替我多谢你主子,但我用不上。” 小厮没有搭理他,驾着马车就离开了。 马车内的男子,探出车窗,看着赵南星站在雨中,拿着伞不知所措。 赵南星看见马车内闪出一张面孔,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看着那华丽马车,满腹狐疑。 城里人都这么好心吗? 这么漂亮昂贵的伞,说送就送? 她撇撇嘴,把伞放进背篓里。 马车驶了很远,许问舟想起那女子的穿着,才反应过来,应该给她送银子的。 她住在村里,穿得破旧,想来家境十分贫困。 一把伞,又如何能表达他的感激之心。 “停车。” 马车停下来,“主子,有何吩咐?” “往回走,把你身上的银子,全部给方才那女子。” 许福面色一诧,“全……全部吗?” 他身上可是有一百两呢。 “那女子就是前几日救过我的人。” 许福双眼放大,二话不说,立马调转马头。 可一路驾到城门口,也没有再看见那女子的身影。 “主子,人不见了。” 许问舟看着倾盆大雨,叹了口气。 “罢了,回吧。” 赵南星从另一条街的糕点铺子出来,走到旁边的无人巷子。 她把今日收获的铜钱放进空间,跟着一起进了空间。 【恭喜宿主,今日解锁新奖励,铁锅一个。】 赵南星看着一下子冒出来的大铁锅,就像现代煮麻辣烫的那种平底大锅。 她心头狂喜。 “小飞飞,你太棒了,我正愁我挣钱的速度慢,做麻辣烫的话,要去花钱打造一口锅,不知道何时才能凑起钱,你这就给我送来了。” 这个东西太有用了,有大作用。 【宿主,不是我的功劳哟,是这个空间给力。】 “没想到空间还会奖励锅啊,我还以为只会奖励厨房调味和蔬菜呢。” 【宿主,锅也属于厨房用品哦。】 一道雷声,让她身子一震。 她从空间出来,看着昏暗的天际,拔腿往花市街的方向跑。 第23章 租摊位 雨渐渐小了很多,花市街没什么人,可里面的摊位,却无一空着。 从街头走到街尾,她也没有看见空的摊位。 看来就算有钱,想要在里面租一个摊位,也不是易事。 她走到先前来过的馄饨铺,里面有一对夫妇在吃馄饨。 店老板看见她,乐呵呵一笑,“姑娘,今天来一碗?” 下雨天生意不好,老板都热情了许多。 赵南星摇摇头,“吃不下。” 雨停了,她垂头丧气走出了长街,看见街外边,摆了一个卖木头头饰的摊位。 方才进长街前都没有看见,怎么这会儿才摆过来。 她眸光流转片刻,走到摊位前,拿起摊位上的一个桃木簪子,“大姐,你这个簪子怎么卖啊?” 面容蜡黄的妇人笑了笑,“姑娘,你手里这个七文。” 一个木头雕刻的簪子,卖七文,其实也不算便宜。 赵南星勾起一抹暖心的笑,“大姐,你这簪子雕得这么精致,先前怎么没有在这里见过你?” 妇人从布袋里面,又拿了几支簪子摆出来。 “姑娘,你先前都是白日来的这里吧,这花市街外面的摊位,要傍晚才能摆呢。” “哦,为什么呀?” “我们摊位费低,若是早上就来摆摊,岂不是抢了长街里面摊位的生意,里面的人,哪会乐意啊。” 赵南星听见“摊位费低”这四个字,双眼亮如繁星。 “那你们这里一个月多少钱的摊位费啊,生意好吗?” 妇人别有深意地勾起笑,“姑娘是想要租摊位做生意吗?” 赵南星摸着簪子,低下头。 “也不知道我租不租得起。”她抬头,眼底流露着愁苦。 看见妇人眼里的了然,她又立马道:“我想做点吃食来卖。” “吃食啊,摆在外面的摊位,还没有做吃食的呢。” 妇人对她和蔼一笑,“你若想要在这里租摊位,可以去前面的许氏商行问问,我们这里所有的摊位,都是去许家租的。” “那你这摊位多少钱一月?” “五百文。” 赵南星扭头,看着不远处拐角的街铺,上面写着“许氏商行”。 她灿然一笑,拿着簪子,“多谢大姐,这支簪子,我要了。” 从荷包里,摸出七文钱,递给了大姐。 “姑娘,你要租,就得尽快,否则过两日,你想租也租不到了,还有这外面的铺位,只能摆酉时和戌时两个时辰,时辰一到,必须撤走。” 赵南星点头,“我知道啦,谢谢大姐。” 她把簪子放进背篓里,转身往许氏商行去。 两个时辰,等于四个小时,做夜市生意,完全够了。 现在她空间里面,锅已经有了,她不用筹钱打造锅,也已经没耐心等辣椒熟了再开始做生意了。 她空间里面有关东煮,虽然只有十包,但她可以先卖几天关东煮,等着辣椒成熟。 还可以卖点土豆泥还有炸豆腐。 一个摊位,卖三种美食,她不信不挣钱。 她走进许氏租铺。 里面的店小二,只淡漠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拨弄着算盘。 赵南星走到木柜前,“我想租一间外面的摊位。” 店小二年岁不大,拨算盘的速度却极快,他没再抬头,淡淡问道:“六百文一个摊位。” 赵南星眉头一蹙,“不是五百文吗?” “明日就七月,七月有七夕和中元节,价位上涨了。” 赵南星看着店小二,犹豫半晌,决定还是要租。 她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我要一间,在长街的入口处。” 店小二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盯着她,“姑娘,铺位你没得选,得我们给你安排。” 赵南星撇撇嘴, “行吧,但你别安排太偏的位置给我。” 店小二拿出一张纸,翻了个白眼,“我们许家的铺子摊位,就没有偏的,按个手印吧,租一月是吗,叫什么名字?” 赵南星看着纸上的内容,虽然是繁体字,但绝大多数她还是认识。 第一条,出租摊位,不得退还。 一月为期,到期不交下月的钱则视为退租。 街口摊位,每日酉时开摊,亥时前收摊。 她看向他,“赵南星,姓赵的赵,东南西北的南,星辰的星。” 店小二低头写上名字。 赵南星又问,“若是我八月要续租,还是这个价位吗?” 店小二收走银子,数了四百文钱给她。 “价位不变。” 他把红色印泥拿出来,“只有十月和十一月,会变动价位,到时候再知会你,按手印吧。” 是涨是降,他故意没说。 赵南星把大拇指放进印泥里,在合同的名字处按下手印。 店小二挥了挥手,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两张都要按,你自己保留一张。” 赵南星按完手印,拿走上面一张,把铜钱收进荷包里。 “小七,带她过去,街口十二号,昨日退租的那家字画摊。” 名叫小七的男孩走上前,对着赵南星一笑,“姐姐,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赵南星把合同揣衣袖中,顺便放进了空间,跟着小七出了门。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租到铺位了。 赵南星跟在小七身后,轻声问道:“小七,长街里面的摊位,是多少钱一月啊?” 小七憨厚地笑着,“里面啊,里面的租金分大小的,最小的摊位二两,最大的摊位我也不知道了,我也是几个月前才来,没有见过有人退租。” 他回头,“不过每日都有人来问,我听智哥说,经常有人出十两高价来要铺子,可是出再高的价格也没办法,里面的商铺,摊位,求都求不到。” 赵南星别起嘴。 十两一间商铺,疯了吧。一个月的租金都顶她一大家子人一年的生活费了。 “就这里了。”小七指着一个空位。 “这摊位架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有些破,你若不需要就扔了吧。” 赵南星摆手,“我要,我要,我用得着。” 架子不高,到腰际,留着放食品,太合适了。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都陆续摆上了摊。 她这个位置,一点都不偏,要进入长街,都得经过她的摊位。 她满意地笑了笑,一抬头,看见天已经暗了下来。 完了,太阳快下山了。 “小七,谢谢你,我先走了,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姐姐不住城里吗?”小七看了眼她的穿着。 确实不像城里人穿着。 “姐姐,你若出城被拦,可以拿出方才签的合约纸给城门大哥看,他们知道你是许家租客,便会放行。” 赵南星眸光浮上喜色,看着小七,“那合约纸,可以让我夜里也出城吗?” 小七点头,“是啊,我们租客很多都住城外,夜里都是用那张合约出城。” 赵南星嘴角荡漾起明媚的笑。 她方才还在想,晚上出不了城,明日要不要来城里的客栈租个床位。 没想到,拿到这张合约就能出城。 第24章 回村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士兵还没有开始查问出城的人。 她背着背篓出城,趁着天色还未暗,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个小时山路,天黑了下来。 呼啸的风声,路过的村子里的狗叫声,让她心里升起害怕,可她不敢耽误,必须得摸着黑继续前行。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看见了前方有两盏灯,一路往她的方向而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 她孤身一个女子在乡野,不敢大意,连忙找了棵大树躲了起来。 她藏在树后,看着前方的来人。 “都找到这里来了,都不见姐姐影子,姐姐肯定被困在城里了。” “困在城里了还好,就怕今早那么大雨,她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赵南星听着这声音,双眼一亮,“三叔,觅娃……” 她从树后跑出来。 赵星觅和赵有榕两人身子一顿,看清跑过来的人影,激动到跺脚。 “姐姐……”赵星觅拉住赵南星,“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赵有榕面露责怪,沉下脸来。 “你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雨,跑去城里做什么?你不知道家里都担心死了。” 油灯的光亮,照出赵南星眼底的歉意。 “今日确有急事,不得不进城。” 赵有榕叹口气,提着油灯从她头上照到脚下。 “你有什么急事?去卖土豆泥了吗?” 赵南星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回吧。” 赵星觅把她的背篓拿过来,把油灯塞给她。 “姐,你心里做个准备,爷爷和爹发了火,说你一点都不省心,这回去,恐怕免不了要被责罚。” 赵南星提着灯,看着脚下湿滑的路。 “觅娃,三叔,我在云城的花市街外面租了一个摊位,就这两日,我就要去城里摆摊了。” “你不是说你要过些日子吗?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花市街外面的铺子也不便宜,你租了铺子哪里还有钱做买卖?”赵有榕问。 “北河边的屋子暂时不能住人,我一想到要每天面对娘,就着急租了下来。先前三婶给我借了二两银子,我今日花了,等挣了钱就还她。” 赵有榕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赵南星。 周氏给她钱的事,他知道。 他只是没有想到,南星一个人,就能去把摊位租了下来,一点都没有给家里人商量。 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万一亏了,那可是那么大笔钱。 可现在,她摊位已经租了,再责怪也没有用。 “你准备怎么做?一个人能行吗?” 赵南星笑了笑,“别的都行,只是晚上,花市街每晚过了戌时才收摊,我每晚会回来得很晚。 家里这边,我还不想让娘知道我在城里做生意,所以需要三叔您帮我想个法子瞒一瞒。” “姐,你过了戌时才收摊,那么晚了,你怎么回来啊?” 赵有榕眉头紧锁,“是啊,你晚上一个人赶路,太危险了。” 赵南星淡淡勾唇,“没关系,我每天带一盏油灯,晚上提着油灯赶路,路上也没什么人,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赵有榕垂眸思考,“先回去,你爷爷还担心着,我们明日再说,若是他们问你进城做什么,你准备怎么说?” 赵南星看了一眼赵星觅,“就说我贪玩,挨一顿骂就挨顿骂吧,生意的事还没有起步,不能被娘知道,怕她会碍我的事。 所以,三叔,请务必替我保密。 ” 赵有榕闪了闪眸光,“知道了。这样吧,等会我先进屋,拉着你爷爷你父亲说一说你做买卖的事。 你每天要出门,肯定瞒不住家里,还不如让你爷爷和你爹帮你一起打掩护。 而且晚上你一个人赶路肯定不行,我让你爷爷安排一下觅娃下午的农活,让他每天下午出发来城门口接你。”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三叔说得对,她每天要离家,肯定瞒不住家里人。 还不如让爷爷知道此事,帮她打打掩护。毕竟爷爷在家里威望高,能震慑住伍氏。 只是,爷爷和爹,会支持她做买卖吗? 她点点头,“行,你等会给爷爷和爹说说。” 三人回到九牛村。 赵有榕率先进了院子。 赵南星和赵星觅蹲在院门口。 “姐,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赵南星侧目看着他,小声道:“明日要辛苦你,帮我做竹签,竹板,竹片。 你让青娃跟你一起做,竹板和竹片都要上次那种,竹签要银针那么粗,至少两百根。” 赵星觅扬唇一笑,“那我们明天晚上去北河的坝子做,不让娘发现。” 赵南星点头,看见赵空青悄悄从院子出来。 “我就知道,三叔回来了,你们肯定也回来了。”他蹲到赵南星身旁, “姐,你又去城里卖土豆泥了吗?” 赵南星摇头,“没有,但快了,最多后日,我就要开始摆摊了。” “真的吗?真的吗?”赵空青兴奋地拉住她的衣袖。 赵星觅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当心被娘听见。” “你们一出门娘就睡了,她说雨停了,她明日要早点去外婆家。” 赵南星扯扯嘴。 赵星觅跟着别嘴,“她就一点都不担心姐姐。” 三人低头窃窃私语,面前忽然出现一抹黑影。 三人同时抬头,看见赵有柏,黑着脸站在面前。 三姐弟连忙起身,同时喊,“爹。” 赵有柏的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转过身子,“南星,跟我进来。” 看着赵有柏阴沉的脸,赵南星心中忐忑。 慢慢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 赵富坐在上头,赵有榕把门关紧。 赵有柏坐到板凳上,抬眼看着赵南星,“你三叔说你想做买卖?” 赵南星目光晃了晃,面露坚定,“是,我在城里已经租了一个摊位,准备后日就进城去。” 赵有柏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你做什么买卖?卖土豆泥?” 赵南星点头,“是,我做的土豆泥,觅娃跟青娃都吃过,都觉得好吃。” 赵富叹口气,“孩子,你那两个弟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们觉得好吃,不见得城里人会喜欢吃。” 赵南星偏头看着赵富,“可是爷爷,我那天用二十多个土豆,做了一锅土豆泥,卖了两百多文。” 赵富面色一怔,浑浊的目光,转向赵有柏。 是他老了吗,耳聋了吗? 二十多个土豆,竟然卖了两百文? 第25章 家人支持 赵有榕走到赵南星身旁,对着赵富道:“爹,南星卖土豆泥真的挣了两百多文。” 赵富神色不明,目光在赵南星身上打量。 最近这孩子变化大,比以往有主意多了。 从她孤身去伍家要回聘礼钱,后又与白家人争论,就能看出,她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女娃了。 赵有柏眼底浮上笑意,垂头,悠悠起身。 “南星,既然你自作主张租了摊位,想来你对要做的买卖十分有信心,我不阻拦你。 只是方才我听你三叔说,他说你每日去城里摆摊,要很晚才能回来?” “是,收摊后得亥时,回到家估计得子时了。” 赵有柏望着赵南星,“云城的城门,出城需要帖子,你夜里如何出城?” “我租的摊位,是许家商行的摊位,可以通过合约纸出城。” 此事,赵有柏有所耳闻。 许家是云城第一商行,云城刺史,是许家姑爷。 所以城里有个规定,就是许家的租客,夜里可以拿着合约书出城。 赵有柏转身看向赵富,“爹,南星如今在村里受人非议,让她去城里闯闯也未尝不可,既然她卖土豆泥能挣钱,不如让她放手去做,夜里回来得晚,就让觅娃跟山娃晚上去接她。” 赵富张了张唇,幽幽目光越过赵有柏,看向身后的赵南星。 一个女子,深夜归家,村里人迟早会发现。 南星又才刚经历退婚,她夜深回家的行为,更会惹来村民的猜忌。 况且,她一路回来,路上会经过那么多村庄。 人多嘴杂,到时候流言漫天,只怕比现在还要难收场。 赵南星看见赵富眼底的复杂,走到他面前,十分坚定道:“爷爷,这个买卖,不管能不能成功,我是一定要尝试的。” 听见此话,赵有柏欣慰一笑。 南星比他有魄力多了,当年他去云城卖了大半年豆腐,跟家里人商议许久后,才决定去租个摊位。 而南星瞒着家里人,独自一人,也要租下摊位。 如今南星被退婚,日后想要有一门好亲,想来是很困难的,还不如让她去城里做点事。 不求她能挣多少钱,但求她有糊口的能力,说不定日后说门好亲,也容易些。 赵富背着双手站起来,深深一叹。 “行吧,既然你要做,就去试一试,只是如此奔波,不是长久之计,村里村外那么多人看着,你一个女娃天天深夜才回,闲言碎语,肯定会越来越多。 你的生意若是能成,就让你爹,把家里的铺子收回来给你夜里落脚,如此,你跟你弟弟们,都能轻松些。” 赵南星面上一喜,连忙转身看向老爹。 赵有柏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 “听你爷爷的。” 赵富嘴角也浮上笑意。 如今这个世道,想要摆脱贫困,除了科举就是做生意。 家里这么穷,哪里有钱培养读书的料子。 想来,也只有做点买卖也许能改变一家子的命运。 自从豆腐生意做不下去,家里也想不出别的路子。 既然南星如今靠卖土豆泥挣钱,让她去试一试也无妨。 赵南星脸上止不住笑,走出了屋。 赵星觅和赵空青拥上来,“姐,怎么样?怎么样?” 赵南星眼珠转动,扬唇一笑,“爷爷和爹,都同意啦。” 赵星觅忍不住跳起来,被赵空青拉住,小声道:“二哥,你动作轻点,小心把娘吵醒了。” “对对对,我们不能把她吵醒了,免得闹人。” 赵南星往伍氏的屋子看了一眼,屋里没有光,想来伍氏早就进入了梦乡。 她拉着赵星觅走到院子里,“昨晚的酱油和油那些东西呢?” “我都藏在我屋子里的木箱后。”赵星觅悄悄道。 “好,我知道了,去睡吧。” 三人转身,正屋的三个长辈也走出屋,各自回了房。 赵有柏推开木门,轻手轻脚进屋,爬上炕。 窗外稀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伍氏吧唧着嘴,翻了个身,眯了眯眼,看见赵有柏坐在炕上,吓得一个激灵。 “作死啊,半夜不睡觉,想吓死谁。” 赵有柏斜睨她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声,拉了拉床单平躺下。 伍氏听见他的叹息声,眉头一拧,冷笑。 “怎么,赵南星那个赔钱货还没有回来吗?哼,指不定她现在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呢。 要我说,那日就该听我的,把她卖去城里换几个钱。也好过白白把她养大,一分钱换不回来。” 赵有柏翻身背对她,懒得听她说话,用床单蒙住了耳朵。 次日天一亮,伍氏起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上她最爱的那套淡绿色布衣,抱着赵沉香出了屋。 她走到厨房,看着锅里的土豆稀饭,皱了皱眉头。 “地里的黄瓜茄子不是有熟了的吗,怎么天天还是吃这个?” 她把大铁勺重重扔进锅里,不悦看向厨房门口的赵茯苓。 “茯苓,昨晚你姐回来了吗?” 赵茯苓瘪嘴,端着碗回头,看见伍氏凶狠的目光,她怯懦地垂下眼。 “回来了的,但一早就出门了。” 伍氏轻蔑一哼,“果然是个闲不住的贱蹄子,你爷爷都没有骂她吗?” 赵茯苓摇摇头,一口气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进桶里。 “大伯母,你要吃吗?我要洗碗了,昨天下雨堆了不少衣服,我得快点去洗。” 伍氏白她一眼,往屋外看了一眼。 “今天我要去清花镇,你看着点香娃。” 赵茯苓满眼不情愿,可又不敢说不,只得吞下委屈。 忽地,她想起昨晚,在心里挣扎了下,鼓起勇气道:“大伯母,你今天出门,家里的活就我一个人干了,我没有功夫照顾香娃。” 昨晚,赵南星跟她聊了很多,告诉她,只要伍氏有过分的要求,都要立马拒绝。 伍氏舀了一碗粥,“怎么,赵南星不是人啊,你叫她跟你一起干啊,她既然回来了,难道还想不干活?” “姐姐最近要忙着修三婶那屋子,爷爷说了家里的活不让她管。” “哼,还修那破屋子,我看她就是故意找的理由,被你们赵家人护着,以为有人撑腰,就想耍懒。” 赵茯苓不再看她,舀了一瓢水进桶里。 “反正我只干我的活,别的活,我顾不过来。” 伍氏诧异扭头,眼底浮上疑惑。 “诶,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连你也跟我作对了?香娃自己在院子里玩,你就把他看着,能耽误你什么功夫?” 赵茯苓抬起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的话。 她把碗放在灶台上,“我走了,听话,看着点香娃啊。” 走出厨房,在她墙角找出一个麻袋藏进衣袖中。 她找到家里的黄瓜地,挑着成熟了的黄瓜,摘了半麻袋,又挑了一些茄子,提着去了镇里。 第26章 想让赵南星做妾 伍氏赶到清花镇,站在伍家院门口迟迟没有敲门。 槐树前的院门,突然打开,一名老婆子出来,看见伍秋玲站在伍家门口,高兴地咧开嘴,忙走了过来。 “秋玲啊,你可终于回来了……” 伍氏蹙着眉头回头,看见张大娘笑意盈盈过来。 “你怎么不进去?你娘可盼了你好几日呢。” 伍氏眼里升起疑惑。 娘盼她回来?怎么可能。 赵南星擅自来她娘手里要走聘礼钱,娘不生气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盼着她回来? 张大娘拉着她的衣袖,敲响了院门。 “春儿,你女儿回来了。” 她回头,笑看着伍氏,“听说你女儿跟白家那童生退婚了?” 伍氏神情一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要我说啊,退得好,你女儿生得好看,嫁谁不是嫁啊,镇上的……” 院门打开,文氏冷着一张脸出来,瞥了瞥伍氏手里的麻袋,讥讽地勾了勾唇。 “哟,还好意思回来呢?” 张大娘不悦地瞅文氏一眼,“这是秋玲娘家,她怎么不好意思回来?” 文氏站在门中间,双手抱在胸前。 “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要是我啊,可没脸回这个家。” 伍氏自知理亏,不敢与文氏争辩,轻声问道:“娘呢?” 张大娘是个急性子,一把推开文氏,拉着伍氏就往院内去。 “春儿,春儿,你倒是快出来啊。” 文氏冷笑一声,“别喊了,娘病了,在屋内养病呢。” 伍氏心中一慌,手里的麻袋一松,直奔伍老太太的屋子。 “娘,娘,你怎么病了?” 她急切跑到床前。 伍老太太看见伍氏进来,跟门口的张大娘对视一眼,装作咳嗽起来。 “肯定是前几日,被你家南星气坏了身子。”张大娘跟着进屋。 “娘,娘……你怎么样?请大夫了吗?我前两日,已经把赵南星那个赔钱货赶出门了,你就别生气了。”伍氏轻轻给伍老太太拍着胸口,扶着她卧坐起来。 “你把南星赶出家门了?”伍老太太吃惊道。 伍氏不敢看向母亲,眼底含着泪光,满脸愧疚垂下头,“是,她那样来气你,我就把她赶出家门了。” 伍老太太心里一急,“你糊涂啊,她是你亲女儿,你怎么把她赶出门?”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请罪,让你解气嘛,只是今早我出门,那赔钱货又回赵家了。” 伍老太太眼露精光,嘴角不露痕迹地扯了扯,悄悄看了张大娘一眼。 张大娘会意,走到伍氏身侧。 “你们一家人,说什么请罪解气的话,你娘怎么会怪你,你又何必去怪南星,那白家要退婚就退嘛,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白家一门好亲事。” 伍氏诧异抬头,“张大娘是有好媒可说给我家南星吗?” “自然是好亲,就是从云城回来养老的方家啊。” 伍老太太看伍氏一眼,笑着看向张大娘,“就是镇上搬来一年的方家?听说他在云城做船运生意,在南街那边修了一座很大的宅子?” 张大娘坐到床边,“就是他,现在可是我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 伍老太太装作惊讶地点了点头,“那可真是门好人家啊,要是南星能嫁到方家,可真是赵家祖坟冒了青烟。” 伍氏双眼放光,拉住张大娘的手。 “我南星真的能嫁入方家吗?她可是刚被退过婚,那方家能接受她这样的人?” 张大娘抿嘴一笑,拍了拍伍氏的手。 “去做个小妾,肯定是可以的,我告诉你,别看只是去做妾。 方老爷大方得很,对家里的小妾都不错。有个杏花村的女娃,去了方家不到两个月,现在那女娃的家人,现在都在镇上买了院子。” 听见这话,伍氏彻底兴奋了。 “真的吗?才两个月,方老爷就给小妾的家人买了院子?” “我骗你做啥,你要不信,现在就去南街瞧瞧,方家那宅子,比云城不少大户人家的宅子还要气派。”张大娘给伍老太太递了个眼神。 伍老太太明白她眼神中的意思。 “玲儿,我看这事成,方家我是知道的,比那白家可好太多了,白家订亲才十两银子,听说送去方家的女娃,个个都有三十两。” 伍氏眼睛都瞪大了。 三十两,她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她点头如捣蒜,“好,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她爹她爷爷。” 张大娘连忙一手拉住她,“等等,有个事,我先给你说个明白。” “张大娘,你说。”伍氏眼底全是对张大娘的感激。 这么好的事,能想到她,肯定是因为张大娘跟娘亲的交情。 “送去方家的女娃,都得签卖身契,以后那女娃的生死,从此与娘家无关。” 伍氏眉头一拧,面上的笑容凝固,不解看着张大娘。 “去做妾,为何要签卖身契?” 张大娘迟疑着,无法开口。 伍老太太接过话来,“说白了,就是方老爷有点不良嗜好,先前有两个女娃,进府三个月,就没了。 方家也算富贵人家,想要女娃,挥手即来。不想惹上爱闹事的人家,所以要一张卖身契,以防麻烦上身。” 伍氏自幼在镇上长大,对伍老太太口中的不良嗜好,自然明白。 以前她就听说过,有钱人家的男人很会玩,经常把女子折腾到起不来床,严重的,更会闹出人命。 可现在的伍氏,已经被那三十两迷昏了头,哪里还能想别的。 “生死有命,杏花村那女娃都没死,说明那方老爷肯定不是多残暴的人,赵南星就这个命,她若能伺候好方老爷,指不定能带着我们伍家和赵家都发达。” 张大娘没想到伍氏比她想的还要好说话,跟伍老太太对看一眼,低头抿笑。 伍老太太掀开被子下床,“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一切就看南星的造化,你回家,把她的户册拿来,去跟方家把卖身契签了。” 一听到户册,伍氏犯了愁。 家里所有人的户册,都在赵富手里。 若是让赵富知道,她拿赵南星的户册,是把赵南星卖去做小妾,赵家肯定不会答应。 “娘,那户册不好拿,就不能直接去签了卖身契,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吗?” 伍老太太明白伍氏的顾虑,看了张大娘一眼。 张大娘想了想,“其实没有户册也行,只是拿不到户册,卖身契上面就需要南星本人的手印,你家南星,会心甘情愿去做妾吗?” 伍氏想起现在的赵南星,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温顺的孩子,肯定不会任由她摆布的。 伍老太太站起身,在屋子里回来走了两下,看向伍氏。 “这样,我们先去方家把卖身契要来,你带回家,趁着赵南星睡着,悄悄按上手印。 只要她按了手印,事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那么大笔违约金,不管是她还是赵家,都只能接受这个事情把她送去方家。” 伍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行。” 伍老太太阴沉一笑,“那我们现在就去方家。” 张大娘起身,笑着道:“你看你,一下子精气神儿都好了。” 伍老太太暗暗扯笑,“只要这件事情一成,我这病啊,也不用看郎中了。” 伍氏走在她身后,因为她的话,心里变得沉重。 为了娘的病,她一定要让赵南星按了手印。 第27章 伍氏阴谋 夜幕降临。 赵南星,赵星觅和赵空青三姐弟忙碌一整日回家。 扑鼻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 赵星觅眼睛一亮,喜出望外看向赵南星,“姐,今天吃炒的菜吗?好香啊。” 赵南星转身看向厨房。 厨房内的身影,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见伍氏端着一盘菜出来,朝她轻轻一笑,“愣着做什么,都进屋吃饭了。” 赵茯苓跟在伍氏身后出来,笑着看向赵南星几人。 “姐,大伯母从清花镇带了十几个鸡蛋回来,今晚全煮了,我们快进屋,今晚吃好的嘞。” 她走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往屋里走。 赵南星满腹疑惑,不相信伍氏会突然这么好心。 按理说,伍氏知晓她又住回来了,就算不闹一番,也肯定会给她使脸子,绝对不可能像方才那样,对她笑的那么和善。 那是对她在笑吗? 几人前后脚进屋。 长辈都坐上了桌,孩子都站在后边。 张氏看见桌上的煮鸡蛋,眉头一紧,感觉到十分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得低头夹着菜,眼珠直转。 刘桂兰拿了一个鸡蛋给赵富,“这可是秋玲从伍家拿回来的鸡蛋,你这辈子还没有吃过亲家家里的东西,快吃吧。” 下午伍氏把鸡蛋拿回来的时候,刘桂兰意外到不敢相信,她还特意去她藏鸡蛋的地方看了下,确定不是她家的鸡蛋后,才相信这真的是从伍家拿来的鸡蛋。 刘桂兰的一番话,让张氏和周氏都低下了头。 张氏娘家在隔壁村,家里比赵家好不了多少,哪里舍得送东西来赵家。 周氏是孤女,连个娘家都没有,就更别提能送东西过来。 伍氏得意地扯着笑,目光悄然扫了一眼昏暗灯火中的赵南星。 这赔钱货,长得确实不错,难怪张大娘能跟方家要到四十两银子的价格。 她眉飞色舞,笑着道:“我今日去镇上,路过了一户人家,那宅子,气派十足,听说皇都的宫殿,都比不上方家那宅子呢。” 没人接她的话,她自顾自道:“听说方家老爷,是做船运生意的,做船运可真是挣钱,住在那宅子里,想必做梦都能笑醒。” 伍氏看似简单的话,却让赵南星升出了疑虑。 桌上的水煮鸡蛋,她不敢去拿,她总觉得那鸡蛋像是裹了毒。 她只能吃着带了点油水的白菜和土豆,看着一家子都吃得乐不可支。 夜里,躺在床上。 她转了个身子,看着黑夜中的赵茯苓。 “茯苓,今日娘回来,可有什么不同?” 赵茯苓迷迷糊糊,“没发现什么不同啊。” 赵南星稍稍放松了警惕,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感觉她的手上有点痒,悠悠睁眼。 窗外的月光投在屋内,她看见一道黑影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她大惊,一下子挣脱开来。 “有贼啊,有贼啊……” 赵茯苓瞬间弹坐起来,“有贼,哪里有贼?哪里?” 伍氏慌得不知所措,拿着卖身契就想往屋外跑。 赵南星跳下炕,连忙去抓住伍氏,“你别跑,你是谁?” 在月光中,她已经看清了对方是伍氏。 伍氏推开赵南星,跑到门口。 屋外,一大群人拥进来。 赵星觅提着油灯,挡在门口,难以置信看着伍氏,“娘?你鬼鬼祟祟来姐姐屋子做什么?” 今晚饭桌,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伍氏把手里的卖身契,飞快捏在手里,想要藏进衣袖中。 “没,没什么,我怕你姐姐夜里没有盖好床单,进来看看。” 赵南星看见伍氏的动作,立马一把拉住她,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 伍氏一急,回身去抢,“你贱蹄子,敢抢我东西。” 赵南星直接推开她,跑到屋外。 伍氏想去追,被赵星觅和赵空青挡住了路。 各个屋子的灯,都亮了。 赵南星跑到赵富屋门口,打开了手里捏成团的纸。 借着屋内的烛光,她看见纸上赫然写着“卖身契”。 看完了纸上内容,她满眼愤怒,咬着牙看向走出来的伍氏。 赵富走到赵南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这上面写什么?有柏,青娃,你们识字,你们来瞧瞧。” 赵南星怒不可遏,气冲冲奔到伍氏面前,扬起手上的卖身契,厉声质问,“你竟然想把我卖去方家做小妾?” 伍氏心虚地闪了闪眼,垂下头,“做小妾有什么不好?那可是方家,你能去那户人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有什么资格嫌弃?” 赵空青蹙着眉头,走到赵南星身侧,拿走她手里的纸,低头看了一眼,眼底一震。 “生死与赵家再无关系?娘,这是做妾吗?这分明就是生死书。” 赵有柏接过赵空青手里的卖身契,看完内容,双眼一眯,抬手,狠狠给了伍氏一巴掌。 “你个毒妇。” 伍氏被他一巴掌扇懵了。 “你今晚提起方家,我没有反驳你,你时常往镇上跑,难道不知道那方家是什么人家吗?半年里,死两个小妾,会是好人家吗? 那么多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去方家,你鬼迷了眼睛,没有见过钱吗?竟然想把南星送去那种虎口。” “什么?周氏跑过来,“大嫂要让南星去方家做妾?” 伍氏抽了抽嘴角,咬牙切齿看着赵有柏。 “你说没人把女儿送去方家?哈哈哈哈,赵有柏,睁大你的眼睛去镇上看看,每天有多少人排着队想把女儿送去方家。 你知道把赵南星送去方家,方家能给多少钱吗?方家不仅能给四十两银子,还能把家里的男娃,安排去码头务工,难道我们一家人的生计,比不得赵南星一个人吗?” 话落,她扭头,满眼恶毒看着赵南星,“能去方家,是你的福气,你把方老爷伺候好,我们一家子也能跟着你享福,你别不知好歹。” 赵有柏听见这话,真的怒了。 镇上的传闻,他早就听说过了。 那方老爷,年过六十,家里小妾十多个。 每个月都会有新的女子,穿着粉红衣抬进府,每几个月,也会有女子,盖着白布抬出府。 那些女子的死因,他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何。 伍秋玲是南星亲娘,竟然想把女儿置于死地。 真真是蛇蝎心肠。 他抬腿就是一脚,把伍氏踢倒在地。 “你是不是已经收了方家的银子?是不是?” 第28章 开摊 伍氏感受到了赵有柏的暴怒,抱着头坐在地上,流泪望着他。 “我没有,人都没有送过去,谁会给我银子?” 听见她还没有收钱,赵有柏和赵空青松了一口气。 卖身契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了,若是买卖成立,违约者,要赔一百两银子。 赵南星低头看着大拇指上的红印。 她那天才在云城签过合约,自然明白手上的红印是什么。 走到伍氏面前,她伸出大拇指。 “所以,你夜里进我屋子,给我手上涂上红印,就是想悄悄让我按了手印,把我卖去方家? 你知道手印一按,你把卖身契给方家,事情就无可挽回了。 要么赔钱,要么我去方家。我们家赔不起一百两,所以家里人也只能同意把我卖去方家,是吗?” 伍氏仰头,看着赵南星凶狠的眸子,心头颤了颤。 她说不清楚那眸子中的凶狠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难过。 她感觉,赵南星那双眼眸中,蕴藏着看不到头的恨意。 她舔了舔嘴皮,“南星,你别怪娘,谁让我们家太穷了,我也只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没有看见那方家,院子又大又好看,你若住进去,一定会感激我给你挑选这门亲的。” 赵南星冷笑扯唇,蹲到伍氏面前。 “既然方家那么好,外婆为何不让你大侄女嫁过去?” 伍氏嘴角一扬,爬起来。 “这不是因为张大娘说你生得比伍静好看些嘛,人家方家也是要挑样貌的。” 赵南星闭上眼。 果然,是伍家给伍氏出得主意。 伍老太太向来不喜欢她,上次她又惹怒了老太婆,所以被记恨了,想把她卖了,出口气。 她叹口气,转身,从赵有柏手里拿过卖身契。 她举着卖身契,面对伍氏。 “外婆让你把我送去方家,不用想也知道,外婆肯定收了方家的好处,既然如此……” 伍氏听她这话,感觉她是要同意的意思,嘴角忍不住上扬,等着赵南星继续说。 赵南星瞥她一眼,“好处是外婆拿的,苦却想让我来受,天下没有这样的事,我也决不会让她如意。” 她扯着卖身契,撕成两半,又折叠过来,把卖身契,撕成几瓣。 “让外婆自己去伺候方老爷吧。” 伍氏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卖身契在赵南星手里被撕毁。 赵南星扭头,眼底如散落的星河,看着伍氏,“你没把我当你女儿,日后,我也不会把你当我娘。” “你个赔钱货,敢撕我卖身契……”伍氏抬手,要去打赵南星,被赵有柏一把抓住。 赵有柏抓着伍氏的手,将她狠狠一推,“你今天敢动南星一下,就滚出赵家。” 天蒙蒙亮,赵南星看见伍氏眼底的泪水。 她心里冷笑,没管院中的纷乱,迈步走出了院子。 直到她走到北河的屋子,仍旧心有余悸。 若是今晚她没有警惕,像往常那样睡沉,她都不敢去想后果。 那卖身契上,手印一按,她的一生,就毁了。 她摇摇头,把脑海中的凌乱摇走,抬头看着无垠天际,深吸一口气。 如今,跟伍氏同住一院,她都觉得膈应。 她走进北河的屋子,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包关东煮调料,放进锅里,舀了几瓢水。 把昨天切好的土豆串,白菜串,黄瓜串,放进锅里一起煮。 煮好后,她把空间里面的锅拿出来,把关东煮舀进锅里,又倒了一碗花生油。 把昨天准备好的所有东西收进空间,她背上了背篓。 背篓中什么都没有,很空,空到让她感到迷茫。 她踏上了沉重的步伐。 进了城,给桃婶送完菜,她在巷子里面,把铜钱放进空间。 这次奖励,还是一口锅,只是这口锅,比前面这个,大了一倍。 赵南星眸光流转,转身,去了铁铺。 “老板,我想要打一块平的铁板,像铁锅那么大,中间微微凹下去一点。” 手里拿着铁锤的壮汉停下动作,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满脸的汗。 “要方的还是圆的?” “圆的吧,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吗?” 壮汉扯唇一笑,“知道,不就是铁板嘛,只是用做锅的材质打造,中间凹下去一点。” 赵南星眉眼弯弯,“对,就是你说这个,要多少钱?下午能做出来吗?” 壮汉看她一眼,“二百文。” “二百文?”赵南星震惊住。 她知道铁锅很贵,可是一块铁皮,也要两百文? “女娃,我是看你穷,所以给你这个价格,若是换个人,我指定得开口要三百文。” 赵南星撇撇嘴,垂眸看着地面。 “好吧。”她有气无力说道,从荷包里,数了两百文铜钱,放在桌上。 “你数数,我下午来拿,可以吗?” 壮汉笑道:“一个时辰后就能拿。” 赵南星走出铁铺,走到一处集市。 “卖肥肉啰,今天的肉,肥油多,姑娘,要不要来一块?” 赵南星冲着老板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卖白菜,新鲜白菜,要收摊了,便宜卖……” 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赵南星目光在摊位上搜索,终于,她眼睛一亮,看见了一家卖豆腐的摊位。 她跑过去,“豆腐多少钱一块?” “姑娘,五文一块。” 赵南星抿着嘴。 “给我二十文钱的吧。” “好嘞。”摊位老板给她划了四大块,用荷叶包着。 “姑娘,给你放背篓里吗?” “嗯。”赵南星低了低身子,让老板把豆腐放进背篓中。 她把钱递给老板,转身离开了集市。 酉时时分。 赵南星背着一背篓东西,出现在花市街口。 她走到摊位架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一口锅,木柴,木桩。 她把四个三十厘米高的木桩摆在摊位架的旁边,把锅端在木桩上,锅底下的盆里,装着点燃的木柴。 她又从背篓里面,端出一盆土豆泥,放在摊位架上。 拿出另一个盆,把木柴放进盆里,把今天下午打造的平底锅放在盆上面。 她倒了一点油,把豆腐切成块,放在平底锅上煎。 不一会儿,香味四溢。 她打开关东煮的锅盖,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到隔壁的摊位。 “姑娘,你这是卖的什么啊?好香啊。” 第29章 生意红火 酉时一刻,即下午五点十五分。 花市街街口的摊位,都才刚开摊不久。 突然扑鼻的香味,让赵南星周围的几个摊位老板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吸着鼻子,闻着香味。 赵南星冲着隔壁卖瓷碗的老板笑道:“大伯,我卖的赵氏卤煮,这个……”她指着那盆土豆泥,“这个是土豆泥。” 她又指向面前正在煎的豆腐,“这个是炸豆腐,你要不要来一份?” 卖瓷碗的老板在家里已经吃过了晚饭,闻着这香味,还是忍不住走出摊位,向她这边走来。 “卤煮?什么卤煮啊,这么香。”他走到关东煮的锅前,低头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用骨汤熬的,里面有土豆,白菜,黄瓜。” 大伯皱了皱眉头,百思不解道:“都是些寻常蔬菜啊,怎么就能这么香了。” 他又看向摊位架上的土豆泥,又看了看赵南星煎得两面金黄的豆腐。 他背起双手,点了点头,“这么平常的东西,你竟然能想出这么新奇的法子来卖。” 赵南星嘴角微微上扬,翻着锅里的豆腐。 “好香啊,阿林,是这里飘来的。”两名女子,牵着手跑到赵南星摊位前。 “老板,你这卖的什么啊?” 赵南星抬头,看着两名笑容灿烂的女子。 “姑娘,这是炸豆腐,这个是土豆泥,旁边冒热气的是卤煮,你看看想吃什么?” 她双眼含笑,看着面前的女子。 那名粉衣女子看向一旁的锅,“这个,我要吃这个,怎么卖?”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走到关东煮锅前,“这个三文钱一串,有土豆,白菜,黄瓜……” “给我一串白菜……” “给我一串土豆……” 两名女子同时开口,似乎对三文钱一串的蔬菜,并不在意。 赵南星先前还担心她卖得贵了,怕价格吓走顾客,可一想到花市街里面一碗小小的馄饨都卖十五文。 再加上这里的摊位费贵,出入的都是云城的有钱百姓。 她就大胆地把一串价格定到了三文。 赵南星拿了一串土豆和一串黄瓜递给她们。 两女子接过。 一串黄瓜,串了三片黄瓜,土豆串了两大片,白菜一片一串。 两名女子咬下第一口,就两眼放光地对视一眼。 如此浓郁的香味,在嘴里爆开。 真是看着不起眼,却是世间美味啊。 “太好吃了,再给我两串,不,三串。”粉衣女子火速解决手里的串。 “给我也再来三串土豆,还有一串黄瓜……” 赵南星心头开心,把串数给她们。 两名女子吃完,似乎还没有吃饱,意犹未尽地把目光转向那盘土豆泥,“这个看着也好吃。” 赵南星连忙道:“土豆泥十文一份,炸豆腐十文一份,有八块豆腐。” 随后,两女子要了一份土豆泥和炸豆腐。 赵南星夹了一份豆腐,舀了一勺料汁。 “没想到这街边小吃,比望天楼的东西还好吃。” 两女子吃饱后,粉衣女子摸出荷包,“一共多少钱?” 赵南星算了算。 两人共吃了九根串,一份豆腐,一份土豆泥。 九根串二十七文,豆腐十文,土豆泥十文,共四十七文。 “姑娘,你们要了九根串,一份豆腐,一份土豆泥,共四十七文。” “没想到吃这么多,才四十七文。”粉衣女子笑着嘟囔,数了五十四文铜钱给赵南星。 “老板,你这东西好吃,我以后经常来。” 赵南星欣喜接过铜钱,“多谢光顾,以后常来啊。” 两女子兴高采烈离开,走时还在说,“这街边小食就是比家里寡淡的大鱼大肉好吃。” 天际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 花市街外,升起了璀璨的灯火。 陆陆续续,路过的百姓,都会顺着香味的方向看来,然后走到赵南星摊位上。 有的人过来看见摊位上不过是些寻常蔬菜,摇摇头走了。 而更多的人,都是会停留下来,要一串关东煮尝尝。 不尝不要紧,这一尝,路都走不动了。 一锅关东煮,最先卖完。 因为赵南星摊位的生意红火,给隔壁的摊位,也引来不少人流。 随后她的豆腐卖完了。 这种油炸食物,加点料汁,最受女子们的喜欢。 不仅闻着香,吃着也是让人赞不绝口。 女子们端着一竹板炸豆腐,边走边逛花市街,看着十分惬意和享受。 赵南星的豆腐卖完了,现在只剩土豆泥。 因为土豆泥是最便宜的食物,又没有香味飘出来去吸引顾客。 导致很多顾客匆匆路过,连看都没有看过来一眼。 赵南星得出结论,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顾客吸引过来,才是第一要紧。 就像前面,很多顾客吃了她的关东煮,就会尝试买一份豆腐,最后也会买一份土豆泥。 而现在,她站了半个小时,却没有一个顾客停留下来。 土豆泥,在她心里被淘汰了。 明天,不卖土豆泥了。 她自己舀了一竹板土豆泥,拿着竹片挑着吃。 “咦,是你啊,你真的来这里摆摊了啊。” 一道男子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赵南星抬头,看见烛火中,笑容如春的男子。 她眉头拧了拧。 有点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不记得我了吗?那日在护城河。” 赵南星眸子绽放光芒,嘴角一咧,“是你啊,我想起来了,那日还得多谢你提醒。” 男子抿唇,“小事,不足挂齿。你在这里卖土豆泥吗?” 赵南星点头,“对,来这里做点小买卖,不过明日我应该不卖土豆泥了。” 男子挑眉一笑,看着大半盆土豆泥,“怎么了?是生意不好吗?” “没有,别的食物卖得不错,就这个土豆泥,买的人少。” “可我那日吃着很香啊。” 赵南星拿出一块竹板,舀了一份土豆泥递给他,“那你今日再尝尝,看看是不是没有那日的好吃。” 男子甩了甩衣袖,伸出双手,接过竹板,挑了一坨咬下。 “还是那日的味道。” “子澜,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旁边一男子跑过来,拍了拍宋子澜的肩膀。 看见宋子澜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这种玩意儿,你也喜欢吃?” 宋子澜面色一沉,看了一眼赵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对男子的话,并不在意。 面前的两男子,一看就是家境还不错的公子。 像这种土豆,想必他们家里很少会吃。 “你别介意,他向来口无遮拦。”宋子澜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本是因为那日在护城河,看见这女子顶着烈日在河岸边卖土豆泥。 因为她别出心裁的竹板设计和土豆泥,他觉得这女子心思很巧,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就像裂缝里的小草,拼了命地在长大。 即便一身粗布麻衣,也遮不住她浑身的生机和活力。 他好心提醒她,是因为怜悯,怕她被管事的抓走。 看见她真的听了他的话,来花市街租了摊位做生意,他由衷替她开心。 他是断断不希望,周全一句话,就浇灭了女子的希望。 第30章 圆满收摊 赵南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她并不介意。 可宋子澜见她不言语,以为她是介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她的土豆泥是真的好吃。 “她是你朋友吗?”周全诧异看着他,又看向赵南星。 面前女子一身粗布衣,头上没有丁点头饰,浑身透着寒酸气,怎么会跟子澜认识? 赵南星自然看懂周全眼底的嫌弃,不当回事一笑,“不是,这位公子先前买过我的土豆泥。” 宋子澜歉意地看向她,大口把土豆泥塞进嘴里。 “这种寻常食物,你能做得如此好吃,以后你的生意必定会红火。” 他放下竹板,摸出衣袖里的荷包。 “不用给钱,这是我请你的,就当感谢你上次的提醒。”赵南星浅笑。 周全拉着宋子澜,“姑娘大气,走啦,你妹妹在前面等了多时,再不走,等会有你好受的。” 宋子澜被拉走,他本想回头再鼓励鼓励那女子,可又觉得他想得太多,对一个陌生人关心太甚。 想了想,又没有必要。 “老板,你的卤煮卖完了吗?” “对,今日卖完了。” “啊,太可惜了,我朋友没有吃到,我想让她也尝尝呢。” 赵南星冲着年轻女子勾唇一笑,“明日来吧,明日我多做些。” 不做土豆泥了,就能多做些别的。 现在应该刚到戌时,也没人来买土豆泥,她干脆早点收摊回去。 看着盆里的土豆泥,她舀了两份,给左右的摊位老板,一人送了一份。 “你这孩子,才第一天来做生意,这么客气做什么?” 赵南星一边收着东西,一边对卖瓷碗的钱大叔一笑。 另一边卖荷包的孙大娘,端着土豆泥,连连称赞道:“难怪人家南星生意好呢,这手艺,比我家那儿媳,不知道强了多少。” 钱大叔打趣道:“人家南星生意好,吸引来了那么多女客,不是让你摊位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吗?我看你今天卖的荷包,可比平时多啊。” 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所以我是最盼着南星生意好的人。” 赵南星把东西收进背篓,把两个柴火盆,木桩和铁板锅,收到摊位架下。 这几样东西放摊位这里,这样就省的她每日从背篓里面掏出那么多东西来。 万一有人关注她,肯定会好奇她一个背篓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她背上背篓起身,“钱大叔,孙大娘,我先回去啦。” “好好,你路上当心啊。”孙大娘目送她离开,满眼欢喜。 赵南星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而这一刻,心里却是轻松的。 第一次出摊,圆满收摊。 做生意,比她以为的,还要容易些。 走出人山人海的街口,她转身进了一条黑巷子,立马进入了空间。 【恭喜宿主,空间新收入铜钱六百二十七文,但今日奖励已发放,没有新的奖励了。】 “没事,我就进来看看我的钱。” 看了眼摆在架子上的钱,她走出空间,快步往城门赶。 拿着合约纸,她顺利出城。 刚迈出城门口,蹲在城门外的赵星觅和赵泽兰就跑了过来。 “姐,姐,怎么样?今天生意怎么样?”赵星觅满脸期待看着她。 赵南星面无喜色,把背篓放下来。 赵星觅和赵泽兰凑前一看,看见背篓里面的半盆土豆泥。 “没事的,姐,今天第一次摆摊,卖得不好也正常,多摆几日摊,那些吃过土豆泥的人觉得好吃,肯定就会经常来买了。” 赵星觅安慰她,把背篓背上,笑着道:“我们回去吧。” 赵南星扬了扬眉,“哈哈,逗你的,今天生意很好,我卖了六百多文钱。” 赵星觅和赵泽兰诧异对视,又看向赵南星,“可是,姐,土豆泥都没有卖完,能卖那么多钱吗?” 赵南星偏偏头,迈步往前走。 “那是因为,我今天还卖了别的吃食,卤煮和炸豆腐,我开摊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赵星觅连忙跑到她身旁,“真的吗?真的吗?卤煮是什么啊,姐。” 赵南星灵动一笑,侧目看向他,“我的卤煮,就是用猪油熬的一锅汤,然后把素菜放进去煮了,别人问我,我都说是用骨汤熬制的,香得不得了。” 赵泽兰提着油灯快步跟上来,“难怪我闻见背篓里传出很香的味道,应该就是大姐做的卤煮。” 赵星觅停下步子,将背篓放下,把土豆泥端出来,底下有口从没见过的锅。 他打开锅盖,半锅像鸡汤的汤,飘着香味。 “就是这个吗?姐。” “是,就是用这汤做的,香吧。” 赵星觅把锅盖盖上,连连点头,“香,太香了。” 他又重新背上背篓。 赵南星拍了拍他肩膀,“可惜今天卖完了,不然就给你们尝尝了。” “没事,姐,以后总能吃到的,对了,今早娘跑了,应该是跑去外婆家了。” 赵南星步子一顿,扭头看向赵星觅,“娘走了?” 赵星觅点头,“对。” 她抿着唇,眸光流转。 赵泽兰道:“姐,我娘说,大伯母可能还没有放弃要把你卖去方家的想法,肯定是回娘家去想法子了。” 赵星觅也如此认为,再次点头,“我觉得三婶的话没错,姐,咱们留个心眼吧,昨晚的事情太可怕了,要是娘再生恶毒想法,该怎么办啊……” “让大姐搬去城里啊。”赵泽兰出其不意道。 赵南星听见这话,转身盯着他。 赵泽兰望着她,“今早我听见我娘跟我爹说,说大姐要是自己能挣钱,还不如搬进城里来,这样就不用日夜防着大伯母做坏事了。” 赵星觅把兰娃的话,听了进去。 “是啊,姐,你现在手里不是有钱了吗?来城里租个小屋子,应该不是问题了。 你每日来回奔波也累,最重要的是娘说不定哪一天就回家了,有伍家人出馊主意,我怕我们都防不住啊。” 赵南星黑亮的眸子闪了闪,她淡淡扯唇,“我有考虑,走吧,回家了。” 第31章 家人的震惊 一轮明月,一盏油灯,三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赶回家门口,三人远远就听见了啼哭声,一进院,看见赵有柏抱着哭闹的赵沉香在哄。 “你们回来了。”赵有柏回头。 “香娃哭什么?”赵星觅把背篓放下,走到赵有柏面前,“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再哭就把你扔到北河去喂野兽。” “哇……哇,”赵沉香哭得更厉害了。 赵南星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土豆泥没卖完,还剩了这么多,我们自己吃吧,不然明天就放坏了。” 赵泽兰面色一喜,他今晚在城门口看见这盆土豆泥的时候就馋了。 想着大姐后面还要做生意,可能明晚还要卖,他没好意思开口说想吃。 他连忙跑进厨房,端着一叠碗出来。 赵南星拿起一个碗,舀了一大碗给赵泽兰,“走了几个小时的路,辛苦啦,多吃点。” “谢谢大姐。” 许是听见有吃的,赵沉香止住了哭泣,睁着一双泪眼,咬着手指,看着赵南星这边。 爷爷房间的门开了。 赵富披着一件布衣出来,“都回来了啊。” 今晚,他一直辗转反侧,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赵沉香的哭声闹人,而是挂念着赵南星那边。 也不知是担心她的土豆泥卖不出去,还是因为担心几个孩子走夜路,反正就是睡不着。 听见赵南星三人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正想睡去,又听见屋外南星说土豆泥没有卖完,自己吃。 想来今天生意肯定不好,他本不该出来,怕南星以为他是要问生意的事。 但他又实在对南星的土豆泥好奇,想尝尝究竟是什么味,能让她先前卖了两百多文钱。 赵南星抬头一笑,“爷爷还没睡啊,来吃碗土豆泥吧,今天没有卖完。” 赵富转头看了一眼赵有柏,迈步走过去,接过赵南星递过来的碗。 “这土豆泥里面有酱油?” “是,用酱油,猪油,葱姜蒜调的料汁。” “爷爷,好吃,好好吃,你快尝尝。”赵泽兰端着碗跑到赵富身旁。 赵富吃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倏地变亮。 赵南星给赵星觅和赵有柏也舀了一碗。 她端着碗,走到赵有柏面前。 “爹,你吃点,我来抱香娃。” 赵有柏接过碗,把香娃给赵南星。 “确实很不错,难怪你能卖这个能挣钱。”赵富夸赞道。 赵南星摇晃着香娃,“快睡吧。” 赵沉香咬着手指,“姐姐,我要吃。” “不行哦。”赵星觅端着碗跑过来,“小孩子吃了晚上会积食,这是青娃说的,晚上不能给你多吃。”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赵沉香挣扎着身子。 赵南星将他放在地上,“那你不准再哭,我给你尝一点。” “好,好。” 赵南星挑了一筷子,拿给他。 他嘟着嘴,“这么点儿……” 正想再哭闹,他看见赵南星收回了筷子。 怕吃不到,他连忙抢过来。 几个屋子的门,都突然打开了。 一家子人都睡眼朦胧出来。 张氏最先走到院子,“你们在吃什么啊?” “是土豆泥,大姐做买卖没有卖完的。”赵泽兰抢先回答。 张氏错愕张唇,愣在原地,“做买卖?南星在做买卖?” 赵泽兰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不知所措地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笑了笑,“是,做了点土豆泥去城里卖,没有卖完。” 她做买卖的事情,只是不想让伍氏而已。别的家人,知道了也没有关系。 张氏哦了一声,看向赵南星,“看来生意也不好做啊。” 周氏走过来,“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哪有那么容易的。” 她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南星,别灰心,慢慢来。” 赵南星点头,“其实也还好啦,今天卖了六百文。”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像一颗雷炸开,让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 张氏最先回神,赶忙冲过来,“多少?你说挣了多少?” 赵富也回神,慢步过来,“土豆泥没有卖完,还能卖六百文?” “是的,爷爷,我今天不止卖的土豆泥,还卖了卤煮和炸豆腐。另外两样都卖光了,只有土豆泥没有卖完。” 赵有松笑着走过来,“南星,出息了啊,一个人能做这么大的买卖。” 赵南星摆手,“地方选的好,加上我运气好,所以卖得也好。” “我们当年一家子去卖豆腐,一天也卖不到六百文吧。”赵有榕自己舀了一碗土豆泥,走到周氏面前,挑了一筷子,喂给周氏。 周氏吃了一口点头,“真好吃。” 奶奶刘桂兰也走出屋,“我昨天碰见王婆子,王婆子就说天上有天狼星出现,那颗天狼星,不会就是我们家南星吧?” 赵空青摇了摇头,“奶奶,您尽信那些,姐姐买卖能成,靠的她自己的努力,你们是没有看到,住在三婶屋子的那两日。 姐姐天不亮就去城里,连那日下雨都没有歇下来。她如此辛苦,成功是必然的。” 赵有柏端着碗,看着赵南星,眼底流露欣慰。 “是啊,功夫不负有心人,是南星的努力换来的。” 赵南星红了脸颊,低下头。 张氏端着碗,看着背篓里的锅,“南星,你这背篓里面还有什么啊?” 赵南星转头,“啊,那是我煮卤煮的锅,里面是用猪油调的汤。” “这就是你说的卤煮啊,猪油汤也能卖这么多钱啊。”张氏心里存了疑,总感觉南星一个女娃,一天能挣六百文钱,不太可能。 她抬头,看向赵南星,“你一个人在城里做生意忙得过来吗?要不明日让茯苓陪你一起进城,也好帮帮你。” 赵南星摇头,“不用了,二婶,现在还是小本买卖,我忙得过来的,今天卖了六百文,除去买酱油和炼猪油的钱还有一些食材钱,也不过才挣五十文。 而且我今日第一天出摊,卖得好也正常,指不定明天就没有什么生意了。” 张氏撇撇嘴,“五十文,也不少啦,你哪里来的本钱啊。” “是我给她的,我把手里那二两银子给她了。”周氏说道。 张氏瞥了周氏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对她还挺好,比大嫂可好多了。” 赵富放下碗,“好了,吃完都去睡了,南星现在的买卖一个人忙得过来,让她一个人操办,若是哪天真忙不过来了,再看看让谁去帮她。” 他扭头扫了一眼张氏,“此事不可告诉你大嫂,免得她坏南星的事,管好你的嘴。” 张氏听见这话不乐意了,“爹,您特意叮嘱我,是觉得我是那多嘴的人吗?” 赵富背着手进屋了。 第32章 不用送菜了 张氏翻了个白眼,有些幽怨地看向屋门口的赵茯苓。 人家赵南星都脱胎换骨,一改往日懦弱性子,能挣钱了。 偏偏她女儿,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真是不争气。 赵南星把板凳上的碗收走。 “放着,放着,南星。”刘桂兰拉住赵南星,“你辛苦一天了,早点去休息,这碗我来洗。” “没事的,奶奶,洗个碗而已。”赵南星端着碗走进厨房。 现在家里的活,她都帮不上忙,只能在有空的时候,能帮家里干一些就干一些。 她在灶台洗碗,赵星觅跟赵常山进来了。 “姐,山娃今天去北河后面那片竹林,说那里的竹子并不多,想来最多也就够砍六七天。” 赵南星目光一凛。 “我们房子后面那大片竹林呢?” 村子后面的竹林有好大一片。 赵星觅别了下嘴,“我们后面这片,村长不让再动了,说是这片林子能遮阴,要是都砍了,夏天这么热,熬不过住的。” 这话也没错。 那片竹林,夏天遮阴,冬天挡风。 若是砍多了,对村里,势必会有影响。 赵南星咬着下唇。 她现在的摊位很小,摆不下桌子那些,没法让顾客坐着食用。 而她的关东煮和炸豆腐,都是需要用容器装着。 关东煮还好,买得少的,可以拿着串就行。 但炸豆腐那么烫,肯定是需要竹板的。 而且关东煮的竹签,也是用竹子做的。 哪怕后面辣椒熟了,她要做麻辣烫串,一样少不了竹签。 她脑海里转了转,“明天的够用吗?” 赵常山道:“今天砍了四根竹子,做了六十四个竹板,三百多根竹签,五十根竹片。” “竹片以后不用做了,只需要竹板和竹签,以后竹签多做些,竹板二十块就好。” 赵常山点点头,“好,大姐,我把东西都背回来了,放在院子门口的。” “谢谢你,山娃。”赵南星继续低头洗碗,想着后面用什么东西代替竹板。 “对了,姐,你看菩提叶行不行?”赵星觅走到她身后,“大的菩提叶,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大,能不能用那个装你卖的吃食?” “那你明天采一些回来,我看看。” “好。” …… 翌日天不亮,赵南星起身。 背着背篓,把院门口装着竹板的麻袋收进空间,去了北河的屋子。 今天她要多做一些串,要切很久的菜。 在家里,那么早肯定会吵到家里人。 她把要卖给桃婶的菜留了出来。 剩的两颗白菜,四根黄瓜,四根茄子和十斤土豆全部拿了出来。 土豆串卖得不错,那就多做些土豆。 今天她把茄子也切了。 串好后,她先煮了一半串。 然后把煮好的串,放进锅里,收进了空间。 剩的一半串,她用盆装了起来,收进空间。 收拾好一切,天已经亮了。 她走出屋子,去往她的辣椒地。 扒开杂草,她一进去,就看见里面的辣椒苗已经结出了青辣椒。 她心中一喜,摘了一些青辣椒放进背篓里。 应该过不了几天辣椒就会红了。 她就能做火锅串了。 进了城,她直奔桃婶的食肆后厨。 “桃婶,我送菜来了。” 桃婶在厨房里面,匆匆出来。 她身后,跟着出来一位婆子。 赵南星看出桃婶神色的怪异,又看了看厨房门口的婆子,放下背篓一笑。 桃婶摸出荷包,数了五十文钱塞给赵南星,面露为难地看着她。 “桃婶,怎么了?” 桃婶快速眨了两下睫毛,迟迟张不开口。 门口的婆子快步走下来,笑着道:“孩子,是这样的,你桃婶的四叔家里也种了不少蔬菜,昨天她四叔过来,说家里的菜都熟了,想卖给你桃婶。” 婆子斜睨桃婶一眼,“她四叔家里也不富裕,蔬菜一熟,久了不摘,就会喂了土。毕竟是自家人,开了口,你桃婶也不好回绝。你看……” 赵南星抿唇一笑,“桃婶,我今天来也正想跟您说,我在城里摆了个摊位,下午出摊,深夜才回家,每天早上赶着给您这边送菜,我确实也有些吃不消。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跟您开口以后不能给您再送菜的事呢……” 桃婶眉间的为难化开,眉开眼笑,拉住她的手,“真的吗?你在城里租了摊位做买卖啦?” “真的,花市街口,在许家商行租的,合约书也能让我夜里出城。” “做什么买卖?”桃婶偏头看着她。 “买炸豆腐和卤煮。” “生意怎么样?” 赵南星低头,淡淡一笑,“还行。” 桃婶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你这孩子,夜里才回去,一早就来给我送菜,那么辛苦也不说。 给我送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把你身子累坏了。我在城里买菜多方便啊,你不送,我跑一趟集市就好了,你那么实诚做什么。” 桃婶嗔怪地睨她一眼。 赵南星讪讪地扯嘴一笑。 不能来送菜了,就得少一份收入了。 但遇见桃婶,让她先前不用辛苦跑去集市卖菜,不用费时费力,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她由衷感激桃婶。 “桃婶,您也快要忙了,我不耽误您了,先走啦。” 桃婶笑着点头,“好,有空过来坐坐。” 赵南星点头,把菜放在门口,背着背篓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桃婶嘴角的笑容沉了下来。 其实她又怎能不知道,南星是不想她为难,所以才那样说。 若是真的因为太辛苦而吃不消,不想给她送菜,那日那么大雨,她又何必冒雨送菜来。 她叹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赵南星走到集市,花了五十五文,买了一斤猪肉。 家里的几个弟弟,忙完家里的活,又帮她做竹板,夜里来接她。 她想买点好吃的回去犒劳他们。 以后不用来送菜了。 她明天可以下午再出发。 明天中午,给他们做青椒肉丝,让他们尝尝,看看古代没有辣椒的朝代,她的家人们能不能接受辣椒这种口味。 想到明早不用起那么早,她心里的愁云散开了。 买了两个包子,在街上逛着。 云城不愧是华朝第二城。 繁华街道,是真的说不尽的繁华。 杂技团的表演,比她在现代看到的杂技表演,还要精彩。 她看得不想走,直到有人端着托盘来收钱。 她一溜烟儿,跑了。 不是她存心不想打赏,实在是她看见那些人丢进去的大多数都是碎银。 那么豪横。 她是被吓跑的,因为她拿不出。 第33章 排队 下午时分。 赵南星走进巷子,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人进来后,她把空间里面的东西,放进了背篓。 背着沉重的背篓,她从另一个巷子口出去,走到花市街。 才刚走到摊位前,她的背篓还没有放下,不远处阴凉处就冲出来两名女子。 “老板,你终于开摊了,我们来了好久,就想吃你这口串。” 赵南星蹲下身子,咬着牙把背篓放下。 再这样背几天,她的背估计都得断了。 她起身,揉着肩膀,看着摊位前的两女子, “姑娘,还得等会儿,我这里还没有到开摊时间,我还不能摆出来卖。” 她认出,这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是昨天最后买点她串的人。 当时女子要五串,可锅里只剩两串了。 女子吃得意犹未尽,说第二天再来。 “啊,这里开摊,还有时间规定吗?”淡绿色衣衫的女子皱起了眉。 赵南星温柔一笑,眼神落向许氏商行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华丽马车,从车里走出一名身姿颀长的黑衣男子。 她对着商行扬了扬下巴,“对啊,那商行随时有人盯着这里,就是防着有摊贩在酉时前开摊。” “玉儿,那我们一会儿再来吧,去河边吹吹风。”另一女子道。 “好吧,那我们酉时过来。” 两名女子一走,赵南星开始把背篓的东西拿出来。 她每天比别的商贩早来一刻,就是为了趁着周围还没有商贩,她能从空间里面拿东西。 她背篓里面,只背了一口装着汤的锅和铁板锅。 像木柴那些,她都放在空间里的。 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周围的商贩也陆续来了。 “南星,来这么早啊?”孙大娘扛着一大布包的荷包过来。 “我开摊前比较废功夫,所以来得早了一点。”她把摊位架下面的木桩和盆拿出来。 把木柴放进盆里点燃,把木桩放在盆的周围,再把汤锅架在木桩上。 另一个盆里,她也放了木柴,把铁板锅直接放在盆上,舀了两勺猪油,把豆腐拿出来切成块,放在铁板上煎。 太阳西下,街口开始热闹起来。 夕阳映在天边,地上的人影在晃动,仿如一幅画。 “南星,今天不卖土豆泥啦?”孙大娘走到她摊位前。 赵南星抬头一笑,“土豆泥卖得不好,就不想费那个功夫了。” 孙大娘掏出两个杏子,放在摊位上。“我家自己种的,有点酸,别嫌弃。” 赵南星看着橙黄的杏子,“谢谢孙大娘。” 关东煮冒出香味,迎来了一男一女。 孙大娘笑着让出位置,回到自己的摊位。 “老板,你这摊位的香味,是什么啊?” 赵南星打开关东煮锅盖,“是秘制卤煮,客官,要不要尝尝?” 女子看了一眼男子,“还挺香,买点吧。” 男子走到关东煮面前,看着里面的串。 “都是些寻常蔬菜啊。” “可我闻着很香,比肉还香呢。” 男子笑了笑,“给我们两串。” “老板,我们来了……”先前的两名女子跑过来。 “给我们五串土豆,五串黄瓜,咦,还有白菜和茄子啊……” 赵南星拿出竹板,“是,昨天白菜卖完了,你没有买到,茄子是我今天新上的菜品。” “那再给我们两串白菜和茄子。” 黄衣女子拉住淡绿色女子的衣袖,“玉儿,要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一串就几片,我昨天吃了两串,还不够塞牙缝呢。” 赵南星把串数好,放在竹板上,递给淡绿色衣衫的女子。 “老板,四十二文,对吧?”淡绿色衣衫女子把铜板数好。 “对,钱丢碗里就行。” 淡绿色衣衫的女子买得多,她必须得用竹板给人家装,不然人家没法拿。 她把装着串的竹板递过去。 一大群闻到香味的男女,涌了过来。 “老板,给我来五串。” “给我每样来两串。” “我也是,每样两串。” 赵南星一一数好串递过去。 由于她摊位前涌了人,不少路过的人都凑了过来。 七嘴八舌的要串声,赵南星完全记不住。 “等等,等等,客官们,你们说太快,我也记不住啊,这样吧,劳烦你们排排队,好吗?” 一听说排队,大家立马往前挤,都想排在前面。 一锅串,立马没了。 赵南星看着还在排队的男女,摊了摊手,“抱歉啊,我这里再煮一锅,只是要等个一刻钟。” “你快点啊,老板,本来不饿的,闻着都饿了。”一个男子有些不悦地嚷嚷。 赵南星立马把没煮的那盆串倒进锅里,盖上锅盖。 “先给我来一份豆腐吧。” 赵南星又忙着夹豆腐。 豆腐也很快,卖完了。 那个放铜钱的碗,也满了。 后面这锅关东煮,比前一锅,卖得还快。 许是看着这么多人排队,路过的人都想要尝尝吧。 就这样,不到一个时辰。 她三百多根串,二十份豆腐,就这样卖完了。 “南星,今天比昨天卖得还快啊。”一旁的钱大叔眼底流露着羡慕。 他又羡慕地看了看那边的孙大娘摊位。 这南星生意好,还带动了孙大娘的生意。 他是不是也应该换成满年轻人喜欢的玩玩意儿来卖? 赵南星一直不停的忙碌,有些疲惫地捶着肩膀。 “我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喜欢我的卤煮。” 孙大娘满面红光,拿着一个绣着梅花的荷包过来。 “南星,我看你腰间的荷包装不下你今天的钱,我送你个荷包。” 因为赵南星,她今天卖了十五个荷包。 问题是,才开摊不到一个时辰。 往日,她有时候一整晚都卖不到十五个呢。 钱大叔走过来,“两个荷包也装不下啊,揣着那么多铜板又重又不好拿,南星,你可以去许氏商行换成银子,这样你拿着方便些。” 赵南星挑了挑眉,“可以去商行换银子吗?” “当然可以啊,这条街商贩多,多的是商贩和百姓需要铜钱,所以都会去许氏商行兑换。” 孙大娘白了钱大叔一眼。 干嘛,想让她的荷包送不出去吗? 她抓着赵南星的手,“就算换成银子,也需要荷包装啊。” 她把荷包硬塞给赵南星。 赵南星连连摆手,“孙大娘,不用不用。” 孙大娘力气大,赵南星忸不过她。 “跟我客气什么,可是多亏了你,我这两日的生意才这么好。” 赵南星不得不接过荷包,“那我给钱,你做点生意也不容易,我哪能白要你的东西。” 孙大娘面色一沉,“那你要这么客气,我昨晚还吃了你的土豆泥,你那土豆泥十文一碗,那我是不是要给你十文?” “不,不用。” “那不就对了嘛。”孙大娘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摊位。 赵南星低头,看着荷包一笑,“那就多谢孙大娘了。” 第34章 戳破白玉谎言 赵南星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篓,走进许氏商行。 “姐姐,你来啦。”店小二小七笑容满面过来。 “我想把铜钱换成银子。”赵南星把碗里的铜钱拿出来,倒在柜台上。 小七满眼钦佩看着她,“姐,我看你摊位生意好红火,是卖的吃食吗?” “对,卖的卤煮和炸豆腐。” “那我明天也来买点尝尝。”小七走到柜台里面,把铜钱码整齐,竖着放进一个大格子里。 “智哥,有租客要换钱。”他扭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姐,一个格子装满,就是一贯钱,这里能换一两银子。”他把格子装满,看着柜台上还剩下的一堆铜钱。 “你剩的这些铜钱不够一贯钱了,这个换不了,你拿回去吧。” “好。”赵南星把剩下的铜钱数了数。 二百一十五文。 加上兑换的一千文。 也就是说,她今晚买了一千二百一十五文。 差不多比昨天多了一半。 她心里乐开了花。 那日给他租摊位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冰冷睨了小七一眼。 “明知道少东家在里面,还喊那么大声。” 小七垂首,红着脸走到一边。 许智抬头看向赵南星,眉头蹙了蹙。 她不是前两日才租下摊位吗?今天就能来换钱了? 这还是第一次,租街口摊位的租客,这么快来换钱的人。 他看了眼格子里面的铜钱,摸出锁匙打开银箱,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您拿好。” 赵南星笑着拿起银子,“多谢。” 她侧目看了眼小七,“走啦,明天见。” 许智嘴角讥讽一扯。 明天见?真以为生意那么好做,天天都能换银子啊。 小七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她走出商行。 许智转身,正要再进里面屋子,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身子立马躬下。 “少东家。” 许问舟倦怠瞥他一眼,“把账本送去总商行,让那边核对。” 许智羞愧地低下头,“小的无能,这么点账都算不好,辜负了您的栽培。” 许问舟不置可否,迈着大步,走出了商行。 赵南星把钱放进空间,今日奖励是关东煮调料自动补货。 关东煮卖得好,她空间里面的关东煮只剩八包了,她本来还在愁,要是关东煮卖完了,这些古代人不喜欢吃辣的怎么办。 现在好啦,关东煮能自动补货,也就是说,如果这里的人不喜欢吃辣椒,她还可以一直卖关东煮。 她走到城门口,看见一辆马车正在被盘问。 她走上去,拿出合约纸。 看见马车上下来一名熟悉的身影。 她的目光,倏地一冷。 竟然是白玉。 他来云城了。 白玉踩下马车,回身伸出手,牵着马车上的女子下来。 他一扭头,看见了赵南星,忽地一怔,眼底又流露一抹慌色,连忙转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她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云城,她一个乡村农家女,来这里做什么? 此刻是夜里,她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出城? 他身旁的女子,自然看到了白玉的行为,瞥了一眼赵南星,扬起温柔的笑,看向白玉。 “玉哥哥,你认识那女子?” 白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斟酌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万一被林薇知道,那是被他退婚的赵南星,肯定会不高兴。 可若不说实话,赵南星就在他身后,上来挑拨怎么办? 林薇见他不说话,心里已经猜出来了个大概,衣袖一甩,气势凌人转身。 她看向赵南星,目光从上扫到脚,轻蔑地扯了扯嘴。 一身粗布衣,一头青丝披散,看着就是乡野女子的做派,没有半分精致可言。 脸蛋倒是生得不错,可惜了,没有华丽的装扮,让那张脸,看着毫不起眼。 “你就是赵南星吧?” 赵南星捕捉到她不友好的目光,不慌不忙走到她面前。 微微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怯懦,坦然与林薇相视。 “你知道我?” 她这般从容,是林薇没有想到的。 林薇勾唇一笑,“自然,你与玉哥哥订过婚,我当然知道你,只是没想到,你这样其貌不扬的女子,竟然也会做出那般不齿的事。” 赵南星嫣然浅笑,眸光落向林薇身后的白玉。 白玉满眼紧张,眼眸深处带着几缕请求,似乎是在恳求赵南星不要多事,快点离开。 赵南星将目光移开,又落向林薇。 “姑娘,与其在这里嘲讽我,还不如看看你自己,先前与有婚约的男子纠缠不休,难道你就是好货色吗?” 从始至终,她嘴角都挂着淡然的笑。 这让林薇觉得,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这样卑贱的女子身上。 像这种农家女,不是一向都只会唯唯诺诺吗? 听见赵南星最后一句话,林薇面色大变,双眼凌厉一瞪,“你说谁不是好货色?” 赵南星偏偏头,看了眼白玉,又看眼她,眼底的讥讽,不言而喻。 “林妹妹,天色晚了,我们快走吧。”白玉着急上前,拉住林薇的手,想把她拉上马车。 他就知道,现在的赵南星不是省油的灯,面对林薇的挑衅,肯定会还击,肯定会把他撒的谎戳破。 林薇甩开白玉,气势汹汹站到赵南星面前。 “你说白玉是有婚约的男子,可你们半年就已退婚,我跟他是在考上童生后才重逢,我们两情相悦,你凭什么说我是在纠缠他?” 赵南星扯唇一笑,目光灼灼面对她带着怒火的双眼。 “林小姐,擦亮你的双眼吧,你看看你的如意郎君,这一刻多慌张。他说半年前退的婚,你就相信了吗?” 林薇遽然回头。 白玉心虚地垂下头。 “你骗我?”她红了眼 白玉大脑飞速运转,镇定抬起头,拉住林薇衣袖,“不管何时退的婚,终归这婚是已经退了,至于是何时,重要吗?” 赵南星踏前一步,“既然不重要,我们分明是前几天才退的婚,你又为何要骗林小姐?她不是你心爱的女子吗?你为何忍心欺骗你的心上人?” “你闭嘴。”白玉对她怒吼。 城门士兵走过去,“你们都闭嘴,要说出城门去说,别在这里挡着,后面有人来了。” 赵南星明媚一笑,“好嘞。” 她把合约书给城门士兵看了一眼,喜气洋洋走出城。 第35章 谎话连篇 林薇失望看着白玉,“她说的是真的?你跟她前几日才退婚?” 白玉闪了闪眸光, “我们上马车再说。” 林薇才反应过来周围有人,只觉得十分丢脸,钻进了马车。 白玉跟着钻进马车,双手捏着衣袖,端端正正坐在她旁边。 “林妹妹,她说的没错,我跟她,确实是前几日才退的婚。” 林薇咬了咬牙,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为什么骗我?” 白玉目光闪躲,低垂着头。 “因为害怕,害怕失去你。当初在宣县相遇,我只醉心与你的重逢,完全没有去想,我是已经有婚约的人。 那时候没告诉你我有婚约,是因为我只想着每天能看看你就好了,从未奢望过你。 我刻意住到宣县城里,只是为了有更多的机会看见你。 可日渐相处中,我发现我对你的爱,已经难以压制。 后来我还是不敢告诉你我有婚约,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直到赵南星做出下作事,我奶奶执意要退了这门亲。 我心里才松快了,才敢告诉你,我曾有婚约的事。 之所以告诉你已经退婚半年,是因为我知道你心善,我怕你以为我跟赵南星退婚是因为你的出现,怕你对赵南星心存愧疚。” 他说得情真意切。 林薇信了,感动得泪水直流。 她没有想到,白玉心底里,有那么多的苦楚和无奈。 她偏着头,泪眼朦胧看着他。 “那你说赵南星扒过男子衣服,看了男子身子,所以你奶奶才要退婚,是千真万确的事?” 白玉连连点头,“是真的,是真的,此事我绝无虚言……”他伸出四指起誓,“我白玉对天发誓,我若说了虚言,此生永不会高中,生生世世,不得……” “别。”林薇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两人凑近,她含情脉脉看着他,“我信你。” 白玉温柔一笑,拉住她的手,眼底的眸光,缱绻温柔。 林薇一眼陷入他的深情中,靠上他的肩膀。 “你方才说得不错,不管你何时退的婚,终归是退了婚。但此事,得瞒着我父亲,我那日告诉他,你半年前退过婚,他就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白玉眉头一挑,“伯父已经知道我退过婚了?” 林薇离开他的肩膀,坐直起来。 “知道了,此事肯定得让他知道的,否则日后我们订婚,他万一要去你村子里看看,从旁人耳中听说了此事就不好了。” 白玉面露难色,“那该如何是好?” 林薇明艳一笑,“无碍,他那么忙,不见得会去你村里,你打点一下你同村的人,别乱说退婚的时日就好。 只要是在我们重逢前你就已经退婚,我爹就不会多想。不然他会觉得你是见异思迁才退了婚,会觉得你不可靠。” “好,好,我知道了。”白玉放下心来。 林薇目光一转,看到车窗帘子扬起,窗外赵南星的身影。 “方才,我看见赵南星拿着跟许氏商行的合约书出城,她是在城里做买卖吗?” 白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她一个农家女,哪里会懂得做买卖。” 听见白玉语气里毫不遮掩的不屑,林薇莞尔一笑。 “玉哥哥可别小瞧了她,你看她方才伶牙俐齿,哪里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农家女。 她若真的在云城做生意,我爹也在云城,日后保不齐再跟她碰面,要是我爹跟我们一起碰见了她,难保赵南星不会再次乱说话。” 白玉眉头一紧,非常赞同林薇的话。 赵南星现在嘴皮子太溜了,三言两语就能占据上风。 若是有朝一日跟林薇的爹同行,碰见了赵南星,他都不敢想后果。 “可她一个农家女,怎么会来云城做生意,听说许氏商行的铺子很贵,她怎么可能租得起?” 林薇伸手,掀开车窗,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走在大道上的赵南星几人。 “我会调查清楚的。” 赵南星看见林薇的马车从她身旁驶过,她拉着正在吃杏的赵星觅和赵泽兰的衣袖,转身走进了乡间小路。 夜里,赵南星躺在炕上,回想今晚的忙碌。 一个人,要炸豆腐,要卖串,装串。 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每天只摆了一个时辰就收摊,那么高昂的租金,都浪费了。 她准备明天再多卖些串。 家里就茯苓有空,若是让茯苓跟她一起进城,那她就不能把食材那些放进空间,每天从出门,就得背着关东煮那些东西。 赶三四个小时的山路,还得背那么重的东西。 她根本不用活了。 这两日,她已经隐隐感觉到后背有些酸疼了。 让家人帮忙的想法,被她抹除。 还是先在城里把房子租下来再说吧。 天微亮,赵茯苓起身,看见赵南星还躺在炕上,惊慌大喊:“姐,你怎么还在睡?你不是要进城做生意吗?” 赵南星一激灵起身,揉了揉双眼,漫不经心道:“哦,以后我不用起那么早啦,下午出摊,我中午再出门。” 赵茯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先前为何天不亮就出门,这会儿怎么又下午才出门啊。 她虽有疑问,但她没问,不想打扰赵南星睡觉。 “姐,那你多睡会儿,我去做早饭,你每天那么累,多休息会儿。” “嗯,辛苦你了,中午饭我来做。” 赵茯苓笑着走出屋,轻轻关上门。 赵南星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起身出屋,家里人都已经去了地里。 走到厨房,她舀了一碗土豆稀饭,端着碗,蹲到院子里。 赵茯苓从赵富屋子里,抱着一堆衣服出来,看见赵南星在吃早饭,扬起一笑。 “姐,青娃留了一服活络散在板凳上,让你醒了和水涂在肩膀上,就能缓解你的疼痛。” 赵南星夹着一块土豆送进嘴里,清淡的味道,让她难以下咽。 这副身子,吃了十几年的土豆,真的快吃吐了。 “青娃咋知道我肩膀疼?” “前日晚上睡觉,我听见你在揉弄肩膀,想来你每天背着重物,伤了肩膀,所以我昨天给青娃提了一嘴。” 赵南星看着板凳上的那包药粉,放下碗,拿着药粉进了屋。 第36章 青椒 还没到午时,赵南星就走进了厨房,把空间里面的猪肉拿了出来。 刘桂兰抱着香娃回院,看见赵南星在厨房,走了过来。 “南星啊,午饭我来做,你下午还要进城,别忙了。” “没事的,奶奶,我练练手艺,你别进来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刘桂兰眼露笑意,放下赵沉香,端了条板凳坐到厨房外面的阴凉处。 “我今天去家里的黄瓜地,看见我们家的黄瓜和茄子,被人摘了好大一片,南星,是你摘的吗?” 赵南星正在切肉,听见这话,放下菜刀,看向刘桂兰的背影。 “奶奶,我做买卖的食材,是在集市买的,家里的菜我都不知道已经成熟了,怎么会是我摘的。” 刘桂兰嘴角一撇,“那就肯定是你那糟心的娘,我想就是她,她回娘家不可能空着手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摘的,摘走那么大一片,真是一点不管我们家的死活啊。” 赵南星闪了闪眸光,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 然后把空间里面的酱油,猪油,姜蒜,摆在案板上。 她从空间里,倒了一点料酒在肉碗里,又加了点酱油,蚝油,胡椒粉,丢了两片生姜进去。 搅拌几下,就放置在一边。 本来再加点生粉,肉吃起来会更加滑嫩,但她空间里面没有生粉。 她把青椒切成细丝,拍了一个大蒜。 又拿了四条茄子,两颗白菜出来。 十几口人,一个肉丝肯定不够,况且她不知道家里人能不能接受辣味,也不敢放太多辣椒。 所以她准备加两颗土豆,炒青椒土豆肉丝。 再做个红烧茄子,清炒白菜。 红烧茄子很费油,得先做这个菜。 她看了一眼屋外,奶奶在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她快速倒了很多油在锅里,把切好的茄子倒进锅里炸了两分钟。 把茄子捞起来后,她把锅里的油也用碗装起来。 留一点底油,茄子再次下锅,丢下大蒜,加盐,酱油,蚝油,要起锅的时候,撒一点松耸鲜。 “南星,你做的什么啊?”刘桂兰推门进来,吸着鼻子看着碗里的菜。 她两眼一睁,“你用油炒的?哪里来的油啊?” 她的目光,看向赵南星身后的案板,满眼震惊,“哪儿来得这么大碗油啊?” 赵南星浅浅一笑,把瘦肉倒进锅里,“买的啊,奶奶,我能挣钱了,肯定要让家里改善一下伙食啊。” 刘桂兰奔到案板前,只专心看着那碗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赵南星,正在炒肉。 太多香味弥漫在厨房,她已经不知道香味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这是西塞的芝麻油吧?你买这么大碗,得多少钱啊?这里还有点猪油,是你上次炼的吗?” 她转身,看向锅里,看见锅里的肉,她连震惊都忘了。 只觉得心脏一提。 正想说赵南星用钱太不懂得节约了,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 家里确实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见过油腥了。 南星能时刻想着家里人,是个多懂事的孩子啊。 给家里买这么多昂贵的东西,想来把挣得那点钱都花光了。 这菜炒得太香了,她怕忍不住去夹一筷子吃,快步走出了厨房。 “我的天呐,我们家怎么这么香啊,这是在炒什么吃的啊?” 张氏在院外就闻见了院子里的香味,香得让她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钩出来,跑着进院。 赵南星最后一道白菜已经炒好,盛进盆里,端着走出了厨房。 “吃饭了。” 赵富和三个儿子没有回来吃饭,饭桌上,就奶奶,张氏,周氏,还有所有孙辈孩子。 一家人,看着桌上那道土豆片炒肉,都吞咽着口水,不敢动筷。 由于今天好不容易吃一顿肉,奶奶让赵京墨去地里,把几个男人都叫回来。 张氏看了一眼赵南星,“南星,你发财了吗?厨房那些酱油和油是你买的,这个肉也是你买的?” “没有发财,就是觉得家里半年没有吃过肉了,买点回来给大家解解馋。” 张氏拿着筷子,指了指那盘子肉里面的青椒。 “土豆炒肉,那这个是什么青菜?我怎么没有见过?” 周氏和刘桂兰也面露诧异,都看着那青椒。 “是啊南星,这是用什么混着炒的呀?”周氏笑着回头,看着赵南星。 “这是我在那块杂草地采的,我以前在白玉家的时候,记得在他的一本书里,翻到过这种植物,叫青椒,可食用。所以我就采了一些回来,炒着试试。” 赵空青从屋外冲进来,笑着道:“姐姐,你会看书?” 赵南星挤出笑,不回答。 刘桂兰一拍桌子,突然想起什么来。 “是玉米地下面那块杂草地吗?我昨日过去看见了这个东西,我当时还纳闷,这玩意儿从来没有见过,居然能吃?” 赵南星点头,“对,就是那块地里采的。”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富为首,带着赵家三兄弟进屋来。 赵有榕牵着赵京墨,坐到周氏身旁,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么起劲?” 赵有松坐到张氏身旁,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一亮,“咦,这么大盘肉啊,墨娃说让我们回家吃肉,我还以为是一点猪肉渣,没想竟是这么大一盘。” 他拿起筷子,就去夹了一条肉丝。 “还是用油炒的,娘,我们家发财啦,吃这么好,不是在做梦吧?” 刘桂兰笑着睨了一眼他,“这是南星买的肉,南星炒的。” 赵有松惊讶张嘴,抬眼望向赵南星。 “二叔,你尝尝好吃不,里面还加了点青椒,也不知道这样炒好不好吃。” 赵有柏拿起筷子,夹了根青椒,放进嘴里。 越嚼,他眉头皱得越紧。 赵富见他表情怪异,也夹了两根青椒吃。 赵南星忐忑看着赵有柏,“爹,好吃吗?” 赵有柏说不出嘴里什么味,又夹了筷子肉。 大家都拿着筷子,去夹了一筷子肉和青椒。 “明明是非常好吃的菜,可是我嘴里为什么会痛啊?”赵星觅吐着舌头,用手扇风。 “这是辣,青椒的作用就提味的,让食物的味道更重,更好吃。你们能吃得惯吗?” 赵有松连连点头,“吃得惯,吃得惯惯,感觉这辣好爽。” “我也是,吃一口觉得好痛,可是又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赵有柏点头,“而且你们不觉得,这肉异常好吃吗?以前我们家炒的肉,哪里有这么美味啊。” “就是就是,我在师傅家吃过的肉,也从来没有这般好吃。” 第37章 家人的开心 看见大家都吃得开心,赵南星放下心来。 赵家人能接受这种辣,并且吃得这么欢快,那么云城的百姓,也肯定会喜欢辣椒的味道。 “既然这青椒能吃……呼……”刘桂兰被辣得直呼嘴。 “等会儿吃完饭,呼,山娃,兰娃,茯苓,呼……你们几个去那片杂草地,把青椒都采回来。” 赵南星咬着一口白菜,连忙摆手,“不行,奶奶,那青椒还不算完全成熟,真正成熟是会变红的,只有变成红色后,才算成熟,到时候采摘,吃着才好吃。” “可啥时候能红啊,村里那么多人,万一都去摘,哪里还能给我们剩着?” “不会的,奶奶,你看这么几日了,有谁去摘了吗?” 刘桂兰想想觉得也是。 她昨天看见这玩意儿,压根就没有想过能吃。 赵南星笑看向赵常山,“山娃,你时刻帮我盯着那块地,若是红了,就立马回家叫人,去把全部摘回来。” 赵常山点头,“好,大姐,若是有人在还没有红的时候就去摘,那我们也去摘吗?” “不用,有人摘就摘吧,只要摘不完,就等着让它红。想来还有五六天左右就能变红,只有它红了,变成了辣椒,才会好吃。” 村里有人采摘也好,这样就会有人知道,有辣椒这种东西存在。 以后她做火锅,就会有人知道,她的材料是用的辣椒了。 赵空青偏着头凝视赵南星,眸光转动,隐隐流露着探究。 “姐,你说你是在白玉家的书里看到的这种植物,你还记得是什么书吗?” 赵南星心头一跳,侧目跟他相视。 赵空青很聪明,难道是怀疑她了吗? “我认识的字不多,不知道那几个字怎么认。” 赵有柏扬唇,笑得灿烂,“南星会识字了?” 赵南星垂头,“在白玉家的时候,他们村里有个女子读过书,我跟她学过几个。认得一些简单的字。” 此话是真的。 一个妇人,从县里嫁进白家村。 原主赵南星在白家村的时候,经常在河边跟那妇人聊天。 那妇人教过原主写自己的名字,写白玉的名字,以及赵家人的名字。 张氏心直口快道:“看来去白家那半年,也不是全无好处嘛。” 话音一落,众人都沉着脸看向她。 她察觉到说错话,立马把土豆一口塞进嘴里,起身出去。 赵有松嬉笑着解围道:“还得多亏南星啊,做了这么好吃的菜,让我们一家子都能吃上油腥了。” 赵富说道:“南星每天那么辛苦,挣那点钱也不容易……” 他抬眼,看着赵南星,“以后,不要买这些昂贵之物回来了,挣了钱,先攒着,若是后面生意能长久做下去,就要考虑去城里落脚,要用钱的地方也多。” 赵南星点了点头。 她这两天就在考虑要去城里租房子了。 每天来回的时间,要六七个小时。而且她背着的背篓,根本装不下她每天需要用的那么多东西。 每日都从背篓里掏出来那么多东西,长此以往,肯定会被人发现端倪的。 若是在城里租个房子,就可以用板车运送东西到摊位,这样就不怕被人发现,也方便省事多了。 只是昨日,她在街头看了下租赁房屋的地方,一间屋子,带厨房的要五百文一间。 城门口附近的房子倒是便宜,可是离摊位太远了。 这顿饭,一家人都吃得极为满足。 饭后。 赵南星背着背篓去北河。 她的蔬菜得从空间拿,没法在家里准备食材。 其实在家里准备食材还更方便呢,几个弟弟帮着一起穿串,这样快多了。 可没办法。 每天土豆卖得最好,她把空间所有蔬菜拿出来放在地上,把十斤土豆全切了。 白菜六棵,黄瓜十五根,茄子六根。 共穿了四百多根串。 “姐,姐……”赵星觅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赵南星立马把所有穿好的串收进空间。 “姐,你看这菩提叶能不能当竹板使用?” 他提着两篮子菩提叶进来。 赵南星拿起一片叶,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大。 如果用来装豆腐,还是有点烫手的。 但用来包串,完全可以。 “可以,这个不错。” “我想这个也是可以的,姐,那明天我让山娃跟茯苓,每天去多采一些回来洗了。” “好,但竹板还是要一些的,每天二十多个竹板吧,竹片不用了,竹签还得多做,每天至少五六百根。” 赵星觅满眼诧异,“五六百根?姐,现在每天需要那么多吗?” 赵南星点头,“对啊,每天需要这么多。” 赵星觅蹙起眉头。 昨天早上他去地里,看见姐的背影,那背篓里像是空的一样,她的食材装哪里去了呀? 赵南星拍拍他的肩膀,“你快去忙你的吧,我等会就要出发了。” 赵星觅点头,放下篮子,看了眼灶台下的那堆菜。 那些蔬菜哪里来的呀? 昨晚回来,他不记得背篓里有这些东西啊。 他带着疑惑走出了屋。 赵南星把关东煮拿出来煮了,拾了一堆柴放进麻袋里,把放着菩提叶的篮子,收入空间,迈步出了屋。 赶到云城时,太阳已经下山。 她快速躲进一条巷子,把所有东西放进背篓中。 花市街口,站了好几名年轻女子。 看见赵南星背着背篓,腰都快被压弯,连忙走了过来。 “姑娘,你今天开摊可迟了些啊。” 说话的女子,连续两天来光顾赵南星的生意,两天都买了好几十文钱的串。 赵南星把背篓放在摊位后,赔笑道:“今天出门晚了,明天我早点出门。” 她把所有东西拿出来,把火点燃,把关东煮煮上。 “我今天还是五串土豆,两串白菜。” “我三串土豆,两串茄子……” “……”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摊位前就已经涌满了人。 她擦了擦汗,马不停蹄地数串,递串,切豆腐,煎豆腐。 许氏商行门口,缓缓驶来了一辆马车。 许问舟从马车一下来,就被花市街口嘈杂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那边摊位围了那么多人,可是在闹纠纷?” 小七笑着从商行里面跑出来,看了一遍街口,躬身道:“少东家,不是闹纠纷,那些人,都是在排队买吃食。” 第38章 又见面了 许问舟的目光闪了闪。 摊位,卖吃食? 排那么长的队,比望天楼出新菜品的时候,排得还多。 他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摊位能排这么多人,倒是新鲜,是卖什么吃食?” 小七跟在他身后道:“听说是卖卤煮和炸豆腐。”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卤煮?没听说。 “少东家可要尝尝,小的去买一些回来?” “不必了。”他迈步走进商行,“把许智叫过来见我。” “是。” 一口气的功夫,赵南星一锅卤煮,全部卖完。 她又倒了一盆串进去煮,继续煎豆腐。 不远处,一男一女并肩走过来。 “哥哥,我昨天看花市街里面好多人拿着那个摊位卖的东西,她们说叫什么串,那么多人吃,我想那摊位卖的东西,肯定很好吃,我们也去买点?” 宋子澜眼如繁星,看着摊位前,低着头的赵南星。 原来这两日街头那些人拿着的那种叫串的东西,是在她这里买的。 那么别具一格的设计,竟然又是她想出来的。 “哥哥,你说话啊,要不要尝尝啊?”宋若雨扯了扯他的衣袖。 “行,你去买,我在这里等你。” “那你要吃吗?”宋若雨偏着头问,又立马摆手,“算了,你不喜欢吃这些街边东西。” 宋子澜斜眼一笑,“可以尝尝。” 宋若雨秀眉一挑,满眼惊讶打量他一眼,迈步走到摊位前。 “老板,你这是卖的些什么啊?” 赵南星抬头一笑,“姑娘,卖的卤煮和炸豆腐,卤煮里面有土豆串,白菜,茄子,黄瓜,看你喜欢吃哪样?” 宋若雨看着锅里煮的东西,犯了愁。 她也不知道哪样好吃啊。 她倏地一转身,面向宋子澜的方向,大喊:“我不知道怎么选,你过来选。” 赵南星顺着宋若雨的目光看去,眼底轻轻闪动了一下。 竟然是那日在护城河提醒她的男子。 灯火阑珊中,男子迎风而立,笑容轻柔,就像是,炎炎夏日的一抹清风拂来。 赵南星很快察觉自己看入迷,自嘲一笑。 男子的相貌算不得极为出众。 至少她摆摊的这两日,见过很多比面前男子相貌更英俊的男子。 但赵南星就是觉得这一刻的他,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笑容,是她在古代,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就因为他的笑,干净,纯粹,让人觉得暖心,所以赵南星觉得今天的他,好看得离谱。 原来温柔的男子,都是会让人觉得舒心的。 宋子澜迈着缓步走到摊位前,“姑娘,又见面了。” 赵南星抿了抿唇,笑意深达眼底,“是啊,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宋若雨的笑容沉了下来。 赵南星捕捉到她的变化,连忙解释,“先前公子来过我摊位,买过我卖的土豆泥。” 这位姑娘一看就跟男子关系密切,有可能是男子的心上人。 她可不想造成误会。 宋若雨恍然大悟,嘴角的笑又露了出来。 “那给我们一样两串,你这炸豆腐好吃吗?我昨天看见有人用竹板端着豆腐,看着还挺新奇的。” 赵南星拿出一根竹签,挑了一块豆腐,沾了点酱汁递给她。 “你尝尝,觉得好吃再买。” 宋若雨接过豆腐,咬进嘴里。 豆腐炸得很香,裹着酱汁,香味直达上颚,在嘴里弥漫。 “好吃,来一份吧。” 赵南星拿着竹板,夹了一份给她。 宋若雨挑起一块豆腐,放在嘴边吹了吹,笑着递到宋子澜嘴边,“吃一块。” 宋子澜剑眉轻拧,左右看了一眼,有些不情愿地俯下身子,把整块豆腐包进嘴里。 滚烫的豆腐,烫得他想跺脚,可又碍于面前的赵南星,他只得转身,慢慢吞下豆腐。 至于味道……他嘴里已经麻木了,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味道了。 赵南星用菩提叶把串包上,递给宋若雨。 “咦,我拿着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用叶子包着?” 赵南星勾唇,“只买串还无所谓,但你买了豆腐,等你豆腐吃完再吃串,串就冷了,所以用叶子包着,这样就冷得慢一些。” 宋若雨娇嫩的面容,扬起一抹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 她从荷包里,摸出铜钱,“多少钱?” “三十四文。”赵南星道,又夹了一些没炸的豆腐放进锅里炸。 宋若雨把数好的铜钱放进摊位架上的盆里。 一手端着豆腐,一手拿着串转身。 她把串递给宋子澜,“走吧。” 宋子澜回身,冲着赵南星友好地点了点头,跟着宋若雨离开。 赵南星看着两人登对的身影,耸了耸肩。 一道黑影,落在摊位架前。 “姐,给我也来两串呗。” 赵南星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小七背着双手,笑意盈盈站在面前。 “好,要什么串?” “都行。” 赵南星给他拿了一串土豆和白菜。 这两样串,买的人最多。 “是六文钱吗?”小七摸出荷包。 “不用,不用,算姐请你的。”赵南星把串给他。 小七把铜钱扔进盆里,“那哪行。” 他拿着串咬了一口,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姐,真好吃。” 难怪这个吃食价格不算便宜,每天还这么多人来买,原来是真的好吃啊。 土豆片上沾着油,很香。 赵南星见他吃得香,又拿了两根串,硬塞给他。 “拿着,别给我客气。” “老板,给我包十串,土豆和白菜。”一名男子走过来。 小七只得拿着串让出位置,站在一旁细细品尝着串。 他突然想起方才商行听到的事,扭头看向忙碌的赵南星。 过两月,摊位费又要涨价了,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让她有钱就先一次性多交两个月的摊位费。 可看着陆陆续续来买串的人又排上了队,他现在也不方便说,只得转身回了商行。 走到门口,许问舟迎面走了出来。 “少东家。” 许问舟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深邃的目光落向远处排队的摊位。 这东西,这么好吃吗? 方才一缕香味飘进鼻子里,闻着确实馋人。 用竹签串着菜,这样的设计也有意思。 看来,花市街要掀起一阵小食风潮了。 第39章 在城里租房 还未到戌时,赵南星摊位上的东西,已经卖得精光。 她收拾好东西,端着装铜钱的盆,背着背篓,走进了许氏商行。 小七乐呵呵过来,“姐,来换钱吗?” 今日收入可观,满满一大盆铜钱。 赵南星不好把铜钱倒在柜台上,直接把盆放在上面。 “你帮我看看,这里能换多少?” “好。” 小七把铜钱塞进大格子里,“姐,这里能换一两,剩下的估计有五六百枚铜钱。” 赵南星把剩的铜钱数了一遍。 五百一十七枚铜钱。 今日收入,一千五百一十七枚铜钱。 她心里笑开了花,把铜钱装回荷包中。 “好,你帮我换一下。” 小七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不敢再像昨日那样大声喊,笑着对赵南星道:“姐,智哥在里面忙,我去叫他。” 赵南星点点头。 不多时,许智沉着脸出来,面色比昨天还要黑。 看见赵南星又来换钱,他目光闪过一抹惊诧。 没想到她今天还真的又来换钱了。 他收起黑脸,面色变得温和几分,从箱子里拿出一两银子出来。 “姑娘这两日生意不错啊。” 赵南星拿起银子,客气道,“运气好而已,也多亏了有这么好的摊位。” 许智淡淡一笑,“赵姑娘心思灵巧,想出如此巧妙的小食,这钱,该是你挣。” 赵南星回以一笑,对他礼貌点头,转身,走出了商行。 她钻进一个巷子,把银子放进空间。 【恭喜宿主,今日收获银子一两,奖励是空间的蔬菜每日自动补货到二十斤。】 先前每日移动补货到十斤,现在增加到二十斤了。 她笑着出了空间,走出巷子。 此刻,街头依旧热闹。 她背着背篓,走到房屋出租地。 看着榜上张贴的纸,上面的价格,都是五到八百文铜钱一月。 这个价格,每月比她家的租出去的铺子要高几倍。 可是家里的铺子,要年底才到期,就算赵家想把铺子收回来,也至少得年底。 她现在每天从偏僻巷子背那么重的东西去摊位,腰这么疼,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她记了一眼榜上的地址,看着其中花市街后面街道的那张纸,迈步离开。 来到花零街。 她找到要出租的那间房子,上前,敲响了房门。 “这么晚了,谁啊?”一名女子的声音从院子里面传出来。 赵南星连忙道:“你好,请问你这里是有屋子出租吗?” 听见这话,妇人立马拉开院门,看见门口站着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不由露出吃惊神色。 “女娃?你要租房?” 很少听见有女子单独在外租房的。 赵南星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梳着妇人发髻,面容美艳如玫瑰,浑身透露着风情。 她露出乖巧的笑,“是,姐姐,我看你这里有一间带厨房的屋子出租,我想看看,可以吗?” 妇人生得妩媚,眉眼处有一颗很小黑痣,给她美艳面容,增添几分妖娆。 “有倒是有,但你一个女娃,不住家里,为何要单独出来租房?” “姐姐,是这样的,我在花市街做点吃食买卖,可家离城里太远,我每日来回奔波有些吃不消,所以就想在城里租个屋子落脚。” 妇人上下打量着她。 高高瘦瘦的,眼神清澈干净,实在不像是做买卖的人。 “行吧,跟我进来吧。” 妇人转身,带着她往里面走。 “我这院子大,后面也有一道门,穿出去不远就是花市街那边。” 赵南星面色一喜,四处打量着屋子。 “姐姐,你是一个人住吗?” 妇人笑了笑,“我跟我儿子,我夫君跟着商队去了西塞,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两次。” 走出一条回廊,就是后院。 妇人走到屋子里,点燃烛火。 光撒四周,赵南星看清周围环境。 回廊对面有一间屋子,回廊右边,有两间屋子。 她走进右边屋子看了一眼,房间不大,有架木床,有张积灰的桌子。 这里是后院,不像有人居住在这里的院子。 妇人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怎么样?要租吗?” 赵南星又走到屋外看了一眼,“我能看看厨房吗?” 妇人挑眉,“随便,就那间。”她伸手指了指回廊对面的屋子。 赵南星推开厨房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她捂着鼻子进去扫了一眼。 厨房跟屋子一样大,案板,灶台,铁锅,都有。 看着空置下来的时间挺长的,没有出租过的痕迹。 “姐姐,你这里先前没人租过吗?” 妇人摇曳着身姿走过来,“这里以前是下人住的院子,没想过要租出去,最近也是觉得空着可惜,所以我才想着租出去换点钱。” 赵南星把目光落向后门。 她走过去,打开门阀。 门外,是一条不深的巷子,站在门外,还能看见外面街头流动的百姓,是花市街旁边的街。 她当即决定租下来。 “姐姐,我租。”她进去。 妇人走到她面前,“我先说清楚,你屋子旁边这间屋子,我还要继续出租,你不介意吗?” 怕赵南星不谙世事,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连忙又道:“一般来租房子的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娃娃,跟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事关女子清誉,你要考虑清楚。” 赵南星没有想到妇人还有一间屋子要出租。 她看着那间漆黑的屋子,眸光转动。 这里离花市街近,搬运东西过去也方便。 房东还是一位女性,看着就二十岁,家里就一个儿子,想来她儿子肯定也不大。 应该很难再找到比这里更满意的地方了。 “姐姐,我的家人能跟着我住过来吗?” 她现在每天就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她如今只想把生意做更大,所以肯定是需要家里人来帮忙的。 妇人无所谓地挑眉,“租给你了,就是你的屋子,你带谁来都行。你一个女娃娃外面租房,有家人陪着住过来最好不过了。” 如此通情达理又美丽的房东,怎能不让人喜欢。 赵南星摸出荷包,“那我租了,每月六百文吗?” “嗯。” 赵南星转身走进屋子,从空间里面拿出钱,对着落满灰尘的桌子吹了一口气。 她把今日收入的那五百一十七文倒在桌上,又数了八十三文放在桌上。 “姐姐,这里是六百文。” 妇人浅笑看她一眼,“你这么爽快,我也就不收你押金了,这院子的东西,弄坏了你得自己修好。” 赵南星对着她鞠躬,“谢谢姐姐。” 妇人牵着衣袖,把铜钱推进衣袖中,笑着转身。 走到屋门口,她悠悠转身,“我姓崔,你叫什么名字?” “崔姐姐,我叫赵南星。” “还怪好听,我叫崔红儿,锁匙挂在你屋门口的墙上,你自己拿走。” 第40章 家人的支持 赵南星把挂着的那串锁匙取下来,放进空间,吹熄房间的油灯,打开了后门,走出了院子。 她一路出了城,跟着赵星觅和赵泽兰回到九牛村。 走到村口的时候,赵南星听见村口边的院子,打开院门。 “看到没,娘,我昨天晚上也看见了赵家那个女娃,也是半夜才回村,真不知道在外头做什么,每天这么晚才回来。” 赵南星慢慢走在赵星觅和赵泽兰后头,听见了院子门口的话。 “哎,你管她做什么,总归是不知检点,白家人要退婚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看谁家的女娃,半夜三更还在外头啊。” “谁想管她啊,我只是很烦她,天天晚上回来,惹得家里的狗半夜叫个不停,真是倒霉,跟她住在一个村子里。” 赵南星回头,看见胡家人,把院门关上。 她叹口气,转身,跟上了赵星觅。 回到家里,赵有柏还是没有睡,坐在屋门口,拿着一把蒲扇扇风。 赵南星走上前,赵有柏站起身来。 “回来了,早点睡。” “爹……”赵南星喊住他,“我有事要说。” 赵有柏拿着蒲扇回头,嘴角露出笑容,“怎么了?” 赵南星把板凳搬在院子里,坐到板凳上,拍了拍板凳空着的位置,“您先坐下。” 赵有柏疑惑地看了眼她,落座她身旁。 “爹,我在城里租了间屋子,明日起,我就不会经常回来了。” 赵有柏侧目盯着她,目光复杂。 他这一瞬间,觉得身边的赵南星,很陌生。 不像以前他那个凡事没有半点主见的女儿了。 在云城租摊位,租铺子,她都没有跟家人商量过。 难道在她心里,家人的意见,那么不值得考虑了吗? 他心里百转千回,半晌才缓缓启唇。 “租在哪条街的?已经交钱了吗?” 赵南星垂头,看着脚上破了两个洞的布鞋。 “花零街,花市街隔壁,每月六百文,已经给钱了。” “你这些日子每日早出晚归,我也没有问过你,不知道你的生意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能在短短几日攒下钱,又是租摊位,又是租房子,想来你这买卖十分红火,是吗?” 面对赵有柏,赵南星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是,今日卖了一千多文。” 赵有柏眼底一诧。 一千多文,以前家里卖豆腐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卖不到这么多钱。 赵南星侧目,“每日赶去城里,说不累是假的,加上路程太远,我背不动那么多东西,准备的东西,每天不到收摊的时间就卖光了,我觉得还剩的时间怪可惜的。 如果住在城里,我每天就能备更多的食材,背去摊位的食材一卖完,马上又能回租的屋子里拿,这样,每天卖满两个时辰,收入会增加不少。” 赵有柏觉得她说的在理,眼珠转动,思量片刻。 “那你一个人住去城里能行吗?” 赵南星摇头,“我一个人,有时候忙起来的时候晕头转向,所以我想问您,谁跟着我去城里比较好。 一旦有个人跟我一起去了城里,家里分布的活,就没人干了,我也不知道我带谁去城里,给家里的负担,会小一点。” 赵有柏拿着蒲扇扇了扇风。 “若依我私心,带觅娃去城里是最好的,可觅娃是你们这辈,劳动力最大的一个,一下子让他跟你走,家里的活,肯定分摊不了。” 他将目光,落向厨房里,舀水喝的觅娃。 “你是想带谁去城里?” “我想把家里人都带去城里,可奈何现在我能力不够,租下的那间屋子,只有一个房间和厨房。 我跟你一样,也想带觅娃进城,但不管是家里还是城里,条件都不允许,我想了想,目前还是茯苓比较合适。” 赵有柏看了一眼二房的屋子。 “茯苓……你们都是女子,确实更方便,但家里的活,茯苓一走,谁能替她?你奶奶现在的身子,也做不完家里的活。” “我能,我能……”一直贴在屋门口的刘桂兰打开房门,冲了过来。 “柏娃子,我行的。”她站到父女俩面前。 “现在南星好不容易做点买卖,还做得这么好,我们肯定都得支持她把生意做起来啊。以后香娃让墨娃看着,我每天还是能抽空做完家里的活的。” 赵南星起身,扶着刘桂兰坐到板凳上。 刘桂兰抓着赵南星的手。 “南星,你什么时候让茯苓跟你去城里?” 赵南星蹲在刘桂兰面前,“奶奶,如果可以,我想明天就让茯苓跟我一起去城里,我们明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以后都不回来了?”刘桂兰面色一惊。 “不是,不是,我们隔三差五还是要回来的,后面青椒红了,我还要尝试新的吃食,所以会经常回来的。” 刘桂兰拍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南星,奶奶跟你说,你现在买卖做得好,要好好做,家里绝不会拖你后腿,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家里人都会帮你想法子。 我们一大家子啊,像以前做豆腐生意那样,一起把家里的日子过好,以后在村里啊,也能抬起头做人了。” 刘桂兰不懂怎么做生意,但她知道,她娘家人靠着卖豆腐搬去了镇里。 以前赵家也靠着卖豆腐挣了钱,过了几年好日子。 所以在她眼里,只要做买卖做得好,就一定不会再过苦日子。 赵富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奶奶说得对。” 赵有柏起身,让赵富坐到板凳上。 赵富满眼欣慰看着赵南星,“你有需要,尽管跟家里说,需要多少人手,我们都能想法子把家里的活分担过来。 农活干了几十年,哪有能做完的时候,但你的生意,一日都不可耽误。以前家里卖豆腐,家里还不是一大家子都跟着去城里帮忙。你现在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 赵南星缓缓站起身,露出笑容。 “爷爷,奶奶,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一定让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赵富拉着刘桂兰站起来,“明早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听你安排。” “谢谢爷爷。”她眉开眼笑,看着赵富和刘桂兰回了屋子。 赵有柏笑看着她,嘱咐道:“住进城里,需要置办的东西,能从家里带过去就从家里带,爹也没钱贴补你,你手里的钱,租了房子,剩的还够周转吗?” 赵南星俏皮一笑,“够的,爹,我能自己安排好。” “早点休息。”赵有柏转身,嘴角止不住扬起。 第41章 准备进城 夜里,赵南星躺在炕上,望着屋顶,开口道:“茯苓,你睡了吗?” 赵茯苓睡得很沉,迷迷糊糊转过身子,看着赵南星在月光中的侧脸。 “怎么了?姐。” 赵南星看着她半梦半醒的状态,不想打扰她睡觉,笑着道:“没事,睡吧。” 天微亮。 赵南星跟着赵茯苓一起起身。 做好土豆稀饭,家人陆续起床。 最先进厨房的是周氏,赵南星舀了一碗土豆稀饭递给她。 “三婶,我有话跟您说。” 周氏接过碗,跟着赵南星走出厨房。 看见赵南星迈着大步走到院子外,周氏满眼疑问跟了出去。 会是什么事,还得走这么远才能说? 赵南星从荷包里,摸出二两银子。 “三婶,这是您先前借我的银子,我最近做生意挣回来了,您拿着。” 周氏端着碗,瞪大双眼。 “你挣回来了?这才几日,你就挣了二两银子?” 我的天爷,南星的生意这么红火吗?就这几天,就挣回了二两银子? 她实在不敢相信。 赵南星神秘一笑,“还得多亏您借我这笔钱。” 她从衣袖里,摸出孙大娘送她的荷包。 “这是我摊位旁边的大娘送的,我看您那个荷包都脱了线,您拿着用。” 她一手拿着荷包,一手拿着银子。 周氏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咽了咽口水,看着赵南星手上的银子。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荷包中,把荷包塞到周氏手里。 “您拿好哟。” 她蹦蹦跳跳回了院子。 家里人都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喝稀饭。 看见赵南星进来,都笑着站起来。 张氏走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南星啊,二婶就知道你能行,看吧,我们家南星多能干啊,这么几日,就能在城里租房子了。这后面啊,我们家指着南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张氏笑容满面,对着赵茯苓招了招手,“茯苓,你跟着你姐去城里,可一定要听你姐的话,帮你姐姐干活可不能躲懒。” 赵茯苓弯着双眼,在方才听见爷爷说让她今日跟着姐一起去城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 她从来没有去过云城,早就想要去看看了。 这次能如愿,多亏了姐姐。 她走到赵南星身旁,小声道:“姐,谢谢你。” 赵南星诧异挑眉,“谢我做什么?你去帮我忙,该我谢谢你啊。” 刘桂兰端着一碗稀饭下来,笑着道:“她那点心思你还不明白啊,她早就想去城里看看了。” 她把碗递给赵南星,“今天还是午时出发吗?” “今天要早点出发,昨天去得晚了,摊位上好多客人都等着。”赵南星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 院子里的人,个个露出欣喜的笑。 “这么说,回头客很多啊。”赵有松从厨房门口走下来。 “是,有不少回头客。” “难怪你昨日都能让我们吃上肉了,南星,能干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女娃能挣钱的,你让二叔刮……刮什么?那个叫什么?” 赵空青抿笑上前,打趣道:“刮目相看,那个词叫刮目相看。” “对对对,刮目相看。你看我……”赵有松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士别三日 刮目相看。”赵京墨小小的身子,背着双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 赵南星和赵空青,还有赵有柏露出震惊之色。 赵京墨才七岁,怎么会记得这个成语? 赵南星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墨娃厉害啊,居然也会成语了,是六哥哥教你的吗?” 赵空青摇头,“我没有教过啊。” 周氏和赵有榕也是满脸错愕,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怎么会成语的。 赵京墨抬头望着赵南星,“大姐,是我听来的,我两个月前去陆郎中家里找六哥哥,听见陆郎中说的。” 两个月前听到的,到现在还记得。 最重要的是,赵京墨可以清晰地记得是两个月前听来的。 赵南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赵富放下碗,扛着锄头,“去地里了,南星,你跟茯苓在城里要相互照应。” “好的,爷爷。”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面前,“姐,你不时常回来,可竹板竹签那些东西,怎么办?我每天晚上跑一趟,给你送去城里?” 赵南星眉头一蹙,“我在城里租房就是希望我们都轻松些,你这样每天还跑一趟,这么奔波,不行。” “跑一趟有什么打紧的,你卖的吃食需要这些啊。” “不用,你昨晚不是说山娃做了很多竹签竹板吗?我等会跟山娃再做一些,多带些背去城里,用完了我再回来背就好了,反正我要时常回来看着杂草地那片青椒。 而且北河那片竹林也撑不了多久,我还得想想新的法子。” 赵富和几个儿子都走出院,赵星觅也只得点头。 “好吧,那你记得带上昨天采的菩提叶,我会经常去城里看你。” “去忙吧。” 众人各自去忙碌,赵南星回头,让茯苓去收拾一些衣物,床单,碗具。 赵茯苓走进厨房,“姐,案板上的酱油和油,还有白糖,要带走吗?” “不用,留在家里。” 赵常山背着背篓过来,“姐,我先去北河的竹林砍竹子了。” “好,你先过去,我等会过来。”赵南星去屋里收拾出唯一的一套换洗衣物。 她走出屋,刘桂兰抱着一小包米过来。 “南星,这点米你带着,不能老吃土豆,还是要加点米煮进去才好吃。” 她把米放进背篓里,又转身进了厨房。 “南星啊,酱油和油你都带走,你做吃食不是要用吗?别留在家里了。”刘桂兰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赵南星跑进厨房,“奶奶,这些留着给家里吃,我去城里再买点就好了。” “你做买卖需要用,又花钱去买这玩意儿,多贵啊,你都带走,带走。” 赵南星按住刘桂兰的手,“奶奶,这些东西,你不要舍不得吃,我做买卖就是想改善家里的生活,大家每日那么辛苦,吃点有油水的东西,才能有力气干活啊。” “那也吃不起这么贵的玩意儿啊。”刘桂兰执意要装给她。 赵南星叹口气,“那我把猪油带走就好了,那芝麻油你们留着。” 好说歹说,刘桂兰才同意留下那碗芝麻油。 其实那是赵南星空间里的花生油。 但这个朝代只有芝麻油,加上芝麻油和花生油相似,赵南星就直接说那是芝麻油了。 收拾完杂七杂八东西,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人背着一个背篓,走到院子中。 张氏拉着赵茯苓的手,“跟着你姐,在城里别乱跑,听见没。” “知道了,娘。”赵茯苓第一次出远门,有些舍不得家里人,红着眼眶,不敢抬头。 周氏站在院子门口,听见院外有动静,往外扫了一眼。 她面色大变,连忙看向赵南星,“大嫂回来了。” 第42章 闹 众人都变了脸,疾步冲到院子门口。 只见伍氏跌跌撞撞跑回来,抹着泪奔到院门。 看见赵家人都站在门口,她仰天大哭。 “南星啊,救救你外婆吧……” 刘桂兰连忙把南星拉到身后,走到伍氏面前,“亲家母怎么了?” 伍氏眸子一转,把目光落到赵南星身上,“你外婆因为你的事,现在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 她推开周氏,想走向赵南星面前,被刘桂兰拦住。 “你上次去伍家拿钱,把你外婆气晕,这次,你外婆又因为你撕了卖身契,气得下不了床了。” 刘桂兰嘴角一扯。 她还以为伍老太太不行了。 “病了要找大夫啊,找南星有什么用?实在不行,你让青娃给亲家母瞧瞧。” 伍氏哭着拍大腿,“娘啊,这是心病啊,哪里是大夫能看好的。” 赵南星站在刘桂兰身后,目光幽深盯着伍氏,“心病?你的意思只有我才能治好外婆的病?” 伍氏想去拉住赵南星,可刘桂兰和周氏挡在她面前,让她无法靠近过去。 “孩子,去看看你外婆,郎中说你外婆是心病,或许你去看看她就能好。” 赵南星不由嗤鼻一笑。 真是可笑,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病了不用药,只要她去看一眼就能痊愈。 周氏盯着伍氏,对她的话,信不了一点。 伍氏往前走了两步,急切道:“你外婆因你而病,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啊,若是你外婆因此有个什么好歹,你害死亲外婆,以后良心如何过意得去?” 她声泪俱下,让众人一时无法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周氏侧目,对着赵南星摇了摇头。 “南星,不行。” 伍家想把南星卖去方家,其心之恶毒,南星要是去了方家,指不定被一家子困住离不开。 伍氏听见周氏的话,愤怒大骂,“周雪,你个黑心肝的,你一个人外人,凭什么掺合我家的事,南星去看看她外婆,怎么就不行了?” 刘桂兰皱着眉头,“好了,别在这里吼,又想让村里人来看笑话吗?” 伍氏用衣袖抹泪,眸子盯着赵南星,“是我想让人来看笑话吗?你们赵家人才是笑话,不顾我娘的死活,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啊。” 赵南星厌烦地瞥过眼。 “我是不可能去伍家的,外婆有病,就该去找大夫。” 她抓着背条,想走出院子。 伍氏拦住她,忍着心里怒火,脸上挂着泪水。 “孩子,那是你亲外婆啊,难道你忍心让她瘫在床上吗?你如此狠心,传出去,以后还有谁家敢娶你啊。” 赵南星的目光变得凌厉,直勾勾看着伍氏。 “是我狠心还是你们伍家人狠心?为了点钱想把我卖去做小妾,你们算什么家人?别说我不相信外婆真的瘫了,就算她真的瘫了,也不是我去看看就能好的。让开。” 她一把推开伍氏。 伍氏怔愣片刻,很快回神,抓住她的衣袖。 “你不相信你外婆瘫了,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怎么可能会拿着你外婆的安危来骗你?” 赵南星想用力扯出衣袖,“让开。” 伍氏紧紧抓着不放,“不行,郎中说了要你去看看你外婆,可能她的病才会好,算娘求你了。” 周氏和张氏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走到南星身旁。 张氏去拉住伍氏的手,“大嫂啊,你这样子算什么,先松开南星,我们好好说嘛。” 伍氏不依不饶,“赵南星现在变得六亲不认,就是被你们一家人挑拨的,我还跟你说什么?” 周氏凑到南星耳畔,小声道:“我们拦住你娘,你先去城里,我让青娃去清花镇探探虚实。” 赵南星点头,“我住在花零街二十七号,让他去了伍家后来找我。” 周氏轻轻点了点头,跟张氏再次对视一眼。 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伍氏。 “大嫂,你让南星去,还不如让青娃跟着你去看看你娘,毕竟青娃现在已经算半个郎中了,让他去,肯定会用心给你娘医治,你拉着南星也没用啊……”周氏一把拉住伍氏的手,让赵南星挣脱。 赵南星挣脱了两下,根本敌不过伍氏的力气。 赵茯苓和刘桂兰立马上前,掐着伍氏的手。 “你们这些丧天良的,欺负我一个人……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几个人合力,赵南星顺利挣脱开。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赵南星,你回来啊,算娘求你,你回来,你外婆真的在床上起不来啊……” 赵南星一次也没有回头,直接跑到了北河。 怕伍氏找来,她不敢再多逗留,背着赵常山做好的竹签竹板,还有菩提叶,带着赵茯苓往城里去。 赵家院子外,围来了几个村民,看着伍氏坐在家门口哭哭啼啼。 一边哭,嘴里还一边咒骂着赵南星。 “赔钱货……贱蹄子,逼死亲外婆,狼心狗肺……” 周氏看见越来越多的婆子涌到门口看热闹,她蹲下身子,对着赵京墨嘱咐道:“墨娃,你去一趟陆郎中那里,说家里有急事,把六哥叫回来,然后去一趟地里,找到大伯,让大伯回来。” 赵京墨乖巧点头,“好,先去叫六哥回来,然后叫大伯回来。” 周氏摸了摸他的头,“乖,路上小心点。” 赵京墨转身,悄悄跑出院子,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 刘桂兰坐在板凳上,听着院子门口的声音,连连叹气。 她赵家,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儿媳。 “有柏媳妇儿,你骂骂咧咧在说谁啊?”村口胡家的婆子站在院外问道。 伍氏抹了一把泪,“还能是谁,除了赵南星那个贱蹄子,还能是谁?她外婆躺在床上下不来,我让她去看看她外婆,她直接跑了,丧良心啊,她外婆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她哪里有心啊……” “我看你家南星天天夜里才回来,我还以为她是去了你娘家,敢情她没有去镇上啊,那她每天深夜才回,去了哪里?” 伍氏听见这话,连忙起身,奔到胡婆子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胡老太,你说真的?她每天夜里才回来?” 周围人也跟着询问。 “胡老太,你怎么知道她夜里才回来啊?你守在人家门口偷看啦?” 第43章 去伍家 胡老太太面色一沉,瞥向问话的王婆子,“我怎么不知道,我昨晚亲眼看见了啊,我家的狗叫个不停,把我吵醒,我就开门看见了赵南星的身影。” 几个婆子面色一变,几人相互对看,脸上扬着看笑话的神色。 “深夜才回来,又没有去伍家,她一个女娃能去哪里啊?” “是啊,忙什么要深夜才回家啊?” 伍氏拧着眉头,“你夜里可看清了,真真是她?” “那哪能看错啊,她那身段又高又瘦的,在月夜中,我看得一清二楚。”胡老太撇撇嘴,讥讽地瞥伍氏一眼。 “有柏媳妇儿啊,不是我说你,你家南星,就不是省油的灯,你看前阵子才刚被退婚,转眼就夜里才回来。 她一个女娃,你说夜里不回来……还能在外做什么,指不定背着你们在外跟别人有了私情。” “什么,有了私情?” “哪会啊,南星我们看着长大的啊,老实本分。规规矩矩在在家里干活,之前很少看见她一个人出村啊。” “你忘了吗,她之前可是去了白家半年呢。” 王婆子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把胡老太一把拉后来。 “我说你个老婆子,竟爱说谎,你说你看见南星夜里才回来,我离你住得不远,我怎么没有看见啊?” 胡婆子仰着头,“我说什么谎了?你没有看见人,难道夜里也没有听见我家的狗叫吗?” 王婆子冷笑,“你家狗哪天不叫?天天吵得人烦躁。” “你……你跟赵家关系好,自然会维护赵南星。” 王婆子扭头瞪着她,正要说话时,院内冲出来一人。 张氏直接跑到胡婆子面前,推了她几下。 “老太婆,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就是你,以前张家那女儿被休后回娘家,被你说成什么样了,就因为你,人家女儿跳河自尽,害了一条命,你还不收敛,四处散播谣言,还想害死我家南星吗?你不怕张家女儿夜里来找你吗?” 南星进城做生意的事,不能让伍氏知晓,所以她不能说出来替南星还清白,可她也实在忍不了胡婆子在这里乱说。 十多年前的事又被提起,胡婆子面容瞬间惨白。 她不断转动眼珠子,害怕地说不出话。 “是啊,胡婆子的话哪里能信啊。” “就是就是……” 胡婆子被张氏的气焰吓得不敢开口,可听见周围人都在说她说谎,她又觉得憋屈。 明明她真的看见了赵南星夜里才回来的呀。 张氏又推着胡婆子,“你给我走,别在我家门口。” 胡婆子冷哼,扫了一眼伍氏。 “一家子都一个样。” 张氏怒不可遏,抄起门口的扫帚,“你给我再说一次?” 胡婆子看见张氏凶狠的模样,拔腿就跑。 张氏喘着气,冷眼看了眼伍氏,又看向几个婆子。 “家里闹了点矛盾,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 有几人跟赵家相处得不错,乡里乡亲的,都是一个村的人。 听见张氏开了口,也都不好再留在这里,安慰了伍氏两句,都纷纷离开。 张氏转身进院,被伍氏拉住手腕。 “赵南星去了哪里?” 张氏甩开她的手,“不知道。” “娘,外婆病了吗?”赵空青一口气跑回来。 在路上,赵京墨已经把家里的事给他说了。 娘想让姐去清花镇,肯定是存了不良心思。 他不能让娘带走姐。 但如果外婆真的病重,他们赵家也不能不管。 若是外婆真的有个好歹,伍家又扬言是姐害的,那对姐的名声太不利了。 伍氏白了他一眼,“你回来做什么?” “我跟你去看看外婆啊,快走……”他上前去拉住伍氏。 伍氏推开他,“让你姐跟着一起,郎中说了,你外婆得的是心病才导致下不来床,心病需要心药,只有你姐去看看你外婆,你外婆才能有好转。” 赵空青面色一冷,“哪个郎中说了?我学医多年,第一次听说躺在床上起不来的病是心病。” 张氏走过来,“是啊,大嫂,你们找的是庸医吧?” “镇上有名的黄郎中,怎么可能是庸医?” 正在这时,赵有柏回来了,身后跟着跑得大汗淋漓的赵京墨。 赵有柏冷眼瞅了伍氏一眼,把目光移向赵空青。 “青娃,跟我去镇上。” 伍氏看见赵有柏黑着脸,走上前阻止, “我娘看见你就来气,你别想去气我娘。” 赵有柏没管她,一手推开她,“青娃,我们走。” 赵空青跟着他走。 “赵有柏,你个丧良心的,没听见我说话吗?” 伍氏追了上去,“我娘的病就是被气出来的,你想去干嘛……” 赵有柏和赵空青加快脚步,往镇上赶。 而伍氏追追赶赶,一路骂骂咧咧,也跟着去了镇上。 与此同时,赵南星和赵茯苓进了云城。 赵南星领着赵茯苓,从后门进院。 赵茯苓一走进院子,就惊得张大了嘴。 “姐,整个院子都是你租的吗?” 赵南星把背篓放去厨房,“不是,旁边还有一间屋子,房东说还要租给别人,我们是左边的屋子。” “这里好大啊,那条回廊是通往哪里呀?”赵茯苓指着对面的回廊。 “是通往前院的,那里不能去,那边是房东住的。” “好。”赵茯苓在四处看了看。 赵南星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又背上背篓,“我要出去买些东西,你这里把屋子收拾下。” “你去吧,我把床铺了,姐,那口井可以打水吗?” 赵南星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屋子旁边的水井,“对,那里可以打水。” 赵茯苓把背篓放下来,走到水井旁。 赵南星走到后门口,“茯苓,你想吃点什么?集市有家卖包子的,我给你买两个?” 赵茯苓听见包子,眼睛都亮了。 以前她只在村里,听别的孩子说过镇上的包子有多好吃。 她每次听见都馋得直流口水。 她咽了咽口水,“姐,包子贵吗?” 看见她眼底的期盼,赵南星扬唇一笑,“不贵,等我买回来,你来把门阀关上。” “好,你快去快回。” 她转身出门,走出巷子。 第44章 带赵茯苓卖串 赵南星在集市逛了一圈,买了几个碗,筷子,锅铲,买了八大块豆腐,买了四个白菜包子放进背篓里,回了巷子。 她在巷子的后门外面,把空间里的所有蔬菜,姜蒜,放进背篓,背着背篓敲响了后门。 “茯苓,开门。” 八十多斤的东西,重得她感觉她的腰马上要断裂。 “来了……”赵茯苓打开门,看见赵南星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 她连忙上去扶住她的背篓,“这么多东西,姐,快放下来。” 赵南星慢慢蹲下身子,把背篓放下来,甩了甩酸疼的胳膊。 她把最面上的两包用油纸包住的包子拿出来,“还是热的,趁热吃。” 赵茯苓舔了舔嘴皮,打开油纸,闻见一阵香味。 “姐,这就是包子吗?” “嗯。”赵南星打开油纸,咬了一口。 赵茯苓学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咬上包子。 里面还有汁水,好好吃。 她顾不得说话,几大口咬完一个包子。 “确实好好吃。” 赵南星笑了笑,“等会我们把食材准备好后,我给你炒茄子吃。” 赵茯苓忍不住跳起来,“好啊,好啊,姐姐那天做的炒茄子也好好吃。” 两人把包子吃完,抬着背篓,进了厨房。 “茯苓,你去打些水上来。”她把豆腐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好。” 赵茯苓一出去,她就把背篓的蔬菜和姜蒜倒在灶台旁,又把碗具从空间拿出来。 从空间倒了一碗油,一碗酱油,一碗盐,一碗白糖。 两姐妹切菜,穿串,忙到下午。 做完一切,赵南星炒了个茄子,两人就着土豆,吃完了一整盘茄子。 歇息了一会儿,两人背着东西去了摊位。 赵茯苓一走出巷子,就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 今天白天进城,街上太多人,看着那些百姓穿得干净整洁,她没好意思抬头。 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这会儿太阳才刚下山,她跟在赵南星身后左看右看,突然觉得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 “南星,来了啊,咦,你今天还带了个女娃啊?”隔壁摊位的孙大娘看着赵茯苓。 “是啊,孙大娘,这是我妹子。”赵南星把背篓放在摊位后,把里面的东西端出来。 “每天那么忙,你是该找个人来帮你忙了。” 赵茯苓看见孙大娘和善的笑容,回了个笑容,低下头,走到赵南星身旁,跟着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赵南星把关东煮的锅端在木桩上,在摊位架下,把铁板拿出来,放在柴火盆上。 她把豆腐拿出来,切成块。 赵茯苓在一旁仔仔细细看着。 “老板,给我五串黄瓜,两串白菜。”一名年轻男子过来,一边数铜板一边说。 “好嘞。”赵南星扭头,对着赵茯苓吩咐,“茯苓,打开锅盖,数五串黄瓜,两串白菜。” 赵茯苓有点胆怯,抿着唇,走到锅面前,打开锅,慢慢数了五串黄瓜,两串白菜。 她怕数错了,拿着串,又数了一次,可感觉自己又没有数好,她又再数。 “老板,五串土豆……” “老板,我也要五串土豆。” 接二连三的人过来,赵茯苓一下子更慌了。 她觉得手里的串,怎么都数不明白,急得满头细汗。 “怎么这么慢啊……”最开始买串的男子满脸不悦,皱着眉头盯着赵茯苓,“数了几次都数不明白,你请的什么人啊?” 赵南星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走到赵茯苓身旁。 “我来。”她轻轻接过赵茯苓手里的串,直接给了男子,“她是我妹子,今天第一次来帮忙,理解下。” 男子的面色缓和了两分,拿着串转身。 “老板,我的五串土豆。” 赵南星又快速把土豆数好递过去。 “每样两串。” “每样三串,加一份炸豆腐。” “……” 短短一瞬间,大半锅串没了。 排队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 赵南星又把赵茯苓背篓里的那锅串倒进锅里煮。 赵茯苓看着赵南星忙得晕头转向,而她却帮不上什么忙,红了眼,自责地垂下头。 新加的一锅串也卖完,赵南星对着排队的客人道:“这锅串卖完了,要等两刻钟后才有串卖。” “哎,你每天多备点啊,都排了这么久。” “没事,我一会儿过来,老板,给我留十串啊。” 赵南星赔笑,“好,好。” 她转身,对赵茯苓道:“我回家去背一盆过来,你帮我看着摊位……” “姐,我回去背,你把钥匙给我,” 赵南星看见她眼眶里面的泪光,疑惑摸出钥匙。 “好,你小心点。” 赵茯苓拿着钥匙就跑回家,背着两大盆串过来,看见摊位前堆满了人。 这会儿功夫,赵南星锅里的豆腐,又卖完了。 赵茯苓把串放进锅里,帮着赵南星切豆腐。 赵南星侧目看着她,“没关系,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慢慢来,我第一次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被好多客人催到冒火。” 赵茯苓抬头,“姐,我觉得我好笨啊。” 赵南星安慰道:“你不笨,你就是第一次做,还没有适应过来,跟着我做两天就好了,你过来。” 她转身走到关东煮面前,“像这种串,你拿的时候不要烫到手,如果有人买得多,你就拿一张菩提叶出来,把串放在菩提叶上数,这样就快多了。” 赵茯苓还有点懵。 赵南星扬唇,“你拿十串起来,试着数数。” “老板,给我五串土豆。” “不好意思,串还没有熟,还要等……”她一抬头,看见先前护城河的男子,站在她摊位前。 “没关系,我等会儿就好了。” 宋子澜方才在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看见她摊位前人满人患,忙得不可开交。 他也不好过来添乱,只等着人少了后,才走了过来。 看起来,她这里生意十分红火。 花市街里面,好多人拿着串。 感觉现在只要一进花市街,就应该要拿几根串逛街,才能显得更洋气。 赵南星挑眉一笑,“那你等一会儿啊,我添点柴火,煮快些。” 第45章 河岸边 宋子澜站到一边,看着赵南星教着赵茯苓数串。 赵茯苓专心听着赵南星的讲解,一抬头,看见摊位旁的灰衣男子,嘴角含笑,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身上。 男子的目光很温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原来男子看人的神色,还可以比女子更温柔。 她扯唇笑了笑,怔怔看着赵南星在灯火下的面容。 难怪男子会这样看她姐姐呢。 这一刻的姐姐,太好看了。 “卤煮好了,茯苓,数五串给那位公子。” 赵南星站在旁边吩咐。 赵茯苓没有了先前的慌张,打开锅盖,“姐,五串什么菜?” “你应该问公子。”赵南星看向宋子澜。 宋子澜跨前一步过来,“都可以。” 赵南星又把目光落向赵茯苓,“一般情况,客人说随便来什么串,你就每样都来点,若是客人要得不多,比如一两串,你就拿卖得最好的,土豆,白菜,每天买的客人最多。” 赵茯苓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俯身,每样拿了一串,土豆拿了两串。 宋子澜把铜钱放进盆里,伸出双手,接过赵茯苓递过来的串。 “多谢。”他扭头看向赵南星,点了点头,拿着串转身,迈着极慢的步子离开。 赵南星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继续煎着豆腐。 客人陆陆续续过来,这会儿来买串的人没有先前那么急躁,赵茯苓渐渐能够应对过来。 一锅串慢慢见了底,赵茯苓抬头,看见大盆里面的铜板都快装不下了。 她瞪大双眼,吃惊道:“姐,这是今天挣的吗?” 赵南星点头,看着天色,想来快到收摊的时间了。“对,收摊吧。” “这里还有两串没有卖完。” “你吃吧。” “哐……”敲锣声响起。 小七提着锣跑过来,边跑边敲。 “时辰到。” 路过赵南星摊位,他扬唇一笑,“姐,时辰到了。” 说完他就往前跑,继续边敲锣边喊。 “姐,你认识他啊?”赵茯苓把卤煮锅放进背篓里。 赵南星收拾完东西,背上背篓。 “他在商行里面做事,每天都见。”她一扭头,才发现旁边的摊位没有人。 好像,今天从开摊就没有看见钱大爷。 “孙大娘,钱大爷今天没有来吗?” 孙大娘在装荷包,转身看了过来。 “对啊,一直没见他人,想来家里有什么事吧。” 赵南星没放在心上,端起铜板盆,对着孙大娘甜甜一笑,“我先走了。” “好,你路上当心。” 赵茯苓背着背篓,走出摊位,朝花市街里面扫了一眼,双眼瞬间浮现光彩,痴痴看着长街里面。 赵南星看见她眼底的渴望,笑着道:“我们先把东西拿回去,等会带你去逛里面。” 赵茯苓连忙转身,满脸喜色。 “真的吗?姐,等会不会太晚吗?” 若不是背着背篓,她肯定开心得跳起来。 “不晚,长街里面不禁宵,深夜都有很多人。” “深夜?那些人都不睡觉吗?” “城里跟村里不一样,他们不像我们,白天要干很多活,就算夜里不睡,他们白天也能睡。”赵南星走到许氏商行门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钱换了。” “好。” 商行里面,只有许智一人。 看见赵南星进来,许智扬起笑脸,“赵姑娘,又来换钱啊。” 赵南星把盆放在柜台上,“对,麻烦你了。” 许智一改往日黑脸,嘴角上扬,“不麻烦,不麻烦。” 他捧了一把铜板,放进格子里,看见盆里还剩半盆,又拿出一个格子。 “赵姑娘,今天可以换二两呢。” 赵南星数着盆里还剩的铜板,“今天生意比较好。” “我看你这生意啊,以后会越来越好。”他拿出二两银子给她。 一个农家小姑娘,每天能挣这么多钱,还真是第一次见。 “借你吉言了。”赵南星把银子接过来,把剩的二百一十二个铜板放进大荷包。 她转身走出商行,把钱放进空间。 赵茯苓迎上来,“姐,今天卖了多少钱?” 赵南星拉着她的手,悄悄道:“二两多。” 赵茯苓震惊在原地。 一天挣二两? 都快抵家里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满眼佩服看着赵南星,“姐,你太厉害了。” 赵南星笑了笑,拉着她回家。 两姐妹一回家,放下背篓,很快又出了门。 长街里面,灯火通明。 赵茯苓看着身旁路过的女子,个个穿得明艳鲜丽。 她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这种格格不入,让她自卑地垂下了头。 赵南星拉着她走到长街尽头的河岸边。 轻柔的风拂面,赵茯苓心里的低沉瞬间烟消云散。 “难怪都喜欢逛花市街呢,这里的风,好凉快啊。” 微风吹扬起赵南星的秀发,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好想爸爸妈妈啊。 也不知道她在现代的身子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在教室里没有醒来,变成植物人了呀。 那她父母得多难过啊。 赵茯苓没有注意到她的失落,目光被河面上的画舫吸引着。 美轮美奂的画舫上,有人影飘动。 “姐,那是什么啊?是船吗?” 赵南星回头,看见一艘画舫朝岸边而来。 “那是画舫,听说上面有茶肆,有唱曲的女子,是那些富家子弟的消遣之地。” “城里的人过得真快乐……” 画舫缓缓靠岸,许问舟走出船舱,目光不经意扫到河岸边,神色忽地一变。 是她,救过他的女子。 如今是夜里,她为何会出现在城里? “许福,让画舫快靠岸。” “是。” 画舫一靠岸,许问舟的目光就锁在赵南星身上,拔步朝她而去。 可他一上河岸,岸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惋惜地叹口气。 想还恩,却一再错过。 “少爷,您在找什么?”许福气喘吁吁跑过来。 “方才,那名女子在岸边。” “哪位女子?”许福不解问道,对上许问舟幽深的目光,突然明白过来。 “哦,您说救过您的哪位姑娘?” 许问舟不说话。 许福立马左右查看,“少爷,要不要小的去救您姑娘的村子去问问?” 许问舟凝神思虑。 他已经不记得他当时从哪个村子逃出来的了。 只记得,他是昏迷前跳进河里的河,叫北河。 “去查,应该是北河附近那几个村子,找到人家,给那姑娘家送一笔银子。” “是,我明日一早就去。” 第46章 买东西 赵南星和赵茯苓回到家。 两姐妹打水洗了洗身子,躺上了床。 两人不用早起,说话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大亮,赵南星先起身,把空间里面的菜放进厨房。 正在考虑今天吃什么的时候,听见了院子外有动静。 “南星,这两个男娃说是来找你。”崔红儿领着赵泽兰和赵常山步下回廊。 赵南星飞快跑出来,“兰娃,山娃,你们怎么来了?” 赵泽兰背着背篓奔过来,“大姐,我娘让我们给你送东西过来。” 赵常山在震惊中回神,连忙放下背篓。 站在院子中的崔红儿勾着笑,“你家弟弟还挺多。” 赵南星把赵泽兰的背篓拿下来,看见他欲言又止,笑着对崔红儿道:“多谢崔姐带他们进来。” 崔红儿抿唇一笑,“小事,小事,我走了。” 她摇曳着离开。 赵泽兰见她一走,“大姐,我娘让我们来找你,是特意让我们来告诉你,昨天青娃去清花镇了。” 赵南星神色一凝,“我外婆怎么样?” “大伯父昨天回去说青娃怀疑伍老太太没有大碍,只是装作下不来床,青娃就先留在伍家了,准备多观察两日,大伯父让你不用担心,安心做你的买卖。”赵泽兰把背篓里面的竹签倒出来。 赵南星扯了扯嘴角,果然,她的猜测没有错。 伍家人是想骗她去伍家。 听见屋外声音的赵茯苓醒来,从屋子出来,“兰娃,山娃,你们怎么来了?” 赵常山看见赵茯苓似乎才刚睡醒,走到她面前,“姐,不是让你来帮大姐的忙吗,你怎么这个时辰才起来啊?” 娘说,以后说不定一家子都要靠大姐改变生活,让他和赵茯苓,一定要好好帮大姐干活。 这样以后大姐发财,他跟赵茯苓才能跟着沾光。 赵南星走过去,“我们白天没有什么活干,所以都起得很晚。” 她对赵常山笑道:“既然来了,我带你们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你们带回去。” 赵常山和赵泽兰听见能逛云城,欣喜若狂。 两人都还没有满十四岁,正是对一切都万分好奇的年龄。 以前都只听家人说起云城有多繁华,今天进城,两人也只顾着匆匆寻找大姐的住址,根本没有机会仔细城里的景物。 他们只觉得街上好多人啊。 赵茯苓梳好头发,赵南星把先前在花市街口买的桃木簪子拿出来,插在她头上。 “好看。” 赵茯苓羞涩低头,红了面颊。 赵南星领着几人出门。 “山娃,青娃,你们记住这条路,以后来找我就来后门。” “好。” 赵南星带着他们来到西街。 这条街是城里平民逛的街,比不得花市街那边几条街的华丽。 但这里来往的人流更大。 什么都有得卖。 “你们想吃什么?包子还是馄饨?”赵南星回头看着三人询问。 赵泽兰吞咽口水,目光落在街边飘香的包子摊位。 “姐,那个白花花的是包子吗?” 赵南星看过去,“对。”她走过去。 “老板,来三十个包子。” 摊位老板看着赵南星穿得穷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要多少?” 赵南星从荷包里数出铜板,“三十个,是三十文钱吗?” “对对对……”老板连忙拿出几张油纸给她包,生怕这么大的客户跑了一样。 赵茯苓拉了拉她的衣袖,细声道:“姐,不用买这么多吧?” 赵常山跟着道:“是啊,大姐,我们吃了早饭出门的,不用买这么多。” “你们等会吃饱,剩得带回去给家里。” 赵星觅上次一个包子都舍不得吃,她这次,想让她弟弟吃够。 老板把包子递过来,“这里有十个,还有二十个。” 赵常山馋得口水直流,立马上前接过。 剩下的二十个包子,赵南星放进了赵泽兰的背篓里。 “回去让奶奶蒸一下再吃,让她别舍不得吃,今天不吃就放坏了。” 两兄弟狼吞虎咽咬着包子,都顾不上回答她。 赵茯苓递了两个包子过来,笑着翻了个白眼,“姐,你看他们这样子,就像几天没吃东西一样。” 姐弟四人,一人吃了两个,还剩的两个包子,赵泽兰跟那二十个放在一起。 就算还想吃,他也不能再吃,家里还有那么多口人呢。 四人继续游走在西街,路过一间布料店。 赵南星停了脚步,拉着赵茯苓进去。 “客官,想买什么布料?”一个小二上前来接待。 “我们这里有做衣衫的料子,也有做鞋做床单的料子。” 赵南星的目光在店里环顾,迈步走到那批淡绿色料子前。 她摸了摸料子,不算柔软,但比她身上的麻衣要软多了。 “这匹多少钱,能做多少身衣衫?” 店小二笑着过来,“这是华城那边纺织的布料,在我们店卖得最好,每匹一百二文,大的衣裳能做两件,小的衣衫能做三件。” 赵茯苓听见价格,眼底一惊,紧张地拉住赵南星的衣角,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姐,好贵啊。” 确实不便宜。 赵南星犹豫片刻,“给我三匹,一匹淡绿色,两匹灰色。” 淡绿色的让二婶和三婶做一身,灰色的给家里的男娃,和爷爷奶奶。 赵星觅和赵空青两人的衣裳都洗破了,该换一身了。 赵茯苓张大了嘴,看着赵南星数着铜板,欲言又止。 出家门前,奶奶叮嘱过,让她劝着姐别乱花钱。 可是钱是姐自己挣的,她又能怎么劝呢。 赵南星数好铜板,放在柜台上。 两姐妹拿着布料出来。 “兰娃,你让三婶和二婶一人做一身衣衫,这两匹灰布,一匹给爷爷奶奶,还有一匹给觅娃和青娃做一身,先让觅娃跟青娃换身新衣,过些日子,我再给你们一人买一身。” 赵泽兰把布放进背篓,“姐,我们不用了,我们有穿的。” 他们的娘,每两年都会给他们做一身衣裳,不像大伯母,从来不管自己的孩子。 赵南星捏了下他的脸,“走吧,去集市买点肉带回去。” 听见买肉,两兄弟连连后退。 “大姐,不行的,奶奶说了,不能让你花钱。” 怕扭不过赵南星,赵常山拉着赵泽兰转身,“大姐,也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去了。” “是啊,我们先走了,大姐,你们多保重。” 两兄弟背着东西,转身就跑。 “诶,你们……”赵南星追了两步,忍不住一笑。 她又回头,看着赵茯苓,“走吧,我们也去买一身衣裳。” 最近这些日子,看见别人穿得光鲜亮丽,她看着也喜欢。 又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好看的衣裳呢。 既然现在能挣钱了,她自然也不能亏待自己。 第47章 换新衣 回到家里,赵茯苓迫不及待拿出粉色新衣比在身上,她原地转了一个圈,满眼欢喜道:“姐,我穿着真的会好看吗?” 赵南星嫣然一笑,“肯定的,包好看的。” 赵茯苓喜不自胜,放下衣衫,又拿出赵南星那件淡青色新衣。 “姐,你快试试你这件,肯定也很好看。” 赵南星接过衣衫在身上比了下。 “好看,好看……”赵茯苓拍着双手,“姐,太好看了。” 姐姐本来就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娃,先前总是一身麻衣,遮掩了她的美。 虽然新衣并不是好料子,但胜在颜色漂亮。 那身漂亮衣衫在她身上,让她看着就像城里女子那般亮丽。 似乎想到什么,赵茯苓坐在床上,笑容突然黯淡下来,“衣裳确实好看,姐姐穿着也好看,可今天花了好多钱,这两身衣裳就花了两百文,要是奶奶知道我来城里,没有劝阻你,还跟着你一起花钱,肯定会骂死我。” 赵南星把衣衫叠起来,放在床上。 “好看的东西,向来不便宜,别多想了,挣钱不就是花的吗,若是我们挣了钱还舍不得花苦着自己,那还挣钱做什么?” 赵南星的一番话,让赵茯苓心里的阴云消散不少,她爱不释手拿着新衣。 “姐,我今晚能穿新衣裳吗?” “当然可以,买给你你就自己做主啊。”赵南星转身走出屋子。 赵茯苓蹦起来,“那我干完活,冲洗一下身子再换。” 虽然昨晚才洗过身子,但逛街的时候流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腻的,她怕把衣裳穿臭了。 中午,赵南星炒了一道白菜,凉拌了一份黄瓜。 赵茯苓吃着黄瓜,忽然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 赵南星被惊住,“你怎么了?是很难吃吗?” 赵茯苓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姐,是太好吃了,以前家里从来都是吃土豆,见不到油水,我这两日吃你做的东西,油又足,味道又好,我是……是开心得想哭。” 她泪水大颗掉落, “我们家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我也能换上好看的衣裳了,以后我再也不用羡慕我表姐了。” 赵茯苓的表姐是张氏侄女。 张家有九个男娃,就张海棠一个女娃。 家里一家人男娃干活,来城里做事,宠着张海棠一个人,什么好吃的好看的,都会买给她。 赵茯苓从小就羡慕张海棠。 羡慕她有好几身衣裳。 现在,她再也不用羡慕张海棠了,因为她的新衣,比张海棠拿给她炫耀的每一件都好看。 赵南星捏着衣袖,替赵茯苓抹去泪水。 “对,我们以后再也不羡慕别人。” 赵茯苓点头如捣蒜。 下午,两姐妹把食材备齐。 赵茯苓洗完身子,换上新衣,跑出屋子。 “姐,姐,你看看,好看吗?” 赵南星一抬头,看见满面笑容的赵茯苓,在日光下,灿烂如花。 “好看,好看的。” 赵茯苓五官端正,一张圆脸,原本怯懦的眸光,现在散发着光彩,看着十分鲜艳。 “姐,你也去换上新衣,你也去换上吧。”赵茯苓挽着她,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 赵南星扬唇一笑,“好,你把东西都装进背篓里,我也去洗洗。” “好。” 当赵南星换好衣裳出来,赵茯苓眼睛都看直了。 淡青色的衣裳并不夺目,可却衬得赵南星浑身明媚,就如春日里最娇艳出众的花朵,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怎么了?不好看吗?”赵南星见赵茯苓迟迟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赵茯苓跑过来,“没有,姐,是太好看了,这样的你,我都不认识了。” 赵南星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换了身衣裳就认不得了啊。” “太好看了嘛。” “好了,出摊去。” 两姐妹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出门。 刚走到花市街口,赵南星就看见摊位前占满了人。 其中排在第一位的男子,竟然是先前护城河提醒她的男子。 昨天他也来买串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她快步过去。 宋子澜看着她背着沉重的背篓过来,连忙跑过来帮她放下背篓。 “今天似乎是迟了些。” 赵南星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她每天开摊的时间? “在家里耽搁了会儿。”她扬起一笑。 宋子澜晃了晃神,只觉得今日的她容光焕发,不似往日朴素,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察觉她换上了新衣,不再是先前的粗麻衣。 “老板,给我五根串,白菜的。” “老板,十串……” “老板……” 赵南星连忙把背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好,好好,马上,马上。” 客人一下子涌上来,赵南星和赵茯苓不由忙碌起来。 宋子澜默默退到一边,站在人群后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赵南星身上。 赵南星不曾察觉不远处的目光,不停地一边数着串,一边煎着豆腐。 可今日,越忙,人越多。 摊位前一直挤满了人。 她一直说着让人排队,可好多人就是要往前挤。 送走一批,又来一批。 人多到赵茯苓应付不过来。 赵南星只得让她去煎豆腐,自己去数串。 直到背篓里面的串全部卖光,赵南星松了口气,对着还在排队的人道:“抱歉,串卖完了,现在只有豆腐,如果要买串,需要两刻钟左右。” “等,等,老板你快点……” 赵南星转身看向赵茯苓,她在铁板锅前,“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茯苓,歇一歇,我回去一趟。” 赵茯苓用衣袖擦了擦汗,热到说不出话,连连点头。 赵南星走出摊位,一抬眼看见人群外的宋子澜,背着双手,笑看着她。 他还在…… 她蹙了蹙眉头,走过去,“等了这么久,刚才人少点的时候,你怎么不挤进去?” 宋子澜摇摇头,“没关系,我反正每天都要在花市街到深夜,多等等也无妨。” 赵南星来不及问他为什么每天要在花市街到深夜,可能也觉得没有必要问,毕竟跟人家又不熟。 “等会儿串好了,我先拿给你。” 话音一落,她背着背篓匆匆而去。 第48章 林薇出现 宋子澜看着她的背影,恍然想起了年幼时,他每次看见母亲背着背篓去赶集的画面。 那时候母亲每天背着绣帕来城里卖,他就独自一个人在屋门前,从早盼到晚,希望母亲能快点回家。 当时他和母亲住的屋子,周围都没有房屋,放眼整座山,就只有他家一间小小的屋子。 直到有一日,他坐屋门口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早上,等到次日中午,母亲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宋家人找到他,说他母亲在雨夜里赶路,脚滑摔倒下悬崖,已经身亡了,连尸身都没有找到。 他跑到悬崖边,看见崖边散落很多母亲绣的绣帕,他抱着绣帕,哭了整整三天,若不是被父亲拉着,他恨不得跳下悬崖去陪伴母亲。 赵南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眸光中,他收起回忆,整理着情绪。 “咦,宋公子,您怎么在这里?望天楼不忙吗?”一名黑衣男子走到他面前。 他不认识眼前人,只礼貌笑了笑。 男子尴尬地走开,走到赵南星摊位前,对着身旁的女子道:“宋家少爷怎么在这里,也是来买串的吗?”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在街口的宋子澜,撇撇嘴,“谁知道呢,我方才就看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家望天楼那么多好吃的,应该不是来买吃的吧?” 赵南星听见摊位前男女的对话,将目光移向那边的宋子澜。 他居然是望天楼的少东家。 在花市街里面,生意最好的酒肆,就是望天楼了。 她昨天进去,看见夜里门口还有不少马车等在外边。 她数了五根串,递给赵茯苓。 “茯苓,拿给那边那位公子,他等了好久。” 赵茯苓放下筷子,接过串,顺着赵南星的目光看去。 “好。” 这位公子昨天来过,今天开摊前就在排队,确实等了好久。 她跑到宋子澜面前,笑着递上串,“公子,你的串。” 宋子澜看了眼她手里的串,将目光移向赵南星。 赵南星也正巧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赵南星坦然扬起一笑,他眸光轻颤,心中激荡起涟漪。 他接过串,摸出铜板,走到摊位前,把铜板丢进盆里,没再看赵南星一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身旁,“姐,是我哪里出错了吗?那位公子看着没有方才那么……那么开心,感觉他眼底有股悲伤的情绪。” 赵南星忙着数串,匆匆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背影。 “可能是等久了吧。” 一直忙到收摊时间,两姐妹累得直不起腰,却不得不撑着身子收拾东西。 孙大娘收拾好荷包,笑着走过来。 “南星,你们生意越来越好了啊,今天你们都没有停下来过。” 南星生意好不好,她通过她卖出去的荷包就能分析出来。 今天她卖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荷包。 赵南星蹲在地上收木桩,抬头一笑,“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今天忙成这样,我本来以为都是回头客,可今天,新客比第一天卖的时候还多很多。” “我晓得的,我今天卖出去的荷包,也都是新客。” 赵南星站起身来,冲隔壁没有开摊的摊位扫去一眼。 “钱大爷今天怎么还没来开摊?” 孙大娘眉头一挑,“我跟你一样,也好奇得很,想来家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吧,好了,我得回去了,你们两姐妹今天这么好看,晚上回家得当心些哟。” “好,我知道,孙大娘。” 听见被夸,赵茯苓勾唇偷笑。 两姐妹收拾完东西,一人端着一盆铜钱,前往许氏商行。 一辆停在街口外边的马车,车帘被放下。 坐在马车内的林薇,咬着下唇,眼中充满妒火。 她想到赵南星可能是在城里做生意,可没有想到,赵南星生意竟然那么好。 最重要的是,赵南星现在打扮得如此明媚,完全没了那日的穷酸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打开车帘,看见赵南星和一个女子走出来。 赵南星笑靥如花,让她觉得刺眼极了。 她冷冷一笑,看着两姐妹走远,从马车下来,朝商行走去。 商行内,许智将三格子铜板收到柜台下,对着一旁的小七道:“看见没,这就是运气,谁能想到,一个夜市摊位,能有三两银子的收入,你看她卖的东西,那么稀疏平常,每天数钱都能数到手软。” 小七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凑到他身旁,“智哥,赵姐姐的东西不平常哟,我买了吃过,好吃得很。” 许智扬了扬眉,“真好吃?” “对,是真好吃,那天少东家也在,他盯着我手里的串看了好久,我还在想,他是不是也想吃,但没好意思开口……” 许智伸手拍打他的头,“几个胆,敢调侃少东家,少东家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会吃那种街边吃食?” 正是这时,林薇走了进来。 许智收起动作,连忙迎上前,“林小姐还没走吗?小的还以为您回去了呢。” 林薇直接走到柜台前。 “赵南星跟商行签了多久的合约?” 许智面色一沉。 怎么还是来问赵南星的。 “一个月。” 林薇扬了扬头,从衣袖里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下个月,别租给她了。” 许智眼底一惊,目光转向小七,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进去里边。 小七会意,闪进里面屋子,躲在门后。 “林小姐,您这是跟赵南星有什么恩怨吗?” 林薇扭头,眸光中带着冷意。 许智垂下眼,淡淡一笑,恭敬道:“林小姐,您家是我们商行的老租客了,难道我们商行的规矩您还不知道吗?若是租客要续租,除了少东家开口,我是无权阻止的。” “你把租金提高,让她租不起不就好了吗?” “哎哟,林小姐,涨租金哪是我能决定的啊,这事您得让少东家决定啊,况且,赵南星现在每天生意那么好,就算涨到跟花市街里面一样的租金,她也是租得起的啊。” 林薇双眼一眯,“她挣了很多钱?” 许智挺着身板,“今天……” 他伸手比了三根手指头。 林薇嗤鼻一笑, “哼,我还以为多少呢。” 她又从衣袖中,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五十两,能不能帮我办?” 第49章 七夕 许智看着柜台上的银票,眼眸流转。 五十两…… 他一月的工钱也才五百文。 这还是因为他是在许氏商行务工,才有这个工钱。 他扯了扯嘴角,冲着林薇摇头,“林小姐,小的无权做主。” 林薇眸光一冷,一把拿回柜台上的银子和银票,气冲冲走出商行。 许智见她生气,连忙追了出去。 “林小姐……还请您勿要怪罪。” 林薇蹭地回头,不懂他既然拒绝了她,还追出来请罪做什么。 她看向许智,看见他对她使了个眼色,随即,就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 林薇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会心一笑,跟着他走进巷子。 “林小姐,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让赵南星续不了租的。”许智观察着巷子外。 “既然你有法子,方才又为何拒绝我?” 许智浅笑低头,跳过她的问题,“这几日,长街里面的地上,随处可见的竹签,里面的商家已经有了怨言,而那竹签,是出自赵南星所卖之物。” 林薇挑眉一笑,“这么说,你能借助此事赶走她?” “不是我能赶走她,是长街里面的租客……” 回到院子里的赵南星,把钱放进空间。 今日收入,三千一百二十文。 今日空间奖励,是空间所有调料翻倍。 而昨日的奖励,是火锅底料每日自动补货。 夜里,两姐妹躺在床上。 “姐,明天就是七夕了……” “是啊,明天生意肯定会更好,得准备更多的串。” 还好今天兰娃跟山娃给她背来了两大背篓的竹签,竹板和菩提叶。 应该可以使用两三天了。 赵茯苓抿唇一笑,转身看着赵南星,“姐,你知道七夕是什么日子吧。” “当然啊。” “我觉得今天那位等了很久的公子,明天肯定还会再来。” 赵南星一时没有想起她说的谁。 “哪位公子?” “就是你让我给他拿串出摊位的宋公子啊,今天摊位的客人不是提过他吗?说他是什么楼的东家还是掌柜。” 赵南星望着屋顶,想起宋子澜迎风而立的样子。 赵茯苓感慨道:“只是听说他好像是外室子,身世挺凄凉的,看着那么温柔,身世却那么坎坷。” 听见这话,赵南星十分不解。 她在花市街口好几日了,都未曾听见过这些,怎么赵茯苓一来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回来背东西的时候,听两个女子议论的啊。姐,我感觉那个宋公子,老是看着你出神,是不是对你……” 赵南星忽地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嘴,“别乱说,人家宋公子有心上人,我上次见过,两人很登对。” “啊,这样啊,看来是我想多了。”她把床单拉到脸上,羞赧道:“真是羞死了。” “好了,睡吧,明天要备很多东西。” 两人一觉睡到大天亮。 备好所有东西,两人一走出巷子,就被面前的人流惊住。 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两姐妹还没有摆好摊,摊位前就拥来了大群客人。 一直忙到所有东西卖完,赵南星才有功夫歇了口气。 赵茯苓也累,靠在摊位架上,看着路过女子们手里提着的花灯。 此刻时辰尚早,赵南星端着两大盆铜板去商行换了四两银子。 刚走出商行,她就看见三日不见的钱大爷走了过来。 钱大爷只看了赵南星一眼,就迈步进了商行。 赵南星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摊位。 赵茯苓将所有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笑看着赵南星过来。 “姐,等会我们也去护城河看她们放花灯吧?” 赵南星将一荷包铜板拿出来塞给她,“好,荷包里面有些钱,你等会也去买两盏花灯。” 赵茯苓看着鼓鼓的荷包。 “姐,买花灯需要这么多钱吗?” “我也不知道,你拿着吧,有时候要买个什么东西就不用问我了。” “可……”赵茯苓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赵南星拔腿跑到商行门口了。 “你找我也没用,商行有商行的规矩,从来没有退租的事。” “许掌柜,你行行好,我婆子躺了三日,家里钱财已散尽,我也没有功夫来开摊,你不退租给我,我家婆子该怎么办啊。” “钱大爷,我们合约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现在为难我也没用啊。” 钱大爷眼含热泪,垂头丧气坐在了石阶上。 赵南星走过去,“钱大爷,怎么了?” “唉……”钱大爷深叹一声,“我老婆子病了,我要照顾她,没有功夫来摊位做买卖,这个月才过去七天,还剩二十多天,我想着能不能把摊位退了,拿着钱回去给老婆子看病,可……唉。” 赵南星蹲到他面前,“那以后你都不来卖瓷碗了吗?” “摆两个月摊,挣得也不多,老婆子现在也离不得我照顾,哪有功夫来卖啊。” 赵南星眸光流转,抬眼看了一眼门口的许智,又看向钱大爷。 “那这样吧,商行规定不退租,可是没有规定不能转租啊,钱大爷,你把你的摊位转租给我,我还是算一个月的摊位费给你,若是后面你要回来做买卖,我就把你摊位还给你,你看行吗?” 钱大爷双眼一亮,“能行吗?你用得上两个摊位吗?” 虽然他也想有人接手他的摊位,但人家南星已经有摊位了啊,再转租给她,合适吗? 赵南星甜甜一笑,“用得上的,我本来就准备要再租摊位,现在你的摊位在我旁边,我还省事不少呢。” 钱大爷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好,好,我转租给你,你把这七天的摊位费扣出来。” 赵南星起身,“不用,你的摊位费比我摊位费便宜一百文,我还是拿五百文给你。” 钱大爷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不行……” 孙大娘也走了过来,跟着劝道:“哎,钱老头,你就拿着吧,南星现在生意红火,肯定要扩大摊位呢。街口也没有多余的摊位,你把摊位给她,也算是帮了她。” 赵南星把荷包摸出来,“是啊,钱大爷,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第50章 放花灯 正好过两日辣椒熟了,赵南星要增加新品。 但现在卤煮和炸豆腐也卖得好,这两个小食她是一定得保留下来的。 今天上午她还在考虑摊位太小,摆不下那么多的锅。 如今旁边的位置宽了,她就不用担心啦。 许智看着赵南星数钱给钱大爷,撇撇嘴,心里冷笑,转身进了屋。 钱大爷把铜板串进麻绳里,揣进怀里,对赵南星连连道谢。 赵南星笑了笑,目送他微微佝偻着背,离开花市街。 “哎,也是个可怜人,儿子死得早,还要养一个五岁的孙女,现在老婆子也病了,不知道一家人后面该怎么办。”孙大娘红着眼眶看着街头消失的钱大爷。 赵南星跟着她转身,“钱大爷没有别的孩子了吗?” “没有,他老婆子身子不好,当年就生了一个,哎,天可怜见的。” 孙大娘走到摊位前还在叹气。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面前,“姐,发生什么了?” 赵南星摇摇头,“没什么,以后旁边这个摊位也是我们的了,这两日我得回村一趟。” 赵茯苓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看见宋公子出现在摊位前。 “姐……” 赵南星回头,看见宋子澜出现,她歉意一笑,“今天东西都卖光了。” 宋子澜嘴角微扬,偏了偏头,“本还想用两盏花灯跟你换两根串的,既然来迟了,串没了,这花灯……就送你们了。” 他提起两盏花灯,放在摊位架上,背着双手就转身。 赵南星微微张嘴,连忙追了出去。 “等等,宋公子……” 宋子澜笑着回头,“你如何知道我姓宋?” “昨天恍惚听到客人提过你一嘴,说你望天楼的少东家。” 宋子澜面色一沉,目光闪了闪,眼底一抹慌乱飘过。 赵南星提着两盏花灯走到他面前,“多谢你的好意,但这花灯我们不……” 话还未尽,宋子澜一转身,迈着飞快的步子走远。 赵南星提着花灯看着他背影。 什么情况呀?她说错什么了? “姐,宋公子方才脸一下子就黑了。”赵茯苓刚才看得一清二楚,在赵南星说有人提到过宋公子的时候,面色瞬间变了。 赵南星迷惑看向她,“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茯苓瘪起嘴,“我没感觉你哪儿说错了啊,你刚才不就说了一句听见别人说他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吗?” 赵南星顷刻间就明白过来。 茯苓能听见别人说宋公子是外室子,那么证明很多人私底下都会这样议论他的。 他必然也知晓旁人的流言,听见她听别人提到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些介意吧。 毕竟,在古代,外室所生的孩子,连族谱都很难进。 赵茯苓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花灯,“姐,这个花灯好漂亮啊。” 赵南星把花灯塞给她, “等会儿去护城河放了。” 既然宋公子这般介意别人嫌弃他,她也不好再把花灯还回去,免得以为她也是在嫌弃他的身份。 平白收人东西,也是不妥,只能下次把花灯钱给他。 可她有些想不明白,他不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吗?怎么会是外室子? 她摇摇头,转身去背背篓。 真不知道古代人怎么那么介意出身,出身在富贵人家,能享福不就好了吗,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护城河,画舫上。 许问舟站在甲板前,看着护城河岸边。 既然两日前能看见赵南星,今日七夕,城里的女子都会来放花灯,有可能赵南星还会再次出现。 只是现在,他心里多了几分犹豫。 许福说赵南星因为救他,被已经订婚的夫家嫌弃,导致退了婚。 他无形中害了赵南星,心里的内疚无法抹平,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她离开村子,出现在城里,是为了躲避村里的流言蜚语吗? “少东家。”许福走到他身后,“明日还要去赵姑娘家里一趟吗?” 今日,他在白家村打探出赵南星的事后,知道赵南星因为少东家被退了婚,想来赵家如今恨透了少东家,他也不好贸然前去赵家。 许问舟转身,身子靠在护栏上,看着河里飘着的花灯,若有所思。 那日,他被赵南星捞起来后就迷迷糊糊醒来,记得她解了他上衣,替他按住了肩膀的伤口,用布条为他缠了伤。 他睁开眼的时候,河边来了几个妇人。 他当时顾不得多想,只知道必须得马上离开,否则追杀他的人会循迹而来。 没想到,他的离开,给赵南星带去了那么大的麻烦。 若是当时他多留一刻,就能打点好那几个妇人,让她们闭上嘴。 赵南星就不会因为救他而被退婚了。 “少东家,快看,是那个女子吗?怎么看着像那日的女子,又有些不像呢?”许福手指向岸边。 许问舟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河边蹲着很多女子,将手里的花灯放进河里,双手合十许愿。 而那抹淡青色衣衫的女子,提着花灯缓缓走到河边。 画舫离河边很近,许问舟清晰地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庞,确实就是赵南星。 只是此刻的赵南星褪去了一身麻衣,在灯火中,被衬得明媚亮丽。 许福摇摇头,“看错了,不是赵姑娘,只是面容有几分相似。” 许问舟望着赵南星,看见她蹲到河边,把手里的花灯放进了河里。 “是她,你去跟着她,看她如今住在哪里。” 许福瞪大了双眼,“那是赵姑娘?” 他眉头拧成了绳,“怎么变化这般大啊?” 许问舟挥了挥手,招来一名小厮。 “让画舫靠岸。”他又扭头看着许福,“先去看看她住哪里,日子过得如何,明日派人去赵家一趟,看看赵家因为退婚的事受了多少影响。” “是。”许福点头。 许问舟将目光再次落向河边的那抹淡青色,深邃的眸子转了转,随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河边的赵南星和赵茯苓放了花灯,双手合十。 赵南星轻声道:“愿生意越来越红火,挣钱将家人都接来城里。愿家人平安,顺遂,此生无忧。” 身边几个听见这话的女子,都嘲讽地看她一眼。 第一次听见放花灯有人许愿发财,而不是许如意郎君的。 赵茯苓跟着她闭眼,在心里许愿。 希望姐姐的愿望成真,希望所有家人能搬进城里来住。 第51章 救人 明亮的月光,铺洒在整个河面。 赵南星拉着赵茯苓转身,两人才刚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众人大惊,“有人落水了……” “二妹,二妹,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啊。”河边一女子,蹲在地上大哭。 “不是落水,是想自尽吗?” “你没听见那女子说的吗,是想不开,肯定是自尽啊。” 赵南星眉头紧蹙,看着河面激荡着的水花。 河里的女子浮出水面,扑腾几下,又掉了下去。 这看着……不像是想不开啊。 “你们有谁会水,救救我二妹啊,谁能救救她啊……”蹲在河边的女子,起身对着周围的女子询问。 但河边皆是女子,几乎没人会水,就算有人懂得水性,没人敢在夜里跳进这么深的河里去救人。 赵南星犹豫一瞬,放开赵茯苓。 “姐姐……”赵茯苓连忙拉住她,“这么黑,这河又深……” 赵南星冲着她摇摇头,快步到河边,跳进了河里,朝落水女子游去。 不是她有多善良,是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死在她面前。 况且不管是原主赵南星还是现代的她,水性都极好。 她有足够的自信,能救起女子。 河边方才求救的女子,眼底明显有抹慌乱,双手藏在衣袖下,紧握成拳。 赵南星抓住了往下沉的女子,往岸边游去。 赵茯苓看见赵南星冒出身影,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她伸出双手,帮着赵南星把人拉上来。 岸边的女子,都围了过来。 “姑娘英勇啊……” “落水的女子还有气儿吗?” 那名白衣女子冲过来,跪在地上,扑在落水女子身上大哭,“二妹,是我没有看好你啊……我该怎么给父亲母亲交代啊。” “二妹,你怎么那么傻啊……” 赵南星眼底乍现一抹寒光,扑过去一把推开哭泣的女子。 她跪在落水女子身旁,朝周围大喊,“都散开,茯苓,让她们散开些……” 女子们自行往后退了几步。 赵南星按住女子胸膛,不停挤压胸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人都提着心脏看着这一幕。 直到,落水女子一口水喷出来。 赵南星累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扬起一抹放心的笑。 “二妹,二妹……”白衣女子奔过来。 落水女子睁开眼,看着周围围满了人。 “二小姐,二小姐。”人群里面,挤进来一名丫鬟,来扶起落水女子。 赵茯苓也扶起赵南星,两姐妹往后退了退。 落水女子起身,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忽然伸出手,狠狠甩了白衣女子一巴掌。 白衣女子怔愣住。 周围人也都惊住。 白衣女子用手蒙着脸,“二妹,为,为什么打我?” 楚楚可人的面容,流着两行清泪。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是你把我引到岸边的青苔边,才让我脚滑掉下河,长姐,我跟你有多大的仇,你要如此恶毒?” 周围人惊到目瞪口呆。 白衣女子很快回神,连连摇头,“我没有,二妹,我没有……” “你没有?来这里放花灯是你提议,不让丫鬟跟着是你提议,我落水后你不顾着救我,却在一旁喊我是想不开,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以为你是因为前些日子云公子的事……二妹,我也不知道那岸边有青苔啊,你落水,我比谁都着急,马上在周围求救啊。” “是啊,姑娘,方才你长姐一直在求救啊……” “对啊,你落水后,你长姐急得团团转……” 落水女子冷哼,“假装着急谁不会啊,要是真的着急,怎么会不立马想法子捞我?”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姑娘,你这可就冤枉你长姐了,这夜里,河水那么深,谁敢下河去救人啊,” “是啊,你长姐又怎么可能知道那边有青苔,我经常来河边,我都不知道呢。” 赵南星无心掺和宅门恩怨,带着赵茯苓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许问舟站在人群中,幽深目光,一直在赵南星身上,直到看见她离开。 “方才救我的姑娘呢?” “不知道呢,方才她都还在这里。”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我知道她,是花市街口卖卤煮的老板。” “她就是那卤煮老板?” “是她,我去她摊位买过几次串。” “对,是她。” 许问舟眸光猛颤,倏地回头,将目光锁在走远的赵南星身上。 她竟然,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落水女子拨开人群,朝赵南星跑去。 “姑娘,姑娘,请留步……” 赵南星回头。 “姑娘大恩,我陆念无以为报,还请姑娘留下住址,我改日定登门道谢。” 陆念满脸感激看着她。 赵南星轻轻摇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夜里凉,姑娘还是快回去换身衣衫。” 陆念往前跨了一步,“救命之恩,怎能不足挂齿,你不顾自身安危将我救下,这个恩情,我是一定要还的。” 赵南星看见河边的人都围了过来,她浅浅一笑,“陆姑娘,我救你时,并未想过要你还恩,若是接受了你的好处,那么我救你的行为,就变得不够纯粹了,我的好心,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有所图,我不想被别人那样议论。” 她如今在做生意,若是被人议论,肯定会影响到她的生意。 这番话,让陆念和人群中的许问舟都怔了怔。 赵南星转身,拉着赵茯苓很快消失。 两姐妹走回巷子,赵茯苓侧目看着她,“姐,你为什么不接受那落水姑娘的好处啊,我看她穿得那么华丽,想来家里十分富贵。” 赵南星扯了扯唇,“茯苓,我们现在自己也能挣钱了啊,何必去接受那点好处,何况今日人群中有不少我们摊位的回头客,留个好印象嘛,说不定能帮我们摊位打波广告。” “什么是打广告?”赵茯苓不解地摸出钥匙。 “就是宣扬我们摊位,让我们名声越来越广,生意越来越好。” 赵茯苓推开后门,“还能这样呀?” 赵南星偏头一笑,“我说说而已,做吃食最重要的还是口味和食材,别的都是虚的,名声再好,卖的东西难吃,也不会有人买账的。” “说的也是,姐,我去给你拿身衣裳换。” 赵南星坐在院子的回廊凭栏上,抬头看着天际的明月。 古代的月亮,是真的亮啊。 第52章 送衣裳 次日上午,赵南星听见后门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家里人来了,打开后门。 只见陆念站在门口,冲她扬起一笑,“姑娘,我来啦。” 她挥了挥手,两名婢女端着托盘走到门口。 “你昨晚说的话确实在理,可是姑娘,你也该想想我,我牵挂着你的救命之恩,夜不能寐。 我若真的什么都不做,简直枉为人,这些衣裳也不是什么金贵之物,你若不收下,我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睡不着啦。 你就行行好,就当满足我一个心愿,好不好?”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着托盘上的衣衫并不算很华丽,但做工看着很细致。 陆念见她没有拒绝,挥手让丫鬟把东西送进去。 她不敢拿太金贵的东西送过来,只敢挑了些看着不起眼的衣裳,聊表谢意。 赵南星想了想,若是再次拒绝陆念,她肯定还会变着法子还恩,既然那些衣裳已经送过来了,收下也无妨。 陆念看了一眼院子,“姑娘,你贵姓呀?” “赵南星。”赵南星看着她。 陆念明艳一笑,“听说你在花市街口卖的卤煮很好吃,我今晚想来尝尝。” “好,我傍晚出摊,你过来尝尝,但你不准给钱,你的衣裳也不便宜,若是你给钱,我也不要你的衣裳了。”赵南星笑着道。 她怕陆念为了用买串的方式还恩,所以提前断了这种想法。 陆念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那你今晚就换上我送来的衣裳,我看看合不合身,好不好看,你若不换,我就当你是在嫌弃我的衣裳了。” 赵南星抿唇。 她怎么会嫌弃,那是她曾经做梦都穿不上的衣衫。 “南星,我叫陆念,家住皇城,是陆川之女,此次我来云城,是回来看住在云城的祖母的,想来过些日子,我就要回皇城,日后你若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在云城的陆府找管家。 若是陆府的管家解决不了你的事,他会派人去皇城知会我。” 赵南星不知道陆家是什么人,但听陆念的话,想来是皇城权贵。 看陆念的做派和穿着,肯定是高门之女。 她心中惊叹自己救了这么大个人物,却又为陆念升出一分担忧。 她笑了笑,“我就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倒是你,你那位长姐,你要防着点。” 陆念双眼瞪大,“你也看出我长姐不妥了?我就说她昨晚不对,当时周围的人都说她无辜,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多心了。 现在听见你这么说,我心里也算有谱了,昨晚的事,我肯定要彻查一番。” 送走陆念,赵茯苓从屋子里兴高采烈跑出来。 “姐,姐,陆姑娘送了整整五套衣裳过来,那衣裳摸着好柔软啊。” 赵南星不在意地勾了勾唇,“我先出门去买东西,你把今天的菜洗一下。” “我知道啦,姐,你记得买针线回来,我把你的衣裳补一下。” “好。” 赵茯苓又转身走回屋子,摸着托盘上的衣裳。 陆念肯定是看到昨晚姐姐的衣裳后面被划破了,所以今天送过来这么多。 她拿起其中一件粉白衣裳,比在身上。 好好看,比她身上的衣裳还要好看。 摸着就像棉花一样柔软,肯定不便宜。 她笑着叠好衣裳,走出屋子。 赵南星背着一大背篓东西回来,进了厨房。 她把蔬菜倒出来,拿出了昨天空间奖励的自动补货的蜂蜜,冲了一碗蜂蜜水喝。 这些日子,她总感觉她有些气血不足,方才背着背篓,差点要昏倒了。 她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思虑着摊位的事。 辣椒应该熟了,她只要把辣椒背进城,就能拓展新品。 她看了空间的火锅底料,有微辣和中辣的各五包,她得拿出来试试。 火锅底料也能自动补货,只要卖得好,不愁没有货。 她看着屋子旁边那间空屋。 现在她跟赵茯苓已经忙得团团转了,要是增加新品,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看来,还得找家人来帮忙。 卤煮和炸豆腐可以让赵茯苓看顾,她可以在旁边摊位卖火锅串,若是火锅串卖得好,茯苓还可以过来帮下忙。 只是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家里能支出谁来呢? 下午时分,赵南星忙完一切,走进屋子,拿起托盘上那套淡紫色衣裳换上。 赵茯苓跟着进来,笑着道:“姐,这件衣裳好适合你,比你那套淡青色的,还要好看。” 赵南星低头看了看,又看向托盘,“这套粉白和海棠色的,你拿去穿。” 赵茯苓面色一喜,忽又有几分犹豫,“可这是陆姑娘送给你的啊。” “没关系,陆姑娘既然送给我了,就不会介意我再送给你,我们都穿得漂漂亮亮,也算不辜负陆姑娘的好意。” “多谢姐姐。”赵茯苓拿起那件粉白色的衣裳换下。 太阳落山,许氏商行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许问舟从马车下来,走进商行。 “去卤煮摊位买些吃食回来。” 许智面色一凝,抬头看着他,“少东家,是要街口那家卤煮?” “嗯。”许问舟走进里面屋子,落座靠椅。 许智端着一杯热茶进去,“少东家,怎么想吃那种街边吃食了?小的看那卤煮摊位虽然生意红火,但都是些便宜蔬菜……” 许问舟眉头一拧,睨他一眼。 许智捕捉到他的不悦,立马躬身道:“小的这就去。” 卤煮摊位前,人潮汹涌,人流比前两日还要多。 赵南星拿着四串不同的菜包给站在一旁的陆念,“你尝尝,看看喜欢吃什么菜,吃完再给你拿。” 陆念接过串,“闻着好香啊,难怪你这里生意这么好。” 她往后退了两步,咬了一口白菜。 浓郁的汤汁流进嘴里,她眼亮如星。 这味道,一点不比她家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差。 她偏着头,笑看着赵南星忙碌。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她也不好意思再问赵南星要串,默默退了几步,站到旁边的空摊位。 商行门口,走出来一抹黑色身影。 许问舟看着拥挤的人群,心头的内疚消散不少。 赵南星因为被退婚,选择来做生意,生意如此红火,算不算也是因祸得福呢。 许智拿着四根串回来,递给站在门口的许问舟,“少东家,我每样买了一串。” 许问舟接过串,咬了一口,慢慢嚼动。 他没有说话,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目光复杂看着街口依旧鼎沸的人流。 第53章 回到村里 商行中,虚掩的房门内,许问舟坐在靠椅上,看见商行门口,赵南星端着盆进来。 “许掌柜,请帮我换一下钱。”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慢慢起身,走到屋门口,看着屋外的赵南星,低头在柜台前数着铜板。 许智说道:“赵姑娘,今天还是可以换五两银子,你现在可是一天比一天赚得多啊。” “多亏大家喜欢,回头客才越来越多。” 赵南星在灯火下,笑靥如花。 许问舟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被退婚的颓靡,反而觉得她一身淡紫色衣裳,看着光彩照人。 想来,退婚的事,她已经没有放在心上了。 他不由放下心来,难得地扯唇笑了笑。 赵南星换完钱,转身离开了商行,带着赵茯苓回了家。 翌日一早,赵南星今天要回九牛村背东西。 她嘱托赵茯苓今天早点洗菜穿串,等她下午回来去出摊。 她去了集市,买了一斤肉,背着背篓,出了城。 回到九牛村,赵京墨,带着赵沉香在院子里玩耍。 奶奶在院子里面切鸡食。 赵南星看着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身切野草,忍不住红了眼眶。 以前,这活是她和赵茯苓的,如果她和赵茯苓忙不过来,这活就会落到山娃或兰娃身上。 只是如今,山娃和兰娃每天要帮她做竹签,还要去挑水砍柴,肯定就顾不上家里别的活,这活,就只有奶奶能干了。 她低头,内疚地叹了口气,走进了院子,“墨娃。” “大姐,你回来啦。”赵京魔飞奔过来,抱住赵南星的腿。 “南星回来了啊。”奶奶惊喜抬头,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草,走过来把赵南星的背篓拿下来。 “奶奶,怎么这个时辰切野草啊,白天把鸡放出来,让鸡在田坎上吃虫呗。” 刘桂兰扯唇笑了笑,“你吃过早饭没有,我去给你煮两个鸡蛋。” 以往,家里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鸡蛋。 现在赵南星不在家,又给家里添置那么多东西,刘桂兰只想把好吃的拿出来让赵南星吃。 “奶奶我不吃,我吃了早饭的。” 赵京墨抱着赵南星不撒手,“奶奶下午要洗衣服,晚上要做饭,来不及切鸡食,她就趁着上午,多备几天的鸡食,这样就能省事些。” 赵南星心中的内疚更深了。 她走到小板凳前坐下,抓着一把野草开始切。 “奶奶,最近忙得过来吗?” 刘桂兰从厨房舀了一瓢水出来,端到赵南星身旁,“忙得过来的,你就别操心家里的事了,来,喝口水。” 刘桂兰把瓢给她,顺手把她手里的野草拿了过来。 “这么热的天气,你回来做什么?你要的那些东西,你爹不是让山娃跟兰娃背给你了吗?对了,那片青椒地,也红得差不多了,我让山娃兰娃去摘了,估计等会儿就摘回来了。” 赵南星就是算着辣椒应该熟了,想着回来背,顺便还想问家里要走一个人去城里帮忙。 她喝了大半瓢水,把瓢放回厨房走出来,“奶奶,我去看看那片青椒,对了,背篓里面有斤肉,您中午做了吃。” 听见赵南星买了肉,刘桂兰面色一沉,“你又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前几日才吃了肉,你又买,上次还让山娃兰娃带回来那么好的料子,你挣点钱多不容易啊,这么铺张浪费做什么啊……” 赵南星走到刘桂兰身后,摸出荷包,塞到刘桂兰手里,“奶奶,我现在挣钱可容易了,我一天就能挣几两银子呢,这个你拿着,算我给家里的家用。” 刘桂兰只听见了赵南星说一天能挣几两银子,惊到赵南星把荷包塞到她手里,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赵南星快走到院子门口,她打开荷包,看见荷包里面有五两银子,差点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大姐,我跟你一起去。”赵京墨跑到赵南星身后,牵着她的衣角。 赵南星低头牵上他的手,走出院子。 “墨娃,六哥回来过吗?” “没有,六哥那天去了镇上,一直没有回来。” “这几日,家里的大人,是不是都很忙啊?” “对啊,我每天醒来都看不到爹和爷爷他们,也看不到四哥和五哥,奶奶有时候也会跟着下地,家里就只有我跟香娃,香娃天天哭闹不止,听得我心,心烦意乱。” “可以啊,墨娃,现在会用成语了啊。”赵南星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低头看了眼赵京墨。 “我跟村里的刘正学的,他天天拿着本书在院子里读,我听多了,也就记下来了。” 赵南星顿足,蹲下身子,面对赵京墨,“那你知道那些成语的意思吗?” 赵京墨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就是觉得那些成语应该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有时候一说话就脱口而出了。” 赵南星眼睛一亮,捏着赵京墨的脸蛋。 赵京墨太聪明了,是块读书的料啊。 “墨娃想像刘正那样读书吗?” 赵京墨兴奋地拍手,“想啊,大姐,我可以吗?别人都说只有聪明孩子才能读书,我是聪明孩子吗?” 他现在这个年龄,只知道别人夸赞聪明,就是好事,以为村里人不读书,是因为不聪明才没读。 哪里会知道,真正阻碍读书路的,是高昂的束修,是艰苦的条件。 村里没有学堂,想要读书,只能去镇上。 上不起学堂的,可以去拜个老师,这样的费用会比学堂低不少。 一年,只需要三两银子左右。 “墨娃是顶顶聪明的孩子,想要读书是好事,大姐全力支持你。” 赵京墨睁着一双大眼,直直看着赵南星。 “可爷爷说,我们家里人,没有读书的料子。” 赵南星目光一闪。 以前家里穷,每年的钱就够一家子生活了,哪里供得起孩子读书。 爷爷会那样说,就是想让家里的孩子,别动读书心思。 赵南星站起身来,看着远处地里忙碌的人影,“我们墨娃就是最好的读书料子,有大姐在,一定让你读上书。” 赵京墨高兴得手舞足蹈,挣脱开赵南星的手,奔跑在田坎上。 “我能读书了,我能读书了……” 第54章 承诺让墨娃读书 赵南星钻进杂草地,里面的辣椒,全部都已经红了,每棵秧苗上,挂满了红色辣椒。 赵泽兰以为有村民进来摘辣椒,回头一看,惊喜一笑,“大姐,你回来啦。” 赵常山听见这话也回头,“大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刚回来,摘了多少辣椒了?”赵南星牵着赵京墨走到兰娃面前,帮着一起摘辣椒。 “我这背篓快满了,山娃,你那边呢?” “我这里也摘了一背篓,得背回去再来一趟才能摘完。” 赵南星把栽下来的辣椒放进背篓里,“山娃,你那里满了就先背回去,顺便再拿一个背篓过来,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忘了。” 赵常山拍了拍手,“好,那我现在就回去。” 他蹲下身子,背着背篓走出杂草地。 赵泽兰跟在赵南星身后摘,“大姐,摊位忙不忙?” “忙,我中午就要进城,专门回来背辣椒的,顺便还想带个人跟我进城。” 赵泽兰吃惊抬头看向她,“你跟茯苓都忙不过来了吗?” “不是,我又多租了摊位,准备用辣椒做新品,先前的摊位茯苓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要忙另一个摊位,所以还要人去帮茯苓。” 赵泽兰张大了嘴,很快又低下头,快速摘着辣椒。 “那你准备带谁去城里?” 赵南星抿了抿唇,“还不知道呢,得先听听爷爷的意思。” 赵泽兰立马说道:“爷爷肯定会同意的。” 现在,大姐是家里最有本事的人,她只要开口一句话,全家都会放在心上。 不多时,赵常山带着背篓过来,几人又摘了两背篓,三姐弟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辣椒,带着赵京墨回家。 路上,几人碰见抱着黄瓜的王婆子。 王婆子看见赵南星像换了个人,穿着城里人才穿的淡青色衣裳,美的就像城里姑娘。 她立马堆起笑走过去,“南星回来了啊,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最近都去哪儿了啊?” 赵南星冲她甜甜一笑,“最近在城里忙点事情。” “我看你就像是从城里回来的,这么一打扮,就像城里人了,哪里像我们村里的姑娘啊。” 王婆子看见她背着一背篓红色东西,“诶,这不是你奶奶说的可以吃的那个东西吗?” “是啊,王婆婆,您要不要抓一把回去吃?” 王婆子连忙撇嘴摇头,“不不不,那天我摘了些吃过,吃着怪怪的,这东西,你们吃得惯啊?” “我们带去城里卖。” 王婆子难以置信挑眉,“这东西还能卖钱?” “我也不知道,去试试吧,万一有人买呢。” 王婆子劝道:“孩子,别费这些功夫了,这东西城里人肯定不会喜欢的,背这么多去,只会累着自己。” “没关系,王婆婆,得去卖了才知道。” “行,那你快回去吧,看着怪沉的。” “好,王婆婆再见。” 王婆子看着赵南星的身影,笑着摇头,“这女娃,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 四姐弟还没回到院子,张氏听见动静从里面奔了出来。 “南星啊,怎么一回来就跑去忙啊,这点活,让你两个弟弟做不就好了吗?”张氏跑过来把赵南星的背篓扶住。 “放下来,我们抬进去。” “没事二婶,就几步路了。”赵南星背着背篓进院。 刘桂兰听见孩子们回来,从厨房跑出来,“墨娃,去让你爷爷他们回来吃饭,说你大姐今天又买了肉。” 赵京墨飞快跑到厨房门口,“又有肉吃了?太好了,又有肉吃咯。” 刘桂兰看见赵南星累得满头大汗,从杆子上扯了一条脸帕走过来。 “你说你这孩子,买那么大块肉,夏天这个季节,两天就臭了,还有,你还买了一罐子蜂蜜,那玩意儿你留着自己在城里吃嘛,带回来做什么?” 赵南星笑着接过脸帕,擦着汗水,“对啊,夏天放不了,您得一顿炒了,不然明天就坏了。” 刘桂兰笑着瞥她一眼,“你这孩子哟,让我说你什么好。” 赵南星把脸帕搭到杆子上,推着奶奶回厨房, “奶奶,今天炒肉要加点辣椒不?” “加,加,上次他们都说加了青椒好吃,今天也加几个。”刘桂兰回头,拉住她的手。 “你给我那么多钱,你自己还有钱吗?在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你别净顾着家里,苦着自己了。” 赵南星对着在切肉的周氏扬唇一笑,“我还有钱的,奶奶,你别担心我。” 周氏切好肉,把肉放进锅里,“南星啊,你给我那布料,我给你做了一身衣裳,你带回城里穿。” 赵南星眉头一拧,“那哪行啊,三婶,买给你的,你就留着吧,我有好几身衣裳了,现在换都换不过来。” 周氏只比赵南星矮一点,就算周氏按着赵南星的身形做了衣裳,但周氏略胖一点,那衣裳周氏也是能穿的。 “我天天去地里,又不出门,穿不上那么好的衣裳,你在城里不一样,城里女子都穿得好看,你不能比别人差了。” 赵南星走到周氏身旁,“就算不出门,也能穿好看的衣裳啊。三婶,你还这么年轻,穿点有颜色的衣裳会显得更好看,以后老了可没有机会穿这种衣裳了哟。” “哈哈……南星说得对,周雪,那是南星的心意,你就别跟南星见外了。 ”张氏走进来帮忙。 “爷爷他们回来了,好香啊。”赵京墨扒到门口,仰着小脸闻着厨房的香味。 刘桂兰把他赶出去,“去收拾桌子,马上吃饭了。” “姐,姐,你回来啦……”赵星觅满头大汗跑进来。 赵南星扭头看他,给他舀了一瓢水。 赵星觅接过水瓢就大口灌进肚子。 “你喝慢点……” 赵南星跟赵星觅端着菜出厨房。 赵有柏站在屋门口,“上午回来的吗?” “是。”赵南星迈步进屋。 赵富坐在板凳上,扬起笑。 家里人都走进屋,赵京墨跟在周氏身后跑进来,“我能读书了,爷爷,我能读书了。” 赵有榕扯唇一笑,“你这孩子,竟说瞎话。” 赵南星把碗放在桌上,“三叔,墨娃没有说瞎话,是我答应了他。” 第55章 说生意情况 屋子里的所有人,听见赵南星的话,都愣住。 周氏最先反应过来,把赵京墨拉到身旁,拍了下他的屁股。 “你个皮猴子,平时闹我跟你爹还不够,还敢去闹你大姐。” “我没有,娘,我没有闹大姐……”赵京墨挣脱开周氏,跑到赵南星身后,“是大姐主动提的,我没有闹。” “三婶,墨娃没有跟我闹,是我看墨娃有读书的天赋,想着现在我也能挣钱了,我们家还是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我觉得墨娃很合适。” 周氏错愕张唇,欲言又止,扭头看向赵富。 赵富神色复杂,盯着赵京墨看了半晌,又看向赵南星。 “想要读书,从三四岁就要开始,墨娃现在都已经七岁了,会不会太迟了?何况读书需要很多年,每年光束修少说也要三四两。 你现在是能挣点钱,可生意的事情,哪能说的准,万一像先前卖豆腐那样,突然就做不下去了,墨娃先前的书,岂不是就白读了。” 赵南星把筷子分给大家,站到赵有柏身后。 “爷爷,书哪有白读的,墨娃聪慧,听见别人说一个成语,就能自己领悟其中的意思,我看他要是去读书,勤加努力,必定是能参加科考的。就算他考不上,也可以去城里做个账房先生。 许家商行的账房先生,年龄也不大,现在每月都有五百文的工钱了。” 赵有柏眼神流转,拍了拍板凳,示意赵南星坐在他旁边。 “其实我们家,要是真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也算是光宗耀祖。” 他赞同赵南星的做法。 他的三个儿子,觅娃如今年龄大了,肯定是没法去读书了,青娃也在学医,如今算是半个郎中,也不可能再去读书。 而赵沉香……不得南星喜欢,南星肯定不会乐意送他读书。 家里,符合读书条件的,也就只有赵京墨,虽然现在送去读书迟了些。 但赵京墨天赋不错,想来努力些,也不是不行。 几个大人,除了二房,都在沉思。 几个孩子们,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夹菜。 张氏看着赵有松自顾自吃的香,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大腿轻轻捏了一下。 赵有松眉头一拧,把碗放下,看向赵有柏,“大哥,这书一读少说也得好多年,每年拿那么多钱出去,还不如留着让我们赋税,这样我们全家人每年都能轻松些。 墨娃若去读书,科考是没指望了,就算去城里务工,可南星方才也说了,每月五百文工钱的是许氏商行,那许氏商行哪里是那么容易进的。” 他又端起碗,“我看啊,是真没有必要。” 周氏垂头,看着赵京墨红着眼眶低下头。 赵有榕叹口气,“我看也是,南星,三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一大家子要生活,觅娃这两年也要说亲了,把钱留着给你弟弟说个好媒。” 刘桂兰抱着赵沉香,掰了块土豆塞进他嘴里,接过话来,“是啊,南星,觅娃过两年要说媒了。” 觅娃后面还有兰娃,山娃,都是没几年就要说媒的人。 赵星觅听见一下子提到他,撇撇嘴,“好好的,怎么扯到我来了,你们这样说,墨娃还以为是我阻碍了他读书。” 赵南星看着墨娃从开始的满眼希冀,到此刻的满眼失落,心里沉了沉。 她没法跟家人保证她永远都有挣钱的能力,也就没法承诺能一直供赵京墨读书,就算说了,家人也不见得会相信。 但她确实很想送墨娃去读书,哪怕科举不行,让墨娃以后给她打下手,读了书的见识和想法,肯定也会不一样。 赵富叹口气,“吃饭吧。” 赵南星侧目看向赵有柏,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缕低沉。 想来他是想到当初他想学医,也是因为家里的情况而不得不放弃的事情了。 赵南星做下决定,把碗放下,郑重看向赵富。 “爷爷,我先说下我最近生意的情况。” 听见这话,家里人将目光落向她。 赵南星娓娓开口:“我现在摊位,每天最低能有二两银子的收入,目前生意是很不错的,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以后每天都能有这个收入。” 她没管全家人的满目震惊,继续说道:“现在我跟茯苓每天已经忙不过来了,我这两日又要再开一个摊位,如此,城里就我跟茯苓,肯定是不行的。 爷爷,我是这样想的……”她抿了抿唇。 赵富连忙抬了抬手,“你说,你说。” 赵南星看了眼屋子里的人,“我想家里再支一个人出来,随我去城里帮忙。 去了城里,家里的农活势必就做不了那么多,年底的赋税,我这里有钱交,家里不用管赋税,你们干活也就不用那么辛苦。 后面,我把城里的生意继续扩大,家里能去城里帮忙的就去城里帮忙,我们齐心协力,都慢慢往城里去。 墨娃读书的事情,我们也不能放弃,只要我还能挣钱一日,家里的赋税和墨娃的束修就不在话下。” 一番话说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都难以置信看着她。 赵南星左右看了眼,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她说得不够明白吗? 赵富吞了吞口水,凝视赵南星,“孩子,方才说,你每天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个数,让屋里人都不敢相信。 以前一家子卖豆腐,卖得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卖不到一两银子啊。 赵南星点点头。 她还是往少了说的,昨天她的收入可是有五两,她没敢多说呢。 张氏一口土豆在嘴里,咽了又咽,半天吞不下去,一直盯着赵南星。 她做梦都不敢梦,一天能挣二两银子。 只有赵有柏,看着赵南星的目光,是那么欣慰,那么佩服。 赵富拿起筷子,手都不住地发抖。 他颤颤巍巍夹了一块肉,咬进嘴里,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赵有松拍向赵富的肩膀,“爹,你还发什么呆啊,南星让您安排一个人跟她去城里呢。” 赵富这才彻底回神,才彻底相信了刚才没有听错。 可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有柏开口道:“我们家每年赋税要交七两,既然这七两的赋税你可以解决,那家里的农活留几个人干都行,趁着你现在生意好,把生意尽快做大。 你需要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去,机会稍纵即逝,我们不能错失。” 第56章 带走赵星觅 赵富连连点头,“对,不能错失,不能错失。” 刘桂兰道:“既然南星想送墨娃去读书,今天南星给了我五两银子,就用这笔钱,送墨娃去学堂吧。” 听过赵南星说每天收入二两,再听见就刘桂兰说南星给她五两的事,全家已经没有那么震惊了。 但众人心里已经对赵南星钦佩到五体投地了。 在家里什么也拿不出的情况下,短短十日,靠着做土豆泥,从两百文挣到二两银子。 这是神仙也做不到的事情。 但赵南星做到了。 只有赵墨娃听见能读书,双眼一亮,端着碗抬头看向奶奶,又看向赵南星,等待着赵南星说话。 赵富悠悠说道:“墨娃读书的事,还急不得,学堂在镇上,去学堂肯定是不行的,只有看看能不能先给他拜个老师,去试试他是不是读书的料。” 赵有柏点头,“对,先让墨娃拜个老师,等青娃回来,让青娃询问陆郎中,看看附近几个村有没有合适的老师。” 赵富笑看向赵南星,“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你的生意,既然还要开摊位,你看看让谁跟你去城里?” 赵南星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不由犯起了愁。 因为几个孩子和张氏,都满眼期盼看着她。 大家听见赵南星可以交年底的赋税,就知道家里的农活不用那么着急了。 如此,大家都想跟着去城里。 赵南星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星觅身上。 “就让觅娃跟我去吧,山娃最近帮我继续做竹签采菩提叶,三叔这两日帮我看看附近村子,有谁家的竹子愿意卖出来,北河那里的竹子快没了。 我在城里的集市问过,也没问到谁有竹子能卖。” 一般竹林都是看竹林长在谁家的土地上,竹林就算谁家的。 许多村子竹林的土地,都属于村里人共有。 村民可以砍,但不能卖。 北河那片小竹林,刚好是周氏家的土地,所以她才能让山娃砍。 但山娃说,那片竹林也只能用两日了。 赵有榕点头,“好,我下午干完活就去问问。” “谢谢三叔。”赵南星感激一笑。 饭后,张氏把赵有松拉进屋子里。 “你说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说句话,南星能供墨娃读书,怎么就不能让山娃也去读几年书?” 赵有松白她一眼,“你儿子是读书的料吗?你就想让南星供,他今年都快十四了,能读哪门子书?” “又不指望他去科举,让山娃读个几年去城里帮南星算账数钱难道不行吗?” 赵有松忍不住冷笑,“人家南星自己会算账,哪里用得上山娃,况且我们茯苓已经跟着南星进了城,日后南星肯定不会亏待茯苓,你还想怎么嘛?” 张氏撇撇嘴,转身看向屋外在院子里忙碌的赵南星。 “她倒是懂得平衡,带走我家茯苓,培养三房儿子,让我们找不到话说,山娃每天帮她做那么多事,上次买布料,也没见给山娃买一身。” “山娃又不是没有衣裳,你还计较那么多,南星帮家里交税,以后不用干那么多农活,难道不是也在帮衬你吗?” 张氏听见他的话,也反应过来自己太小心眼了。 她只是想到赵京墨能去读书,每年要那么多钱,她就觉得难受。 到底是南星跟她三婶关系更好,所以对一个七岁的小娃都那么好。 赵南星把一背篓辣椒倒在院子里,嘱托刘桂兰帮她晒干后,把里面的籽掏出来,留在家里做种,再把辣椒找人送去城里。 后面她是没有什么时间回来了。 只得辛苦山娃和兰娃帮她送去城里。 另外一背篓辣椒,赵星觅背着。 而赵南星背着一背篓竹签和菩提叶。 木柴她不准备在家里背了,城里集市有得卖,十文钱一捆。 刘桂兰装了半麻袋米和一篮子鸡蛋出来,“这米和鸡蛋你们拿去城里吃,去地里摘些黄瓜茄子带去城里。” 赵南星把米和鸡蛋接过来,“菜就不用了,菜便宜,在集市买就行了,背太多太沉了。” “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刘桂兰嘱咐,回头对着屋子里大喊,“南星要走了,你们不出来吗?” 赵南星摆手,“让爷爷他们歇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 她蹲下身子,把背篓背上。 赵富和赵有柏从屋子里出来,后面跟着周氏和赵有榕。 张氏和赵有松也从那边屋子出来。 “南星啊,这两天我把觅娃的衣裳做好,让山娃给你们送去城里哈。” 张氏走到赵南星身旁。 赵南星笑着点头,“多谢二婶了。” 赵有柏走过来,“青娃回来我就让他来城里说说你外婆的情况,墨娃读书的事情,我们这边也会想法子,你只管好好做你的买卖,人手不够就开口,别太累着。” “好。”赵南星甜甜一笑, “那我们先走了。” 赵星觅背着辣椒,笑着对赵富道: “爷爷,奶奶,爹,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跟姐姐先走了。” 赵富点点头,“去吧,路上当心,有事就回来。” 周氏牵起赵京墨,“墨娃,快跟大姐和二哥说再见。” “大姐再见,二哥再见。” 两姐弟离开,匆匆进了城。 赵星觅脸上全是对新鲜景物的好奇。 先前他一直在城门口,没有来过城里,从城门外看着里面的繁华,他当时就特别渴望有一天能进来瞧瞧。 “姐,那是什么楼啊?怎么那么高啊?” 赵南星笑着道:“那是茶肆,有三层,里面可以喝茶看戏。” “看戏?是外婆镇上的那种皮影戏吗?” 赵南星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进去过,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应该不会很贵吧?” 赵南星一转身,走进集市中,“应该不贵,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买捆柴和豆腐。” 她在集市中走了一圈,买了一斤瘦肉,十二块豆腐,买了一捆柴。 带着赵星觅去了花零街。 当赵茯苓打开后门,赵星觅吃惊地站在院子门口, “姐,这么大的院子,就你跟茯苓两个人住吗?” 赵南星放下背篓,“现在还有你跟我们一起,你跟着茯苓一起收拾食材,我去找一趟房东,把旁边这间屋子租下来。” 第57章 崔红儿的故事 赵南星穿过回廊,走进前院。 前院的院子更大,有一片池塘,池塘里面有很多开败了的荷花,荷叶在风中摇曳。 赵南星走到池塘边,想着淤泥下肯定有很多莲藕。 莲藕烫火锅,最好吃了。 她舔了舔嘴皮,听见后面院子里,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连忙转身,以为崔红儿出来了,却不想,看见了一名身长玉立的白衣男子,从里面出来。 赵南星惊得倒退两步。 崔红儿不是说她夫君在西塞吗? 那这个男子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崔红儿与别人有私情? 白衣男子整理了下衣衫,侧目看她一眼,没有任何慌张,从容自若地离开了。 崔红儿跟着走出院子,看见池塘边的赵南星,眸光一凝,很快又扬起笑容,走了过来。 “看见了?” 赵南星抬眼凝视她,木讷地点头。 崔红儿低头,勾起一抹动人的笑。 “他是这房子的主人。”她抬头,看着赵南星,恍惚猜到赵南星在想什么。 “我其实是他外室。” 赵南星疑惑拧眉。 那男子看着跟崔红儿大不了多少,若是走在街上,她都不会认为他成婚了,怎么会养外室? “上次跟你说我夫君在西塞,其实是假的,我并未成婚。”崔红儿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忧伤,看着天际。 赵南星张了张嘴,想问几句,又觉得太冒昧,止住了嘴。 “那我租了后院的屋子,他知道的吗?” “嗯,我给他说过了。” 赵南星目光浮现了解,难怪方才那男子看见他,一点诧异都没有,就像知道这院子里住了旁人。 “那你住在他名下的房子里,不怕他妻子知道了吗?” 崔红儿扯起一抹凄凉神色,“他并未成婚,只是我出身不好,他娶不了我。” 赵南星看着她脸上的悲凉,不知道再说什么。 “崔姐姐,我来是想把我旁边的屋子也租下来。” 崔红儿看见赵南星走过来,眼底没有丝毫旁人知道她是外室后的鄙夷。 “你竟然还愿意住在这里?” 赵南星迷惑地看着她美艳面容,“为什么不愿意?” 崔红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般女子,听说我是外室都避之不及,怕我连累她们的名声。” 先前住在别的地方,周围的邻居知道她是外室后,整日对她指指点点。 几年里,她换了名字,搬家三次,这次搬来这里,既是为了不被程家人发现她和程韫的事,也是不想再让周围邻居知道她是外室。 赵南星摸出荷包,“崔姐姐,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刚被退婚,因为村里的流言蜚语,所以才躲来了城里。” 她把沉重的荷包放在崔红儿手里,“我名声本就不好,没有什么畏惧的。女子立世本就艰难,我们活得快乐就好了,又何必太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崔红儿怔怔看着赵南星,不止惊讶赵南星与旁人的不同见解。 还惊讶赵南星主动对她说出被退过婚的事,只是为了安慰她。 这样普通的女子,这一刻,竟然让她觉得明媚如暖阳。 “你说得对,只要当下活得快乐就好。” 赵南星扬起一笑,“不过崔姐姐,你的那位公子现在身边只有你吗?” 她想提醒崔红儿,男子的爱,转瞬即逝,还是要趁着有爱的时候,多存点钱傍身才是要紧。 崔红儿垂头,“他比我大两岁,我们自幼便相识,我十六岁跟他在一起后,他既没有娶妻,也没有任何妾室。” 她拉着赵南星,走向一旁的凉亭中。 “幼时,我们两家本来关系不错,只是后来我家家道中落……” 长期没人诉说,崔红儿心中积攒不少苦楚,此刻她滔滔不绝,将她的故事告诉了赵南星。 赵南星听完,直感叹世事无常。 原来崔红儿是皇城官家之女,因为父亲落了罪,举家被抄。 家里男子,全被流放,女子,除了她已经嫁人的姐姐,她跟家里两个妹妹都进了官窑。 她在进入官窑的当天,程公子就打通了关系,冒着危险将她赎了出来,安置来了云城。 而她两个妹妹,相继死在青楼。 崔红儿说起过往,泪水直流。 赵南星伸手替她抹去泪水,“崔姐姐,过去已无力改变,如今该得向前看了。 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很多自己的心酸和艰难,你看,程公子为了你,不愿意娶妻,跟家里对抗多年。 他那般深情,顶着家里那么大的压力,也没有背弃幼时对你的承诺,这又何尝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呢?” 此时此刻,赵南星因为方才对程公子的误解,感到有些羞愧。 她以为程公子是贪图崔红儿的美貌,还准备提醒崔红儿要留个心眼,谨防程公子日后变心。 现在一看,她只觉得她的思想太恶毒了,把所有男子都想得那么坏。 像程公子这样深情的男子,为了崔红儿付出了那么多,又怎么会辜负崔红儿。 崔红儿含泪看着她,“是啊,我很幸运,不仅有他的爱,还有他的儿子。” 提到儿子,她嘴角流露一抹笑,“他此刻在睡觉,以后我带他给你看看,他跟他父亲,一个模子,从小就听话,每次韫哥哥过来,都抱着他舍不得放下。 他是那样爱着我们母子俩啊……” 赵南星听红了眼。 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崔红儿坎坷的身世命运,还是因为她看到一个母亲提到孩子时,溢出眼眶的爱意。 告别崔红儿,她心事重重回了后院。 院子里,晒着辣椒。 赵茯苓和赵星觅坐在院子里穿串。 “姐,怎么去了那么久啊?”赵茯苓看向她。 赵南星整理好情绪,迈步走下回廊,“跟崔姐姐说了几句话,隔壁房间已经租下来了,今晚觅娃睡隔壁屋子。 你们等会多穿一些串,我出门一趟,前几日订了一口锅,我去拿回来,今晚要做辣椒串。” 赵星觅站起来,“今晚就要开新摊位了吗?” “嗯,对。”她拿着背篓出门,“我马上回来。” 她把房门关好,走了几步,把空间里面先前奖励的大锅拿出来,又装了一背篓的蔬菜。 她背着背篓走到后门外,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第58章 新品 赵南星回院子背着东西进了厨房。 她在院子里,装了一盆辣椒,放在灶台里,让火把辣椒烤干。 关上厨房门,她把肉切成肉条,用酱油蚝油腌制好,然后用竹签串好。 把烤干的辣椒拿出来,用菜刀碾成粉,用碗装好。 今晚的炸豆腐,她准备放一碗辣椒粉在旁边,若是有人想尝试,就撒在豆腐上。 她又从空间里面,拿一包微辣的火锅底料出来倒进锅里,掺水煮开。 她把肉串放进火锅汤底中,又切了几块豆腐放进去。 火锅香味在厨房弥漫,勾得赵南星想吃火锅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院子里的赵茯苓和赵星觅闻见香味,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跑来厨房。 “姐,这好像不是卤煮的味道啊。”赵茯苓推开门进来。 赵南星微微笑了,“对,这是麻辣烫,我用辣椒做的新品。” 她捞起两根肉串,递给赵茯苓和赵星觅,“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赵星觅吞了吞口水,和赵茯苓一起接过串,刚一放进嘴里,他就跳了起来。 “好痛,好痛……”他不停不用扇着嘴,跑到水缸前舀了一勺水猛灌。 赵茯苓看他这样,拿着肉串不敢下嘴。 赵南星眉头紧皱,自己也拿了一串肉串咬下。 好吃啊,比清淡的关东煮好吃多了啊。 赵星觅喝完一瓢水,又把肉串放进嘴里。 “你不是说嘴痛吗?怎么还吃啊?”赵茯苓有些不解。 赵星觅红着嘴,笑着道:“好吃啊,虽然第一口吃了有些难受,可还是忍不住吃。” 赵茯苓听见他这样说,拿着肉串,轻轻咬了一小口。 她没有赵星觅那么夸张,只是被辣的扇了一下嘴。 “是很好吃,只是吃了有点不适。” 赵南星拧着眉头,看着红油汤。 如果摊位的人买了火锅麻辣烫尝试,却又跟赵星觅一样吃不了辣,只吃一口,就辣到直跳,到处找水喝怎么办? 摊位附近可没有茶肆。 总不能让人家吃了一口串,就马上跑进花市街里面的茶肆吧。 这样肯定会吓跑很多客人的。 赵茯苓小口把肉串吃完,走到赵南星身旁,“姐,为什么不把这肉串放进卤煮里啊?” 赵南星心不在焉回答,“因为肉都有些腥,得用重味压制,如果把肉串放进卤煮里,我怕卤煮的汤里会有肉腥味。 但这麻辣汤不会,因为味道够重,能盖住肉腥味。” “原来是这样啊。”赵茯苓恍然大悟。 赵南星叹口气。 “茯苓,去切些土豆和黄瓜,都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今晚这麻辣烫,免费尝试。” “免费?”赵星觅诧异不已。 赵南星点头,“对,免费。因为这辣味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我今晚先看看客人的反应,看看有多少人喜欢这种口味。 蔬菜切小一点,这样客人尝试的时候就不会咬太多,就算不能接受辣味,吃得不多应该也没大问题。” 赵茯苓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切。” 她走到案板前,把土豆和黄瓜切成丁,切了小半盆。 赵南星把土豆和黄瓜都倒进锅里,煮了一会儿。 她把肉串,豆腐放进盆里,然后把红汤舀进盆里,土豆和黄瓜也跟着汤一起进了盆里。 本来今晚她还准备用大锅装着去卖的,现在肯定是不能备那么大一锅了。 “端出去吧。”她语气低落极了,为今晚的麻辣烫首次开摊而忧虑。 傍晚时分,姐弟三人,背着食材来了摊位前。 赵南星在铁板豆腐旁,放了一小碗辣椒粉。 “茯苓,如果有客人想尝试在豆腐上撒点辣椒粉,你一定要记得提醒客人,这个辣椒粉非常辣。切不可多放,如果客人能接受辣,你再给客人多加。”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的,姐。” 随后,赵南星走到隔壁摊位,把火锅麻辣烫端出来,然后盆下来,还放了一个小盆,里面有木柴。 她把木柴点燃,把麻辣烫盆放在小盆上。 “咦,南星,这个男娃是你哥哥吗?”孙大娘扛着麻袋走到她自己摊位上。 “孙大娘,她是我弟弟,来跟我们一起卖串的。” 孙大娘抿唇轻笑,“这么高大,我还以为是你哥哥呢,不过你们长得怪像的……嗯?什么香味?” 她走出摊位,朝赵南星方向看来,“是你摊位上的吃食吗?闻着跟卤煮的味道不一样啊。” 赵南星拿起竹签,挑起一块土豆,准备拿去给孙大娘尝尝,摊位前突然出现一抹身影。 她抬头,看见宋子澜笑容如春站在她摊位前。 “又租了个新摊位吗?” 赵南星拿着竹签,轻轻一笑,“不是,是转租的,准备用来卖新的吃食?” 宋子澜嘴角一直噙着浅笑,他垂眸,看了眼盆里红色的油。 “闻着很香啊。” “你要尝尝吗?”赵南星小心问道,“但是这个很辣,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好啊。”宋子澜伸出手,拿走她手里的竹签,将土豆丁一口塞进嘴里。 “很辣,你浅尝,咬一小口……” 她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宋子澜面色一下子通红。 是红透了的那种红。 看见他不停地咳嗽,赵南星连忙转身,在后面地上的盆里,舀了一碗蜂蜜水端出来。 她就怕今天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备了一盆蜂蜜水。 她端着蜂蜜水跑到宋子澜身旁,“快喝点水。” 宋子澜只感觉窘迫到无地自容,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碗,还不忘冲她点点头,“多……多谢。” 他喝了两大口,感觉难受缓解不少。 放下碗,他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没想到这么……这么辣。” 赵南星歉意地盯着他,“抱歉啊,让你遭罪了。” “没有,是我自己适应不了这种口味,不过你的新品味道很好,先前从来没有尝试过。” “这是什么新品啊?怎么让宋老板难受成这样了?”旁边摊位一个男子,拿着串走过来。 “老板,给我也来一串尝尝。” 赵南星接过宋子澜手里的碗,回到摊位。 一堆旁边买了串的客人走了过来,都满眼新奇看着她摊上的麻辣烫。 “闻着比卤煮还香呢,只是这颜色怎么是红的啊?” “尝尝不就知道了,我看看是什么味道。” 第59章 她不认识他 赵南星犹豫地看着隔壁一群走过来的客人。 有些不敢让客人尝试她的新品。 宋子澜通红的脸颊,慢慢恢复过来,他含笑看着她,以眼神鼓励着她,似乎在告诉她,让她不用太担心。 赵南星看懂他眼底的神色,多了几分勇气,将目光移向几位客人。 “客官们,此次新品口味特殊,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还请大家谨慎尝试……” “特殊?能有多特殊啊?不就是吃的吗?还能吃死我们不成?”一名灰衣男子率先伸出手,自己在竹筒里面拿了一根竹签,挑了一块土豆丁。 “这么小一块?老板,这一块多少钱啊?” “免费尝试,如果大家喜欢吃,可以接受这种口味,再买。除了肉串四文,别的跟旁边的卤煮一个价。” “免费?”灰衣男子挑眉,将土豆丁送进嘴里。 “我也要尝……” “我也来尝尝……” 赵南星忐忑看着三名男子。 只见他们的神色变得凝重,似乎在回味嘴里的味道,又似乎被辣到忘了说话。 后面的女子嚷嚷道:“你们前面尝过的都让让,我们还在排着品尝呢。” 三名男子瘪瘪嘴,默默让开位置。 赵南星不停地挑起土豆丁,递给上前来的客人。 “啊,这是什么东西啊,吃了怎么嘴里这么痛啊?” “倒不是痛,是这个口味,好难受。” “我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啊,吃着很爽。” “我也是,我也是,我觉得吃着不错。” 有的人尝试了就跑了,也有人尝试了继续留在摊位前,想看看后面尝试的人的反应。 还有的人,辣到忍不住原地跳起来。 甚至更有人,直接跑到赵南星摊位里,去舀盆里的蜂蜜水。 摊位前,这一刻混乱不堪。 即便是很多人都觉得这东西吃了难受,但排队的人,却接踵而至。 赵南星头疼地皱起了眉头。 商行门口,许问舟从里面出来,看着街口的混乱,目光不由落到赵南星摊位前,身姿颀长的宋子澜身上。 “宋子澜为何在那摊位前?” 小七在他身后,笑着看了街口一眼,“宋老板啊,几乎每天都会去赵姑娘摊位买串,也不知道是去买串还是为了去看赵姑娘的。” 意有所指的话,让许问舟目光流转到赵南星身上。 若是宋子澜当真对赵南星有意思,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是宋家就宋子澜一个独子,虽然是外室所生,但宋家把宋子澜视为眼珠子,能同意宋子澜跟她相处吗? 他沉吟片刻,迈出大步,朝街口走去。 小七面色一惊,看着许问舟走到了赵南星摊位的附近。 直到排队的人散去,许问舟负手走到摊位前。 赵南星挑了一块黄瓜递过去,客人却迟迟没接。 她抬头,看向摊位前的男子,不由怔了下。 一身黑衣气宇轩昂,头发用玉冠高束马尾。 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看得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两人四目相对,她尴尬地扯了扯笑,“客官?要尝试吗?” 她再次把竹签递到男子面前。 许问舟垂眸看了眼黄瓜丁,很快又看向她,“你不认识我?” 赵南星笑容凝固住。 她每天摊位那么多回头客,她哪能都认识啊。 只是男子流畅的轮廓,确实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抱歉啊,每天摊位上太多客人了,一时没有记住您。” 许问舟眸光轻颤,沉吟不语。 那日他受了伤,又从水里刚被捞起,头发散乱,遮住了他面容。 她不记得他,也是正常。 况且她当时一心救他,想来也没有多的心思留意他的相貌。 他淡淡勾了勾唇,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竹签,拿着竹签转身,目光落到宋子澜身上。 宋子澜看见他,错愕一瞬,很快扬起笑容,朝他走来。 “许老板。” 许问舟意味深长看着他,“宋公子也有空来买串吗?” 宋子澜笑容沉了沉,“是,听说这里的卤煮很好吃,就来尝试看看。” 许问舟眉头一挑,“可我听说,宋公子每日都来光顾?” 宋子澜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被许问舟窥探出,不动声色看着他,“好吃的东西,自然每天都想吃。” 许问舟似笑非笑,将黄瓜丁送进嘴里。 赵南星没听懂两人的话,只是看着许问舟将黄瓜吃下,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她双眼一亮,“许老板觉得好吃吗?” 许问舟勾起一边嘴角,转身看向她,“味道不错,跟西塞那边的胡椒有相似之处,只是你这口味比较重,云城能接受的百姓较少。” 赵南星连忙从摊位后跑出来,“胡椒?西塞有胡椒?” 许问舟拿着竹签,轻轻点了点头,“胡椒在西塞是珍贵之物,寻常人吃不起,属于那边的珍品。华朝也引进了胡椒,但在皇城盛行,皇室和高门才吃得上。” 赵南星嘴角微张。 许问舟继续说道:“你若想将你的新品卖得好,得先让你的客人能适应这口味,先把味道做淡一些,你这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辣椒,我家村里的。” “辣椒?”许问舟将目光移到旁边摊位上的那碗红色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赵南星怔怔看着他,感觉他越来越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 按理说,他这样的气度和相貌,她没有理由记不住的啊。 “对。”宋子澜走到赵南星身侧,“你的新品味道很好,只是太辣,若是没有那么辣,肯定会比卤煮更受喜爱。” 赵南星思绪游走。 对啊,她今天为什么要放一整包火锅底料,她少放一点,提个辣味不就好了吗? 许问舟扯唇笑了笑,将竹签扔到地上。 忽然,他低头看着地上四处散落的竹签。 “赵姑娘,这些竹签,你的客人都是扔在地上的吗?” 赵南星低头看着地上的竹签,“今天扔得多了些,先前客人们都是拿着串进了花市街。” 她脑海中闪过一抹不对劲。 既然那些客人拿着串进了花市街,岂不是客人把竹签都扔进了花市街里面? 古代的街道,可没有环卫工人清扫。 她眼底一惊,“那这些日子,里面街道的竹签岂不是都堆积在地上?” 她将目光落向宋子澜。 他是望天楼的少东家,应该知道里面街道的情况。 “我不清楚,望天楼门口每日都有小二打扫。” 第60章 竹签问题 许问舟开口说道:“里面街道,都是由商家自己扫门前,倘若每日有太多竹签在门前,必定会有商家抱怨。” 赵南星眉头拧成绳,“那怎么办?那些商家会不会投诉我啊?” 许问舟和宋子澜同时一愣,都没有听懂赵南星话里的意思。 小七从商行跑过来,“少东家,许福回来了。” 赵南星满目诧异,瞪着双眼看着许问舟。 他竟然是许氏商行的少东家。 那不等于是她房东吗? 许问舟扭头看向小七,“近些日子,长街里面可有商家来商行提过地面污秽之事?” 小七疑惑看了眼赵南星,又看向许问舟,摇头道:“少东家,这种事小的也不清楚,向来都是智哥处理。”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扭头看向赵南星,“此事我会安排。” 话音落,他对着宋子澜点了点头,转身,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 赵南星偏着头,满眼困惑。 他安排?安排什么?帮她清扫长街的竹签吗?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难道是因为她的生意好,他想留住她这个摊位老板,带动花市街的人流? 很快,她否决了这个可能。 许氏商行可是云城最大的商行,不止花市街,云城所有繁华街道的铺子,都是许家的。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这个小个摊位费心。 排除了这个可能,那他为什么要帮她? 宋子澜同样不解地拧了拧眉头。 许问舟怎么会管如此细微的事情了? 许问舟走到马车前,许福跳下马车,走到他身侧,“少爷,人找到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往赵南星那边看了一眼,又回头,“让许智出来。” 他牵起衣袍,钻进马车。 许智从商行里面,跑到马车车窗前。 “少东家。” 许问舟掀开车帘,“近日可有商家来说地面脏乱之事?” 许智眼角一抽,目光闪躲,慌乱低下头。 “少东家,地面脏乱不归我们管啊。” 许问舟目光如箭,捕捉到他的闪躲,“没有商家来抱怨地上竹签之事?” 许智吞了吞口水,“有倒是有,就提过一嘴,说那些竹签扔在商铺门前,每日需要清扫……” “雇十个人,每日傍晚将长街里面的地面清扫干净,不可让那些商家去骚扰赵南星。” 许智倏地抬头,眼底飘过一缕惶恐。 少东家怎么会知道赵南星? 为什么要帮赵南星清扫地面? 他面颊微微发抖,紧张到额头布汗。 他已经收了林薇的五十两银票,答应了帮林薇办事。 近几日来商行抱怨的商家越来越多,他已经告知那些商家,让他们过些日子,集中在一起,一起去抵抗赵南星,不准让赵南星开摊了。 此刻少东家突然要雇人去打扫长街,那些商家还怎么找理由去跟赵南星闹了? 他慌到不知所措,嘴角张了又张,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许问舟眼底不悦,“很难办?” “不,不,不难办。”许智支支吾吾,“只是地面清扫不归我们管,若是长街雇人去打扫,那别的街道的商户,恐怕也想要这个待遇,只怕到时候别的街道商家会闹起来。” 许问舟放下车帘,“雇人的工钱,去总账房支出,记我私人户。” “是,是……”许智弯下腰身,看着马车行驶离开。 他抬起头,幽怨看向街口。 赵南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搭上少东家。 宋子澜看着许问舟的马车走远,面色凝重垂下头。 他抚平心里的凌乱,转身,看向正在收摊的赵南星。 “今日为何收这么早?” 赵南星浅浅一笑,“反正新品卖得不好,我先收摊,去长街里面去看看,把地面的竹签清理一下,免得里面的商家怨声载道。” 她扭头,对着还在忙的赵星觅大喊,“觅娃,我这边先收摊回去,我要去一趟长街里面,你们等会收摊后,把钱去商行换了,来长街里面找我。” 赵星觅满头大汗点头,“好,我知道了,姐,你一个人要当心,我们收摊后就来找你。” 宋子澜走进摊位,帮着赵南星把盆放进背篓,“他是你弟弟?” “是啊,宋公子,你不要进来,免得等会这些汤汤水水会沾到你身上。” 宋子澜撸起袖子, “这有什么的,我帮你背回去,等会跟你一起去长街。” 赵南星震惊瞪着他,“我去捡竹签,你跟我一起?” 宋子澜点头。 赵南星蹙眉,“你可是望天楼的少东家,跟我一起去捡竹签,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况且,他跟她,还没有熟悉到这一步吧。 宋子澜闪了闪眼,嘴角微微尴尬地笑了下。 “我是觉得你一个人肯定捡不完整条街的竹签,想着帮你一起会快些。” 赵南星笑着摇头,“不用了,宋公子,我今天跟弟弟妹妹们一起捡就好了,我后面想个法子,让大家不把竹签扔地上。” “什么法子?”宋子澜满眼好奇。 赵南星神秘一笑,蹲下身子背上背篓,“过两日你就知道啦,再见,宋公子。” 宋子澜眼底含笑,看着她的背影。 一旁的赵茯苓笑了笑,对着赵星觅使了个眼神。 赵星觅偏头看着宋子澜。 茯苓说,这位公子每天都来光顾姐姐的生意,而且看姐姐的眼神很温柔。 他这会儿看着宋子澜,也感觉宋子澜的目光有些不同旁人。 难道真的是对姐姐…… 赵南星闪进巷子,长舒了一口气。 她又悄悄探出脑袋,望着街口的宋子澜。 他对她,真的有些过于关注了,难道真的对她有意思? 可他不是有心上人吗? 难道也是个见异思迁的主? 她摇了摇头,否决这个想法。 她别别嘴,算了,但愿是她想多了。 她转身往家里去。 打开院门,月光铺洒,照亮整个院子,回廊凭栏上,出现两抹人影。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人影,便听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南星,你回来了啊。”崔红儿提着油灯一盏走过来。 “姐,姐……”赵空青从崔红儿身后,飞奔过来。 第61章 帮爹再娶一个媳妇呗 赵南星连忙放下背篓,朝赵空青走去。 “青娃,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下午被外婆赶出了伍家……”赵空青想起身后还有崔红儿,止住了嘴。 崔红儿明白两姐弟有话要说,扬起一笑,“南星,我儿子一个人在屋子里,我回去了。” 赵南星点头,“好,多谢崔姐姐。” “不用这么客气。”崔红儿转身,提着油灯走了。 赵南星连忙拉着赵空青坐到院子里的板凳上,关切道:“青娃,你什么时候进城的?吃饭没有,饿不饿?” 赵空青摇头,“我不饿,姐。我今天下午被外婆赶出伍家,娘让我给爹和爷爷带话,说要是不把你送去伍家,娘就永远不回我们家了。” 赵南星冷笑,目光如炬看着赵空青,“外婆没有病?” “是,没有病,一直装着下不了床,见我在她家赖着不走,实在装不下去了,今天就恼羞成怒,把我赶出来了。” 赵空青紧紧拉住赵南星的衣袖,“姐,娘让我带的话,我还没有告诉爹和爷爷,我一回家,只是告诉了三婶和奶奶,三婶就让我必须先来城里找到你。” 赵南星明白三婶的意思。 若是伍氏真的不回赵家了,也就意味着赵有柏日后没有媳妇了。 赵有柏才三十多岁,不可能能熬过单身的日子。 在农村,想要娶个媳妇并不简单。 赵有柏还年轻,夜里难熬,肯定忍受不了没有媳妇的日子。 可想要伍氏回赵家,就得把她送去伍家。 周氏不知道赵有柏会怎么抉择,毕竟在村里,在孩子众多的情况下,绝大多数男人都只会选择媳妇。 因为媳妇是自家人,而女儿,迟早是要嫁入别人家的。 所以周氏让青娃先来找她,告诉她这件事,想让她自己想个法子。 “姐,怎么办啊,爹会不会真的被娘的话威胁到?会不会真的将你送去伍家啊?” 在赵空青记忆中,虽然赵有柏对几个孩子都不算差,可赵有柏对伍氏同样忍受多年,即便伍氏经常做出很过分的事情,赵有柏都是一忍再忍。 他不知道在赵有柏心里,伍氏有多少分量,但他知道,赵有柏当年一无所有,伍氏一个家境不错的女子,愿意嫁到赵家。 赵有柏一直对此事怀有感激之心的。 赵南星望着地面,久久不语。 她这一刻,很庆幸她能挣钱了,否则面对这样的局面,恐怕只有一个结局。 “姐,我们回来了,开门……”赵星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空青侧目看了一眼赵南星,起身去打开后门。 赵星觅看见赵空青,惊喜张嘴,“青娃,你怎么来了?” 赵空青神色凝重,帮着赵茯苓把背篓拿下来。 “青娃,怎么了?你脸色这样难看。”赵星觅拧眉走到赵空青面前。 赵空青叹口气,把在伍家的事情和伍氏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赵星觅听后,脸色大变,“娘疯了吗?明知道外婆是要卖姐姐,还帮着伍家人来害姐姐。” 他走到赵南星面前蹲下,“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对他淡淡一笑, “能怎么办,挣钱帮爹再娶一个媳妇呗。” 附近村落,不就有好多和离的妇人正愁嫁呢。 只要家里条件好了,多给点聘礼,那些妇人肯定会愿意嫁给赵有柏,毕竟赵有柏长得也不赖。 赵星觅和赵空青微微一愣。 赵茯苓满眼钦佩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站起来,“娘既然心里只有伍家人,又何必还让她回赵家?让她一直住在伍家好了,爹只要跟她和离,我们再重新给爹娶个媳妇。” 赵星觅跟着她站起来, “对,反正娘心里也没有我们,不回来最好,爹要是想要媳妇,我们挣钱给他再娶一个。 姐……”他笑嘻嘻摸出银子,“今晚换了六两银子。” 每日这样进钱,何愁给爹娶不到媳妇。 赵空青眸光微颤,心情复杂。 虽然他也很讨厌娘,可伍氏到底是他亲娘。 若是赵家不让娘回家,那娘只能一直住在伍家。 伍家看见娘没有价值,威胁不到赵家了,肯定会把娘赶出伍家的。 他叹口气,抬头看着赵南星。 可娘如此对待姐姐,毫无亲情可言,简直就是咎由自取,就算是这样的后果,也该她自己承受。 想到这里,他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姐姐和娘之间,他肯定选姐姐。 从来心疼他,爱他的,都只有他姐姐。 “对,娘自己咎由自取,也不能怪我们,这些年,家里人对她够容忍了,这次,不能惯着她。”赵空青走到赵星觅身旁。 “我这就回去,把姐姐的想法告诉爹和爷爷,这样家里人心里也就有个底,就不用担心娘不回去了。 ” 赵茯苓笑着走过来,“你现在可回不去了,天色晚了,你都出不了城,咦,你今晚怎么进来的?” 赵空青挠挠头,“我傍晚就进城了,在城里迷了很久的路,不得已问了许多人,才找到这里来。”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笑着道:“这么晚了,今晚也别回去了,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帮我们一起去捡竹签吧。” “捡竹签?”赵空青满目诧异。 赵星觅把银子放在赵南星手里,“就是捡地上的竹签啊,等会你跟我们一起去了就知道了。姐,你把钱收好,荷包里面还有一些铜板,我数了数,有六十四枚。” 赵空青这才回想起刚才赵星觅说的话。 他吞了吞口水,“一晚上,收入六两多?” 赵南星把荷包放进衣袖中,顺手放进了空间。 这两日,空间的奖励一直都是火锅底料,从最开始的十包,已经补货到每天四十包了。 也就说,现在她把四十包火锅底料拿出来,凌晨空间又自动补货四十包。 奖励这么多有什么用,麻辣烫都没有人吃得惯。 赵星觅在院子里翻出一个麻袋,“一天能挣大半年的生活费,你是不是不敢相信啊?” 赵空青看着赵南星,“姐,这是真的吗?一天能挣六两银子?” 赵南星笑着点点头,从空间里拿出一两银子,塞到赵空青手里,“现在,相信了吗?” 赵空青捧着银子,放在月光下,双眼比月亮还亮。 他连连点头, “信,信了,姐,你太厉害了。” 他把银子递回给赵南星。 赵南星笑着,“你拿着吧,身上留点钱用。” 赵空青感觉手里的银子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连忙拉着赵南星的手,把银子塞给了她。 “那怎么行,这可是你们辛苦赚的。” 第62章 崔红儿的儿子 赵南星又把赵空青的手拉了过来,“那怎么不行,你是我弟弟,我的就是你的。” “姐,我真不要,这么大笔钱,我拿着心慌。”赵空青道。 赵南星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你忘了吗,你不是想给你师傅买一支狼毫吗?明天上午我有事要忙,没有时间陪你去买,你拿着这钱,自己去商铺买。” 赵空青张了张嘴。 他确实很想给师傅买一支狼毫孝敬他老人家。 可是他想的是等他后面可以行医了后再给师傅买,从来没有奢望过他现在有这个本事能买一支狼毫啊。 更没有想过拿家里人的钱去成全他对师傅的孝心啊。 “拿着,听姐的,买支好的给你师傅。最近我准备让墨娃去拜个老师读书,你帮我询问下陆郎中,看下有没有合适的老师推荐。” 家里同意让墨娃读书的事情,他回家的时候就听墨娃说过了。 赵茯苓拍了拍自己的荷包,“青娃,你看,我身上也有姐姐给的钱呢,你就拿着吧。” 赵南星把荷包从空间拿出来,“觅娃,你也有,这个荷包里面是铜板,你拿铜板买东西方便些。” 赵星觅笑着把铜板倒出来,“谢谢姐姐。” 赵空青见此,也不再拒绝,把银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襟,“谢谢姐姐。” 赵星觅收好钱,闻见背篓里的香味,想了想,说道: “姐,今晚的麻辣烫不是没有卖吗?我们吃这个不就好了吗?何必还要出去吃。” 他把背篓里面的盆端出来,打开上面那层布。 盆里的汤还有余温,还有香味飘出来。 “可你们不是都觉得辣吗?吃了会很难受的。” “不辣,不辣,我现在还想着这一口呢。”赵星觅把盆端到赵空青面前,“你闻闻,很香呢。” 赵空青不停点头,“对,好香,就吃这个。” 赵南星抿唇一笑,“行吧,你们把桌子搬出来,把盆子架在火盆上,我们就在院子里吃。我再去煮一盆卤煮汤,想吃不辣的,就吃卤煮。” “好耶。”赵星觅欢呼。 几人各自忙碌,赵南星走进厨房,从空间里面拿出卤煮包,倒进锅里,掺了两瓢水。 随即,她拿出土豆,黄瓜,白菜。 赵茯苓跟着进来,“姐,我来切吧,桌子已经搬在院子里了。” “好,你来切,我把卤煮汤舀进盆里。” 明亮的月光下,院子里的桌子上,放着一盆清汤,一盆红汤。 汤盆底下,是一盆柴火。 两盆汤翻滚起来,香味四溢。 赵茯苓和赵南星把菜都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四姐弟一人坐一边,赵南星率先夹起一串肉串,“快吃吧,想吃什么烫什么。” 赵茯苓夹了几片白菜放进清汤盆。 赵星觅和赵空青同时去夹肉串。 回廊上,一个小男孩,躲在凭栏后,他抓着凭栏,看着院子里。 “你们在吃什么啊,好香啊……” 几人愕然看去,看见回廊上跑过来一个小男孩。 赵南星看见粉雕玉琢的男孩,勾唇一笑,“你想吃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把她心都看化了。 小男孩慢慢走过来,“想吃,我可以吃吗?” 赵南星把赵茯苓烫的白菜夹起一片,放进碗里,面对男孩蹲下,“那我喂你好不好?” 小男孩跑到赵南星面前,看着碗里的白菜,“父亲说我是男孩子,凡事要自己动手,我可以自己吃的。” “挚儿……”回廊上,崔红儿的声音传来。 赵星觅看着回廊上的身影,整个人都惊住了,他拉住赵空青的手腕使劲摇。 “青娃,我看见仙女了。” 赵空青笑了笑。 崔红儿从回廊走过来,对着赵南星歉意一笑,“这孩子,一时没看住,没想到就跑来你这里了。” 赵南星站起身来,笑着摇头,“没关系的,崔姐姐。” 崔红儿把儿子抱起来,“挚儿,我们回去啦,别打扰南星姐姐……诶,叫姐姐也不合适,叫姨姨也不合适……” 她看着赵南星,竟然不知道该让她儿子叫南星什么。 叫姐姐,可南星管她也叫姐姐。 叫姨姨,可南星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哪能叫姨姨的。 赵南星端着碗,把碗里的白菜夹起来,送到小男孩嘴边,“就叫姨姨吧,还从来没有听人叫过我姨姨呢。” 小男孩把白菜咬进嘴里,包着一口菜,含糊不清,软软糯糯喊道:“南星姨姨。” “诶……”赵南星笑着应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程挚,父亲说母亲是他挚爱,所以给我取名为挚。”程挚满脸自豪地说出父亲在他耳边经常说的话。 赵南星眼眸微动,转过眼,跟崔红儿对视住。 崔红儿扯了扯唇,眼底闪过一抹幸福。 “姨姨,这个菜菜好好吃啊。”程挚拍着手。 “那挚儿陪着姨姨一起吃好不好?”赵南星笑得明媚。 “好啊,好啊。”程挚欢快得不行。 赵南星轻轻看向崔红儿,“崔姐姐,坐下来一起吃吧,今天难得有机会。” 崔红儿本想拒绝,可看见自己儿子脸上的欢乐,又不忍心扫了儿子的兴。 “娘亲,我们就跟姨姨一起吃吧,挚儿想跟姨姨一起吃。”程挚抱着崔红儿的脖子哀求。 崔红儿心里动容,笑了笑,“好,我们跟南星姨姨一起吃。” 赵茯苓连忙跑进厨房,拿出两副碗筷。 崔红儿对着赵南星感激道:“南星,谢谢你。” 赵南星拉着她坐上同一条板凳,“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每次带我弟弟们过来,允许我们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是我该感谢你呢。”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崔红儿面前的碗里,“崔姐姐,你吃不辣的吧,这红汤的是辣的,我想你肯定吃不惯。” 赵星觅坐在崔红儿和赵南星对面,端着碗看着对面。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这般美如天仙的女子。 “姨姨,我想吃辣的,我可以吃辣的吗?”程挚两眼放光看着红汤。 “可是这辣的很辣很辣哟。”赵空青笑着对程挚道。 今天给他开门的,就是程挚,所以两人在晚上那会儿,就认识了。 程挚扬起头,“我不怕,青哥哥,我不怕。” 赵空青忍不住放声一笑。 管他姐姐叫姨姨,管他叫哥哥,现在辈分全给叫乱了。 “好,那我给你夹根肉串尝尝。” 第63章 捡竹签 程挚只咬了一小口肉串,就辣得在地上跳起来。 “啊……啊。” 崔红儿看着他不停地叫嚷,捂嘴哈哈大笑。 赵南星进厨房装了一碗蜂蜜水,走出来端给他。 程挚抱着碗咕噜咕噜喝下。 “姨姨,我还要吃,好吃。” 赵南星眉头一挑,“这么辣还要吃吗?” “好吃,好吃……” 他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开心到起飞。 众人都被他的欢快感染,笑着逗他。 这顿餐,大家都吃得极为开心。 程挚前一秒才咬了一口白菜,后一秒,就爬到赵南星板凳上,挽着她的手臂,靠着睡着了。 赵南星扭头一看,看见他闭着眼睛,睡得安稳,抿唇一笑。 崔红儿笑着摇摇头,起身,“南星,我带挚儿回去睡。” “好。” 崔红儿打横抱起程挚,目光温柔看着赵南星,“谢谢你,南星。” 随即,她抱着程挚离开院子。 赵南星和赵茯苓把汤底端进厨房,赵星觅和赵空青把桌子收进赵南星屋子。 姐弟四人,带着两条麻袋,起身前往花市街。 此刻夜已深,花市街依旧灯火璀璨,里面的商铺都还开着,只是人流比傍晚的时候要少了些。 赵南星和赵茯苓并肩走着,看见地上的竹签就捡起来放进麻袋。 花市街口,许智悄悄摸摸跟上来,眼神阴冷看着赵南星的背影。 四姐弟走到望天楼附近,却发现周围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发现竹签。 赵空青在街道对面,笑着对赵南星道:“姐,这段路附近怎么这么干净啊?” 他抬头,看着前面坐落那家酒肆,“望天楼?这就是望天楼吗?听师傅说望天楼的东西很好吃。” 听见望天楼,赵茯苓和赵星觅同时看向赵南星,嘴角都勾起莫名其妙的笑。 赵南星睨了一眼望天楼,“这里没有竹签,我们就往前面走吧。” 她的目光,落向窗棂前,只见宋子澜站在窗边,冲着她遥遥一笑。 赵南星飞快收回目光,提着麻袋快步往前走。 赵茯苓也看见了望天楼窗边的宋子澜,笑着对他挥挥手,赶忙去追上赵南星。 “姐,宋公子在楼上看着我们呢。” 赵南星加快脚步,“何止他看着,街上的百姓也看着我们呢。” 赵茯苓看着她的背影,捂嘴轻笑。 一个时辰后,姐弟四人,提着麻袋,坐在长街尽头的河岸边。 差不多花了两个时辰,几人才把地面的竹签和菩提叶清理干净。 赵星觅看着河面,“姐,这就是护城河吗?” “嗯。”赵南星轻应,看着河面的画舫出神。 “河面上的船,夜里都不靠岸吗?”赵星觅指着其中一个画舫。 “我也不知道,听说很多富家子弟,喜欢在船上通宵喝酒。” 赵星觅瞪大双眼,“喝酒喝通宵?” 赵茯苓一拍他肩膀,“这有什么稀奇的,你没看到刚才望天楼还有客人在吗?这些城里人,每天过得逍遥自在,哪怕喝个几天的酒,肯定家里人也没人管。” 赵星觅偏着头,第一次对城里人这几个字,有了一些触动。 赵空青静静看着河面,眼底也多了几分感触。 几人吹着河风,心思各异。 半晌后,赵南星起身,“走吧,很晚了,回去了。” 赵空青跟着她起身,“姐,以后每天收摊后,都要这样捡竹签吗?” 赵南星摇摇头,“明早我去一趟木制铺子,做几个专门丢竹签的木桶,放置在花市街的街边,让那些客人吃完串就把竹签丢进街边的木桶,我们晚上从木桶里面收走竹签就好了。” 赵空青皱了皱眉头,“可木桶放在街边,那些商家会答应吗?” 赵南星看着悠长的花市街,“回去的路上去问问商行的人吧。” 几人提着麻袋往回走,走到许氏商行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只得先回去了。 次日一早,赵南星起身,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赵空青打开房门出来。 “姐,昨晚睡得晚,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赵南星用盐水漱了漱口,“我今天要去买木桶,还要去集市看看,新品卖得不好,摊位不能空着,看看还能做什么吃食去卖。” 赵空青眼底浮现一抹心疼,看着她纤细背影,“姐,现在卤煮生意不错,你可以先好好做卤煮啊,看你这么辛苦,我……我有点难受。” 赵南星回头,冲他一笑,“不辛苦,比起在家里,看着人生无望的日子,我现在觉得我很充实。而且,我们还要给爹挣钱娶媳妇呢。” 赵空青叹口气, 心里突然对赵有柏有了点怨气。 赵南星拿着碗走到他面前,“快洗漱吧,我们一起出门,你今天回去,把我想给爹再娶一个媳妇的想法传达给爹和爷爷,看看他们怎么说。 若是他们还想把娘接回家,那你就告诉他们,那个家,有娘就没有我,只要娘回了赵家,我就绝对不会再回赵家。” 赵空青摆手,“不会的,姐。” 昨晚二哥给他说了姐姐对家里承诺,年底的赋税由她给的事。 家里人知道现在姐姐每天能挣这么多钱,是绝对绝对不可能为了娘,跟姐姐作对的。 更何况,姐姐是赵家第一个孩子,除了娘,家里人都对姐姐还是有感情的。 两姐弟走出院子,在巷子口分别。 赵南星转身去找木制铺子,赵空青去了别的街道。 赵南星走进木制铺,看着铺子里面的木盆,木桶,各种用木头做的物品。 “老板,这样一个木桶多少钱?”她指着一个到她大腿位置高的木桶。 “那个啊,五十文一个。”木制老板抬头一笑,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这边还有宽一点的浴桶。” “这是浴桶?”赵南星诧异挑眉,连连摆手, “我不要这种,我要装东西的桶。” 把浴桶放在街道上,只怕她会被人嘲笑死。 “装东西的啊,这边有提桶,小了一点,你看这种行不行?” 老板拿着一个有提手的桶过来。 “我就要这种,但是想要比这个大一些,有吗?” “有啊。”老板转身,又从浴桶后面提出来一个大了些的桶。 “就是这种,我就要这种,多少钱一个?我想先要五个。” “五十文一个,但店里只剩这一个,你要五个的话,得等两天来拿。” 赵南星凝眸想了想,“行,那这个我先买了,剩的四个我两日后来拿。” 不管街道里面能不能放木桶,她都得买了,如果不能放,她就在自己摊位旁放几个木桶。 这样也能减少一些竹签被丢进街道上。 第64章 处理鸭肠子 赵南星交了一百文定金,提着木桶,从木制铺子出来。 她转身,闪进了旁边的巷子,进入了空间。 她走到火锅底料的架子前,愁苦叹息,目光一转,看着一旁的卤料包。 卤料…… 她忽地双眼一亮。 既然古代人吃不了辣椒,那是不是可以给他们做卤菜啊。 她快速从空间出来,飞奔向集市。 早上的集市,人山人海。 她先前看到有卖鸭子的地方,她寻着记忆找过去。 卖鸭子摊位上,摆着杀好的鸭子,而一旁的桶里,装满了鸭屎鸭肠和鸭毛。 她看着一桶脏兮兮的东西,却满眼光芒。 “老板,你这个鸭肠子怎么卖?” 卖鸭子的老板白她一眼,“你买这个?你吃这腥臭玩意儿?” 赵南星连连点头,“对,我要这个,你能卖给我吗?” 老板别别嘴,“五文,你全部拿去好了,我可说好了,买了就不会退哦。” “我不退,不退。”赵南星连忙摸出五文钱,放在他的摊位上,蹲下身子,把他桶里的鸭肠鸭屎,倒进自己的桶里。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快速把五文铜板收进木盒里。 赵南星提着一桶气味冲天的污秽物,兴高采烈往家里去。 路上有人看着她提着一桶脏东西,纷纷捂住鼻子避开她。 院子里,赵星觅和赵茯苓端着一碗粥坐在院子里吃。 看见赵南星推门进来,赵星觅连忙迎了上来,“姐,你那么早就出门了啊,啊……你这桶里是什么啊,好臭。” 赵南星对他挑眉一笑,“好东西,你们快点吃,等会帮我一起清理鸭肠子。” “鸭肠子?”赵茯苓端着碗退了几步,“姐,你买这个做什么,这玩意儿不是给狗吃的吗?” 赵南星提着桶走到水井边,“等我做出来,就是人吃的东西了。” 她打了一盆水,倒进混着鸭屎鸭毛的鸭肠桶里。 “茯苓,把厨房的剪子拿给我。” 她蹲在地上,把鸭肠捞出来,放进盆里,多洗了几次。 “觅娃,巷子口的污水车还没有走,把这桶脏水提过去倒了,对了,顺便把恭桶也倒了。” 赵星觅放下碗,“姐,恭桶已经倒了,我来处理鸭肠,污水等会一起倒。” 两姐弟蹲在地上,赵南星指导他把鸭肠破开,把肠子里面的脏东西掏出来。 她把处理好的鸭肠放进清水里,用力淘洗。 两姐弟被熏到无法呼吸,直到赵星觅把所有鸭肠处理干净,赵南星洗了好几次。 臭味才散去不少。 赵南星端着半盆鸭肠,里面还有一些鸭板肠,进了厨房,从空间里面倒了小半瓶料酒在盆里。 她把卤料包放进锅里,掺了小半锅水,把腌制过的鸭肠鸭板肠,丢进锅里,盖上锅盖,洗了洗手,走出了厨房。 赵茯苓把昨天收起来的那袋辣椒提出来,回头对赵南星道:“姐,这辣椒咱们还晒吗?” 赵南星看着那一大袋辣椒,“晒,晒干后先放起来,今天我少做一点带辣味的麻辣烫再去试试。” 赵茯苓点头,在地上铺了一块布,辣椒倒在布上。 赵星觅倒完污水回来,“污水车差点走远了,幸好我跑得快。”他笑着看向赵南星,“姐,碗里的粥,你喝了吗?茯苓做的白菜粥哟。” 赵南星处理了一桶鸭肠,此刻没有一点胃口, “不吃了,你把粥吃了吧。” “我吃饱了,而且刚才处理鸭肠子,现在有些反胃。”赵星觅把桶放在门后面,他把双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赵南星也把手伸出来闻了闻,嫌弃地摇了摇头,“觅娃,你去买几块胰皂子回来。” “姨姨,南星姨姨……”回廊上,一道小小的身影跑过来。 赵南星扬唇一笑,蹲下身子,正准备对着程挚张开怀抱,忽然想起自己手上的臭味,悻悻地收回手。 她站起来,朝程挚走去,“挚儿,跑慢点。” 程挚抱着一包糕点,跑到赵南星面前,双手举着那包东西,“姨姨,这是娘亲让我拿给你们吃的,你快吃。” 赵南星摇头,“姨姨不吃,挚儿留着自己吃。” 程挚嘟起嘴,“不行,姨姨要吃,娘亲说我们吃了姨姨的东西,也要给姨姨吃好吃的。” 他打开油纸,捧着糕点站在原地,“姨姨吃嘛,挚儿想看着姨姨吃。” 赵南星无奈一笑,对赵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你来接着吧,我手太臭了。” “姨姨不臭,姨姨香香的,挚儿喂姨姨。”他拿起一块糕点,高高举起来。 赵南星俯身,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确实很好吃。 “好吃,挚儿喂的糕点非常好吃。” 程挚把一包糕点塞到赵茯苓手里,开心到原地打转,一直转到了回廊口,他回头,晕乎乎地对着赵南星大笑起来。 “姨姨再见。” 赵南星跟赵茯苓被他的行为逗乐,忍不住相视一笑。 厨房里,飘出卤味香。 赵南星转身进入厨房,打开锅盖看了一眼,鸭肠和鸭板肠已经变了色。 她盖好锅盖,拿着筷子走出屋。 夹了一块糕点,她坐在厨房门口,细细品味。 “茯苓,你也吃啊,这糕点不错。” 两姐妹一人吃了两块,赵星觅回来了。 赵茯苓接过他手里的胰皂子,“二哥,快去吃糕点,崔姐姐让挚儿拿过来,很好吃呢。” 赵星觅看着板凳上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嘴角细不可察地扬了扬。 中午时分,赵南星把卤好的鸭肠鸭板肠捞出来,放在菜板上,把鸭肠切成一段一段的。 她用手拿了一根送进嘴里。 好吃,跟现代的鸭肠一个味。 没有辣味,古代人肯定会喜欢。 把鸭肠切好,她又切了几个土豆和白菜放进卤料里。 鸭肠不是很多,得卤一些土豆和白菜一起卖。 卤菜和关东煮不同,卤菜的味道重一些,而且捞起来后,直接串好就能卖,不像关东煮那样要一直煮着。 卤菜凉了也不怕,依旧非常好吃。 许久没有吃过卤菜,她把土豆和白菜捞起来后,自己吃了小半碗。 “觅娃,茯苓,你们进来尝尝鸭肠。” 赵星觅和赵茯苓跑进来。 赵南星给两人一人夹了一根鸭肠。 赵星觅闻着香味,瞬间忘记上午处理鸭肠的恶心,一口把鸭肠送进嘴里。 他没有想到,那么不值钱的恶心玩意儿,被姐姐一处理,竟然会这样好吃。 好吃到他都愣住了。 赵茯苓同样被这味道惊艳住,“姐,这鸭肠太好吃了,你又要赚大钱了。” 第65章 一开摊就卖空 果不其然,开摊后,卤菜一摆出来,众人闻到香味都围了过来。 仅仅两刻钟,赵南星摊位上的鸭肠鸭板肠,和土豆白菜,全部卖光。 赵星觅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她,“姐,这卤菜比卤煮还要受欢迎呢。” 他本来以为,鸭肠五文钱一串,刚开始不会有很多人会买,可没想到,第一个客人尝了后,直接买了十串文,说是带进酒肆下酒吃。 第一个客人赞不绝口,后面的客人直接价格都不问,纷纷挤到摊位前要卤菜。 赵南星含笑收拾摊位。 才开摊半个小时,卤菜就没了。 客人对卤菜的反馈,出奇得好。 明天得多去收些鸭肠回来了。 她看着盆子里的铜板,估计得有二三两银子。 今天她备得太少了,早知道卤菜会这么吃香,她今天就该再多备些土豆和白菜。 宋子澜笑着走到她摊位前,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失望地叹了叹。 “方才望天楼有客人拿着串进去,说是你这里出的新品?” 赵南星抿着笑,“是,新出的卤菜。” “这么快就卖完了?”宋子澜眼睛里面闪烁着星光,直勾勾跟她对视。 赵南星被他明晃晃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将眼眸垂下,“今天备得太少了,一开摊就被抢空了,明天我多备些,你早点来。” 听见赵南星让他“早点来”,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生出一股异样感受,就像炎热夏天,突然吹来的清风,让他整个人都格外惬意。 他双眼弯成月,目光在赵南星身上移不开,用轻若云烟的声音道:“好,我早点来。” 他站在摊位前,迟迟不离开。 赵南星凝了凝眉,端起装铜板的盆,不解看向他,“宋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宋子澜回神,轻轻摇了摇头。 赵南星没管他,端着盆子,往商行而去。 宋子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低头温柔一笑。 这一刻,他内心肯定,他确实动了心。 商行里面没有人,赵南星把盆子放在柜台上,对着屋子里面轻喊,“有人吗?” 许智打开房门,匆匆出来,一抬眼看见赵南星,脸上扬起不达眼底的笑。 “赵姑娘,今天这么早就来换钱啊?” “是啊,今天的新品卖完了,想来看看能换多少钱。” 许智走到柜台后,把盆子里面的铜钱抓进格子里。 赵南星看着许智,“许掌柜,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在花市街里面放几个木桶啊?就是专门让那些买了串的客人,把竹签扔进桶里,这样,花市街的地面,就会干净不少。”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许智就来气。 他抬起冰冷的双眼瞅她一眼,冷声说道:“摆木桶做什么?现在长街里面每天有人打扫地面。” 他本想说专门请了人替她清扫竹签,可一想到屋子里面的少东家,他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赵南星愣了半刻,“有人清扫长街?为什么突然有人清扫长街了?” 她脑海里,想起昨天许老板的话。 他说他会安排。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帮……” “当然是为了长街有个干净的环境……”一名小厮从屋子里面快步出来。 赵南星仅仅一瞬,就认出面前的小厮是上次给她赠伞的人。 她满目惊喜,“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许福笑盈盈望着她,“赵姑娘还认识我?” “当然认识,先前我在雨中,你送过伞给我,对了,我等会把伞还给你。” 现在那把昂贵的伞,还在她空间里呢。 许福低头一笑,余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那伞是我家公子所赠,一把伞而已,赵姑娘不用还。” 赵南星看见他往屋子悄悄扫过一眼,不由把目光移向屋子里。 一身黑衣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靠椅上。 她认出,那背影竟然是许老板的。 也对,能坐在屋子里面,肯定是商行的人。 原来许老板昨天诧异问她不认识他的话,是因为他先前给她赠过伞。 许福往前跨了一步,遮住她的视线,“赵姑娘,长街现在每天有工人清扫地面,你也不必再为地面的事情烦心。” 赵南星满腹狐疑,却不知道怎么问。 若是她问是不是为了她而请的人打扫长街,显得她很自作多情。 可若是不问,她又觉得事情出现太巧合。 怎么昨天许老板刚提了地面的事情,今天就请了人去打扫。 “赵姑娘,今天能换二两银子,您盆子里剩的铜板我替您数了,有六百二十七枚。”许智扬着谄媚的笑,拿出二两银子放在柜台。 通过许福和赵南星的对话,他知道了少东家跟赵南星早就认识。 少东家能如此帮助赵南星,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现在只庆幸答应林薇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要是真的在他授意下,让赵南星摆不了摊,只怕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毕竟少东家可不是良善之辈。 赵南星点点头,把银子收进荷包,“多谢。” 她抱着盆子,转身走到商行门口,忽又回头。 许福和许智都冲着她微笑。 她眸光流转,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转身离开。 许福看着她走出商行,脸上的笑容沉下来,目光带着警告看向许智,“以后,可别乱说话,请人打扫长街,跟赵姑娘可没有半点关系。” 许智哈腰道:“是,小的知道了。” 许福转身,迈步走进屋子,走到许问舟身旁,“少爷,为何要瞒着赵姑娘啊?” 许问舟把玩着茶杯盖,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为何要告诉她?” “您确实是为了她请了人,告诉她她日后才知晓是您在帮她啊,是想还她的救命之恩啊。” 昏黄的烛火,映照出许问舟眼眸中流动的波光。 救命之恩,又岂能是做点举手之劳的事情就能还的。 他轻轻扯唇,“她不认识我了,不知道我是她先前所救的人。” 许福张了张嘴,“您跟她见过了,您没有告诉她您是她救过的人?” 许问舟不语。 让他怎么告诉她? 跟她说,他就是她救的人,就是他害得她名声尽毁吗? 他说不出口,他怕她会像看仇人那般对待他。 第66章 买月事纸 赵南星回到卤煮摊位,拿起筷子翻了翻铁板上的豆腐。 只剩这最后一份豆腐,很快被一位女子买走。 赵星觅凑过来,“姐,卤菜卖了多少钱?” 赵南星挑了挑眉,笑着小声道:“换了二两银子,盆里还剩六百多文铜板。” 赵星觅瞪大双眼,“两刻钟,就卖了二两多?” 这样下去,他姐姐真的要发大财了。 “老板,你那卤菜没了吗?”一个年轻男子跑到赵南星摊位前。 “不好意思啊,今天卤菜卖完了。” 男子摇头叹气,“哎,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不多做些啊,我刚才看见别人吃,馋死了,你不知道,我们船上的人,个个看着都想吃,专门让我来买呢。” 赵南星勾起歉意的笑,“抱歉啊,我明天多做些。” “好,那你明天做备些,画舫里好多人想吃呢。”男子挥挥手离开。 赵南星和赵星觅对视一笑。 “姐,明天一早我就去买鸭肠,多买些。” “二哥,快来帮我数串啊,我这里忙不过来了。”赵茯苓扭头大喊。 “来了,你去歇会儿,我来卖串。”赵星觅走到卤煮锅前,跟赵茯苓一起数串。 赵南星走到旁边卤菜摊位,“茯苓,觅娃,我去一趟长街。” “好,你去吧。” 赵南星整理了下衣衫,迈步往长街而去。 街道中,人头攒动,地面却干净如新。 她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见地上有竹签。 她看见面前有几个客人,将手里的竹签扔到地上。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拿着扫帚和麻袋,从前面跑过来,把地上的竹签捡走了。 很明显,长街里面打扫的工人,是专门替她在清理竹签。 她站在原地,心头被疑惑包裹。 那名拿着扫帚的男子,目光聚焦在地面,似乎在四处查看地上有没有东西。 直到,他慢慢走到赵南星身旁,又从赵南星身旁越过。 赵南星回头,“大叔。” 中年男子回头, “姑娘,你是在喊我吗?” 赵南星步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麻袋,“你捡这么多竹签做什么呀?” 中年男子凝眉睨她一眼。 “许氏商行专门雇我们来清扫这些啊。” “专门清扫竹签吗?”赵南星紧紧盯着他。 “是啊,像竹签啊,落叶啊,凡是地上的东西,都得清理。”中年男子看见不远处又有人丢了竹签,连忙跑了过去。 赵南星自嘲一笑,心中的疑虑消散。 她还以为,商行真的是为了她雇的人呢。 心中没有了疑惑,她扭头看见前方卖月事纸的商铺。 她月事快来了,得去买点月事用的纸。 还有茯苓,也得给她买点备着,免得她以后又用柴火灰。 买了一大包月事纸,她提着东西从商铺出来。 好烦啊,这月事纸就是柔软一些的纸,女老板说,里面掺杂了一些棉花。 用起来不会伤到身子。 她拿着那包东西,垂头丧气走在街头。 她把那包东西提起来,放在眼前晃悠。 就这么点软纸,不知道用起来会不会漏,还贵得要死,花了她整整两百文。 她对着那包纸叹息,“你最好是好用的。” 她没有看见,迎面走来的许问舟和许福。 等她把那包纸放下来,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含笑看着她的许问舟。 周围明亮的灯火,映照出她瞬间通红的脸颊。 她手忙脚乱把那包东西藏到身后,尴尬地扯起笑。 许问舟对她勾唇一笑,一转身,带着许福走进了旁边的商铺中。 赵南星长吐一口气,抱着月事纸,往街口跑去。 “许老板,您怎么来了?您是要买点什么吗?”卖头饰的老板堆起笑容,快步从柜台走出来。 许问舟没想到他竟然进的是女子头饰店,他看着头饰出神,莫名其妙地轻笑出声。 老板拿着一套金镶玉的荷花头冠走上前,“许老板,这套头冠是新打造出来的,上面的白玉,色泽通透,不可多得。您要送给许夫人做贺礼,最合适不过了。” 这个月月底,就是许问舟母亲的生辰。 头饰老板以为他是来给许夫人挑选贺礼的。 许问舟心不在焉扫了一眼头饰。 “许福,给钱。” 许福皱了皱眉头。 夫人的贺礼,少爷不是早就备好了吗? “多少钱?” 头饰老板笑得开怀,“既然是给许夫人的贺礼,我自然不敢多收,给个二十两的成本价就好了。” 许福看了一眼头饰。 确实是不错的白玉,要是正常卖,肯定不止卖二十两的。 他摸出一锭银子,“包好吧。” “是,是。”头饰老板收好银子,转身去拿了一个雕花木箱,把头饰放进木箱中,捧着递给许福。 许福抱着木箱,跟许问舟一起走出商铺。 “少爷,这头饰真的是送给夫人的吗?” 许问舟看着远处赵南星奔跑的身影,淡淡说道:“收起来吧。” 赵南星一口气跑出长街,把月事纸藏进背篓里。 她走到卤煮摊位,看着锅里的菜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觅娃,我先把隔壁摊位的东西收回去,你们卖完了,把钱换了就早点回家,我先回去做饭了。” 赵星觅点头,还忙着给客人数串,“好,我们这里也快了,卖完就回去。” 赵南星把东西收拾好,背着背篓回家。 后面还是要去买一辆板车,这样就不用每天背着这么多东西了。 她回到院子,进了厨房。 今天不想再吃土豆粥了。 她多舀了一碗米,煮了很稠的白粥。 切了一颗白菜,把蒜丢进油锅,加了几根切好的红辣椒,然后倒白菜,加盐,生抽,一点点醋,蚝油,松茸鲜。 一道香喷喷的辣炒白菜就起锅了。 在炒茄子的时候,赵星觅和赵茯苓回来了。 月光铺洒的院子里,饭桌上,赵星觅把今天换的六两银子给赵南星。 姐弟三人兴高采烈吃着白粥,聊着未来越来越有盼头的日子。 “觅娃,你明早先跟我去买一辆板车,我们一起去集市买鸭肠。” “好,买个板车确实要方便些,这样每天开摊,我把食材用板车运过去,你跟茯苓就不用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了,姐,你肩膀还疼吗?我看你总是在揉肩膀。” 赵南星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下,“还好啦,过些日子让青娃再给我配几副膏药就好了。我吃完了,你们吃了也早点休息。” 赵南星洗漱后,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次日,她跟赵星觅天不亮就起床,去卖板车的地方买了一辆板车。 赵星觅推着板车,两人去往集市。 第67章 一起处理鸭肠子 赵南星和赵星觅在街边的木制店铺买了六个大木盆,在集市买了整整五盆鸭肠,还买了一个豆腐摊位剩的所有豆腐。 路上,木盆里面的东西散出臭味。 赵南星只得买了一块布料剪下来,盖在木盆上,遮住臭味的散发。 两人推着板车回家。 院子的门没关,赵南星一进院,看见赵常山和赵泽兰坐在院子里面喝水。 “山娃,兰娃,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快来帮忙,帮星觅一起把东西搬进来。” 赵南星抱着一大盆豆腐进院。 赵泽兰连忙跑过来,帮赵南星一起抬着木盆,“姐,奶奶让我们给你送竹签和菩提叶,诶,你买这么多豆腐吗?” “是啊,我准备把豆腐晒成豆干,加在卤料里面一起卤。” 两人把豆腐放在地上,又回身一起去抬臭气熏天的鸭肠盆。 赵星觅笑得开怀,对赵常山道:“我还在想今天这么多鸭肠子一个人处理不完,你们来得正常,我们三兄弟一起处理。” 赵常山看着木盆里面的污秽物,眉眼都挤到了一起,“二哥,三姐说这腥臭玩意儿卖得特好,真的吗?这玩意儿城里人喜欢吃啊?” 赵茯苓从厨房,拿着菜刀跑出来,“当然是真的,姐做的鸭肠,可好吃了,昨天一开摊就卖光了,那些人动作慢了,想吃都吃不到呢。” 赵常山不太相信赵茯苓的话,把目光移向赵南星。 赵南星对他轻轻一笑,“我等会做好了,你们尝尝。” “山娃,你跟兰娃把鸭肠子捞出来,我去再买两把剪子。”赵星觅和赵泽兰把最后一盆鸭肠子端进院。 “好,二哥,你快去吧。” 听见能品尝鸭肠,赵泽兰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可是非常相信大姐的手艺的。 赵南星拿着菜刀走出厨房,“等等,觅娃,你等会路过酒铺,买一壶酒,让兰娃山娃带回去给爷爷他们。” “好。”赵星觅跑了出去。 赵南星把方才买的布料剪下来一大块,又剪了几条小布巾,“山娃,兰娃,你们在水井旁边洗鸭肠,等觅娃回来,他会教你们怎么处理鸭肠。” 她拿着三条布巾走到赵泽兰面前,“你们,用这个蒙面,等会处理鸭肠的时候,就不会被臭味熏得太难受了。” “好。” “好。” 两兄弟接过布巾,蒙住了下半张脸,开始打水洗鸭肠。 赵南星把那张大布铺在地上,把豆腐切成不大不小的正方形,一边摆豆腐,一边说话。 “兰娃,三叔问到村子附近有竹子吗?” “问到了,大姐,就在张家村,二婶隔壁的王家,有一大片竹林,每根竹子两文钱,说需要多少竹子,王家的人每过几天送一次到我们家来,王家的人说要多少有多少呢。” 赵南星会心一笑,又问道:“昨天青娃回去,家里可有发生什么吗?” 赵泽兰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赵南星这边,“昨天青娃回家,跟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在屋子说话,我在院子里做竹签,好像听见了奶奶说什么休书的。” 赵常山接过话来,“是奶奶说,如果大伯母不接受和离,就休了大伯母,让大伯写一封休书送去伍家,不准大伯母再回我们家。” 赵南星蹲在地上,嘴角淡淡扯起一笑。 以前家里人容忍伍氏,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让赵有柏没了媳妇。 现在她承诺,可以给赵有柏娶个媳妇,看不惯伍氏许久的奶奶,肯定不会再憋着那口气了。 在村里,没有谁家做婆婆的,能容忍到奶奶那个地步。 “大姐,你每天都需要这么多豆腐吗?”赵泽兰看见赵南星出神,怕她是因为想起伍氏而不开心,连忙转开话题。 赵南星收回思绪,看着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她回头,看着赵泽兰,“先前每天不需要这么多,我昨天做了新品,准备晒干后加进新品里,所以今天多买了点。” 赵泽兰点点头,“哦。” 赵南星看见他若有所思,“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赵泽兰憨憨笑道:“我想如果你每天要买这么多豆腐,还不如让家里人自己做,这样能省不少钱。” 赵南星眸光流转,对他笑了笑。 “兰娃,做豆腐太苦了,你看我爹和你爹,他们时常腰酸背疼,就是以前做豆腐留下的病症。” 就算以后生意做大了,她也只会让家人来帮她一起卖东西。 不会再让家里人做豆腐了。 她太清楚时常腰酸背疼的难受了。 赵星觅提着一壶酒和一包东西回来, “姐,我买的桃花酿,商铺老板说这酒好喝。” “好,你放着吧,去教他们处理鸭肠。” 下午时分,三兄弟处理出来两大盆子鸭肠和鸭板肠。 赵茯苓把午饭端进屋子里。 赵南星把鸭肠和鸭板肠全部倒进锅里卤。 五人坐在桌子前吃饭,赵南星拿出二两银子放在赵泽兰面前。 “兰娃,你把这银子给三叔,用来买竹子用。” 赵泽兰嘴里包着一口辣炒白菜,“姐,买竹子不需要这么多银子啊。” “用得上的,以后一直需要竹子呢。” 赵南星又看向赵星觅,“觅娃,你等会吃完饭送山娃和兰娃去街上,买三匹布料,给家里没有做新衣的人,都做一身新衣裳。” 听见这话,赵常山连忙站起来,跑出屋子,从背篓底下,拿出一包用旧布包裹的东西跑进来, “大姐,这是我娘连夜赶制好的衣裳,让我给二哥送过来。” 赵南星笑着打开旧布包裹,“替我多谢二婶。” 赵常山挠挠头,“都是一家人,不说谢。” “觅娃,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赵星觅急不可耐放下碗,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走到赵南星身旁,拿着衣裳在身上比了比。 “姐,很合身。” 以前,他都是捡二叔和三叔穿旧的不合身衣裳。这次,终于能有一件属于他的合身衣裳了。 赵南星看着赵星觅红了眼眶的笑,心里阵阵酸楚。 在家里,赵星觅从小就是穿破布缝合的衣裳,这还是奶奶把爷爷的破衣裳剪下来缝合的。 后来大了,也只能捡长辈的旧衣服穿。 而赵空青,则是穿赵泽兰的旧衣。 家里每次分下来的布料,伍氏都只会顾她自己。 所以赵星觅和赵空青,从来没有穿过新衣裳。 一想到这里,赵南星对伍氏的怨恨,又在心里滋生。 赵泽兰吸着鼻子,“姐,好香啊,从厨房传过来的。” 赵茯苓给赵常山夹了一筷子茄子,“这就是卤菜的香味。” 第68章 有人闹事 饭后,赵南星走进厨房。 赵泽兰满脸期待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打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 赵泽兰虽然刚才吃完饭,但闻到这香味,仍旧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赵南星看见他馋成那样,摇头一笑,拿着一个小碗,夹了一碗鸭肠给他,“给,端出去一起吃。” 他满眼光芒,端着碗就跑出厨房。 赵南星把鸭肠和鸭板肠捞起来,捞了两铁盆。 她又把赵茯苓切好一大盆的黄瓜倒进锅里。 还有白菜,土豆,得等会再倒进去,否则一锅卤不来。 “我的天,好好吃,刚才处理鸭肠的时候,我还一阵恶心呢。”赵常山的声音飘进厨房。 “是吧,我就说好吃吧。” “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 赵南星用大碗,夹了一整碗鸭肠,用布封好后,她端着碗走出厨房。 “兰娃,把这碗鸭肠带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 赵泽兰只顾着继续吃,推了推赵常山,“山娃,放你背篓里。” 赵常山起身,接过赵南星手里的碗。 “山娃,你告诉爷爷,这鸭肠下酒,最好吃不过了。” 赵常山连连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大姐,如果每天要处理这么多鸭肠,你和茯苓都有别的事情忙,二哥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赵星觅抬头望过来。 是啊,今天他们三个人就处理了快两个时辰。 若是他一个人,不得处理到开摊时辰啊。 那哪还有时间卤鸭肠和串鸭肠啊? 万一今天鸭肠卖光了,明天还得买更多的鸭肠子回来处理。 赵南星跟赵星觅对视。 茯苓每天要切菜洗菜,穿串。 她要做饭,中午就要开始卤菜,下午要串卤菜,根本没有多的时间。 她凝眸想了片刻,“这样吧,现在我们每天需要的竹签更多了,明天你们一早再背些竹签来趟城里,如果今晚鸭肠卖光了,就说明我们后面每天都需要处理很多鸭肠。 那样的话,确实就需要你们留下来帮忙,你们把我们现在的情况跟家里人说一下,我看今晚的生意如何,再决定明天过后的安排。” 赵常山和赵泽兰欢喜一笑,连连点头。 赵星觅起身,带着两兄弟去买东西。 赵茯苓站在院子里,看着三兄弟离开的背影。 “姐,山娃和兰娃都很想来城里呢。” 赵南星眼眸微动,回厨房把黄瓜捞起来,又把白菜倒进锅里卤。 土豆得最后放,因为土豆里面有淀粉,煮久了会让卤料变味,也容易糊锅。 她把盆里过滤出来的土豆淀粉装起来,开始切鸭肠。 鸭肠都是切成两指节长,每一串上面穿了五根。 傍晚时分,赵星觅推着一板车的东西,身后跟着赵南星和赵茯苓,三人走出巷子。 然而,姐弟三人一走到花市街外,就被街口的景象震到瞪大双眼。 赵南星的摊位前,有序排着两队人,都翘首以盼看着街外。 看见赵南星三人出现,街口瞬间沸腾起来。 “老板,快点啊,我们排着等呢。” 排在人群最后面的人,直接跑到赵南星面前,摸出一串铜板,“老板,我要十串鸭肠。” “喂,你凭什么插队啊,我们可是都在摊位前排着呢。”排在最前面的男子不乐意了,想过来阻止,又怕排了这么久的位置被占了。 赵南星对着面前的男子笑道:“客官,今天备得多,都有的。觅娃,快推过去。” 她帮着赵星觅一起把板车推到卤菜摊位,把鸭肠全部端出来。 “老板,三十串鸭肠。” 赵南星惊讶抬头,看见这男子就是昨晚说画舫上的人都馋她这口鸭肠的人。 “一个人就买这么多,我们后面的人怎么办?”后面的人不悦嚷嚷。 男子回头,“我排了一个时辰,顶着太阳排了整整一个时辰,况且,我船上的弟兄们都等着,我怎么不能买这么多了?若不是看见你们排了这么多人,我就直接买五十串了。” “你……” 众人无法反驳,谁让人家排在第一个呢。 赵星觅连忙数了三十串,用菩提叶包好,递给男子。 男子直接丢了一两银子在盆里,“不用找了,我把后面几天的钱也付了。” 赵南星着急慌忙数铜板,可男子已经拿着东西走了。 此刻的情况,容不得她分神。 她又立马给后面的人数鸭肠。 卤菜摊位实在太忙,赵南星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赵星觅只得留在这边帮忙了。 而赵茯苓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赵南星只得两边跑。 鸭肠和鸭板肠不到一个小时卖空。 后来排队只能买素菜的男子,抱怨连连。 “老板,你说你这生意这么好,怎么就不能租个店铺,每天白天也卖啊,这样我们这些人想吃,就不用只能晚上来排队,问题排队还买不到想吃的,真累人啊。” 赵南星连连赔笑,“是,是,我会考虑的,我这几日就找找合适的商铺。” 她觉得,好像街上所有的人流都跑来了她的摊位。 除了人,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对了,还有不断扔进盆里的铜板,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盆子。 听着铜板声,倒是能驱散她不少疲惫。 卤菜只剩了一点黄瓜。 两个男子走到摊位前,满脸怒火, “你准备这么点东西来卖,做什么生意呢?” 赵南星歉意说道:“抱歉,抱歉,明天肯定再多备点。” 两男子对视一眼,“把剩的黄瓜全部卖给我们吧。” 赵星觅连忙把所有黄瓜包起来。 其中一名男子接过串,另一名男子拿起串,送进嘴里。 两人在她摊位前吃着串,突然,灰衣男子手里的串散落在地。 两名男子一起摔倒在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哎哟,这东西吃不得哟……” “哎哟,我肚子好痛……” “要吃死人哟……” 赵南星和赵星觅飞快跑出摊位,去扶地上的两名男子。 “你们怎么了?” 灰衣男子一把推开赵南星,恶狠狠指着她,“你的东西有毒,你的东西有毒,想害死我,大家不要买她的东西啊。” 赵南星被推倒在地,眯着双眼看着地上的两名男子。 旁边的卤煮摊位,排队的客人看着地上打滚撒泼的两名男子,也被吓到不敢再买串,纷纷往后倒退。 赵星觅扶着赵南星站起来,“姐,怎么会这样?” 赵南星嘴角冷冷一勾。 这么明显的碰瓷。 她目光凌厉,扬高声音,厉声说道:“我在此处摆了这么久的摊,买过我吃食的客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从来没有出现过吃了我摊位东西会肚子痛的客人。 你们两个,口口声声我说东西有毒,是吃了我吃食才肚子痛。 现在我就带你们去城里最好的医馆,若真是吃了我吃食而难受,我赵南星负担所有医药费和赔偿。 但……你们若不是因为我的吃食而闹肚子,或者你们是装作肚子痛,故意毁我生意名声,我必定将你们送去官府,我每天数两银子的赔偿,哪怕你们倾家荡产,我也要你们赔给我。” 第69章 闹事者求饶 两名男子听见赵南星要送他们去最好的医馆,心头一慌。 又听见说要送他们去见官,已经吓到浑身发抖。 两人只是收了一个人二十两银子,那人让他们在这摊位闹一闹。 他们也没想要把事情闹太大啊。 周围的人群,也听见此事的蹊跷,纷纷围过来。 “是啊,我在这里买了这么多次串,从来没有吃了就肚子痛啊……” “是啊,是啊,你们是不是想故意污蔑老板,想索要赔偿啊。” “我看不止是想要赔偿,恐怕是别的商家眼红老板生意红火,故意来闹事吧。” “对,肯定是这样,赵老板的吃食这么好吃,我不允许你们诋毁赵老板的吃食,送他们去医馆,要是装的肚子痛,送他们去见官。” “送他们去见官……” 赵南星身后的顾客,已经默认地上两个男子是故意找事的了。 两名男子见事情不妙,慢悠悠地爬起来。 “我……我突然感觉我肚子没有那么痛了。” “我也是,我也感觉我肚子好像不难受了……” 两人灰头土脸低着头。 赵南星扬了扬下巴,“今天你们不去医馆都不行,我这么多客人看着,我不仅要给你们一个交代,也要让我身后的客人知道,我的吃食到底有没有问题。” 灰衣男子连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是我们刚才可能吃了别的东西闹了肚子,不关你的事。” 灰衣男子给旁边的男子递了一个眼神,两人慢慢往后退,拔腿就想跑。 赵南星连忙去拦住他们,“觅娃,拦住他们。” 赵星觅跑到赵南星身旁。 两名男子穷凶极恶,用力推开赵南星,又一起推开赵星觅,转身就往外跑。 赵南星脚一崴,被狠狠推倒在地,赵星觅也被推到踉跄几步。 围观的男女,并不敢去拦人,只得立马闪开。 正在这时,一抹身影飞身而来,抬起脚就将两名男子踢翻在地。 “许福,拦住他们。” 许问舟又飞快闪身到赵南星面前,伸手搀扶起她,“你怎么样?没事吧?” 赵南星抬眼,看见许问舟出现在她面前,她摇了摇头,慢慢站起来。 “我没事,多谢许老板。” 许福手拿长木棍,带着几个小厮围住两名男子。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灰衣男子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动弹。 许问舟看见赵南星的手掌被地面戳破了皮,额头暴起青筋,转身,走进小厮包围的圈子,拿走其中一个小厮手里的木棍。 他冲到两名男子面前,拿着木棍,狠厉给了两男子一人一木棍。 两名男子小腿吃痛,脚一软,单膝跪到地上,满眼惊恐看着面前满脸阴沉的许问舟。 许问舟胸口起伏着怒火,把木棍一扔,“去请华春堂的大夫过来。” 他又对许福吩咐,“让知州大人过来。” 赵茯苓扶着赵南星,走到几个小厮身后,看着闹事的两名男子对着许问舟跪下。 “公子,公子,我们错了,您放过我们吧。” 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嘲讽。 “现在知道错了,你们也不看看你们面前的人是谁,敢在许家的街道闹事,你们也真敢啊。” “就是,找事也不挑个地方……” 两名男子瑟瑟发抖,对着许问舟不停磕头。 许家的名声,整个云城谁不知道啊。 连那刺史大人,都是许家姑爷,就别提许家还有一个在皇城当王妃的女儿。 “许公子,我们错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受人指使,并非存心想找事啊……” 赵南星连忙瘸着腿奔过来,“你们受谁指使?” 许问舟侧身,伸手搀扶住她。 灰衣男子抬头,满眼泪光看着她,“我……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那人在马车上,我们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啊。” “哟,这里这么热闹呀……许老板,原来你在这里啊。” 终于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林薇从人群后面,款款而来,径直走到许问舟面前。 赵南星眼眸猛颤。 林薇。 她又立马看向跪地的两名男子,心头有了答案。 许问舟目光疑惑瞥了林薇一眼。 她来找他? “林小姐,若有事明日再来,今天我这里有事要解决。” 林薇嫣然一笑,拿着手帕捂嘴,“好,反正我找你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说说铺子租金的问题。” 许问舟心底的迷惑更添。 她慢悠悠转身,看见赵南星,装作惊讶,“是你?” 众人立马把目光放在林薇身上。 赵南星冷眼盯着她,直接开门见山,“林小姐,好巧啊,我这里刚有人闹事,你就出现了,这样我很难不怀疑闹事的人是你指使啊。” 林薇没有想到赵南星会如此直白,嘴角轻蔑地扯了扯。 “赵南星,你这污蔑人的功夫见长啊,我刚一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你嘴一张就开始污蔑我。” 赵南星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毫不退让看着她。 “是不是污蔑,让他们两人指证不就好了。” “好啊。”林薇得意挑眉,“你们两人看清楚,可是我指使你们来闹事的?” 跪地的两名男子看着林薇,又看向赵南星,摇了摇头,“赵老板,给我们银子的人,听声音是一名男子。” 林薇捂嘴大笑,满眼挑衅盯着赵南星,“赵南星,你不知廉耻就罢了,我没想到你竟然心思这般歹毒,就算玉哥哥退婚不要你,可也不是我的错,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我,是想让我跟你一样颜面扫地吗?” 周围的人,面色大惊。 许问舟猛地看向林薇。 赵南星未婚夫,竟然跟她勾搭在一起了。 赵南星面冷如霜,浑身散发冰冷气息,一步步逼着林薇往后退。 “我救人,你说我不知廉耻,你跟和我订了婚的白玉勾搭,你说你没错?你凭空出现在此处,提起过往之事,意图混淆众人视线,让众人把关注点转移到你我身上,你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林薇眼神闪躲,步步往后退。 “你看了男子身子,就是不知廉耻,我出现在此处,是来找许老板的。” 许问舟双眼一眯,冷洌目光落在林薇身上。 “林小姐,你家铺子的事,你从来不管,况且,你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他嘴角扯了扯,“既然林小姐说这两人跟你没有关系,那就让我的人去一趟林宅,把林宅的所有马车牵过来让这两人认一认就知道了。” 第70章 许问舟坦白 林薇千算万算,是绝对没有算到许问舟会这样帮着赵南星。 她有些牵强地扯起笑,难以置信看着许问舟,“许老板,我们家多年交情,你这样做,岂不是告诉众人,此事跟我有关系吗?” 赵南星冷笑, “清者自清,若是林小姐心中坦荡,又何必担心?” 两名跪地的男子连连点头,“对,对,那马车我们认得,我们认得马车。” 林薇方才脸上的得意消失,此刻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为什么啊? 许问舟为什么要这样帮赵南星啊? 她本来以为,她过来把赵南星的丑事抖出来,让周围的人都对赵南星唾弃,让赵南星在此处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 可是为什么没人关注赵南星被退婚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是大家最喜欢打听的吗? 而且她以为她家跟许家的交情,肯定会让许问舟向着她啊。 可许问舟为什么会毫无理由地要帮赵南星做主啊。 “林小姐不会是心虚了吧?”一名女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是啊,抢了人家未婚夫,看不惯赵老板生意好,就找人来污蔑赵老板,我看到底是谁心思歹毒啊。” “就是啊,我看这事没跑了,肯定是林小姐找的人。” “对,对,一个勾搭别人未婚夫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人啊。” 林薇眼眶泛红,指着那群说话的女子,“你们胡诌,我从未勾搭她未婚夫,是她不知廉耻,看了男子身子,被她未婚夫家里知道,所以才跟她退了婚。你们维护这样一个女子,不怕别人说你们跟她一样不知廉耻吗?” 那群女子都止住了嘴。 毕竟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南星扬起头,“既然林小姐要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我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第一,林小姐说我看了男子身子,事实上是我在河边救了一个受伤的男子,那男子肩膀处有伤,血一直流,我若不解开男子衣裳,就无法给受伤男子止血。我确实为了救人,看了那男子上身。 第二,林小姐说因为我看了男子身子,跟我订婚的人家才退的婚,事实上,早在我没有救人前,跟我订婚的男子就已经和林小姐勾搭在一起了。 林小姐你说你没错,你跟订了婚的人勾搭,凭什么自认为没错?” “什么,救人也能被说成不知廉耻?” “天呐,跟订了婚的男子勾搭,林家好歹也是商户大家,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啊?” 许问舟心头凌乱,怔怔看着赵南星。 林薇因为周围的指责声,被怼到六神无主。 她含泪抬头,“赵南星,你别信口开河,我压根不知道白玉跟你订婚的事,如果我知道,我早就跟他断了往来。。” 赵南星冷哼,“我信口开河?既然你说你不知道,可我上次就告诉了你,白玉欺骗你的事情,那你跟他断了往来吗?还是说,你又被他三言两语哄骗了过去?” 林薇胸口不断起伏,眼泪大颗掉落,她连连往后退,只想立马逃离此处。 许问舟眼神一冷,“看好林小姐,带人去林宅,把所有马车牵过来。” 林薇被小厮拦住,另一个小厮跑出人群。 “赵老板这也是受了无妄之灾,谁知道救个人,就遭遇了这种事。” “是啊,一个女子,被退婚,以后可怎么办……” 众人摇头替赵南星叹息。 “让开,让开……”许福带着一队官兵过来。 为首的知州李大人,连忙走到许问舟面前。 “许少爷。” 许问舟对着李大人点了点头,“这两人受人指使,污蔑我家租户吃食有问题,还请李大人依法处置。” 李大人没想到许问舟竟然因为这等小事将他叫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看了跪地求饶的两个男子一眼。 “说,谁指使你们的?”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我们也不知道谁指使我们的,只认得那人的马车,许公子派人去牵马车了,只等马车过来,我们才知道是不是林小姐指使。” 李大人看向许问舟,“许公子,是这样吗?” “是,李大人稍等片刻,等我的人牵回马车。” “好,好,我在此等候。” 许问舟转身,走到赵南星面前,“你的手怎么样?” 在众目睽睽下,许问舟语气温柔,捧着赵南星的手。 赵南星也被他的举动惊了下,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事,小伤。” 许问舟牵起她没有受伤的手往前走,“我带你去上药。” 赵南星猝不及防,踉跄跟上他,差点摔倒。 许问舟回头看着她瘸拐的脚,不顾众人的目光,打横抱起她。 所有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 ! 林薇整个人石化。 赵南星更是震惊到失语,直到他抱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商行门口,她才彻底回神过来。 许问舟将她小心放在椅子上,接过小七递过来的药瓶。 “赵姑娘,对不起。”他把药倒在她手掌,仔细涂抹。 赵南星眼角猛跳,十分不解。 “许老板为何要说对不起,你今天如此帮我,我还没有跟你道谢。” 许问舟蹲在她面前,缓缓抬头,幽深目光中,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容。 他喉结滚动,悠悠开口,“其实害你名声尽毁的人,是我,你那日在河边,救下的人,是我。 是我害你被退婚,是我害得你家鸡犬不宁,让你有家不能回,对不起,赵南星,对不起。” 赵南星怔愣住,嘴角的笑容凝固,脑袋一时有些懵。 片刻后,她眼眸中流淌的迷雾散开,变成豁然开朗的清明。 原来,他这般帮助她,是因为他就是她所救的男子。 她那日救下的人,竟然就是他。 她本来还以为她那日救下的男子,是白家刻意找来,为了污蔑她的。 没想到,她救的真的是一个受伤的人。 她轻轻一笑,眼底绽放光芒。 “太好了,你还活着。 许老板不必愧疚,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白家也会找理由跟我退婚。 况且,因为此事,让我看清白家,没有嫁入白家那种腌臢人家,对我可是一件幸事。” 许问舟没想到她没有丝毫怪罪,眼中甚至一丝幽怨都没有,反而扬着感激的笑容。 这一刻,他恍惚了。 第71章 指认 “因为我,你名声被毁,人人扬言说你看了男子身子,我害你置身在流言蜚语风波中,你一点……也不怪我吗?” 许问舟紧紧望着她,目光复杂。 赵南星摇头一笑,“对了,你肩膀上的伤好了吗?” 许问舟平静的眼底,如突然丢下的石子,荡漾起阵阵涟漪。 他恍然一笑,摇了摇头,“好了。” 赵南星挑眉,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好了?那日看着伤得很严重呢,我还担心你活不下来呢。” 许问舟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灼灼看着她,“幸得有你,生龙活虎地活下来了。” 赵南星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心跳不止,连忙躲开他的目光,轻轻抽回手。 她看着外面的纷乱,“也对。” 许问舟缓缓起身,看向她的脚踝,“你的脚,我让大夫来瞧瞧。” 赵南星抓着椅子站起来,“先不用,先去外面看看。” 她看见,街道上有人牵着三辆马车去了街口。 许问舟抓着她的手腕,让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我扶着你,小心些。” 赵南星把手收走,转而抓住了他的衣袖。 许问舟看着她,笑而不语。 两人慢慢走出商行。 人群里面,林薇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旁,低头啜泣。 而林薇身后,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是这辆,就是这辆马车。”灰衣男子爬起来,跑到其中一辆马车前,“我记得,这辆马车上雕刻的梅花。” 林薇落泪否认,“那么多马车都雕刻着梅花,你凭什么肯定就是这辆马车?” “那就把云城所有马车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云城有多少马车上雕刻梅花。” 许问舟的声音传进人群。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赵南星拉着许问舟的衣袖,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避让。 李大人目光闪烁,看着许问舟走进人群中。 “许少爷,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林薇身旁的中年男子慌忙走到李大人面前,拦住李大人。 “李大人,此事与我小女无关啊,是我家小厮指使的这两个男子,小女并不知情啊。” 林耀祖挥了挥手,几个家丁押着一名小厮进来,跪到李大人面前。 “是我,是我指使的他们,我家小姐跟白公子情投意合,就因为白公子跟赵南星退过婚的事,小姐日日愁眉不展,我看不下去,就想给赵南星一个教训,所以指使人来陷害赵南星,想让赵南星摆不了摊,在云城待不下去。” “对,对,是这个声音,给我们银子的人,就是这个声音。”闹事男子指向小厮。 李大人看向许问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明显就是找了个小厮顶罪,说是罪,可这也算不上什么罪,这种事情,哪里都有发生。 只是此事有许问舟在,他堂堂一个知州,才不得不留在这里斡旋。 林耀祖奔到赵南星面前。 “赵姑娘,此事是我家里下人的主意,确实跟我女儿无关啊,你跟白玉的事情,纵然我女儿有错,但那也是白玉欺瞒在先,我女儿也是受了欺骗啊。” 赵南星冷眼看向林薇。 林薇刚才的慌张荡然无存,此刻无所畏惧地跟她对视。 她将目光一转,看向林薇身旁的白玉。 白玉目光涣散看着她,眼底的惊慌,显而易见。 李大人走过来,轻轻一叹。 “许少爷,这种男女私事,我也管不了啊,只是林家小厮指使人来破坏你家租户生意,此事算不得大,我朝也并无律法追究这种事,就让他赔偿你家租户的损失,你觉得可行?” 林耀祖连连点头,“对,对,对,赔偿,赵姑娘的损失,我们尽数赔。” 许问舟目光一冷,“没有律法追究这种事?这两人方才将赵老板推倒在地,害赵老板脚和手都受了伤,这种损伤,林老板你怎么赔?让你女儿也被推倒在地,让她也受受这种痛?” 林耀祖大呼不妙,不明白平时相处融洽的许问舟这一刻为何变得这般不饶人。 他眼珠自转,斟酌着怎么赔不是。 林薇冲过来,“又不是我推的,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许问舟挑眉,目光渗人盯着她,“一切因你而起,如何不该算在你头上?” 林薇吃噎,被他的目光看得胆怯。 一直在后边没有说话的白玉,沉默着走过来,把林薇拉到身后。 “一切是因我而起,要算,便都算在我头上吧。” 他抬头,目光晦暗看着赵南星。 “是我跟你退的婚,跟林小姐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怨,就怨我,不要怪林小姐。” “他就是那个见异思迁的男子啊……” “看着人模狗样,敢情是这么一个东西啊。” 赵南星被白玉的话气笑。 “等等,你说我怨林小姐?白玉,你给我听清楚,今天我对此事不罢休,不是因为怨恨林薇。是她找人闹事,想让我摆不了摊,是她不想给我活路,你不要在这里搅浑水。 怎么,你想让别人以为我咄咄逼人?想让别人认为我是因为过往恩怨,才揪着此事不撒手吗? 倘若今天没有许老板帮我抓住那两个男子,我的生意会因为那两个人的诬陷一落千丈,此刻陷入水深火热,被指责的人,就会是我。 你这一刻凭什么站在这里充英雄,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上次退婚后,你在村口让我以后做你小妾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就算嫁给猪狗,都永远不会嫁给你。” 她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中畅快。 听见白玉想让赵南星做小妾,林薇面色大变,一个趔趄,连忙护住肚子。 白玉面色惨白,回身去扶住林薇。 林薇头一偏,泪水直流。 李大人在一旁听得没了耐性,“那赵老板,你想怎么处理这事?” 他真的想骂人了,为这点破事,让他在这里走不能走,管也懒得管。 赵南星红着眼眶,看着林薇。 哭,谁不会哭啊,她也会哭啊。 她努力想挤出两滴泪水,可怎么都挤不出来。 算了。 “今天,我就要一个道歉,我要林小姐当众给我道歉,承认她的错。” “我不会给你道歉,指使人来污蔑你的人不是我,我绝不道歉,李大人若是觉得我有罪,要抓我就抓呗,我倒想知道,我犯的哪条律法。” 这一刻,要跟赵南星较劲到底的自尊心,容不得林薇低头。 第72章 林薇怀孕 白玉扶着林薇,眼神冷漠望向赵南星。 “赵南星,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她不给我活路……我”赵南星忽然被许问舟一把拉住手腕。 她不解侧目,看见许问舟轻轻摇了摇头。 他把赵南星拉到身后,站到白玉面前。 “林小姐,你若不道歉,从今天开始,我将收回你家所有铺子,违约金,我分文不少赔给你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 赵南星慌忙看着许问舟背影,轻轻扯动着他的衣袖。 为这点事,还给林家赔违约金? 别啊,别这么冲动啊。 李大人目光悄然发生变化,静静看向赵南星。 林耀祖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他家在云城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一直都是租的许家铺子。 若是许家不再租给他,他上哪去租繁华街道的铺子啊。 林薇胸口一窒,急到说不出话,面色瞬间苍白,双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白玉飞快扶住她,“林妹妹……” “薇儿……”林耀祖冲到林薇身旁,把白玉推开,“你给我滚开。” 周围沸腾起来。 “林小姐不会是装的吧?” “早不晕,晚不晕,让她道歉就晕了。” 许问舟拧着眉头,“方才请的大夫呢?” “在这里,在这里。”许福拖着一个中年男子跑过来。 “去给林小姐瞧瞧。” 大夫点头,提着药箱走到林薇面前。 白玉着急拦住大夫,“不行,林妹妹没事,你不能给她把脉。” 林耀祖咬着后牙槽,“你给我滚,让大夫过来。” 白玉被吼到整个人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大夫蹲到地上,把上了林薇的脉搏。 周围安静下来,全部看着大夫。 林耀祖急切询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 很快,大夫起身,心中犹豫看着他。 “大夫,你说话啊?我女儿怎么了?” “林老板,爱女并无大碍,只是……只是林小姐怀了身孕,方才动了气,所以才会晕倒。” 林耀祖的天,塌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斥在耳边,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赵南星也愣住了,目光闪烁看向林耀祖怀里的林薇,心中有些复杂。 “天呐,没成亲就怀孕。” “果然,都怀孕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多久前就勾搭在一起了。” “赵老板都不知道被瞒了多久,太可怜了……” 许问舟回头,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抬头,对着周围的人道:“都散了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她的名声已经挽回,而林薇得不偿失,颜面扫地,这局面,对她已经很好了。 如果她再闹下去,万一真的让林薇有什么好歹,只怕现在站在她这边的众人,立马又会倒头同情林薇。 她踏着缓步,走到林耀祖面前,“林老板,送林小姐回去吧。” 林耀祖抬头,感激看她一眼,打横抱起林薇,走向马车。 李大人走到许问舟面前,“许少爷,此事不追究了吗?” 许问舟望着赵南星背影,“到此为止吧,那两个污蔑赵老板的男子和林家小厮,还请李大人多关他们几日。” “好,好。”李大人对着几个官兵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林耀祖上了马车,又掀开帷幕,对着坐在地上的白玉大喊,“还不过来。” 白玉赶忙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马车。 马车走远,一出闹剧结束。 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朝花市街而去。 “赵老板太善良了,看见林薇怀孕了就放过了她。” “就是,要是我,肯定让许老板把林家的铺子全部收回来,反正许老板愿意给赵老板做主。” “话说,许老板为什么那样帮着赵老板啊……” “许老板今天抱起赵老板的时候,好让人心动啊……” “你疯了吧,许老板又不是抱的你,你心动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赵茯苓和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旁。 “姐,你的伤要不要紧啊?”赵茯苓拿起赵南星的手观察。 赵南星摇头,“没事,磨破了点皮而已。” 许问舟带着大夫走到她身后,“让大夫看看你的脚。” 姐弟三人同时回头。 赵南星叹口气,“没什么事的,不用……” 看见许问舟又有要过来抱她的趋势,她退了两步,话锋一转,“确实,得看看,劳烦大夫帮我瞧瞧。” “去商行里面。”许问舟丢下这话,转身就往商行而去。 赵南星别别嘴,对赵星觅道:“觅娃,你收摊,茯苓,扶我过去。” 走进商行,赵南星落座椅子,大夫蹲到她脚边,抬起她的脚。 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她身旁,看见她的脚踝处,一片红肿,心底憋着一口怒火。 “赵老板,我给你拿一瓶跌打药,你每日睡前涂抹,两三日就能消肿。” 赵南星点头微笑,收回腿,把裙摆放下去。 “多谢大夫。” 许问舟给许福递个眼色,许福摸出银递给大夫。 “怎么样,能走动?”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移步到她面前。 “能,肯定能。”赵南星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 “能动就行,带你去个地方。许福,牵马来。” 他直接上前抱起赵南星,大步走出商行。 赵茯苓连忙追出去,“姐,姐……” 赵南星被许问舟放到马上,坐稳后对赵茯苓嘱咐道:“茯苓,你们收摊了就回去。” 许问舟勾了勾嘴角,眸光如星,翻身上马,双手从赵南星腰身穿过,牵起缰绳。 带着赵南星扬尘而去。 在安静的一座后院,许问舟勒停马,翻身跳下马,拔出马背旁的剑。 月光如水,赵南星满眼惊艳看着后院整面围墙上爬着开盛的花。 “好漂亮啊……” “是好看,这月季是林薇花了大功夫培养的。”许问舟眼底闪动着狡黠,“这片花,是她心头爱,她今天想毁你生意,我们就毁了她的花。” 赵南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许问舟就跳到围墙上,挥舞手里的利剑。 花朵在他的剑下,四处飘落,花瓣飞舞,从赵南星面前掉落。 皎洁月光下,许问舟动作迅速而利落。 赵南星仰着头,就那样看着他,眸光轻闪。 他身手这样好,先前怎么还会受伤呢? 一整面墙的月季,就那样破败地落在地上。 “什么人……”院子里面,传出响动。 许问舟在围墙上,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飞身稳稳落到马背上,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包裹着赵南星的耳畔。 “现在可有解气些?” 赵南星虽然惋惜那些漂亮的月季,但一想到林薇看到这场面的痛心,心里瞬间舒畅。 “啊,大小姐的花,全毁了……”几个家丁打开后门跑出来。 她嫣然笑着,“快走,有人出来了。” 许问舟止不住笑,抱住她腰身,夹紧马肚,带着她奔驰而去。 第73章 事情发酵 赵南星一路笑靥如花。 许问舟策马带着她回到花零街,将她抱下马。 赵南星站在后门,抬头笑看着他,看着他利落翻身上马。 许问舟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的笑颜,心间柔软。 “赵南星,我叫许问舟,许氏当家人,以后你在云城,有任何事,只要有我在,就一定能护你周全。” 赵南星心头猛颤。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定会护她周全。 今日种种,在她脑袋浮现。 她不由扬起嘴角,感激看着许问舟。 “许问舟,谢谢你。” 许问舟与她相视片刻,拉起缰绳,踏着马,离开小巷。 赵南星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许问舟的身影消失在月下。 “姐,姐,你去哪里了?”赵星觅跑出来,扶住她。 她浅浅勾起嘴角,在赵星觅搀扶下转身。 而巷子的转角处,一抹身影,慢慢走出来。 宋子澜拿着药瓶,看着院子后门关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瓷瓶,自嘲一笑。 许问舟回到商行,许福神色凝重走过来,“少爷,许智要如何处治?” “少东家,小的真的没有为难过赵老板啊……”许智从屋子跑出来,跪在许问舟面前,拉着他的衣角,泪流满面。 “少东家,小的昨晚就把银票还给林小姐,并没有帮林小姐办事啊,您就饶过小的吧。” 许问舟双手背在身后,幽深眸光,落在许智脸上。 “你十二岁就来了商行吧?” “是,小的十二岁就被少东家您调来了商行,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小的知错了……” 许问舟淡淡抬眼,“罢了,你走吧。” 许智放开手,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少东家……小的求求您,不要赶走小的,小的离开商行,再也没有地方去了啊。” 他伯父是许家家奴,当年少东家就是因为看在他伯父的面上,将他提拔来了商行。 如果他被赶出商行,家里人知道他得罪了少东家,也再容不下他了。 许问舟转身,步到商行门口,“许福,送他离开,日后,由你留在这里。” 许福点头,“是。” “少东家,少东家,求您留下小的,少东家……”两名小厮,架起许智,拖着去后门。 许问舟沉思的目光中,映入宋子澜失落的身影。 他眯起眼,看见宋子澜是从旁边的巷子出来的。 宋子澜似乎也察觉到他,抬起头,向商行看来。 宋子澜握紧手里的药瓶,对许问舟点头一笑,随即偏过眼,迈着大步而去。 许问舟扯了扯唇。 今日宋子澜,应该知道赵南星退过婚的事情了吧。 若宋子澜仍旧能坚定不移选择赵南星,那他倒是能助宋子澜一臂之力,帮宋子澜扫清宋家的障碍。 不知为何,一想到帮宋子澜,他忽然感觉胸口有些烦闷。 他纤长的手指,用力抓着门框,烦躁在心头萦绕。 缓了片刻,他迈出商行,大步追到宋子澜身后。 “宋少爷……” 而另一边的赵南星,听着赵茯苓喋喋不休复盘着今晚的事。 “姐,你看到了吗?白玉最后那想死的模样?” 赵南星坐在床上,轻轻揉着脚踝,想起白玉那心如死灰的模样,扯唇一笑。 赵茯苓想起什么,激动抓住她的手臂,“对了,姐姐,许老板为何这么厉害啊,那知州大人为什么那么听他的啊,还有,他为什么会这样帮你啊?” 赵南星垂眸不语。 “姐,姐,许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今天抱起你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他当时……好有魅力啊。” 赵南星摇头一笑,“怎么你什么都能联想到别人是对我有意思?” “肯定啊,我听有人也是这样说的啊,不然许老板那么大一个老板,怎么会管我们这等小事,还对林家的人那么不留情面,肯定是因为他对你不一样啊。” 赵茯苓满眼光芒,抱着她的手臂摇晃,“姐,姐,你就说说嘛,许老板后来带你去了哪里?” 赵南星拉开她的手,“许老板要是知道他的一番好心被你们如此议论,恐怕以后都不敢随便出手帮人了。 而且你也知道许老板那么一个有权有钱的大老板,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物。好了,睡吧,我太困了。” 她躺平,盖上床单。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干净清丽的面上,映照出她眼底被藏住的情绪。 次日一早,赵南星听见后门打开,板车被推出门的声音。 她起身,瘸着脚走出屋。 昨晚有客人说让她租店铺,此事她觉得要提上日程了。 现在每天摊位前排队的人太多,站在街口,挡住了好多摊位的生意,若是再这样下去,周围的摊位肯定会有怨言。 昨晚一共收入了十四两银子。 现在她空间里,有三十多两银子了,去花市街里面租个铺子,不是问题。 只是花市街的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租到,必须得早点告诉许智,让他有铺子空出来就留给她。 她走进厨房,舀水洗漱。 一出来,就看见崔红儿一身白衣飘飘站在院子里。 “南星……”崔红儿跑过来搀扶住赵南星,“我的天呐,你昨晚真的大快人心啊。” 赵南星凝眸望向她,“崔姐姐,你听说什么了呀?” “街头都传遍了,说你昨晚让那对狗男女颜面尽失,还有说昨晚许家少爷是怎么为你做主,后来因为那林家小姐怀孕,你心地善良,就放过了那对狗男女。” 崔红儿搀扶着她,小心走到院子。 “现在街上都说那个男子见异思迁跟林家小姐暗通款曲,而你无权无势,被迫退婚,大家都为你打抱不平,听说还有人去了宣县,要揭发你前未婚夫的丑行,让县衙撤了他的童生身份呢。” 赵南星错愕张唇。 事情发酵成这样了吗。 崔红儿看见赵南星神色游离,会心一笑,从衣袖里摸出一盒白珍珠膏。 南星这般勇敢有谋,无惧流言,当街对峙,这是她永远都学不来的。 她曾经面对旁人的流言,只会选择逃避。 “你啊,有这么好看的脸蛋,都能被辜负,这云城好儿郎多得是,那个负心汉,咱们再不多看一眼。” 街头都传,许家少爷对赵南星存有私心。 这要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把手里的珍珠膏塞进赵南星手里,“这个你拿着,是皇城的好东西,你用这个擦脸,保管你肌肤似雪。” 赵南星五官精致,身段窈窕,要唯一说跟城里姑娘比不了的,就是她显黄的肤色,让她的清丽面容,显得略微逊色。 若要是肤色变白,指不定是多么水灵儿的一个姑娘呢。 第74章 想租铺子 赵南星看着手里精致的雕花铁盒,“崔姐姐,这是什么呀?” “抹脸的,是用珍珠研磨的粉,加入药膏里面的,有变白奇效,我就是用了这个,现在面色太白了,我用不上了,你拿去用。” 崔红儿抬头看着赵南星简单的发髻,伸手摸着她乌黑的发丝。 “你这发髻梳得也太简单了,有空来前院,我教你梳一些好看的发髻。” 赵南星淡淡一笑。 虽然她也想让自己漂漂亮亮的,可现在,她哪里有心思捯饬这些。 “崔姐姐,这个很贵吧,多少钱,我不能白要。” 虽然她没有心思梳妆打扮,但涂脸的东西,她还挺需要的。 每天脸上干巴巴的,皮肤就像要裂开了一样。 崔红儿白她一眼,“这么见外,这东西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就送你了。” “不行。”赵南星抓住她的手,“你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了。” 崔红儿无奈一笑。 “行吧,你给我五十文就好了。” 赵南星连忙摸出荷包,数了五十文塞给她。 “多谢崔姐姐。” “姐,我回来了,今天买了六大盆鸭肠呢。”赵星觅推开门,看见院子里面的两人,神色变了变。 他脸一红,转身去推板车进来。 崔红儿拍了拍赵南星的手,“记住我的话,有空来我前院哟,我先回去了。” “好。”赵南星把珍珠膏收进衣袖。 她帮着赵星觅一起把鸭肠抬进院。 “觅娃,你今天在集市,可听说了什么?” “没有啊,我只顾着去买东西,没去在意那些人说话,姐,怎么了啊?” 赵星觅不解看着她。 赵南星摇摇头,“没事,我出去一趟,你先一个人处理鸭肠哈。” “好,你去吧。” 赵南星出门,走到花市街。 白天的花市街,一早就热闹非凡。 她漫步到人群中,走到许氏商行门口。 正准备进去问有没有商铺的时候,她看见柜台旁,许福的身影。 怎么是他,许问舟的贴身小厮。 许智呢? 若是她现在进去租铺子,许福必定会告诉许问舟。 她沉吟片刻,转身回了巷子。 一推开后门,院子里欢声一片。 “山娃,你把水溅我身上了,这个水臭死了,我这是新衣裳啊……” “抱歉,二哥,我没有注意。” “南星,你回来了啊……”周氏从厨房出来,笑吟吟跑过来。 赵南星眼底一惊,“三婶,你怎么来了?” 周氏走过来把赵南星拉进院子,“家里知道你这里人手不够,就让我也来帮忙,我看看,这还是我们南星吗?几天不见,像变了个人啊。” “哪有变了?” 周氏挑眉,满眼爱怜看着她,“变了,变得可以独当一面,变得越来越勇敢了。” 她方才一来,茯苓就在厨房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了。 她是真觉得这个孩子不一样了啊。 面对闹事者时的冷静,面对林家小姐的挑衅,可以有理有据地逆转流言蜚语。 多么聪慧啊。 赵南星笑着挽上周氏,“三婶,你来得正好,我这里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一家子,说什么帮忙,你只管说。” “我想你去帮我问问许氏商行,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有空铺的话,就用你的名义租。” 赵茯苓拿着菜刀跑出来,“姐,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啊,要是你去租,就算花市街里面没有空铺,说不定许老板也会想法子给你腾出来一间呢。” 赵南星眸光一晃,闪了闪眸,垂下眼。 她不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吗。 她并不想仗着救命之恩,让别人为难。 许府。 许问舟昨晚喝了两壶酒,此刻悠悠醒来,只感觉有些头疼。 “少爷,少爷……” 许福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 他眉头紧锁,按着额头爬起来,“进来。” 许福推开房门,飞快跑到榻前。 “少爷,赵姑娘的亲戚来商行了。” 许问舟抬眼瞥向他,“何事?” 许福蹲在榻边,“方才,一个妇人来问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我认得那个妇人,是赵姑娘家里人。” 他先前装成收粮的商户去九牛村打探赵家的事,村长给他指过赵家在地里干活的那几口人。 许问舟掀开薄被,双脚下地。 “她家里人要租商铺?” 许福急得跺脚,“少爷,哪里是她家里人要租啊,分明是赵姑娘还要租铺子,让家里人来商行问。” 许问舟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她为何不自己去商行问?” “她怕欠您人情呗,怕您像昨晚那样不计后果地帮她找铺子呗,少爷,现在街头都在传您喜欢她了,您可知这些话要是传到夫人那里去了,夫人得多生气?” 许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抱怨。 许问舟端着茶杯,眸光转动,嘴角轻轻晃动一抹笑。 “你是说,她不自己来问有没有铺子,是担心我会帮她?” “当然啊。” 许问舟放下茶杯,笑着站起来,“可我就是该帮她的啊。” 许福别嘴,“可您想帮也没法子,我看了,今年花市街的商铺合约,都签到年底了,腾不出空铺子了。” 事关赵南星,他也不敢贸然回绝赵家人,怕落得跟许智一样的下场。 许问舟嘴角荡漾,“初云不是有两间铺子吗?” 许福诧异张嘴,“少爷,四小姐那两间铺子卖的可是她最爱的纸鸢,这么多年都没有租出去过。” “整个花市街,就她那两间铺子没有生意,把铺子留给她,简直就是浪费。”他一转身,打开房门。 “我去找一趟初云,你去告诉赵姑娘亲戚,说是正好有两间生意不好的店铺退租,明天就能腾出来。” 许福跑到他身后,“少爷,四小姐不会同意的,这么多年她都保留着那铺子,不会答应您租出去的。” 许问舟看着屋外的天际, “我自有法子。” “那……那按正常租金租给赵家吗?” 许问舟回头,不悦盯着他,“一个多年没有生意的店铺,能正常出租?” 许福挠头,“那,那减多少?” “减一半,就说那两铺子连在一起,没法分开租,商行就收一间铺子的租金,不对,那两间铺子晦气,得再减一半租金,收二两吧。” 许问舟说完就扬长而去。 许福叹气,“许家的铺子一铺难求,怎么就晦气了。” 第75章 换铺子 许问舟踏进后院,推开院门。 院内凉亭中,一名粉衣少女坐在石凳上,裁剪纸鸢。 少女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瞧见许问舟高束的马尾微微凌乱,让他看起来十分不雅。 她放下手里的纸鸢,撇嘴起身。 “哥哥,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许家家主,这样发髻不整地出门,不怕被人笑话啊?” 许问舟不以为意,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走向她。 “我有事找你。” 许初云白他一眼,对凉亭下的丫鬟吩咐, “止水,去拿梳子来。” 许问舟步入凉亭,落座石凳,拿起石桌上的孔雀纸鸢。 “还在做这个,你那铺子每日冷清得一个客人都没有,做这么多纸鸢又有何用?” 他把纸鸢扔回石桌,转过身子,双手撑在双膝上,目光如炬看向她。 “我又不是为了挣钱才开那铺子。”许初云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梳子,走到许问舟身后,“你坐好,我给你重新梳一下。” 许问舟挺直身板,眸光落在凉亭外的那几棵已经干枯的桃树上。 “三年了,对吗?” 许初云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许问舟轻叹一声,“三年都没有再出现,他应该不在云城,把那铺子腾出来吧。” 许初云动作一僵,“为什么要腾出来,就算他不在云城,万一以后他又来了云城呢?等他再次出现,他要是能看见我的纸鸢铺子,也许就会进店,就会知道我一直在找他。”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溢出了泪光。 三年前,因为家里逼她读书,她不想读,就悄悄跑去城郊放纸鸢,突遇两名醉酒的男子想来抢她荷包。 一名红衣男子出现,打跑醉汉,救下她。 红衣男子救下她就匆匆离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那时候,十三岁的她,对那男子一见倾心。 她发誓要找到他。 可她并不知道那男子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只能开一家孔雀纸鸢铺,希望有朝一日,那男子看见当初一模一样的纸鸢,能够想起她。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男子当时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纸鸢时的神情。 “初云,你十六了,你不可能再等他三年,何况花市街女子居多,那男子若不是云城人,根本不会去逛花市街,那铺子留着,并无意义。” 许初云给他梳好头发,负气将梳子扔到石桌上,“我的事没意义?你无缘无故去帮助一个女子,闹得满城风雨,这就有意义了?” 许问舟眸光一凝,眉头紧皱,扭头看向她,“满城风雨?” “是,现在街头都在传你昨晚的事,说你帮一个女子,把知州都叫去了花市街,让林家颜面扫地。” 许初云坐到他对面,“哥哥,你的身份,在城中有丁点事,都会成为百姓的谈资,你能不顾身份去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我就只是在等着一个人,为什么要来阻止我呢?” 许问眼帘半垂,“我不是阻止你,只是现在我需要你那两间铺子。” “好啊,那拿你在南林街的那家玉器铺子来换啊。” “可以。” 许问舟的毫不犹豫,让许初云惊讶住。 南林街是云城最繁华的街道,而许问舟的那家玉器铺,里面所有玉器,都是从北部那边运过来,由他亲自过眼筛选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那家玉器铺,每日进账几百两,是许问舟最上心的铺子。 许初云难以置信,偏头盯着他。 “哥,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我的话,我说我要的是你南林街的疏玉轩……” “我知道,就用那家店铺跟你换,今晚就把你的纸鸢铺腾出来,疏玉轩我今晚也会收拾出来。” 许初云不停眨眼,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哥,你没病吧?不会等会就后悔了吧?” 许问舟拍开她的手。 许初云眨巴着双眼,凑到他面前,“那你的疏玉轩怎么办?” “搬到别的商铺去。” “可疏玉轩在那里开了那么多年,突然搬走,那些客人不知情,肯定会流失很多客人。” 何况南林街的商铺最紧张了,一般商家都会直接签一年的合约。 哪里会有空铺子出来,就算有,也是比较偏的铺子。 许问舟抬眸而视,“你还要不要换了?” 许初云高兴得跳起来,“换,换,要是我的纸鸢铺子开到南林街,开到你疏玉轩的店铺里,那里都是男子,肯定有更大的机会找到他。” 许问舟嘴角扯了扯,悠悠站起身,“你的铺子,我找人去搬,你不要去花市街了。” 许初云笑容凝固,“为什么?” 她眉头拧紧,脑海中闪过什么,仔细打量起他。 “哥,说实话,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我铺子?” 还愿意拿疏玉轩来换,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许问舟斜眼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许初云瞪大双眼,伸手捂嘴,“你,你,你不会是为了昨晚你帮的那个女子吧?” 许问舟淡淡垂眸,轻声道:“不是我帮她,是她,曾救过我。” 许初云听见这话,瞬间来了兴趣,“她救过你?什么时候,是上次你受伤吗?哥哥,快告诉我,我想知道啊……” 她拽起许问舟的长臂不停摇晃,“哥,快告诉我嘛。” 许问舟拂开她的手,“我走了,今日之事,不可宣扬,否则我关了你的纸鸢铺。” “哦!”许初云满眼不满看着他走远。 许问舟回到自己的院子,叫来两个小厮。 “清月,你去花市街的商行,让许福可以把四小姐的铺子租出去了,告诉他,谨慎说话。” 小厮清月点头。 许问舟又将目光移到另一个小厮身上,“浓月,你带几个人家丁,去把四小姐的纸鸢铺子收拾出来,若是有人问起铺子为何突然不开,你便说不挣钱,经营不下去了,不可多说话,也不可说铺子的主人是谁。” “是,小的领命。” 他挥了挥手,跟在小厮身后,走出许府,翻身骑上马。 来到疏玉轩门口,他骑在马上,抬头看着牌匾上的三个金漆大字。 第76章 租到铺子 周氏拿着合约纸,欣喜若狂跑回院子。 “南星,租到了,租到铺子了……” 赵南星从厨房跑出来,“租到铺子了?” 周氏连连点头,“对,商行正好有一家生意不好的铺子退租,就租给我了。” 赵南星疑惑走过去,拿起周氏手里的合约纸低头看。 “二两银子一个月?还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商铺?” “对,听商行的人说,那家铺子常年没有生意,亏损多年,坚持不下去,就退租了,因为觉得那间铺子比较晦气,所以商行就便宜出租,我想着既然这么便宜,就直接租了三个月。” 周氏摸出荷包里面,还剩的四两银子。 南星今早还给了她十两银子去租铺子,没想到她花了六两,就租了三个月。 赵南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拧眉看着周氏。 “三婶,你今天去商行,是怎么问的?” 周氏回想今早之事,开口道:“我去商行,找到一个小厮问花市街里面有没有商铺出租,那个小厮是有些奇怪地盯着我看,他只说让我坐会儿,他去看看。 我看见他走进一个屋子,过了很久才出来。 然后他告诉我,说是有一家纸鸢铺子,先前提过要退租,既然我想租,就把那家铺子租给我,他说明天那家铺子就能腾出来。 让我今天先把合约签了。” 赵南星满腹狐疑,仔细看着合约上的内容。 那么紧张的铺子,三婶一去租就能租到,而且还是两间连在一起,黄金地段的商铺,竟然租金才二两。 按理说,三婶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啊。 商行的人并不认识三婶,没有理由会专门为她张罗一间铺子出来,也不可能故意低价出租啊。 她脑中不断思索,想不出原因。 “三婶,商行里面有老板在吗?” 周氏摇头,“没有,就几个小二,拿着鸡毛掸子在扫灰,没有看见像老板的人。” 赵南星把合约纸塞给周氏,“三婶,你把合约纸收起来,我去看看那间铺子。” “诶,你的脚行动不便,我扶你去。”周氏搀扶着她。 “姐,鸭肠也处理好了,你吃完饭再去呗。”赵星觅三兄弟把三盆鸭肠端过来。 赵南星推了推周氏的手,“三婶,我得先去看看商铺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还不能跟我一起出现,觅娃,你跟我一起去。” “好,我洗个手。”赵星觅把手上的水擦干,走过去扶住赵南星。 路过商行的时候,赵南星往里面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见许问舟的身影。 她凝眉,在赵星觅的搀扶下,走到那家纸鸢商铺前。 店铺很大,里面有不少男子,搬着里面的东西出来,放在板车上。 赵南星看见一个男子出来,她走过去,“这里要搬走了吗?” “嗯,生意做不下去了。”男子看她一眼,转身又走进商铺。 赵南星跟赵星觅跟着走进商铺。 里面都是孔雀纸鸢,重点是这些纸鸢的样式,颜色,全都一模一样。 “姐,这里面的纸鸢全都一个样,难怪挣不到钱。” 赵南星神色晃动,看着那些纸鸢。 她走到一个在指挥的男子面前,笑着问道:“你是老板吗?你这里一直都是卖这种纸鸢吗?” 男子摇摇头,“我不是老板。”他连忙走到一个小厮面前,“这些纸鸢要轻点拿,不可扯坏了。” 赵南星见在这里问不出什么,提起裙摆,瘸拐着走进旁边的店铺。 卖笔墨的老板笑着迎过来,“姑娘,想买点什么?” 赵南星看着柜台上洁白的宣纸,“帮我裁十张宣纸,多少钱?” “三十文。”老板卷起十张纸递给她。 赵南星接过宣纸,“老板,我看隔壁的铺子要搬走了,是生意不好吗?” “隔壁啊,早该搬走了,几年了,也见没卖出去几只纸鸢。” “既然生意那么萧条,为什么还开了几年啊?” 宣纸老板接过她递过来的铜板,“谁知道呢,兴许是那老板图个乐吧。” “你见过纸鸢老板?” “肯定见过啊,一个年轻女子,每次来都让人搬来一箱纸鸢,看着还挺欢喜,半分没有因为生意不好而愁苦。” 听见老板是女子,赵南星心里的大石落地。 看来真的是因为生意不好,才选择搬走。 但,那么便宜的租金……其中必定还是有隐情。 但眼下,既然铺子出来了,她也没有不要的道理,至于租金…… 她嫣然一笑,抱着宣纸,走回纸鸢铺子。 站在商铺门口,她抬头,看着这家店铺。 这里,明日就是她的铺子了。 她在城里,终于要有一家铺子了。 赵星觅走出来,跟她一起抬头望着店铺。 “姐,开心吗?” 赵南星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开心。” “我也开心,我们竟然可以在这样的街道做生意,姐,我太高兴了。” 赵南星拉住赵星觅的手腕,“今晚,我们在摊位上写一份告示,告诉客人,我们卤菜要搬来这里了。” “那我们那摊位呢?” “两个摊位就专门卖卤煮和炸豆腐,这里,就专门卖卤菜。” “好,反正兰娃山娃和三婶都来帮忙了,这么多人,肯定忙得过来。” 赵南星低头一笑,拉着赵星觅往回走。 “明天要去买一些店铺所需物品,开张时间,就定在后日吧,你明天下午多跑几个集市,多买一些鸭肠和菜回来。” “好。” 两姐弟走回院子。 赵茯苓把菜端在桌上,“姐,看到铺子了吗?” “看到了,很大的两间铺子,我准备后天就开张。” “真的吗?”赵茯苓冲过来,抱住赵南星,“姐,真的吗?我们要在花市街里面做生意啦?” 赵星觅拉开赵茯苓,“是真的,你这么大力,把姐的脚晃到了。” 周氏端着一盆粥出来,“我们家也能把生意做到花市街里面了,真是像做梦一样。”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 今天餐桌上,炖了一只鸡,是周氏从家里带来,说是奶奶杀了一只最大的鸡,给赵南星补身子的。 鸡汤香味浓郁,馋得大家口水直流。 周氏把鸡腿夹到赵南星碗里,“家里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了,指不定多开心呢。” 赵南星也不客气,拿起鸡腿就咬了一大口。 “是我们共同的努力,绝非我一个人的功劳。”她把另一个鸡腿,夹给周氏。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让家里人都来城里,现在我只希望心愿能快点实现。” 第77章 宋子澜的心意 傍晚时分,赵南星一家人,推着板车前往花市街口。 周氏挽着赵南星,看见街口的盛况,惊得目瞪口呆。 “赵老板来了……” “赵老板,赵老板,我要鸭肠……” 街口人声鼎沸,一堆人跑过来,围住赵南星。 “赵老板,你昨天太英勇了。” “是啊,你太让人佩服了,那对狗男女,你就不该放过他们……” 赵南星也对此刻的情况看懵了。 围过来的百姓不是想买她的吃食,而是纷纷议论着昨天的事。 “各位,昨天事情已过,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哈,要买吃食的,可以在摊位外排队。” 她拉了拉周氏衣袖。 周氏连忙扶着她,拨开面前的人群,往摊位而去。 赵星觅把鸭肠全部端出来。 “我要十串。” “我要五十串……” 赵南星忙着数串,抬头看向要五十串的男子。 是昨天丢下一两银子,说预定几天鸭肠的男子。 “客官,后天我们卤菜就搬到花市街一百一十二号,后面您记得来商铺里面拿鸭肠。” 男子挑眉一笑,“租新铺子了啊,如此也好,省的我每天晚上来排队。” 赵南星快速把鸭肠数好,包给他。 “您拿好。” 周氏在她旁边,帮着她一起数串。 “南星,你去后面吧,我来卖。” 赵南星点点头,从衣袖里面拿出那张通知纸。 这是她请崔红儿帮她写的搬迁告示。 她用绳子穿上,挂在摊位架子上,站在摊位前,高声道。 “客官们,后天赵氏卤菜将在花市街里面开张,大家白天想吃卤菜的,可移步花市街一百一十二号店铺。” 众人欢呼。 “太好了,以后不用来这里挤了。” “是啊,以后不怕来晚了就买不到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街头听见这话唯一不开心的,就只有旁边摊位的孙大娘了。 赵南星眼底如闪烁的繁星,满眼欣喜看着雀跃的人们。 看见她的吃食如此受欢迎。 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她这一刻内心的开心。 今晚,两个摊位都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现在人手充足,虽然人流不断,但赵家一家子学得都快,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想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传扬出去了,今晚好多人都是从别的街道跑过来的。 不少人买完串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几个人凑在摊位旁边的空地方,有说有笑。 人越来越多,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不太流通,摊位里面又闷又热。 赵南星拿着一把蒲扇,侧着身子,不停给满头大汗的赵星觅和周氏扇风。 身后一道黑影,笼罩住她。 赵南星疑惑回头,看见宋子澜端着一大盆冰块,含笑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盆里的冰块,瞳孔震惊。 夏天的冰块异常珍贵,需要在冬天凿冰窖保存,费时费钱。 寻常人家,不,哪怕很多有钱人家,都没有冰窖。 宋子澜把冰块盆放在摊位架上,“你这里燥热难耐,放点冰块在此处,可驱散一些炎热。” 周氏趁着数完串的功夫,好奇地看过来,看见一表人材的宋子澜,满眼亮光,嘴角止不住笑。 赵南星抿着嘴,有些尴尬,但很快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冰块都已经端过来,已经在开始慢慢融化了。 她再让他当众端回去,也挺让他难堪的。 “宋公子,我用鸭肠跟你换这冰块。” 她放下蒲扇,飞快抓了一把串着鸭肠的竹签,又用菩提叶,包了几串土豆白菜。 宋子澜抓住她的手腕,“赵姑娘,别忙活了,你装这么多,我吃不了,何况这么多客人在排队呢,留着卖给客人。” 他从赵南星手里抽出一串鸭肠,迎着她的目光,“一串,足矣。” 他的眼睛一直在她脸上不曾移开,把鸭肠咬进嘴里,扬唇浅笑,“很好吃。” 虽然摊位架上放了一盆冰块,但赵南星却冒了汗。 宋子澜拿出一块绣着海棠的手绢,递到她面前。 赵南星垂眸看见白色手绢上绣着精美的花,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扯起嘴角,摇着头。 “多谢宋公子。” 她捏着衣袖,轻轻擦了下额头的汗。 宋子澜嘴角的笑意不减,只是眼底多了一抹深思。 他收回手帕,低头一笑,转身,走出摊位。 赵南星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 她继续帮着数串,有些心不在焉。 周氏见她站了许久,扭头道:“南星,你脚还没有好利索,先回去歇息,这里有我们够了。” 赵南星确实感觉有些站不住,也不逞强,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摊位。 灯火灿烂的街道,她心神不宁。 宋子澜的心思,昭然若揭,即便她再愚钝,也明白他那份心思属于男女之情。 只是她不明白,她并不出众,即便在人群中,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 宋子澜为何,独独对她动了心思? 她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贬低自己。 相反的,她觉得她能够在这般艰难的世道中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她成长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很满意这样的自己。 只是她这份自我认可,是独属于她自己内心。 旁人不了解她的经历,看不到她的辛苦,自然也不会知道她的变化。 现在别人眼中的她,不过是个普通农家女,可能靠着一点手艺,做起了买卖。 但在云城,像她这般顽强生活的人,比比皆是。 而宋子澜,出身富贵,家中独子,是云城有名的商家。 像他那样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 她又有哪一点,会让宋子澜心动呢? 更何况,他不是有心上人吗? 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撩她,难道说,那日的女子,并非他心上人?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间,她轻叹一声,抬头望着天际的明月。 宋公子是个好人,但不是她喜欢的,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宋子澜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抬头仰望天际,也跟着她抬头。 皎皎明月光洒在她身上,好似周围的人都变成了虚影,只有她那抹淡紫色身影,被光包围,美丽而清冷。 忽然间,他想起了昨晚许问舟对他说的话。 原本犹豫的内心,让他生出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向赵南星。 第78章 牌匾 赵南星走到巷子口,突然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连忙转过身。 看见宋子澜匆忙而来,她一怔。 宋子澜也没想到她会回头,步子一顿,赶忙扯起窘迫的笑。 “赵姑娘……” 赵南星的后背,贴到墙上,不明所以看着他,杏眸流转。 “宋公子有什么事儿吗?” 宋子澜不敢直视她,垂眸看着地面,“我……我是……” 他遽然抬头,闪躲的目光对上她坦然的眸色。 “我是想告诉你,后天中元节,你将开张日子定在后日,挺好的。” 赵南星蹙眉,盯着他不语。 宋子澜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南星内心斟酌,沉吟半晌,瘸拐着,慢慢走向他。 宋子澜见状,连忙奔到她面前,“你脚没好全,小心些。” 赵南星目光轻颤,抬头望着他。 “宋公子听说了昨晚之事吗?” “嗯,听说了,有人来你摊位闹事,害你受伤。”宋子澜心里忐忑着,却又期盼着什么。 “既然宋公子听说了昨晚之事,就应该知道,我被退过婚,被很多流言缠身。” 她满眼疏离,说得轻描淡写。 宋子澜听着她自揭伤疤的话,眼角猛跳,说不清心口是什么滋味。 “赵姑娘,那不是你的错。” 赵南星自嘲冷笑,“对与错,不重要。在这个世间,不管我错没错,都容不下女子身上背负着这样的事,你出身商贾,家中富贵,更是看不上……” “我没有。”宋子澜着急否认,连忙跨前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目光坚定看着她。 “赵姑娘,我没有,我也不会,我知道女子的不易,正是因为我明白女子的不易,所以才更敬佩你的坚毅和勇敢,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这般,有直面流言的勇气……” “宋公子。”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赵南星和宋子澜同时扭头,看见许问舟骑在马上,遥遥看着这边。 宋子澜低头,整理情绪。 赵南星望着许问舟,目光复杂。 许问舟仅仅扫了她一眼,对她轻轻勾唇一笑,很快就移开眼,将目光转向宋子澜。 “有点事,想跟宋公子谈谈。” 宋子澜喉结滚动,幽幽抬眼,“赵姑娘,若你觉得我会因为流言而轻视你,日后,我愿意跟你一起置身流言风波中,我宋子澜,甘之如饴。” 话音一落,他提步转身,走向许问舟。 许问舟高坐马背上,深邃目光,再次悄然从赵南星脸上掠过。 他扯了扯缰绳,面无波澜目视前方,夹了夹马肚,踏马前行。 赵南星看着宋子澜走到许问舟的马旁,突然回头,冲她夺目一笑。 她瞥开眼,转身,走进巷子。 夜里,周氏带着赵家几姐弟回来。 周氏端着一盆铜板,笑得合不拢嘴走到赵南星床边。 “南星,你知道我们今晚卖了多少钱吗?换了整整十五两银子,还剩四百多枚铜板,南星,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这辈子还能看见这么多钱啊。” 周氏仰头大笑,眼中绽放光芒。 赵南星看见周氏开心,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低沉被冲散。 她清浅一笑, 把铜板盆里面的银子捡出来,塞给周氏二两。 “三婶,这个钱你拿着用,盆里剩的铜板,你让觅娃和茯苓几个分了,大家都辛苦了。” 周氏笑容沉下来,“给我们拿钱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帮你做点事,你还分钱给我们,岂不是太见外了?” “三婶,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哪能大家一起干的活,钱都进我口袋?现在在城里,做什么都需要花钱,这点钱你们得留着,若是想要买点什么,身上也不至于摸不出钱。” 赵南星把周氏身上的荷包取下来,把银子放进周氏荷包。 周氏看着她,半晌扯唇一笑。 “好,今天我就拿了,以后可别再给我钱了,不然我要回村里了,你租商铺,后面还要把生意扩大,这些都需要钱,现在还不是给我们分钱的时候。 等以后啊,你成为大老板了,我们全家都跟着你沾光呢。” 赵南星抿唇而笑,“好。” 她听着院子里的欢快声,“三婶,今晚让兰娃山娃跟觅娃一个屋子,你跟我和茯苓一个屋子,这床挤得下我们。” 周氏端着铜板盆起身,“好。” 翌日。 赵南星醒来,发现床上没有周氏的人影。 她起身,走出屋,看见周氏在厨房忙碌。 她打水洗了把脸,抹了点珍珠膏,把豆腐干抬出来晒。 上午,她跟周氏一起去集市,买了些长桌和板凳,推着东西去了花市街。 周氏摸出昨晚在商行拿到的商铺锁匙,打开商铺的大门。 店铺里面,留下来了不少物件。 比如两个长柜台,比如算盘,还有一些小物件。 赵南星跟周氏一起把长桌抬进柜台前。 周氏走到商铺后面,打开后门,惊喜大喊:“南星,这铺子后面还有一个院子。” 赵南星快走过去,看见后门外面,竟然是一个院子,院子里面,还有露天灶台,灶台上有两口铁锅,看着崭新。 想来是店铺先前的掌柜搭建,用来做饭的。 可是做饭,为什么那两口锅那么新? 铺子门外,传来响动。 赵南星扭头向外看去,只见宋子澜带着几个小厮,抬着一个蒙着红布很大的东西过来。 她走到门口。 宋子澜一双漂亮的眼睛,绽开笑意,转身扯下身后的红布,一块牌匾露出来。 牌匾上面,雕刻着“赵氏卤菜”四个字。 “把它挂上去。” 赵南星连忙步下石阶,“宋公子,你这是?” “我想你肯定还没有来得及做牌匾,所以我昨晚找人做了出来。” 周氏笑着跑出来,赞叹道:“这牌匾好大气啊。” 赵南星神色凝重,望着宋子澜有些无语。 “宋公子,你是不是有些逾越了?” 她的语气很重。 周氏和宋子澜同时一愣。 周氏扯了扯赵南星衣袖,“南星,你做什么,人家宋公子是好意啊,你若觉得欠了情,我们把牌匾钱给宋公子不就好了。” 宋子澜苦笑摇头,“牌匾不值钱。” “那也不行啊……”周氏摸出荷包,“宋公子,我们南星没有恶意,她只是怕欠了你人情,这牌匾多少钱,我给你,你一定得收下,你帮我们做了牌匾,考虑到我们没有考虑到的事,已经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宋子澜幽幽看着赵南星,察觉到她真的在生气。 心里有些慌,有些无措。 “给我一两便好。”他小心翼翼盯着赵南星。 瞧见她神色依旧冷淡,他奔到她面前,慌忙道:“真的是一两银子,就在长街尽头的铺子做的,你若不信,我立马把那掌柜的叫来。” 第79章 准备开张事宜 赵南星看见宋子澜眼底惊现的慌张,不由想起在护城河初次见面时。 她当时听见宋子澜说护城河不让卖东西,会有管事者来抓人。 她当时应该也是这般慌张神色吧。 宋子澜,是她当时在云城遇见的第二个好心人。 桃婶是第一个。 毕竟是真心实意帮过她的人,赵南星没法太过冷漠,心头一软,面色缓和几分。 她从荷包里面摸出二两银子,“宋公子,我去过长街尽头,见到过牌匾铺子外面的标价,最低规格的牌匾都是一两,而你的这个牌匾,明显不是最差的那款。 虽然你说那老板确实只收了你一两银子,但我想那是老板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少了价。 老板卖的是你的面子,那是你欠出去的人情。我不知道这款牌匾应该多少钱,我就给你二两,你不要推辞,二两能到买这样的牌匾,终归是我赚了。” 宋子澜看着她摊开手掌,二两银子在她手心,格外刺眼。 她是那样聪慧,聪慧到让他无计可施。 他迟疑着,慢慢伸出手,从她手心拿起银子。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会让他觉得银子是这般烫手的。 赵南星见他拿走银子,莞尔一笑,由衷道:“宋公子,谢谢。” 不管宋子澜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帮她,但她确实应该感谢他。 要不是他今天送来牌匾,她压根都没有想起要做牌匾的事。 毕竟她是第一次开铺子,什么事都得自己摸索。 现在,她店铺的事情最重要,宋子澜这边的问题,她没有精力去顾及,也不想去想这些事徒增烦恼。 天大地大,在她心里也没有店铺要开张的事情大。 她抬头,笑看着小厮爬上竹梯,把牌匾挂上。 赵氏卤菜,这几个字,触动着她的心。 人潮流动,周氏跟她齐肩站在商铺外面,两人一起望着那块牌匾,嘴角挂着舒心的笑。 宋子澜侧目看着日光下赵南星。 这一瞬间,他觉得他更爱了。 他眸光闪烁,嘴角荡起春风拂面的笑。 下午时分,赵南星和周氏回到花零街的院子。 院子里放着数盆清理出来的鸭肠。 而赵星觅,赵常山,赵泽兰还在埋头苦干,继续清理着鸭肠。 傍晚时分,周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摊。 赵南星一个人留在院子里,没有跟着出摊。 她脚上的红肿已消,只剩一点轻微的疼,她今晚就不去摊位站着,免得站久了明天脚还疼,所以她就留在家里为明天的开张做准备。 然而她没有去开摊,在家里还是一样忙到没有时间歇息。 直到周氏几人收摊回来,赵南星才切完了所有明天的菜,地上的几个大盆里,堆起了一个个小山坡。 “南星,我们回来了,我们要帮你点什么?” 赵南星额头冒着汗,没有回头,把切好的菜用布盖起来,“三婶,我今晚没有时间炒菜,我卤了一盆凉菜,你让觅娃他们就着粥吃。” 周氏走进厨房,看见昏黄烛火下,赵南星额头边的发丝被汗浸湿。 她眼中闪过心疼,用衣袖给她抹去汗水,“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三婶,我等会要卤菜,你们帮不上忙,你们今晚都沐浴一番,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早起。” 周氏望着她侧颜,“还要忙到很晚吗?卤菜我可以帮忙啊。” 赵南星侧目对她明媚一笑,“三婶,卤菜得掌握火候,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教不了你,你就早点去歇息,保留体力,我卤完就来睡。” 周氏叹口气,“那你别太累着,这里换了十五两,剩的铜板我给星娃了,他说今日鸭肠也涨价了,一桶要十文了,我就让他留着明天买鸭肠和买菜。” “好,我知道。”她又把前两日晒干的豆干拿出来。 周氏把银子放在灶台上就出去了。 赵南星扭头就收进空间,继续切豆干。 切完两盆豆干,先放进锅里卤了。 夏天的豆干,稍微能放久一点,所以她就先卤了。 鸭肠和素菜,变质得快,她怕卤早了明天不到晚上就坏了。 所以她准备后半夜的时候再卤。 月亮西沉,天边已经有了微弱的光亮。 赵南星从厨房出来,去打水洗了个澡。 她爬到床上,把湿湿的头发顺到一边,放在床沿外,沾枕就睡着了。 “南星,南星……”崔红儿的声音在赵南星耳畔响起。 她悠悠睁开眼,看见崔红儿放大的面容在她眼前,她倏地坐起来,看向屋外。 外边的天,灰灰亮。 “崔姐姐,你怎么来了?”她飞快起身,正欲往门口走。 崔红儿扬唇一笑,拉住她,“我知道你今天店铺开张,专门过来给你梳妆的,你婶子和妹妹在厨房装卤菜,你就别管了,快坐下,我给你梳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咱们要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几时了?”赵南星把昨天买的新布鞋换上。 崔红儿把她按到床上,“天才刚亮不久,你婶子说你天快亮才睡,是吗?” 赵南星垂下眼帘,看着床上叠着一套陆念先前送过来的衣裳。 这套鹅黄色衣裳,她一次都没有穿过。 因为她觉得太亮眼了。 崔红儿打开提过来的木箱,拿出水粉,给赵南星涂抹。 约莫两炷香后,崔红儿万分满意看着赵南星的面容,拿出小铜镜,放在赵南星面前。 “看看吧。” 赵南星睁开眼,被铜镜中明媚动人的模样惊住。 这是她? 她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脸蛋。 她穿越后,从来没有照过铜镜,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真的这般好看。 崔红儿给她梳了一个灵蛇发髻,插着一朵荷花珠花,简约不简单,看着格外清爽。 “快把衣裳换上,我先回去了。”崔红儿提着木箱出屋。 赵南星一把拉住她,“崔姐姐,等等,我给你装些卤菜回去吃。” “不用啦,你弟弟方才给挚儿装了好大一碗,走啦。” 院子里,周氏和赵茯苓把所有的卤菜装进干净的竹筐,搬到了板车上面。 鸭肠三筐,土豆两筐,黄瓜两筐,白菜一筐,豆干两筐。 全部是赵南星天亮前卤好的。 赵星觅和赵常山还有赵泽兰都换上昨天周氏给他们买的新衣裳,从屋子里出来。 “姐,好了吗?” 周氏对着屋子扬了扬头,意思赵南星还在屋子里。 房门打开,赵南星走出屋。 赵茯苓激动拉住周氏,使劲摇晃周氏的手,“姐,你太好看了。” 赵星觅扭头看来,瞬间瞪大双眼。 这还是他姐姐? 一身鹅黄色衣裳高挑纤瘦,清丽的面容上了妆多了几明艳,她站在屋檐下,美到根本无法跟先前那个素面女子联想到一块。 赵南星轻扬笑容,看着一家子都穿得干干净净,个个都精气十足。 她偏头一笑, “走吧,我们去店铺。” 第80章 开张 “这赵氏卤菜怎么还不开门啊?” “是啊,我听隔壁的店铺老板说,今早一早,就有人推着东西进了铺子里啊,按理说这个时辰也该开门了啊。” “我还想第一个进去买卤菜呢,现在来了这么多人,我等会怕是挤不过了。” “今天第一天开张,老板肯定备了很多鸭肠,不愁买不到。” “切,你是不知道,现在云城不少人都知道赵老板的鸭肠好吃,好多人都说今天来买了晚上去祭拜先祖呢。” 赵南星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悄悄看着商铺外面的情况。 赵茯苓跟着她一起透过在门缝看着外面,“姐,为什么我们要等会儿再开门啊。” “你看啊,我们店铺前围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有很多路人都停下来了,都在看着店铺?” “对,我看外边好多人都抓着人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对嘛,这叫打广告,人越多,给路人留下的印象就会越深刻,心里也会对我们卤菜更加好奇,哪怕今天没有进店来买卤菜,后面肯定也会找时间来尝尝。” 赵茯苓恍然大悟,“那我们以后每天都让客人等这么久吗?” 赵南星奋力摇头,“想什么呢,今天是开张之日,我是想让花市街的人流记住我们店铺才如此,以后,哪能让客人这么等啊,行了,准备开门吧。” 赵氏卤菜门口,宾客如云,都翘首以盼看着商铺大门,等待着开门。 许问舟坐在店铺街道对面的马车上,如葱段的手指掀起车帘,看着“赵氏卤菜”那块牌匾,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唇角。 他的目光,转而落向人流外围,旁边店铺门口的宋子澜身上。 商铺大门,缓缓打开。 “开门了,开门了……” 许问舟淡淡瞥过眼,看见一名鹅黄色女子,款款而出。 他眼眸猛然缩了一下。 赵南星站到店铺门口,脸上笑容徐徐绽放,如一朵含苞花朵,开出最娇艳的花。 “各位,久等了,今天是赵氏卤菜的开张之日,我不希望看到混乱情况,还请各位排好两条队伍,避免拥挤。” 门口的客人争先恐后往前挤。 “我先来的……” “明明我一早就在此处了。” 一大堆人,迅速分开两队,排在门口。 赵南星含笑,侧开身子。 前面的客人一拥而上,跑进店铺柜台前,挑选卤菜。 赵南星察觉到对面一道目光,侧目看向马车。 许问舟并未放下帘子,只是凝眸,深深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赵南星低头勾了勾嘴角,随即,她很快迈步,朝他而来。 她迎着日光,缓慢走近。 许问舟眼波晃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独独映着她的身影。 赵南星走到他马车下,“许老板,还没有吃过我的卤菜?” 许问舟垂眸,淡淡一笑,“不曾。” “那你不来点尝尝?”赵南星微微抬头,打量着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高束的马尾,让他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往日深沉,多了几分少年的阳光俊逸。 “现在这情况,我能买得到?”许问舟嘴角噙起轻笑。 赵南星眉眼弯弯,因他那一抹笑而晃神。 “许老板若是想吃,我非常乐意单独给你做一份,毕竟,一份鸭肠,远远比不上这两间商铺的租金。” 许问舟挑眉,绕开她的话,看了一眼对面站在街边的宋子澜。 “赵老板,宋公子应该更想吃你单独为他做的鸭肠。” 赵南星并未回头,抬眸盯着他。 连他都知道宋子澜的心思了。 许问舟放下车帘,飘出一句话来,“赵南星,生意兴隆。” 他侧目,看着投在车帘上的那抹黑影,心口忽地沉了一下,眸光隐晦地闪了闪。 清月驾着马车走远,“少爷,现在赶去去祠堂吗?” 许家是大家族,往年的中元节,少爷是一早就要跟着家中族人前往祠堂祭祖的。 只是今年,少爷一早来了这里,耽误多时,只怕现在族人们,都在等着少爷。 许问舟闭着双目,想起什么,睁开眼,“先去商行,让许福驾车去赵姑娘村里,将她家人接来卤菜商铺。” “是。”清月心中虽费解,却依旧卖力赶车。 赵南星悠悠转身,看见对面的宋子澜迎着日光而立。 他面上的笑容,如同此刻的太阳,耀眼却不灼人,只让人觉得温暖。 赵南星轻轻闪了闪眸子,迈步,走向他。 “宋公子今天不去祭祖吗?” 她听说,一般有钱人家都有祠堂,像这种中元节,全族都是要去祠堂祭拜的。 宋子澜摇头一笑,“我是外室子,进不了祠堂。” 他嘴角的笑,苦涩,坦然,还带着两分探究,似乎是在观察赵南星的神色变化。 赵南星愕然,嘴角微张,因为自己的话,让宋子澜说出他认为最难堪的事,她感到抱歉。 “对不起。” “没事,本就是人人皆知的事。”曾经他觉得自己的身份难以启齿,听到旁人的流言都会痛苦煎熬。 但现在,他这种想法消散了。 他的身份改变不了,也阻止不了旁人背地里的议论。 那么,坦荡做自己,无惧流言,日子才能愉悦些。 他看着赵南星面上发自内心的歉意,对她扬唇一笑,“其实也不是我进不了宋家祠堂,只是我不愿意去。” 赵南星拧眉望着他,“为什么?” 宋子澜眸光微闪,“宋家人不愿意让我娘进宋家族谱,既然他们不愿意接受我娘,我又为何要去祭拜宋家先祖。” 他抬眼,眸子中闪动着柔光,“我每年,只能去焚烧点祭拜她……” 他哽咽抬头。 赵南星轻声一叹,不由想起了她现代离世多年的外婆。 幼时她不听话,最疼爱她,最护着她的外婆啊。 “焚烧点,在何处?” 她穿越来了这里,也没法跟父母一起烧纸了。 宋子澜低头看向她,“你要去?” 赵南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看着他。 “在护城河下边的一个亭子里,城里的百姓,都是去那里给先祖烧纸。” 赵南星点点头,“我回店里去忙了。” 她转身。 “赵姑娘……”宋子澜连忙叫住她,“若是你想去,我晚上带你去。” 赵南星摇摇头,礼貌对他笑了笑,迈步走进店铺。 第81章 家人到来 赵氏卤菜店里,宾客络绎不绝。 赵家一家子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却都乐不可支。 一大批客人送走,店里才终于清净了些。 赵茯苓一下子瘫坐在板凳上,拿着蒲扇不停扇风。 “我的天啊……我今天算是知道为什么家里人都说做生意辛苦了,以前我还在想,做生意再辛苦,能有做农活辛苦吗?” 她侧过身子,看着靠在柜台前用手扇风的周氏,“三婶你知道吗,我刚才数串数到我手抽筋的时候,我真的一下子就理解了你们以前做豆腐生意的累了。” 周氏抿唇叹气,看见有客人进来,连忙堆起笑,“客官,来点什么卤菜?” “十串鸭肠,十串土豆。” 赵南星在另一个柜台前,看见客人走后,深思着走到周氏身旁。 茯苓这些日子确实太辛苦了。 况且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家里人肯定都会累倒。 每天要切菜洗菜,还要穿串,白天还要忙着在店里卖串。 这样强度的工作,谁都不可能坚持太久。 “三婶,要不我们请两个人吧?” 赵茯苓噌地一下子站起来,拿着蒲扇跑过来,“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在抱怨……” 赵南星笑着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没有抱怨。” 她的手,伸到赵茯苓额头边,把赵茯苓湿透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是觉得,我们大家最近都很辛苦,每天分工的活都很多,如果都在店里忙活了,那么晚上的摊位,就没有时间去筹备了。” 她笑着看向在门口吹风的赵星觅,“你看今天我们都在店里,店里才勉强能忙过来,可是鸭肠没有洗,晚上摊位的食材没有准备,这样也会误了摊位生意。 如果请两个人来店里,那么我们就都有时间去忙别的,这样我们的身子也能吃得消,不至于累病倒。” 赵星觅从门口走过来,“姐,我现在回去洗菜,茯苓切菜,我们把今晚卤煮的食材备出来。” 赵南星摇头,“不用啦,我刚才想了下,今晚城里的人都去祭祖了,应该不会有太多人买卤煮,我们今晚歇一歇,摊位就不开了。 你们下午去集市买鸭肠回去处理就好了。” 陆续又有客人进来。 赵南星迈步走到赵星觅面前,“下午在集市,有多少鸭肠就全买了,你在路上的时候,顺便留意下,看下集市附近,哪里能尽快招到工人,男女都可。” 赵星觅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我带着山娃兰娃现在就去,反正店里这会儿不像上午那么忙了。” “去吧。” 赵星觅对着坐在板凳上的两兄弟挥手,“出发啦。” 他一转身,目光落到店铺外面的街头,忽地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眨巴着眼。 “姐,我眼花了,我好像看见了爷爷和爹……” 听见这话,一家子都看向街头。 马车停在路中间,赵富在赵有柏的搀扶下,步下马车。 紧接着,二房两口子,赵有榕牵着赵京墨,跟着下了马车。 赵有柏转身,看见店铺门口,围着赵家几个孩子。 他又抬头,将目光移到店铺牌匾上。 赵氏卤菜。 赵富跟着他一起抬头,目光复杂看着那方牌匾。 虽然他不认识字,但“赵氏”两个字,他还是认得的。 赵有柏怔怔看着那牌匾,眼中渐渐溢泪。 那是南星开的铺子,是他们赵家的铺子。 他难掩心中的激动又忍不住酸楚,看着牌匾五味杂陈。 “爹……”赵星觅最先冲出来,咧着笑跑到赵富面前。 赵富点头看着他,又抬头看向牌匾。 他赵氏子孙,有出息了啊,有出息了啊。 心口一阵激动,他忽然老泪纵横,低头哽咽出声。 赵南星吓了一跳,大步跑过去。 “爷爷,这是……这是怎么了?” 赵家人都被赵富的反应惊住,连忙围到他身边。 “爹,你这怎么还……”张氏舔了舔嘴皮,后面的话没好说出口。 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上了。 赵富自知失态,用手捂面,却更忍不住呜咽。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他赵家的店铺,能开到这样繁华的街道来。 太开心了,他真的太开心了。 可是越开心,他就越忍不住哭。 赵有柏求助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拍着赵富的后背,“爷爷,咱们先去店里,去我们的店里。” 赵富用衣袖抹泪,不好意思抬头,只能不停点头。 一家子,围着赵富往店铺去。 赵南星扭头,看着马车上的许福,她眼中闪动不解,转身走向许福。 许福笑了笑,连忙道:“赵姑娘,是我家主子的主意,他说你店铺开张,肯定希望家里人都能看到,陪着你一起开心。” 接赵家人来,是少爷的主意,但这段话,少爷可没有说过,是他编的。 但他觉得,少爷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赵南星目光闪烁,心底有一抹异样。 赵有柏看见赵南星没有跟着,回头瞧见她站在马车旁,连忙走了过去。 他对着许福拱手,感激道:“许郎君,请替我多谢你家少爷。” 许福连连摆手,“您折煞我了,我是万万当不起您一声郎君的,您唤我许福就好,我就在街道口的商行,便就先走了。” 他拉着缰绳,拨转马头。 赵南星站在街边,目光迷离看着马车。 赵有柏侧目,看着她全然已不复当初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能在短短时日,开这么大一间店铺,她这些日子,得多苦啊。 赵南星垂眸转身,目光瞥见赵有柏正盯着她看。 她不解抬头,“爹,怎么了?” 赵有柏摇头浅笑,“世人说,女大十八变,现在的你,让我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你变的不仅是相貌,你的脾性,心性,你的种种变化,都让我恍惚觉得…… 都让我恍惚,让我不敢相信你是我的女儿,我这样平庸无为的人,居然也能有你这般出息的孩子。” 赵南星荡漾起一抹笑,“可我就是你女儿啊,好啦,爹,别感慨啦,我们去店里瞧瞧。” 第82章 家人相聚 店里,除了在柜台前走不开的周氏,一家子都言笑晏晏围在一起。 张氏看见赵南星进来,连忙扒开赵常山,转身走过来,拉着赵南星走到中间。 “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我们南星可真真厉害啊。” 赵南星浅浅勾唇,“是我们大家的功劳,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开不了这间铺子,还有茯苓……” 她伸手把赵茯苓拉到身旁,“这些日子,茯苓也功不可没。” 赵茯苓羞红了脸,笑着垂下头。 赵富此刻也平静下来了,含笑点着头,“都是不错的好孩子……” 赵有柏慢慢打量着店铺,嘴角的笑,止不住。 看见有客人进来,他转身,走到赵富身边。 “在路上我听许福说你卖的是鸭肠,怎么我看柜台上的竹篮里只有黄瓜和白菜?” 赵星觅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柜台,“爹,鸭肠卖完了。” 周氏也开口,“最后一点鸭肠被刚才那个客人全买了,现在只剩黄瓜和白菜了。” 赵有柏眉头一挑。 现在才下午,鸭肠就卖完了,可见上午的生意得多忙啊。 赵京墨跑到柜台里面,“娘,你累不累啊?” 周氏扭头,对他勾起温柔的笑,“娘累,可是娘很开心。” 张氏跟着走过去,“我也来跟着你学学。” 赵有松和赵有榕从后门一起走出来。 “这店铺是真的大啊,后面还有那么大一个院子。” 赵有松含笑走到赵南星身后,“南星,这一间铺子多少钱啊?” 赵南星抿起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间铺子的租金。 因为二两银子根本不是这间铺子本来的租金。 “爹,二两银子。”赵茯苓替她回答了。 “二两?”赵有松面色一诧。 虽然二两银子很多,但在花市街,这样一间铺子,怎么也不可能才二两银子啊。 赵有柏也拧起了眉头,脑海中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南星,许智说,他家少爷就是许氏商行的少东家,怎么他一个商行老板,还替你去村里接我们来城里啊?” 周氏和赵茯苓满眼错愕。 “大哥,是许老板派人接你们来的?” 赵有柏点头。 赵茯苓连忙看向赵南星,“姐,我就说许老板……” 赵南星飞快给她挤了个眼色。 赵茯苓赶紧闭嘴。 赵南星扯起笑,“许老板心善,对租户都挺好的,那个,爷爷,爹,我去集市买菜回来做饭,我们晚上就在店里吃饭,你们今晚别回去了,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再回去。 茯苓,你跟我一起。觅娃,你们也快去把鸭肠买了。” 话音一落,她就拖着赵茯苓快步走出店铺。 张氏不解看着赵南星慌乱的样子,侧目看向周氏,“那许老板怎么了?怎么南星看着有些……有些奇怪。” 周氏心中沉思片刻,不由自主一笑,“一个热心肠的老板,对南星不错。” 张氏瞪大眼睛,就像窥探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立马抓住周氏的手,“快说说,怎么热心肠?” 周氏拂开她的手,“有客人来了。” 半个时辰后,赵南星和赵茯苓提着一只鸭子,一斤肉,还有一些菜板菜刀回来。 店里的卤菜已经全部卖完了,周氏带着赵有榕和赵京墨去了花零街的院子,说是帮赵星觅他们一起处理鸭肠。 店铺里,只有赵富,赵有柏,和二房守着店。 赵富背着双手,在店铺里面来回走动,不停感叹。 “这么大的铺子啊。” 赵有松从板凳起身, “爹,你都念了一个时辰了,嘴不干啊?” 他扭头看向赵有柏,“大哥,我去买两壶酒,我们今晚畅快喝喝。” “你去吧。” 后院的灶台上,赵南星把切成块的鸭子放进一口锅里,掺水煮。 “茯苓,你回家把家里厨房的油盐酱油拿过来,顺便告诉觅娃,让他们等会就可以来吃饭了,把碗筷带过来,让他把处理好的鸭肠运过来,以后我就在这里做卤菜了。” “好,我这就去。”赵茯苓提起裙摆跑出去。 张氏看着赵茯苓奔跑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的女儿,也变了不少。 再也不是村里那个土丫头了。 赵南星侧目看着张氏看着赵茯苓背影失神,“二婶,奶奶和青娃怎么没有跟着来啊?” 张氏回神,继续掰着手里的白菜。 “青娃走不开,进山采药了。家里的鸡要有人守着,你奶奶说她就在家带香娃,没跟着来。” 赵南星点点头,“沉香闹腾得很,不来也好。” 张氏似想到什么,身子一转,定定看着她,“南星,我见店里生意这么好,你们人手是不是不够啊?” 赵南星凝眸看她一眼,“是有些忙不过来。” “那我留下来帮你行不行?”张氏满眼殷切看着她。 赵南星扯唇,“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跟爷爷一起商量看看。” “好,好。”张氏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 一家子长辈围坐在桌子上,赵南星被周氏拉着坐下。 几个孩子站在身后,看着桌子上散发出香味的菜肴,吞咽口水。 鸭汤,红烧茄子,土豆肉丝,辣炒白菜,凉拌黄瓜。 赵富看着满桌子的菜,感叹不已,“往年,我们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啊。” 赵南星从鸭汤里面捞出鸭腿,夹到赵富碗里,“以后啊,我们天天吃这些,也是吃得起的。” 赵富欣慰点头。 赵有松站起来,把酒盖子打开,“来来来,我们喝点酒,大哥,你喝多少?” 赵有柏把碗往前推了推,“今日高兴,给我也倒一碗吧。” “看来大哥今天是真开心,以往喝酒,从来都是只喝一小口的。”赵有榕也端起碗,等着赵有松给他倒。 赵有松给几个男子都倒了一碗,又依次给张氏和周氏都倒了半碗。 他捧着酒壶,忽然转到赵南星的碗前。 “看我这没脑子的,差点给南星也倒酒了。” 赵南星站起身,端起碗,“二叔,给我也来点吧。” 赵有松诧异挑眉,“什么时候也会喝酒了?” 赵南星摇头,“想跟大家一起开心。” “好好好,给你也倒半碗。”赵有松笑着说。 赵南星端着碗坐下,眼底忽然暗了暗,看向对面的赵有柏,斟酌着开口问道:“爹,娘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第83章 赵有柏醉酒 赵有柏沉默住了,盯着碗里的酒不语。 赵富见他不开口,叹了口气,“你娘的事情,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我准备回去就让梁媒婆去伍家,跟你娘提和离的事情,若是你娘不肯,我们再托人写休书。 她毕竟嫁入赵家多年,我也不想你爹跟你娘闹得太难看,能和离就和离吧。” 赵南星粲然一笑,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有爷爷这话,她就放心了。 伍氏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亲娘,她一个做女儿的,若是一直撺掇着爹去休了娘,也不太合适。 只要确定赵家愿意跟伍氏和离,只要以后不必再看见伍氏,她也就没有必要穷追不舍着一定要让赵有柏写休书。 “爷爷,都听您的。” 除了赵有柏一个人有些情绪低沉,一家子都继续笑盈盈地吃菜喝酒。 张氏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赵南星,开口道:“南星,你不是说你店里现在已经忙不过来了吗?” 赵南星看向她,放下筷子。 “现在情况是这样,以前没有开店铺的时侯,茯苓,我,和三婶洗菜切菜穿串,觅娃他们三个清洗鸭肠,晚上一起出摊,我们还是忙得过来的。 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店铺开了,店里的鸭肠卖得很好,每天供不应求,我就想着每天再多备一些鸭肠,如此,觅娃他们三个处理鸭肠,恐怕就得忙一整天。 茯苓和三婶要准备傍晚开摊的食材,我要做卤煮和卤菜。店里,就没有了人手,我有时候还得去集市,实在照看不了……” 赵富端着酒碗,喝了一小口,沉思着道:“那让你二婶也留下来呢?” 周氏夹了一筷子茄子放进赵南星碗里,“人手也不够,今天上午,我们忙得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要是店里只有南星和二嫂,我都不敢想她们得忙成什么样。” 赵有柏仰头喝酒,“家里的农活也不能停,我们虽然不用顾虑赋税的事,但今年种下去的粮食,得有人收啊。” 赵南星吃着茄子,“我先尽快招人手吧,等家里忙完这一季的农活,再考虑让你们进城,而且现在我们住的院子不大,若是你们来城里,我得重新租个大的院子。” 赵有柏点头,“只得先如此了,你们先辛苦些,等我们忙完农活,就来帮忙,以后的竹签,就让你三叔抽空给你背进城。” 赵南星抬眸看向赵有榕,“每日要下地,三叔有时间做竹签吗?若是不行,我就再想别的法子。” “行的,行的,你们都抽不开身,哪能有别的法子。”赵有榕说道。 赵南星眉头拧了拧,思量片刻。 “觅娃他们几个每天处理那么多鸭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将目光落向赵星觅,灵光一闪,“觅娃,明天你去集市的时候,告诉那些买鸭肠的老板,说以后他们要是能把鸭肠清理干净,我们愿意出价五十文一桶。” “五十文?”赵星觅惊得嘴里的鸭肉都掉进了碗里。 “姐姐,最初一桶鸭肠才五文,那些老板见最近我们买鸭肠买得多,已经把价格提高到了十文,你现在出价五十文,那岂不是让那些老板赚大发了?” 赵南星起身,走到他面前。 “觅娃,并非如此。一桶清理干净的鸭肠和一桶夹杂着污秽物的鸭肠,是不一样的,我们平时三桶带着秽物的鸭肠清理出来才不过才一桶。 要是直接买清理干净的鸭肠,我们节省很多人工成本,如此,你们几个,就不必日日清理鸭肠,就能来店里帮忙,我就不用请工人啦。” 这么一说,赵星觅又觉得很对。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你去告诉集市的人,说我们收清理干净的鸭肠,五十文一桶,若是没有人乐意干,你最高可以把价格提高到六十文。” 周氏赞同赵南星的话,“如此,指不定有人会去低价买下鸭肠,清理干净后高价卖给我们挣这一笔钱,这样我们就不必愁每天的鸭肠不够了。” 赵南星笑着点头。 张氏赞叹道:“南星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子啊……” 一家子都满目钦佩看着赵南星,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又坐回板凳上,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外面,天色已黑。 赵有柏几兄弟喝得尽兴,脸上都有了醉意。 赵南星也听着他们说话,不知不觉,又喝完一整碗。 赵有柏不知为何,突然扑到赵富肩膀上。 赵富眉头一跳,怔愣住。 “爹啊,南星是真的争气啊,我们赵家,有这么争气的孩子,是我赵有柏的福气啊。” 众人都吃惊着。 一向不爱言语的赵有柏,这会儿突然这样,实在让人咂舌。 只有赵富悄悄看向赵南星。 “爹啊,儿子不孝啊,上没能让你和娘过上好日子,下没有让南星几姐弟过得如意,时常受伍氏欺凌,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我懦弱啊。” “爹啊,我苦啊……” 赵星觅走到赵有柏身后,“爹,你别喝了,我带你去客栈歇息。” “我不去,我还要喝,觅娃啊……”他晕乎乎转过身子,拉住赵星觅的手。 “爹对不起你们啊……”他泪流满面,“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姐被你娘打,你去拉你娘,被你娘推到门外,当时门口有一把锄头,你就那样坐到锄头上了,屁股上流了那么多血……” 他偏偏倒倒要去扒拉赵星觅的裤子,“现在,那里还疼不疼啊?” 赵星觅羞得一把抓住他,“不疼了,爹,早就不疼了。” 赵南星红了眼眶,自顾自地又倒了一碗酒,端着酒碗,悄然起身,落寞走到店铺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含泪喝着酒。 怎么会不疼呢,那时候觅娃才七岁啊,屁股上那么大条口子,半个月都下不了床,怎么会不疼呢。 可是赵有柏当初没能护住她和弟弟们,现在痛哭流涕,又能弥补什么呢? 街头人流不断,她听着街头的喧闹,悠悠抬眼。 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眼底,她将泪水逼回,定定看着那抹身影。 宋子澜站在店铺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竹澜。 她沉吟片刻,将碗放在地上,迈步走向他。 宋子澜连忙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你不开心。” 今天她店里生意这么红火,她的眉宇间,为何会有一股忧伤呢。 赵南星站稳,摇头,看着他篮子里面的东西。 “你要去烧纸了?” “嗯。” 赵南星回头看向屋内的家人,赵有柏还在哭诉,一家子都低头沉默着。 她心中凌乱,对宋子澜道: “我也去。” 第84章 蹊跷 宋子澜面色一喜,激动拉起赵南星的手,“跟我走。” 赵南星醉眼迷离,低头看着他牵着她的手。 宋子澜闪了闪目光,温柔地扯了扯嘴角,讪讪放开她。 “你喝酒了,牵着我衣角。”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他的衣袖上。 赵南星眼眸颤动,将手收回来,抬头,冲他明媚浅笑。 “我没醉,能看清前方的路。” 宋子澜神色一晃,深邃的目光凝望着她。 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迈着缓慢的步子。 清风拂来,吹动赵南星的裙摆。 她跟在宋子澜身后,望着他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欣喜的身影。 她有一瞬间懊悔。 可一想起赵有柏的泪水,她又只想逃离。 她比赵有柏,还想哭呢。 她没有看见身后,踏马而来的许问舟,骑在马上,讳莫如深的眸子,望着渐渐走远的两人,眼底闪动着晦暗难言的克制。 他的手牵着缰绳,捏得骨节泛白。 心中的沉闷,让他自嘲一笑。 他倏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策马飞奔而去。 赵南星跟着宋子澜一路走出长街,来到护城河下的四角亭里。 一处无人的亭子里面,有很多烧尽的灰烬。 河风吹拂,纸灰随风飘到亭子外,在空中,随风而去。 宋子澜蹲在地上,把篮子里面的纸拿出来,用火折子点燃。 赵南星站在他对面,看着火光在他面前跳跃,遮住了他清俊面容,只能看见他那双忽明忽暗的双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也跟着蹲下,拿了一叠纸。 “我能用一些吗?” 宋子澜抬眼,“方才我见你家人在侧,可你却神色凄婉,你可是也有相思不能诉的人?” 赵南星眸色无光,拿着纸,放在他手上正在燃烧的纸上,点燃了纸。 “我有一个小时候很爱很爱我的长辈,她离世那日,我不在她身边,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把纸放在地上,提起裙摆,跪在地上,对着火堆磕头。 外婆,星儿在这边很好,您帮我托梦给老妈,说我平安健康,如她期盼那样在成长。 但您去她梦里的时候,不可以哭,您不要吓到她。 她最怕梦见您哭了,每次一梦见您哭,她醒来就会大哭,会自责当初没有早些带您去检查身体,没有早点将您接到身边。 外婆,老妈很想你,星儿也是。 她跪直身子,望着不断跳跃的火光。 已然泪光一片。 宋子澜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看向河面,拿着篮子里面的纸,一点点丢进火堆。 他面上流露悲戚,仿佛陷入回忆,幽幽道:“其实我……也没能见到我娘最后一面。” 他垂着眼帘,看着明亮的火光,泪光闪烁。 “我娘本是农家女子,只因为认识我父亲,未婚生下我,被家人所不容,也不被宋家接纳。 我娘就一个人带着我,住去了山里,娘亲每天进城卖手帕,我就在家门口等着她回家。直到有一日,我再也没有等到她回家……” 赵南星蹙眉,望着他低垂的面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宋子澜眼角溢出一滴晶莹的泪水,掉进火堆里。 两人沉默良久,身边只有河风呼啸的声音。 赵南星心中暗叹,“所以,你喜欢上我,是觉得我身上有你娘的影子?” 宋子澜豁然抬头望向她。 他第一次,听见一个女子,如此坦然地问出一个男子的爱意。 这样直白地,让他的爱意,窥见天光。 让他避无可避。 他扯唇摇头,“最初,我看到你卖力挣钱,可能当时的确是因为想到了我娘,但后来,我发现你们一点不像,你无畏流言,也有勇气直面旁人的非议,而我娘……” 他沉默住了。 倘若赵南星身处他娘的处境,她一定不会因为惧怕流言而带着他躲进山里。 赵南星偏头盯着他,“这个世道,一个女子带着孩子生存,并非易事。 我不惧流言,是因为我不在意旁人目光,可你娘不同,她有你,她可以不顾自己,但她不能不顾及你,她在意你的感受,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宋子澜苦笑,“所以,我恨我自己,如果没有我,即便她跟过我父亲,但她没有拖累,她可以回她村里,可以找一个男人嫁过去,或许不能嫁给她想嫁的人,或许成亲后的日子也并不如意。 可也好过,她年纪轻轻就身亡。” 赵南星轻声一叹,“你娘是因何离世?” 宋子澜缓缓站起身来,面对河面。 河风吹扬起他的衣袍,使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寂寥。 “有一日她早上出门卖手帕,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等了两日都不见她回家,然后我父亲出现了,他说我娘在雨夜跌落山崖,尸首都没能寻到。” 赵南星拧眉,起身站在他身后。 “你爹既然不在你们身边,也没看见尸首,怎么会知道你娘是在雨夜掉下的山崖?” 脱口而出的话,她立马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问他这些。 宋子澜眼底一震,恍如被雷击中,整个身子僵住。 宋家人说没人看见娘亲掉落山崖,是从崖边的痕迹,猜出娘亲是脚滑或是摔跤,掉落的山崖。 可既然没人看见娘亲掉落下去,宋家人又为何知道娘亲是在夜里掉下的山崖? 大段画面在他脑海闪过,有些东西,瞬间变得清晰。 他僵硬着回头,面容惨白看着赵南星。 “当时,当时是我父亲带我去的那山崖,我看见,崖边全是我娘散落的手帕……可掉下山崖,手帕怎么可能会从背篓里全部散落出来,手帕用木盒装在背篓里,只会跟着我娘,一起掉下山崖啊。” 崖边留下那么多手帕,不就是刻意留下来,让他知道他娘已经掉下了山崖吗? 赵南星黑浓的睫毛垂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此事,必有蹊跷,极有可能就是宋家的手笔。 宋子澜唇角颤抖不止,目光涣散看着地上的那堆烧尽的灰烬。 他娘,不是意外坠崖?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要离开。 他幼时太小,听信了宋植的话,如今想来,何其荒谬。 赵南星看见他似想明白了什么,拔腿就要走出亭子。 只见他身影还没有走出亭子,又飞快转过身来,拉起她的手就大步往前走。 “我先送你回去。” 第85章 坏心 宋子澜将赵南星送到卤菜店铺门口,匆匆告别。 赵南星看着他急促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崔红儿。 同样是外室,却是截然不同的境遇。 她缓缓转身,看见店铺里面,周氏在收拾桌椅。 她迈步进店,“三婶,爷爷他们呢?” 周氏一边擦桌子,一边扭头看向她,“觅娃送他们去客栈休息了。” 她放下手里的桌布,神色流转,走到赵南星面前,“南星啊,你也别怪你爹今晚失态,这些年,他确实心里也挺苦的。” 赵南星淡淡扯唇,“我知道。” 周氏想起今晚看见那一幕,笑着拉住她的手,“对了,我今晚看见你跟宋公子走了,我看着你们的背影,着实般配呢。” 周氏想着脑海就浮现宋子澜的身影,眉眼含笑,看向街头上。 “宋公子家境好,相貌好,看着性子也温柔,若是你们能……” “三婶。”赵南星垂下眼帘,转过身子,“觅娃将所有鸭肠都运过来了吗?” 周氏察觉到她不愿提起宋子澜,笑容凝了凝,“今天下午清理的都运过来了,但肯定是不够明天卖的,我就想,要不明天边卖边卤。” 赵南星点头,“也只能这样。” 她走到柜台前,看着柜台上摆着的铜板盆,里面还有夹杂的银子。 周氏走到她身后,笑容灿烂,“今晚换了二十四两银子,这盆里的铜板我还没有数。” 赵南星把银子捡起来,放进荷包里。 “茯苓,你明早让觅娃多买些豆腐,留下摊位要用的豆腐,剩的一半晒豆干,还有一半背到店铺里面来。” 她明早天不亮就要来店里卤菜,等不到觅娃醒来。 “好,姐,碗我已经洗了,可以回去了,好累啊。”赵茯苓从后门跑出来,来挽住赵南星。 “好,关门吧。”赵南星冲她抿唇一笑。 将门锁好,三人走在长街上。 卤菜对面店铺,走出来两名女子。 林薇恶狠狠看着那块卤菜店的牌匾,又咬牙看向赵南星的背影。 她扬了扬头,满眼狠毒。 “打探清楚了吗?” 她身旁的丫鬟点头,“大小姐,打探清楚了,赵南星的娘,确实跟赵南星水火不容,那伍氏回了娘家,现在两家还僵持着呢,听说……” 丫鬟声音压了压,凑到林薇身后,“听说是伍氏想让赵南星去方家做小妾,赵家不肯,伍氏现在一直没有回过赵家呢。” 林薇讥讽勾唇,“千真万确?” “白家送过来的消息假不了,奴婢也去了清花镇,那伍氏确实一直住在娘家,听周围邻居说,伍氏扬言要赵家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否则就不回赵家了,伍家到现在,还不知道赵南星在城里做生意的事,包括九牛村,都没人知晓。” 林薇迈步,走到街头,看着“赵氏卤菜”的牌匾。 做小妾,哈哈哈,赵南星,只有你娘才是最清醒的人,才知道你生来就该是做小妾的命。 你有这样一个娘,可真是你的福气。 “赵南星在城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伍家都没有人知晓,看来赵南星是害怕伍家人知道了啊,既然她害怕,我们自然得帮她一把啊……” 她拂袖转身,“去告诉伍家人这间店铺,说赵南星如今生意红火,日进斗金,每日过得好不快活。” “是,奴婢明日一早便去。” 赵南星回去洗漱完就睡了。 今晚喝了酒,让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天还没亮,她起身,洗漱后,从空间里拿出两包关东煮,打开包装倒进盆里,留给今天茯苓用来做卤煮。 随后,她轻手轻脚离开了院子。 走在长街上,她抬头看着天际。 此刻应该是卯时,就是凌晨四点左右。 去备菜四个小时,八点开门,应该正好。 她裹紧衣裳,扬起一笑,快步走去店铺。 打开店铺门,她来到后院,进入空间。 看见昨晚的奖励的又是火锅底料,她真的蚌埠住了。 整个货架上,火锅底料都快摆不下了。 她气愤大喊:“小飞飞,是你疯了还是空间疯了?奖励这么多火锅底料给我,是不想再给我别的奖励了吗?” 【嘻嘻嘻嘻,宿主别生气,奖励是自动发放,我也做不了主啊……】 赵南星叉腰,“空间是不是只有火锅底料了啊。” 【小飞飞也不知道啊,空间安排,想来自有道理,您就别生气了,反正你眼下生意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吗?】 赵南星愤怒撇过头,抓起三包卤料就出了空间。 她把空间里面的所有素菜拿出来。 现在卤煮需要的食材,赵星觅去集市买,她空间的菜,就全部用来做卤菜。 一大堆菜摆放在地上,她又切又洗到天光大亮。 两口大锅,她一口用来卤鸭肠和鸭板肠,另一口锅,用来卤素菜。 三桶鸭肠,几大桶蔬菜卤完,她累得腰酸背疼。 将所有卤菜装进竹篮,她又开始穿串。 她坐在板凳上,思绪流转。 卤菜在卖的时候,已经凉了,其实客人拿着已经不烫手了。 还这样穿成串,是不是有些浪费竹签了? 可不穿成串,怎么卖呢?该怎么给客人装呢? 用油纸? 对,可以用油纸装。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穿成串,那么每卖一份,就需要在卖的时候数一遍。 比如土豆,一串土豆是三大片土豆,如果客人要五份土豆,就得现场给客人数十五片。 这样太慢了。 若是客人多,这样一份一份地数,既耽误客人功夫,又耽误她们的功夫。 她叹口气,这样不行。 是不是可以去买个秤砣,用秤称? 但是用秤称的话,那鸭肠的价格,听起来就有点贵了。 鸭肠每串五文听着就很便宜,在这样的街道,这样的价格,客人压根就不在意这点钱。, 可换成每两五十文,简直就是天价,这个价格,会吓跑很多新顾客的。 算了不行。 “姐,姐……”赵星觅兴奋跑到后院。 “集市的人,愿意把鸭肠清理了卖给我们。” 赵南星挑眉,站起身来,脚一麻,险些摔倒。 赵星觅快步扶住她,脸上的笑意暗沉。 “姐,你多早就来了啊?” 她摇头,“先说说集市情况。” “今早我去集市,对卖鸭肠那几个老板说,要是以后能把鸭肠清理干净后卖给我,我愿意给五十文一桶。 那几个老板立马就答应了,说家里有大把人闲着,每天都有空清理鸭肠,还问我以后是不是有多少要多少?” 第86章 新品,豆腐泡 赵星觅搀扶赵赵南星,走到店铺里面的长板凳坐下。 “今早那些卖鸭子的老板就不愿意把鸭肠卖给我了,说是让家人清理干净后,给我们送来店铺。” 赵南星抿唇一笑, “如此,你们就不必清理鸭肠,就能来店里帮忙了。” “对啊,对啊,姐,你知道吗,旁边好几个买菜的小贩还拉着我问,问我是不是花市街那间卖卤菜的老板,说要是每天我们如果需要很多鸭肠,也可以去收鸭肠清理了卖过来,问我们要不要。 我说当然要,只要清理干净送过来,我有多少要多少。姐,我们的卤菜店,出名了诶,现在连街头小贩都知道了。” 赵南星伸了伸腿,笑着站起来。 “日后收鸭肠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那些送过来的鸭肠,你要检查有没有清理干净,还要检查每桶鸭肠的份量够不够,看看里面没有掺水,有没有夹杂别的东西进去。” 赵星觅连连点头,“我知道的,姐,今天上午的鸭肠够不够买?” “没事,不够的话,等会有鸭肠送过来了我再卤,对了,爷爷他们回去了吗?” 赵星觅摇头,走到门口,把另一扇门打开,“没有,我让兰娃带他们去吃早饭,然后让他们去我们住那里瞧一瞧。” 他转身,去后院把已经穿成串的卤菜抬出来,放在柜台上。 “姐,你歇会儿,我让山娃去买豆腐了,他买过来就让他去后面穿串。” 店铺才一打开,就有客人进来。 “老板,给我二十串鸭肠,十串土豆。” 赵南星走到柜台,帮着一起数。 男子将铜板串丢进盆里,又数了三十文进去。 “老板,你们这卤菜可真难买啊,昨天我让我家那口子下午来买就没了,怎么做吃食生意,下午就卖完了呢,这花市街里面的商铺不是都开一整日吗?” 赵南星赔笑将卤菜包好递过去,“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新开张,店里人手不够,所以准备得少。” 男子笑着摇摇头,“可不是昨日哦,先前你们摊位在街口的时候,我就听说排队都买不到,我们从城东过来,稍微一晚连你摊位都看不到了。” 赵南星错愕,“您从城东过来的啊,真是辛苦了。” 花市街在城西,城东过来,还要有很远一段路程。 她连忙再拿起一串黄瓜和一串白菜递过去,“多谢您的光顾,这是送您的。” 男子接过她送来的串, “多谢了。” 赵星觅和赵南星相视一笑。 “姐,城东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卤菜了,这也太快了吧。” 客人陆续进来,两姐弟又开始忙碌。 赵常山背着豆腐去后院,然后走到柜台,把赵南星拉开,“姐,你去歇歇,娘和三婶她们马上要过来帮忙了。” 赵南星点点头,“那我去后面做新品,这里交给你们了。” “新品?” “有新品?” 几个拿着串的客人,在门口回头,“老板,你今天有新品啊?是什么新品?” “老板,那快做出来,我看看新品是什么?” 赵南星对着几个男子笑道:“抱歉啊,新品要一个时辰才出,客官们可以明天来买。” “我住得近,等会就来买,老板,你多做些啊,别又一下子就卖光了。” “我也等会来,我去船上喝酒。” 赵南星提起裙摆,走到后院。 把木柴放进灶台里,给锅里倒了大半锅油。 她把豆腐切成小块,丢进油锅里。 小火慢炸。 豆腐一个个变成豆腐泡,浮在锅里。 先炸了一大盆,她倒进旁边的卤料锅里。 先卤一盆去卖。 她这边一卤着,炸着,一空下来就跟着一旁的赵常山一起穿串。 “姐,姐,鸭肠送过来了。”赵星觅提着两桶鸭肠进来。 “这是卖菜那个小贩送过来的,我检查了,清理的很干净,份量也没有掺假。” “提过来吧,我等会卤。”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侧,看见卤料锅里的金黄东西,又看了眼旁边油锅里还在炸的豆腐。 “姐,这新品是用豆腐炸的?” 赵南星笑而不语,用筷子夹了一个卤料锅里的豆腐泡。 “你尝尝好吃不?小心烫。” 赵星觅用手指提着豆腐泡,吹了吹,放进嘴里,眼睛放光。 “姐,好吃,非常好吃,我觉得我这是除了鸭肠外,最好吃的卤菜了,一咬进嘴里,还有香浓的汁水。” 赵南星勾唇,给坐在板凳上专心穿串的赵常山也夹了一个递过去。 “觅娃,这盆端出去卖吧,这叫豆腐泡,每份装三个,跟素菜一个价。” “好,现在三婶二婶都在外面帮忙,我给她们说一下价格。”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吵闹的店铺里面。 “爷爷和爹他们呢?” 赵星觅端着盆,“他们回去了,昨晚爹爹闹那一出,今早都没好意思抬头看我,爷爷让兰娃转话,说给你说一声,他们回去就处理娘的事情,让你安心做生意,不必挂念家里。” 赵南星眨眼点头,“现在外面忙得过来吗?” “我们几个都在呢,忙得过来,只有茯苓没有过来,在家里准备傍晚出摊的食材。” 赵南星走到后门口,看着店铺里面排队的人流, “你给兰娃拿些钱,让他去集市,买几种包东西那种油纸回来,现在开店了,还用菩提叶,看着很廉价,后面换成油纸,你让他买回来我选看看要哪一种。” “好。”他扬起大笑,端着盆,跨出后门,“新品,豆腐泡来啰。” “新品?给我来两串。” “我也要两串。” 听见豆腐泡,这些客人并无感觉,但一听说新品,那他们毫不犹豫就要买。 谁不知道这赵氏卤菜味道新奇,好吃,每日供不应求,稍微不留神,就啥菜都不剩了。 “好,好,都有,都有,跟素菜一个价格,每份三个,三文钱。” 赵南星看着接连不断的客人,心中欢快,哼着歌儿,走回灶台,继续卤菜。 店铺门口,门庭若市。 两名女子惦着脚尖往店里面看。 “止水,这是我那两间店铺吗?先前我的纸鸢铺,一整日都没几个人,怎么转租出去不到两日,这……这就要排队买了?” “四小姐,现在城里都在传这卤菜好吃,听说来晚了都买不到,生意好,也在清理之中。” 许初云吞了吞口水,“你去给我买点,我倒看看哥哥煞费苦心维护的那女子,卖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第87章 伍氏找来 一个上午,赵家人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赵南星没有时间做饭,一直在卤鸭肠,只能让赶过来的赵茯苓煮了一锅粥,准备就着卤菜吃。 那锅粥,直到放凉,大家才有时间抽出一个人先来后院吃饭,吃完后就立马去店里,又换个人来吃。 赵南星是一直没有时间吃的,豆腐泡卖得超好,她一直在炸豆腐,卤豆腐泡,然后又去店里换人来吃饭。 店门口,排了快半个时辰的许家丫鬟,终于买到了卤菜。 她捧着卤菜,跑到许初云面前。 “四小姐,我买了店里卖得最好的鸭肠,还有这个,店里说叫豆腐泡,我看买的人也很多。” 许初云皱着眉头,“鸭肠?这玩意儿能吃?” 止水拿了一根竹签给她,“很香的,这是刚做出来,还是热的,我排队的时候,闻到这香味,香得口水都流了。” 许初云笑着睨她一眼,把手里的鸭肠喂到她嘴边,“那你尝尝。” 止水咬下鸭肠,“好吃,好吃,四小姐,比府上的鱼肉都要好吃,你也快尝尝。” 许初云半信半疑,又从她手上的菩提叶里拿起一串鸭肠。 鸭肠刚一进嘴里,她快速嚼起来,又连忙挑了一个豆腐泡放进嘴里。 “太好吃了,这味道太独特了。”她不禁摇头赞叹。 她吃过很多好吃的东西,但这个卤菜,这么独一无二的味道,她还是第一次吃到。 一辆马车驶过来。 许初云不悦撇嘴,拉着止水走到店铺对面的街上。 “止水,你再去买点,多买点。” “好,四小姐,我这就去排队,不然等会又卖光了。” 许初云接过她手里的卤菜,挑起豆腐泡,站在街头,津津有味吃起来。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的马车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店铺里面的情况。 其实她还挺好奇,能让哥哥费尽心思帮助,又能做出这般美味食物的女子,会是什么样子。 马车上,走下来两个妇人,看着像是两母女。 人一下来,马车调转马头,车帘飘起的瞬间。 许初云看见马车里面的林薇,眼底一惊。 伍氏和伍老太太站在店铺门口,看着店铺里面,又疑惑着抬头看向那方牌匾。 “娘,这,这能是南星开的店铺?” 伍老太太也不太敢相信,眼底闪动着困惑。 “马车上那姑娘说是,应该假不了吧?” 今天一早,就有人来告诉她们,说赵南星在云城做大买卖,每天日进斗金。 说得有模有样,纵使她们心里不敢相信,却也还是想着要来一探究竟。 “可南星哪有钱开这么大的铺子啊,别说她,就赵家也没人有这个能力啊,这么大的铺子,他们赵家卖一辈子豆腐,也不可能把铺子开到这里来啊。” 伍老太太舔了舔嘴皮,“我们进去看看不就行了,要是真是南星开的,你就让南星把这铺子给你管啊,还有,我的身子还没有痊愈,还需要大把银子的医药费,你要让南星给我。” 伍氏露出为难的神色,侧目,“可是娘,现在的赵南星可不是以前那个软柿子,她能乖乖听话,把这么大的铺子交给我管?” 伍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白她一眼, “你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她凭什么不愿意,若是她真不愿意,这么大的铺子也跑不了,你天天在这里不走,顾及生意,她奈何不了你的。” 伍氏赞同着点头。 “对,这丫头不把我当回事儿,开这么大的铺子都没让我知道,我定要收拾收拾她。” 店铺里面,端着豆腐泡的赵常山从后院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街头的伍氏两母女。 他吓得面色煞白,双腿发抖。 伍氏不经意扫过来,也发现了赵常山。 她面色大喜,连忙抓住伍老太太衣袖,“娘,是他们,是赵家那崽子……” 两母女拔腿就冲进来。 “山娃,山娃……” 赵常山很快回神,端着豆腐泡就跑回后院,把后门关上,用后背抵着头,惊恐看向赵南星。 “大姐,二哥,大伯母和你们外婆来了……” 赵南星和赵星觅同时一怔。 伍氏和伍老太太拉着走进店铺。 两间店铺,旁边那间全是客人,而这边这间,连着后院,是空的,没有什么人。 伍氏一扭头,看见旁边柜台前的周氏和张氏。 “春菊,周雪。”她扬起笑,放开伍老太太就要奔过去。 可奈何排队的客人挤到这边的空位置,让她一时之间挤不过去。 即便喧哗声充斥在耳边,周氏和张氏都听见了伍氏那恐怖的一声。 两人转头看过来,都面色一凝。 两人提着心口,没有搭理伍氏,继续给客人数串。 伍老太太拧眉,推了一把伍氏,给她递了个眼神。 伍氏用尽全力挤进人群,拨开那些男人,挤进了柜台里面。 周氏悄悄给兰娃递了个眼神。 兰娃会意,慢慢往后退。 伍老太太看见伍氏进了柜台里面,得意一笑,走到板凳前,耀武扬威坐下,看着柜台里面。 伍氏冲到张氏身旁,“这是南星开的铺子吗?生意这么好啊,你们也真是,开这么大的铺子,也没个人跟我说一声。” 张氏斜眼睨她一眼, “大嫂,你可是都说了不回赵家的,这我们开铺子,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伍氏神色一冷,“怎么没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铺子是南星开的,她是我亲女儿,她的铺子怎么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张氏没空搭理她,只是对她白眼翻个不停。 伍氏记着周氏和张氏数串的动作,一屁股撞开张氏,“我也来帮忙。” 张氏被她撞得退了两步,满脸不爽,“你都不会,你帮什么忙?” “怎么不会,不就是客人要几串,就数几串吗?”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看着她。 周氏挪了挪位置,把张氏拉到身旁,悄声道:“这么多客人在呢,别让人看笑话。” 张氏只得咽下胸口的怒火,继续卖串。 伍氏一边数串,一边看向铜板盆堆满的钱,流露贪婪神色。 这么大盆钱,里面还有银子,这得多挣钱啊。 第88章 这间店铺,可不是我的 后院里。 赵星觅急得在院子里来回打转。 赵南星站在后门口,透过门缝,看向伍老太太的身影。 伍氏两母女能找到这里来,必定有人透露的风声。 赵家人不可能透露出去。 能知道她在这里开铺子的,还有谁呢? 她双眼一眯,想起白玉。 “姐,怎么办啊?大伯母找过来,必定是没安好心的。”赵茯苓着急走到赵南星身旁。 赵南星转身,一一扫过几个赵家孩子,“你们都记住,这间店铺是三婶跟商行签的合约,所以这是三婶的铺子,与我赵南星无关。 但娘和伍老太太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兰娃,你现在马上回一趟村里,叫爹和爷爷来城里把娘带回村里,她可能不会跟爹回去,你让爹去村长家里,写好休书,顺便带着一起过来。” 伍氏专门过来,大概率是不会跟赵有柏走的,也绝不可能接受和离。 只能让赵有柏写好休书带过来,跟伍氏断了夫妻关系。 村里都知道伍氏跋扈,赵有柏要休伍氏,想来不会有人指责赵家。 赵星觅满眼焦虑回望赵南星,“姐,爹休了娘,娘就会罢休吗?她会不会被惹急,在店里闹?” 赵南星闪了闪眼,“她要闹,是避免不了的,可这是三婶的铺子,她必不敢闹得太严重。 若闹到不可收拾的场面,爹把休书拿出来,三婶可不再是她什么妯娌,她也不是赵家人,就不必给她太留情面。 只是……”她抬眼看着赵星觅。 “只是什么?” 赵南星轻轻一叹,“只是娘此次过来,肯定背后有人怂恿,迟早会发现这店铺是我开的,所以……所以我需要在娘亲确定这店铺是我的之前,跟她断亲,才能免除后患。” 只要断了亲,后面伍氏只要敢闹,她就能报官。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面色一惊。 断亲,这种事在村里从未发生过,他们也只听说过,在镇上有的人家,会因为跟家人关系破裂而断亲的。 但断亲之事,复杂又繁琐,要有村里人作证,家里人作证,确定关系破裂到无可挽回,才能由村长做主,决定能不能断亲。 一般这种家事,村长或是县衙,都只会调解,并不会同意给断亲。 赵南星面色凝重,看向赵泽兰,“兰娃,你现在就出发,路上加快脚步,把青娃也叫过来,将情况告诉青娃,让青娃务必也跟着来一趟。” 赵泽兰点头,“我现在就出发,我一路跑回去,应该能在晚上回来。” “太慢了,去租马车,去城门处,租一辆马车。”赵星觅拉住赵泽兰,摸出两串铜钱给他,“这样会快些。” “好。”赵泽兰把铜板揣进衣袖里,打开后门,钻了出去。 赵南星长叹一声,抬头看着天际。 终归是得走到这一步。 半晌后,她扯起一笑。 “你们忙你们的,我出去看看。” 赵星觅步到她身后,“我随你一起。” 赵南星回头看着他,“好。” 她又看向赵茯苓,“茯苓,回去一趟,把合约书拿过来。” 赵茯苓连连点头。 赵常山打开后门。 赵南星领着赵星觅,迈步出去。 伍老太太看见后门又再次打开,她淡淡扭头扫过来。 目光落在赵南星脸上那刻,她惊得一下子站起身来。 一身鹅黄衣裳,眉眼如画,那双眸子,清冷如雪,浑身散发着冷意,却美得让她不敢相信。 这是赵南星? 对,这是赵南星,样貌虽有看着不同,但五官没变,只是白了些,发髻梳得整齐了些,换了一身质地上乘的衣裳,衬托出了她的美。 最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神色。 曾经她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像现在这般,浑身都透露着凌厉。 难怪伍氏说赵南星不是以前的软柿子了,现在看着,比来问她要聘礼钱那日,变化还要大。 “南星啊……”伍老太太堆起笑容,朝她而去。 赵南星冷漠瞥她一眼,拂开她伸过来的那双手,站在店铺中间,扭头看向柜台前的伍氏。 伍氏笑嘻嘻在柜台帮忙,动作慢,还不停用余光去看向铜钱盆。 赵南星讥讽扯唇,又将目光落向伍老太太,“外婆现在身子好了?能下床了?” 伍老太太面色一噎,不悦瞥她一眼。 本来想骂赵南星,但看着那不断丢进盆里的铜板,她忍住了。 “身子倒是没有好全,走几步,还是会脚疼。” 她退到板凳上坐下,俯身装模作样揉着腿。 赵南星冷眼瞥着她的动作,“走几步就疼,那你是怎么来的云城?” “坐的马车啊……”伍老太太抬头,笑盯着她,“早上有个女子,说起你在云城做生意,就说送我们来云城看看,我们坐得她的马车来的。” 赵南星眼角一抽, “林家人?” 她认识的人中,跟她有仇的女子,除了林薇,不可能有别人了。 “不知道,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但进了城后,又有一个女子上了马车,那姑娘俊啊,说是与你在城中结识的,别的倒是没有多说。” 赵南星眸光流转。 伍老太婆能给她说这么多,就证明那女子没有嘱咐过,没有想阻止伍老太太告诉她。 也对,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 纵使她知道是林薇做的,又能做什么呢? 一没有犯法,二没有不妥。 在外人看来,林薇把她娘送过来,似乎看起来还是在做一件好事。 她转身,走到柜台前。 伍氏不经意扭头看来,忽地满眼放光,“南星,你来了啊,生意不错啊,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吧?” 赵南星冷着脸,对周氏道:“三婶,后面没有卤菜了,这里的卖完了就可以先关门吧。” 周氏点头。 赵南星又扭头看向伍氏,“不用在这里帮忙了,你先随我出来。” 伍氏瞥嘴,“这么多人呢,我哪里走得开?” 赵星觅从她身后过来,一把拉开她,“我来,娘,你出去吧。” 伍氏虽不情愿,但也只得拍了拍手,跟着赵南星走出柜台。 别说,赵南星这女娃,现在气势大不同,看着还怪有城里女子的气度。 “要不去找个地方歇歇脚?”赵南星提起茶壶,给她们倒了两杯茶,生疏得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 “不去,我们就在这里。”伍氏眼底泛光看着她,端起茶杯,放在嘴边。 “南星,好本事啊,开了这么大的铺子,这生意太好了,我看那铜钱盆装了一个又一个,以后啊,我们可要过上好日子了。” 赵南星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店铺外面。 “这店铺生意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伍氏瞧见扬了扬眉头,起身站到她身旁,“怎么没有关系?你这么大的铺子,每天收入那么多,以后我帮你卖串,替你数钱,我们的好日子不就在眼前吗?” 赵南星眼底乍现寒光,侧目冷冷盯着伍氏。 “这间店铺,可不是我的。” 第89章 给伍氏看合约 伍氏身形一顿。 “你说什么?” 伍老太太一直盯着赵南星冰冷的面目,慢悠悠站起来,走到伍氏身后。 “南星啊,你可不能骗我们啊,是不是你的铺子,我们去问不就知道了吗,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拿这套说辞来哄骗我们呢。” 赵南星蹙着眉头,嘴角扯起笑。 “外婆,你们是在何处听来的消息啊,我有几斤几两,你们还能不知道,我能在云城开这么大的店铺?” 她扬声轻笑,伸手捂唇,眸光轻蔑地扫了眼伍氏和伍老太婆,“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伍老太太和伍氏愕然,两人相互对视,不知道赵南星话里的真假。 伍氏直直盯向赵南星,“你说不是你的店铺,为何你们赵家一家子都在这里?” 赵南星努嘴,头一偏,“三婶开的店铺,我们自然都要来帮忙啊。” 伍氏眉头拧成麻绳,侧目看向周氏。 周雪,她怎么可能有能耐开这么大的店铺。 “娘不会是觉得三婶没有本事开这间铺子吧?” 伍氏胸口起伏,“周氏什么底细我能不知道,这么大店铺,她哪里来得钱?” 赵南星冷笑,“那我的底细你就不知道吗?她开不了,难道我就能?” 伍氏一把抓住伍老太太的手心。 伍老太太反握着伍氏的手,上下打量赵南星,冷声问道:“你说这是你三婶的铺子,跟你没有关系,那你为何穿得这般好,衣料都是上乘,难道也是你三婶给你买的?” 赵南星恍然勾唇,“自然,三婶心疼我自幼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 她的目光落到店铺门口,看见赵茯苓跑了进来。 “不止是我,茯苓也同样也换了好衣裳。” 她朝赵茯苓招手。 赵茯苓跑到赵南星身旁,转身不悦盯着伍氏母女。 伍氏看见赵茯苓确实也穿了一身质地上乘的衣裳,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南星偏头,讥讽看着伍氏,“娘,你从来都只会把布料留给你自己做衣裳,我们几个孩子从来都只有穿旧衣裳,怎么,现在三婶给我买了新衣裳,你觉得脸红了? 也对,毕竟三婶又不是我亲娘,却把我当自己孩子看待,你一个亲娘,看见别人对我好,应该会觉得自愧不如吧?” 伍氏被她一番嘲讽,怒火直冒, “你个贱……” 伍老太太赶忙扯她衣袖,低声提醒,“这么多人在,别骂她,还不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别被她乱了阵脚。” 伍氏抚平心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冷眼看着赵南星,“你说这不是你的店铺,可我听旁人说这是你开的,难道旁人还能乱说?” 赵南星勾起一边嘴角,“旁人的话能真当?茯苓,把店铺合约书拿给她看。” 赵茯苓点头,从衣袖摸出合约纸打开,拿着合约纸放在伍氏面前。 伍氏和伍老太太凑上前,睁大眼睛看着落款处。 周雪。 真的是周雪的店铺。 伍老太太不像伍氏那样识得几个大字,但她看见落款处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心中一凉,紧紧抓住伍氏的手腕。 真的是赵家三房媳妇的铺子。 不是赵南星的。 赵茯苓得意一笑,收回合约纸,叠好,揣进衣袖里。 “姐,我们去干活了。” 她转身,拉着赵南星,走进后院,关上后门。 门一关,两姐妹就趴到门缝处,看着站在外面的伍氏两母女。 伍氏失神看着地面,被伍老太太拉着坐到板凳上。 “怎么就不是南星的铺子呢?”伍氏目光涣散看向柜台前忙碌的周氏。 伍老太太眉眼愁苦,“其实想来也对,要真是南星的铺子,她能在后面干活?让周氏和张氏在柜台里面做事?那么多钱在柜台,能放心交给别人?” 伍氏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这是周氏的店铺,她扭头,看着老太婆,“可马车上那姑娘不是说南星先前在摆摊位,然后才开的这铺子吗?” 伍老太太摇摇头,叹气。 “也怪我们没有脑子,你想,什么摊位能挣这么多钱开这么大一间铺子?还有,要真是南星的铺子,店铺合约为何是周氏的名字?” 伍氏想来也对。 肯定是周雪在嫁进赵家前,藏起了她死去父母的钱财。 哼,这么多年,藏得可真深啊。 “那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先前我让青娃给赵家带话,要是不把南星送去清花镇,我就不回赵家了,现在我还要回赵家吗?” “现在这情况,就算你不回来,赵家也不可能把赵南星送去方家做妾。 你必须得回来,现在赵家做这么大生意,我不信没有赵家大房的一份好处,你是赵家一份子,当然也得回来帮忙啊。” 伍氏别嘴,“我跟周氏关系并不亲近,她肯定是不乐意让我留下来的。” 伍老太太白她一眼,“你傻啊,你女儿儿子都在这里,你跟着南星不就好了吗,就在这店里,周氏还能赶走你不成? 还有,给周氏好脸色,放下你的自尊心,留在店铺帮忙,不要再向以前那样,赵家一家子卖豆腐,你都不去帮忙。” 伍氏叹气,将目光落向周氏,“我知道了,也不知道周氏什么命,生意这么红火。” 伍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赵家人命好啊,你现在得好好对你公公婆婆,也不要跟赵有柏争吵,留在赵家,把日子过好,把钱掌握在你手里。 虽然这是周氏的产业,但你们没有分家,都是一家人,肯定每房都能得到银子,你要记得时常回娘家。 还有赵南星…… 你不觉得她现在看着跟以前大不相同吗?她如今的相貌气度,指不定能嫁一户有钱人家,到时候,你就享福了,不像我,一辈子没有享过你的福。” 伍氏垂眸,思绪流转。 下午时分,柜台的卤菜全部卖完了。 赵茯苓对着刚进来的客人赔笑,“抱歉,今天卤菜卖完了。” 男子眉头一皱,“怎么又没了?” 周氏从柜台出来,“实在不好意思,明天我定让人多备些卤菜,必不会让您空跑一趟。” 方才茯苓悄悄给她说了,说让她在伍氏两母女面前,以老板的身份自居。 所以她挺了挺身板,拿出气势,俨然一副老板姿态。 男子摇摇头,“罢了罢了,我明天早点来。” 周氏点头一笑,余光扫了一眼伍氏两母女,转身对张氏吩咐。 “把打烊牌子挂出去吧。” 张氏笑着睨她,配合道:“是,周老板。” 第90章 送休书来 周氏打了个哈欠,冷眼瞥了一眼坐在板凳上的两母女。 “茯苓,我们去换钱。” “好。”赵茯苓弯腰,把地上的铜板盆都端到柜台上。 “三婶,有四盆呢,我们怎么端?” “让南星和二嫂一起。”周氏往后院走。 伍氏被伍老太太堆起身。 伍氏连忙扬起笑,“周雪,我也去吧。” 周氏瞥她一眼,推开她,走进后院,“南星,走啦,一起去换钱。” 赵南星擦了擦手上的水,跑过来,“来啦。” 她抬眼,跟周氏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周氏拉着她出来,越过凑上来的伍氏,一人端着一人铜钱,走出店铺。 赵南星端着盆子,回头看向店铺门口,瞧见伍氏没有跟来,她笑了笑。 “二婶,三婶,等会爹和爷爷要带着休书来。” 周氏点头,“我知道,听山娃说了。” 赵南星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复杂地扬了扬头。 “今天,肯定会有一场恶战,不管今天会发生什么,不管我跟伍氏闹得多严重,你们都记住,不要插手,不用来护我,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张氏疑惑挑眉,“这是为何?闹大了店里也不好看啊。” 赵南星眸光坚定,扯起一笑,“因为我要断亲,只有伍氏今天做得越过分,我这亲,才能断得越快。” 周氏和张氏的步子同时一顿,两人愕然张嘴,回头看着赵南星。 “断亲?你要跟伍氏断亲?”张氏难以置信。 赵南星挑眉,笑得灿烂,端着盆子,从周氏和张氏中间穿过。 “是的。” 她走进许氏商行,把铜板盆放在柜台上。 目光悄然向旁边虚掩的房门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何,看见许问舟没在屋里,她不自觉闪了闪目光。 许福笑盈盈走过来,“赵姑娘,来换钱啊。” “是。” 周氏和张氏,还有赵茯苓也端着铜板进来,全部放在柜台上。 “小七,出来换钱。”许福把小七喊出来,笑看着赵南星,“赵姑娘店里这两日生意红火啊。” 赵南星静静盯着他,“是周老板的店里生意红火。” 许福眉头一拧。 赵南星再次强调,“难道你忘了,店铺是你亲自租给周老板的,自然就是她的店铺。” 许福虽一头雾水,但还是装作恍然大悟,伸手拍脑门,“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是周老板的店铺。” 赵南星抿唇一笑,目光不由看到柜台旁,放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许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剪刀。 “赵姑娘,那剪刀可有不妥?” 赵南星摊开手,许福把剪刀递到她手上。 她握住剪刀,藏进衣袖,“借我了,多谢。” 若是她去买把新的,太刻意了。 家里的剪刀都是处理鸭屎,她怕万一真伤到了,会细菌感染。 “赵姑娘,你借剪刀做什么啊?” 赵南星耸耸肩,“先借我用用。” 她一转身,走出商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摊位。 今晚,注定又开不了摊了。 她扭头,对着小七道:“小七,若是今晚摊位有人排队,你帮我去说一声,说今晚有事,开不了摊。” 小七一边放钱,一边点头。 “我知道了,赵姐姐。” 许福看着她背影,眼底流露疑惑。 片刻后,换了二十九两银子。 周氏乐呵呵把银子捧到赵南星面前,“把你的钱都装好,别让你娘发现了。” 赵南星点头,打开荷包,把银子放进去荷包,塞进衣袖,顺手丢进空间。 赵茯苓端着剩下的铜板走出商行,看着奔驰而过的马车,“姐,是爷爷,我看见马车车窗边坐着爷爷。” 几人看着驶进花市街的马车,加快脚步,走进长街。 “赵有柏,你凭什么休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给你生儿育女,我伺候你十几年,你凭什么一纸休书,就要赶走我?” 赵南星和周氏,张氏,赵茯苓几人在店铺外就听见店铺里面的哭喊。 周氏拉着张氏匆匆跑进店铺。 赵南星走在最后面,慢悠悠提着裙摆,迈步踏进店里。 伍氏坐在地上,仰头大哭。 伍老太太坐在板凳上,冷着脸,一言不发。 门口已经有人止步观看着店铺里面。 伍老太太一向爱脸面,这会儿只觉得老脸挂不住,将身子偏向屋里,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下多说一句话。 而赵富和赵有柏站在店铺门口,叹气连连。 赵星觅护着几个孩子,躲在后门。 赵有柏看见赵南星回来,低垂下头,暗下决定。 他回头,步到伍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今日,我便来告诉你这么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伍氏噌地站起来,“你说啊,你说啊……” 赵有柏额头暴起青筋,“你上不敬公婆,下愧对子女,家里几个女子,只要有你在,没有一日过得舒坦安心,你说你一个做娘的,是怎么能狠心那样对待你的孩子的?” “我怎么不敬公婆了?我怎么愧对子女了?你早先怎么不说,哦,现在挣钱了,想要休我了,就开始拿以前的事情找茬,你想得美,我不接受这休书,我要告到村里,让村长做主。” 伍氏跑到店铺门口坐下,对着街道外的人流,痛哭流涕。 赵南星把剪刀悄悄放在柜台上显眼的位置,扭头看了眼后门的赵空青。 她偏过头,高声道:“我来告诉你,爹为什么必须休了你。” 伍氏难以置信回头,看见站在柜台上的赵南星。 “你?你有什么资格说?” 赵南星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向她。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我是赵家人,自幼,挨你最多的打,受你最多骂,我凭什么没有资格?” 店铺门口,渐渐围来了不少人。 赵南星并不曾抬头看向外边,只是低头漠然看着伍氏。 “你说你没有不敬公婆,可在家里,你从来没有给爷爷奶奶做过一顿饭,没有倒过一杯茶,反而让奶奶每日做饭伺候你,让奶奶在寒冬时节给你洗衣。 你对你自己父母,你极力讨好,送钱送粮,家里只要能拿走的,你通通送过去你娘家,不顾我们有没有粮食吃,不管我们的死活,在你眼里,何曾将我们赵家人当过家人?何曾将爷爷奶奶放在眼里过? 这,算不算不敬?”她头一偏,看着伍氏瞠目结舌的模样,继续说道。 “家里的二婶和三婶,每日去地里干活,回家还要做饭,从无懈怠。 而你每天无所事事,家里的农活家务,你从不沾手,从不会帮奶奶搭把手,看着奶奶积劳成疾,你视而不见,从不关心,这又算不算不孝?” 伍氏面色已经惨白,狠狠推开赵南星,“你个贱蹄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南星嘴角不易察觉一扯,假意一个倒退两步,怒目望着她。 “我胡说?我戳中你痛处,你自然不会承认。现在我们说说你如何苛待子女……” 第91章 宋子澜受伤 赵南星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看热闹的人。 一把推开冲过来想阻拦她的伍氏。 “自幼,我受你打骂,我弟弟们受你苛责,寒冬时节,你将家里分配的衣料送去娘家,剩的留给你自己做衣裳。 我跟弟弟们,冬没有衣裳,夏没有换洗衣物,你不管不顾,看着我们冻得瑟瑟发抖,你视若无睹。 这些事情,太过久远,我尚且不提,我们再说说今年,你给我订下一门不可靠的亲事,我被退婚,你冷眼旁观,你舍不得你送去娘家的那十两聘礼银子退回来,罔顾我的屈辱。 我的聘礼钱,你去送给你娘家,多可笑啊。 眼见聘礼钱你落了空,又谋划将我卖给一个老头子做妾,还想偷偷按下我的手印,让我签下生死书。 那清花镇的方家是什么人家,你跟外婆一清二楚,可你们为了四十两银子,一心想将我卖过去,难道,这是一个亲生母亲,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一个做儿媳妇的,让婆婆伺候?”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母亲啊,竟然想让女儿签生死书……” “清花镇的方家,是不是做船运生意那个方家啊?那方老爷不是从云城搬过去的吗?” “他啊,听说他一把年纪,喜欢年轻女子,纳了好多妾室,也死了好几个妾室。” 伍氏急红了眼,抬手就要去打赵南星。 “你个贱蹄子不知好歹,敢当众数落我,看我不打死你。” 赵有柏提步要过来拦,被周氏伸手拉住衣袖。 “你打啊,反正从小到大,我每天都要受你打骂,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今天这休书,你接不接受,你都得接受,就算去村里,也不会有人替你说话。” 伍氏一巴掌拍到赵南星后背,哭着将她一直往里面推,巴掌不停落在她后背。 “你个贱蹄子,我十月怀胎,辛苦拉扯,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赵南星在柜台前,承受着她的打骂,一用力,将剪刀撞落在地。 她一把抓住伍氏的手,眼眶泛红,跟伍氏面面相对,她嘴角轻扯, 眼神狠厉又带着挑衅,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定让你这辈子都过不安稳。” 她将伍氏往后一推,轻蔑看她。 伍氏本就是个暴脾气,这一刻,彻底被赵南星激怒。 她一低头,看见地上的剪刀,以飞快的速度蹲下,抓起剪刀。 她一定要给赵南星点颜色。 而赵南星同样以飞快的速度,抓起柜台上的算盘来抵挡。 用这算盘挡剪刀,足够了。 “那你就去死,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个贱、货。” 伍氏抓着剪刀抬起,用力朝赵南星刺下。 赵南星自信地拿起算盘,却看见一抹身影飞速跑进来,一把抓住了伍氏的肩膀。 赵南星眉头一蹙,是宋子澜。 他抓住伍氏的肩膀。 伍氏动弹不得,以为是赵家人,回身就愤怒拿着剪刀朝宋子澜刺去。 宋子澜没有躲,任由剪刀刺中他手臂。 “宋子澜。”赵南星惊呼。 “啊……杀人啦。” “天呐,娘要杀女儿……” “是望天楼的宋公子受了伤……” 店铺里面的人,门外的人,全部一拥而上。 赵南星睁着一双震惊的眼睛,颤抖着嘴角,看着宋子澜冲到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而他左边手臂上,鲜血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赵家所有人冲过来。 “啊,宋公子,大嫂刺伤了宋公子。” “姐姐,你怎么样?” “青娃,快给宋公子看看。”周氏大呼。 赵南星心口颤栗,一脚踢开怔愣住的伍氏。 她扶住宋子澜,满眼急切,“你怎么样?青娃,青娃。” 赵空青扒开人群跑过来,从怀里摸出一瓶草药粉,倒在宋子澜伤口,又撕了一块身上的布,给他缠上。 “姐姐,伤口很深,可能要留疤。”他抬头,给赵南星挤了个眼色。 宋子澜扯唇一笑,对她轻轻摇头,他偏头,凑到她耳边,“我没事,他骗你的,继续做你要做的事。” 赵南星神色一晃,错愕看着宋子澜。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一名小厮从人群中挤进来,看见宋子澜受伤,面色剧变,“少爷,少爷。” 宋子澜冲小厮摇头,“没事。” 赵南星抚平情绪,眼尾泛红,痛心疾首将目光转向伍氏,“我是你亲女儿,你居然想要杀我,我是你女儿啊,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今日,我必须要跟你断亲,从现在开始,我要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对,断亲,有这样的娘太可怕了。” “太丧心病狂了,居然当街杀自己的孩子……” 伍氏将手里带血的剪刀一扔,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怎么会……怎么会。” 伍老太太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没了主意,坐在板凳上,双腿发抖。 赵南星清亮的双眼中,流出泪水,她怔怔看着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伍氏。 伍氏只想教训赵南星的,她并没有想到还有人来阻拦。 城里人,她哪个都惹不起,这一刻,已经害怕得心乱如麻。 “伍氏,今日我们母女情分已断,从今日起,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再无关系。” 伍氏满面泪水,看着赵南星冷笑,“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吃我奶长大,是我亲手拉扯你长大,凭你刚刚那些没有根据的胡话,你说断亲就断亲?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姐姐没有胡说,我这里有证据。”赵空青看着人群。 “我这里有证据,这是你在方家领的生死书,准备偷偷让我姐姐按下手印,被我姐姐发现,撕了你的生死书,你的奸计才没有得逞。” 赵空青摸出一张纸,小心打开。 那张纸被撕过,现在被米浆粘在一起,勉强能看见纸上内容。 几个路人,凑过来,看着上面。 “真是生死书啊。” “这是把女儿送入虎口啊……” 宋子澜扶着胳膊,走到赵空青面前。 看见纸上内容后,他面色大变,阴冷目光唰地一下扫向伍氏。 他怒不可遏,走到伍氏面前。 “锦书,报官,有人蓄意杀人。” 伍氏瞬间慌了,连滚带爬到宋子澜脚下,“不能报官,不能报官……” 伍老太太也着急忙慌奔过来,拉住宋子澜衣袖,“不能报官,她不是有意伤你,我们愿意赔你医药费。” 伍氏要是进了牢狱,她伍家的名声也完了。 宋子澜冷冷一笑,低头嫌弃看着伍氏。 “有你这样的母亲,是赵南星此生之痛,你欺她多年,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心要杀她,还有什么脸不答应断亲?” “我没有想杀她……”伍氏不断摇头。 伍老太太神色一转,拉住伍氏,慌忙道:“我们愿意断亲,只要你不报官,我们愿意断亲。” 伍氏也连连点头,“对对,只要你不报官,我马上跟她断亲。” 宋子澜仰头一笑,回身笑看着赵南星,“好,那就断亲。” 第92章 断亲书 所有人,包括赵南星,都被宋子澜的话震住,都不可思议看向他。 赵南星靠在柜台上,看着宋子澜受伤的胳膊,眸光猛颤。 方才她就感觉不对劲,宋子澜明明可以躲过伍氏的剪刀,为什么会站在原地不动。 原来,他是为了帮她。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都满眼探究盯着宋子澜,又好奇看向赵南星。 伍氏瘫坐在地,身子一软,松了一口气,嘴里念叨,“只要不报官就好,只要不报官就好。” 伍老太太老泪纵横,蹲在伍氏身旁,抱着伍氏的肩膀落泪。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啊,老天爷,怎么让我女儿,这么苦啊……” 宋子澜嘴角渐渐发白,他招来小厮,“去,去隔壁卖纸墨,我为赵姑娘写断亲书。” 赵南星快步过来,“你手臂受伤了,我找别人写。” 宋子澜冲她摇头,“伍氏伤了我,拿着我写的断亲书,才能时刻提醒她今日所为,她日后,才不敢找你闹,所以,由我写,最合适。” “茯苓,你跟着去买。”赵南星的意思,是让赵茯苓给钱。 赵茯苓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赵南星偏过头,心里难受。 眼下,她真的欠宋子澜的了。 可是明明,没有宋子澜,她也是有把握断亲的啊。 她将事情闹这么大,不就是为了让众人看清伍氏的恶毒,让舆论偏向她,闹去府衙,让府衙做主断亲的吗。 现在伍氏虽然主动愿意断亲,可却是用宋子澜的血换来的。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啊。 “少爷,笔墨来了。”小厮和赵茯苓拿着隔壁买来的笔墨纸跑进来,放在桌子上。 周氏叹息看向神色不宁的赵南星。 宋子澜站在桌前,由小厮研墨,俯身在册子上动笔。 赵南星神色恍惚,一抬眼,看见了人群后面,正目光晦暗看着她的许问舟。 两人目光相撞,赵南星清楚地看见了许问舟暗沉的神色。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不可忽视的幽深,拧着眉头,双眼眯了眯。 看见赵南星眼底的破碎,他心中不忍,转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的目光,一直望着他背影。 她的心,很沉。 沉到对周遭的声音,都没能听进去。 伍老太太抱着伍氏的身子,站在桌子边。 周氏在宋子澜身旁,说着赵南星的生辰,和伍氏的生辰。 宋子澜写了两份,站起身来,冲赵南星这边看来,“赵姑娘,可以按手印了。” 赵南星悠悠回神,转身走过去。 她看向册子上,后面未干的那排字迹。 此后,互不往来,再无干系。 小厮捧着印泥过来。 赵南星伸出大拇指,涂抹红印泥,毫不犹豫在她名字落款处按下。 伍氏哭得泣不成声,悲伤的哭声在店铺中回荡。 小厮又把印泥捧到伍氏面前。 伍氏哭得更大声了。 伍老太太跟着流泪,扭头看着赵南星,“南星啊,真要如此绝情吗?” 赵南星闭上眼,两滴清泪顺着面颊滑落,“我绝情?一个要杀我的人,我若不狠心断亲,日后,只怕尸骨无存。” “是啊,赵老板,这种关系趁早断了,否则真的就像方家那些小妾,被丢去乱葬岗。” “就是就是……” 宋子澜冷眼盯着伍氏,眼中带着威胁。 伍氏连忙涂抹红印泥,按下手印。 宋子澜扬唇一笑,拿起一份,递给赵南星。 赵南星接过断亲书,眸光复杂难言。 他又将另一份递到伍氏面前,“虽然今日你伤我,我既往不咎,但我宋家,也非寻常人家,若是知道我受伤,我也不能保证我家人不会追究你。 我劝你,尽快离去。” 伍氏慌忙接过断亲书,抱在怀里连连点头。 赵有柏心面色晦暗,扭头看见赵南星也落着眼泪,心头一痛。 他将休书摸出来,递给伍氏,“村长已经记册过了,这是他替我写的休书,你拿着,回伍家吧,你的东西,我会找人给你送去伍家。” 伍氏面色惨白,咬着牙望着赵有柏。 “赵有柏……你们太欺负人了。” 赵有柏把休书塞进她手里,背对向她。 “你伤我孩儿,害南星险些落入虎口,我们赵家,怎敢再让你进家门,你我夫妻,此生情分已尽,来生,也不必相逢。” 伍氏身子一晃,痛苦在心底蔓延。 伍老太太脑袋一片空白,嘴角发抖看着赵有柏背影。 赵星觅和赵空青,都心中沉痛,两人躲在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街头,双眼含泪。 虽然是一出闹剧,但店铺里面的人,都看得心情沉重。 不少人,摇头叹息离开了店铺。 伍氏抱着一份休书,一封断亲书,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泪水不停滑落。 伍老太太皱着眉头,将眼睛移到旁边坐在板凳上一直不语的赵富。 “换成和离也好啊,这样一封休书,我女儿下半辈子,该如何是好啊。” 赵富张了张嘴,不忍地偏过头。 若是没有今天的事,其实本来就是要和离的。 可伍氏突然跑来店里,谁也拿不准伍氏今天想做什么。 伍氏的脾性大家都清楚,他们都不敢再心软。 他就只得让赵有柏去找村长,写下休书了。 现在休书登记在册,已经来不及了。 宋子澜的目光,一直在赵南星身上,看见她面颊泪水,他心里难受。 只见她伸手抹去泪水,走到伍氏面前。 “换成和离,已经来不及了,日后你若有意嫁人,可以让父亲写一份谅解书,证明我们赵家对你过错,选择谅解。” 她哽咽着,压不住心里的痛。 这份痛苦,应该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反应,属于原主赵南星对伍氏的感情。 赵有柏看着街外,“伍氏,日后,好自为之,你走吧。” 伍氏身子一个虚晃,被伍老太太扶住。 好像在这一刻,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赵家真的休了她? 赵南星真的跟她断亲了? 不,这不可能,赵有柏那个软性子,绝对不敢休了她的。 她将手里的休书和断亲书,愤怒一扔,目光在店铺中搜索赵星觅和赵空青的身影。 “不,我不走,我的觅娃和青娃还在这里,我是他们娘,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要跟他们一起……觅娃,青娃。” 她在店铺中,发疯般地四处寻人。 宋子澜飞快将赵南星拉到身后。 店铺门口,许问舟长腿一迈,面色暗沉走了进来。 看见赵南星被宋子澜护在身后,他眼眸微动,又看向发疯的伍氏。 “许福,将人送走。” 第93章 送走伍氏 许福带着两个小厮跑进来。 伍氏见状,拔腿跑到柜台后,对着许问舟怒目而视。 “我不走,你凭什么让我走,我的儿子在这里,我不走,你没有资格让我走。” 她将柜台上的竹篮全部扔到地上,满眼癫狂,进入疯癫状态。 赵南星迈步而出,走到许问舟身旁。 “你若不走,我马上报官,你与赵家已没有关系,你损坏店里物品,在店里闹事,至少可以关你个三五日。” 许问舟双手抱在胸前,扯了扯嘴唇,“若是跟知州打声招呼,关个三五年也不是不行。” 赵南星侧目,抬眼看着他。 “我不走,你以为你是谁,你打招呼知州就能听你的?”伍氏冷声嘲讽。 “他是许家当家人。”宋子澜高声道。 伍老太太眼底一惊。 这个浑身矜贵的年轻男子,竟然是许家当家人,那不是……逸王小舅子? 她瞬间慌得不行。 许家,怎么会是许家人,赵南星怎么会认识许家人? “孩子,我们回去,回去再商量,娘带你回去……”伍老太太奔进柜台后,拉住伍氏,不停安抚。 “孩子,我们回去,不能闹了,今天脸都丢光了,不能再闹了,你要是被关进牢狱,我们家里所有人,都没有活路了……” “走,先跟我回去……” 伍氏听见许家,也很快冷静下来。 伍老太太拉着伍氏,走出柜台,站到赵南星面前。 她抬眼看着赵南星,又移开眼看了一眼许问舟,眼底流露惊惧,立马拉着伍氏,走出店铺。 许问舟给许福投去一眼,“给她们备马车,派人送她们走。” 许福点头,带着小厮们出去。 周氏捡起地上的休书和断亲书,追了出去。 “大……伍老太太,替伍氏收起来吧。” 她把休书和断亲书放在伍老太太手里。 伍老太太看她一眼,抬头看着店铺,叹息。 赵星觅和赵空青从隔壁店铺走出来,看着伍氏的背影,忍不住落泪。 走到今天这步,又何尝不是娘咎由自取呢。 店铺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个个神色凝重,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许问舟扫了一眼宋子澜,微微侧过身子,低头看着赵南星哭红的双眼。 “我有事跟你说。” 赵南星看着屋子里面的狼藉,抬眸望着他,柔声道:“那我等会儿去商行找你。” 许问舟点头,跟她深深对视一眼,随即迈着大步离开。 她看向宋子澜。 宋子澜嘴角含笑,静静看着她。 赵南星看见他手臂的伤,血染红了缠着的布。 她大步走过去,“青娃,青娃……” 赵空青跑进来。 “你快给宋公子再处理下伤口。” “姐,店里没有药,我去买些伤药回来,重新给宋公子包扎。”他转身,跑到门口。 “等等……”宋子澜看向赵空青,“没关系,我回去处理。” 他又低头看赵南星,“不用担心我,这点伤,我有数。” 赵南星澄澈的眸子,与他柔情的目光交织,心中沉重无比。 “可伤口还在流血。” 宋子澜摇头,“小伤,不足挂齿,你眼下,先处理家里的事。” 赵南星轻蹙着眉,目光凝重看着他的伤,神色恍然。 “害你如此,我该如何还你啊……” 这一刻,她算是能明白许问舟对她的愧疚了。 宋子澜勾唇,“我不要你还,你也不用记挂,若是……” 他笑容渐渐沉下来,眼神变了变。目光在店铺里面环顾。 赵家人都不在店铺里面了,整个店里,就只剩他跟赵南星。 他又看着赵南星,喉结滚动,温柔的眼神中,饱含留恋。 “我近些日子,要离开云城,兴许很久很久都回不来,若是我没再出现,你……你不要记得我,不要想起我,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从未对你……表达过心意。” 赵南星倏然望着他,“回不来?为什么会回不来?” 宋子澜眸光闪躲,将目光移开。 “我要去查一些事情,可能需要很久。” “是查你娘的事情吗?” 可是查他娘的事情,怎么会回不来呢? 宋子澜苦涩扯唇,不愿意让赵南星牵扯进他与宋家的事。 也不愿意让赵南星知道宋家的肮脏。 他跟她,才刚相识,他才刚表达他的心意。 他是如此舍不得她啊。 不知不觉,他眼眶里泛了红。 赵南星眉头紧锁,不解他为何要这么悲伤地道别。 “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宋子澜低着头,没敢看她,轻轻摇了摇头。 “是家里在北部的生意,需要我过去处理,北部那边,鱼龙混杂,所以处理起来很麻烦。” “危险吗?” 宋子澜摇头。 赵南星叹了口气,“那你多加小心。” 宋子澜点头。 他再次看向她,眼中潋滟眷恋。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赵南星点头,“我会的。” 宋子澜沉沉看着她,悠悠转身,迈着缓步走到门口,又遽然回头,对她温柔一笑。 “我走了。” 赵南星送他到门口,“回去要先处理伤口,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宋子澜意味深长一笑,压下心中不舍,对她点点头,转身,迈着快步离开。 多停留一刻,他的不舍,就会加重一分。 他看着街头的灯火,心中发誓。 赵南星,若是我能无恙回来,我今生,必不会再离开你。 赵南星站在夜下,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如释重负一叹。 她走回店铺。 张氏和周氏在收拾地上的东西,赵有柏和赵富也从后门出来,神色凝重站在桌子边。 “觅娃,你带爷爷和爹他们去我们住的院子吧,三婶,二婶,你们也先回去做饭,我来收拾店铺。” “就这个几个竹篮,我们收拾了就好了。”周氏捡起地上的剪刀,藏进衣袖,转身拉过赵南星,将匕首悄悄放在她手里。 赵南星把剪刀收进衣袖中,对赵星觅道:“后院里有卤菜,全部带回去,让茯苓给崔姐姐多送些去,你去买几壶酒,让爹今晚喝点,解解心中苦闷,我等会就回来。” 今天下午后院的卤菜,并没有卖完。 她是为了早点关门,才说卤菜卖完了。 赵星觅点头,带着赵家人,离开店铺。 周氏走到赵南星身侧,“南星,快点回来,别想你娘的事情了,今晚三婶也陪你喝点,咱们把曾经的事情,全部忘了,以后,开开心心做生意。” “好。”赵南星点头。 店里面,安静下来。 赵南星拿出衣袖里面的剪刀和断亲书,开心到想哭。 以后,她再也不必受伍氏欺辱了,她的人生,从此明亮了。 脸上一热,她不由伸手摸上脸颊。 泪水在她脸上被抹开。 她看着手上的泪,喃喃自语,“原来,开心时候的泪,是这样滚烫。” 第94章 那你,希望谁对你好? “得到你想要的,为何还要难过?”许问舟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南星身处在街头灯火照进店铺的那道光影中,看见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步伐稳重踏进来。 她连忙往后退,用黑暗遮住自己的身影,她快速将面容的泪擦干,对着许问舟一笑。 “我这是开心,喜极而泣。” 许问舟步步走向她,探究的目光,落在黑暗中的身影。 喜极而泣…… 回想下午,她掷地有声诉说着伍氏的种种事迹。 那番用词恰当,有条有理的话,即便是城中女子,即便是读过书的女子,也不是人人都能那样清晰无误地诉说出的。 他实在没法相信,这样一个女子,是出身农家,没有读过书。 他脑海里,又浮现她做的所有事。 “赵南星,你当真只是农家女子吗?” 赵南星神色一晃,看见他逼近的身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问舟走到她面前,将她逼到柜台前。 她的身子靠上柜台,退无可退。 许问舟伸出手,轻轻抬起她下巴,目光灼灼盯着她。 “我只是在想,你要是换个出身,会是多妙的一个女子。” 赵南星的下颌在他手心,她抬着清澈的双眸,静静望着他。 “许老板,这是瞧不起我出身?” 他倒不是瞧不起她出身,他只是觉得,像赵南星这样的女子,若是出身大族,自幼有良师教导,必定才貌双全,名盛华朝。 许问舟嗤笑一声,将手伸回来,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剪刀。 他把剪刀夺过来。 “为什么要用这样决绝的法子处理此事?要是这剪刀真伤了你……”他眼眸轻闪。 “要是真伤了你,我说过要你护你周全,岂不是就失诺于你?” 赵南星自嘲一笑,“若是不决绝,又如何能断得彻底呢?” “你向来这般果决吗?倘若你真这般有魄力,过去的十多年里,你又为何会被你娘欺压多年?” 漆黑环境中,赵南星看不清许问舟的目光。 她只知道,他正看着他,可能眼神炙热看着他,正如先前那样,那样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人向来是在一次次失望中醒悟,然后开始反抗,而我,清醒得太晚,以至于过去受了太多的委屈,所以现在,我不愿意再委屈自己。” 许问舟嘴角微微一勾,心底的异样,一点点散开,在心中蔓延。 他能理解,宋子澜为何会喜欢上她了。 “今日若没有宋子澜,你是准备如何处理你娘的事。” 听见他提宋子澜,赵南星眼底一暗,伸手将他推开。 “今日没有宋子澜,我也是能够断亲的,我将事情闹大,不是为了让人看热闹,我是为了让大家看见我娘的狠毒,我是要闹到府衙,让府衙的人给我做主的。” 许问舟背对向她,“你以为闹到府衙就能解决,可其实,没有宋子澜受伤,府衙根本不会管这种家事,你今天不会这么容易断了这亲。” 他语气一顿, “宋子澜他,对你是真好。” 想到宋子澜为她而受伤,心里的沉闷,又开始撕扯着内心。 赵南星冷笑,抬头,厉声说道:“我根本不希望他对我好。” 许问舟心中不由窃喜,踏近两步,将她拉到面前,低头,紧紧看着她。 他的唇角勾起,嘴角的笑止不住。 “那你,希望谁对你好?” 赵南星张了张唇,直直看着他。 他眼中的笑意,那样璀璨迷人,让她,有一瞬间失神。 很快,她勾起明媚自信的笑,“许老板,我就不能自己对自己好吗?” 许问舟双眼弯弯,放开她。 这一刻,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那些才华横溢的女子,远远比不上赵南星此时的耀眼夺目。 赵南星抿着唇。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许久许久。 “许老板,你说要跟我说事,难道就是来质问我的?” 许问舟不语。 赵南星撇撇嘴,“你要不说,我就回去了。” 她将锁匙摸出来,准备关门回去。 她率先走到门口,站在门口。 许问舟迈步,走到店铺外面,看着她将店铺门落锁。 “是要回去喝酒吗?” 他方才看见她弟弟,提了两壶酒。 “你怎么知道?”她将门关好,回身看着他。 许问舟站在街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轻扯一笑。 “今日有人,看见是林薇送你娘来这里的。” 赵南星笑着走到他面前,“我知道。” 许问舟盯着她,“需要去找林薇吗?” “不用。”她撇撇嘴,“我感谢她。” 她身子一转,裙摆转动,转出一个好看的圈。 她抱着断亲书,回头冲他清浅微笑。 “那剪刀是你商行的,还你了。”她在灯火下,笑得很甜,“我回去了,再见。” 许问舟失神在她那抹微笑中。 他不由低头,轻笑出声。 看着赵南星欢快离开的背影,他冲一旁的许福招手,“去府上,拿几坛圣雪春兰送去赵姑娘院子。” 许福胸口一提,瞪大双眼。 “少爷,圣雪春兰?” 圣雪春兰可是逸王殿下送少爷的酒啊。 许问舟侧目睨他,把剪刀塞给他, “送三坛。” 许福接过剪刀,嘟囔叹气,“知道了。” 许问舟迈步,跟在赵南星身后,走出了长街。 路过商行,他扭头看了一眼商行,又看向赵南星前方的身影拐进了巷子。 他情不自禁提步,跟上了上去。 一走进巷子拐角,他的目光就被院子门口的身影吸引住。 银白色月光下,赵南星笑靥如花,一手抱着断亲书,一手提着裙摆,在巷子里面起舞。 她的舞,很别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舞。 她跳得很开心,也很优美。 他笑着凝眉,将身子靠在围墙上,目光含笑看着那抹身影。 她不是农家女子吗?是谁教的她这舞? 身后的许初云,轻手轻脚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赵南星在月下起舞。 一段动作很轻的舞,不张扬,不妖娆,但很新奇,很柔美。 “她那是什么舞?我怎么从没见过?” 许问舟眼底一惊,凝眉侧目,看见旁边是许初云,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不悦地上下瞥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第95章 心思 许初云皱眉,甩开许问舟捂住她嘴的手。 “你……” 许问舟再次捂住他,慌忙看了一眼院子门口。 院门打开,赵南星走了进去。 他拖着许初云,大步走出巷子。 许初云甩开他,不悦揉着手腕,“你做什么啊,我还想看看赵姑娘呢。” 许问舟背起双手,瞥着她, “你要看就正大光明去她店铺看,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叫偷看。” 许初云抿唇一笑,别有深意走到他面前,“哥哥,我们到底是谁在偷看啊?我只是跟着你进了巷子,并没有不声不响,是你自己……” 她笑得意味深长,打量着许问舟低垂的面容,“是你自己,看得太入迷了,没有发现我而已。” 以她哥哥的身手,居然没有发现她跟着,可以猜出,他当时的心思都飘去了哪里。 许问舟没有看她,转身就往前走。 许初云快步跟到他身后,“哥,哥,你是不是被我说中心思了,你不高兴了?” 他脚步一顿,“什么心思?” 许初云挑眉,“你对赵姑娘的心思啊。” “我对她什么心思?”他面色沉了下来,侧目盯着她。 许初云眨巴着双眼,疑惑望着他。 “难道你不清楚你自己什么心思,你不觉得,你对她的事,太过上心了吗?” “她是我救命恩人,我对她,是愧疚。” 许初云别嘴,摇着头偏开脸,“是愧疚就还恩情啊,你偷看人家做什么?还有,你方才那合不拢嘴的笑,真的只是恩情吗?” 许问舟沉默住了。 许初云瞧见他眼波晃动,眼底闪动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哥,别不承认了,你对赵姑娘的心思,绝非愧疚,你要真的心仪她,是有意让她做你妾室吗?” 她的手,支着下巴,“哦,不行,你还没有成婚,不能有妾室,你的婚事逸王殿下要管,可不能儿戏。” 逸王殿下,华朝三皇子。 许家倾囊相助,只为要助他入主东宫。 当初许家长女能够嫁去王府,是因为那时太子还在,逸王为了表忠心,为了向太子证明他没有夺储心思。 从一众高门世家女中,选择了富可敌国的许家女。 可三年前,太子骤然离世。 朝中就只剩润王殿下和逸王殿下两位皇子。 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机会的逸王殿下,一下子站上了风口浪尖,不得不开始运筹帷幄。 许问舟是逸王小舅子,又是许家当家人,所以他的婚事,背后有千丝万缕的牵连,必得是由逸王亲自做主配婚的。 许问舟眉头深锁,“妾室?” 怎么可能。 赵南星那样的性子,他怎会让她做妾。 她于他有恩,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做妾。 许初云扬眉,“哥哥,妾室你也别想了,你没成婚前,她过不了许家门的。” 许问舟神色一晃。 是啊,他在想什么。 巷子里面,吹出来一阵风。 许问舟无端觉得这阵夏天的风,很冷很冷。 他侧目,眼底幽暗而落寞,深深看着巷子里面。 “好啦,哥哥,走吧,别舍不得了。” 后院里。 赵南星一家子围着桌子而坐。 赵有柏闷头喝酒,一桌子油水充足的卤菜和炒白菜,炒茄子,他一口没吃。 他将一整壶酒灌进肚子里,没有说过一句话。 赵南星怀里揣着断亲书,端着一碗酒,抬头笑看着那轮明月。 今天,是她最开心的日子了。 她先前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样有盼头。 不仅仅是拿到断亲书,还有今晚,她察觉出了许问舟的心思。 他的眸子,看着她的时候,荡漾着那样缱绻的柔光,怎能不让她心动呢。 她抿唇,晃动笑容。 后门突然响了。 众人都诧异侧目。 “谁啊?”周氏最先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院门。 “周老板,这是我家少爷让小的送过来的酒。” 赵南星飞快跑过去,看见许福提着三坛酒站在门口。 许福抬头睨向她,“赵姑娘,少爷特意让小的提过来的。” 周氏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酒,目光往院外扫了一眼。 赵南星也偏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许老板怎么会送我酒?” “小的也不清楚,许是少爷想让您尝尝这圣雪春兰吧。” 赵南星和周氏疑惑。 圣雪春兰? 她们从未听过。 “小的先走了。”许福对赵南星点头一笑,转身离开。 周氏欣喜若狂提着酒放回桌子。 赵南星若有所思关上院门。 张氏站起来,提过一坛,放在面前。 “圣雪春兰,一听这名字就觉得……就觉得……”她半晌想不出形容词。 赵空青抿笑,“是高雅,一听就觉得很高雅。” “对对对,还是青娃有学问。”张氏连连点头,扭头看向赵南星,“南星,这酒我们能喝吗?” 赵南星回神,扬起一笑,“既然送过来了,就喝吧,就当我欠许老板一顿酒,以后还他。” 她坐上板凳,端着碗,让周氏给她倒了一碗。 赵富目光深思,意味不明看着赵南星。 “南星啊,这许老板,今天帮我们送走伍氏,还给你送来几坛好酒,他怎么会这么帮你啊?” 赵富问出了周氏和张氏都想问,却又忍着没问的话。 众人一下子都将目光落向赵南星。 赵南星莞尔一笑,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她并不想说出许问舟就是当初她救的男子。 她不怪罪许问舟,但她不清楚家人知道许问舟就是那害她名声受损的人,会怎么想。 所以她还是决定不说。 “许老板人好,对花市街里面的租户都挺好的,可能他觉得我比旁人更不容易,所以乐意帮我一把吧。” 赵茯苓眼底闪烁迷惑,偏头盯着她。 上次姐姐就不让她对家人说许老板帮过姐姐的事。 现在想来,许老板不仅帮姐姐对付白玉和林薇,还有那铺子那么便宜,都不该是一个商行老板和租户之间的关系那么简单啊。 她冥思苦想,摇了摇头。 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 她想着端起碗,闻着酒香,轻轻喝了一口,双眼一亮。 “这酒好甜啊。” 赵空青也端起喝了一口,“入口丝滑,嘴里回味甘甜,确实好喝。” 赵南星眼亮如星光,看着对面端着酒碗仰头大喝的赵有柏。 “爹,少喝点吧,我还想跟你谈谈家里以后的安排。” 第96章 打算开分店 赵富叹气,放下酒碗。 “现在家里,还是以店铺生意为重,你爹的问题,日后再商量也不迟。” 赵有柏思索着放下碗,“你爷爷说得对,你先前让青娃带话,说给我再娶一个媳妇,我如今并没有这个心思。” 周氏和张氏对视一眼,又看向赵南星。 只见赵南星站起身,走到赵富身旁, “既然您现在没有这个心思,我们就不说这个,眼下,家里年底的赋税,我这里已经能周转了。” 她将腰间的荷包扯下来,摸出十两碎银。 “爷爷,您把年底的赋税带回去给奶奶。” 赵富点头,把银子小心藏进腰间的布带里。 赵南星一笑,“以后,我是这样安排的……” 她的双眸,灵动一转,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我们店铺现在虽然生意很好,但卖的吃食品种还是太少,周边客人们天天吃,迟早会吃腻,所以……” “姐姐,不会的,我们的客人,都是从城里各个地方,很远过来排队的,他们能买到,就已经开心得不行,哪里会吃腻。” 赵南星看向赵星觅,“你怎么知道?” “经常听客人说的啊,说我们的卤菜名声在外,他们远在城东城北的都听说了,专门赶过来买的。” 周氏点头,“是啊,我也听好几个客人抱怨,说他们那么远赶过来,却卖光了,很不开心呢。” “对啊,姐姐,其实好多客人都是很远赶过来的。”赵茯苓也附和。 赵南星眯着双眼,伸手摸着下巴。 她家的卤菜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如果那么多人闻名而来,是不是证明她可以开个分店? 如果在别处再开一家,那些客人就不必跑这么远,而花市街的客人,也不会因为买不到卤菜而抱怨了。 她忽地灿然一笑。 一定得趁热打铁,马上开分店。 她看向赵空青,“青娃,明天,你去城东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位,比我们现在店铺小一些,不用太大,最好有后院,像我们店里那样的。” 众人皱眉。 “姐,看铺位做什么啊?难道还要再开一家卤菜店吗?”赵星觅不解。 赵南星笑着一偏头,“是的,我要再开一家卤菜铺。” 大家纷纷咂舌。 “南星啊,你这卤菜店才刚开,马上又开新铺子,会不会太着急了啊。”赵富担忧说道。 张氏也觉得不妥,跟着劝道:“对啊南星,你现在开的就是卤菜店,就算生意再好,可你又开一家卤菜店,岂不是跟自己店铺抢生意吗?” 周氏同样,也认为现在才刚开的店铺,马上又开,不太合适。 “对啊,现在开,我们人手也不够啊。” 只有赵有柏和赵空青,沉思着。 赵南星听着家人议论完,坐回板凳。 “第一,你们说开新店铺,会抢走现在店铺生意,这是不可能的,新店铺开去城东,离我们甚远,去那边买的,也只会那边附近的人,那边客人不用排队,我们花市街附近的客人依旧会在现在的卤菜店买,也不用排队。 这对客人而言,是好事。 第二,我们店铺生意这么好,就证明我们的卤菜很受客人喜爱,只有让越多的客人吃到我们卤菜,才能让我们卤菜的名声,传扬得越广。 现在每天很多客人买不到,看着排队排那么久,也会让很多客人止步。 所以,开分号,不仅能留住更多的客人,还能让更多的人,吃到我们的卤菜,名声一旦出去了,我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赵富依旧愁眉不展,“可你现在才刚开的店铺,马上又开,这边都已经够忙了,那边又如何抽得开身?” “爷爷,人手不够就招人啊,机会失去了,可就再也没有了。”赵南星端起酒喝一大口。 “现在我们每天的鸭肠不用自己处理,每天有商贩送过来,这个不用我们费心。 明天开始,觅娃就再去找几个卖菜的商贩,每天把菜和豆腐送到店铺。 我这里认识有个商贩,每天给我们四样蔬菜各送二十斤,如今看来,卤菜和卤煮,这点蔬菜是肯定不够的。” 她扭头,看着赵星觅,“你明天一早,去找卖土豆,白菜,黄瓜,豆腐的商贩,让他们以后每天送三十斤到卤菜店,这样你以后就不必每天去集市。” “土豆我们家里有啊,可以去家里背。”赵富连忙打断她。 赵南星摇头,“土豆便宜,在集市买就好了,我们家里的土豆,个头有些小,我们的卤菜是切成片来卖的,太小的土豆,切出来就很小,肯定不行。” 赵富叹气。 赵南星继续说道:“我们店铺大,现在有一半还空着,我想着,这边空着的铺子,用来摆卤煮,还有我准备做一些辣的卤菜在旁边柜台卖。” 她到现在,还是没法放弃卖辣味的食物。 “那摊位怎么办?”赵茯苓问。 “下个月就退租吧,这两日,你跟三婶先继续傍晚去卖卤煮,等店铺收拾好了,新店铺开了,就把卤煮搬到店里,你们这些日子,卖卤煮的时候,也记得提醒客人我们后面要搬的事情。” 周氏点头,“好。” 赵南星一下子说太多,让众人都有些晕。 也许是酒太醉人,也许是听赵南星说得太复杂。 众人都晕晕乎乎,摇摇晃晃,边听边点头。 赵南星见大家都累了,她叹气,拍了拍赵空青肩膀,“青娃,明天辛苦你去城东瞧瞧,要热闹的地方,不能太偏,看到合适的,你回来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姐。” “会耽误你吗?陆郎中会不会责怪你?” 赵空青机敏,又识字。 家里没人比他更合适去找铺子。 赵空青摇头,“不耽误,姐,师傅还说把我安排到城里的药房来做药童呢,我这几日,也正好在城里转转。” 赵南星欣喜一笑,“真的吗?要是来城里,我就再去租个院子给你落脚,现在我们这里都有点挤了,你今晚还得跟爷爷和爹去客栈。” “等我回去问问师傅才知道。” 赵南星点头,又看向赵星觅,“明天开始,你一有空,就来看着我做卤菜,我教会你,后面新铺子,由你过去管理。” 第97章 教家人做卤菜 次日天不亮,赵南星照样早起,匆匆去店铺。 她把空间里面的蔬菜全部拿出来,开始洗,切。 站在灶台前切菜的时候,她忽然想到马上要开分店,到时候她只能在一间店铺里,那另外一间店铺的卤菜,就只能交给家里人。 那卤料,她就必须得提前准备出来,到时候让家人直接带着卤料过去卤就好了。 她起身,找出两个干净的木桶。 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和关东煮,全部拿了出来。 把卤料和关东煮料全部拆开,分别倒进木桶里。 两种料都不像现代那种调料包,她空间里面的料包,都是粉状物,让人看不出来里面有些什么调料。 空间每天会自动补货,她今天把卤料和关东煮料包全部拿出来了,今晚凌晨,空间又会自动补齐各十包。 而且这些料包,在空间是永远不会过期的,就算拿出来后放着,也能保证有两年的保质期。 她只要每天都把料包拿出来存放,就不用担心后面开分店的卤料不够了。 把料包都拆出来后,她又用干净的布,将桶里的东西盖好。 “姐,你这是在弄什么啊?”赵星觅飞快跑进来,看见赵南星把两个桶提到墙角处。 “觅娃,你过来。”赵南星蹲在木桶,又打开布。 “你仔细看这桶里的东西,” 赵星觅俯身,看着两个桶里像树木粉末一样的东西。 “姐,这是什么啊?” “这是我今早做出来的卤菜调料和卤煮调料,你仔细看两种调料,卤菜的调料是干的粉末,而卤煮调料是黏糊的,看到了吗?” 赵星觅将腰弯下,伸手抓了点卤菜料。 很干,像尘土一样。 而卤煮调料,一摸就像湿土一样黏在手上。 “对,两种不一样。” “你记好,卤菜调料,每天用我们吃饭的小碗,装三碗,倒进纱布袋里,就可以卤我们一天的卤菜。而卤煮调料,因为每天卤煮卖得少些,所以就装一碗半。 如果卤煮的菜多,可以适当添加调料。 卤的时候,都用布袋装好,丢进锅里,卤煮一碗调料四瓢水,卤菜一碗调料三碗水。 水一开,直接把菜丢进去煮,一锅卤好,再接着卤后面的菜就好了,你记住了吗?” 赵星觅掰着手指头,“卤菜每碗调料三瓢水,卤煮每碗四瓢水。” 他咧嘴一笑,“姐,我记住了。” 赵南星把两个木桶上面的布盖好,“你有空的时候,去木制店,买个几个大桶,上面最好有盖子的那种,然后你告诉木制老板,在桶的下方……” 她伸手给赵星觅指了指木桶的位置,“在这里打个孔,以后每次使用调料的时候,就不用打开盖子,直接把孔打开,让调料从孔里面流出来,这样就能保证每次用的调料,都是木桶最底下的。” “为什么只能用最底下的? ” “因为以后我一有空就会多做些调料放进桶里,每次都只能放在最上面,所以得保证下面的调料先用。” 赵星觅恍然大悟点头,又侧目,疑惑盯着赵南星,“姐,这些调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从来没有看见你做过,还磨成了粉,你怎么做到的啊?” 赵南星眼神一躲,走到灶台前,“这还不简单,把东西放进火里一烤,再用碗一碾,一下子就碎了。对了,你去过集市了吗?” “去过了,已经跟几个商家说好了,他们等会就把菜送过来,昨天没有开摊,昨天准备的卤煮食材还在家里,今天三婶说就不用准备了。 她说等会在家里用完早饭就让茯苓给我们送饭过来,她跟二婶要去集市买几个木板当床。” 本来周氏跟她和赵茯苓挤在一张床上,刚好够三个人睡,但昨晚张氏也跟着她们一起睡,挤得大家都翻不了身。 所以她昨晚就让周氏今早去多买几个木板放在地上当床,弟弟们四个也很挤,所以两间屋子都得需要搭建木床。 赵南星点头,“好,我菜切完了,你去装三碗卤菜调料放进锅里。” “好嘞。”赵星觅撸起袖子就干。 他刚把水掺进锅里,赵茯苓端着两个用布盖着的碗进来 “姐,吃早饭了。” “放那吧,茯苓,你也过来,跟着觅娃一起跟我学卤菜。”赵南星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锅里的水已经差不多了。 赵茯苓眼底一惊。 姐姐竟然要教她做卤菜。 平时姐姐做卤菜,都是一个人在厨房忙碌,都是不让她们看的。 她心里明白,卤菜秘方,哪能随便给人看到,要是泄露出去,人人都能开店跟姐姐抢生意了。 所以在姐姐卤菜的时候,她从来都很自觉,不会偷看一眼。 听见姐姐让她跟二哥一起学卤菜,她心里感动不已。 赵南星抬眸,看见赵茯苓在门口出神,“你做什么,快过来啊。” “好,来了。” 第一桶下锅的,是鸭肠。 现在天不早了,得尽快把鸭肠卤出来。 赵南星在后院教弟弟妹妹卤菜,周氏和张氏店铺卖卤菜。 山娃送走赵富和赵有柏回来,在后院穿串。 中午时分,赵泽兰抱着几张油纸回来。 “姐,你看看这次这种油纸行不行?” 赵南星接过他手里的油纸,闻了闻,没有异味。 “这种还行,厚度也还行,油不会溢出来,多少钱一张?” 赵泽兰伸手比了三个手指头,“三文一张。” 赵南星凝眉。 三文,有点贵啊。 可古代的纸,向来都贵。 况且这一张很大,可以裁成四小张来用,算下来,一张不到一文,但按照每天的客流,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没办法,菩提叶不能用了,只能换。 “你去柜台拿钱,去买三百张回来。” 赵星觅走过来,“姐,三百张就要九百文了。” 赵南星笑了笑,“再多钱也得买啊,一张剪成四小张,买五串以上的卤菜才用油纸包,买得少的,就直接拿着就好了。” 她扭头,“觅娃,你跟兰娃一起去街上,找到做印章的地方,刻两枚‘赵氏卤菜’的印章回来,多加点钱,让老板马上做出来。我们印在油纸上,这样客人拿着我们店铺独属的油纸走在街上,路人也都会知道我们赵氏卤菜了。” “好,我们这就去。” 下午,赵南星和赵茯苓坐在桌子前。 赵茯苓用剪刀裁剪油纸,赵南星拿着印章,盖在一张张裁好的油纸上。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周氏和赵茯苓去开摊了。 赵南星拿着一张印着“赵氏卤菜”的油纸,放在阳光下。 看着那四个黑色大字,她会心一笑。 “姐,我回来了。”赵空青热得汗流浃背,跑进店铺,走到赵南星面前。 第98章 又见白玉 赵南星收起油纸,拉着赵空青坐下。 “怎么样,有看到合适的店铺吗?”她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空青端着水杯,大口喝下。 “店铺倒是有,只是太小了,铺子后面的院子没有灶台,许氏商行的人说得我们自己搭建。” 赵南星拧眉,“许氏商行?城东那边的许氏商行?” 赵空青点头,“对啊,你说要繁华些的铺子,我去了那边三条人多点的街,都是许氏商行的铺子,也有铺子不是许氏的,但那街头人烟稀少,而且还不是主街道,都是些偏远巷子。” 赵南星张了张唇。 这许家果然嚎啊,原来城里所有好点的铺子,都是许家的。 赵空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姐,为什么要选城东啊,城北那边我也去看了,那边的空铺子就好找一些,而且租金便宜,一间铺子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城东的一间,那么小的铺子,商行的人还要三两银子。” 赵南星望着街头,淡淡一笑,“城北那边,穷苦百姓居多,我们的卤菜,价格不算便宜,去那边不好卖,他们可能偶尔尝尝鲜,但绝不可能经常买我们的卤菜。” “那为何不直接去城南,听说是城里最有权有钱的人,都住在城南啊。”张氏走到她身后来,也倒了一杯水。 忙了一天,她累得手脚无力,这会儿让山娃顶替,她过来歇歇。 赵南星冲她莞尔一笑,“二婶,那些权贵有钱人家,家里都有厨子,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啊,我们的卤菜,可能还入不得他们的眼。” 张氏不赞同摇头,“可不是这样,今天早上,就有好多小厮来排队,那些小厮肯定不是买给自己的啊,必定是帮自家主子来排队买的。” 赵南星转身,看着那边还在排队买卤菜的客人。 “这样吗?” 今天店里的生意,明显比先前还要好。 应该是她卤菜的名声,越传越广了。 张氏端着杯水,也跟着她一起看着柜台前的客人。 “等会要是有小厮模样的客人,我就问问他们。” “好。”赵南星收回目光,又看向赵空青,“你说城东那间铺子,有我们现在店铺一半大吗?” 赵空青将店铺打量一周,摇了摇头,“没有,估计只有我们这边空着的地方这么大。” 赵南星目光环顾店铺。 这边空着的地方,也有八九个平方左右啊。 “这也不小了啊,卖卤菜完全够了啊,后院有多大?” “姐姐,我是觉得那间铺子,不值三两一个月的价格,后院跟我们这里后面差不多,可能稍微小一些。” 张氏眉头紧皱,满眼不解。 怎么同是许家的铺子,这间铺子这么大才二两,城东的没有这边一半大还要三两? 赵南星笑睨赵空青一眼,“青娃,云城的物价本就是这样的,明天我们去看看那间铺子,可以就马上租了,分号得尽快开张。” 赵空青点点头,“好,那我明天带你去。” 她站起来,“饿没有?今天吃了什么?” 他摸摸肚子,笑了笑。 “吃了三个包子,姐,我自从吃了卤菜后,再吃别的食物都觉得很一般了。” 张氏站到赵南星身侧,“那你去后面吃点卤菜垫垫肚子,等会晚点我们就做饭。” 赵空青高兴起身,“好嘞。” 今天卤菜备得充足,直到赵茯苓和周氏收完摊过来,卤菜才全部卖空,赵南星才开始打烊。 卤煮换了五两银子。 卤菜,换了三十四两。 这是有史以来,收入最多的一天。 一家子感觉最近每天都在做梦一样,每天看着那些铜板,心里都没有什么感觉了。 还是看着换回来的银子,让大家心里更触动。 翌日一早,赵南星起身去了店铺。 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关东煮,还有蔬菜全部拿出来。 看着空间里面已经奖励了九十包火锅底料,她不由叹气。 这么多奖励用不上,她是真的心疼啊。 不管了,把火锅底料也装一些出来,后面她必须要做些微辣的卤菜出来。 找来一个木桶,她倒了三十包火锅底料里面,封存好,放在墙角。 赵空青和赵星觅一来,她就把今天要卤的菜交给了赵星觅安排,随后,带着赵空青去了城东。 城东的热闹程度,跟花市街不相上下。 只是这边的男子,比花市街还要多一些。 前方街口有一家药房,赵空青远远看见就满脸惊喜,拔步就跑了过来。 赵空青停下步子,含着希冀的目光,抬头看着牌匾。 “姐,这就是荣善堂啊,真的好大啊。” 赵南星快步跟上去,“你想去里面做药童?” 赵空青摇了摇头,“我进不了这里,师傅说连这里的药童大多数都学医十多年,都是能把脉问诊的人物。” 赵南星勾了勾唇,看着药房里面。 忽地,她目光一沉。 一抹白色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这个城池这般大,这还能碰见,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白玉走到门口,也抬眼看见了她,目光闪了闪。 那个曾经其貌不扬的女子,如今站在街头,在人流中,是那样光彩照人。 他提着两副药包,站在原地,跟赵南星四目相对。 倘若……倘若当初他没有跟赵南星退婚,眼下,他是不是也不用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依旧是村里的骄傲,依旧有资格参加科举。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林家轻视他,林薇对他也没有过去的温和。 他如今像个孙子一样每天伺候林薇,伏小做低,吃力不讨好,却仍旧被林家人当成下人一般。 有苦难言。 他踏着缓步,低头,一点点走到赵南星面前。 “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看了眼他手上提着的药。 “怎么,林家那么多下人,也要白公子亲自来抓药吗?” 第99章 租下新铺子 白玉这些日子被林薇磨没了性子,整个人看着黯淡无华,再也没有了当初面对赵南星时的倨傲了。 他扫了一眼那边停着的马车,瞧见林薇没有掀开车帘,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自嘲笑了笑,“薇儿怀了我的孩子,我亲自给她抓药才放心。” 赵南星扯唇,轻蔑地瞥他一眼,收回目光冷笑。 他害林家颜面尽失,林家能给他好脸色才怪了。 懒得跟他多说,她准备离开,一抬眼,便看见那边马车,林薇走了下来。 本不想跟林薇再有纠缠,可又想着她要是看见林薇马上就走,显得她做了亏心事一样。 白玉看见林薇,慌得转身就匆匆迎上去。 林薇瞥了一眼他,一手拂开他,快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赵老板,好巧啊。”林薇冷眼着赵南星。 赵南星勾了勾唇,“不巧,现在就要走。” 她拉着赵空青转身。 林薇快步挡住她去路,“怎么,赵老板害怕看见我?” “当然,林小姐像疯狗,我可不想跟疯狗纠缠。” 林薇神色一变,笑容沉下来,很快,她又抿起一笑,上下打量着赵南星。 “赵老板一向这样泼辣无理吗?也对,能对自己亲娘那么绝情的人,自然也不懂什么礼义廉耻。” 赵南星晃动起一抹笑,蔑视盯着她的肚子,“林小姐还懂礼义廉耻?肚子都快显怀了,还好意思提廉耻二字?” 林薇伸手捂住肚子,眼底乍现寒光,紧紧咬着牙,眯着双眼看着她。 赵南星明艳一笑,慢悠悠转过身子,挑眉道:“林小姐现在是双身子,可要好好捂紧肚子,可别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你的丢脸事,否则还没生下来就得以你为耻了。” “你……”林薇被激怒,怒火横生。 可赵南星带着赵空青,绕过她,已经走开了。 白玉连忙安抚气到脸发白的林薇,“小薇,别生气,别生气。” 林薇眼底冒着火气,抬头狠狠盯着他,“你是死人吗?听着她羞辱我,你哑巴了吗?还是你对她,还存有私情?” “没有没有,小薇,我是觉得她跟许问舟关系匪浅,我们犯不着再跟她针锋相对,万一许问舟对她有男女心思……” 林薇狠狠推开他,“你以为许问舟是什么身份,能跟她关系匪浅?她的身份,给许问舟做通房都不配,许问舟还能对她有心思?你这么看得起她,你去找她,你去让她给你做妾。” 那日许问舟帮她,不过是因为事情是发生在许家的地盘,许问舟才会动了怒。 “没有没有,我哪里看得起她了,像她这种不尊孝道的女子,哪怕给我提鞋,我都嫌脏,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白玉不停安抚着她。 林薇起伏着怒火,恶狠狠看着走远的赵南星,一把甩开白玉,怒气冲冲走回马车。 伍氏没能给赵南星添堵,反而让赵南星断绝了这份血亲。 她越想越气。 赵南星害她颜面扫地,害她成为百姓嘲笑的谈资。 她被族中长辈指责,被族中姐妹笑话,如今更是不敢随意在街头抛头露面。 她目光一寒,双手攥成拳,“赵南星,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绝不。” 而这边的赵南星,丝毫没有因为林薇和白玉的出现影响心情。 她和赵空青走进城东的许氏商行,让商行的人,带着她,来到麒麟街的空铺子。 赵南星只在铺子里面走了一圈,当即决定租下来。 铺位不大,但是卖卤菜,绰绰有余,后院再搭建两个灶台,买一些物品回来,就能开张了。 “我要了,就这一间。” 商行小厮笑着走到她面前,“那请姑娘跟我回商行签合约,我们铺子,可以一月一签,也可以一年一签。” 赵南星点头,“我就先一月一签吧,先看看生意如何。” 小厮领着她和赵空青往商行走,“不知姑娘是要做什么生意。” “卤菜。” 小厮皱起眉头,他怎么记得,他这几日耳边听见过好几次这两个字。 可是卤菜到底是卖什么的? 赵南星和赵空青走进城东的许氏商行。 店掌柜是个中年男子,瞥她一眼,拿出店铺的合约。 “姑娘尊姓大名?” 赵南星站在柜台前,“赵,南,星。东南西北的南,星辰的星。” 掌柜执笔,在合约上落笔,随后拿出印泥。 “赵姑娘,我们二十一号铺每月租金是三两银子,若要续租,到了交租日,要提前两日过来交租金,若是没有提前,我们则会认为你要退租。” 赵南星给两份合约纸按下手印,“好,我知道的。” 她摸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掌柜的笑着接过,把其中一份合约纸和锁匙给她。。 “赵姑娘,我们街头那家许氏木制铺子,里面有卖柜台,桌椅板凳的,你有需要,可以去那边看看。” 赵南星收起合约纸,拿起锁匙,“好的,多谢。” 店掌柜看着她走出商行,自语道:“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赵南星和赵空青走到店掌柜说的那个木制铺子。 选了两个柜台,一张桌子,六条板凳。 然后又杂七杂八买了一些木桶,木盆,让铺子的人,送去了她的新店铺。 两姐弟回到花市街,店铺门口挤满了人。 “姐,我这两天在城里也逛了不少地方,我真的没有见过有谁家的生意,像我们这里这么多人。” 赵南星撇撇嘴,“快进去,他们肯定忙坏了。” 店铺里面,混乱嘈杂。 赵南星一进去,就感觉耳朵都吵麻了。 她挤进柜台帮忙。 “三婶,今天一早就这么忙吗?” 周氏热得满头大汗,“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开门就涌进来很多人,我现在人都感觉要昏了。” 赵南星推开她,“那你快去后面歇歇,我来卖,今天没有卤豆干吗?” 张氏接过话,“豆干卖完了,今天豆腐都送来了三次,茯苓一直在炸豆腐,觅娃一直在卤,来不及哟,来不及哦,南星,你这真的得尽快招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今晚回去就让崔姐姐帮我写招人告示。” 赵南星手没停歇,一直在数串。 柜台上的所有卤菜,全部卖完,而后院的卤菜,还没有串出来。 几个客人围在柜台前,不由发火。 “怎么我一来,就什么都卖完了?” “就是,我这么远过来,我排了这么久……” “对啊,怎么不多备些啊……” 带着怒火的声音,在店里沸腾。 赵南星高声道:“客官们不要动怒,没有卖光,后面加紧在卤,马上快好了。” 这话一出,几个男子才消了气。 赵南星又继续大声说,“客官们,我们在城东麒麟街的铺子,赵氏卤菜分号,将在七月二十一日开张,也就是三日后,请离城东铺子更近的客官们,不必再费力赶来花市街,我们新铺子的卤菜,跟这边的卤菜,口味,价格都一样,到时请大家光顾新铺子,非常感谢,谢谢。” 第100章 安排分号人手 “城东麒麟街,卤菜分号,在三日后开张。” “麒麟街,赵氏卤菜分号,三日后开张。” 店铺里的客人,一人喊一声,后面的人又接着喊,一直喊到了最外边排队的客人都听见了。 赵南星和张氏抿唇一笑。 赵常山提着两篮卤菜放过来。 很快,一篮鸭肠和土豆就没了。 一直到晚上,赵南星累得浑身酸痛,才打发走最后一个客人。 赵星觅赶紧拿着打烊的牌子,拦住走进来的客人。 “抱歉,客官,今日打烊了。” 赵南星和张氏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的娘诶,这个钱,是真的赚得累啊……”张氏叹气道。 赵南星累得说不出话,趴在桌子上喘气。 一家子,没有一个是不累的,除了去出摊还没有回来的周氏和茯苓,剩下的人,都揉手腕的揉手腕,捶腿的捶腿。 赵南星缓了许久,才直起身子。 “招人,马上招人,我等会回去就让崔姐姐写招工告示。” 虽然青娃也会写几个字,但写出来的字不够漂亮,还是崔姐姐的字,写出来看着工整好看。 张氏连连点头,“对,对,快点招人,不然我可能要去见我家先祖了。” 赵空青坐到赵南星对面,“姐,分号三日后开张,你得尽快把人手的调动安排好。” 赵南星叹气,幽幽目光看着街头。 沉思片刻,她挥了挥手,让大家都坐过来。 “那时候,分号开张,我肯定得先过去,觅娃跟着我过去,山娃穿串快,也跟着我过去,这边,就留二婶,三婶,茯苓,还有兰娃。三日后,卤煮也在店里卖了,三婶和茯苓就不用去出摊,你们这边,先辛苦一下。 等这几日,我们尽快招人,三叔应该也要给我们背竹签来了,就先让他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去分号。” 张氏皱眉,“那万一这两日没有招到人,我跟你三婶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不,青娃不要回去了,现在我们生意这么好,他也不用去学医,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不行。”赵南星严词拒绝,她看向张氏,“青娃一定得继续学医,我们哪怕每天少卖些卤菜,也不能让青娃断了学医路。” “什么断了学医路?”周氏和赵茯苓背着背篓回来。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张氏讪讪一笑。 赵空青神色低落垂下头。 也不怪二婶让他别学医了,家里人个个都这么辛苦,就他一个人没为家里的事分担,实在是让他觉得愧疚难当。 赵南星笑看着周氏,“三婶,快坐过来。” 周氏和赵茯苓坐到张氏的板凳上。 “三婶,我们分号在三日后开张,我打算你和二婶,茯苓,兰娃留在这里,卤煮摊位也不用摆了,到时候就摆在店里卖。” 周氏和赵茯苓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赵南星起身,走到柜台后,拿出纸和笔墨出来,放在桌上。 “明天开始,每天鸭肠,蔬菜,豆腐的支出,觅娃都先记下来,这样我就能清楚每天需要多少支出,每天的支出,都从铜板盆里面拿。 还有,你们每个人,从这月开始,每月都有五百文的工钱。这个钱你们自己拿着,属于你们自己的钱,凡是任何一笔属于店里的支出,家里生活费的支出,都从店里拿走。 我每天晚上会算账,茯苓和星觅跟着我学算账,日后,你们熟悉后,两人一人管理一间店铺,每天晚上把账核对给我。 后面分号稳定下来,店里招到人了,我就要开始研究新品,所以我就不能时时在店铺里。” 众人大惊。 “我跟二哥一人管一间店铺?”赵茯苓瞪大双眼。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能管理一间店铺。 “五百文,属于我们的工钱?”张氏和山娃,兰娃惊讶。 赵空青不同于她们惊讶的地方,而是诧异赵南星说会算账。 “姐,你会算账?” 几个人,各有各的错愕。 赵南星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她庆幸,这个时代,有数字简体字。 否则让她写数字繁体,就她那握笔姿势都握不好,写起来会有多费劲。 “这个简单,茯苓和星觅把这个记牢,以后记个账目,应该不在话下。” 赵茯苓点头,把她面前的宣纸拿起来,默默记住。 周氏拉起赵南星的手,“南星,我们是一家子,哪用给我们工钱啊,你为家里赋税,让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不仅能吃上白饭还能顿顿有肉,这样的日子,是我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如今我们给你干点活,哪里还能要你给我们发工钱。” 张氏张了张嘴,目光悄悄瞥了周氏一眼,很快也看着赵南星,“是啊,南星,你给每月五百文的工钱,也太多了,我听许氏商行的小七说,他每个月才三百文呢。 五百文一个月,可都是那些账房先生的工钱了。” 赵南星对着她们微微一笑,“三婶,二婶,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子,我才不能让你们白白辛苦给我干活。 店铺每天这么忙,你们每个月拿五百文,不算多。” 张氏吞咽口水,舔了舔嘴皮。 她每个月五百文,加上她两个孩子,每个月就有一千五百文。 相当于每月一两五钱。 天呐,她要发财了。 她要扬眉吐气了。 赵空青嘴角含笑,满眼钦佩看着赵南星。 在他的人生中,第一敬佩的人是他师傅。 如今,让他心生敬佩的人,多了一个姐姐。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经历退婚后的姐姐,如今变化这么大。 周氏叹息一笑,满眼慈爱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对她抿笑,“三婶,墨娃读书的事情也不可耽误了,我最近,是真的觉得能识文断字,真的太重要了。” 要是她会写字,不用麻烦崔姐姐帮她写那些告示。 她自己写账本,也能游刃有余。 要是她会写字,那日也不用宋子澜帮她写断亲书了。 等她后面没有那么忙了,她也一定要找机会读书练字。 周氏偏着头,“好,等你三叔来,我就让他回去抓紧办。” “好啦,回去做饭啦,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都得早点休息,我还要去找一趟崔姐姐,不好太晚去打扰她,走吧。” 第101章 房契 赵南星一回到院子,就去了前院。 前院还亮着灯火,她提着裙摆走到院门,伸手敲门。 “崔姐姐……” 许久,里面没有响动,无人来开门。 赵南星透过门缝,看向院子里面。 奇怪,里面还亮着光,证明崔姐姐还没有睡啊。 怎么里面没有动静呢? 她拧了拧眉,转身,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门开了。 “崔姐姐。”她连忙回头,却看见崔红儿的哑巴丫鬟站在门口,神色凝重,对着她指了指里面屋子。 她疾步跑过去,“崔姐姐睡了吗?” 春晓狠狠摇头,拉起她衣袖,指着亮着光的那间屋子,不停比着手势。 赵南星看不懂她手势,但是看出她眼底的担忧,“你是说崔姐姐在屋子里,让我进去?” 春晓连连点头。 赵南星疑惑走进去,站在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抽泣声。 她心中一惊,推开房门。 “崔姐姐?” 崔红儿坐在圆木桌前,看着桌子上的一封册子,泪水直流。 “崔姐姐,你怎么了?”赵南星快步走到她身旁。 崔红儿并没有抬头,依旧紧紧盯着那封册子。 赵南星往册子上扫了一眼,从大概能识出的那些字里,发现是一份房契。 就是这座院子的房契。 崔红儿转过身子,拉住赵南星衣袖,抬着一双泪眼望着她,“南星,程韫让人送来了这座宅院的地契,他将这座宅院,转到了我名下。” 赵南星轻轻将她泪水抹去,“崔姐姐,程公子将宅院转给你,不是好事吗?” “不是,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或是出了什么事,自上次你看见他的那次,他已经快十日没有回来过了?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哪怕他再脱不开身,他也会匆匆过来看我一眼,绝不会像这次这样,多日没有音讯。” 赵南星眉头紧锁,拉了一个圆木凳过来,坐在崔红儿旁边。 “崔姐姐,程公子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崔红儿放开她衣袖,啜泣道:“你不知道,程家虽然拿不准我跟程韫有没有在一起,但程家一直有在打探我,若是我名下有房有产,就容易暴露地方,程家人就可能会找过来。 程韫突然将宅院转给我,就说明他已经顾不得他家人会找过来了。 今日他派他贴身小厮过来,他小厮什么话都没有说,把房契和一盒银子塞给我就跑了,好像生怕我会抓着他问什么。” 她边说边打开一个小木盒,里面是赵南星从来没有见过的白银,整整十个。 “先前,他跟家人对抗不成婚,他的月银,已经被程家断了一年多,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这一百两。南星……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的明眸中,闪过痛色。 赵南星盯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思绪流转。 若是真的出事了,怎么还有机会让人送银子和房契过来。 能有时间备钱,将宅院过户,就证明程韫是安然无恙的。 就像崔姐姐说的,先前程韫怕家人知道崔姐姐的存在,宅院都不敢记在她名下。 现在突然把宅院过户给她,就说明程韫已经不怕家人知道崔姐姐的存在了。 或许,程家已经知晓了崔姐姐住在此处。 赵南星心中一咯噔。 程家人没有找过来,那,那是不是因为,程韫已经跟家人谈好了条件,说以后再也不见崔姐姐了? 她拉住崔红儿冰冷的手,“崔姐姐,程公子最后一次过来,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崔红儿摇头,“没有,与先前并无不同。” 她脑海中千头万绪。 她想,程韫如果不是出事了,把宅院转给她,给她送来这么多钱,那就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要离开她和儿子了。 可是,她实在没法相信,程韫会离开她。 他那么爱她和儿子,为了她,跟家里对抗多年,怎么会一声不响就抛弃她啊。 倘若他真的要离开她,他也是可以过来告诉她的啊。 她不信他会绝情到连一个交代都不给她。 “崔姐姐为何不去找他问个明白?或是去程府外面打探一番?” 崔红儿垂眸, “银子和房契是在两个时辰前送过来的,那时出城门要帖子,我出不了城。” 程家在皇城,虽然这里到皇城赶车只要两个时辰,但出城进城需要帖子。 崔红儿一个平民,夜里是进不了皇城的。 赵南星抿起唇,“崔姐姐先不要着急,你先等个两日,看看程公子会不会再来见你,若是他没来,你找机会去皇城问问他。” 崔红儿苦涩一笑,“我等不了两日,明日我就得去皇城找他。他若只是迫于家里施压必须离开我,我不会怪他,只求他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南星张了张唇,看着她凄美酸涩的笑,心中叹息。 崔红儿将银子和房契收起来,抱着东西,走到一个大木箱面前。 “也许,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她将东西锁进木箱,转身看向赵南星,“对了,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事找我吗?” 赵南星垂下眼帘,站起身,“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这种时候,她哪里还能麻烦崔红儿帮她写招工启事。 崔红儿用手帕,将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悠悠坐到梳妆台前,怔怔看着黄铜镜中。 她平静说着过去她跟程韫那些躲躲藏藏的过往,而赵南星静静听着,感叹着。 直到,院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崔红儿身子一顿,飞速起身,冲到房门前,打开房门。 只见盈盈月光下,程韫急色匆匆而来。 “瑾瑜……” 崔红儿眼眶一红,跑下石阶,抱住程韫。 “韫哥哥。” 程韫满身风尘,推开她,拉住她的手,“快,带上挚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韫哥哥,是发生了什么?” “先走,路上再说,马车在外面,你快收拾东西,我们以后不会回来了,所有钱财都带上,我去抱挚儿。”他转身,就跑向程挚的屋子。 崔红儿只怔愣了半刻,很快反应过来,急切一转身,“春晓,快来收拾东西。” 赵南星站在屋门口,看着这突发情况,也很快明白,程韫是要带着崔红儿逃了。 她连忙跟着崔红儿一起进屋。 “崔姐姐,你衣物在哪里?我帮你装。” 崔红儿把方才锁进木箱的房契和银子拿出来。 她把那盒银子塞进包裹中,看着房契犹豫片刻,一转身,把房契塞给赵南星。 “南星,以后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今日太匆忙,这宅院来不及卖,宅院我就交给你了,你家人多,全住在后院也不是事儿,你以后就住来前院住,就当替我守着这院子。” 第102章 走不了了 赵南星拿着房契,明白此时不是推辞的时候。 她快速从空间里面,拿出二十两银子,“崔姐姐,你若不再回来,这房子就当我租了,后面你若是要卖,我就搬出去。” 崔红儿接过碎银,“你就先住着,也许这两年我没有机会再来云城,若是以后也没有机会回来,我会设法联络你,你替我把这宅院卖了。” 她现在,除了赵南星,已经没有信任的人了。 “好。”赵南星把房契揣进衣袖中,放进了空间。 她飞快帮崔红儿打包衣物。 程韫抱着程挚进来,“瑾瑜,我来收拾重物,你先抱着挚儿去马车上,春晓,快装两床薄单,马车上夜里冷。” 赵南星抱着一大包衣物,“崔姐姐,我给你提去马车上。” 崔红儿抱着程挚点头。 赵南星跟在她身后,走到前院大门。 她放下程挚,打开门阀。 门一开,她身子一个趔趄,赵南星立马伸手扶住她。 外院大门下,站了几十个黑衣男子,将宅院大门围住。 一名中年男子,威严十足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崔红儿,嫌弃的眼神,又瞥向程挚。 崔红儿慌忙将程挚抱起来,回身就跑。 “拦住她。”中年男子冷洌开口。 赵南星手里的衣物掉落,看着几个男子冲了过来。 她的大脑来不及反应,可手已经抓着了大门,想要将门关上,给崔红儿争取离开的机会。 可她敌不过几个男子的力量。 几个男子一脚就把还没有关上的门踢开,推开她就去追崔红儿。 从回廊下来的程韫,看见这一幕,立马丢下手里的箱子,奔向崔红儿,在几个男子还没有抓住崔红儿前,他一手抱住程挚,一手将崔红儿护在身后。 “都给我滚。” 几个黑衣男子不敢动弹,站在原地,犹豫看着程韫。 赵南星看见,那个中年男子,翻身下马,走到宅院门口。 “怎么,想带着她逃走?” 程韫眼角猛跳,目光冷漠与程远霖对视。 “父亲,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程远霖冷笑,“活路?你将罪臣之女私养在外,给家族蒙羞,可曾想过给程家一条活路?” 他眼底的寒光更甚,踏着步子走了进来。 “你为这样一个女子,多年忤逆你母亲给你定的亲,现在还想带着罪臣之女私奔,是嫌我们程家荣光太盛,想让我在朝堂之上被弹劾吗?” 他唰地一下,将冷光落到程韫身后的崔红儿身上。 程韫挡住他的目光,眼底带着祈求, “父亲,儿子愿意从族谱除名,儿子愿意不做程家人,求您,放过我们。” 程远霖眼角一抽,抬手,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月下格外响亮。 程韫没有躲,硬生生接住他那巴掌。 “韫哥哥……”崔红儿惊呼,从他身后出来,含泪看向他脸颊,心疼地泪水一下子就滚落下来。 程挚回身搂住程韫的脖子,对着他脸颊呼气,“父亲不疼,挚儿给您吹吹。” 程韫偏着脸,闪了闪目光。 程远霖再次往前踏了一步, “身为我程家嫡子,你说除名就除名?你即便不是程家人,你也别想跟崔瑾瑜私奔,她全族落罪,稍有不慎,你就牵连我们全族。” “事情已过去多年,崔家已经认罪伏法,怎会牵连程家?”程韫将程挚放在地上,让崔红儿牵住。 “朝堂之上,腥风血雨,岂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所以,父亲将我踢出族谱,就是最好的法子。我跟瑾瑜已有孩子,您就算让我回程家,也免不了被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只有将我在家族除名,才能让我的事与程家再无关系。” “不能除名,不能除名啊……”一名妇人,从马车下来,在婆子的搀扶下跑了进来。 “韫儿,你糊涂啊,你不是答应过娘,永远不见她吗?你不是答应娶萧家小姐了吗?”妇人走到程韫面前,哭诉着。 程韫心头不忍,偏过头,红了眼眶。 “走,跟娘回去。” “母亲,我不回去,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去,我不能舍弃瑾瑜,不能抛弃我儿子。” 妇人身子一顿,仰头望着他,“那你就能舍弃程家,舍弃娘吗?” 程韫心乱如麻。 妇人见此,看了一眼崔瑾瑜,“你也觉得,他该为了你,离开程家吗?你可知你自己身份?你可知道你会害死他?” 崔瑾瑜泪流满面,牵着程挚,往后退了两步,满眼挣扎。 妇人失望摇头,再次看向程韫,“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啊,你若离开程家,你让娘,怎么活啊?” 程韫退步,将崔瑾瑜拉住,“娘,对不起,我真的不能丢下瑾瑜。” 他一转身,拉着崔瑾瑜就往后走。 “拦住他。”程远霖冷漠挥手。 “韫儿……”妇人厉声大喊。 程韫脚步一顿。 “你是想让娘颜面尽失吗?娘今晚已经跟萧夫人商定好你与萧小姐的婚约,你这样走了,你让娘如何面对萧家?你是想逼死娘吗?” 程韫转身,悲痛看着妇人,眼底猩红。 崔瑾瑜心痛如绞,看着程韫为难,慢慢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而程韫,也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她的手,从他手心抽走。 他心如死灰,目光涣散,看着程家的人,将这座宅院围了起来。 他知道,他走不了了。 他跟崔瑾瑜的事情败露,他跟她,都走不了了。 他仰头,看着天际的乌云,将月亮罩住。 月光一下子就没了。 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回身,痴痴看着崔瑾瑜。 崔瑾瑜含泪跟他对视,荡起哀婉的笑。 “韫哥哥,回去吧,日后,我会带着挚儿,好好活下去。” 她的心,就像被针在扎,痛得她快要无法承受了。 程远霖再次挥了挥手,几个黑衣男子,冲上去将失去所有力气的程韫架住,快速往院外拖。 “父亲,父亲……”程挚哭着挣脱崔瑾瑜,追了上去。 妇人拦住程挚,她蹲下,目光含泪看着程挚,“你要记住,他不是你父亲,以后,你姓崔,明白吗?” “你们为什么抓走我父亲,为什么抓走我父亲,你们这些坏人。”程挚转身用手去捶打程远霖。 程远霖目光复杂睨着他,任他捶打几下,随后,拂袖转身。 “回去。” 妇人看着崔瑾瑜,“云城是许家的地盘,要记住隐姓埋名过日子,我会保你们母子衣食无忧。” 院子的人,散了出去。 崔瑾瑜万念俱灰看着大门外的马车离开,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娘……” “崔姐姐……” 第103章 彻夜守着 赵南星和春晓快速去扶起崔红儿。 “挚儿,快去后院找青哥哥来,小心些。” 程挚脸上挂着眼泪,转身就跑。 崔红儿恍恍惚惚醒来,靠在赵南星身上,“别去,我没事。” 她稳住身子,失魂落魄往前走。 赵南星跟在她身后,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悲痛,心也跟着阵阵抽痛。 原来,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想要厮守,这般艰难啊。 为什么这么相爱的两人,要被强行分开啊。 为什么这世间,为何总是有情人不能相守。 回到前院,赵茯苓惊慌跑过来,“姐姐,方才后门好大动静……” “嘘。”赵南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崔红儿慢慢悠悠走进了屋子。 赵茯苓也察觉出了崔红儿的悲痛,“姐姐,崔姐姐怎么了啊?” 赵南星红着双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回去嘱咐大家,今晚发生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让青娃早上写一份招工启示,贴到街口的招工榜上。 他写得潦乱些也没有关系,只要别人能看懂是我们店在招工就好了。 我今晚要在崔姐姐屋子里,不回去了。” 赵茯苓点了点头,目光飘进崔红儿的屋子。 “姐姐,崔姐姐没事吧?” 赵南星拉住她的手,淡淡一笑,“没事,今晚我守着她,不会有事。” “好,那我先回去了。” 赵南星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屋子。 崔红儿平躺在榻上,双眼空洞望着帐顶,眼中似没了生息。 春晓抱着程挚站在榻边,程挚乖巧的没有哭闹。 赵南星走到春晓身后,“春晓,把大门口地上的东西捡回来,带着挚儿去歇息吧。今晚我守在崔姐姐这里,你早上来接替我,这两日,我们要寸步不离陪在崔姐姐身边。” 崔红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实在太让赵南星担心了。 她害怕,害怕崔红儿会想不开,可现在她也不能去劝慰。 因为这个时候的崔红儿,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 春晓回头,眼中闪着泪花,对着赵南星感激地点了点头,抱着程挚要出去。 “我不走,南星姨姨,挚儿不要离开娘……” 赵南星于心不忍,伸手把程挚抱过来,“好,那挚儿跟南星姨姨一起陪着你娘。” 她抱着程挚坐到木凳上。 房门被春晓关上,屋中的烛火,投出赵南星挺着身板的身影。 赵南星看着榻上那抹身影,将程挚往怀里紧了紧。 程挚躺在她怀里,哽咽道:“南星姨姨,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父亲啊,父亲是不是不要我跟娘了啊?” 赵南星差点没有忍住哭出来,低头对他轻轻一笑,“挚儿,你父亲没有不要你跟崔姐姐,你父亲是这个世间,最爱你和你娘的人。 只是你父亲有太多身不由己,咱们不怪他,咱们以后不提起他,先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程挚嘟着嘴,豆大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滚了出来。 赵南星把他泪水拭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屋外一声响雷炸开。 程挚身子一抖,害怕地将赵南星抱住,“南星姨姨。” 大雨顷刻而至。 哗啦哗啦的雨声,传进屋内,似乎老天也在为崔红儿哭诉。 赵南星轻轻拍着程挚的后背,“挚儿乖,挚儿不怕,挚儿是男子汉,咱们要勇敢些,长大了才能好好保护娘亲。” 程挚抱着赵南星手臂的手,慢慢松开,“挚儿不怕,挚儿长大会保护娘。” 赵南星会心一笑,静静看着榻上没有动静的崔红儿。 大约卯时时分,春晓推门进来,走到赵南星面前,对她比了比手势,把程挚接了过去。 赵南星把程挚放进她怀里。 “他睡着了,你把他带去屋里就过来,我要去店里了,晚点再过来。” 春晓点了点头,轻轻抱着程挚出屋。 赵南星走到榻边。 崔红儿依旧睁着无神的双眼,就像一具木偶。 赵南星蹲在榻边,把房契从空间出来,放在崔红儿枕边。 “崔姐姐,事已至此,你还是要尽快振作起来,挚儿还小,离不得你,为了他,你也得好好的。” 崔红儿睫毛眨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南星慢慢站起来,看见春晓进来,她垂眸,走到屋门口,又不放心地再次看了一眼榻上的崔红儿。 叹了一口气,她走出屋。 大雨未歇,天际升起灰蒙的亮光。 她拿起门口的雨伞,走回后院。 一下回廊,她就看见赵星觅坐在屋门口的板凳上,神色凝重望着屋檐落下的雨水。 看见赵南星回来,他连忙站起来,“姐姐。” 赵南星走过去,“怎么醒这么早?” 赵星觅闪了闪目光,“被雨水吵醒,就睡不着了。” 赵南星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将伞收起,放在门口。 “我要去店里了,你去集市买只鸡和两斤肉拿回来,等三婶醒了,你告诉她,今天做饭,多做三个人的,送到崔姐姐的屋子去。” 似想到什么,她侧目看着赵星觅,“让茯苓送过去。” 赵星觅眸光犹豫,沉吟片刻,问道:“姐姐,昨晚前院发生什么了啊?崔姐姐她……她还好吗?” 赵南星淡淡瞥着他,“觅娃,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了,昨晚的事,日后再不准提。” 赵星觅垂头。 言毕,她打水洗了个脸,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就撑着伞,步入了雨中。 一夜没睡,也没有吃东西,她走在路上,却觉得分外清醒。 没有多的功夫想别的,她一到店里,就开始忙活。 再次把空间的卤料,关东煮,火锅底料拿出来,倒进木桶里盖好。 拿出所有蔬菜就开始洗菜。 许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大家都没有睡好。 天刚微亮,家里人都过来了。 周氏抱着一碗碎肉粥走到赵南星身侧,“先去里面把早饭吃了,我们来忙吧,崔姑娘那边,我让茯苓送早饭过去了,你也别太担心。” 昨晚后门那么大的阵仗,即便她见识浅薄,也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同小可。 赵南星把手上的水甩干,“好。” 她走到店铺中的板凳坐下,看着门口已经开始有人过来排队了。 她匆匆喝几口粥,就回后院一起帮忙。 第104章 招工 下雨天的生意,排队的人少,不像昨日那么忙。 赵南星就有时间炸豆腐了。 上午时分,赵有榕和赵有榕背着竹签来店里。 赵南星看见二叔三叔都来了。 “二叔,三叔,你们怎么来了?” 赵有松走到她身后,看着油锅里面炸成泡的豆腐,“下雨天,我们也去不了地里,就给你多背些竹签来,这是什么啊?你做的新品吗?” “对,豆腐泡,你跟三叔来尝尝,这里有卤好的,很好吃,对了,你们既然来了,等会让青娃带您们一起去一趟新铺子,帮我把新铺子收拾出来,二十一号要开张。” “好,我吃两口就过去。”赵有松用手捏起一个豆腐泡就送进嘴里。 香浓的汤汁,在嘴里爆开,他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神仙美食啊,豆腐也能做出这种美味来。 赵南星炸了一大锅豆腐泡,放进旁边的锅里卤。 “姐,姐,有个男子来应工。”赵空青跑进来,惊喜大喊。 “我去看看,觅娃,你看着锅里的豆腐泡,卤好了就捞起来。青娃,你带着二叔三叔去新铺子,把后院的厨房搭建出来。” “好的,姐。” 她提步,走出后院。 店铺门口,站着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十五六岁的男孩, 赵南星坐上板凳,对男子招手,“过来吧。” 男子走到她面前,神色有些怯懦,双手抓着,低垂着头。 “你以前在食肆做过活吗?” 男子低头看着他的布鞋,“没有,只是在一户人家的后厨打过杂。” 赵南星温和勾着笑,“可会切菜?” “会,先前每日在后厨都会切菜。” “我这里一整天都需要切菜,你可以接受吗?” 男子缓缓抬眼,对着她点了点头。 “我……我看招工启示上,写的三百到四百文一个月?” “对,刚开始来,手脚慢的话,三百文一个月,如果后面熟悉了,动作快的话,我会酌情加工钱。” 因为赵南星店铺切菜的活,需要忙碌一整天,不像别的地方的活,有很多休息时间。 所以她就把工价给得高些,毕竟她这里太辛苦了。 男子双眼明亮,嘴角微微一扬,“我先前每天都切菜,动作很麻利,那您,您看我能留下来吗?” 赵南星挑眉,“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城里吗?” “我叫刘二,家住城北。” 赵南星站起来,“跟我来后院吧。” 她转身,带着刘二走进后院。 后院的墙根处,堆了好几百斤的蔬菜。 这些菜,就是店里一天所需的食材。 “茯苓,你先过来,让刘二切菜试试。” 赵茯苓看着赵南星身后的男子,眸光一转,放下菜刀,退到一边。 赵南星侧目,对刘二扬了扬眉,“去试试吧,我看看你刀工。” 刘二急步走到房檐下的案板前,拿着菜刀就哐哐切着土豆。 一个土豆,他一口气切完,动作很快。 他放下菜刀,忐忑抬眼,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笑了笑,“留下吧,每月四百文工钱。” 刘二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四百文?” 他先前每月才两百文,城中杂工的工钱,都是两百到三百文。 而赵氏卤菜居然给他四百文一个月。 “对,你动作很快,我就给你按熟工的工价,你今天就开始干活吧,茯苓,你告诉他需要切些什么菜,菜切完了,教他穿串。” “好。”赵茯苓走到刘二身边,把一盆豆腐端到案板上。 赵南星转身,对赵星觅道:“觅娃,跟我出来。” 她走出店铺,进了隔壁的纸墨铺子。 胡老板看见她进来,咧嘴一笑,“赵老板,需要买些什么啊?” “给我三个记账的那种本子。” “好,你看是这种吗?”胡老板拿出一个比巴掌大的册本。 “就是这种,多少钱?” “三十文一本。” 赵南星摸出荷包,胡老板连连摆手。 “赵老板,先别付钱,等会把你家的卤菜送九十文的给我就好了,今日我媳妇儿生辰,我带回去给她尝尝,平时我也没空来排队,她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赵南星拿起记账册,对他挥了挥手,“我马上让人给你拿过来。” “多谢赵老板啦。” 她回到店铺,让兰娃送一百文钱的卤菜到隔壁,然后坐到板凳上,把赵星觅叫到面前。 “觅娃,以后要有人来应工,你都要试一下他们的动作麻不麻利,若是合适的,留下来后,你就得记下,他们是几月几日来的店里。” 赵星觅坐到她旁边,“姐,可我不会写字啊。” 赵南星对他招了招手,“坐过来些,我教你,这个册子,记小工来店的日子,另外这个……” 她又拿起另外一个册子,“这个用来记店里每天的支出。” 她执笔,用笔尖,沾了一点墨,然后在册子封面,歪歪扭扭写下“店支出本”的简体字。 然后另一本,她写下“小工登记本”。 都是简体字,写得很丑很丑。 赵星觅拧眉看着她在册子上写下的字。 “姐,你会写这么多字啊。” 他也不认识那几个字,只觉得跟崔红儿写的字,区别很大。 赵南星知道他没法分辨哪个本子是支出,哪个本子是小工本。 她干脆,在支出账本封面,画了一个大圈。 她举着画圈的账本。 “这个是店铺支出账本,记住了吗?” 赵星觅撇撇嘴,“记住了。” 赵南星打开账本,“今日食材的支出是多少?” “今日上午豆腐送来了六百文的,土豆二百三十文,白菜一百二十文,黄瓜一百八十文。鸭肠上午送来了二十五桶,下午还没有送过来,我看今天生意不怎么样,所以让鸭肠老板下午只送二十桶,加起来的话,鸭肠二千二百五十文。 下午豆腐应该也不用再送了,所以今日食材共……共……”他掰着手指头,半晌算不出来。 赵南星静静等着他算。 “共……共……”他觉得脑子要炸了,可越算越觉得乱。 “为什么不用算盘呢?把算盘拿出来,我教你算。” 赵星觅一拍脑门,飞快起身去拿起算盘,放在赵南星面前的桌子上。 赵南星把算珠归位。 “你看,上面的珠子,一个珠子代表五,下面一个珠子代表一,从右往左数的第一排代表……” 她抬头,看着赵星觅一头雾水,似乎连听都没有听懂。 她知道她是教不明白了,叹口气,把今天的支出算出来。 “豆腐多少?” “六百文。”赵星觅回。 “土豆呢?” “二百三十文。” “……” 共计三千四百八十文。 今天生意不好,这还是支出算少的了。 她摇了摇头,虽然赵星觅不会算账,但好在记性好。 “我们还是请个账房先生来,我们都跟着学。” 第105章 想偷配方 由于赵南星店铺的工价给得高,下午时分,又来了两个男子来应工。 赵星觅试了他们的动作,便安排他们在后院穿串。 赵南星站在后门门口,看见其中那个叫马波的男子,在穿串的时候,目光悄悄往卤菜那边的灶台瞄。 他不像刘二和王树那样专心做自己的事,目光不是看着卤菜那边,就是在后院不停张望。 赵南星眼角跳了跳,转身,走到店铺柜台前。 下午的雨停了,店里又忙得不可开交。 看着柜台上的卤菜,她不由开始深思。 现在店里用了油纸包卤菜,其实竹签完全可以留下来。 她神色一转,从后院拿走两块竹板,走到柜台前。 客人道:“二十串鸭肠。” “好的。”赵南星将油纸铺在柜台上,数了二十串鸭肠,捏住竹签,用两块竹板夹着竹签,往下一刷。 鸭肠全部从竹签中脱落,放在了油纸上。 她嘴角一笑,把油纸包起来,递给客人。 “怎么我的不放竹签了啊?”客人接过卤菜。 赵南星抿着笑,“客官,没了竹签,你拿回去吃着还更方便啊。” 客人笑了笑,拿着卤菜走了。 赵南星扭头,对张氏和兰娃道:“你们等会跟我一样,把油纸放在柜台上,用竹板把卤菜刷下来,这样不耽误事,我们还能把竹签回收回来。” 张氏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竹板,跟着她方才动作,把卤菜从竹签撸到油纸上。 赵南星看着她虽然动作不慢,但到底还是多了一个流程,或多或少,都会比先前慢了一些。 “二婶,等会,我给你叫个人出来。” 她快步走到后院。 “马波。” 马波像是突然受到惊吓一般,身子一抖,他抬眼,咧嘴一笑。 “赵老板。” “你跟我出来。” 马波眼珠直转,慢悠悠起身,跟着赵南星走到店铺里。 赵南星走到柜台,拿出一大叠油纸放在台上。 瞧见马波站在后门前不动,她拧了拧眉,“过来啊。” 马波犹犹豫豫走过来,“老板,有何吩咐?” 赵南星瞥他一眼,“在这里看着。” 她拿着竹板,对张氏道:“二婶,你数好卤菜,直接递给我。” 张氏递了一把卤菜过来。 赵南星飞快接过,放在油纸上,用竹板撸下去,然后包好递给客人。 两人配合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有耽误。 把竹签回收回来,以后就不需要三天两头从九牛村背竹签了。 她扭头,对马波道:“看会了吗?” 马波点头。 “那你来试试,动作得快。” 她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马波。 马波接过张氏的卤菜,用竹板撸到油纸上,包给客人。 动作也算快。 “老板,我不用去后院做事了吗?” “对,以后你就在这里干活。” 马波眉头一拧。 那怎么行啊,他爹特意让他过来偷卤菜配方的,他在这里干活,还怎么偷配方? 不行,一会儿还是要找后院去翻翻看,卤菜配方需要调料,调料肯定在后院。 这里干活这么累,他才不想来了,得尽快找到配方回去给爹交差。 赵南星从后院拿了两盆出来,放了一个在马波身旁。 “马波,你的竹签,扔进这盆里。” 她又拿了一叠油纸,走到赵泽兰身旁,“兰娃,数好的串给我。” “好。” 晚上,赵南星坐在桌子前算账。 今天所有的油纸都用完了,也就是说,如果每天需要一千张油纸,每天的支出,就会多三四百文。 本来两个人卖卤菜,只需要数好就能递给客人,但现在多了一个流程,两个人数串,旁边就得多两个人把卤菜撸下来。 也就是说,柜台前的人手,得增加两个。 那么,这也是一笔支出。 油纸每天就算三百文,一个月也得九两银子了,加上工人,一个月就是十两支出。 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 她叹了口气。 兰娃跟山娃从后院出来。 赵泽兰走到她身后,“姐,我们去帮我娘收摊,二哥在洗锅,他说洗完就能回去了。” 赵南星点头,“去吧。” 她起身,走到后院。 院子里,赵星觅在洗灶台。 而马波跟刘二在洗放鸭肠的大盆。 王树在洗今日回收的竹签。 后院昏暗,赵南星将身子往后退了退,靠在后门上思虑。 今天招了三个人,后院应该忙得过来了。 到时候,从后院再调一个人去柜台。 只是这边店铺忙得过来,那分号需要的人手,也得增加。 但愿这两日能多招到一些人。 她正欲转身。 “刘二,这几个盆交给你了,我把那边那几个桶拿过来洗。” 刘二没有抬头,继续低头洗着盆。 马波起身,往墙角那边走去。 赵南星双眼一眯,踏入后院,“马波。” 马波身子一顿,立马回身,哈着腰,“赵老板。” “柜台后面还有两盆竹签,你跟刘二把竹签抬回来让王树洗,王树,你先去把柜台擦一遍,觅娃,你跟二婶去把铜板换了。” “好。” 四人走出后院。 赵南星走到墙角,扯下木桶上的布,把三桶卤料收入空间。 她又找了三个相同的空桶,盖上布,放在墙角。 这个马波,鬼鬼祟祟。 她转身,刘二和马波抬着满满一盆竹签进来。 “洗完这一堆竹签,你们就回家吧。” 马波看见她迈步出去,欣喜一笑,起身就往墙角去。 扯下黑布,他面色一诧。 空桶? 怎么会是空的?空桶为何还要用布盖着? 而且这三个桶,一直放在这墙角,也没有用过,放这做什么? 赵南星悄悄站在门口,看着马波的背影,扯唇一笑。 他倒是提醒她了,以后卤料,确实不能放在店里了。 还好马波是个不太精明的人,要是招来个聪明的人想偷卤料,只怕她防不胜防。 “姐,我们回来了。”赵空青跑到后院。 马波立马站起来,看见赵南星竟然不知何时来了后院,心头一慌。 赵南星对他偏头一笑,“你结了今天的工钱走吧,以后不用来我店里干活了。” 马波神色一变,“老板,我……小的哪儿做得不好吗?” “你没有做得不好,只是我店里不需要偷偷摸摸之人。” 刘二惊讶抬头,不解看向马波。 他偷偷摸摸? 他做什么了? 肯定是他偷懒被赵老板发现了。 想到这里,刘二低头干得更卖力了。 马波奔到赵南星面前,“赵老板,我没有偷偷摸摸啊,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求你不要赶我走。” 赵南星盯着他不语,只是摊开手,手心里面有十文钱。 他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慢慢伸出手,赵南星把铜板倒在他手中。 第106章 释怀 让马波离开后。 两个小工干完各自的活,赵南星就让他们回家了。 她店里,只包中午的饭,小工跟着她们一家人一起吃,晚饭就自己回家吃。 别的店铺,也一向是这个规矩。 赵南星趁着后院没人,又把三桶卤料,关东煮料和火锅底料拿出来,放回墙角。 她走回店铺。 赵家一家子坐在板凳上歇息。 青娃今天带着二叔三叔去新店铺搭建灶台,累得不轻。 三个人,短短半日,就把灶台,案板搭建完成,还把各种物件都置办齐全送了过去。 确实是辛苦了。 青娃跟他们讨论着以后招工得注意,不能再招到像马波那样有贼心的人。 “觅娃,把后面的三桶料提回去,不要放店里了,日后,每天所需的料,都提前在家里装好带过来。 这两天的料,我每天早上带过来,分号开张后,每天店里的两种料,就由茯苓带过来。”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张氏拿着蒲扇拍了拍赵星觅,“觅娃,山娃,兰娃,你们快去提着东西,走啦,回去做饭了。” 赵南星关了店铺,跟在一家人身后。 路过许氏商行时,她忍不住往里面看去。 一抹低头站在柜台旁的女子身影落入她眼中,她脚步一顿,定睛看去。 春晓? 那女子转身,跟着许福走向后门。 赵南星从小七口中听过那道后门,后面不是院子,是离开花市街的路。 她看着那熟悉背影。 是春晓吗? 后门被关上,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巷子。 一进院,她就转身对赵茯苓道:“茯苓,你等会把崔姐姐的饭菜端去前院,我去看看她。” 赵茯苓一把拉住赵南星,“姐,今天中午崔姐姐已经好了,她说不用给她备饭菜了。” 赵南星眸光一转。 “我也先去看看她。” 她提起裙摆就步上回廊,来到前院。 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崔红儿抱着程挚坐在屋门口,轻轻哼着歌谣,拍着程挚的后背。 看起来,崔红儿似乎真的恢复过来了。 虽然神情淡淡,但没有了昨晚的绝望之色。 赵南星轻步走进去。 崔红儿冲她遥遥一笑。 赵南星的目光,在院子里面搜索一圈,没有发现春晓的身影。 她拧眉,看见崔红儿放下程挚,“挚儿,南星姨姨来了。” 程挚扭头,灿烂一笑,朝赵南星跑来,“南星姨姨。” 赵南星蹲下身子,抱起他,走到崔红儿面前。 “崔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啊?吃过晚饭了吗?” 崔红儿淡淡笑着。 “吃过了。 ” 赵南星往她屋内扫了一眼,“你一个人吗?春晓呢?” 崔红儿轻柔望着她。 “南星,不用担心我了,我已经没事了,就像你说的,为了挚儿,我也得振作起来。” 听到崔红儿这话,赵南星心头松了一口气。 只要崔红儿想开了,以后,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况且,昨日程韫的娘说会保崔红儿母子衣食无忧。 生活有了保障,未来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笑着点了点头,把程挚放在地上。 既然崔红儿已经释怀了,她也不可能再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事。 想到商行那抹身影,她又到处瞧了瞧。 “崔姐姐,春晓睡了吗?” “没有,晚饭后她出门去买东西了,去了……去了也挺久,怎么还没有回来?”崔红儿拧眉往院外张望。 “罢了,她不会说话,买东西需要比很久的手势,才能让店家知道她要买什么,也难为她了。” 赵南星眉头拧得更深了。 看来那抹身影就是春晓。 只是春晓去许氏商行做什么? 崔红儿拍了拍赵南星肩膀,“你等等……” 她回身,走进屋子,很快拿着荷包出来。 “昨晚你给我的银子,你拿回去。我旁边院子,里面还有两间屋子,春晓住在那里,我明天让她搬来我这边院子,你跟你妹妹婶子,就搬到隔壁的院子。” 赵南星惊谔张嘴。 隔壁还有一座院子,这座宅院,这么大吗? “崔姐姐,你们当初怎么买这么大的宅院啊?” 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又让崔红儿想起跟程韫的过往了吗。 崔红儿抿唇,“当初韫哥哥想着以后挚儿大了,就不能跟我住一个院子,所以就选了这个宅院。 而且这里是繁华之地,人流大,我住这里,不容易被程家人察觉。” 赵南星低头,把她的荷包推回去。 “崔姐姐,既然你要我住进隔壁,还把钱给我做什么?这就是我的租金啊。” “租金哪需要这么多。” “崔姐姐,你就当我租一年的,后院和隔壁院子,一年二十两,一点也不多。你后面若是需要隔壁院子了,我再搬回后院去。” 崔红儿笑着睨她一眼,“你就安心在隔壁住着,挚儿还不到四岁,等他长大,还早着呢。” “好,我就安心住着,这两日估计没有时间搬,后天我分号要开张,等忙完开张之日再收拾吧。” 崔红儿眼底一惊,“要开分号了?” 赵南星笑着点头。 崔红儿不由有些敬佩赵南星。 从村里出来,靠自己能力,从摊位一步步走到今天开分号,多厉害啊。 然而她眼底还流露着几丝羡慕。 她羡慕赵南星可以去外面抛头露面,可以自由自在。 不必像她这般,被困在这一座宅院,不见外面风光。 日日夜夜都能只盼着程韫到来。 没有了程韫,今后,她又有什么盼头呢。 她叹口气,蹲下身子,看着程挚。 “日后,我倒是想让挚儿跟着你耳濡目染,学学怎么做生意。” “做生意?崔姐姐,你那么有学识,可以教挚儿读书啊……” 忽地,赵南星脑中灵光一闪。 崔姐姐学问这么好,她可以让墨儿跟着崔姐姐读书写字啊。 这样既能打发崔姐姐无聊的日子,还能让崔姐姐多一笔收入。 “书自然是要读的,只是以后挚儿不能参加科考,自然也该谋一门生计。” 赵南星欣喜不已,蹲在崔红儿身旁,“崔姐姐,你愿意收学生做老师吗?” 崔红儿不解看着她,“哪有女子做老师的。” “只要有学识能够教书育人,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崔红儿摇头,“不会有人愿意给自己孩子找女子当老师的。” “我愿意啊,崔姐姐,我有个弟弟,七岁了,我想让他给你当学生。” 第107章 商量读书之事 “七岁?”崔红儿诧异。 赵南星拉着她站起身,“对,七岁了,家里以前太穷,供不起孩子读书。我见我弟弟聪慧好学,应该是块读书的料子,所以想要给他找个老师。” 崔红儿绝美的面容,烟波流转,思量片刻,对着她道:“七岁是有些晚了,这样吧南星,现下你们既然还没有找到老师,你就先把你弟弟带过来,我先教他简单的读书识字。 若他有读书天赋,后面你还是得送他去学堂,我能教他的,仅仅只有读书写字,让他跟着教学老师,他的读书之路,才能走得长远。” 赵南星大喜,差点没忍不住将崔红儿抱起来。 “谢谢崔姐姐。” 崔红儿莞尔一笑。 “有人陪着挚儿一起读书,他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赵南星低头,轻轻捏着程挚嫩滑的脸蛋,“挚儿,有个哥哥以后跟你一起读书,你愿意吗?” 程挚高兴得跳脚,“我愿意,南星姨姨,挚儿愿意。” 崔红儿跟赵南星相视一笑。 赵南星眼见天色已晚,春晓却还没有回来。 她嘴角的笑容暗了暗,侧目看着崔红儿。 今晚许氏商行那个女子,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是春晓。 还是先不告诉崔红儿了。 回到后院。 赵南星跟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三叔,以后竹签不用三天两头送了,后面一个月送一次,把旧的竹签换一次就好了。过两天,你先把墨娃送进城里来吧。” 周氏给赵有榕夹菜的手一顿,“送墨娃来城里?” 赵南星点头,“对,让墨娃跟着崔姐姐先读书,等他把字认全了,后面再送他去城里的学堂,崔姐姐说了,墨娃若真是读书的料子,后面必须得去学堂读书。” 赵有榕眉头一皱,“你们说这位崔姐姐,是女子,她能教墨娃吗?” “南星,让女子给墨娃当老师呀?”赵有松讥笑一声,夹着一筷子瘦肉放进碗里。 “二叔,女子难道不能给墨娃当老师吗?”赵南星面色沉下来。 张氏见她面色不悦,一手打掉赵有松的筷子上的肉。 赵有松脸一拉,对张氏大吼,“你做什么。”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将筷子扔到桌子上。 “你在嘲笑什么,嘲笑人家崔红儿是女子吗?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教墨娃了吗?” 赵有松神情一噎,“我什么时候嘲笑女子了?只是女子教书,从未听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赵南星眉头一拧,“怎么就让人笑话了?” 赵有松把目光转向她,“南星,要是墨娃的老师是个女子,你让他以后怎么跟别人说他老师是谁? 村里那些人,要是听见我们给墨娃找了个女老师,肯定会议论。” 赵南星眼中蒙上一层冰霜。 “你们找到合适的老师了吗?” 赵有榕摇头。 赵空青望着她,“姐,我也问过师傅了,他说附近几个村的读书人,都没人愿意接收学生,还是得去学堂。 而且师傅还说,墨娃启蒙太晚,送去学堂,肯定跟不上学堂学子的脚步,万一他在学堂受挫,必定就不会再想读书了,说让我们尽量给他找一个小点的学堂。” 赵南星放下筷子。 “三婶,三叔,你们怎么想?镇上的学堂,我们在镇上无亲无故,墨娃去镇上没有落脚之地,何况我觉得陆郎中的话很有道理。 学堂里面的学子,跟墨娃同样年龄的人,基本都已经读了几年书。 墨娃若是去跟着他们一起读书,跟不上他们的学习脚步,必定是会被同窗奚落。 还不如让他跟着崔姐姐学些日子,先学会认字,写字,我们再送他去云城的学堂。” 赵有榕闪了闪目光,面露犹豫。 周氏却用力一点头,“我看行,南星,先让墨娃跟着崔姑娘识字,那挚儿不就是崔姑娘自己在教吗? 我看挚儿小小年纪,就会写得一手字,肯定是崔姑娘教得好。” 听见周氏答应,赵有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讪讪点头。 赵南星见他还是有些犹豫,撇撇嘴。 “三叔,你回去问问墨娃吧,你告诉他,若是他愿意让崔姐姐教他,让他就来城里,以后等他字认全了,再送他去学堂。 若是他不愿意,就让他再等等。” 赵空青笑着接过话,“墨娃肯定会愿意的,天天盼着读书呢。我看崔姐姐也挺好,那日在她院子门口,看见晒了好多好多书,想来她的学识不比附近村的那些读书人差。” 赵南星冲他一笑,“那是肯定的啊,我们附近村那些数年都考不上的男子,怎么能跟崔姐姐比。” 赵有榕笑了笑,“我回去问问墨娃吧,我想,他也是愿意的,只是你说的这位崔姑娘,她愿意教墨娃吗?” 赵南星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她愿意的,虽然她说不用拜她为师,让墨娃跟着挚儿一起学就行。 但我们还是得把该买的该给的束修备齐。” 赵有榕端着碗刨饭,“好好,我回去就告诉爹。” 张氏悄然白了赵有松一眼。 看吧,看吧,现在南星只要决定的事情,谁不得顺着。 偏偏赵有松这个没有眼力见的东西,方才还嘲讽女子。 人家南星就是一个女子,而且跟崔红儿关系那般要好,他还当着南星的面嘲讽。 真是眼睛被狗吃了,不会看事。 赵有榕却完全没有当回事儿,看见大家都吃完饭陆续起身了。 他偏头,拉了拉张氏衣袖,“觅娃说等会儿送我和老三去客栈,你晚点,也来客栈。” 张氏皱眉,“我去客栈做什么?” 赵有松对着她挤了挤眼,拉住她的手,“这不是,好几日了嘛……我有点想……” 张氏一筷子打到他手上,“你想,你想屁啊,我都累死了,哪有功夫来找你。” 赵有松被她筷子打疼,抓着手不停搓揉,“你不来就不来,打这么用力,疯了。” 张氏斜睨着他, “真疼了?我看看。” 她拉过他的手。 赵有松顺势悄悄捏了一下她…… “我等会告诉觅娃,今晚让你送我们去客栈……” 第108章 三兄妹 赵南星躺在床上,脑海里浮想商行那抹背影,辗转反侧。 崔姐姐说春晓在她身边伺候多年,是程韫找给她的丫鬟。 那就说明,春晓必定是知晓程韫身份的。 从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以看得出来,程家不愿意让程韫跟崔姐姐的事情暴露。 那么崔姐姐的身份,必定是不能让旁人知晓的。 春晓在事情发生的第二晚,出现在许氏商行。 看样子,有很大的问题。 看来,明天白天她得去探探许福的话。 她翻了个身子,发现屋子里,没有张氏的身影。 她凝眉,起身走打开房门。 院子里也没有人影。 “茯苓,二婶呢?” 赵茯苓睡眼朦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在屋子里看了看。 “娘还没回来吗?她送我爹他们去客栈了啊。” 赵南星心头了然,回到床上。 “睡吧。” 翌日,赵南星起身,看见张氏还没有回来。 长时间让二叔三叔跟婶子们分居,这样也不是办法。 她走出屋子,打水洗脸,擦珍珠膏。 把空间里面的三种料倒进桶里,又装了三碗卤料在布袋里,提着布袋她就出门了。 天还微微亮,她看见商铺门口蹲了三个人。 什么人,蹲在她店门口做什么?这么早就来排队了吗? 她快步走上前。 两男一女瞧见她走到门口,噌地站起来。 赵南星扯唇一笑,“现在还没有卤菜,要等一个时辰,天亮后才……” “我们不是来买卤菜的。”其中那个灰衣女子道:“我们听说你这里招人,我们是来应工的。” 赵南星打量着三人。 “应工?你们三个人吗?” “对,我们是三兄妹,您这里需要三人吗?若是不需要,一个人也行,您看我们谁能留下来?” 因为马波的事情,赵南星如今对来应聘的人,都有了些防备。 她目光如炬看了三兄妹两眼,摸出锁匙打开店门。 “你们跟我进来吧。” 她坐在板凳上,看着低头的三人。 “你们是哪里人?怎么知道我这里招工的?” 灰衣女子道:“我们是云城城郊,露水村的人,昨日,我们村里找工的哥哥在城里看到招工告示,回去告诉我们您这里在招工,所以我们就来了。” 赵南星目光温和看着她,“你们住城外,可是天才刚亮,城门才刚开,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这里的?” 最高的那个男子抬起头,“我们昨天下午就来了,只是我们进城太晚,一直也没有找到您这店铺,半夜里才找过来。” 赵南星蹙眉,“你们昨夜就在我店门口了?” 三人同时点头。 “那你们岂不是在店门口坐了一夜?” “是。” 赵南星闪了闪目光。 三人看着跟她一般年岁,最高的那个男子,应该最大,看着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三人衣裳穿得整齐,但衣裳都已经洗到发白,而且他们面色又黑又干,看着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三兄妹,应该是真的来找工作的。 灰衣女子以为赵南星不想要他们,心头着急,扑通一声跪下。 赵南星飞快起身,将她拉起来。 “诶,你这是做什么?” “老板,您就让我们来您这里干活吧,我娘病在床上,我爹前日摔断了腿,现在我们家真的很需要钱给爹治腿。” 灰衣女子流着泪水,“老板,求您……” 赵南星挥手打断她,“不要说求,你们若真的合适,我自然愿意留下你们,可你们若是不合适,我也不能因为可怜你们,就让我店里乱了套啊。” “我们什么都能干,我们什么活都能做的。” 赵南星垂眸,咬着嘴皮。 “你们能说说,城里那么店铺需要招人,你们怎么就刚好听说了我这里要招人?” 灰衣女子低头。 最高的那个男子开口道:“其实,其实村里人给我们说了好几家需要招工店铺,我们昨天下午,去过好几家店铺,但那些掌柜的都觉得我们不合适,一个人都不要。” 他继续道:“因为我们不是城里人,那些掌柜的说店里不会管住的地方,不可能在每天关城门前就让我们出城回家,所以不能要我们。” 赵南星盯着他,“可我这里也是这样啊,我店里亥时后才打烊,而且打烊后,小工们还得洗后院的东西,还要打扫店铺,那个时辰,城门也早就关了,你们也出不去啊。” 三兄妹面色一白。 灰衣女子泪水再次滑落。 最高个的男子垂下头,低沉道:“真的一个也不能留下吗?” 赵南星叹口气,转过身。 三兄妹满脸丧气,失落转身,走到店门口。 “等等……” 三兄妹倏然回头。 赵南星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晚上愿意在我店铺里面打地铺吗?” 明天分号就得开张了,如今一下子来了三个人,就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她是真的舍不得放走。 况且这三人看着本分,必定是安心工作的人,用着也比较放心。 若是她给他们提供晚上的落脚地,那么他们就能帮她守店。 夜里只要一打烊,她和家人们就能直接回家,让他们收尾店里的工作,帮她关门。 “我们愿意,老板,我们愿意。”三人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赵南星扯唇一笑,“那好,你们三人就先留下,来后院先试试工。” 三人大惊。 “我们三个都留下?” 赵南星点头,“对,你们三人都留下,明天我分号开张,我看看让谁跟我去分号,到时候,你们三人分开干活,晚上就都住在我店里和那边分号。” 三人大喜,对着赵南星不停鞠躬。 “多谢老板,多谢老板。” 赵南星转身,“你们来后院看看吧。” 她快步走进后院,把空间的蔬菜放到墙根。 三兄妹走进后院。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是家里老二,我叫兰天,这是我三弟,叫兰雷,这是我四妹,叫兰朵。” 赵南星点点头,“兰朵会切菜吗?你去那边切个土豆。兰天和兰雷,你们俩把那堆菜全洗了。” 三人毫不犹豫就动工。 赵南星看着兰朵的动作,虽然没有刘二快,但跟她和茯苓差不多。 想来在家里是经常干活的。 两个男子动作也挺麻利,干活很卖力。 她将三人留了下来,给他们开三百五十文一个月。 兰朵听见这个工价,激动地泪光闪烁,放下菜刀对着赵南星鞠躬。 “老板,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第109章 寿宴需要卤菜 店里一下子又招了三个人,可把张氏高兴坏了。 一个上午都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的。 五个员工在店里,刘二切菜,兰朵洗菜,王树和云雷在柜台前回收竹签。 兰天跟着赵星觅学怎么检查鸭肠有没有清理干净。 赵南星带着兰娃和山娃去了城东。 去城东的集市订明早需要的菜,买油纸回来印店铺名。 下午,她带着弟弟们回来,走到许氏商行,赵南星偏头向里面看去。 只有小七和许福在。 正好,她进去探探话。 “山娃,兰娃,你们先回店里,让觅娃多炸些豆腐泡明天带去分号。” “好的大姐。” 赵南星提起裙摆,走进商行。 “许福。” 许福抬头,扯起一笑, “赵老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这个时辰不能来吗?”她似笑非笑,目光盯在他脸上。 许福脑中闪过一缕疑惑,嘴角笑意不减。 “来,自然能来,您想什么时候来,都成。听说您分号明日开张,先祝贺您生意兴隆,开张大吉啊。” 赵南星抿唇微笑,“多谢。” 她目光一转,问道:“对了,我昨晚看见商行来了一位哑巴女子,我有些好奇,那姑娘不会说话,能……” “赵南星。” 里面屋子的房门打开,许问舟一身黑衣,站在房门口。 赵南星看见他,心中微颤,嘴角泛起明媚的笑,“许老板,你在商行啊。” 许问舟面无波澜,只是淡淡看着她,轻声道:“我有事跟你说。” 他侧开身子,做邀请手势。 赵南星眸色微动,提步走向他,跟着他走进屋子。 “请坐。”许问舟提着一壶热茶,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氤氲热气的茶。 赵南星坐到靠椅上,抬头望向他。 许问舟落座她旁边的靠椅,“分号明日开张了?” “嗯。”她垂眸,看着杯里的热气如团团轻烟往上飘。 “店里忙得过来吗?”许问舟同样看着桌上的热茶,伸出纤长手指,把玩着杯盖。 “店里新招了几个小工,忙得过来。” 许问舟双眸如寒潭,一点一点抬起眼帘,幽深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面目上。 “本月底,家母寿辰,许家操办寿宴,想要将你的卤菜,摆上席面。” 赵南星倏然望向他。 “我的卤菜?” 四目相对,许问舟浅笑点头。 “有五十桌席面,不知你这边可有时间筹备?” 赵南星心中狂喜,奋力点头,“有,有时间。” 许家寿宴,云城所有有权有钱的人,肯定都会赴宴。 她的卤菜要是能上许家席面,就能助她打开新的市场。 这波打广告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许问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柔软,“此事,你就多费心了,那日你是亲自去许府现做卤菜,还是做好后我派人来取?” 赵南星抬眼思索。 寿宴上的菜,肯定都是热菜,而赴宴的男子们,肯定会喝酒。 如今这么热的天气,那些热菜,肯定不如她的冷菜吃香。 早上做好卤菜,送去许府正好冷了。 她勾唇,“我那日上午会备好卤菜,你派人来店里取便好了。” 许问舟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沉吟片刻,他启唇,“那日,我派人来接你,你带着卤菜,一起去许府。” 赵南星眨了眨眼。 “也行,我去跟着,看着上菜,确实比较放心。” 这样她当天就能看到她卤菜在寿宴上的反馈了。 “许老板,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 许问舟沉默着,看见她走到门口。 “赵南星,你不能住在你那宅院了。” 赵南星笑容凝固着回头,“为什么?” 许问舟滚动喉结,再次陷入沉默。 赵南星见他迟迟不语,不解蹙眉,“许老板?” 许问舟迟疑着起身,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到她面前。 “前日晚上,你住的宅院,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心头一震,努力保持不露出异样,装作困惑看着他。 “前天晚上?许老板,是下雨那天晚上吗?” “嗯,那天晚上,城门开了三次,来了大批人马,包围了你的院子。” 赵南星骇然。 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是春晓泄了密。 许问舟目光晦涩看着她,“你那晚,可有被人伤害?” 赵南星不知道他是在套话还是真心关心她。 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她粲然一笑,“许老板,你在说什么啊,那晚凉爽,我睡得很沉,谁会伤害我?你说那晚我住的宅院被人包围,我怎么一点不知情啊。” 许问舟听着她的话,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堵得慌。 那天晚上动静那么大,她就算不知道崔瑾瑜的事,也不可能不知道那晚宅院被包围。 他本来不想告诉赵南星崔家女的事情,若是她不知情,直接让她搬走就行。 何况崔瑾瑜这个事情,她不知道,对她就是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从赵南星闪躲的目光看来,她对崔瑾瑜的事情,十分了解,或者说,她跟崔瑾瑜的关系很亲密,所以才会帮着崔瑾瑜隐瞒。 “你的宅院主人,叫崔瑾瑜,她是罪臣之女。” 赵南星装作愕然,想开口,又怕开口就说错话。 许问舟从衣襟中,摸出一封书信。 赵南星扫了一眼,看见信封上写着“许问舟轻启”的繁体字。 “识字吗?”许问舟低头睨着她。 赵南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识得不多。” 许问舟打开信封,把信拿出来,递给她。 她缓缓接过信,看着信上内容,面色大变。 许问舟看着她的神色,柔声道:“你跟崔瑾瑜住在一个宅院,若是她身份暴露,我担心会牵连到你。” 赵南星凝重望向他,“程韫为何会写这样一封信给你?”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转身,落座靠椅。 “因为他想脱离程家,程家与逸王殿下敌对多年,他想让我告知逸王殿下他私养罪臣之女,让程家被弹劾,程家为了家族声誉,就会将他踢出族谱。” 赵南星简直不敢相信,程韫为了崔红儿,竟然能做到如此不顾一切的地步。 让家族蒙羞,被弹劾,只为脱离家族,跟崔红儿厮守。 “他既然只是想摆脱程家,为何不找别人泄露他的事?” 许问舟嘴角扯了扯,“除了程家敌对者,在华朝,还有谁有胆子去揭发程家丑事?” 他垂眸,“我还没有告诉殿下此事,一是这种事情动弹不了程家分毫,二是我担心,你在不知情中被牵连进里面。” “我为何会被牵连?” “崔瑾瑜是罪臣之女,你跟她同住一院,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必会拿着此事大肆宣扬,你的生意,会受损。 百姓们,以为你跟罪臣之女有关系,便不敢来你店里买东西,旁人也会对你退避三舍。” 赵南星走到她面前,“可她不是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过活的平民百姓吗?” 许问舟抬眼望着她,“她是平民百姓,可百姓们还是会对罪臣之女唯恐避之不及。” 第110章 告诉崔红儿 赵南星双眼不停转动。 “那你隐瞒此事不上报逸王殿下,会被责怪吗?” 许问舟晃动一抹动人心魄的笑。 “此事虽然能挫一挫程家锐气,但并不会让殿下获得太多好处,我日后会跟殿下说明缘由。” 赵南星目光一晃。 “可是程韫想让你泄露这事,你若没有动静,他必定会再想法子。” 许问舟悠悠站起身,“你怎么想,是希望我泄露,还是保密?” “泄露了,他跟崔姐姐就能厮守了吗?” 许问舟点头,“程家也许会将他赶出家门。” 赵南星恍惚了。 她的生意,很重要。 程韫既然都把秘密告诉许问舟了,足以证明他想脱离程家的决心。 许问舟就算把事情隐瞒下来,他也一定会想别的法子泄露他跟崔姐姐的事。 这件事泄露,就必定会有人来崔姐姐的宅院中搜查。 那她住在崔姐姐宅院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此事崔姐姐必定还不知情,她得回去,问问崔姐姐的意思。 “许老板,谢谢你告诉我此事,我先回去一趟,你等等我。” 许问舟点头,“好。” 赵南星把信放在桌上,飞快转身,快步离开。 许问舟侧目,看着桌上的信,嗤笑一声。 为了罪臣之女,罔顾家族声誉。 他不知道是该觉得程韫愚昧,还是该佩服程韫的勇气。 要不是此事恐会牵连到赵南星,他倒还真想帮程韫一把,让程家颜面无存,让殿下出一口气。 他叹气,十指交叉,“许福。” 许福从外面跑进来,“少爷。” “崔瑾瑜隔壁的宅院买下来了吗?” 许福叹口气,“少爷,您昨晚才让小的去跟房主谈,那房主狮子大开口,小的压了几次价格他都……” “不管他要价多少,买下来,写一份出租合约,租给赵南星。” “少爷,您若是想要赵姑娘远离崔家女,何故还将宅院买在崔家女隔壁?” 许问舟将信装进信封,“附近的人,都知道她住在那条巷子,林薇一直对她怀恨在心,若是赵南星突然搬出那条巷子,会让人生疑。” 若是被林薇查到赵南星跟崔家女住在一起,必定会大肆宣扬。 眼下,赵南星一家若只是换个宅院,依旧会在那条巷子进出,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换了住址,也就不会知道她先前住在崔瑾瑜院子。 “是,小的这就去办,对了,少爷,方才小的听见您让赵姑娘的卤菜,摆上寿宴席面?” 许问舟眉头深锁凝视他,“怎么了?” 许福跨到他身侧,“少爷,寿宴桌上放卤菜,会不会太寒酸了?” 此次夫人四十大寿,皇城中不少权贵都会特意过来,连逸王殿下,也会带着王妃回来。 许家为此次大寿筹备许久,那宴会上的每一道菜,都是山珍海味。 那么多昂贵菜肴中,混上一道卤菜,未免太不搭配了吧。 许问舟眼中乍现冷光。 “你话太多了。” 许福撇嘴一笑,伸手打了一下嘴巴,“是小的失言了,小的这就去把宅院拿下来。”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前院。 屋门口的圆桌上,崔红儿拿着本书,在教程挚识字。 听见院门口动静,崔红儿起身看过来。 “南星,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南星跑进屋子,喘着大气。 崔红儿给她倒了一杯水,端着她,“这么热的天,跑这么快做什么?” 赵南星把一杯水喝完,“崔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崔红儿见她面色凝重,闪了闪目光,对着屋外大喊:“春晓,把挚儿抱去院子里面玩。” 程挚一听不用读书了,乐开了嘴,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来,“娘,我自己去院子玩。” 春晓从厨房里面出来,牵着程挚走开。 赵南星看着春晓的背影,目光晃了晃。 崔红儿关上房门,“怎么了南星?” “崔姐姐,程公子将你和他的事,写信告诉许问舟了。” 崔红儿身子一晃,用手抓着桌子边缘。 她面白惨白,坐在凳子上,“许问舟是逸王的人,他……他一定会把此事告诉逸王,程家,程家……” 程韫这么做,是要让程家将他赶出家门。 可是程家怎么办?程大将军是润王的人,跟逸王敌对多年。 逸王多年没有抓到程家错处,这次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身子发抖,心乱如麻。 她一下子抓住赵南星的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晚,昨晚我看见春晓去了许氏商行,今天我就想去套套商行的人的话,正巧看见许问舟在里面,是许问舟亲口告诉我的,他给我看了程公子写给他的信,有些字我不太认识,从认识的字里面。 我认出信上写了你与他的事,他交代了这屋子里,可以搜查出证明他身份的玉饰。” 崔红儿眉眼紧皱,“必定是程韫让春晓送的信,在云城,春晓只见得到许问舟,所以昨晚出去那么久。 可是,可是,许问舟为何会告诉你这么多?” 对了,先前许问舟帮过赵南星,那么他肯定是知道赵南星住在她这里,难道是想从赵南星嘴里套话? 赵南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崔姐姐,现在许问舟还没有将此事告诉逸王。” 崔红儿错愕住。 许问舟竟没有将事情传信逸王? 怎么可能。 “崔姐姐,现在许问舟还在考虑此事要如何处理,你怎么想的?” 崔红儿仅仅抓住赵南星,“有法子阻拦吗?不,程韫若是决心将我们的事情公布,就算没有许问舟,他也能想出别的法子。” 赵南星看着她着急的面色,“崔姐姐,程公子这么做,就是为了脱离家族跟你在一起,难道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吗?” “我想,但绝不是要他背弃家族,受人唾骂,成为家族罪人这样的法子。” 赵南星眨巴着双眼,“那我们该怎么做?” 崔红儿脑海百转千回,她紧紧看着赵南星。 “南星,你能让许问舟来一趟我这里吗?我想见见他,我想求他,看他能不能隐瞒下此事。” 赵南星点头,“好,我这就去找他。” 第111章 气愤 赵南星带着许问舟从后院进门。 许问舟看着院子里晒着很多豆腐干,男女衣物,都挂在院子栏杆上。 “你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间院子?” 赵南星尴尬地扯起笑,轻轻点了点头,“对,崔姐姐住前院,我带你过去。” 她率先步上回廊,领着许问舟走向前院。 崔红儿站在屋檐下,看着赵南星和许问舟齐步进来。 许问舟愿意来见她,说明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说明他也有他的顾虑,并不想把事情宣扬出来。 她身无长物,面对许问舟这种应有尽有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低身段,求一求他。 脸面,尊严,如今这种时候,也只能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许问舟走近,她一提裙摆,对着许问舟直直跪下。 赵南星大惊,快步跑过去,“崔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许问舟的步子顿住,站在石阶上,深不可测的眸光,冷眼看着崔红儿。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眉头微微拧着。 崔红儿对着他磕头,“许公子,请您高抬贵手,放程家一马。” 许问舟不为所动,淡淡瞥着她。 “先起来再说。” 崔红儿再次重重磕头,光洁的额头,用力磕在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请许公子不要泄露我跟程韫的事。” 赵南星有些心疼,弯腰拦住她再次准备磕下的头。 “崔姐姐,不要这样,先起来。” 她想拉着崔红儿起身,可崔红儿固执地不愿意起来。 她扭头,求助看着许问舟。 许问舟接收到她的目光,闪了闪眼,转过身子,看着院门。 “崔姑娘若是不想起来,我们也不必再谈。” 崔红儿泪光闪烁,晃了晃目光,抓着赵南星的手,慢慢起身。 她垂首,看着地面。 许问舟转回身子,“此事我可以瞒下来,但你得保证,要是程韫用别的法子泄露出你们的事情,你不能牵连赵南星,不能告诉别人她住在你这里,不能让人知道她跟你认识。” 崔红儿低头咬着下唇,泪水大颗从眼中滴落在地。 “我会离开此处,绝不牵连南星。” 许问舟双眼一眯,怒火在心头蔓延,“你若走了,那些人就会在周边彻查,赵南星住过你这里,一定会被查出来。 事情败露,你一走了之,让程家脱困,而赵南星知道你们的事情,你想让程家灭了她的口?” 崔红儿豁然抬头,拼命摇着头。 赵南星眼底也一惊,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走过去。 “你们的事情败露,你没有下落了,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那些人只会抓住知情的赵南星,逼问她你的下落,这种情况,你觉得程家会留下她性命,让她有机会供出你跟程韫的事情吗?” 他眼底的寒光如刀,恨不得将崔红儿一刀了结。 崔红儿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赵南星心头也开始害怕了。 “许公子,我从来没想牵连南星。” 许问舟冷笑。 “既然不想牵连她,你就不能离开,此事,你们得自己承担。 这座宅院,我会派人看守起来,你别想离开。” 要是崔瑾瑜没有想逃走,他为了赵南星,倒是愿意将此事遮掩下来,只等程韫自己想别的法子,来暴露此事。 反正事情有崔瑾瑜自己顶着,赵南星只要离开这个宅院,就不会受太大的牵连。 但眼下,崔瑾瑜为了程家,毫不顾及赵南星的安危,那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他生气地拉住赵南星的手,拖着她快步走出院子。 步上回廊,他松开赵南星,回头盯着她。 “今晚,搬去隔壁的院子,以后,要切记,你们家从开始,就是住在隔壁院子,我让许福把隔壁宅院买了,后面就是许家的产业,我会伪造一份出租合约书,证明你们一开始就是住在隔壁,没有租过崔瑾瑜的院子。” 赵南星心口颤栗着,“我只要离开这里,他们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吗?” “是,只要崔瑾瑜守口如瓶,你们自己家人不要说漏了嘴,就不会有人知晓你住过崔瑾瑜宅院。 我会找人守住这座宅院,不能让崔瑾瑜离开,他们的事情就算败露了,只要她在,就没人会来找你。” 赵南星失神坐到凭栏上。 “你把隔壁宅院买了?” 许问舟点头。 她抬头望他,眸光闪动,欲言又止。 每次都要他帮忙,她真的很烦。 可是眼下,她若不搬走,万一真的被人发现她跟崔红儿住在一起,没了生意怎么办。 忽地,她想起,巷子拐角处那间宅院,里面只有一个婆婆在住,说不定那个婆婆的宅院也愿意出租。 她连忙起身,提着裙摆就往回廊下去。 “许问舟,我自己去租房子。” 许问舟大手一揽,拉着她的肩膀,把她圈到面前。 “你去哪里租?” 赵南星突然被他拉进怀里,心扑通狂跳。 她不敢抬头,步子往后移了移。 “这条巷子的拐角,那间宅院里,里面只有一位老人家在住,我想去问问她……” “不行。”许问舟毫不犹豫拒绝。 “你要搬家的事情,不可让太多人知晓,先不说那户人家愿不愿意出租房子,你就算现在去租,出租时日也是瞒不住的,何况跟陌生人住在一起,难保那人不会对外说你的事。” 赵南星犹豫住了。 他把赵南星拉到凭栏前坐下,俯身,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赵南星,不要觉得欠了我的,这都是我欠你的。” 赵南星不想听他说亏欠,“宅院多少钱?” “我会按附近房租算给你,不会让你占了我便宜。” 她不由扯唇一笑,双眼如湖,激荡起涟漪。 她看着他俯身蹲在她面前的面容,心里如春风拂过的麦田。 她闪了闪目光,用轻柔,细小的声音问道:“许问舟,你数次帮我,仅仅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吗?” 许问舟神色一怔,看着她澄澈的双眼中,含着期许。 毫无掩饰,坦然无畏的期许。 他心头一惊,飞快起身,背对向她。 赵南星她,也喜欢他? 他的心间猛颤,是他按压不下的颤抖。 赵南星望着他背影。 他为什么,不敢回答她?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暗沉下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缓缓站起来,她低头道:“许老板,帮我这么多次,多谢了。” 许问舟这一刻是真的不敢回头看她,他目光复杂看着凭栏下。 “赵南星,不必言谢,崔瑾瑜的事并不严重,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程韫以为将这事告诉我,我就一定会告诉殿下去揭发程家,他不会想到我会隐瞒下来。 所以最近肯定是安稳的,今晚先搬到隔壁,动静不要太大,后面可以再慢慢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过去。 明日你分号开张,你先顾着明日的事情。” 第112章 我不是 赵南星晃了晃目光。 “你不会把事情告诉逸王殿下吗?” 许问舟慢悠悠转过来,沉默不语。 她抬头望着他,“这不是你可以邀功的机会吗?” 许问舟轻扯嘴角,“一桩丑闻罢了,谈不上功劳。” 赵南星看着他的衣角,心头凌乱。 许问舟见她若有所思,拧起眉头,“你希望我泄露他们的事情?” 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反正这个事情也瞒不住,想成全程韫的情意,又担心崔姐姐……” “情意?”许问舟扯唇笑一声。 “南星,将心爱之人推上风口浪尖,这不叫情意,而是自私。 不顾家族脸面,违逆家族安排,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也不该是大丈夫所为。” 赵南星垂下眼帘,目光有些酸楚。 不知道是为崔姐姐的事,还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你觉得,他就应该接受家族安排,娶不爱之人,抛弃心爱之人,对吗?” 许问舟嘴角微张,胸口莫名一窒。 他的沉默,让赵南星心里难受。 对啊,她怎么能忘了,他也是大家族嫡子。 她抬头,对着他恍然一笑。 “我要去店里了。” 她有什么好难过的,现在,她生意红火,能在这里有自己的事业,这不是该开心吗? 她转身,没有任何留恋,迈步走下回廊。 许问舟看着她背影,神色鲜有地一慌。 “赵南星,我不是。” 倘若今天,他不知道赵南星心意,他兴许能一直隐瞒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就在方才,他明白了赵南星的心,他又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心冷离开呢。 赵南星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我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救过我,才对你的事情上心。 我也并没有觉得该娶不爱之人,我只是觉得,倘若是我,在我没有把握能娶到心爱之人前,我不会让人知晓我的爱意,不会让她置身危险中。” 落日余晖下,赵南星睫毛颤了颤,抬眸,对上许问舟那抹如清泉潺潺而动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撞,心头各自颤动。 许久后,赵南星轻微勾唇,“我知道了。” 她含笑偏头,“走吧,想在我院子里过年吗?” 话音一落,她欣喜转身。 许问舟垂了垂头。 他方才,是否没有说清楚? 赵南星走到后门,看见他还没有过来,她抓着门,挑眉看着他。 “不走吗?” 许问舟有些不情愿走向她,“今晚来商行,把出租合约签了。” 赵南星把门锁上,“知道了,我得快点去店里了。” 许问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头一软。 也是奇怪,最近这些时日的沉闷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忽然想到他长姐的那句话,爱人如解药,可解相思疼痛之苦。 他抿唇,轻笑一声,踏着步子,走出巷子。 赵南星回到店铺,将赵茯苓拉到后院。 “茯苓,今晚不用开摊了,你把青娃写那个摊位搬走的牌子挂到摊位上,然后带着兰娃青娃回家,把家里所有东西收拾出来,我们今晚要搬家。” 赵茯苓眼底一惊,小声问,“姐姐,为什么要搬家啊?搬去哪里啊?” “事情比较复杂,我今晚再跟大家说,就搬去隔壁宅院,你对谁都不要声张,把家里所有东西收拾出来,等我回来。” 赵茯苓一向对赵南星的安排言听计从,明白此事的严重,她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 “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要闹出动静。” “好。” 赵茯苓带着赵泽兰走了。 赵南星坐在板凳上,眸光思索。 夜里,店铺打烊,她把所有人叫到跟前。 赵家人坐着,店里小工站着。 赵南星走到云天面前,“兰天,兰雷,刘二,你们明天跟我去分号,明早我们卯时就要出发过去,所以你们得早起。” 刘二道:“东家,我家住城北,我明早就直接去分号,不来这边,可以吗?” 赵南星点头,“可以,你知道店铺地址吗?” “知道,二东家说过。” 他口中的二东家,是赵星觅。 赵南星回头,看着赵星觅,“你跟山娃明天也跟我过去,我们共六个人,店里留六个人,两边都能忙过来了。” “好。” “那刘二,王树,你们回家吧。” 赵南星走到兰朵面前,“今晚,你住店铺里,花市街晚上很多店铺不关门,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住在有人流的地方,我会放心些,晚上若是有什么事,就跑到人多的地方。 但我这里,想来是安全的,你晚上把门关严实。 你两个哥哥,今晚先去客栈住一晚,明天开始,他们就住分号。” 兰朵听见赵南星关心的话,心中感动,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赵南星温柔一笑,“觅娃,把客栈的房钱给兰天,等会店里收拾好了,他们就去客栈,明早在街口集合。” “好。” 安排好店铺的事,她就先去许氏商行了。 许问舟还在店铺中没有走,他看见赵南星进来,起身从屋子出来。 赵南星走到柜台前,许福拿出合约纸。 她看着上面的房价,眉头一凝。 二两? 一座宅院,才二两? 她抬头,“这么便宜?那宅院,你买成多少钱?” 许问舟嘴角含笑,“许福,拿房契给她看。” 许福弯腰,把花零街二十六号的房契转卖合约拿出来。 赵南星看着纸上内容。 “六百两?” 一座宅院,六百两吗? 可是花市街的宅院不是都很贵吗? 虽然六百两也很多了,可是不该是花市街的房价啊。 许问舟目光温柔盯着她,“这就是那座宅院的房价,收你二两一月,合情合理。” 赵南星撇撇嘴,将准备好的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我按崔……我按别的宅院的房价给,五两,才是正常房价,许问舟,你说过不会让我占便宜的。” 许问舟抿唇轻笑,“行,依你。” 赵南星躲开他的目光,按下手印,看着合约上面的日期,七月初四。 就是她租下崔姐姐宅院的日子。 她豁然抬头望着许问舟,他怎么知道的? 许问舟直勾勾跟她对视,笑着问,“宅院的人已经搬走,需要帮忙吗?” 她明白他问的是今晚搬家的事,笑着摇头,“不用。” 站在两人旁边的许福,只觉得十分怪异。 虽然两人看着跟平时不同,但他总觉得少爷和赵姑娘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就像一个外人,有点多余一样。 第113章 搬家 赵南星拿着宅院锁匙回家。 一家子站在院子里,收拾好的东西都放在地上。 大包小包,尤其那三桶卤料,放在最外边。 张氏奔过来拉住赵南星,“南星,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啊?怎么突然就要搬家了。” 赵南星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拉着张氏,走进屋子。 “你们都进来。” 她回身,看着挤满屋子的家人。 突然的变故,让他们都满眼担忧。 “我租了隔壁的宅院,我们今晚搬过去后,日后,不管对谁,都不能提起我们在这座宅院住过的事情,也不能提起我们跟崔姐姐认识的事。 我们从来云城开始,就是住在隔壁的宅院,是在许氏商行租的宅院,明白吗?” 赵星觅面露急色,大步冲到赵南星面前,“姐姐,为什么啊?我们为什么不能提跟崔姐姐认识的事情?是崔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南星目光凝重看着他,“她没什么事,只是她的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们。 你们不要多问了,只要记住我的话,我们从没在这座宅院住过,也从来不认识崔姐姐。” 赵星觅神色一晃,怔愣住了。 赵南星瞥他一眼,将目光转向赵空青,“青娃,你明早就回村里,告诉爷爷他们,我们这里的情况,以后他们进城,让他们直接去隔壁宅院。” 赵空青聪慧,明白事态肯定严重,点了点头,“姐,那墨娃还要来城里吗?” 赵南星思量片刻。 “你回去告诉三叔,等我消息,先不送墨娃来。让墨娃也不要难过,我不是不让他读书,只是……需要等等。 若是墨娃实在想来城里,让他先来也成,我给他买几本书,让他自己先试着看看。” “好,我明白了,姐。” 赵南星把锁匙塞给赵空青,“好了,东西收拾好了,搬去隔壁吧,动作轻点,我去一趟前院,等会过去。” 一家人没有多问,慌忙出屋。 只有赵星觅,神色沉重愣在原地。 赵南星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担心,崔姐姐没有事。” 程韫那么爱崔姐姐,选择这样做,必定也是考量过崔姐姐安危的。 就像许问舟说的,事情本来也不严重。只要程家将程韫赶出家门,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像她,和她家人这种小人物,也不会被牵连进去。 赵星觅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赵南星来到前院。 她走进院子,看见崔红儿坐在屋子里,默默垂泪。 崔红儿见她进来,快速拭去泪水,对她扬起一笑,“要搬走了吗?” 赵南星点了点头。 崔红儿把桌上,手绢上的碎银拿起来,“这是你给我房租,南星,对不起,让你受我连累了。” 赵南星苦涩摇头,“崔姐姐,你没有连累我,我只要搬走就好了。只是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崔红儿嘴角扯了扯,将目光,落到屋外。 “如今,我也只能听许老板的,在这里,等待着。” “许问舟又来找你了?” 崔红儿含笑看着她,“他来问了些你的事,嘱咐了我几句,让我在这里,等着程韫便好。” 崔红儿把银子放在赵南星手里,“好了,快搬过去吧,明日你分号还要开张,新家还要收拾,别耽误了。” 赵南星接过银子,把这座宅院的锁匙摸出来。 “崔姐姐,我就住隔壁,以后我们还是能见面的。”她的锁匙,放在桌上。 “好,我知道了。” 崔红儿送着她走到后院,看着她走出后门。 赵南星回身,看着被关上的后门,深深一叹。 随即,她走到隔壁宅院的后门,推开后门。 赵茯苓放下手里的东西,奔过来,拉着她进去。“姐,这座宅院好大啊,这里的后院有两间屋子,前院也有两间院子,每个院子里还有两间屋子,里面床啊,桌椅板凳都有。” 赵南星淡淡一笑,“是吗,那以后我们可以一人一间屋子了。” 她看着后院回廊,想来这边宅院的建筑结构,应该跟崔红儿院子差不多。 张氏喜笑颜开走过来,“是啊,一人一间屋子都是能住得下的。” “那觅娃,青娃,山娃,兰娃,你们住后院,我跟茯苓,二婶,三婶,住前院,二婶,你跟三婶住一间院子。” 周氏也走过来,“南星,我都行,看你安排。” 赵南星点头,“那就这样安排吧,今晚把东西放好,随便一下床铺,就洗漱睡吧,觅娃,山娃,我们明早得早起,今晚早点睡。” “姐,我去给你铺床。”赵茯苓抱着那包床单。 赵南星走过去,拿起她的那包衣物,跟赵茯苓一起步上回廊。 前院跟崔红儿院子差不多。 有池塘,有花园。 池塘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池淤泥。 花园里种着桃树,梅树,但树木都枯了,想来是房主长久没有打理过。 她走进前院,举着烛台,走进屋子。 屋子霎时明亮。 赵茯苓惊呼,“姐,这床好大啊,这是什么床,是不是叫榻啊?” 她跑到榻前,把东西放在榻上,摸着榻边的图案。 “是,这是榻,崔姐姐屋子里也是这种,听说城里都是这种床,把帷幔放下来,就能遮蚊子。”赵南星走过去。 这张榻没有帷幔,只有一张空榻。 这个宅院里,大的物件都在,只有一些能带走的东西带走了。 她都能想到,许问舟当时让人叫房主搬走,催得多急切。 也不知道这间宅院到底花了多少钱。 若是真的六百两,等她存够了钱,差不多一个月后,就能把钱给许问舟。 可看这屋子的情况,绝对不止这个数。 “茯苓,明天去买几个浴桶吧,我们以后,就都能在自己院子沐浴,不用躲去厨房了。” 赵茯苓把床单铺好,笑着道:“好,我知道啦,姐,床单只有一床,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好,睡吧,我去洗一洗。” 明月高悬,赵南星冲洗了身子,披着一头黑发,素丽的面容上还沾着水渍。 她站在屋门口,抬头看着月亮。 想起了今天许问舟的话。 他的那番话,就像此刻的月光,明晃晃地照进了她的心里。 她低头,轻声一笑。 第114章 分号开张 天微亮,赵南星起身,梳头擦脸,换了一身淡紫色衣裳,出了院子。 赵星觅和赵常山收拾齐整,坐在后院里。 赵南星走近,瞧见赵星觅面色萎靡,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神色怎么看着没睡好?” 赵星觅摇头,“没有,可能是起太早,有点不习惯。” “今天开张,先辛苦一下,后面就不用起这么早了,卤料和豆干豆腐泡装好了吗?” 赵长常山提起手里的两个布袋,“在这里,这一袋是昨天炸的豆腐泡和豆干。” “走吧。” 姐弟三人,走出巷子。 兰天两兄弟已经等候在街口了,看见赵南星出来,赶忙迎过来。 从花市街到麒麟街,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到了分号,天色已经大亮。 等摊贩把菜送过来,赵南星卤好菜,已经是巳时了。 店铺门口,来了几个男子。 赵星觅把卤菜摆上柜台,几个男子进来。 各自买了一些鸭肠后,店里就没有动静了。 一直到中午,店里断断续续卖了一些鸭肠和豆腐泡,别的卤菜,动都没有动。 赵南星看着冷清的生意,这情况,有些不容乐观啊。 怎么会这样呢。 “觅娃,是不是我们前两天没有让客人知道我们这里开张啊?”她坐在凳子拧眉。 赵星觅从柜台走过来,“姐,我们每天都有告诉那些客人今天开张的事情啊,今天来店里买卤菜,都是熟悉面孔啊。” 赵南星叹口气,看着外面的人流。 这里的人流,不比花市街少啊。 没有道理生意不好啊。 应该是这边的人,吃过她卤菜的比较少,所以带动不了生意。 她总店那边,当初是有很大一批卤煮粉丝带动起来的。 她转眸想了想,起身,去后院,找出一个托盘,然后把后院卤好没有卖出去的菜,切成小份,放在托盘上。 抓了一把竹签,端着托盘,她走到店门口。 一个男子路过,她笑着走到他面前。 “客官,免费品尝,要试试吗?” 男子听说免费品尝,又看见赵南星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不好意思拒绝。 “怎么品尝?” 赵南星拿出一根竹签,“这里有鸭肠,豆腐泡,土豆,白菜,豆干,你看要尝哪种?” 男子低头看着托盘上的食物,指着那个豆腐泡,“这是豆腐泡吗?” “对。”赵南星挑起一块豆腐泡,笑着递给他。 男子接过竹签,放进嘴里,连连点头,“好吃,好吃,给我来点。” 站在门口的赵常山跑出来,“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赵南星又走到另外的路人面前,“客官,免费品尝,要试试吗?” “尝尝吧。” 就这样,赵南星站在太阳底下揽生意,效果虽然出奇得好。 但是比起总店的火爆,这里依旧只能说一句惨淡。 她端着托盘回店,拿着蒲扇扇风。 是不是她店里的东西,还不够有吸引力啊。 卤菜凉了,香味就飘不远。 她眯了眯眼想着,干脆再煮一锅卤煮在店门口,让香味在街头四溢,那些客人闻着香味就会上门了。 “店里的卤菜,全要了。”一名男子的声音,吸引了赵南星的注意。 兰天诧异,“全……全部吗?” “是,全部装给我。” “好嘞,好嘞。” 她侧目,看着柜台前的男子。 小厮装扮。 她心中疑惑,起身走到店门口,看见前方不远的马车,她神色一凝。 转身,她走到柜台前,“我们不卖。” 兰天诧异停住动作。 赵南星扭头看着小厮,“去告诉你主子,让他别捣乱,他全部买走了,我店里还怎么做生意。” 小厮对她躬了躬身子,转身跑出店铺。 兰天把手里的卤菜又放回竹篮。 “东家,我们店里今天备了那么多卤菜,今天肯定卖不完的。” 赵南星对他轻笑,“没事,卖不完,你们晚上吃,让刘二也带些回去给家人尝尝。” “姐,有客人买,我们为何不卖啊?”赵常山走到她身旁,拿着蒲扇给她扇风。 赵南星夺过他手里的蒲扇,“是熟人,不是客人。” 话音一落,许问舟双手负在身后,笑意盈盈走进店铺。 “我怎么就不算客人了?” 赵南星转身,嘴角上扬望着他,“你是真的想吃吗?” 许问舟笑着睨她一眼,走到柜台前,看着竹篮里面的卤菜,“我当然是真的想吃。” 赵南星挑眉,“我给你拿点尝尝。” 许问舟嘴角笑意不止看着她,“你这么做生意,可是会亏本的。” 她不以为然,笑了笑。 赵星觅和赵常山两人神色各异对看一眼,端着托盘,默默走到门口去揽生意。 赵南星走到后院,装了一碗卤菜,走出来。 “你过来,坐下尝尝。” 许问舟抿笑走过去,坐上板凳,接过她递过来的竹签,挑了一个豆腐泡。 赵南星站在他旁边,双眼如星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许问舟咬着嘴角的豆腐泡,眉头拧了拧。 赵南星见他神色不对,拿着竹签挑了一小根鸭肠。 这些菜都是一锅卤料卤的,她早上尝了,跟总店那边味道没区别啊。 难道是变味了? 她吃着鸭肠没变味啊,依旧很好吃啊。 难道是许问舟好东西吃多了,吃不惯她的卤菜? 她不解望着他。 许问舟勾了勾唇,用极其小声的温柔语气道:“是好吃的。” 赵南星白他一眼。 他将她拉到旁边的板凳坐下,“刚开始生意冷清,顾客需要积攒,后面慢慢会好起来的。” 赵南星愁苦一皱眉,把手放在桌子上托腮,“我知道,只是我不想等那么久,得尽快想出解决法子。” 许问舟眸光闪动盯着她,“什么法子?” “等想出来了才知道。” 他浅浅一笑。 赵星觅在店门口回头,看着赵南星和许问舟的身影,疑惑地闪了闪目光。 很快,他看见许问舟迈步走了出去,抬眼看他一眼,竟然还对他温和一笑。 他连忙端着托盘跑到赵南星身侧,“姐,你跟许老板怎么这么熟啊?” 赵南星见他满头大汗,拿起桌上的蒲扇给他扇风。 “不熟啊,我们这铺子也是他家的,他就过来问问。” 赵星觅不相信,斜眼盯着她。 第115章 准备寿宴卤菜 夜里,店铺打烊。 今日换了四两银子,还剩六十二个铜板。 赵南星把银子放进空间。 她让赵星觅装了一些卤菜,剩的让兰天两兄弟留着吃,让刘二带了一些回家。 把店铺交给兰天关门,她和两个弟弟就回家了。 张氏和周氏看见赵南星回来,姐弟三人面色都不太开心,大概也明白了今天生意估计不怎么好。 她们也没有问,端着饭桌,坐在桌子上吃饭。 赵茯苓把今日总店换的三十一银子给她,“姐,这是今天的钱。” 赵南星点点头,把银子收进衣袖,匆匆吃了几口饭,走进后院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全部倒进卤料桶,就回屋了。 她躺在榻上,进入空间。 空间的奖励,依旧是火锅底料。 她有些烦躁,出了空间。 第二日,她早早起身,在后院厨房,找出先前那个卤煮小锅,装了一些卤煮料,卤料,火锅底料。 带着赵星觅和赵空青去了分号。 兰天两兄弟一早就把昨天没有用的蔬菜洗了出来。 赵南星把卤煮料放进锅里,煮了土豆,白菜,茄子,黄瓜进去。 赵星觅把卤煮锅放在店铺门口。 香味确实引来了一批客人。 可卤煮生意,照样一般。 但相比昨日,生意倒是好了不少。 接连三日,分号生意,陆续好转,从第一天的收益四两,到第二天的八两,十两。 第四日的收益,已经有了十二两。 赵南星现在空间里面,总共有了二百六十八两银子。 她想了不少法子改变生意,增加辣味卤菜,买十串送一串。 但分号的生意,依旧不咸不淡,收益最多的一天,也没有超过十五两银子。 这样的生意,对于别人来说,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但赵南星总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对现在的情况,始终有些焦虑。 直到,许府寿宴将至,她这两天又开始烦心寿宴上的事。 月底这天早上,她用心梳洗一番,起身,带着赵茯苓来到总店。 昨晚她已经让人把食材备齐了。 今天早上,她只需要把卤菜卤出来就好。 她看着地上的食材,眸光流转。 寿宴上,她不可能把店里卖的每一样食物都摆上席面。 土豆这种廉价之物,虽好吃,但那些权贵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 白菜,黄瓜,就更没有必要摆上去了。 店里卖得最好的是鸭肠,豆腐泡,豆干。 三样卤菜,也不可能全部摆上席面。 豆腐泡和豆干,到底选哪样呢。 一样都不想舍,还是说,都摆上去? 赵茯苓端着一盆卤好的鸭肠走到她面前,“姐,许府寿宴那么多人,我们就卤两盆鸭肠,够吗?” 赵南星清浅勾唇,“我们又不是让每个人都能吃到,只要席面上有几个人能吃到,那么吃不到的人,就会对卤菜心心念念,我们的卤菜,在这次寿宴上,才能被人记住。” “可这样会不会让寿宴上的人觉得小气?许老板会不会怪我们啊?” 赵南星转身,去案板前拿着一个白色的大圆盘过来。 “不会,他让我自己做主,怎么都行。” 她拿起一个豆腐泡,用菜刀切成四份,然后又把豆腐泡合拢,放在圆盘最中间。 把豆干切成片,围着豆腐泡摆一圈。 最后,她把鸭肠切成小段,数了十根,把鸭肠,放在豆干中间,一片豆干,一根鸭肠,围着豆腐泡摆一圈。 她看着她摆出来的卤菜。 好看,数量也不多,但看着也不寒酸。 她扯唇一笑,拍了拍双手,“茯苓,这样看着还小气吗?” 赵茯苓看着圆盘上面的卤菜,“姐,你这样一摆,好看,也不觉得小气了。” 赵南星头一偏,“让兰朵把卤菜用干净的纱布封好放在盆里,等会许家有人来取,你今天,跟我一起去许府。” 赵茯苓眼底一惊,“姐,我也去?” 赵南星闪了闪目光。 虽然说许问舟说了她只是在后厨,不会面对寿宴上的宾客。 但她没有见过那种大场面,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想找个人陪着一起。 “东家,许府的马车来了。”兰朵着急慌忙跑进来。 许福跟在兰朵身后,笑容满面进来,“赵姑娘,少爷让小的来接您。” 赵南星把赵茯苓拉到身侧,“我妹妹能随我一起吗?” 许福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他挥了挥手,两个小厮进来,“赵姑娘,卤菜已经备齐了吗?” “备齐了,备齐了。”赵茯苓把兰朵招过来,“兰朵,快把卤菜封好。” 赵南星走出后院。 周氏走到她面前,“南星,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回来。” 张氏也走过来,“听说许府此次寿宴来了好多皇城的人?” 赵南星摇头,“二婶,我都还没去呢,我也不知道。” 张氏乐呵呵一笑,“也对,也对。” 赵茯苓指使小厮把卤菜抬上马车。 赵南星和她,坐上了另一辆马车,前往许府。 赵茯苓从来没有坐过马车,此时坐在这样华贵宽敞的马车上,不停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原来坐在马车上看街头,风光是不一样的。 她看不到为生活奔波的百姓,也看不到为了生意绞尽脑汁的商贩。 她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只能看到城里的繁华。 马车在许府后门停下。 许福掀开帷幕,邀请赵南星下车。 赵南星拉着赵茯苓下马车,看见后门的仆人们进进出出,个个步伐急促。 许福领着赵南星和赵茯苓穿过回廊,走到一间后厨。 “赵姑娘,这间后厨,是少爷专门安排给您的。”他拍了拍掌。 五名丫鬟从厨房里面出来。 “这五名丫鬟,也是让您差使的。” 赵南星轻轻点头,“好。” 这间后厨很安静,不像她方才路过看见的那几间后厨,人又多,里面厨子的叫吼声又大。 许福走到其中一个丫鬟面前,“你们听赵姑娘安排,有事,便来正堂唤我。” 丫鬟行礼,“奴婢明白。” 许福回头,对赵南星笑道:“赵姑娘,寿宴在午时一刻开宴,您把握好时辰。” “好。”赵南星点头。 第116章 寿宴 小厮把所有卤菜抬进来。 赵南星吩咐一个丫鬟切豆干,一个丫鬟切豆腐泡和鸭肠。 豆腐泡还好,一个豆腐泡只要对半切成四块就好。 主要是鸭肠,要每一段鸭肠,都切成一样的长短,这样就会稍微慢了些。 她又吩咐一个丫鬟,去端一些白色的圆盘,找人抬了三张桌子进来。 丫鬟把豆腐泡切好。 赵南星和赵茯苓就开始摆盘,把豆腐泡摆在最中间,然后摆豆干和鸭肠。 摆好的卤菜,就放在桌子上,等会上菜的时候,就能一起端出去了。 距离寿宴开宴,还有一刻钟的时候。 许福跑了进来,“赵姑娘,都好了吗?” 赵南星摆完最后两盘卤菜,长舒一口气,抬头,扬唇一笑,“齐了。” 许福往桌子上瞅了一眼。 虽然卤菜寒酸,但赵姑娘这样摆弄一番后,看着就好了许多。 “少爷说,卤菜先上。”他挥手,十个小厮跑进来,“上菜。” 小厮手拿托盘,每个人的托盘上放了四盘卤菜。 赵南星走到最前面的小厮身侧,“要当心些,不能碰到盘里的卤菜。。” “小的明白。” 赵南星看着许福领着小厮们端着菜,鱼贯而出,她洗了洗手,跟着走到门外。 突然,一个不知何物的东西,从她脚边跑过。 她被吓得连忙后退,惊魂未定看向那团白影跳到了桌子上。 瞧见是白色的猫,她拍了拍胸口。 她还以为是蛇从她脚边钻过去了。 她最怕蛇了,在村里的时候,她看见好几次蛇,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好漂亮的小猫啊……”一个丫鬟走到桌子边。 几个丫鬟都围了过去。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诶,好漂亮啊。” 赵茯苓也跟着走过去,“真是好漂亮啊,这是什么猫啊?” “奴婢也没有见过,看着很名贵,想来是寿宴上哪位小姐的猫。” 赵南星看着那团软萌可爱的波斯猫,也忍不住走了过去。 她凑上前,看见猫儿两只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双眼,漂亮又高傲。 赵茯苓伸手,想去摸一摸它的头。 可白猫呲牙,对她嘶叫一声,吓得她连忙把手收回来。 白猫跳到赵茯苓肩膀上一跃,蹿进了厨房里面。 “它去里面了……肯定饿了,进去找吃的。” 一个丫鬟跟着白猫跑进去,拿起案板上的鸭肠,喂给猫儿。 “不行。”赵南星飞快跑进去。 “不能给它吃,这个卤菜很咸,不能给它吃这么重味的东西。” 她轻轻走到猫儿面前,对它伸出手,“乖乖,咱们不吃这个,我给你煮鸡胸肉吃好不好?” 猫儿竟然一下子蹿进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赵南星轻抚着它的猫,又柔又顺,肯定是主人精心打理的。 “你们谁能去帮我找一块鸡肉吗?要鸡胸上的肉。” 能带着这么好看的猫来赴宴,主人身份应该很高。 给猫儿要吃了不好的东西,它的主人肯定也是会不开心。 一名丫鬟点头,跑了出去。 赵南星抱着猫儿走出厨房,爱不释手抚摸着它。 门口传来一阵躁动,她还没有来得及抬头。 “狗蛋……” 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如闪电而来,飞快抢走了赵南星怀里的猫儿。 “谁让你抱它的。”火气冲天的语气,让赵南星一怔。 外面一群人跑进来。 “侯爷,侯爷……” 赵南星凝眉,看见院子中的男子,一身红衣,矜贵无双,眼眸中迸射着怒火,嫌弃而轻蔑地睥睨着她。 他如女子一般,拥有绝色容貌,可那样绝美面容上的目光,却那样瘆人。 院子里面,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赵姑娘,奴婢拿到鸡肉了……”方才跑出去找鸡肉的丫鬟跑进来,看见院里情况,吓得慌忙跟着跪下。 赵茯苓也被吓得不轻,跟着几个丫鬟跪下,伸手轻轻扯了扯赵南星的衣袖,意思让赵南星也跪下。 赵南星从来没有对谁下跪过,固执地挺着身子。 红衣男子瞥见她眼底的不屈,不屑扯唇,抚摸着怀里的猫儿,踏着压迫感十足的步子,走到赵南星面前。 “本侯问你,谁允许你碰本侯的狗蛋的。” 赵南星垂着眼帘,听见他管这么漂亮的一只猫儿叫狗蛋,真的很想笑。 可这样严肃的场合,她知道她不能笑,所以只能硬生生憋住了。 她抬头,目光无惧,对上红衣男子的目光,“侯爷,我没想碰它,是看见它饿了……” 要是因为她碰了一只猫儿,就要杀了她,那她也只能怪这个以权为尊的时代容不下她。 夜临那双狐狸眼一眯,“你给它喂东西了?” “没有,我只是让丫鬟去找鸡肉来,还没有喂给它。” 夜临蔑视着她,“要是它吃了不能吃的东西而不舒服,本侯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南星心头骇然,嘴角张了张。 罢了,他看着不可一世,不好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夜临抱着猫儿转身,一脚踢开面前的小厮,“滚回去领罚。” 小厮颤颤巍巍磕头,“小的领命。” 夜临目光淡漠扫了一眼院子里面的人,抱着猫儿离开。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狗蛋从他怀里跳下来,朝赵南星跑去。 赵南星可不敢再去抱它,将身子闪开,猫儿一下子蹿进了厨房。 “狗蛋,狗蛋。”夜临倏地跑进厨房。 院子里面的人也都跟着进去找猫。 赵南星把赵茯苓拉起来,没管厨房里面的鸡飞狗跳。 一只猫儿就能要了她的性命,她可不敢再多管闲事了。 想起卤菜还在厨房,她连忙跑进厨房,把剩的那盆卤菜端出来。 万一等会寿宴上的卤菜出了什么纰漏,她的卤菜还得用呢。 红衣男子在厨房里面着急大喊,一群人跟着到处找猫儿。 赵茯苓双手紧紧握着,低着头,身子发抖。 赵南星发现她的异常,把她拉到面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 赵茯苓点点头,努力平静下来,悄悄拉着赵南星走到桌子后面。 “侯爷,侯爷,开宴了,殿下在寻您……”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 夜临从厨房奔出来,如雪山之巅的寒冷目光,唰地一下落向躲在一边的赵南星。 “本侯命你,把狗蛋给本侯找出来。” 第117章 找猫 赵南星低着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要她抱猫儿,又想让她去找,真是搞笑。 可在权威之下,也容不得她答不答应。 “知道了。” 夜临再次往厨房看去,“找到后,抱来宴会给本侯。” “哦。” 夜临察觉到她的不情愿,眼角抽了抽,随即,他迈着大步而出。 “全部给本侯进去找,要是找不到,全部去死。” 他的咆哮声传进院里,人影已经没了。 赵南星撇了撇嘴。 长得那么风华绝代,性子却这么暴戾,白瞎了他那张绝色面容。 她叹口气,看着厨房里面的混乱。 狗蛋应该是第一次来许府,对这里的环境还不适应,这么多人拥在厨房里面,它是肯定不会出来的,这么多人,吓都吓坏了,怎么可能还跑出来。 “你们都出来,全部在里面,会吓到狗蛋的。” 厨房里面的仆人,匆匆跑出来,其中一个白衣小厮奔到她面前,“姑娘,那我们该怎么找?” 赵南星转眸想了想,“去外面厨房找一些鸡毛,扎个鸡毛毽子,用线绑起来,对了,还要在上面绑几个铃铛。” 小厮点头,挥挥手,让身后的人去办。 赵南星见他应该是领头小厮,又对他道:“让人都在院子门口吧。” “好,都出来,全部出来,在外边候着。”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 院子门口的仆人们却个个胆战心惊,生怕今天这猫儿找不到。 鸡毛铃铛很快拿了过来。 赵南星找了根木棍,绑着那根线,提着鸡毛铃铛,走到厨房门口。 “狗蛋……”她温柔喊着,慢慢走进厨房。 “狗蛋……”她在四处寻找。 “出来了,出来了……”院子外面的人,飞快冲进来。 狗蛋跳上矮墙,直接蹿到房顶了。 所有人,面色大变。 狗蛋跑上房顶,要是掉下来,一切就完了。 赵南星跑出来,抬头看见那团白影,不知危险,在房檐处扭着猫步。 她的心一提,倒吸一口凉气,看见狗蛋坐下了。 她又松了一口气,“找梯子来。” 寿宴上。 许问舟听着云城郡守侃侃而谈,拿着筷子去夹鸭肠。 最上端的逸王静静听着郡守说话,见许问舟不停夹着那道都快被夹完了的菜,也跟着去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点了点头,对下首的夜临道:“这道菜不错,可以尝尝。” 被打断了话的云城郡守,面色讪讪地止住了嘴。 他也撩起衣袖,想要去夹逸王说的那道菜。 却看见逸王将盘里最后一根鸭肠夹走,放进了夜临的碗中。 席面上的人,都留意上了那道卤菜,伸着筷子,去夹一筷子。 夜临沉着脸,神情淡淡,“殿下,臣没心思用食。” 长方桌上的人,都抬头向他看来。 许问舟拧眉放下筷子。 逸王偏头,笑看着他,“为何没心思?” “臣的猫丢了,现在还没有找到。” 逸王轻声一笑,“丢了就去找,不必拘束在此。” 夜临噌地起身,“多谢殿下。” 许问舟挥了挥手,招过来一个小厮,“怎么回事儿?” “淮北侯的猫跑去了厨房,一直没有找到。” 听见厨房,许问舟面色一变。 逸王见他神色紧张,扬了扬头,“他很看中他的猫,你去跟着看看,尽快找到回宴席上来。” 许问舟点头,“是。” 后厨。 赵南星爬在梯子上,提着铃铛,逗着狗蛋。 “狗蛋乖,快过来,我给你煮鸡肉吃。” 她在梯子上,顶着太阳,逗了狗蛋十几分钟。 可狗蛋就是在房顶上坐着,看都没看她一眼,摇着尾巴,悠哉悠哉晒着太阳。 赵南星也没了什么耐心,心头烦躁得要死。 可一想到院子里面的人的生死,都在这只猫身上。 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挑逗狗蛋。 有几个小厮,已经悄悄爬上了房顶,围住了它,弯着身子,慢慢靠近狗蛋。 狗蛋似乎察觉到动静,朝赵南星这边蹿来。 赵南星飞速爬上房檐,扑过去将狗蛋抱住。 因为她力道太大,脚下房瓦掉落,身子一个不稳,她抱着狗蛋,摔下房檐。 她紧紧抱着狗蛋,想着房檐不高,自己摔下去应该不会受伤,只是可能会很疼。 但狗蛋不能摔着,院子里所有人的安危,都在狗蛋身上,她不敢让狗蛋有任何闪失。 “姐姐……”赵茯苓惊呼。 院门口,夜临一袭红衣,飞身而来,站在房檐下,伸出长臂,接住掉落的赵南星。 赵南星诧异睁眼,看见红衣男子接住了她,对他感激一笑。 夜临扯扯唇,用赵南星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将她扔到地上,把她怀里的猫抱走了。 “小东西,这么调皮。” “姐姐……”赵茯苓飞奔过去,满眼急色,“你怎么样?” 赵南星扶着后腰站起来,摇摇头。 “没事。” 夜临抱着狗蛋,藐视一勾唇,“本侯方才可是救了你。” 赵南星面色冷漠垂下眼,“是,多谢侯爷。” 说起来,他确实是救了她,虽然他将她扔到地上,但如果他没有接住她,她会摔得很痛。 夜临盯着她,勾起惊心动魄的一笑,“你找到本侯的猫,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赵南星心中冷笑。 她想要黄金万两,他给吗? 正在这时,许问舟带着人进来。 “侯爷。” 许问舟看着神色不明的赵南星,又看向夜临。 夜临见赵南星迟迟没开口,勾了勾唇,“你若不要赏赐,本侯可就走了。” 许问舟不明所以,走到赵南星面前,挡住夜临的目光,“侯爷,猫找到了就好。” 夜临看着他将紫衣女子护在身后,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许问舟,一个厨子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本侯是吃人的妖怪吗?” 许问舟抬眸,“侯爷,赵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并非府上厨子。” 夜临轻哼一声,“那就替本侯谢谢你的客人,是她帮本侯找到了猫。” 他转身,抱着狗蛋离开,忽然又回头,看见许问舟满脸关切,低声询问着那紫衣女子。 他上前,去拉住许问舟衣袖,“还不走,你是主人,留那么多宾客在宴会上,让殿下去应付吗?” 赵南星对许问舟轻轻摇头一笑。 许问舟松了一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被夜临拉着走出院子。 第118章 你这般胆小吗? 院子里面的人都散了。 那五名丫鬟走到赵南星面前,“赵姑娘,您没事吧?” 赵南星坐到凳子上,摇了摇头,“没事,没摔着,这事不要告诉许福,知道吗?” 几名丫鬟点头。 “哎,也怪我们运气不好,那猫偏偏跑来我们厨房。” “就是,偏偏那猫还是淮北侯的。” “淮北侯,他竟然就是十七岁就一战成名的淮北侯?” “可我也听说过他残暴冷酷,杀人如麻啊……” 一个丫鬟立马去蒙住说话丫鬟的嘴,“不要命了,敢这么议论。” 赵南星抬头对她们轻轻一笑,“好了,不要讨论他了,你们身份方便,可否替我留意一下寿宴上,我的卤菜是什么情况,我想知道宾客们有没有人喜欢吃卤菜?” 许府的丫鬟们身份方便,出入寿宴,不会惹眼。 她本来想自己找机会去看她的卤菜在宴会上的反馈,可现在,她不能去宴会了。 她不是府上的人,不能随意乱走。 一个淮北侯就已经让她深刻明白,在权贵面前,像她这种没有身份的农家女,多么低微如尘,多么不值一提。 “自然可以,奴婢们这就去。” 几个丫鬟转身走出院子。 赵茯苓蹲在赵南星身旁,伸手给她揉了揉腰,“姐,真不疼吗?你先前腰就疼过,我们去看看大夫吧?” 赵南星摇头,“真不疼,不用去看大夫。” 这会儿回神过来,她才想起,在淮北侯把她扔到地上的时候,他的脚,往前带了带。 也就是说,他的脚,挡了一下后,她才掉在地上的,并不是直接被摔在地上。 难怪她从地上站起来,并没有觉得身上哪里痛。 她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 两名丫鬟笑着走进来。 “赵姑娘,赵姑娘,寿宴上的卤菜全都吃完了,好多客人让少爷再上些卤菜呢。” 赵南星眉眼含笑站起来,“真的吗?” “真的,听说是逸王殿下也吃了卤菜,觉得不错,那些宾客们就都留意上了卤菜,好多人都没有吃到就没了。” “对,对,奴婢还听见少爷对几桌宾客的人说卤菜只备了席面上的,让他们自己去赵氏卤菜店买。” 赵茯苓激动握住赵南星的手。 赵南星双眼晃动笑意,嘴角勾了勾。 许问舟果然明白她今日卤菜刻意备得少的用意。 寿宴上。 许初云躲在圆柱后面,看着宴会席面上的那抹红衣。 “你说他是淮北侯?” 止水点头,“是,方才奴婢瞥了一眼,发现他极像您一直在寻的男子,就去打探了一下,才知道他就是前两年闻名天下的淮北侯。” 许初云失望地垂下眼。 “不是他,我要找的男子,虽然那日也是一身红衣,可他面容比不得淮北侯的俊美……”她忽又抬眼,眼底流露痴念。 “但他,也像他。” 她睫毛颤了颤,看着那抹红衣,抱着一只白猫,坐在逸王下首,看着那么轻世傲物,那么张狂得意。 他像他,却终究不是他。 可是……有三分相似,已经足矣。 哪怕只是替身,能让她时刻看着,她心里的思念,也能得到缓解。 她嘴角勾了勾,拉着止水离开。 “长姐呢?” “王妃跟夫人宴后送走那些夫人,就一直在屋子里叙话。” 许初云止住脚步。 长姐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跟母亲必定在说体己话。 “哥哥呢?” “前面还一直在殿下旁边,后面就被刺史大人拉过去喝酒了,这会儿……”止水又回头往宴会上看了一眼。 “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许初云也回头看着遥遥那抹红衣。 这样看,更像了。 她轻轻一笑,“去看看哥哥在哪儿。” “是。” …… 赵南星和赵茯苓跟在许福身后,走出厨房外面的长巷。 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许福掀开幕帷,“赵姑娘,请上马车。” 赵南星点头,提着裙摆步上车梯。 赵茯苓正要跟着上去,被许福挡在面前。 “茯苓姑娘,请等会。” 赵茯苓不解,拧眉想要往马车里面看,可帷幕已经落下,她看不到里面。 赵南星一进马车,就看见许问舟坐在马车中间,闭着双眼靠在车壁上。 他幽幽睁开眼,如黑曜石般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对她荡起一抹让人心动的笑。 “回去后,就可以开始备菜了,想来,不到晚上,你的店铺外,门庭若市。” 赵南星低头一笑,落座他旁边的长几凳,“还得多谢你。” 许问舟双眼有些迷离,许是醉意上头,让他有些难以自控地想要把赵南星拉到他身旁来。 但他强忍住了,只是拉过她的手,翻过来到处看了看。 瞧着没有伤口,他放下心来。 赵南星心头一惊,看见他眼底晃动着迷离而醉人的目光,心间猛颤。 “许问舟,你喝多了。” 许问舟轻笑,“是喝多了,所以这一刻,很想很想要见你……” 他放开她的手,离开座位,恍恍惚惚转过身子,面对赵南星,蹲在马车上,缓缓凑近她。 赵南星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看着他眼中缱绻的柔情目光。 他的面容,一点点在她眼前放大。 “赵南星,正是因为喝多了,所以才敢来见你,想把上次没有对你说清楚的话,再说一遍。” 赵南星静静低眸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对你,早就不是感激之情了,我……” 他忽然沉默住。 赵南星嘴角含笑,目光灼灼盯着他,“你什么?” 许问舟蹲在她面前,闪了闪目光。 赵南星身子主动往前倾了倾,两人四目相对,各自都能看清彼此眼底显而易见的爱意。 “许问舟,你这般胆小吗?” 许问舟喉结滚动,目光紧紧盯着她,看着她半晌不知道如何启唇。 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 他如今,能给她承诺什么? 他方才,又为何要冲动来见她呢? 赵南星灵动一笑,凑到他耳畔。 “许问舟,不敢说吗?” 赵南星笑得明媚,许问舟眸色隐忍。 他低头,嘴角扯了扯,双眼如雨中摇曳的明灯,朦胧又明亮。 他的心,微微颤动着。 可能是他觉得眼下,对很多事情没有把握。 也或者是他酒意散去,逐渐清醒过来。 快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清明,嘴角含着笑,一点点凑到他面前。 许问舟看着赵南星眼中的希冀,目光闪躲将头一偏,蹲着的双腿单膝一跪,直起身子,伸出双手,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今天摔疼了吗?” (宝子们有空的话,我厚脸求个好评,不胜感激。) 第119章 人山人海 赵南星的头,枕在许问舟肩头上。 她清晰感受到,他狂跳的心脏,他轻微的呼吸,和他与她贴近的体温。 而她的心,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点一点,绽放到了极致。 她清浅而笑,柔声道:“不疼,侯爷本就不是真的要将我扔在地上,也幸好有他接住我,我才免遭摔落之疼。” 许问舟依依不舍放开她,双手放在她肩上,晦涩难言的目光,落在她面目。 “今天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赵南星勾着嘴角,摇了摇头,伸手,抬着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起来。 “你今日本就繁忙,哪能事事顾全得到。府上宾客还未散,你快回去招呼吧,我也得先回店里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执着于希望他能将未曾宣之于口的话讲出来了。 毕竟他的行为,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许问舟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好。” 马车外,长巷拐角。 许初云看见许问舟从马车下来,站在巷口,就那样望着马车离去。 她拧了拧眉,走出拐角,朝他走去。 “哥哥。” 许问舟回头,看见许初云,面上的笑容一凝。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你来了这里,过来找你,可我一到这里,就看见赵姑娘上了马车,而你,方才也从那辆马车下来……”她面色凝重,迈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目光警惕在周围扫了一遍,压低声音,“殿下还在府上,你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 许问舟不悦睨着她,“又不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何不敢,还有,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提醒我。” 话音一落,他负手离开。 许初云看着他背影,难以置信摇着头。 “哥哥他,疯了吗?” 他还没有成婚,怎么能跟一个平民女子纠缠不清,传出去,还怎么让殿下给他许配婚事? “止水,快,快,我们去见长姐……” …… “赵姑娘,街口被堵住了,人太多,我们的马车,过去有些困难。” 赵南星和赵茯苓从马车下来,两个人都被长街里面的场景震惊住了。 只见里面的人,从前方看不到头的地方,一直排到了街口。 大家争先恐后往前挤,一点不愿意退让。 赵南星眸光轻闪,对此场景,不明就里。 这么多人,难道是在排队买卤菜?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脚步匆匆,快步往店里去。 许福从马车跳下来,追了上来,“赵姑娘,赵姑娘,这是卤菜的钱。” 他双手捧上一包鼓鼓的钱袋子。 赵南星将钱袋子推了推,“今日宴上卤菜,是我送给许问舟的,不收钱。” 许问舟将她卤菜摆上寿宴席面,本就是为了帮她,若是她还要收钱,那就是她太不知感恩了。 她侧过身子,大步离开。 拥堵的人群,一直到她店门口。 整个店铺外面,水泄不通,她连店里面的情况都看不到。 “姐姐,怎么排了这么多人啊,我们今天备的卤菜,也不够卖啊……” 赵南星也面露愁色。 今天她知道可能店里会引来一波新生意,所以早上就让家里人,今天务必多备点卤菜。 可眼下这情形,别说多备了,哪怕卖到半夜,这么多排队的人,也不可能都能买到啊。 她走到店铺最右边,从侧边,往里面挤。 “我是店铺老板,请让一让。” 几个男女扭头看向她,“你就是老板?那你快让人把卤菜摆出来啊,里面什么情况啊,半晌都没有动过。” “是啊,里面什么情况啊,里面买了的人,怎么没有出来啊……” 赵南星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先让我进去,我进去看看情况。” “好,都让一让,让老板进去。” “前面的人,都让一让,卤菜老板在这里,让她先进去。” 众人让开一条道,赵南星快步进店。 看见赵南星回来,张氏都要哭了。 “南星啊,你终于回来了,这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中午过后就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啊。” 方才赵南星在路上也打探了一下,听说是因为中午的时候,街头巷尾四处都在传。 说是赵氏卤菜在许府寿宴极受那些权贵的喜爱,连逸王殿下都夸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百姓们听见这是逸王都夸赞了的吃食,都纷纷跑过来想要买些尝尝。 这流言,必定是许问舟让人放出来的。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样突然的情况,会让她店里这般措手不及。 “二婶,先别说了,你得马上去集市,让商贩们马上送食材过来,我现在去后院卤菜。” 她这边人手多,尚且还能运转。 也不知道分号那边是什么情况。 要是也是这种情况,觅娃如何应付得过来。 赵南星转身去厨房,就听见店铺门口许福的声音,“都让开,我们是来帮忙,不是来买卤菜的。” 只见许福领着五个小厮进来,“赵姑娘,看看他们能帮您做点什么。” 赵南星感激点头,“太感谢你了,我确实太需要人手了,让他们都来后院。” “兰娃,你现在去街口,告诉排队的客人,说我们今天准备不充分,没有那么卤菜售卖,务必告诉排在在后面的客人不要等了,最好明日再来。” “好,大姐,我这就去。” 直到晚上。 店铺门口,依旧人山人海。 赵南星和店里所有的人,已经累到虚脱。 她靠在后门上,知道今天这生意,是做不了了。 鸭肠商贩那边,送了一波又一波的鸭肠过来,现在,城里的所有集市都已经收摊。 已经没有鸭肠可以送过来了。 蔬菜也没有了。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柜台前。 “客官们,今天卤菜已经卖空,店里食材已空,实在是做不了卤菜了,非常抱歉,今天……” “我等了这么久,现在说没有卤菜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做生意?” “就是,我等了快两个时辰,你现在才说没有……” “对啊,等了这么久才说没有……” 赵南星站在人群面前,万分歉意地弯下腰,对着人群深深鞠躬。 “小店疏忽,我深感抱歉。”她弯着身子,久久没有起身。 那些人看见赵南星十分诚恳接受着众人的指责,面色也都缓和了两分。 有的人知道今晚买不到卤菜了,怪罪也没用,只得转身走了。 第120章 事情败露 店铺里面的客人,抱怨着,纷纷离开。 张氏飞快跑到门口,把打烊牌子挂上。 “今日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外面瞬间混乱起来,她连忙把店铺门关上。 周氏走过去,扶住赵南星,“好了,南星,都走了。” 赵南星直起身子,听见外面嘈杂的喧闹,叹了口气。 “让所有人都过来,得把明天安排一下。” 后院的人,都面色疲惫走出来。 赵南星坐在板凳上。 “今天是有许福带过来的人帮忙才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明天人手肯定不够,明早,我问问送菜的商贩,先前听说他家里有人找工,看看能不能来店里。” 赵南星转眸,看着赵茯苓,“去街头的书写摊位,写几张招工告示,贴到几个招工榜去。” 赵茯苓点头。 “让送鸭肠的商贩,明天需要大量鸭肠,让他们务必多备。” 周氏看向赵南星,“今天我已经跟送鸭肠的张大说了,让他务必明天一早就把鸭肠送来,他说他明天让全家都去城里各个集市买,不会让店里少了鸭肠。” 赵南星点点头,“兰娃,明早去买油纸,多买些回来,告诉老板我们需要多少油纸,让他直接送过来。” “我知道了,大姐。” 赵南星看向王树和兰朵,“今天辛苦你们了,等会店里出钱,你们去糕点铺子买两份糕点吃。” “东家,明天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能让我家人来店里干活,我娘和两个婶子都在家闲着,她们干活很麻利,不知道您要不要?”王树说道。 赵南星大喜,“要,要,你让她们明早跟你一起来店里。” 她侧目,看向周氏,“二婶,三婶,今天不知道分号什么情况,如果那边也忙的话,觅娃肯定应付不了,我得留在这边,你们明天去分号帮忙。” “好,好。”周氏和张氏点头。 赵南星起身,走到店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人群散了不少,但还有人徘徊在外面。 许府书房。 “本王今日听说,前些日子,程远霖亲自带人,夜里来过云城?” 许问舟坐落靠椅,神色微微变了变。 “是,听闻是因为程家嫡子养了一个外室在城中。” 坐在逸王下首的夜临,抚摸着狗蛋,嗤笑一声,“养个外室罢了,有什么稀奇的,竟值得程家大动干戈来云城?” 许问舟坐在夜临对面,不露声色地垂下头。 逸王坐在书案后,端起茶盏,拿着杯盖,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向许问舟。 许问舟思量片刻,抬头看向逸王。 “那女子,是崔庭白之女。” 逸王嘴角细不可察地勾了勾,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 夜临双眼半眯,“罪臣之女?” 许问舟轻轻点了点头。 夜临扯唇,“程韫还真是程家的好儿子啊。” 逸王放下茶盏,“一个已经是平民的罪臣女,动弹不了程家。” 夜临冷笑起身,抱着狗蛋,走到屋门口,目光冰冷看着外面。 “动弹不了程家,但能用来膈应那个老头子,我也觉得舒坦。” 他转身看向许问舟,“那女子在何处?” …… 赵南星洗去一身疲惫,爬上榻,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阵动静。 她拧眉起身,走出屋,听见动静是从隔壁宅院传来的。 她心中闪过不妙,回屋子穿好衣裳,轻轻走出屋子。 她悄悄打开后门,走出去。 看见崔红儿院子的后门,有人把守着,她猜到事情肯定败露了。 她躲在拐角处,偷偷看着后门的动静。 那几个黑衣男子只是守着后门,久久没有进去。 她想了想,提着脚步,转身往前门去。 刚一将身子闪进拐角处,她就察觉旁边有人拉了拉她,震惊一扭头,看见月色下的赵星觅,满脸担忧躲在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姐,我听见隔壁动静好大,你看,好多男子进了崔姐姐的院子。” 赵南星将身子往后,探出脑袋,看向宅院门外。 几个男子,手拿火把,将大门围住。 而门口,淮北侯骑在马上,笑看着宅院里面。 赵南星胸口一震。 竟然是淮北侯带的人过来。 很快,几个男子,将崔红儿和程挚,押到夜临马旁。 夜临居高临下,轻蔑勾唇,握着剑柄,抬起崔红儿的下巴。 “原来是这般貌美的美人啊,也难怪程韫把持不住。” 崔红儿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厌恶地将头一偏,“你凭什么绑了我们?” 夜临收回剑,高傲一仰头。 “别说绑了你们,就现在杀了你们,也是看本侯的心情。”他轻轻晃动玩味的笑。 “不过本侯现在还不想杀你,程韫不是将你从官窑赎了出来吗?本侯就再将你送去青楼,我倒想看看,程韫会不会再出来保你。” 赵星觅大惊,急着就要冲出去,被赵南星一把拉住。 她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可冲动,我们惹不起他,先看看情况。” 崔红儿面颊发抖,厉声大喊,“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夜临挑眉轻笑,“王法,你一个罪臣之女,还奢求王法来替你做主?” “我们崔家,该受的罪,我们都已经受过了,如今我是平民百姓,我凭什么不能讨要王法?你不过一个侯爷,如此为所欲为,是视华朝律法为无物吗?” 夜临目光如寒潭般幽冷,嘴角扯了扯,斜睨着她。 “本侯就来告诉你,本侯这个侯爷,究竟能不能为所欲为。来人,把她拴到本侯马后。” 崔红儿大惊,紧紧抱住身子往后退。 程挚冲过去,将崔红儿护在身后。 “你们这些坏人,不准伤害我娘……” 崔红儿哆嗦着将程挚护在身后,“挚儿,不要说话。” 夜临看见程挚那张酷似程韫的脸,嘴角一勾,一个翻身跳下马,背着双手,走到崔红儿面前。 “把孩子送去皇城。” 崔红儿不停摇头,“不行,你不能带我儿子走,你不能带走他。” 几个男子拉开崔红儿,把程挚抱起来。 “娘,娘……”程挚哭着捶打抱着他的男子。 “我们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凭什么……”崔红儿眼眶猩红,质问夜临。 夜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勾唇笑了笑。 “你们不需要做错什么,谁让你是程韫的女人。” 他偏了偏头,“将她绑过来。” 赵南星看见几个男子,将挣扎的崔红儿拖到马后,将她手上的绳子,绑在马鞍上。 她大惊。 淮北侯是要驾马拖着崔红儿上街。 这不是要崔红儿的命吗? 第121章 讨要赏赐 赵南星心里挣扎一番,转身,按住赵星觅气得发抖的身子。 “你就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出来。” 她一咬牙,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夜临拉着缰绳,正要策马。 一抹身影从巷子里面冲出来,拦在马前。 他眼底乍现一抹冷光,狠厉看着马前的身影。 “狗东西,敢拦本侯的路……” 赵南星颤抖着抬起头,“侯爷,您这样做,等同在杀人。” “南星姨姨……”程挚大喊。 夜临双眼眯了眯,认出此女子就是今日许府厨房的女子。 在另一边巷子的许问舟,看见赵南星冲了出来,面色大变,脚一提,疾步走过去。 夜临眸光阴狠一变,似笑非笑盯着她。 “杀人?本侯带个女子去看看街头风光,怎么就杀人了?就算本侯真要杀人,你又能如何?” 赵南星看了眼崔红儿。 崔红儿流着泪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管。 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认识的人,受这样的折辱。 “侯爷,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啊,她就是一个寻常女子,您为何要这般羞辱她?” 夜临身子往前一倾,兴味十足俯视她。 “她可是罪臣之女,你这样跑出来帮她说话,你是她什么人?还是说,你也是崔家女?” 赵南星神色一凝。 “我们同为女子,见此不公,我为何不能替她说句话?” 夜临冷笑,看见许问舟的身影走了过来。 “同为女子?既然你想帮她,那你替她受着?” 赵南星气愤盯着她,“淮北侯,我们是人,不是任你欺辱的牲口。 倘若我们有过错,自有律法惩处,你身为华朝侯爷,岂能如此对待平民百姓。” 夜临倒是有些意外她敢这样疾言厉色喊他,俯身,如看蝼蚁般看着她。 “本侯若就是觉得你有过错,你当如何?拿律法来压本侯? 那本侯就告诉你,律法是用来约束你们,而不是用来克制本侯的,明白吗?” 赵南星怔住。 是约束百姓的……不是保护。 “侯爷……”许问舟高喊一声,“您玩儿过了。” 他将赵南星往后一拉,将她拉到身后,抬头,与夜临对视。 夜临晃神一笑,低头看着许问舟。 “允寻,你对这女子,不一般啊。” 许问舟闪了闪目光,“是,她对我而言,不一样,所以,还请侯爷,不要为难她。” 夜临摇头,轻笑。 “你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只是你一直在那边,难道没有看见,是她在为难我吗?” 他想来都觉得可笑,一个平民女子,敢来拦住他的马。 赵南星从许问舟身后站出来,“侯爷,民女并非为难您,只是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女子被您这样拖上街,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 您今日说民女可问您要一个赏赐,现在,民女能否向您讨要这个赏赐……” 她跨步到夜临马旁,眼中没了那股倔强,而是多了一缕恳求。 “民女求侯爷,放过那女子。” 她的哀求声,让许问舟心口一抽。 夜临神色一冷,冷哼一声,偏开眼。 真是可笑,既然求他,她竟然站着求? 他还是第一次见,求人是站着求的。 许问舟也跟着劝慰。 “侯爷,将人带走便好,这样拖着一个女子上街,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利。” 夜临眯了眯眼,“本侯可不在意名声。” 他又转过头,笑看着许问舟,“不过本侯今日确实说了要给她赏赐,既然她讨要了,本侯就给了。” 许问舟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赵南星也弯了弯腰, “多谢侯爷。” 许问舟伸手,将她拉过来。 夜临目光耐人寻味,看着两人,勾了勾唇。 “给崔瑾瑜解绑,将人送去青楼。” 赵南星眼眸颤动,心乱如麻。 她还能做什么? 街道外传来马蹄声。 众人都看向巷口,只见一匹马冲过来。 赵南星看见马上男子,激动到红了眼眶。 是程韫,他来救崔姐姐了。 程韫策马而来,在马还没有停下来,就已经翻身下马,跑向了崔红儿。 “瑾瑜……” 崔红儿哭着冲着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肩膀上痛哭。 “韫哥哥……” 夜临此刻面冷如霜,那双眼眸中,就像淬了毒般。 “程公子,你还真是来得巧啊,你若再迟一些,本侯可就要将你的女人,送去青楼了。” 程韫眼底一惊,放开崔红儿,转身,面无表情望着夜临。 “侯爷,妻儿无辜,望侯爷不要迁怒她们。” 夜临挑眉,“妻儿?她一个罪臣之女,程家会让你娶她?” 程韫低垂面目,“我已经被程家踢出族谱,如今婚娶自由,不受家族约束。” 夜临和许问舟同时拧眉。 两人对看一眼,各自沉默住。 程韫走到门口的男子面前,把程挚抱过来,又牵着崔红儿,走到夜临马下。 “如今,程家与我再无关系,侯爷,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夜临眼中寒光四射,仅仅一瞬,他又晃动惊心的一笑。 “很好,很好……” 他对许问舟递了个眼色,“走。” 许问舟点头,转身看着赵南星,“我先走了。” “好。” 赵南星看着淮北侯和许问舟一人一马,离开了此处。 她又转身,看见崔红儿和程韫紧紧抱在一起,真心替两人开心。 “对不起,瑾瑜,我回来得太迟了,让你险些受害。” “不迟,韫哥哥,一点也不迟,只是,你为何会来得这般凑巧?程家真的将你赶出家门了吗?” 程韫放开她,“我只是听闻今天许家寿宴,淮北侯也来了云城,他这个人太可怕,我不敢再等,便跟家里坦白了一些事情,我们先进去,我慢慢告诉你。” 崔红儿点点头,“等等……” 她一转身,看见赵南星已经不见了身影,眸光一转,低头跟着程韫进院。 赵南星在拐角处,把赵星觅拉出来,“崔姐姐没事了,回去睡吧。” 赵星觅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看向赵南星。 “姐姐,崔姐姐她是罪臣之女?” “嗯。” “那她夫君是什么人?竟然能从一个侯爷手里,把崔姐姐护下来。” 赵南星目光流转,笑了笑。 “他们的事情很复杂,我也不太清楚。 他是高门世家子弟,应该家族跟淮北侯有冲突。 淮北侯要带走崔姐姐,就是想用崔姐姐的事情,去羞辱程家。 但程家将程韫赶出了家门,淮北侯想借崔姐姐生事的目的就落了空,所以只能走了。” 她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去睡觉了。” 第122章 一早就排了人 许府书房。 逸王将手里那张纸放在烛火中,看着宣纸烧尽,冷冷一哼。 夜临和许问舟回来,一进屋,夜临就神色不明坐上靠椅。 逸王见他面有阴云,转眸看向许问舟。 “怎么了?” “程韫被赶出家门了。”许问舟走到书案前。 逸王轻扯一笑,看着他,“方才已经收到传信,今日,程远霖在程家祠堂,将程韫踢出族谱了。” 夜临眼底暗了暗。 “程韫为了一个罪臣女,竟然如此愚蠢。” 本来他还想把崔瑾瑜送去青楼,看看程韫会不会为了她,去大闹青楼。 要是闹,这就好看了。 程大将军嫡长子,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大闹青楼。 程家的脸,都能丢到护城河里。 逸王笑着起身,“这不是好事吗?此事在皇城已经传开,程家也没了嫡子,并不是坏事。” 夜临冷笑,“自然是好事,只是他今晚出现得太巧,让我扫了兴。” 许问舟站在书案旁,垂眸思虑。 程韫大概是见他久久没有行动,今日又听闻了淮北侯来了云城。 所以程韫选择对程家坦白,说了给他送信的事。 程家知晓他已经知道程韫与崔瑾瑜的事情,明白此事已经瞒不住,便先一步,将程家逐出家门。 如此,程韫之事暴露,也与程家再无牵连。 他将衣袖中,那份书信摸出来,放到逸王面前。 “殿下,此信,是前些日子,程韫托人给我的。” 逸王眉头一挑,打开信件。 夜临的后背,靠到椅子上,神色莫测看向许问舟。 “程韫为何会给你写信?” 许问舟看着屋外,“许是他希望我能将他与崔瑾瑜的事情暴露出来,他就可以被家族除名。” 夜临扯了扯唇,“那你为何没有这样做?是为了那个女子吗?” 逸王看完信件,拿着书信,走到烛台前,把书信再次烧了。 “什么女子?”他转身,看向夜临。 夜临撇开眼,垂眸看着地面,不语。 他又扭头看向许问舟,“崔家女?” 许问舟轻轻摇头,“是先前受伤害,救过我的一个女子。” 逸王没放在心上,只意味不明地勾起唇。 “允寻也快二十了,身边也该有人照顾,确实该考虑成婚的事情了。” 许问舟眼皮一跳,努力镇住心神,拱手,单膝跪下。 “殿下,如今大事未成,允寻还不想考虑成婚之事。” 逸王嘴角的笑凝固,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缕晦暗,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良久。 “身上的伤,好全了吗?” “已经痊愈了。” 逸王点了点头,黑色的眸子转了转,“本王收到风声,润王的人在启州那次赈灾中,私吞了一笔赈银,你替本王跑一趟启州,私下去查一查此事。” “是。” 他伸手,将许问舟拉起来。 “当心些。” 许问舟点头。 逸王转身,侧目看向夜临,“本王明早回去,你呢?” 夜临冷着脸,“皇城无趣,在云城留两日。” 逸王轻轻一笑。 说完,他便转身,迈步走出书房。 夜临双眼一眯,看向许问舟。 “殿下是在罚你。” “我知道。” …… 赵南星夜里没有睡好,天没亮,就起身收拾,把卤料放进卤料桶里,然后出了家门。 店门口,一早就围了一堆人。 她快步走过去,那群人站起来。 “现在还没有卤菜,晚点再来吧。” 一个男子排到门口,“老板,我今天还要赶回皇城,你快点把卤菜做出来吧。” “你是皇城人?”赵南星敲了敲门。 “我主子是皇城人,我是替我家主子来买卤菜的,昨天在许家宴会上,我主子吃了你家的卤菜,回城的时候,就让我来买点,可我昨天没有买上。 这不,我主子就让我今天务必买到卤菜。” “我们也是来给主子买的……”另外几个男子也排到后面。 “我们昨天没有买到,专程等到今天来买的。” 赵南星点了点头。 昨天她看到许家寿宴上的菜肴了。 全都是珍稀食物,可是这个时代,调料太少,那些珍贵食物,做出来也只是好看,并不见得有多好吃。 那些人吃了口味独特的卤菜,应该都觉得还是不错。 毕竟她店里的回头客,可是百分之七十。 “那你们等一会儿,我尽快把菜做出来。” 兰朵睡眼惺忪打开门,“东家,来这么早吗?” 赵南星走进去,“我先去后厨洗菜,你洗漱一下,就开门吧。” “好。” 赵南星走到后院,把空间里面的菜拿出来。 昨天分号的生意也是非常忙,连先前一直没有卖出去的辣味卤菜,昨天也全部卖光,并且反馈非常好。 有很大一批人,觉得辣味卤菜,比不辣的卤菜,更加好吃。 所以她今天决定,在总店这边,也做一些辣味卤菜。 天刚亮,赵茯苓跑进后院。 “姐,门口排了好多人,都在催着快点。” “我知道了,你们快点切菜过来,鸭肠呢,鸭肠送过来了吗?” “来了,来了……”鸭肠贩子提着几桶鸭肠进来。 “赵老板,我今天可是一家子,天不亮就去集市收鸭肠了,保证你今天鸭肠管够。” 几日前,赵南星就找到了先前卖菜的商贩张大,让他专门替她去集市收鸭肠。 现在,张大已经没有卖菜了,每天就专门去收鸭肠,然后让人清理后,给她两个店送。 听他说,他家里一大家子,又请了几个远亲,全部都跟着他一起在干活了。 本来先前每桶鸭肠五十文一桶,但前几日张大告诉周氏,说每天要送三四十桶鸭肠,他送过来也费力。 就跟周氏商量着,把小桶换成了大桶。 两小桶合为一大桶。价格也从五十文一桶,变成了九十文一桶。 “张大,现在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这里人手不够,你送来的鸭肠,我也就不一桶一桶地检查了。 做生意讲究诚意,你要是能保证你送来的每桶鸭肠都不作假,我们的合作,才能长久,要是我发现鸭肠里面没有清理干净,或者桶里掺了水。 那我就只能找别人了,你应该清楚,有大把的人,想来跟我做这笔生意。” 张大笑着把桶里的鸭肠倒进院子里的大盆。 “赵老板,我晓得的,是你给了我这口饭吃,我肯定不会砸自己饭碗的,你就放心吧。” 第123章 你们怎么不把整个店买回去 赵南星点点头,看见一桶桶鸭肠提进来,然后张大一桶桶倒进大盆。 “张大,你在集市,帮我收一些猪肚和猪大肠吧,那东西便宜,你多收一些,下午跟鸭肠一起送过来。” 每天她店里的鸭肠,要送两三次过来。 张大满脸诧异,“猪大肠?那玩意儿能吃?” 不过他转念一想,赵南星卖的鸭肠,先前也是狗都不吃的东西,现在生意都能红火成这样。 “行,赵老板,我去买,这两样也要清理吗?” “嗯,要清理,你拿过来后,我看看怎么给你算价格。” 张大接过男子提过来的桶,倒进盆里,“这都好说,好说。” 菜商陈路也送菜进来,把一背篓又一背篓的土豆,倒在墙角。 “赵老板,要我说啊,你在后院这里,凿一扇门,以后我们的菜,就用板车给你推到这后院来。 你那门口排那么多人,你不知道我推着东西挤过来多不容易。” 赵南星偏头,看着他手指的那面墙。 “商家可以凿墙吗?” “可以啊,那怎么不可以,好多店家,都在后院打了门的。” 张大也点头,“对,这样我们从旁边巷子进来,不会影响你店里的客人,这鸭肠虽然清理过,但还是有股子味儿。” 店门口越来越吵,来后院送菜的人越来越多。 “行,我这会儿没空,等会儿我空了,就找人来打一扇门。” 陈路走到她面前,“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我回去的时候,路过木匠的铺子,我去说一声,让他们过来一趟就好了。” 赵茯苓带着三个妇女进来,“可我们这会儿太忙了,院子本来就有些挤了,让木匠中午过来吧。” “好,好,让他们中午过来。” “姐姐,这是王树家人,今天来干活。” 赵南星看着三个年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行,茯苓,你安排她们干活,鸭肠刚卤下去,卤好了直接捞起来。我给陈路说几句话。” 赵茯苓点头,“好。” 赵南星走到陈路身旁,“我上次听说,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在找活?” 陈路连连点头,“对,难道您这里还要人?” “是,你家几个兄弟?多大了?” “四个,我是老大,我还有三个弟弟,大的十七岁,小的两个双胞胎十五岁,都是来城里投奔我的,想让我给他们找点活。” 赵南星垂眸思量。 “干活怎么样?” 陈路哈哈一笑,“赵老板,你是不知道,村里出来的孩子,有的是力气,干活比城里人快多了。 真的,我弟弟们在家里都是跟父母一起下地的,你不知道,地里的农活有多辛苦,可他们一点没有抱怨过。 要不是因为我二弟要娶媳妇儿了,家里也不会着急让他们都来城里找活干。” 赵南星浅浅一笑。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农活有多辛苦呢。 “你让你弟弟们去麒麟街,我分号,那边人手不够,你去找觅娃,要是你弟弟们干活不错,他会安排他们的。” 陈路一惊,很快对着赵南星连鞠三躬。 “多谢赵老板,多谢赵老板,我这就回去叫他们去您分号。” 话落,他就欣喜若狂跑出去。 赵南星走到店里,看见门口已经排了两条长龙。 张氏在门口吆喝。 “都等等,马上,马上就好了,你们排好队,等会新出锅的卤菜,只够前面的人买,你们给后面的人递句话。 排得太远的,等不住的,就先别排了,不然我们卤菜一出来没了,后面的人,还要继续等,到时候可别抱怨说我们让你们等久了哟。” 赵南星拧了拧眉,走到门口。 “二婶,你怎么没去分号?” “你三叔背竹签来了,他就跟你三婶去了分号,我怕这边忙不过来,就没过去。” 赵南星跨到门外,看着街头排队的人。 这会儿才刚亮不久,店外面就已经排了这么多人。 看来,后院两口锅,已经远远不够了。 今晚必须得让人再搭建一个灶台出来。 她双手交叠,迈着轻步,走到队伍外边,边走边用清亮的声音,高声道:“客官们,承蒙大家的厚爱,这么早早就来排队。 只是夏日炎热,烈日灼人,大家不要排太长的队伍,谨防队伍太长,后面的人等太久在太阳底下中暑。 若是有人饥渴难耐,小店会备上茶水,大家可进店喝水止渴。” “赵老板,我们一去喝水,岂不是队就白排了?” “是啊,喝完水再回来,又要重新排队,我就算渴了,也忍着吧,免得等更久。” “赵老板,你别管我们排多久了,你店里多备着卤菜,让我们都能买到,不就不会排太久了吗?” 赵南星笑着点头,“我会尽我所能不让大家空跑一趟,只是地方有限,就算增添了人手,我们的速度,仍旧没法让排在后面的人尽快买到卤菜,所以,还请大家多谅解。” “明白的,明白的,你的卤菜昨日才开始掀起风潮,你这边肯定没有那么快改善的。” “什么昨日,人家赵氏卤菜的生意早就红火了。” “对啊,我都来买了好几次了,次次都要排队。” “啊,那我不知道,我是昨日才听说,这是上了许家寿宴的菜,今天才想着买来尝尝。” “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昨天我也没有买到。” “我也是,我也是……” 赵南星垂眸。 “前面两锅卤菜好了,大家陆续进来,不要拥挤,不要拥挤啊。”张氏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赵南星走进店里,来到柜台后。 “需要哪种卤菜?” 男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哪种,各种都来点吧,你这鸭肠一串看着也不多,鸭肠就五十串,素菜各十串。” 赵南星一惊。 这个人是早上在店门口等着给皇城主子买卤菜的那人。 他一个人就买这么多,后面的人怎么办啊。 另一个男子也跟着道:“我也是,鸭肠五十串,这个叫豆干二十串吧,豆腐泡十串。省得买回去不够又要来跑一趟。” 后面的人不乐意了。 “你们前面的人疯了吧,你们怎么不把整个店买回去。” 第124章 猪大肠价格 两个男子撸起袖子,回头看着嚷嚷的那几个人。 “我等了这么久,我想买多少买多少,你们管得着吗?” “就是,你们有本事,你们也排第一个来啊。” 队伍中,冲出来一个满脸怒火的灰衣男子。 “你以为你排前面就不得了,老子给你一脚踢出去。” 赵南星出声制止,“客官,不要动怒,你们前面排队的人,都能买到的。” 张氏也着急附和,“是啊,都买的到。” 排第一个的男子不示弱,冲过去,“来啊,来啊,我主子可是皇城官,你看看你今天踢了我,你会有什么下场。” 男子没敢把自家主子的真实身份搬出来,怕给自家主子惹去没有必要的麻烦。 只敢说是皇城官。 灰衣男子一听是皇城官,冲过来的男子气焰瞬间全无,悻悻走回队伍里面。 “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赵南星数好串,递给王树,“一张油纸不够,包三份。” “好。” 一锅卤菜卖光,后院的卤菜很快又提过来几篮。 中午时分,来了三个木匠。 赵南星让赵茯苓过来数串,带着木匠来到后院,走到那面墙前。 “就在这个位置开一扇门吧。” 三个木匠提着大铁锤,直接就向那面墙砸去。 墙破。 赵南星看见墙体外面,是一条巷子,从巷子出去,就是花市街街口。 她转身,拿起王树买回来的锅,走到刚买的那个灶炉前,准备做辣味卤菜。 她把辣椒粉倒进油锅里,然后掺水,加卤料。 水开后,把鸭肠放进辣味卤料中煮。 下午,张大送鸭肠过来。 一进院就先提着一桶猪肚和猪大肠过来。 “赵老板,您看看,是不是这样清理的?” 赵南星蹲在木桶前,伸手把猪大肠捞起来。 肠子里面,没有异物了,清理得很干净。 猪肚清理得也干净。 她笑着站起来,“这两样,什么价格?” 张大吩咐他的人,把鸭肠倒进盆里,然后转身,走到赵南星面前,悄悄道:“赵老板,虽然这两样东西都是猪宰场不值钱的玩意儿,猪肚还好,容易清理,只是这猪大肠,清理的时候,比那鸭肠还要难受。 我也不收你高价,猪肚每个,你给我十文,猪大肠一桶,还是九十文,你看如何?” 赵南星看着那桶猪大肠。 张大是用现在装鸭肠的那种大桶装的。 鸭肠每桶有十一二斤左右,但那桶猪大肠,明显没有十斤。 鸭肠和猪大肠卤出来都会缩水,一桶鸭肠卤出来只有七斤左右,而一桶猪大肠卤出来,估计只有六斤。 如果九十文一桶,那每斤的成本,差不多十五文了。 何况猪大肠根本不值钱,在屠宰场,一桶最多二三十文。 “张大,你要这样做生意,我们这笔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啊。 鸭肠难清理,一桶鸭肠确实需要花费点时间才能清理出来,再加上你把先前的小木桶,换成了大桶,我给你九十文一桶,尚且合理。 现在这猪大肠,清理起来比鸭肠快,而且一桶猪大肠,跟鸭肠的重量也不同。 这样一桶猪大肠,你收我九十文一桶?” 张大连忙哈腰,“赵老板,真不是我想收你高价,这猪大肠清理起来,可不比鸭肠简单,里面的秽物又多又臭,一桶猪大肠,要清理好几次,才能清理出来这样一桶。 而且那屠宰场的人,知道我是收来送你店里,给我的价格,真一点也不低。” 赵南星沉静不语。 张大见她沉默着,心里也有点慌。 他是真的没有收高价啊。 “七十文一桶,我只能给这个价。”赵南星坚定道。 张大低头,眼珠直转,犹豫许久。 “赵老板,我也是请了不少人给我干活,每天光清理这些东西,就十多人了, 他们干这种脏活,工价比那些干活的小工要得还要高,还有每天去集市收这些东西的人,顶着太阳每天跑那么多个集市,工价也不低。 还有你现在生意红火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的鸭肠涨价涨得有多快,真的是一天一个价,我这边也没跟你涨过价。 赵老板,猪大肠七十文真的太少了,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八十文,你看行不行?” 赵南星转身。 她倒也知道因为她店铺的鸭肠火了,集市卖鸭肠的人,把价格也抬高了不少。 张大一慌,“七十五……七十五文一桶。” 赵南星回头一笑,“成交。” 张大急得汗都冒出来了,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 “猪大肠送了多少?”赵南星把猪大肠倒进另一个小盆里。 “汪婶,这个猪大肠用水洗一遍。” 干活的汪婶笑着点头,“我这就洗。” 张大叹口气,“今天没敢多收,收回来的猪大肠清理出来,就一桶。猪肚有五个。” 赵南星点点头,“行,我先看看今天猪大肠卖得怎么样,傍晚你来的时候,我告诉你明天需要的量。” “好嘞,赵老板,下午的鸭肠我都送过来了,傍晚再送一次过来。” “上午和下午共送了多少?” “上午二十桶,下午二十桶,傍晚的还在清理,大概有十桶左右。肯定是够你店里卖了。” 赵南星把洗干净的猪大肠倒进卤锅中,把桶里的五个猪肚丢进锅里,盖上锅盖。 “晚上一起结钱吧,明天送鸭肠的时间,得再早一些,今晚这后门应该就修好了,明天从后门送过来吧。” 张大看见木匠还在凿墙,点了点头。 “好的,赵老板。” “姐,有两个小工来应工。”赵泽兰跑进来。 赵南星打开卤鸭肠的卤锅祸盖,抬头看向门口两个男子。 “你们过来吧,把这锅鸭肠捞起来,跟婶子们一起穿串。” 两个男子怔愣住。 这就直接开始干活了? 不是说需要试工吗? 赵南星笑看着他们愣在原地,“抱歉,忘了你们刚来,捞鸭肠简单,用木漏勺捞起来放在盆里,然后让汪婶教你们怎么穿串就好。” 见东家这么和善,两个男子连连点头,快步过来。 “先把兰朵那边切好的素菜抬过来,倒进这个锅里吧。” “是。”两个男子把案板旁的大盆抬过来。 赵南星走到灶炉面前,把锅盖打开,把辣味鸭肠捞起来。 “汪婶,这个盆子里的鸭肠串出来后,单独放一个木篮。” “好。” 她嘱咐完,就走出店铺。 第125章 售空 辣味鸭肠一摆出来,很快售空。 排队的人根本不管是不是不同口味,只要有卤菜,不管是什么,都先买了离开。 赵南星算着猪肚猪大肠应该卤好了。 她回到后院,把东西捞起来,然后让兰朵切。 猪肚切成手指宽,一串穿六条。 猪大肠切成小节,一串穿四小节。 赵南星让今天来的小工把串好的猪肚和大肠提到柜台上。 她对着排队的人,高声道:“客官们,今日小店有新品,猪肚和肥肠,跟鸭肠一个价,味道也是一样,有需要的客官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几个人打断。 “来点来点,既然味道一样,肯定也好吃。” “老板,肥肠是什么东西?” “管它是什么呢,有得买就不错了,我可不想等了,老板,给我各来五串。” 就这样,顾客们连肥肠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猪肚和肥肠,很快买光。 忙碌的一天,终于在晚上结束。 赵茯苓今天上午去换钱,下午去换钱,晚上去换钱,共换了三次钱回来。 她累趴在桌子上,满脸疲惫道:“姐,今天不是招来了六个人吗?为什么我觉得比以前还累了。” 张氏喘着气儿,拿着蒲扇扇风。 “谁说不是呢,我看再招十个人,我们还是轻松不了。” 赵南星端着一杯茶水,坐到张氏身旁。 在柜台数串,确实是最累的一个活,因为这个活,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唯一能有机会喘气的时候,就卤菜卖空,等着后院锅里卤菜的时候。 可在柜台前这个工作,交给别人,也不妥当。 因为铜板盆就在柜台上,有的时候的客人,是拿着银子买串,就意味着还要给客人找钱。 若是把这个活,交给小工,面对那么多的钱,太考验人性了。 况且现在店里急需用人,招进来的小工,她都是直接收了,并没有询问过他们的来历。 她喝了一口水,沉思半晌。 “二婶,明天再加两个人手在柜台前,后院留三个婶子,兰朵和一个男子,今天招来的三个男子,来两个在柜台前帮忙,我们把柜台往中间这边移一点。 没卖卤煮的时候,肥肠和猪肚,辣味鸭肠,就在卤煮这边的柜台卖,不是特忙的时候,你跟兰娃就可以歇一歇,让小工们干,你们看着他们别出错就行。” 张氏飞快点头,“这样好,这样好。” 赵南星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到后院。 八个员工,都在收拾后院。 后门已经开好了,此刻门大大开着,清风吹拂,院子里很凉快。 新搭建的灶台,也搭好了,就等明天的大锅送过来。 赵南星走进院子里。 “大家都先停一下手里的活,我跟大家说几句。” 众人都立马停手,走到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看着四个男子,四个女子。 “大家在店里都习惯,能适应吗?” “适应,这活多轻松啊,就坐在这里穿串,我们在家里不也是坐着吗?”汪婶道。 汪婶是王树的娘。 另外两个妇人也附和,“是啊,这活好干。” 她们是王树的婶子,文氏和李氏。 赵南星转眸看向四个男子,“你们呢?” 王树自然没有异议。 另外两个男子,倒是相互看了一眼,开口道:“东家,习惯是习惯,只是店里也太忙了,我下午来,就没有歇过脚,一直在忙,连喝口水都没有时间喝。。” 赵南星轻笑着走到他面前, “是,我店里的活,确实比别的地方累一些,所以,我给你们的工价,会比别的地方高一些。” 众人都双眼一亮。 赵南星扫了众人一眼。 “我观察了一下,你们干活,手脚都差不多,所以我想了想,决定将你们所有人的工价,都提成五百文一月。” “五百文……” “五百文?” “对,五百文。” 方才说话的男子给赵南星鞠躬,“东家,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您这里的活,一点都不累,我一定好好干。” “对,不累,一点都不累。” 赵南星抿了抿唇,回身,看向门口的赵茯苓。 “茯苓,你过来,记下大家的名字,安排一下明天的活,从明天开始,大家要在辰时三刻到店里,不可晚到。” “是,绝不晚到。” 赵南星回到店里,把张氏拉到板凳上坐下,悄悄道:“二婶,我们店里的活确实太辛苦,以后我们家里人的工钱,每个月变成一两,今天八月初一了,我把钱给你,你晚上回去发给大家,以后我们家人的工钱,每月一号准时发。” 张氏震惊捂住嘴,“一两?” 赵南星把荷包摸出来,“大家每天这么累,我们又是一家人,自然不能跟小工们拿一样的工钱。” 她把荷包里面的碎银倒了一些在桌子上,拨了六两到张氏面前。 “回去发给大家。” 张氏满脸笑容把银子搂过来,“南星啊,我们真的发财了。” 赵南星笑着凑到她耳边,“对,发财了,今天收入七十二两。” 张氏目瞪口呆。 赵南星起身,拿着记账本过来。 今天食材支出,鸭肠商贩那里,四千六百四十文。 素菜加豆腐,共三千九百六十文。 木柴支出,一百文,每天柴火要用十捆。 油纸支出,五百二十五文。 开后门和装木门,三两。 搭建灶台,一两。 订了两口大锅,二两。 今天商税监的人来收商税,交了三两银子。 今天支出共计十八两二钱十五文。 她用笔,记下这个数字。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支出,比如油灯,茶叶,中午店里没空做饭,在外面买的吃食费,这些是茯苓在管,还不知道花了多少。 这些日子的收入全部在空间里,她刚才进空间看了看,共有六百二十多两碎银。 再等些日子,她空间里面的银子有一千两的时候,她就去把碎银,换成白银。 想想,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今天空间里面的奖励,已经不再是火锅底料,而是卤料了。 从每日十包,变成了每日二十包。 现在每天菜卤得多,两个店共需要十包,剩的十包,她每天还得拿出来装进木桶。 要是最近生意一直持续,她过几日就继续开分店。 现在城东分号的生意也起来了,昨天收入也有四十两,今天应该还更多。 她要是再开两家分号…… 美哉。 第126章 要离开 天际,月色正浓。 许问舟站在商行门口,目光贪恋看着赵南星从长街里面出来的身影,眼神没有移开半分。 赵南星一抬头,也看见了他,本就荡漾着喜悦之色的眼眸,瞬间如夜空中的繁星在闪动。 “二婶,你们先回去。” 赵茯苓同样看见了商行门口的许问舟,抿唇笑了笑,拉着张氏和赵泽兰就快步离开。 “诶,南星,你早点回来啊。”张氏回头道。 赵南星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到商行门口。 她仰头,笑意清浅,“许老板,这么晚还在商行?” 许问舟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缱绻着一抹不舍的柔光。 他轻轻扯了扯唇,提步走下石阶,“在等你。” “等我?”赵南星偏头看着他。 “对,跟我来。”他转身,又迈上石阶,走进商行。 赵南星跟着他走进去。 许问舟并没有去里面的屋子,而是带着她,打开了后门。 赵南星走出后门。 原来这里,是这么宽敞而悠长的巷子。 她仰头,看向许问舟,“来这里做什么?” 许问舟站在月色下,转过身子,低头,思绪复杂看着她。 “这里清静,想跟你说几句话。” 赵南星借着月光,看见了他眉宇间,有一抹难以言语,不可琢磨的情绪。 她心中涌起一团迷雾。 “是发生了什么吗?是崔姐姐昨晚的事情……” “不是……南星,不是。” 听见不是关于昨晚的事情,她心头松了口气。 只是为何,许问舟的目光,夹杂着一股愁色呢。 “南星,我要离开一些日子。” 赵南星心口猛地一抽,一点点抬眼望着他。 “去哪里?” “启州,为殿下办些事情。”他淡淡说道。 赵南星眼中流露紧张,“为什么这么突然?” 启州离云城很远,听说前些日子发生洪涝,死了很多人。 许问舟伸手,轻轻将她眉头抚了抚。 “我会很快回来。” 赵南星从他凝重的情绪中,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逸王手底下没有人了吗? 怎么会派他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很快是多久?” “快则半个月,慢则……”他顿住了。 赵南星眉头拧住,“慢则多久?” 许问舟轻轻笑了笑,“我会用最快的时日回来。” 赵南星张了张唇,身子靠到身后的围墙。 巷子里面灌来一阵大风,两人的发丝飞舞。 赵南星的发丝随风乱飘,飘到她眼睛上,而她,并没眨眼,任由发丝在她面前飘扬,就只是看着许问舟,心情低落到了极致。 “许问舟,启州前些日子才发生了洪涝,那边那么危险,逸王怎么会派你去那里?” 许问舟温柔一笑,伸手替她把发丝整理到肩膀后。 “那边不危险,洪涝已经退了,只是有很多难民需要安顿。 朝廷前些日子发了赈银过去,殿下听闻赈银被私吞了一笔。 派我过去暗查,只要拿到他们私吞的证据,就能回来了。” “暗查,这还不危险吗?”赵南星听着都觉得心颤。 许问舟轻笑,“我不是孤身过去,殿下最得力的手下,都给了我。” 赵南星撇了撇嘴,心里沉重无比。 “什么时候启程。” “最迟明日,安排好人手就启程。” 赵南星叹息。 许问舟目光轻闪,“我会尽快回来,别为我担心,若真是危险,殿下也不会让我过去。” 赵南星仰头,严肃看着他,“你要当心些,不要因为着急回来就鲁莽行事。” 许问舟笑意温柔,将她拉进宽厚的怀抱之中。 “我知道,我不在的日子,你有什么事就来商行找许福,他能给我飞鸽传书。” 即将要分别的不舍,让他逐渐理解程韫。 跟心爱之人天各一方,时刻的惦念,时刻为她而忐忑的心,就像被煮在沸水中,煎熬而痛苦。 他人还没有启程,就已经在开始牵着她了。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目光闪烁,心中酸涩。 “我不会有什么事,你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 …… 赵南星心神不宁回了家。 一进后院,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笑看着她。 张氏起身,将她拉到饭桌坐下。 “怎么耽误这么久,饭菜都冷了。” 赵南星心情低落,拿起筷子,“饭好了你们就该先吃的。” 赵有榕和周氏对看一眼,察觉到赵南星的异常。 周氏笑着道:“南星啊,今天分号有人过来收商税,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总店今天也交商税了,分号交了多少钱?” “三两,那商税监的人,说我们分号的铺面,都是交这么多,还说让你去商税监,办个商户册,这样你就是云城的合法商户,日后就可以进入云城商会。” 赵南星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事今天商税监的人说了,只是当时太忙,我也没有细问。过两日店里不忙了,我再去商税监详细问问。” 周氏夹了筷子瘦肉放进她碗里,“哪用那么麻烦,你问问许老板不就好了,他哥哥就是商会会长啊。” 赵南星眸光一怔,“他哥哥?” 周氏点头, “对,好像是他堂哥。。” 张氏忍不住一笑,“周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周氏也尴尬地笑了笑,“今天听商税监说了商会的事,我便问了刘二,他对城里情况知道的多,都是他说的。” 赵南星整理了下情绪,扯唇一笑,将目光看向赵有榕,“三叔,家里农活忙得怎么样?墨娃这些日子可有说想来城里?” 赵有榕笑着摇头,“墨娃这孩子,抱着青娃给他带回的那本书,天天都低头琢磨呢。家里的农活还是那样子,萝卜要开始收了。 倒是青娃,他说他师傅让他来城里的什么医馆里面做药童,想来这两日就要来城里了。” 赵星觅听见赵空青要来城里了,面上一喜,“那他是不是不用回村里了?” 赵泽兰夹着一块鸭肉送进嘴里,“二哥,青娃那次不是说了吗,来城里做药童,就要天天晚上跟你一个屋子,不回去了啊。” “对哦,我都忙完了。” 赵南星看见赵星觅今天面上明显没有了先前的愁云,会心一笑。 “三叔,让青娃进城的时候,把墨娃也带进城吧,他虽不能跟崔姐姐学读书识字,但可以先让他来城里看看,后面去学堂了,也能尽快适应。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你们也别种了。 家里在城北那间铺子,也不要续租了,收回来我们自己用。 现在每天店里需要的豆腐太多了,我打算用那间铺子来做豆腐,到时候,请小工去做,让爹去帮我管。” 第127章 商量买马车 赵有榕温和一笑,“好,我回去跟他们说,你爷爷还叫我问问你,中秋要不要回村去团聚。” 赵南星摇了摇头,“最近我有再开分号的打算,中秋让爷爷他们都来城里一起团聚吧。” “不回去也好,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你在城里做生意了,一回去肯定会有不少人来家里问你。” 赵南星目光淡淡看向他。 赵有榕看出她眼底有一抹疑惑,笑着解释,“是前几日,村长去家里了,说是有人在分号,看见了觅娃,村长就顺便问了问,你爷爷就把你在城里做生意的事情说了。” 赵南星勾起一边嘴角,“没关系,反正迟早都会知道,村长怎么会去我们家?” 赵有榕笑容凝固,目光闪躲着垂下。 张氏也十分好奇,“是啊,老三,村长去家里做什么?” 赵有榕心中叹了叹。 老爹特意还嘱咐他,让他不要把这事说出来,免得扰南星心情。 “是南星她娘,去家里闹了,说是我们赵家无情,休了她,还不让她见孩子,她执意要将香娃带走,大哥不愿意,伍氏就把村长叫来家里了。” “大嫂又去家里了?”张氏眉头一紧,目光悄悄扫了一眼赵南星。 “是。” “那后来呢?”张氏盯着赵有榕。 “村长做主,让伍氏带走一个孩子,家里想了想,也同意了。 只是伍氏还要家里每月给她一两银子的养娃钱,大哥一听,怎么可能给一两那么多,把伍氏赶出院子,说什么也不答应把香娃给她。” 张氏越听越好奇,“那伍氏能罢休?” “自然不乐意,她娘家人也去了村里,闹了一天,把香娃抢走了,走的时候说……”他低着头。 张氏着急问,“说什么?” 赵有榕抬头看向赵南星,“说我们要是不给她养娃钱,她就每月去村里闹,让我们安生不了。” 张氏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她要来店里闹。” 周氏叹息,“她不是不想来店里闹,是她进不了云城,上次断亲那日,许福派人送她出城,我听见许福对小厮嘱咐,让在城门口的人,记住伍氏,以后不能轻易让她进城。” 张氏恍然大悟,“难怪她也只敢去家里闹啊。” 赵南星眸光流转,轻声道:“钱,自然是不可能给她的,若是她养不了,就让她把香娃送回来。” 一两银子,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都用不了了一两呢。 “对,对,你爷爷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放下碗,扭头看向赵星觅,“明天,你去买一辆马车。” “买马车?”赵星觅诧异。 “是,现在我们两家店,我有时候要两边走动,需要马车,还有有时候你们买东西,也需要马车。 有了马车,以后爷爷他们来城里,也方便。” 赵有榕拧眉,“可是南星,我们没人会赶车啊,买了马车,那不还得请人驾车?” 赵南星黑眸转动。 其实她会骑马,也会赶马车。 在现代,她家附近有一个影视城,寒暑假期,她就会去影视城做兼职。 因为好玩,她在影视城里面,最先学会的,就是骑马。 后来又演了一次丫鬟,也把赶马车学会了。 只是现在的她,自然是不能对家里人说她会骑马。 在这个时代,村里人有牛的人家,都是有钱了。 就别提赵家以前那么穷的人家,哪里有马给她学会的。 “招个马夫就好了,分号和总店相隔这么远,马车是必须要买的,以后觅娃他们去分号,也不用每天走那么远的路了。” 张氏点了点头,“对,要买马车,要是分号那边有个什么事,觅娃也能派人过来告诉我们。” 众人都赞同此事。 赵星觅点头,问道:“姐,马车应该很贵吧?” “是,今天分号收入多少?” 在古代,一匹好马都得要四五十两,更何况马车了。 “六十二两。” “那应该够了,你明天下午得空去买,要是不够,你就在分号拿钱,三叔,你明天再耽误一上午,下午跟觅娃一起去马市。” 赵有榕点头,“好。” 赵南星起身,“我回院了。” “姐……”赵星觅跟着站起来,目光迟疑看着她。 “怎么了?” “方才你说又有开分号的打算?” “嗯,现在两个店都忙,再开分店,就能分散一些客人,客人不需要每天排那么长的队,店里每天也不用那么忙了。” 赵星觅眼底流露一抹担忧,“姐,今天我听见不少客人抱怨我们店里的价格昂贵,我担心,这阵风潮一过,我们店里的生意就淡下来了。” 赵南星眉心轻蹙,侧目盯着他。 “有人抱怨价格了?” “是,好几个客人说这么贵的卤菜,来点尝尝就好,不可能经常来买的这种话。” 赵南星抿起嘴唇深思。 她的卤菜,当初定价确实定得有些高。 那时候由于她是做摊位生意,加上是在花市街做夜市,价格难免要高些。 现如今,她想要把生意做大,多开分店,就得考虑长久。 “我知道了,价格问题,我后面想想怎么调价,分号的话,容我想想,今天分号招了多少人?” “五人,陈路的三个弟弟,还有两个男子。” 赵南星点头,“若是还有人应工,把人留着,合理安排店里人手,别让小工们太累而抱怨,最好再给两个店招两个厨艺不错的伙食厨子,男女都可。”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迈步,走上回廊。 周氏和赵有榕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也回了屋。 周氏把今天张氏给她的工钱拿出来,“孩他爹,这是我跟兰娃的工钱。” 赵有榕震惊看着她手里的二两银子,“这么多?” 周氏点头,把银子放在他手里,“是,南星说我们每人每月,都是一两,你拿着这个钱,买些好的衣裳,不要买衣料,我们没时间给做,直接买成衣。 给爹娘,大哥,二哥,家里人一人买一身。” 赵有榕皱眉,“我们在村里,穿那么好的衣裳做什么?” “中秋你们不是要来吗,当然得穿得体体面面些,我们是南星家人,现在开这么大的店铺,不能给南星丢脸,你不知道……” 她顿住了,没把许问舟跟南星的事情说出来。 赵有榕也没在意她没说完的话,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我看南星以后肯定会成为有头有脸的商人,我们不能给她丢人。” 第128章 两个弟弟到来 赵南星洗漱后,从衣袖里,拿出许问舟送她的紫玉手镯,慢慢走到窗棂前。 今晚,他拿走了她头上的木簪,送了她这只手镯,让她等他回来。 她站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玉镯,泛着透亮光泽,轻声一笑,把手镯放进空间,转身去睡觉。 翌日,张大一早送来了鸭肠,还有今天收的猪大肠和猪肚。 昨天这两样东西卖得很好,她准备过两日给分号那边也安排上。 早上大锅也送来了。 她跟赵茯苓一人顾一个灶台。 赵南星这边的灶台,一口锅炸豆腐泡,一口锅做辣味卤菜。 方才店门口,不少客人嚷着要辣味卤菜。 下午,店里又来了两个男子应工。 赵南星这会儿,彻底轻松了,把切菜的活,交给了新来的小工,让兰朵跟着她学卤菜。 夜里。 店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许问舟坐在马车上,看着赵南星在店里,烛火投出她纤细而忙碌身影。 他心头有万般不舍,幽深的眸光中,饱含了无奈。 瞧见一个男子拿着账本走到她面前,两人低头在议论,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车帘。 “走吧。” 他不想去打扰她,也无法面对她眼中会因为而他流露出的低落。 那样的目光,让他的心宛如被刀在割,让他难过,让他心痛。 赵南星余光恍惚看见一辆马车从门口驶过,她拧了拧眉,对身旁的中年男子道,“今天的支出,你记下来就好。” 此男子,是今晚来应工的账房先生,李君。 李君点了点头,“是,东家。” 赵南星提步,走到店铺门口,朝离去的马车看去。 灯火璀璨的街头,那辆熟悉的马车,行驶得很快,很快淹没在街头。 又一辆马车,驶来了门口。 赵星觅从马车内探出来,对赵南星咧嘴一笑,跳下马车。 “姐,这辆马车怎么样?” 赵南星看着门口的马车,普通,车厢看着宽敞,她抿唇一笑,“不错。” 赵星觅朝她走来,“王文,你过来。” 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从马车跳下来,走到赵南星和赵星觅面前,喊了一声,“东家。” “姐,他叫王文,我在马市招的车夫,城北的人,你看他怎么样?” 赵南星目光上下轻扫,淡淡扯唇,“行,留下吧,三叔呢?” “他下午买完马,就回去了。” 赵南星点点头,“分号该打烊了吧,去接三婶他们吧,还有,王文赶车的时候,你也跟着他学学怎么驾车的。” “好,那我去接三婶了。对了,姐,这辆马车六十五两银子,昨晚的银子不够,我又在店里支出了三两。” “好,我知道了。” 赵星觅又上了马车,很快离开。 赵南星再次看向另一边,方才那辆马车消失的街头。 店里打烊,张氏和茯苓把钱一换,赵南星把店铺交给李君和兰朵,跟着张氏她们一起回去了。 一连两日,店铺顾客不减反增,生意越来越好,尤其是辣味卤菜,越卖越好。 现在每天辣味的卤菜,跟不辣的卤菜,已经不相上下。 每天最早排在店门口的,都是城南那边的小厮和皇城来的小厮。 下午,则是附近的百姓居多。 这日,赵南星正在看账本,天际忽然就飘起了大雨。 排队的客人们,一下子抱头散开,躲在了房檐下。 “姐……” 赵空青拉着赵京墨,跑进店铺。 “刚到街口,这雨就下了……” 两人浑身淋湿,衣裳滴水出现在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看见墨娃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抬头对她笑得灿烂,“大姐。” 赵南星扬唇,用衣袖,给他擦了擦脸。 “都湿透了吧,你们也真是不灵光,不知道在屋檐下避避雨啊。” 赵空青甩了甩衣袖上的水,“不碍事,这点雨一会儿身上就干了。” 他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 “还好,包裹里面的衣裳没有淋湿。” “六哥,我书呢,我书没有湿吧?”赵京墨着急走到赵空青身旁。 赵空青把书从包袱中拿出来,举着放在赵京墨眼前,“哈哈哈,没有没有。” 赵京墨把书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欢快一笑。 张氏在柜台那边给店里的客人数好串,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身上都湿透了,不去换身衣衫吗?一会儿别染上风寒了。” 赵南星把赵空青的包裹拿过来,“走吧,我带你们回去换身衣裳。” 赵空青往门外瞅了一眼,“姐,门外屋檐下还排了不少客人呢,你走得开吗?你把锁匙给我,我们自己回去换也成。” “没事,我走得开,现在人手够了,不用我看着。” 后院有茯苓,柜台有张氏,算账有李君,店里根本不用她再管什么了。 赵南星从店里拿出两把伞,带着两个弟弟离开店铺。 她撑着伞,踏在雨中,路过许氏商行,眸光不由暗了暗。 许问舟已经离开云城了,如今,那门口,近些日子都不会出现她期待的身影了。 带着两个弟弟回到院子,她把包袱给赵空青。 “青娃,以后你跟觅娃一个屋子,墨娃,你跟山娃兰娃一个屋子,你们都去屋子里把衣裳换了。 我在前院屋子里等你们,青娃,你带着墨娃过来。” “好,我知道了,姐。” 赵南星走上回廊,回了屋子。 坐在屋门口的圆桌上,她看向屋外的大雨。 这两日忙着教兰朵,茯苓做辣味卤菜。忙着把空间的卤料,装到新打造的木桶里,忙着去城南分号的筹备。 最近几日,她空间的奖励,都是卤料。 现在空间每天的卤料,有五十包了。 她把她这院子里的小厨房,整理出来了。 买了十多个大桶,放在小厨房里,每天晚上把卤料放进去。 厨房里面有锅,家人都以为她是晚上把卤料备好了,放进木桶里的。 卤料和火锅底料都足够多了,眼下,天气慢慢转凉,她考虑的,已经不止是开卤菜分号,还想着开个火锅店。 城里不少人已经适应了辣味,开个火锅店,兴许又能带动一阵火锅风潮。 赵空青撑伞,搂着赵京墨踏入院子,走了过来。 他收了伞,一踏进屋,赵南星就拍了拍旁边的木凳。 “你们坐过来。” 第129章 增加卤菜份量 赵空青坐到赵南星旁边的木凳,在屋内扫了一圈。 “姐,你屋子里还有笔墨啊?”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窗棂下的书桌。 “是,我有时候晚上会自己练练字。” 赵京墨双眼一亮, “大姐,你会写字?” 赵南星笑看向他, “写得不好,照着书上的字,一笔一笔学,今天开始,你也可以练,在院子的房檐下,摆一张桌子,你白天就来我院子里练。” 赵京墨欣喜若狂, “好。” 赵南星把目光移向赵空青,“青娃,陆郎中让你去哪家医馆做药童?” “回生堂,今天进城的时候我已经去过了,那医馆老板曾经在师傅身边学过医,算起来,也是我师兄,他让我明天就去。” 赵南星点了点头,“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半个时辰的路程。” 赵南星眉心一拧, “那也不近。” 赵空青不在意一笑,“姐,还好啦,我每天酉时就能回来,还能去店里帮帮忙呢。” “店里现在人手充足,不用你去帮忙,你安心在医馆学习就好,倒是空了可以留意一下城里的学堂。” 一听学堂,赵京墨心都提起来了,满眼期盼望向赵空青。 赵空青接收到他的期待,摸了摸他的头。 “好啦,六哥会给你留意的,只是先前跟你也说过,你去学堂,必定会受到同窗们的奚落,你可准备好了。” 赵京墨站起来,挺着身板,仰着头,“准备好了,大姐,六哥,不管在学堂会遇到任何困难,我保证不会哭,也不会退学。” 赵南星跟赵空青对视一笑。 “大姐相信你,听说你最近自己也用石头在练字,你现在去书桌那里,看看会不会用笔练,我跟你六哥说几句话,你先自己试试笔。” “是。”赵京墨一下子冲到窗边,满眼放光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 他踮起脚,伸手,万分珍视地拿起桌上的笔。 看着他那如获至宝的神色,赵南星睫毛颤了颤。 “青娃,你明日去医馆,在医馆里面,替我留意一下启州那边的情况,我听说那边洪涝,很多人都生病了,有不少百姓来了云城,你若是有听到是启州的人,打探一下,看看启州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这两日也有打探启州的情况,听说那边情况很糟糕,很多难民都逃离了启州。 赵空青有些疑惑,“姐,为何要打探启州那边的事情啊?” 赵南星面色平静,静静看着屋外。 “有认识的人,去了那里。” 赵空青偏头看着她。 在他印象里,姐姐认识的人并不多啊,除了家人,几乎没有别的好友。 也可能是在云城认识的人吧。 他勾了勾唇,“好,我会多留意的。” 赵南星沉吟,望着屋外大雨,心绪复杂。 赵空青瞧见她眉宇间隐隐还有愁苦之色,担忧道:“姐,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吗?” 赵南星眼眸转动,将目光移向他,轻声道:“近来,分号那边,不少客人抱怨我们的卤菜价格昂贵。 我跟二婶她们商量过,想要把价格调低,可是她们一众觉得如果把价格调低,我们店铺每天的收入也会降低,都觉得目前没有调价的必要。” “那你怎么想?” 赵南星叹息,将身子转向他,严肃道:“我想了想,收入减少倒不重要,只是突然降价,确实也不妥,先前那么多客人,都是用这个价格买的卤菜,如果把价格降了。 难保先前的客人不会有意见,他们会觉得以前他花了高价。” 赵空青伸手摸了摸下巴,青涩的面容,大有一副老成模样。 “这倒是。” “可是不调价,我们店里过了这阵风潮,肯定生意就会淡下来。” 赵空青叹了口气,“现在生意如何?” “每天总店七八十两银子的收入,分号也有五六十两。” 他瞪眼一惊。 这个收入,太吓人了。 也就是说,两个店一天的收入,抵过赵家十多年的支出。 “也难怪二婶她们不愿意让你调价,按这样的收入,一个月,起码得有三千两了吧。” 三千两,这个数目……太恐怖了。 赵南星点头,“如果一直按这样的收入,将所有支出除去,每月,纯收入,大概是三千两左右。 但是我听说,碎银若要去换成白银,还得交税,一千两碎银只能换回八百两白银。” 赵空青诧异不已,“交这么多税?” “是,城内大的商家,都是这么交的,要是不去换,商税监的人要是知道店里的收入,可能还会来调查。” “那得去,姐,该交的咱们得交。” 赵南星起身,走到屋门口,“我明白,我准备这个月底再去。” 想到那么多碎银,去换回几十锭白银…… 忽地,她脑海灵光一闪,倏地一转身。 “青娃,我想到了,店里可以不用调价……” 她又赶紧奔到圆桌旁,“我们可以把每串的卤菜,多串一些,两串,合为一串。 那些客人看见每串卤菜变多了,自然就会少买点。。” “你的意思是,每一串卤菜,多串一些,而我们价格不变?” 赵南星连连点头。 “现在,很多客人抱怨的不是说卤菜贵吗? 一串鸭肠上面,有五根鸭肠,那我现在一串鸭肠,串十根,那客人看见五文钱买了以前两串鸭肠的份量,是不是就不会觉得那么贵了?” “可是姐姐,客人看见鸭肠份量大了,肯定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十串二十串的买,以前买十串的,现在就只会买五串。 那店里依旧忙碌,而收入,就会少一半。” 赵南星清浅一笑。 “但这样,生意才能长久。” 她笑着撇撇嘴,“现在城里,有流言说我用那么便宜的食材,卖那么高的价格,已经说我是奸商了。” 赵空青皱眉,“真是……觉得贵就不买嘛,那望天楼,听说一盘菜最低还二百文呢,怎么不说望天楼的老板是奸商。” 赵南星拍拍他肩膀,毫不在意一笑, “没事,现在流言还能逆转,我把卤菜份量增加,价格不变,慢慢的,那些人自然也会闭嘴。” 若是还有人嫌贵,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第130章 婚宴请帖 “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增加份量?” 赵南星明媚勾唇,“新店开张那日。” 赵空青再次诧异,“新店?” “对,城南分号,这两日,觅娃已经租好铺子了,城南的南林街,是云城最最繁华的街道,十两银子一个月,铺位不大,跟城东的铺子差不多。” “什么时候开张?” “觅娃这两天去那边筹备了,我准备,在初八那日开张。” 赵空青点头,“八月初八,日子不错。” 赵南星笑而不语。 总店这边,每天太多城南的人来排队了,把分号开到城南,应该能保证她现在每日的收入,不会下降。 她起身,走到赵京墨身后。 看见他拿笔的姿势不对,俯身握住他的手。 “墨娃,这笔,你得这样拿。” 赵京墨变了手势,还是拿得不稳。 “不要心疼用纸,你得要在纸上练习,慢慢自己就懂得怎么握笔了。” 赵京墨点点头,瘦小的身子,站在书桌前,费力地往纸上落笔。 赵南星笑了笑,拿走他的笔,搁在砚台上。 “好了,我明日让人给你做一张适合你的书桌,今天,我们先不练,雨快停了,我带你们去买几身衣裳。” 赵京墨仰头,“大姐,我有衣裳,上次我爹给我买了一身,我还有几身旧衣裳,够换洗了。” 赵南星牵起他的手,走向赵空青。 “天气转凉,你们的衣裳都是夏天的单衣,得给你们买些秋衣。 你们一个要去医馆,一个后面要去学堂,尤其是你……” 她低头看着赵京墨,“城里学堂的孩子,多数都出身富裕,咱们不能因为穿着,而让他们轻视了。” 她怕赵京墨在学堂,学习受人奚落,穿戴也被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嘲笑。 学习的事情没有办法,墨娃要去学堂,就必须得经历那一步,只有靠他自己努力苦读,跟上那些孩子的学习进度。 但穿戴,她可以在她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让他不会因为穿戴而被那些孩子瞧不起。 雨停后。 她带着两个弟弟去了城东,叫上车夫,驾车去了城南。 在城南的街道,给赵京墨买了三身质地上乘的衣裳。 赵空青买了三身秋装。 她给她自己,赵茯苓,也各自买了三身。 还有张氏,周氏,赵星觅,赵常山,赵泽兰,通通都买了三身。 除了赵京墨的三身衣裳都是质地最好的衣料。 家里别的人,她都只买了一身质地最好的,另外两身,就都是比较普通的衣料。 买完东西,已经晚上了。 她让赵空青和赵京墨把东西放回家,就去了店里。 这时候,店里差不多快要打烊了。 她刚进店里,店铺门口,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眯着双眼,看见林微眉眼含笑,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进来。 “赵老板,生意不错啊,几次路过都看见你店门口门庭若市。” 赵南星轻声一笑,坐在板凳上,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她。 “林小姐,有何贵干呢?” 林薇瞧见赵南星如今愈发地明艳夺目,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而她,因为怀孕,不能穿合身的衣裳,一天天变胖,变丑。 此刻在赵南星面前,硬生生地被比了下去。 她胸口涌起一阵烦闷,但面上不显,仍旧轻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 “把宴帖给赵老板。” 丫鬟从衣袖里面摸出一封帖子,双手递上。 赵南星冷眼瞥着宴帖上的字。 婚宴。 她又讥讽看向林薇的肚子。 穿着宽松衣裳,看不出肚子的情况。 林薇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把身子侧了侧。 “赵老板,本月初八便是我与白玉的大婚之日,不知道你可愿意赏脸赴宴?” 赵南星漠然扯唇,垂眸看着丫鬟递着的帖子,并没有去接。 丫鬟见她迟迟不接,将帖子放到她一旁的桌子上。 张氏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看见这一幕,一转身,跑去后院,把赵茯苓拉了出来。 赵南星笑着勾唇,起身,站到林薇面前。 她比林薇高了半个头,林薇看她,还得微微仰面。 “林小姐,初八是我分号开张之日,恐怕……” “赵老板是不愿意赏脸吗?还是你在害怕,害怕看着你曾深爱的男子,要跟我成婚,你难以接受?” 这话,着实把赵南星逗乐了。 她轻笑两声,目光嘲讽盯着林薇。 “我深爱的男子?白玉吗?你觉得他配吗?” 林薇冷笑勾唇, “既然你已经放下他,又为何不敢去赴宴?你们可都是乡里乡亲,参加婚宴,不是礼数吗?” 赵南星淡淡瞥着她,冷声道:“林小姐,注意你的言词,首先,我是从没有爱过他,更没有瞧得上他过,所以,别说我放下他这种话,听得我恶心。 还有,我不是不敢赴宴,是我不想,我们的交情,并没有好到要让我不顾开张事宜,去参加你们的婚宴。” 林薇捏着手帕,捂嘴一笑。 “白家的请帖,明天就要送去你们村里了,你不赴宴,你们家,总得来一个人吧?” 她朝赵南星凑近,挑衅道:“当然,我更希望出现在婚宴上的人……是,你。” 赵南星目光闪了闪。 要是白家的请帖真送去了赵家,作为礼数,赵家都得赴宴,否则就有人说赵家小气,揪着先前那点事情不放。 可赵家不管谁去赴宴,她都担心家人会在宴上受气。 她勾起一边嘴唇,冷笑。 “林小姐,你这是何必呢?你们成婚,又不是多光彩的事情,你就不担心我出现,会有更多人议论你们的事,不怕被嘲讽吗?” 林薇挑眉望着她,“嘲讽我们什么呢?嘲讽白玉没有娶你,而娶了我吗?” 反正她跟白玉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这对她而言,又怎么会算嘲讽呢? 这场争斗,最终赢的人是她,她只会觉得畅快。 她就是要让赵南星看着,她跟白玉拜堂,成婚,白玉这辈子会娶的人,只能是她。 赵南星转身,笑着拿起桌子上的请帖。 “林小姐既然脸厚,不怕非议,那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怕的,那日我定备上厚礼,前去赴宴。” 林薇得意一笑,转身,“那我就期待赵老板的到来。” 第131章 不忘初心 赵南星看着林薇得意洋洋走出店铺,将手里的请帖打开。 赵茯苓和张氏奔过来。 “南星,她就是白玉勾搭的那人吗?” “姐,你真要去吗?” 赵南星看请帖上的地址。 云城,林宅。 林薇竟然将地点设在云城,没有设在白家。 难道白玉是做了上门女婿? 赵茯苓看着林薇的马车离开,气呼呼道:“她怎么有脸来让你赴宴的啊。” 张氏同样生气,“就是,还有脸设婚宴,不怕被戳脊梁骨啊。” 赵南星啪地一下将请帖合上。 “肚子快藏不住了,不设宴都不行,等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林家不可能让她孩子没有名分出生。” 赵茯苓别了别嘴,侧目看着她,“姐,你真要去赴宴吗?” 赵南星轻笑, “白家既然要给家里送请帖,那我们家必得有人赴宴,不管是爷爷还是爹去赴宴,我都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去吧。” “那我陪你,姐,我陪你去。” 赵南星把请帖递给她,“那日城南分号开张,你和星觅得替我去分号看着,我自己去就行了。” 赵茯苓伸手挽住赵南星,“姐,这林薇不会使什么坏吧?” 赵南星对她勾起一笑,“那日她大婚,想使坏也没空,她婚宴设在云城林宅,林家是宣县人,却没有去宣县是设婚宴,也没有在白家,想来还是顾及脸面的。” 张氏震惊瞪眼,“女方办宴,白玉要当上门女婿吗?” 赵南星点头,“应该是,听说白玉的童生身份也没了,如今名声没了,林薇也不可能随他嫁入白家村,想来是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 张氏面露讥讽, “当初还以为这白玉是多能耐的一个人呢……啧啧啧,竟然去做上门女婿。” 赵茯苓拧眉,悄然拉了拉张氏衣角。 赵南星看见赵茯苓的动作,轻轻一笑,“打烊了,回家吧,我今天买了不少秋衣,都回去试试。” 张氏点点头,“在云城也好,有点什么事,我们还能马上赶过去,你那日让王文在林家门口等你,有事你就让他回来知会我们。” “好,我知道了,二婶。”赵南星转身,看向柜台后的李君。 “李掌柜,明早去木制铺,买一张七岁孩童用的书桌和凳子。” 李君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走过来,“东家,是给今天店里来的那个孩童买吗?” “对,他是我七弟,买来给他读书写字的。” 李君笑着点头,“是,我明早便去买,送去您宅院吗?” “对,送去宅院,我七弟在家。” “是。” …… 次日下午,赵南星从集市回来,看见赵空青眼眶猩红,满腹心事坐在板凳上。 她眉头一拧,走过去。 他没去医馆吗?可王文说一早送他去回生堂了啊。 “这是怎么了?” 赵空青抬眼看向她,哽咽道:“姐,我没法在回生堂干活,那里太黑心了……我真看不下去。” 赵南星对他摇了摇头,“来后院。” 赵空青一走进后院,就朝院子里的后门走去,一跨步,蹲在后院门口,看着巷子里面。 “师傅说,他这个徒弟医术不错,处事圆滑,我跟着他,必定能学到很多。 可是,姐,师兄他医馆里面的大夫,竟然给一个风寒病人,开了三百文的药方。 姐……”他仰头,看着赵南星站在门口的身影。 “我看了那个病人的症状,就是一般风寒,只需要三四味药材就能医治,可是药方上的药,竟然开了八九味,其中好几味药的药性都重复了,根本就是多余的,而且还是最便宜的草药。 姐,那个病人是位老人家,听见三百文药钱,你没看到他当时的神色,惊慌无措,最后又颤颤巍巍摸出了银子。” 赵空青想到那个老人就红了眼。 明明几十文药钱就能医治好的病,可那个老人家花花整整三百文。 赵南星叹气,站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你第一日去,是不是还不熟悉……” 赵空青噌地站起来,面对赵南星,站在巷子中间,“姐,不是的,这事我告诉了师兄,你知道师兄怎么说吗,他说现在城里医馆都是这样,若是不给病人多开几味药,医馆哪有钱维持店里那么大的支出。” 他眼中含泪。 “姐,我没想到城里的医馆是这样黑心,可是大夫不是心怀慈悲,救死扶伤吗?为什么他们都会丧失了医德啊。” 赵南星看见他眼中含泪痛诉不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轻步,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不去医馆了吗?” “不去了,要我去跟着那些丧良心的人学习,我宁愿废弃这几年的医术,终生不再从医。只是姐,我不能替你留意启州那边的情况了。” 大风呼啸,吹起两姐弟的衣裳。 赵南星含笑摇头,轻声道:“那我给你开个医馆,你自己去招问诊大夫,买药材。 我不管你是用来做善事,还是看病救人。 只要医馆每个月不亏损,保证店里的支出,不管你把药卖多便宜,我都不管,你想怎么经营店铺就怎么经营店铺。” 赵空青眼底一惊,难以置信看着她。 眨巴了两下眼,才从震惊中回神,“姐,你说真的?” 赵南星轻一点头。 赵空青大喜,激动到一下子将赵南星抱起来,将她甩了两圈。 赵南星快被他甩晕了,伸手拍着他肩膀,“好啦,我要晕了。” 赵空青笑嘻嘻放下她。 “姐,你是商人,我保证,一定不会让医馆亏损,我一定把医馆钱给你挣回来,姐,我保证。” 赵南星抿唇,偏着头,目光含笑而视。 “青娃,你师傅让你来你师兄医馆,想来也是觉得你师兄是个不错的人。 也许当初你师兄也是跟现在的你一般,心地善良,嫉恶如仇。” 赵空青满是光彩的目光黯淡下来, “对,师傅曾赞扬过他,说他很有医术天赋,做事也很通情理。 但他现在变了,不再是师傅口中那个有医者仁心的好徒弟了。” 赵南星欣慰看着他,“人都是会变的,青娃。” “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能觉得他也是为了过日子,要养活医馆的人,还要养家人……” “不是。”赵南星严肃看着他,“我是要告诉你,人都会变的,但不管因为什么不得已而改变,都要记得,不忘初心。” 赵空青重复着她的话,“不忘初心……” 赵南星点头,“尤其是医者,记住,日后,一定不要变成你现在讨厌的人。” 赵空青坚定地猛点头,“姐,我记住了。” 第132章 学堂 赵南星嫣然勾唇,“我相信,你日后一定会是一名好大夫,但最近,你得去打听清楚,医馆要怎么开,需要筹备些什么。 医馆可不像卤菜那么简单,只要食材送过来一卤就能开店。 你现在还不能把脉问诊,要请大夫,要把药材买回来,这些,你都能操办吗?” 赵空青拧眉,“我懂得也不多,还得回村里去问问师傅,若是他老人家能愿意来城里给我指导一二,那就好办多了。” 赵南星摇摇头,“那你等分号开张后,再回村里问,今日,你先跟我去问一问城东城西的两家学堂。 今早天刚亮,墨娃就在院子里看书,就等着我出门,他好去我院子里习字,他对读书这般渴望,我不想让他多等。 我问了隔壁纸墨铺老板,他给我建议了两家学堂,走,我们去看看。” 赵空青点头,“好。” 他犹豫看着她,小声问,“姐,崔姐姐那里,以后都不能去了吗?” 赵南星抬眼,看着天际的乌云。 这些日子,云城风平浪静,但听说皇城,却流言蜚语漫天。 都在议论程家将嫡子踢出族谱,跟罪臣之女在一起的事情。 虽然云城尚且平静,但事情尚未真的平息下来。 崔姐姐和程韫每日连门都不敢出。 她轻叹一声,“还是送墨娃去学堂比较妥当,崔姐姐也说了,墨娃迟早得去学堂,早点去适应也好。” 她转身,看见院子中的忙碌,对赵茯苓道:“茯苓,我跟青娃出去一趟。” 赵茯苓笑着扭头,“好的,姐。” 两姐弟走出店铺,上了马车。 一路来到城西的稚归学堂。 刚在学堂门外,就能听见里面学子朗读的声音。 赵南星下了马车,和赵空青迈步走进学堂。 “姑娘。”门口一个小厮走过来,“我见你面生,不知道姑娘有何事?” 赵南星转身,打量着他。 “不知道学堂现在还收学生吗?” “收的,不知姑娘孩子几岁?” 赵南星笑着纠正,“我弟弟,七岁。” 小厮双手放在身前,垂眸思虑。 “我们学堂,三岁到五岁,上开蒙班,五岁到七岁,上识字班,七岁后,便得上习字班,不知姑娘弟弟读了哪些书?会写多少字?” 赵南星沉默住。 赵空青道:“他什么字都不会写,只读过一本《学游》。” 小厮诧异抬头,“一个字都不会写?” 赵南星轻轻点了点头。 小厮沉吟片刻,“如此,姑娘弟弟便只能上开蒙班。” 赵南星想了想,“开蒙班眼下有多少学生?” “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还不算多。 赵空青跟着问,“不知学堂要交多少钱?还是准备束修给老师?” 小厮淡淡一笑,“束修是看你们自己怎么准备给老师,即便不备束修给老师,也是可以的,你们入学堂,只需要给学堂交八两银子的入学费,每年一交。” 赵空青惊了惊。 镇上的学堂,每年才三两银子,云城竟然要八两。 赵南星睫毛轻颤,思量片刻。 “好,容我们回去问问,若是可以,我们想明日就送他来学堂,可行?” 小厮点头,“自然可以,姑娘贵姓?我这边可以先替你记一下,给开蒙班的老师知会一声。 你明日可以先带你弟弟在学堂里面看看后,再做决定。” “免贵,姓赵。” “好,老师下学后,我便告诉老师。” “多谢。” 赵南星和赵空青离开,又去了城东的学堂。 城东的学堂,模式跟城西差不多,但是城东的学堂要大很多,学生有几百人。 赵南星最终决定,就送赵京墨去城西的稚归学堂。 一是城西离花市街近,二是城西的学生比较少,赵京墨容易适应些。 次日一早,赵京墨穿戴整齐,梳了个双螺髻,兴高采烈跟着赵南星和赵空青,上了马车。 学堂门口,不少学生结伴入学堂,门外停着不少马车。 赵南星看见,有不少学生是徒步来上学的。 也就是说,里面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是富贵家庭。 还是有不少出身一般的学生在学堂。 赵南星稍微宽了宽心。 她就怕学堂里面全是富贵家庭,赵京墨从村里出来,会被这些孩子歧视。 她笑着伸出手,“走吧,随大姐先进去。” 赵京墨把手捏紧,往后退了退。 “大姐,我已经七岁,不是无知孩童,跟在你身后就便好,不会走丢。” 赵南星眉头一挑,跟赵空青都笑了笑。 她转身,看着学生们都进了学堂。 “走吧,我们去见老师。” 稚归学堂虽然学生不多,但面积很大。 里面有学屋便有七八间,回廊,花园,还有大片空地。 带着赵京墨走到开蒙班,里面的学生,坐在宽敞的屋子,相互打闹着。 这个时辰,想来还没有开始上课。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从回廊上走下来,一过来,便看见门外的姐弟三人。 他加快脚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可是昨日来询问过的赵姑娘?” 赵南星抬头,看见面前男子极为年轻,想来不过二十岁,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浑身充斥文雅气息,眼神也温和有礼。 她这一刻,更加放心让赵京墨来这学堂了。 “是,这是我弟弟,赵京墨。” 赵京墨上前一步,拱手,微微弯腰,规规矩矩行着礼。 “学生赵京墨,见过老师。” 男子垂眸,静静打量着他。 “京墨?那两个字?” 赵京墨依旧行着礼,毫不惊慌道:“学生只知名字出自一味止血草药,请恕学生学识贫瘠,道不出名字二字是哪两个字。” 小小的年纪,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虽然没有读过书,但谈吐大方,看起来是个读书的料子。 男子勾起一笑,伸手抬起他的手。 “小小年纪,能这般从容自若,已是难得,我姓慕,日后便是你的老师了。” “学生拜见慕老师。”赵京墨恭敬鞠躬。 慕老师笑意温和,“办了入学吗?” 他转眸,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笑道:“现在便去。” “我带你们去吧。” 赵京墨再次鞠躬,“多谢老师。” 第133章 想成为家里的脊梁 傍晚时分,赵京墨从马车跳下来,飞奔进店铺。 一进店他抓住赵茯苓便问,“长姐呢?六哥呢?” 赵茯苓拧了拧眉头,心头疑惑。 怎么去上一天学,大姐都换成长姐了。 “你下学啦?” 赵京墨笑容灿烂,“对,下学啦,长姐呢?” 赵茯苓朝后院扬了扬下巴,“后面呢。” 赵京墨跑进后院,看见赵南站在灶台前,跟兰朵在说话。 他飞快跑过去,“长姐,长姐,慕老师夸我了……” 赵南星对兰朵道:“你看着加辣椒粉,虽然客人们说不够辣,但太辣了也不行。” 兰朵点头,“好,东家。” 赵南星转头,抿唇一笑,“他怎么夸你的?” 她拉着赵京墨,走到后门外的巷子。 赵京墨眉飞色舞,把衣袖里面的书摸出来。 “他夸我是个可塑之才,还给了我这本书,让我晚上回家自己琢磨,什么时候把书上的字都琢磨透了,他就许我去他家,他就教我写字。 姐,慕老师说我不用等到四年后才开始写字,只要我把这本书认全了,他就能教我写字了。” 赵南星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翻开。 书上的字并不复杂,都是很简单的繁体字。 看来,慕怀清是有意培养赵京墨。 只是她心头还是有些不解。 赵京墨为何刚去第一天,慕怀清就能看出他是可塑之才的。 她把赵京墨拉到面前,蹲下身子,郑重看着他。 “墨娃,你给我说说你今天在学堂的事,跟学堂的学生们,相处得融洽吗?” “姐,他们都是些比香娃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自然欺负不了我。 我给他们一讲我在村里是如何捉蛇的,你不知道他们多佩服我呢,抓着我问怎么去捉蛇,捉鱼。” 赵南星忍不住轻笑,“你什么时候会捉蛇了?” 赵京墨捂嘴一笑。 “这不是为了收拢他们嘛,让他们知道我可是有本事的,不敢招惹我。而且我跟二哥也确实捉过蛇啊,长姐你忘了吗?北河那条田坎,一条竹叶青……” 赵南星脑海瞬间浮现那段记忆,连忙挥手,“好了,别说了,我想起来了。” 当时墨娃才四岁,稚子无畏,看见赵星觅用石头将蛇砸晕,他跑过去就提着蛇尾巴乱舞。 “那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啊。” 赵京墨凑到赵南星耳畔,悄悄道: “长姐,其实我两岁的事情,我也记得。” 赵南星笑着睨他一眼,把书还给他。 “那慕老师今天跟你还说了些什么?” 赵京墨抬眼回想。 “他问了我以前为什么没有想过去学堂,我说家里穷,读不起书,现在都是靠着姐姐挣了钱,才有机会去学堂。 他又问我,读书,是为了什么?”他顿住。 “你怎么回的?”赵南星盯着他。 “我说是为了成为家里的脊梁。”赵京墨语气坚定。 赵南星心中动容,欣慰一笑。 赵京墨太聪慧了,只要有人在他面前说过的词,他自己就能领会其中意思。 他这样的天赋,若是有个老师好生教导,未来,指日可待。 “尽快把书上的字认全,到时候,我们备上束修,再去好好拜会你老师。” 赵京墨抱着书,对赵南星鞠躬,“长姐,谢谢你。” 他明白,如果赵家没有赵南星,他们家一辈子也不可能让他碰书,就别提能去学堂了。 他的读书路,是他长姐铺给他的,长姐和娘,就是他这辈子,最感激,最该报答的人。 赵南星站起来,笑看着他,“怎么改成长姐了?” 赵京墨直起身子,仰头,笑容璀璨,“学堂的学生,都是这么唤他们大姐的。” 看来,他跟学生们相处得很不错。 赵南星转身,“自己拿凳子在这巷子里看书,不认识的字,来问我。” 赵京墨震惊瞪眼,“长姐,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你怎么会识这么多字?” 赵南星并未回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小工们,“长姐同你一样,也想成为家里的脊梁,也在努力学习。” 赵京墨满眼敬佩看着她背影。 夜里,店铺打烊,赵南星把赵茯苓和兰朵叫到跟前。 “明天城南分号开张,我上午还是能过去的,只是下午的时候,我去林薇的婚宴,店里就得交给你们了,觅娃会从城南分号调几个人过去。 总店这边,茯苓你再安排两个人明早过去。” 古代的婚宴,都是在傍晚举行。 赵茯苓扭头看了一眼后院的小工们。 “姐,那就李生和沈阳吧,他们两个穿串快。” “好,你做主便好,明天开始,每串卤菜要加份量,你跟小工们说清楚了吗?” 赵茯苓点头,“已经告诉汪婶她们了,明早兰娃也会看着她们,不会出错。” 南星将目光移到兰朵面上,“明日你两个哥哥也会去城南分号,许久没见,明日可以说说话了。” 兰朵甜甜一笑,“多谢东家这样安排。” 赵南星起身,眸光扫了眼她身上的衣裳,温声道:“中秋前,我让李掌柜把你们工钱先全部发给你们,你们回家,好好陪陪家人。 还有你父亲的腿伤,若是一直没有好转的话,就让青娃去给你爹瞧瞧,反正你们住在城郊,驾车去的话,也不耽误什么功夫。” 兰朵咬着下唇,心中万分感动,红着眼眶低下头。 东家每日这么忙,竟然还记得她家里的事。 前几日,东家就已经给了她一百文,让她回家去看过家人。 “东家,没事的,上次我已经回家看过家人了,中秋那日肯定很忙,我就留在店里。” 赵南星温柔看着她,“中秋那日,店里不开门,所有人都回家跟家人一起过节。” 兰朵惊讶抬头,“中秋那日不做生意?” 赵茯苓也愕然看着赵南星,“姐,我们中秋不开门吗?” 赵南星勾唇一笑,“是,我们都累了一个多月,都歇歇,让大家都好好跟家人们过节,我们一家人,也好好团聚。” 兰朵对着赵南星,深深鞠躬,“多谢东家。” 柜台的小工们,乐开了花,连忙跑到后院,把这个消息告诉后院的人。 后院里面,传出欢呼声。 赵南星和赵茯苓相视一笑。 “走吧,回家了,明天分号开张,今晚得养足精神。” “对,明天可不止开张,你还要去林薇婚宴,可不能有疲惫之色。”赵茯苓转身,对着后院大喊,“墨娃,走,回去啦。” 第134章 赴宴 八月初八,立秋。 这日早上,气温明显下降,凉风吹拂,落叶飞舞。 赵南星城南的分号门口,一早便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本就在城里掀起的卤菜风潮,因为城南的分号,名声更广了,附近不少人,听说要排队许久才能买到的卤菜,开来了城南,纷纷都跑了过来。 只要看了一眼门口挤满人的盛况,那些人就自动排上队,想着怎么都要买点尝尝。 傍晚时分,赵南星坐上马车,前往林宅。 林宅门前张灯结彩,高高挂起了红缦,红色的绸缎在凉风中飘扬。 门口宾客如云,笑意盈盈走进大门。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抬头看着林宅大门。 林家世代为商,今日前来赴宴的,应该都是商人。 也不知道九牛村的人,来了多少。 车夫王文,抱着一个木箱,走到她身旁,“东家,这贺礼要去登记吗?” 赵南星看着进去的人,都在门口登记贺礼,她点点头,“给我吧。” 王文将木箱递给她。 赵南星抱着木箱,提步,走上石阶。 在门口登记完的梁媒婆,一回头,看见石阶上迎面走来一名面容熟悉的女子。 她不停眨了眨眼,拉了拉旁边婆子的衣角,“李老太,我怎么看那名女子,跟赵家那姑娘有些像啊……” 清丽的面容,实在太像赵南星了。 可她不敢去认,因为这女子气度太出众了,一身雪白华衣,美的就像月下仙子一般,哪有可能是赵南星啊。 李老太拉着她走进大门内,也睁大了眼,看着赵南星。 “我看也像,不是说赵家大姑娘在城里做生意吗?会不会就是她啊……” 梁媒婆摇头,“不可能,赵南星虽然生得不错,但哪能有这样的气质,而且你看她那厉害的眼神,哪里像以前那样啊。 这活脱脱就是城里的姑娘啊,肯定不是赵南星。” “也对……”李老太觉得也是。 赵南星哪能有这样的气质。 “赵南星,送一箱……”登记的小厮,看见木箱里面的东西,惊得眼睛都要掉了。 而大门里面的梁媒婆和李老太,听见赵南星的名字,也都目瞪口呆。 “竟然真的是赵南星。” “她怎么短短时日,变了这么多?” 赵南星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厮,挑眉一笑,“怎么,是我的贺礼入不了林家的眼吗?” 大门口的宾客,都朝赵南星这边看了过来。 小厮支支吾吾,“不,不是……” 赵南星偏头,明媚勾唇,高声道:“一箱孩童衣裳,特赠林小姐腹中孩儿。” 门口几名宾客大惊,“什么,孩子?” “林小姐有身孕了?” “你不知道吗?先前云城都传开了。” “我们在村里,哪能听说这些啊,何时的事啊?” “就前些日子啊,那天晚上事情还闹得挺大,城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呢。” “那孩子是谁的啊?是白玉的吗?” “应该是吧……” 林耀祖送了宾客入席,一回来便听见了门口的议论,面色一白,疾步奔向门口。 看见赵南星的身影,他胸口一窒。 谁把这位祖宗请来的啊。 他连忙走过去,“赵姑娘,你怎么来了?” 毕竟是许问舟曾维护的人,不管他心里多么不待见,但都不得不堆起笑脸。 赵南星勾了勾唇,拿出请帖,“今日我分号开张,本不想来,但林小姐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林耀祖看着她手上的请帖,目光一暗。 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气得差点没背过去。 薇儿这是要做什么,把她请来,是觉得名声很好听吗。 他尴尬地笑了笑,只得挥手招来小厮,“送赵姑娘入席。” 赵南星得体一笑,“多谢。” “南星,南星……”石阶下,几人快步上来,王婆子兴高采烈跑过来。 “南星,真的是你啊,老天爷,你这出落得也太好看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赵南星温和轻笑,转眸,看见村长和九牛村的村民,一同走上石阶。 她对着村长点头一笑,“村长。” 村长看着她,点了点头,“一个村的,等会儿一起进去吧。” 他从衣袖里,摸出贺礼,对小厮道:“这是我们九牛村的村民集体送的礼。”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铜板,“九牛村,送铜板五百文。” 赵南星看着村长一行人走到她面前。 “南星啊,听说你在城里做买卖?生意如何?” “还行,分号今日刚开张。” 几人震惊。 “分号?都开分号了?” 村长诧异张唇,难以置信看着她。 先前白家村有人说赵家在云城做买卖,他只以为是做点小买卖,这会儿听见连分号都开了,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才多少时日啊,一个女子,竟然能在云城开分号了。 赵南星轻轻点头。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梁媒婆和李老太也震惊不已,都满脸骇然看着赵南星背影。 王婆子嘴角合不拢,拉起赵南星的手,“你这孩子,出息啊,在城里做买卖不说,连分号都开上了。你可是我们村里的头一份儿啊。” 赵南星眉眼一弯,瞧着不少人都看着这边,“王婆婆,我们先进去吧。” 村长领着几名男子和两名妇人,跟在赵南星身后。 王婆子紧紧抓着赵南星的头,悄悄道:“南星啊,那白家也邀你了?前两日,我听你奶奶说,不会来赴宴啊。” “王婆婆,是我不让家里人来的,林薇特意让我来参加,我便如了她的意呗。” 王婆子边走,边笑着睨她,“你这样大气,日后白家可没有理由编排你家。” 赵南星莞尔,笑意不达眼底。 一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落坐院子里,最靠边的一张圆桌。 梁媒婆和李老太也被安排到了同一桌。 白家一家人,在宴上张罗。 白老太太看见九牛村一行人到了,拉着白昙花,笑着过来。 “洪村长,都来了,今晚可要吃好喝好啊。” 村长笑着点头。 白老太太目光一转,看见梁媒婆,笑着走过来,“梁婆子,今晚可要多吃些酒,要是吃醉了,我给你备上一间厢房。” “白老太,你放心吧,你孙子的酒,我自然不会客气。” 白昙花从小厮的托盘上,提了两壶酒,正要放到桌上。 她一扭头,看见一名明媚夺目的女子,红光摇曳间,女子静静坐在席间,面如桃花般让人移不开眼。 九牛村何时有这般貌美的女子了。 她走近,忍不住再细看,一瞬间,惊得手上的酒,都要从手里脱落掉了。 赵南星,是赵南星吗? 第135章 宴上谈生意 白昙花不敢相信地眨着眼,定定看着赵南星侧颜。 白老太太见她提着酒,久久没有放到桌上,嗔怪道:“昙花,你发什么愣呢?” 她顺着白昙花的目光看去,差点一个趔趄。 天呐,是赵南星。 她现在如何变成了这样? 赵南星一点点抬眼,淡淡勾唇,“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白昙花回神,立马将酒放在桌上,回身走到白老太太身旁。 “你们家不是不来吗?又眼巴巴跑来做什么?” 白老太太不悦睨她一眼,“这么多人,说什么呢,来者都是客。” 她皮笑肉不笑地偏过脸来,看着赵南星。 “南星,听说你在城里做了大买卖,生意可好?” 王婆子得意笑着,“人家南星今天分号开张,专门撇下生意来赴宴的。” 白老太太面无波动,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玉说了赵南星在城里的生意很好,但她没想到,竟然是好到开了分号的地步。 这退婚才多少时日啊,还不到两个月,连分号都开了。 想到这里,她就暗暗后悔。 当初要是没有退婚多好啊,她孙子不用做上门女婿,赵南星当初伺候她也伺候得好。 虽然林家家大业大,但白玉终归是上门女婿,哪比得上自己娶个媳妇儿的日子舒坦啊。 她目光惋惜看着赵南星。 现在这般好看,还会挣钱,比那个林薇,不知道好了多少。 白昙花幽怨盯着赵南星,语气不屑,“分号?能这么快开分号,谁知道你是做的什么见不得人勾当。” 赵南星冷淡瞥着她,并不开口。 她整个人看着十分冷漠,让白昙花心里发怵。 王婆子推了推赵南星的肩膀,“对啊南星,我也没有听你奶奶说你在城里做什么生意。” 赵南星面上的冷意散去,侧目对王婆子柔声道:“卤菜,卖卤菜的。” 此话一出,不远处两桌宾客扭头看过来。 “卤菜,可是赵氏卤菜啊……” “是花市街那家卤菜吗?” 赵南星看着前面两桌说话的男子,“是。” 几人大惊,连忙端着酒杯走过来。 “赵老板啊,前些日子就听过你啊,你的卤菜可太难买了,我让人去排队要一个下午才能买到。” “听说你的卤菜上了许家寿宴,是逸王殿下都夸赞的呢。” 两名男子走到赵南星身后。 赵氏卤菜能上许家寿宴,想来跟许家关系匪浅。 况且卤菜生意这般红火,短短时日,分号连开两家,只怕假以时日,面前的女子,生意会越做越大,指不定成为云城有脸面的女商人。 赵南星悠悠起身。 王婆子非常有眼力见地打开酒盖,给赵南星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 赵南星端上酒杯,“小本生意,不足挂齿。” 稍微年长的男子,端着酒一笑,“你那可不是小本生意哦,听说分号都开了两家,每日排队的人,都排到了街口,你这样的生意,我们望尘莫及啊,日后有机会,还得向你请教呢。” “是啊,我那酒肆,不少客人提起你的卤菜,赵老板,什么时候让我酒肆里面的桌上,也能摆上你的卤菜啊。”灰衣中年男子笑着道。 他店里经常很多客人一来就问有没有卤菜,他每日让小厮去买,都要一两个时辰才能买回来。 可卤菜买回来,客人也早就散去了。 他自己也有让厨子尝试做了鸭肠,可是做出来的味道,跟赵氏卤菜简直天差地别。 好些客人都吃得直皱眉。 赵南星含笑,垂眸看着杯里的酒。 “自然可以,有生意,我哪有推辞的道理。” 灰衣男子眉头一挑,端着酒杯凑上前,“赵老板,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明日来你店里谈谈,我每日需要的卤菜,可不少哦。” “我也是,我店里也需要……”又有一名男子端着酒杯走过来,“赵老板,我酒肆也需要订卤菜。” 赵南星温和浅笑,“此事,我们可以再商议,目前我店铺太忙,若是你们一次需要太多卤菜,我得让人提前备上。” “赵老板,价格呢?我们买得多,你总不能给我们的价格,跟你店铺里面的价格一样吧?” “是啊,赵老板,您可得给我们少点价啊。” 赵南星笑意不减,“今日是林家婚宴,我们在宴上谈论这些也不合适,价格方面,我们后面都能商议。” “哈哈哈,也对,也对,先观礼,先观礼,明日我来你店铺商议。” “对,对,明日来你店铺商议。” 三名男子,同时举杯凑过来。 赵南星跟他们碰了碰杯,用衣袖遮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老板豪爽。” “那明日,我们就说定了哟,赵老板。” 赵南星点头。 三名男子笑着离开,各自坐回席桌。 白昙花气得面色白了又白,双手紧紧攥着。 她白家的婚宴,竟然成了赵南星谈生意的场合。 她侄子童生身份没了,还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 虽然她也没有那么在意白玉是不是上门女婿,只要能攀上林家就好。 但她想不明白,凭什么赵南星一个被退婚的农家女,如今生意能做得如此风生水起。 凭什么她白家,受尽冷言冷语,而赵南星却丝毫没受流言所困,还把生意做到城里来了。 她越想越气,肺都要炸了。 而白老太太,听着赵南星现在生意做得这般大了,心头直滴血。 她当初,怎么就看走眼,退了这样如意的一门婚啊。 要是没有退婚,现在她白家,靠着赵南星,得多风光啊。 九牛村的人,都双眼放光看着赵南星。 “南星啊,你现在分号都开了两家啊……” “南星,那你分号需要招人吗?我小儿子来给你打打下手,你看能行吗?不行也没事,我就问问。” 赵南星淡淡一笑,看着说话的两个男子。 他们都是九牛村,跟赵家关系不错的村民,每年农收,几家都会相互帮忙。 赵南星知道他们的情况,家里情况都不好。 “张伯伯,你小儿子今年十七了吧?” 张春点头,“是啊,十七了,来城里找了好几次工,难啊,一听是村里的,那些人都不要。” “那你让他来我店里,我让觅娃给他安排活。” 张春面色大喜,感激道:“南星,真的吗?你店里真需要人?” 赵南星点头,又扭头看着王婆子,“王婆婆,让你孙女也来,我店里缺人手。” 分号新开张,人手紧缺。 招外人还不如帮衬村里的人。 至少,张伯伯的儿子和王婆子的孙女,都是幼时跟她一起玩过的玩伴。 王婆婆激动拉住赵南星的手,“好,好,你需要人,我让她来给你帮忙,你给她口饭吃就行。” 赵南星轻轻弯唇。 “哪能只给口饭吃啊,自然得跟店里的小工一样拿工钱。” 白昙花冷哼,白了赵南星一眼,气愤一转身。 白老太太对洪村长点头一笑,“等会新人就要来了,你们吃好喝好啊。” 她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向赵南星 看着赵南星满身光芒,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第136章 醉酒 “新人到……” 大门口,一对新人进门。 白玉一身红衣,手握红缎,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林薇,慢慢从席面中间穿过。 他面上带笑,眸光中却毫无喜色。 做上门女婿,又有哪里值得他高兴的呢。 何况现在的林薇,对他的恨多过爱,他跟她之间,再也不复当初的温情。 他一转眸,瞧见角落席面的赵南星,眼眸一颤。 脚下的路,终究是走错了。 新人走进正堂。 众人都起身,跟着进入正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观礼的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座位。 林薇坐在榻上,听着白玉几人一离开新房,就扯下红盖头。 “小姐,红盖头得姑爷来掀开,姻缘才能长久,才能吉利。” “长久?哼,我还能怕他白玉敢弃了我?”林薇眸光阴沉,眼中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 她名声变成如今这般不堪,全拜白玉和赵南星所赐。 恨赵南星,她同时,也恨着白玉。 尤其那日在街头,她听见赵南星说白玉曾让赵南星给他做妾。 她对白玉,就彻底心寒了。 如今成婚,也不过是她要给孩子身份,同样,也是为了折磨白玉。 她名声被毁,凭什么让白玉过得逍遥自在。 她扬了扬头,满脸冰冷。 “今日宴上可有议论什么?” 一名丫鬟步到她面前,“小姐,没,没有人议论过什么。” 林薇冷眼盯着她。 丫鬟被她盯得心中一慌,连忙道:“只是在宾客登记时,有名女子送来了箱孩童衣裳,当时门口有人议论了几句。” 林薇噌地站起来,目露怒火,“是赵南星吗?” “是,是。” 林薇气得牙齿发抖,“赵南星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啊,她怎么敢如此羞辱我林家……” “小姐息怒啊,您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努力平息怒火,伸手护着肚子,忍得眼角泛了红。 “君霜,你过来。” 丫鬟凑过去,她在丫鬟耳畔轻语。 丫鬟点头,迈步走出新房。 席间,赵南星的身旁,围来了好几个商人。 “赵老板,明日我来你哪家店铺找你啊?” 赵南星略微一沉思,“城南分号。” “好,好,那我明日一早过来。” 一个男子端着酒杯,站在赵南星面前,“赵老板一介女子,小小年纪,将生意做得这般红火,让我们这些男子自愧不如啊。” 赵南星心中叹气。 她得设法溜了,否则,马上要被灌醉了。 洪村长看出赵南星已有醉意,悄悄给王婆子递了个眼神过去。 王婆子会意,站起身来,夺走赵南星手里的酒杯,对身旁的几个商人道。 “我们南星是个女子,喝不得太多,大家都放过她吧,要谈生意,明日去她店铺谈就好了,今晚,她可不能再喝了。” 几个男子讪讪一笑。 “看我们这记性,喝几杯就忘乎所以了,赵老板,抱歉,我们失礼了。” “赵老板,请见谅。” “走吧,回席吧,别都在这堵着赵老板了。” 几人转身散去。 赵南星长舒一口气,对王婆子粲然一笑,“多谢王婆婆。” 王婆子拉着她坐下,“哎,做生意也难啊,你一个女子,也得喝这么多酒。” 赵南星笑着摇头,“还好,就几杯,不碍事。” 没办法啊,这几个老板,是大生意,几笔生意加起来,也是一笔收入。 最重要的是,各大酒肆在她手里订货的消息一传出去,云城指不定就会有更多的酒肆来找她订货。 “喝点水醒醒酒,要我送你回去吗?”王婆子看着她染着红晕的面颊,给她递了一杯水。 “不用,我门口有马车,王婆婆,我自己回去便好。”她目光已经有些迷离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个丫鬟突然一个趔趄倒过来,水杯的水,全部撒到赵南星身上。 赵南星晕乎乎站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丫鬟用衣袖不停给她擦拭身上的水渍,“姑娘,奴婢带你去把衣裳烤干吧?” 赵南星推开她,“不必了,反正也要回去了。” 丫鬟惊诧抬头,“姑爷尚未来敬酒,姑娘怎能离去?” 赵南星垂眸一笑,“我与他并无交情,不需要吃他的敬酒。” 她将目光落到洪村长面上,“村长,你们今晚住何处?” 洪村长笑着道:“今晚去城里的客栈找个地方歇脚便好了。” 赵南星想了片刻,“今晚我让觅娃来接你们,给你们安排客栈吧。” “不用这样破费,我们几个男子,几个妇人随便找个地方歇歇,天一亮就回村。” 赵南星胸口有些难受,不敢在此多留,只匆匆道:“都是一个村的人,怎么算破费,我得先回去了,让觅娃晚点来接你们。” 王婆子站起来,扶住她,“我送你出去。” 赵南星轻轻推开王婆子,“不用,王婆婆,你留下吧。这几日,你让凤儿跟着张伯伯的儿子一起来城里找我或者去分号找觅娃都行。” 张春站起来,跟王婆子都点了点头。 赵南星转身,努力稳住身子,提步离开。 在桌边的丫鬟看见赵南星离开,心头一慌,可又没有半点主意,只得一转身跑走了。 赵南星走出林宅,头就晕得不行。 她强撑着,走到马车旁,抓住车厢木框,缓缓蹲下。 王文跳下马车,“东家,您没事吧?” 赵南星蹲在马车旁,捂着胸口,“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她也没喝多少啊,怎么喝这么点酒就难受了。 “赵姑娘……”一道伴着马蹄声的急切呼声传来。 这道声音,让赵南星心口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艰难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昏暗月色下,一抹模糊的淡蓝色身影,从马背翻身下来,朝她跑来。 她胸口颤栗,眼眶湿润,怔怔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近。 红灯笼随着风一飘,烛光照耀过来,而她,也终于看清了走近的身影,失望地垂下头,心头立刻平静下来。 宋子澜急色奔到她面前,满目担忧盯着她低垂的面目。 “可是难受了?是喝多了吗?” 赵南星抿着唇,缓了许久许久,缓缓抬头,笑看着他。 “没事。” 宋子澜看着她眼尾泛红,满眼醉意,心疼地递上手帕,“有人灌你酒了吗?” 赵南星摇头, 眸光淡淡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 赵南星眸光一颤,瞧着他满身风尘,发髻略微有些散。 “还没有回宋家吗?” 宋子澜紧紧盯着她, “路过你店里,听说你开了分号,便想着先去看看你,去了城南,才知晓你来了林家,有些不放心,便先过来了。” 赵南星苦涩勾起唇,将宋子澜递过来的手帕,推回去。 “宋公子,你先回家吧。” 宋子澜看见她神色有异样,放心不下,伸手想去搀扶着她。 “我先送你。” 赵南星往后退了一步,摆手拒绝。 “宋公子,我自己可以回去,日后,请不必惦念着我,我已有心上人,不值得你如此。” 话音一落,她转身,步上车梯,进了马车。 瞬间,宋子澜如遭雷劈,浑身就像被电流击中,让他无法缓过神。 直到,马车离开。 他眼眶一红,眸中闪烁泪光,心痛如绞看着马车。 她……有心上人了。 他离开,不到一个月,她就有心上人了。 这一刻,他心间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哪怕天崩地裂,都不及他心口的碎裂。 第137章 奸计落空 赵南星靠在车窗上,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家大门外的宋子澜。 冷风吹拂,大门口的红色烛火映照在他身上,安静的街头,他孤身立在原地,衣袍随风飘扬,他的身影在风中,看着是那么的凄凉。 赵南星有些不忍,放下车帘。 他才刚回来,她就对他说出那样的话,确实有些残忍。 可她若不狠心些,他就不会放下她。 还不如绝情些,让他早点断了念想。 马车在城南停下。 赵南星此时只觉得头更昏沉,摇摇晃晃走下马车。 “姐,你怎么了?”赵星觅一下子从店里冲出来,扶住险些摔倒的赵南星。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上,双眼重得睁不开。 “觅娃,村长他们都在林宅,你跟王文去接村长他们,安排去客栈。让青娃来……” 她双眼彻底睁不开了。 赵星觅惊恐大喊,“姐,姐……” “青娃,青娃,茯苓,快出来。” 赵南星醒来的时候,赵茯苓,赵星觅,赵空青都围在榻边。 “姐,你醒了……”赵茯苓蹲到赵南星榻边。 她将目光落在赵空青身上,“我被下药了?” 赵空青摇头,“姐,你脉象平稳,我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你在婚宴上,吃过喝过些什么味道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席面上的菜,我一口没动,只是喝了几杯酒,因为有几个商人给我敬酒,说了点卤菜的事情,我不好拂了面子。 就喝了几杯,但那壶酒,九牛村的人都喝过,他们并没有任何异样。” 忽地,赵南星杏眸乍现寒光,想起在宴上,那个丫鬟碰倒她的水杯,将水撒到她身上,还说要带她去烤干衣服。 难道是水里,被做了手脚? 那壶水,是一个丫鬟放在桌上,王婆子递给她的。 王婆子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能放水壶的那个丫鬟。 水里肯定加了让人昏睡的药。 让她喝了会昏睡的水,然后带她去烤衣裳,她一进房间,药性就开始了,一旦昏睡过去,接着会出现什么,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无非是她被人看了身子,或是找人来轻薄她,引一大群人去看见这一幕。 呵呵,小说电视里都写烂了的情节。 林薇还以为是多么高明的计谋。 她心中冷哼,幸好她从去林宅就有防备之心,避过了此事,躲过了暗害。 赵空青低头站在榻边,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奇怪了,你先前也喝过酒,按理说,不会是不能喝酒的缘故啊,若是没有吃什么东西,酒也没有问题,可你一下马车就昏睡过去,也不太合理啊……” 赵南星撑着身子坐起来,“也许是我太累了,对了,觅娃,村长他们安排好了吗?” 赵星觅秘点头,“姐,我没敢离开你这里,让王文去林宅,接村长他们去客栈了。” “我睡了多久?” 赵茯苓坐在榻边,让赵南星靠在她身上。 “半个多时辰。” 赵南星眉头一拧,“那分号岂不是还没有打烊?” 赵星觅点头,“我让兰天看着店铺,等会我再回分号。” “晚上分号生意如何?” “比总店还要忙一些。” 赵南星放下心来,“你们回分号去打烊,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过两日,王婆子的孙女和张春的儿子会来我们店里,觅娃,到时候你安排在城南的分号做事。” “凤儿要来?”赵茯苓诧异问道。 赵南星温和一笑,“是,应该就这两日了。” “那他们到时候住哪里啊?” “好了。”赵空青不悦看向赵茯苓,“三姐,这种事情都好安排,今晚先让姐好好歇息吧,店里的事情,怎么安排都行。” 他眼下,只担心赵南星的身子。 无缘无故,怎么会像昏倒一样睡了过去。 赵茯苓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姐,你先好好睡觉,店里有我们,你别挂心了。” 赵南星点头,“好,你们去吧,我再睡会儿。” 她躺下,盖上被子。 三人轻手轻脚走出屋,赵南星又坐起身来。 明日要谈跟酒肆的合作,她今晚得把价格定下来。 听着院子里面没有声音了,她下榻,走出屋,进了小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八十包卤料,一百六十包火锅底料全部倒进大桶里。 …… 林宅,新房。 屋子里一片狼藉,红枣花生满屋都是,丫鬟们颤颤巍巍躲在门口,不敢靠近。 而白玉一进新房,就看见林薇面目阴沉坐在木凳上。 他心中叹口气,默默走到她身侧。 “新婚夜,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呢……” 他赔笑着走林薇身后,给她轻轻捏着肩膀。 林薇目光如寒霜,看着屋门口摇曳的红灯笼,冷声道:“你看见赵南星了?” 白玉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噌地站起来,转身将白玉用力一推,“怎么,我一提到她你就失神了?” 白玉被推得连退几步,赶忙扬起笑脸,“没有,没有,我是一时没想起这个人来,今晚我好像是在席间瞥见过她,但隔得太远,我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她。” 林薇勾唇冷哼,“怎么,没想到她如今变化这么大?没认出来?是不敢认吧,你也没有什么脸好意思去跟她说话吧。” 白玉提起一口怒气,又努力按压下去,步到她面前,伸手揉着她腹部,“好啦,我们的新婚之夜,提她做什么,再说,不是你请她来赴宴的吗?” 他身上一身酒味。 林薇将他的手推开,气愤转身,落座木凳。 她请赵南星来,是想要让赵南星落入她的圈套。 可她没想到,今日不但计谋没有得逞,还让赵南星在她婚宴上谈起来了生意,还让赵南星,送孩童衣裳羞辱她。 每次碰到赵南星,她都会吃瘪,没有落到半点好处,怎能不让她生气。 赵南星一个农家女,凭什么次次让她落入下风。 凭什么。 她咬紧牙槽,眼神阴冷。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白玉。 她整不了赵南星,但她能折腾白玉。 “去把门口的碎片捡起来。” 白玉眉头一皱。 今晚新婚夜,屋内还有这么多人下人,她让他去捡碎片? 平日让他跑腿买这样买那样就罢了,可今晚,他是新郎官,屋内这么多下人不使唤,让他当着这么多人去捡碎片,他做不到。 他眼神也冷了下来,“君霜,把碎片清理了。” 君霜跪在地上没有动。 林薇讥讽一笑,“怎么,你是觉得你已经娶了我,你就是林家的姑爷了吗?” 白玉眼眸猛颤。 她扶着肚子,站起身,笑着回看白玉。 “我让你捡,你没听明白吗?” 白玉闭上双眼,偏过眼,心头挣扎。 想到林薇毕竟怀着他的孩子,让她动怒,恐会伤到孩子。 他提步,慢悠悠走到门口,弯腰将一片破片捡起来,手指故意用力一捏。 “嘶……”鲜血从指尖滴落。 林薇心口一紧,脚步下意识迈出,但她又立马收回了脚。 心疼他,就是在折磨她自己。 他这样的男子,不值得她对他好。 “今晚,收拾干净再回屋。” 第138章 谈价格 天亮,赵南星起身,跟着赵星觅去城南分号。 城南的店铺里面,除了后院,还有一间不大的屋子,想来是先前的店铺老板隔出来,用来算账或是休息的。 赵南星坐在屋子里,看着账本上昨日的记录。 昨日收入五十二两,开支十一两。 昨日起,三家店的每串卤菜都加了份量,价格却是没变。 现在三家店铺的每日净收入,等于她以前两家店每日的收入。 但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不会有太多的客人抱怨她的卤菜卖得太贵。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涌进来两名男子。 她连忙起身,走出屋。 “赵老板,你这生意,我们是真羡慕啊。”为首的黑衣男子笑着走向她。 赵南星抿唇一笑,伸手邀请,“两位老板,请进。” 两人看着店铺的人流,边笑边点头,走进屋子里。 赵南星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放在两名男子面前的桌上。 “不知道两位老板怎么称呼?” 黑衣男子道:“我姓周,酒肆就开在这条街,周记酒肆,离你这里一刻钟的脚程。” 另一男子道:“我姓宁,我的酒肆在隔壁三条街,忘醉酒肆。” 赵南星笑着点头,落座他们对面。 “周老板,宁老板,你们可吃过我家的卤菜?” 周老板仰头一笑,“赵老板,我们自然是吃过你家的卤菜,所以才会来跟你订货啊,要是我们没有吃过,我们不知道你卤菜的味道,哪敢轻易让你卤菜摆上我们酒肆的桌子。” 赵南星端起方桌上的茶盏,垂眸思索。 “那两位老板想要哪几样菜?每日需要订多少?” 周老板和宁老板两人对视一眼,宁老板道:“你店里卖得好的那几样,我都需要。鸭肠,猪肚,肥肠,辣味的多一些,五香口味少一些。 最近有的客人带着你的卤菜去我店里,都赞扬辣味卤菜味道惊奇,是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我也尝过一个客人的辣味卤菜,确实非常不错。” 赵南星站起来,走到门口挥了挥手。 赵星觅端着托盘进来,把托盘放在两位老板面前。 托盘上,有店里的各种卤菜,辣味,五香的,荤的,素的都有。 赵星觅递上两根竹签,“两位老板尝尝。” 两人甩了甩衣袖,一人拿了一根竹签,挑起托盘里的肥肠。 “赵老板,这个是豆腐泡?”周老板挑起一个豆腐泡问道。 赵星觅点头,伸手,介绍着托盘里面的菜。 “是,这个就是豆腐泡,在店里卖得很好,这个豆干,卖得也好。” 一番尝试后,周老板大笑。 “赵老板,难怪你生意这般好啊,这几样卤菜,吃得我心满意足啊。” 赵南星笑着走过去。 宁老板站起来,指着托盘里面的卤菜。 “赵老板,这个鸭肠,猪肚,肥肠,我每日订十斤,豆腐泡和豆干,每日五斤,你给我算算,怎么算价给我。” 赵南星低头看着托盘。 以前一斤鸭肠可以串二十七八根左右的串,一斤鸭肠能买一百二十五文左右。 但昨日她加了份量,一斤鸭肠,就只能串十四五根串,一斤也就只能卖七十五文左右了。 她不可能按照店铺的价格卖给酒肆,但也不可能少太多价,若是给酒肆的价格太便宜,酒肆再低价卖给客人。 那岂不是她店里的客人,岂不是都跑去酒肆买卤菜了。 何况,若是她给价太低,传出去了,会影响店铺生意。 她浅浅一勾唇,将目光落向宁老板。 “两位老板,你们也看到了,我店里每日的卤菜供不应求,即便不卖给你们,我每日的卤菜也不会剩。 若是卖给你们,我还得单独请小工,一早提前给你们卤好。所以价格方面,我是少不了太多的,但我能保证你们每日的订货,让你们一早就能拿到。” 宁老板垂眸看了一眼周老板。 赵南星说得也是,她店里这样的生意,就算不卖卤菜给他们,每日客人也不少。 她要是想把生意扩大,只需要再开分号,有多少卤菜能卖多少卤菜,哪里还需要跟他们做这笔生意。 说起来,终归是他们需要她家的卤菜,不是她需要这笔生意。 “赵老板,那你说个价。”周老板道。 赵南星伸手,指着托盘,“鸭肠,我店里每斤能买至少七十五文,猪肚,一个我能卖八十文,肥肠一斤我能卖七十文。 这三样,我每样能给你们少五文。豆腐泡和豆干的做工复杂,这两样,每斤四十文,我少不了。” 宁老板脑袋里飞速算着账。 十斤鸭肠七百文,猪肚七百五十文,肥肠六百五十文。 豆腐泡和豆干共八百文。 这五样,一共二千九百文。 他笑着一拍桌子,“行,赵老板,就这个价,我算了下,共二千九百文,你干脆再给我随便加点别的素菜,凑够三两银子的菜。” 周老板不悦白他一眼。 真是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敲定下来了,害他还想还价的余地都没了。 赵南星偏头,笑看着周老板。 周老板咬了咬嘴皮。 悠悠站起身,低头看着托盘上的卤菜。 这价格确实是贵,这么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比猪肉还卖得贵。 但味道,也是真的好。 赵氏卤菜太难买了,派个小厮来买,买回去酒都喝完了。 他店里要是有了卤菜,必定还会引来别家酒肆的客人。 “好,我同宁老板订一样的卤菜,也凑够三两银子吧。” 赵南星勾唇,“行,那就每日辰时来取货?” 宁老板笑着摆手,“酒肆哪会这么早开门,巳时吧,我每日让人巳时过来取,需要先交定金吗?” 赵南星摇头,“不用,你们过了时辰没取,我卖给店里的客人就好了。” 宁老板眼中含着赞许之色,“赵老板做生意圆滑啊。” “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 赵南星送着他们走出店铺。 门外,排着长龙,嘈杂声不止,她一转身,听见队伍中几人的议论里有她熟悉的名字,脚步不由一顿。 “那宋家真的让死去的外室记进族谱?” “当然是真的,昨晚宋家动静闹得那么大,差点就闹去县衙,那宋少爷执意要状告呢。” “状告谁啊?” “这我们在外面的人哪能知道,只是后来宋少爷突然也不闹了,只说要让她娘记入宋家族谱。” “那这事,跟今早传言的宋少爷要接管宋家产业的事有什么关系?” “这我哪儿知道啊……” 赵南星眉头一拧,若有所思走进店铺。 宋子澜不是说去北部吗? 为何一回来闹上了他娘的事情? 难道他不是去的北部,而是去调查了他娘的死因,所以一回宋家就闹了此事? 第139章 大订单增加 第二日,两家酒肆引进了卤菜的消息在城里传开,傍晚时分,城南分号,来了十几个商户老板,都是来订卤菜的。 一连两日,订单一下子涨了二十多单,都是两三两银子的订单。 店铺里面要供应店里的需求,大订单的卤菜,荤素加起来,每天也需要做大几百斤,就没法再在店铺里面卤了。 赵南星在花市街旁边的街道,又租了一个后院宽敞的店铺,在院子里搭建了六个灶台,专门用来做大订单的卤菜。 店里现在人手充足,她也不必再去店里,就着重操办大订单的卤菜。 这天上午,赵空青带着一男一女过来。 “姐,凤儿姐和水哥来了。” 赵南星回头,看见王婆子的孙女和张春的儿子,跟在赵空青身后进来。 她眸光如水,款款走过去。 凤儿和张水看着日光下的赵南星,惊得怔住。 现在村里都传开说了,都是赵南星在城里做大买卖,完全变了一个人。 凤儿在来之前,脑袋里面幻想过赵南星可能变了很多。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赵南星竟然是变得这般有气度和貌美。 这要是在村里,她哪里敢相信,这是跟她一个村的女娃啊。 张水同样震惊瞪大着双眼。 今日看赵空青和赵星觅,他就已经震惊过一次了,现在看见赵南星,他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赵南星浅笑走到两人面前。 “先坐下歇歇,饿了没,要不要吃点卤菜垫垫肚子,等会去总店吃午饭。” 凤儿听见她熟悉的声音,久久才回神,仰头,目光炯炯看着她。 “南星,你都变了一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赵南星莞尔一笑,赵空青端着卤菜走过来,“我姐变成什么样了?” 凤儿坐在板凳上,目光打量看着赵南星。 “我方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看着很……很高……高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让我不敢靠近。 但南星一开口,听着亲切的语气,我就知道,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南星。” 赵南星走到她面前,“尝尝卤菜。” 凤儿连忙摆手,“我们是来干活的,哪能一来就吃啊。” 张水也点头,看着赵空青, “对啊,我们是来干活的,东家,你看看我们能做什么?” 赵空青把卤菜放在凤儿左边的桌子上,“你们才刚到,歇会儿呗。” 张天摆手,凤儿站起来。 “不用,不用,我们今天就开始干活。” 赵南星垂眸,心间思索。 现在几个分号的人手都不必增添,她专门把订单卤铺的人手空着,等他们两人到来。 “行,那你们就在这里干活,兰朵,你过来,带给他们安排。” 兰朵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走过来,“是,东家。” 凤儿看着后院有四个干活的小工,男女都有,都低头卖力在做自己的事。 边跟着兰朵去灶台前,边满眼好奇打量着院子里面。 赵南星坐到木凳上,招手把赵空青唤到跟前。 “今晚张水安排在卤铺,让凤儿先去跟茯苓住些日子。” “我晓得,姐,三姐也说让凤儿姐先跟她住两晚。” 赵南星点头,把赵空青拉到木凳上。 “昨天回去,可跟你师傅提过药铺的事情了?” 一提此事,赵空青目光一亮。 “师傅给我给了我两个药商老板地址,让我去跟他们订药材。” 他身子一转,面对赵南星, “姐,师傅说,做生意得有章法,药铺还是应该由你来打理,他说我的性子,做生意恐会亏本。” 赵南星挑眉,不解看着他。 “可我对行医方面,一窍不通啊。” “师傅说要生意长久,就必得有你经营,还有……”他眸光璀璨, “师傅说他愿意来我们药铺坐诊,直到教会我到坐诊把脉那日。” 赵南星眸中绽放喜色,“那太好了,有陆郎中坐诊,我们药铺名声必定很快就会在云城传扬。” 陆又良曾经在云城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夫。 只是没人知道他多年前为何突然离开云城,回了村里,以至于多年都未曾再来城里。 他隐居的那些年,还不少城里人去村里找他看病。 赵空青眼中的光彩暗了暗,“可是,姐,我铺子还没有找到,还没有想好把药铺的地点定在哪边。” 赵南星含笑,偏头,轻声道:“我们开药铺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让百姓都看得起病?” 赵空青点头,“是。” “那城里,东南西北,哪边的百姓最需要我们这样的药铺?” 他倏然抬头,“城北,那边平民最多,大多数都是家境贫寒的人家。” “那你还不知道把地点定在哪里吗?” 赵空青蓦地起身, “我知道了,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城北。” 赵南星看着他的身影一下子奔了出去,“不吃午饭吗?” 赵空青手一挥,“不吃了。” 赵南星笑着起身,走到灶台前。 兰朵和凤儿看见她过来。 “东家,凤儿姑娘很聪慧呢,一教就会了。” 凤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聪慧,只是把菜倒进锅里,只等着卤好就捞起来,谁来了上手都快。” 赵南星看了眼大锅里面的卤菜,“卤铺这边,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卤菜,而是用秤砣秤好每家的数量,装进木桶里,等着人来取。 你刚来,先学会了怎么卤菜,然后要开始学怎么看秤。” 凤儿重重点头,“南……东家,我知道了。” 赵南星又扭头,看着跟两个男子站在一块切菜的张水。 “张水,等会就有人会来取货,你跟着他们一起把装好的卤菜,提上取货人的马车,让他们教会你如何记单,哪家的货取了,哪家的还没有取,你要记下来。” 张水转身,“是。” 赵南星抬头看了眼天色,想来取货的小厮们陆续要来了。 “兰朵,今天的订单还有多少没卤?” “上午的就这一锅了,下午的那边还在备菜,张大说下午的鸭肠肥肠要晚点才能送来,他说最近订单增多,他快要忙不过来了。” 赵南星扯了扯唇。 最近又是分号,又是卤铺订单,鸭肠,猪肚,肥肠的数量一下子大增,张大那边,确实有些应付不过来。 看来,她今天得给张大支个招。 门外传来响动。 赵南星提步,走出后院,一到店门口,她忽地怔了下。 宋子澜一身玄色锦衣,站在店门口,见她过来,冲她温润一笑。 “赵姑娘。” 赵南星眼眸微颤,瞧见宋子澜面有憔悴之色,那双曾经如春风般温柔的眸子,再也不似过去。 他仿佛,变得不一样了,眼眸中,多了些让她看不透的东西。 第140章 是负担 宋子澜见她沉静不语,抬步,跨进店内。 “赵姑娘,我是来谈生意的。” 赵南星点了点头,“请坐。” 宋子澜走到方桌旁,落座靠椅,抬眸,平静看着赵南星坐在他对面的靠椅。 即便他努力想表现得再平静,但他眸光深处,都有遮掩不住的炙热。 对他来说,这漫长而煎熬的二十多日,却是她传奇的开端。 短短时日,她开了分号,开了卤铺,让卤菜在云城,乃至皇城,都掀起了大风潮,她的吃食,如今名声大振。 她不再是籍籍无名的赵南星,而是百姓们口中那个年轻有为的女商人。 宋子澜瞧见她微微垂着头,轻轻勾起一笑,“赵姑娘,子澜不解,你生意蒸蒸日上,为何眉宇间,不见喜色?” 赵南星慢悠悠抬眼,如秋水在流淌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生意红火,压力便大了,宋公子如今接手家中产业,想来深有体会。” 宋子澜神色晃了晃,半垂眼帘,目光复杂。 他逼着宋植把家中产业交给他打理,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初他年幼,护不住娘,害娘被那毒妇害死,现在他长大,却还是也没有力量去跟宋家的人对抗。 他明白,他得自己强大,才能为娘讨回公道,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沉吟半晌,他笑着看向赵南星,“听说很多酒肆都在你这里订了卤菜,我想让望天楼也添上你的卤菜,六家店,每日共需要两百斤卤菜,你这里,可忙得过来?” 赵南星抬眸,与他的目光交汇,轻轻点头,“荤素,需要怎么搭配?” “六家店,每家店荤菜二十斤,素菜你看着安排就行。” 赵南星起身,走到柜台后,拿出账本。 站在柜台前,提笔记录。 “每家店,素菜五斤可好?你家做吃食,卖太多别家的食物也不太好。” 宋子澜起身,走到柜台前。 “好。” 他看着她低头,在账本上落笔。 随即,她又拿出算盘。 “你每家店,鸭肠给你八斤,肥肠八斤,猪肚四个,可好?” “好。” 她快速拨弄着算盘,“鸭肠七十文一斤,八斤五百六十文。猪肚七十五文一个,四个三百文,肥肠六十五文一斤,八斤五百二十文,素菜四十文一斤,五斤二百文。 共一千五百八十文,你六家店,算下来共九千四百八十文,就给你算九两四钱便好了。” 她算完账,一抬头,看见宋子澜目光失神看着她。 她眼神躲闪,将头迅速低下。 听着门口有马车声音,她如释重负抬头,看向门口的马车。 马车上的小厮走进来,“赵老板,我来取货。” “好,在后院,去提吧。” 宋子澜的心,像是被细针,一点点在刺痛。 这几日,他努力不想她,努力去忘记她那晚的话。 可方才,他看着她,那份沉痛,又一点点蔓延。 “赵姑娘,我有一问,缠绕心头多日,我能冒昧求个回答吗?” 赵南星浓密的睫毛垂下,在她眼下投下一片黑影,她轻轻眨了下睫毛,有点不知如何回答。 她能感觉,他的问题,一定是她难以回答的。 “宋公子又何必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去苦恼。” “微不足道”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剑,刺得他心口,血流成河。 “或许对赵姑娘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事,也或许,我的爱意,给你带来了困扰。 可是赵姑娘,你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你不知道,那晚我是怀着怎样的思念出现在你面前,而你那些话……”他哽咽住,眼眶红了一圈。 赵南星轻声一叹,抬头望着他。 “宋公子,你的爱意和思念,对我而言……”她顿了顿,还是狠心道:“是负担。” 宋子澜心头猛地震颤,双脚险些站不住,面色灰败,眼底溢出泪光。 “我竟让你,厌恶至此。” 赵南星偏过头,实在不忍心看着他破碎的面目。 “宋公子,不是厌恶,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实在承担不起你的情谊。” 宋子澜仰头,将眼中泪水逼回眼眶。 “你心系之人,是许问舟吗?” 他打探了她这些日子的动向,唯一与她有交集的男子,便只有许问舟。 所以她的心上人,只会是许问舟。 他在心里,将这个猜测,消化了很久很久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赵南星眸光闪了闪,沉声道:“是。” 宋子澜低头,目光凄婉盯着她,嘴唇张了又张,万千言语,却不知如何启唇。 许问舟那样的男子,那样的家世,赵南星如何能嫁进去。 可他,又凭什么阻拦她的情谊呢,又能用什么,去挽回她的心意呢。 店门口,马车陆续到来,几名小厮走进来。 “赵老板,取货了。” 赵南星合上账本,看了一眼宋子澜。 宋子澜自嘲地扯了扯唇,“我先不打扰你了,每日的卤菜,我会让人上午来取。” 他落寞转身,脚步有些虚浮。 得到了答案,却失去了所有。 赵南星看着他身影一点点移到店外,日光照耀下,那样曾让她觉得温暖的面目,这一刻,是那样颓败。 “东家,城南三家店铺的货都取走了。”兰朵从后院走出来。 赵南星回神,点了点头,“好。” 中午时分,预定上午取货的商家,全部取走卤菜。 一般取完货,卤铺就不忙了,后面的小工就自己做午饭,等待着下午的食材过来,又开始卤下午的卤菜。 下午的订单不多,一般两个时辰就能完成。 只要下午的货,商家取走,小工就能直接回家了。 赵南星把卤铺交给兰朵,就带着凤儿和张水到了总店。 赵茯苓一看见凤儿,就兴奋跑过来,激动拉住凤儿的手, “凤儿姐,盼了你好几日,你可算是来了。” 凤儿满眼惊艳打量着赵茯苓,“茯苓,你也变了好多啊,你们怎么来一趟城里,都变了样啊。” 赵茯苓落落大方一笑,拉着她往后院去,“你以后换身漂亮衣衫,学会梳妆打扮,也能变好看的,走,天哥,你们都来后院,快要吃饭了。” 张天红着脸,跟了上去。 赵南星走到柜台后,张氏身旁,“张大下午的食材送过来了吗?” 张氏笑着扭头,“还没有。” 她眼眸转动,目光落在赵南星侧颜,心头斟酌许久,轻声问,“南星,二婶想跟你说点事。” 赵南星低头,看着账本,把李君招过来。 她没有抬头,“你说,二婶。” 张氏看着她的心思全在账本上,犹犹豫豫许久,“我们家在城里做生意的事情不是村里附近都知道了嘛,我娘家哥哥,昨日来城里了,跟我说,能不能把我侄子侄女也安排到城里,来我们店里干活?” 第141章 讨厌张海棠 赵南星单眉一挑,抬头,看向张氏。 “张舅舅昨日来城里了?怎么没人提过?” 张氏勾唇笑着,“店里那阵忙,他来坐了一会儿,跟我在后院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家里几个男娃都长大了,要讨媳妇了,现在家里负担重得很。 他也是听说我们村有人提起王婆婆的孙女要来我们店里干活,想着我们店可能还需要人,就来问问我,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赵南星淡然弯起嘴唇,又低头看着账本,“张舅舅来一趟,你也不留他吃个饭,晚了让他歇一晚,让王文第二日送他回村便好了啊。” 张氏有些琢磨不透赵南星心里的意思。 她现在做事面面俱到,大到店里的事物,跟各家老板游刃有余谈卤菜生意,小到村长那日回村,她也是让王文驾车,带上店里的卤菜,将村里的一众人送了回去, 现在村里人对她,可谓是人人称赞。 可越是这样的她,越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张氏轻轻笑了笑,“他也忙。” 赵南星拿着账本,对李君道:“今晚把总店每月的六两租金去商行交了。” 李君面露疑惑,“东家,店里的租金不是每月二两吗?” 她把账本放在柜台上,眸光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合约当时签错了,像总店这样的铺面,怎会才二两。” “东家,既然签的二两,就给二两啊,想来是许氏商行给您特定的租金,您又何必……” 他一抬头,看见赵南星盯着他,止住了嘴。 赵南星转身,“告诉许福,日后,这店铺每月六两,我们会按时交上,他若不收,我便退租。” “是。” 她又看向张氏,“二婶,来后院说吧。” 张氏跟着她,走进后院。 午饭时辰,后院摆了两张桌子。 一张是赵家人吃饭的桌,一张是小工们的餐桌。 赵南星坐上凳子,赵茯苓带着凤儿和张水也跟着坐下。 凤儿和张水看着餐桌上白花花的米饭,油水充足的三道菜,口水直咽,尤其那道土豆丝炒肉,满满一盘子的肉,馋得凤儿直勾勾盯着。 这样的菜,在村里都是要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啊。 张氏坐到赵南星身旁,看着对面的凤儿,嘴角撇了撇。 “凤儿,张天,多吃啊,别客气。” 凤儿拿着筷子点头,“我会的,张婶。” 赵南星淡淡勾起一笑,侧目,看着张氏,“二婶,张舅舅家有几个孩子想来店里?” 张氏心头一喜,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将身子微微侧了侧,面对赵南星。 “你也知道,我娘家侄子多,但我们店里现在人手都够,也不能全部安排到店里啊,我就想着,最多让张洁和海棠来,你觉得呢?” 赵南星思索片刻。 “行,你让两兄妹去卤铺干活吧,工钱跟凤儿和张水一样,每月三百文。” 卤铺现在六人,今日又增加了订单,确实也需要加人。 张氏迟疑住。 卤菜店的小工每月五百文,卤铺才三百文啊。 赵南星知道张氏在想什么,笑着看向对面的凤儿,“店里的小工们工钱是五百文,比你们的工钱要高,但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从早忙到晚,每日累得精疲力尽,很少有歇息的时候。 但卤铺不同,在卤铺干活,轻松,而且忙完那些订单,就能休息了,所以你们的工钱要低一些。” 凤儿没想到赵南星还刻意给她解释一番,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东家,我明白的,你能给我们一份工,还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菜,我已经满足了。” 赵茯苓把凤儿拉着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姐还说要去给你们租个院子呢,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张水和凤儿一听,更觉得不好意思了,都垂着头,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 张氏嘴角张了张,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 赵南星清浅一笑,扭头看她,“二婶,你不想让海棠兄妹去卤铺吗?卤铺的活,可要轻松很多哟,这店里每日这么忙,我怕他们初来,很难适应。” 看似她很随意在安排,其实,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 凤儿,张水,都是跟她一个村的,若是留在店里犯了什么错,总归是要留一份情面的。 而卤铺不同,卤铺不会接触钱财,订单货款,那些老板都是直接交去城南分号。 卤铺的工作也轻松简单,自然就不会出什么错。 张氏的侄子侄女她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其秉性,直接安排去卤铺,最为妥当。 包括店里的人手安排,也都有着她的考量。 就像赵家人一家子。 张氏和茯苓在总店,她就把三房的儿子留在了总店。 张氏的儿子山娃,她就安排去了城东分号,跟周氏在一个店。 两房的人,分开安排,也起了一个相互监督的作用。 只有赵星觅那边,她没有任何担忧。 毕竟是自小就相依为命的亲姐弟,她相信赵星觅,等同于相信她自己。 张氏尴尬地扯起一笑,“没有没有,卤铺也挺好。” 赵南星轻笑,看着凤儿,“凤儿,那你这两日得好好跟兰朵学,等海棠两兄妹来了,你就教他们卤菜,兰朵是在总店干活的,不能日日在卤铺那边。” 凤儿红着面颊,小心翼翼撇了一眼张氏,点了点头。 赵茯苓心头烦闷看着张氏,“娘,表姐什么时候来啊,她来了,住哪里啊,现在地方还没有租到,她只能来店里,晚上跟兰朵一起住哦。” 张氏眉头拧住,不悦睨向她,“你那屋子那么大,她跟你睡一屋不就好了,你表哥跟张水一起,在卤铺搭木床,跟张水挤一挤。 现在天冷了,挤在一起还暖和呢,对吧,张水。” 张水点头。 赵茯苓却倏地站起来,“不行,凤儿姐要跟我一个屋,你让表姐自己跟兰朵睡店里。” 她小时候就经常被张海棠嘲讽,那时候她性子弱,在张海棠那里受的委屈都自己咽了。 她不喜欢张海棠,甚至是讨厌极了。 现在,她凭什么还要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 张氏面色一冷。 凤儿连忙道:“我来店里跟兰朵睡。” “不行。”赵茯苓厉声拒绝。 第142章 墨娃被欺负 张氏将手里的碗搁在桌上,不解看着赵茯苓。 “海棠是你亲表姐,跟你睡一屋怎么了?你们三个人,又不是睡不下。” 赵茯苓固执地扬起头,“表姐心气儿高,跟我挤一屋,她可不会乐意。” 小时候她去外婆家,跟张海棠一个屋,半夜永远盖不到被子。 张海棠裹着被子,生怕给她沾到了。 张氏见赵南星在此,忍着怒火不好发作。 “什么心气儿高不高的,她是来干活的,怎么会挑三拣四。” 赵茯苓嘟囔,“反正我不跟她睡一个屋。” 张氏叹气,“行行行,让她跟我一个屋,行了吧。” 赵南星抬眼瞅了瞅赵茯苓,匆匆吃了饭起身。 下午时分,张大来送货。 赵南星走到后院,看见张大近些日子红光满面,华衣裹身,不复当初的苦寒模样。 看着先前贫寒的商贩们都跟着她挣了钱,她心头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点成就感。 她漫步走过去。 张大一看见她过来,连忙哈腰扬笑。 “赵老板。” 赵南星勾唇笑了笑,瞧着一桶桶的鸭肠倒进盆里,“听说你最近跑遍了城里的集市,鸭肠越来越少了?” 张大叹口气,“谁说不是呢,您分号卤铺接连开张,我手里都四十多号人了,每日还是收不过来,最重要的是,鸭肠现在价格疯涨,就像这样一桶,我都是八十文才能收过来。 价格涨了就罢了,可鸭肠每天却越来越难买……” 他又再次一叹,看向赵南星,“您这边啊,要是再开分号,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城里的鸭肠完全供应不上了。” 赵南星莞尔,眸光含笑看着他。 “那为何不去周围城池买?帘州或是章州都是大城,那边鸭肠肯定不少。 现在天凉了,鸭肠也能放,你晚上关城门前过去,第二日早晨送过来,不是也来得及吗?” 张大垂眸思索,“可是最近的帘州要一个半时辰的车程,我夜里过去了,晚上出不来,还要在那边租落脚地,还要雇车,雇人,现在鸭肠价格又贵,这样算下来,我真没有钱挣了。” 赵南星轻笑一声,“帘州那边的价格,跟云城肯定不是一个价,虽然要耗时费力,但你去那边收便宜鸭肠,算下来,必定比在城里要划算。” 张大一拍脑袋,“对啊,云城鸭肠贵是因为您卤菜带动的风潮,可周边城池肯定还不知道您的鸭肠,那边的鸭肠,指定还是没人吃的玩意儿。” “你过去收鸭肠前,先提前给那些商贩商定好价格,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不得涨价,最好提前签个合约。 这样就算日后我的卤菜火到别的城池了,他们即便知道你是收来卖给我的店里,也不能轻易给你涨价了。” 张大连连点头,对赵南星道:“对,我先跟几个商贩谈好价格,让他们以后也不敢涨价。 云城的鸭肠,我就早上给您送来,周边城池的鸭肠,我就晚些时候给您送过来,如此,就不用受制于云城的鸭肠商贩,看着他们的价格一涨再涨,我都没有法子。” 他得意地扬起头,“云城的商贩要是再涨价,我就不要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赵南星勾唇,转身,看见赵泽兰走进后院。 “兰娃,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他中午午饭的时候,要给赵京墨送饭去,一般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回来。 赵泽兰看见赵南星疑惑看着他,张嘴,话在嘴边,又飞快咽下。 今日他给墨娃送饭去,在学堂门口把饭给了墨娃,瞧见墨娃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他心中不解,悄悄跟着墨娃进了学堂。 他在学屋外面,看见墨娃提着食盒在回廊上吃饭,三个年岁跟墨娃差不多的孩子,将墨娃的食盒踢翻在地,还让墨娃自己在地上捡起来吃。 他冲过去就想捶那几个学生,被墨娃拦住。 墨娃说他自己能解决,还让他不要告诉家里人,尤其是不能告诉长姐。 他眸光飞快转动,走到餐桌前。 “我去看了看墨娃读书的地方,就耽搁了。” 他一直垂着头,赵南星并没有看见他神色里面的异样。 走到他面前,看了眼桌上的饭菜。 “菜都冷了,让厨娘大婶给你热热再吃。” 赵泽兰怕被她看出异样,不敢抬头,端着菜就转身。 “长姐,我自己热热就行。” 长姐每日为生意的事情够辛苦了,他也不太想因为墨娃的事情,让她担忧。 明日他去送饭,他得看着墨娃吃完再回来。 要是还有人去欺负墨娃,他就告诉山娃,他们去把那几个人揍一顿。 傍晚,赵京墨跑进店铺。 赵泽兰看见他嘴角红肿,面色大惊,怒气冲冲跑过去, “墨娃,你被打了?” 赵京墨用书袋捂住脸,跑到后院的巷子里。 赵泽兰跟着他跑出去,“还是今天那三个小崽子吗?你等着……” 看见赵京墨嘴角的伤,他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要转身。 赵京墨连忙拉住他,“哥,你做什么,都下学了,他们早就回家了。” “那我明日去,你等我给你报仇。” 赵京墨拧眉,坐到门外的板凳上,“长姐不在店里吧?” “没有,长姐跟青娃去了城北,去看新租的药铺了,今日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她。” 赵泽兰蹲在他面前,撩起他的衣袖,“身上呢,身上还有伤吗?” 赵京墨摇头,咧嘴一笑,“没事,我把那三人也揍了一顿,他们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他虽然是开蒙班的,比那三个识字班的学生个子矮一些。 但他们的年龄都一样,而且他在开蒙班,可是有几个小弟的。 对面三人,他这边五人,他又是下死手捶那三人。 捶得那三个识字班的人连连求饶。 他先前一直本着专心去学习的想法,没管那识字班的那三人,忍着他们时不时的讥讽。 但今天赵泽兰看见他被欺负了,那他今日就必须得把这事解决了,免得家里人为他担忧。 像这种学堂的事,只能他自己在学堂里面解决,若是家里人去给他出头打了那几个学生,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了。 赵泽兰有些不相信,紧紧盯着他眼睛。 “他们三个人,你怎么打得过他们?” 赵京墨从书袋里面把书拿出来,“你要不信,明日你中午给我送饭的时候去看,他们身上脸上也有伤呢。对了,我这两日要躲着长姐和娘,不能叫她们瞧见我脸上的伤。” 赵泽兰别别嘴起身,“行,我知道了,你今晚让青娃给你擦点药。” 第143章 张海棠到来 这几日,赵南星和赵空青忙着医馆的事情,每日披星戴月。 药材方面倒还好,陆郎中介绍了两个药商,把价格一谈,就把大批药材送去了城北医馆。 药材到位,可是药童和坐诊大夫却整整三日都没有招到。 虽说陆郎中答应来医馆坐诊,可赵南星租的铺面大,陆郎中年岁已六十有余,她怕医馆就他一个大夫,会忙不过来。 明日就中秋了,她还准备中秋过后就开张。 现在这情况,估计还得等陆郎中明日到了商议。 下午赵空青回村去接家人和陆郎中了。 夜里,她一个人关了药铺门,思绪凌乱走回花市街。 站在街口,她看向许氏商行门口。 许福这两日不知为何也没有来商行,她叹口气,转身回家。 这个时辰,大家都吃完饭回了屋。 她走进院子,看见赵茯苓的屋子还亮着光,里面传出说话声。 “不行,这件我明日要穿。” “可我就喜欢你这件,你有这么多好看的衣裳,这件怎么不能给我?” “你喜欢你让你哥哥们给你买啊,凭什么要穿我的?” 赵南星凝眉,迈步走过去。 凤儿不是去总店跟兰朵一起住店里了吗?茯苓屋子里是谁? “茯苓……”她敲了敲房门。 赵茯苓飞快打开房门,“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赵南星抬眼,将目光落到屋子里的女子身影。 张海棠拿着衣裳,看见屋门口的赵南星,眼底一惊。 她曾经见赵南星,素净平凡,虽然比村里那些女娃好看不少,但在爱打扮的她面前,她自认为,还是要逊色一些。 可这一刻,烛光映照在门口那抹纤细高挑的身影上,那样冷寂的目光,清冷的面容,一身淡青色衣裳,衬得赵南星美如仙女。 尤其赵南星那双如星辰闪烁的双眼,清丽的面庞,让她一瞬间,只觉得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她可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啊,怎么会在赵南星面前,失了颜色。 赵南星并不清楚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只是淡淡看着她,勾起一笑。 “海棠吗?好久没见。” 张海棠奔到屋门口来,“南星姐,我昨日就来了,你夜里回来得晚,就没来得及来见你。” 她近一看,只觉得赵南星更耀眼了。 难怪长辈们都说金钱养人,如今看来,长辈们的话太有道理了。 赵南星来城里两个月就能养得这般美丽,她要是在城里住几个月,不得比赵南星还要好看啊。 只一想,她就心神荡漾,只觉得城里这一趟,她来对了。 赵南星眼底平静,笑看着她,“无妨,二婶给你安排活了吗?” “安排了,让我和我哥在卤铺,那里的活轻松,我来之前还在想要是活太累,指定干不长久,昨日一看卤铺的活,我就决定要长长久久地干下去。” 真正让她决定不管多苦多累都要留下来的,还是方才看见赵南星的这一刻。 赵南星轻轻点头,转眸看向赵茯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赵茯苓扬起一笑,“明日中秋不开门,今晚安排店里的人,回来得晚了。” 赵南星伸手,将她额前那缕散落下来的头发给她别到耳后,温柔道:“早点休息,明早你们去集市买东西,把凤儿和张水也接过来一起过中秋,他们初次离家,不能让他们觉得节日孤寂。” 赵茯苓点头,“我知道啦,姐,你早点休息,明早我便把他们接过来。” 赵南星眸光轻闪,转身离开。 张海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方才她一直盯着赵南星看,可是赵南星却只轻轻瞥了她一眼。 她太清楚那样冷淡的目光了。 那是不在意的眼神,说明她不起眼,不够亮眼,不值得赵南星为她停留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已经是她好看的衣裳了,可比起赵南星和赵茯苓的衣裳,她这一身,就像麻布一般。 “茯苓,我不管,我就要你这一身。” 赵茯苓气愤夺过她手里的衣裳,“凭什么?” 张海棠见她现在性子变得强硬,不像以前那样好拿捏,堆起笑容,拉住她的手摇晃。 “好妹妹,你那么多好看的衣裳,你就给我一身呗,等我发了工钱,我去买一身还你,好不好嘛?” 赵茯苓甩开她的手,关上房门。 “你发工钱?你知道我这一身多少钱吗?这是我姐特意给我选的衣裳,这一件,你三个月工钱都不够呢。” 张海棠震惊住。 这一件,九百文都不够? 当初赵茯苓捡她的旧衣裳穿,都高兴得当个宝,现在,靠着赵南星,竟然穿上了这么贵的衣裳了。 越想,她越觉得难受。 曾经赵茯苓在她面前,丑得就像是个土泥巴,看她的眼神,满眼羡慕。 现在赵茯苓也不是以前的女娃,变得伶牙俐齿,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往日神色。 现在好像她才是那个土泥巴,轮到她来羡慕赵茯苓了。 胸口的闷气,让她烦躁不堪。 她一跺脚,“不给就不给呗,谁稀罕啊。” 赵茯苓淡淡瞥她一眼,把衣裳装进木箱里。 张海棠走到榻边,钻进被窝中。 城里的榻就是暖和啊,这被子,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张海棠,你给我去娘那里睡,我现在习惯一个人睡觉,不想跟你睡一张床。” 张海棠用被子裹住身子,露出一张瓜子脸,“我不要,姑姑说明日姑父要来,让我以后都跟你睡。” 赵茯苓咬牙,走到烛台前,吹灭烛火,跑到榻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张海棠转过身子,面对她,“茯苓,你觉不觉得,南星姐变了好多啊。” “有吗?我怎么没有发觉?” “你没发觉?她现在变得那么好看,你没发觉?” 赵茯苓拉了拉被子,转身,背对她,“我姐从小就好看。” 张海棠别别嘴,看着屋子地面洒进来的月光。 “茯苓,你以前穿了我那么多衣裳,明日就借我一件嘛,明日中秋,我想穿得好看些,这样也不给你们丢脸嘛。” 赵茯苓听着她聒噪的声音,不耐烦地蒙住耳朵。 “好,好,给你淡粉色那件。” 第144章 全家到来 赵南星昨晚睡得很晚,次日天光大亮才醒来。 她躺在榻上,听着院子外面的声响,看着窗外的日光,照在书桌对面的黄铜镜上。 今日中秋,许问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事情办得如何了,夜里,是否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看着天际的月亮,是否会想她。 她叹口气,又想起老爸老妈。 没有她的陪伴,老爸老妈得多难过啊。 她眼眶泛红,用被子蒙住双眼。 难受了半晌,她起身,换上衣裳,坐在黄铜镜前梳妆。 门外一道脚步声响起,很快房门被敲响。 赵茯苓推开房门,“姐,爷爷他们到了,你快出来。” 赵南星起身,“来了,觅娃呢?” “在门口呢,爷爷他们带了好多萝卜过来,他去搬萝卜了。” 赵南星轻柔晃动一笑,提步走出院,领着赵茯苓走到前院大门。 平日里,一家人都是从后门回来,前院大门很少打开,连王文夜里送马车回来,也是从偏门进来。 前院门口,站了不少人。 赵南星一出来,众人回头。 刘桂兰双眼放光,看着赵南星和赵茯苓两姐妹像两朵花儿般走出来。 “南星啊……”她连忙奔过来,拉起赵南星的手,两眼含笑,直直盯着她。 赵南星轻轻一笑,“奶奶,先进院子吧。” 赵茯苓走过去,拉过刘桂兰的手,“奶奶,我带你进去。” 刘桂兰连连点头,将目光从赵南星身上移开,不由抬头看着这座宅院,心里万分感慨。 “这院子,好大啊。” “是呢,奶奶我带你进去看看。” 人群中,有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他一身灰白布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由灰布高束。 赵南星看了一眼刘富,就先提步走到陆又良面前,微微弯了弯身子,恭敬道:“晚辈赵南星,见过陆郎中。” 陆又良虽满脸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嘴角挂着和蔼的笑,细细打量着赵南星。 他听说了这个女娃的事情后,对眼前的女娃,也着实好奇。 “南星……”他笑着念着这个名字,“后生可畏啊。” 赵南星垂眸,“陆郎中谬赞,晚辈实不敢当。” 陆又良赞赏看着她,“你当得起,当得起。” 赵南星清浅而笑,伸手邀请,“陆郎中,请先移步院内,稍作休息。” 陆郎中点头,“那我就叨扰了。” 赵有柏自豪看着赵南星,走到陆又良身旁, “请。” 赵富和陆又良为首,跟着赵有柏进院。 赵空青和赵星觅把马车上的包裹拿下来,“姐,马车上还有九牛村的村民送来的鸡蛋,要拿去后院厨房吗?” 赵南星点头,“把鸡蛋拿出厨房,萝卜就放在马车上,下午再搬下来吧。” 她走到王文面前,“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王文点头,“是,东家。” 赵南星接过赵空青手里的包裹,转身进院,“这么些日子,跟王文学会赶车了没?” 赵空青边走边扭头对她一笑,“姐,今日进城,就是我驾的车,虽然没有王文熟练,但也算是能自己驾车了。” 赵南星回头,看见赵星觅牵着缰绳,去了侧门。 她欣慰一笑,跟着赵空青走进前院。 院子外边,摆了两张方桌。 陆又良和赵富还有赵有柏,坐在一张桌子旁说话。 赵南星把包裹交给赵空青,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一堆人在忙碌,二房三房两口子都在厨房帮忙。 刘桂兰和赵茯苓坐在凭栏上说话。 “奶奶,家里的鸡,你出门前关进鸡圈了吗?” “王婆子替我们家看着的,这个不用担心。” 赵南星走过去,“茯苓,凤儿他们呢?” 赵茯苓站起来道:“姐,兰娃带他们都去了街头,说等会过来,表姐和表哥也跟着一起去了的,你来后院做什么啊?” 赵南星挽起袖子,“我去厨房帮忙,现在还不到饭点,我去炸点酥肉,给陆郎中他们垫垫肚子。” 刘桂兰一把拉住她的手,“厨房人多,你坐下来,每天那么忙,坐下来歇歇。” 赵南星被她拉到凭栏坐下。 “南星啊,你知道现在村里多少人夸赞你吗?还有,那梁媒婆来了家里好几次,说要把十里八乡最好的男子说给你呢。” 赵南星眸光一凛,笑容黯淡下来。 赵茯苓走到刘桂兰身旁,“奶奶,那梁媒婆先前退婚的时候一个劲地帮着白家,怎么还好意思来我们家啊……” 她弯腰,把刘桂兰拉着赵南星的那只手拉过来,“陆郎中是贵客,还得是姐姐的手艺更拿得出手些,你让姐姐去吧。” 她给赵南星挤了挤眼。 赵南星会意,起身道:“奶奶,我去厨房了。” 她脚步如风,一下子就走下了回廊。 “诶……”刘桂兰看着她背影叹气,“茯苓,你做什么拦着我,你姐姐现在十六了,趁着她现在名声好,给她说媒好亲不是好事吗?” 赵茯苓拍着刘桂兰的手,“奶奶,姐姐如今有钱有貌,村里的那些男子,如何配得上姐姐?更何况,姐姐心有所属,你又何必操心她的事。” 刘桂兰眼中一诧,“你姐姐心有所属?难道还是那白玉?” 赵茯苓笑着摇头,“白玉那样的人,怎配得上我姐姐,此事还没人知晓,您日后就知道了,保管是让你满意的……” 孙女婿。 最后三个字,她没有说出来。 赵南星在厨房,把切好的肉条放进盆里,加盐,葱姜水,加一点点花椒粉,三个鸡蛋,倒了半布袋她每次店里切土豆沉淀下来的土豆粉。 搅拌均匀,她用筷子夹着肉,放下六成热的油锅。 肉在油锅中炸的时间,她看着厨房的柴火,走了神。 在古代,她这个年龄,即便没有成婚,也都是订了亲的。 刘桂兰替她着急,也正常。 酥肉炸到金黄,她全部捞起来。锅里又倒了一点油,将酥肉全部倒进去,复炸一次。 “南星,好香啊。”周氏笑着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方才见你一直在走神,想什么?” 赵南星摇头,“没什么,三婶,酥肉好了,我端出去给他们吃。” 周氏点头,见她神色低落,心中不由跟着沉了沉。 这最近,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许问舟了。 南星跟他之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145章 中秋 中午时分,赵泽兰带着赵京墨,凤儿,张水,张海棠,张洁一众人回来。 赵京墨拿着一个天灯,跑到厨房门口,“长姐,我们买了天灯,今晚我们去护城河放天灯祈福好不好?” 赵南星端着一盆鸡汤出来,“好,要吃饭了,都来端菜吧。山娃呢?他买酒回来了吗?” 赵茯苓走过来,“回来了,大伯吃着你做的酥肉,已经在开始喝酒了,大家都直夸酥肉好吃呢。” 赵南星勾唇一笑,招呼着众人端着菜去前院门口。 长辈们坐在赵富和陆郎中那张桌子,赵南星领着小辈们,坐上另一张桌子。 桌上,有老鸡汤,爆炒鸭肉,辣椒炒肉,红烧茄子,萝卜炒肉,清炒土豆丝,酥肉,炸鱼,每道菜份量都很大,摆了满满一桌。 赵南星跟赵空青坐在同一条板凳,两人都笑看着旁边桌上的陆郎中在笑着推辞赵有柏的倒酒。 “姐,师傅常年孤身一人,今日,他也是好开心呢。” 陆又良没有娶妻,家里就一个小厮照顾他的起居。 许是长久没有这样热闹过,陆又良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面色泛红,眼中却不见任何醉意。 张海棠坐在赵南星对面,看见赵南星一边低头吃着酥肉。 她也夹了一块酥肉,学着赵南星的模样,细嚼慢咽。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傍晚,尤其长辈们那边侃侃而谈,酒喝了十几壶,周氏和张氏又去厨房做了两道菜出来。 晚辈们一早吃完了饭,但长辈们没有下桌,他们也只得在这边坐着,直到夜幕降临,长辈们还在喝酒。 赵京墨走到赵南星身旁,靠在她身上,哀叹道:“姐,这顿饭,不会到半夜还不能结束吧?” 月光洒在院子里,赵南星仰头,看着天际明月,拉起赵京墨的手,起身,走到赵有柏身后。 “陆郎中,爷爷,爹,今晚城里热闹,大家都想去放天灯祈福,我想先带大家去祈福。” 陆郎中笑着不语,喝了那么多,却一点醉意都看不见,只是将目光落在赵空青身上。 赵有柏已经醉了,手里抱着一壶酒,挥了挥手,“去吧,当心些。” 赵南星点头,拉着赵京墨转身。 几个孩子,兴奋起身,都快步跟上赵南星。 张海棠加快脚步,跑到赵南星身侧,一手挽住赵南星的手臂,一手从衣袖里,摸出一支玉簪子。 “南星姐,我白天在集市看见了这支木兰簪子,我感觉很衬你,就买来想送你,你可不要嫌弃。” 这是张氏给她的银子,让她去给赵南星买份礼,在街上,她选了好久,才选中了这支木兰玉簪。 赵南星低头,看着她手掌中的簪子。 “我有头饰,你自己留着吧。” 张海棠就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踮起脚尖,将簪子插到她发髻上。 “我就觉得这簪子适合南星姐。” 赵茯苓和凤儿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撇撇嘴。 赵南星也懒得推辞,轻轻对她一笑,“多谢了。” 赵京墨打开后门,“姐,我们得快点,否则等会护城河就挤满人了。” “来了来了。” 一大群人,赶往护城河。 正如赵京墨所说,护城河人山人海,天际灯光点点,密密麻麻的天灯,缓缓升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赵茯苓给赵南星拿来一个天灯,“姐,你要写福语吗?那边有人租笔墨,帮写福语。” 赵南星眼底清冷,仰头看着满天的天灯,眸光轻颤,“我有所盼,写吧。” “你心中所盼,是什么呢?”宋子澜清亮的声音乍然而起。 张海棠,赵茯苓,赵空青,赵星觅,凤儿,都同时朝他看去。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张海棠,她满眼惊艳,怔怔看着星际下,如芝兰玉树般的宋子澜,心头猛颤。 赵南星面无波澜,只是神色淡淡瞥他一眼,低头一笑。 宋子澜手握狼毫,提步,越过众人,走到赵南星面前,把笔伸出来。 “你有所盼,我亦有所盼,若是天灯显灵,不知道我们谁会得偿所愿。” 赵南星所盼,是许问舟。 他心中所盼,是赵南星。 他跟她的心愿,不可能同时被满足,终归是有一人,会失望的。 赵南星看了眼他天灯上的福语。 此心寄此星。 她勾唇一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笔,笔尖有墨,她直接在天灯上落笔。 “世间万物,有升起便会有陨落,不可能人人都能如意。 我不在意所求是否能得偿所愿,只求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倘若天不遂人愿,我也无愧于心。” 宋子澜耳边传进她的话,心间沉重凌乱。 她蹲下,在天灯上,写上“家人安康,生意兴隆”四个蹩脚的字。 赵空青偏着头,念着, “家人安康,生意兴隆。” 宋子澜明亮的双眸,看着她天灯上的字,目光闪了闪。 赵南星起身,笑着将笔还给他,“茯苓,我们一起来放。” 她跟赵茯苓一人拿一边,赵空青拿着火折子,点燃天灯里面的蜡烛。 “茯苓,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松手,你要是有心愿,现在快点闭眼许愿。” 赵茯苓摇头,“姐,我所求,跟你一样。” “好,那我现在数了,一,二。” 她笑靥如花, “三。” 两姐妹同时松手。 天灯缓缓升起,赵家人都抬头,看着赵南星那盏天灯飘在夜空中。 宋子澜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赵南星脸上。 她笑看着天际,而他,看着她,神色幽深而复杂。 他不知道,他身旁,同样有一道目光,也是那样炙热地盯着他。 赵南星那盏天灯跟百姓们的天灯混在一块,很快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不管我们多渴望天灯能为我们停留得更久些,但终归阻挡不了它飞向天际。” 赵茯苓扭头,“姐,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我有些听不懂啊?” 赵京墨跑过来,抓住赵南星的手,“长姐的意思是,天灯的宿命,就是飞翔,我们再喜欢,再不舍,也不能强求它留在我们身边。” 赵南星挑眉,低头看着赵京墨。 “聪明。” 宋子澜心碎了一地,苦涩看着她,久久无法回神。 第146章 平安喜乐就好 赵南星感受到宋子澜的目光,扭头看向他。 宋子澜目光一晃,回过神来,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随即,他转身,让小厮将他手里的天灯点燃。 他看着天灯上的福语,手一松,低头自嘲一笑。 不管是赵南星还是天灯,除了放手,他都已别无选择。 “赵姑娘,再见。” 没有看天灯升起,他落寞提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人群,消失在月夜下。 张海棠痴痴看着他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那抹银白色身影,她才走到赵南星身侧。 “南星姐,方才那位宋公子是城里人吗?” 赵茯苓眉头拧着,侧目白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海棠神色慌张垂下头,“问问嘛。” 赵南星笑了笑,“对,他是望天楼的老板。” 张海棠心中激荡起涟漪,若有所思望着赵南星,忽想起方才那男子看赵南星的目光,眼底暗了暗。 “南星姐,那宋公子,对你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啊。” 赵南星望着天际,不语,思绪飘到九霄云外。 赵茯苓神色一变,把张海棠推开,“你话怎么这么多啊。” 张海棠撇撇嘴,目光探究看着赵南星,把心里的疑惑,咽了下去。 赵南星看着一盏盏天灯消失在夜空,低头叹了一口气,情绪变得低沉。 “你们还要留下来看吗?我先回去了。” 赵茯苓拉着赵南星衣角, “姐,我跟你一起回。” “长姐,我也回去了。”赵京墨跟着道。 赵南星在人群中,没有看见赵星觅的身影,扭头,四处看了看。 “觅娃呢?凤儿他们呢?” 赵京墨大声道:“六哥带着凤儿姐他们去了那边拱桥,他说那里人少。 二哥今天让我给他买了一盏天灯,他现在应该在放天灯吧?” “觅娃放天灯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啊?”张海棠不解问。 赵茯苓眼底同样流露的困惑,到处找些赵星觅的身影,“姐,二哥在那边。” 在租笔墨的摊位前,赵星觅似乎刚让摊位老板给他写好了福语,拿着天灯,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赵南星眼波流转,往他那边挤了过去。 她看见了他天灯上的福语。 愿家人平安。 愿她平安无忧。 赵南星目光一颤,伸手拦住张海棠她们的身影。 “让他自己放吧。” 张海棠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赵星觅天灯上的福语。 赵茯苓拉起赵京墨的手,“墨娃,你最近学了那么多字,二哥天灯上的福语,你都能认识吗?” 赵京墨小小的脸蛋上,浮现一抹疑惑神色,他仰头,先是观察了一眼赵南星的神色。 随后,他笑看向赵茯苓,摇头道:“三姐,我不认识二哥天灯上的字。” 赵南星眉心蹙了蹙,复杂的目光,怔怔落在远处的赵星觅身上。 他天灯上写的“她”,不用想,赵南星也知道是谁。 她睫毛颤了颤,低头一叹。 “走吧回去了,等会他们自己回吧。” 她拉着赵京墨转身,挤出人群。 张海棠在周围到处看了看,也跟着赵南星回去了。 走到后门外,一抹小小的身影从隔壁后门出来。 “南星姨姨……”程挚从后院跑出来,奔到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勾唇一笑,蹲下身子,爱怜地捏了捏程挚软乎乎的脸蛋。 “挚儿这么晚还没有睡呢?” 程挚扬着欢快的笑容,把手里捧着的东西,塞到赵南星手里。 “南星姨姨,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 赵南星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打开一看。 四瓶珍珠膏。 她将木盒合上,转手,递给身后的赵茯苓,“茯苓,你将东西放到我梳妆台,你们先回去,我去隔壁一趟。” 赵茯苓拿着木盒,点了点头。 赵南星牵着程挚,笑着道:“挚儿,带南星姨姨去看看你娘。” “好嘞。”程挚兴高采烈拉着她,走进后院。 “南星姨姨,我发现我们院子里有个狗洞,可以钻到你那边的院子呢。” 赵南星挑眉, “是吗?那挚儿钻过那狗洞吗?” 程挚捂嘴一笑,“没有,娘把那狗洞堵住了。” 崔红儿和程韫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下的天灯,看见程挚和赵南星的身影出现,欣喜起身,连忙迎上来。 “南星,你来了。” “崔姐姐,中秋快乐。”赵南星走到她面前。 崔红儿笑着打量她,将她拉进院子里坐下。 程韫抱起程挚,走进了屋内,留下她们说话。 赵南星瞧见屋子门口,放了几个大木箱,另一间书屋内,也放着几个箱子。 “崔姐姐,怎么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崔红儿瞥了一眼书屋,笑着道:“过些日子,我们可能要离开云城了,所以把东西先收起来,走的时候方便些。” 赵南星眼眸中闪过轻微的诧色,“要走?为什么?是程家……” “不是,不是。”崔红儿否认,目光温柔盯着她,“南星,与程家无关,是我们自己,想要去僻静的地方,渡过余生。” 赵南星眼底流露一抹不舍。 崔红儿拍了拍她肩膀,指着书房的屋子,“昨天收拾,装了好几箱子的书,我专门整理了一箱适合你七弟读的书,等会,我让程韫给你搬过去,留给你七弟。” 赵南星一点点抬眸,“崔姐姐,你们要去哪里?以后都不来云城了吗?” 崔红儿轻噙着笑,眼底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无奈,“眼下还没有定下要去的地方,我跟程韫最近还在商量,若是离开,想来……” 她看着赵南星不由哽咽。 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为了她,跟残暴噬血的淮北侯斡旋,怎么能不让她感动和不舍呢。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想要余生安稳,就不得不离开此地。 她弯了弯唇角,“想来,我们今生,难再有相逢之日。” 赵南星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她对命运的无奈,将眼底的伤感遮掩下,流露一抹如春风的笑。 “崔姐姐,我们的一生太长,只要过好当下,你我都平安喜乐就好了。” 崔红儿点点头,眼底闪烁着泪光。 “是啊,我们都平安喜乐就好。” 说了几句话,赵南星便起身道别。 她一走出后院,程韫和春晓就抬着木箱出来。 “赵姑娘,我将书抬到你院子里去。” 话音一落,他和春晓就将木箱抬进了隔壁院子。 他拍拍手,从后门出来,笑着走到赵南星面前,“赵姑娘,先前之事,多谢你相助。” 赵南星笑着摇了摇头。 第147章 药铺开张 赵南星走回后院,看着院子里面的木箱,看了眼墨娃的屋子灯火已歇。 明早墨娃要是看见院子里一箱子的书,应该会高兴得起飞吧。 她笑了笑,心头思索着应该给崔姐姐备一份什么礼物。 走到前院,门口桌子上的残局,只有张氏和周氏在收拾,而另一张桌子前,陆又良和赵空青在低头说话。 看见她过来,两人同时抬头,笑看着她,似乎一直在等她回来。 赵南星快步走到陆郎中面前,“青娃,怎么不带陆郎中去客栈休息?” 周氏转身道:“方才我就说把茯苓的屋子腾出来,让陆郎中去歇息,陆郎中客气,说城里有地方歇,就不留在我们这里了。” 陆又良笑着点头,“我在城北有座小宅子,我回那里住就好了。南星,你坐下,我问问药铺的事。” 赵空青搬了条板凳在陆郎中旁边,赵南星走过去坐下。 “可是您的宅子空置多年,多年没有打扫,今晚这么晚了,也住不了啊。” 陆又良摇摇头,“无妨,无妨,等会让青娃随我一起住过去,简单收拾下今晚就先住下,后面再清扫一下便好了。” 赵南星蹙眉,看向赵空青。 “姐,我今晚把睡铺整理下,可以睡的,就依着师傅吧。” 赵南星只得点了点头。 “你店铺已租下多日,青娃也给我讲了现在店里的情况,我想,目前虽然招不到坐诊大夫,但我们也不能让店铺空置着,这两日,便开张吧。” 赵南星偏着头,“可万一忙起来,您如何应付得过来?” 陆又良淡淡一笑,“尽我所能便好,我先前已写信托人带给我在北部的两个徒弟,想来他们过几日,就能赶过来,解决你的忧虑了。” 赵南星眼底一惊,连忙站起身,对陆又良鞠躬,“多谢陆郎中。” 陆郎中含笑起身,摆了摆手。 “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青娃尽早习得我一生医术,如此,我此生,便无憾了。” 赵空青是他最小的徒弟,让他如何能不偏爱些呢。 他扭头,郑重看着赵空青,“虽然你姐姐每日繁忙,但药铺的事情,你得多与她商量。 而你,也要尽快学会独当一面,我给你药铺坐诊,也不过这一两年的光景。日后,还得靠你自己撑起来。” 赵空青鞠躬,“徒弟明白。” “行了,走吧,准备这两日的开张事宜吧。” “是。”赵南星直起身子,跟在赵空青身后,走出大门。 赵空青驾车,带着陆郎中离开。 赵南星看着马车走远,关上大门,一扭头,就看见了地上的那堆萝卜。 她快步,走到后院,进了厨房看了一眼。 “三婶,那堆鸡蛋,都是九牛村的人送过来的吗?” 周氏在后院洗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走进来。 “不是,村里送了一百个左右,剩的两百多个,都是我们自己家的,你奶奶把家里的鸡蛋都带过来了,她说现在又不是用拿去卖钱,就让家里人自己吃。” 赵南星摸了摸下巴,转眸思索。 “明早,留二十个鸡蛋,剩的就分到几个店,放进卤料里,卤了卖吧。” 周氏点头,“行,听你的,也串成串卖吗?” 赵南星忍不住一笑。 “不用,两文钱一个,把鸡蛋先在清水里面煮熟,然后都敲破,再放进卤料里面卤,这样更容易入味些。 对了,大门口那堆萝卜,也卤一批出来,切成拳头大小,一文钱一块。” 周氏点头,“好,明早我就告诉茯苓和觅娃。” 赵南星转身,走出厨房。 “今晚爷爷奶奶在哪个屋子?” “你爷爷奶奶在我的屋子,我跟你二婶今晚一个屋子,你爹在觅娃屋子,你二叔三叔去客栈了。” 赵南星点头,看见地上的盆里还有一大堆碗,她挽起衣袖,走过去。 周氏赶紧抓住她,“你做什么,我来洗就好了,这么晚了,你这两日还要忙医馆的事情,快去歇息。” 赵南星笑着将衣袖她手里扯走。 “没关系,洗个碗耽误不了多久。” 她拿着抹布,就开始洗。 周氏给她递了一个小板凳。 两人坐在月夜下。 “三婶,奶奶今日有说过香娃被娘带走的事情吗?” 周氏摇头,“没有,他们都以为我们还不知道此事呢。” 赵南星点点头。 “南星,三婶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赵南星专心洗碗,头也没抬,“三婶,一家人哪有什么该不该问,你尽管问。” 周氏舔了舔嘴皮,“许久不见许老板,你跟他,是吵架了吗?” 赵南星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扭头,不解看着周氏。 三婶如何知道她跟许问舟的事情? “你也别怪三婶多嘴,只是今日,我见你神色一直挺低落的,就想着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赵南星晃动一笑,低头继续洗碗。 “没有的三婶,我没有心情不好。许问舟这些日子不在云城,你当然看不到他。” 周氏心头一松,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赵南星洗完碗,发现天际的明月被乌云遮住,跟周氏把院子的那箱书抬进墨娃的屋子。 她回了院子的小厨房,把空间里面的卤料全部拿出来,放进木桶里。 现在她这个小厨房的卤料,已经够用一个多月了。 次日,大雨滂沱,赵南星赶车去药铺,跟赵空青把所有药材放进对应的药柜里。 八月十八,赵南星的草乌医馆开张。 草乌,是南星这味药材的别名,是陆又良拟定的医馆名。 医馆不像卤菜店那样一开张就门庭若市,赵南星在医馆坐了大半日,医馆也没有几个病人。 毕竟是药房,她也不可能像卤菜店那样,跑到门口去招揽生意。 何况她也没有指望这家医馆能挣多少钱。 见药馆不忙,她下午便把药铺交给了赵空青。 她驾车,前往城南。 一队人马冲在街头,吓得百姓们纷纷避让。 赵南星勒停马车,停在一边,让前方那队人马先过。 她看见,疾驰在最前方的红衣男子,居然是淮北侯。 一凑近,她就看见他一向波澜不惊的绝美面目中,有一抹急色。 夜临傲然地瞥了一眼马车上的素衣女子,平静无波的眸子,闪了闪。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脸上,眼中晃动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赵南星偏着头,目光坦然跟他对视。 夜临嘴角一勾,火速离开。 赵南星看着淮北侯急促离开的队伍,心头生出一股不安。 她拨转马车,前往花市街。 第148章 许问舟出事了 赵南星一停车,就跑进许氏商行。 “许福,许福……” 小七快步走到她面前, “赵姐姐,福哥不在店里。” 赵南星眉心紧紧拧着, “他最近都没有来吗?” 小七点点头,抬头睨她一眼,又很快垂下头。 “他现在在何处?许家吗?” “赵姐姐,我也不知道。” 赵南星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许问舟说过许福会一直在商行中,可她中秋前,就没有看见许福的人影了。 许福不可能敢违背许问舟的命令,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淮北侯那对人马,那么着急前往许家,肯定是许家出事了。 她心口一慌,提起裙摆就跑出去。 她驾车到总店,让人把马车卸下来,把车厢抬进店里。 她一翻身,骑上马,拉起缰绳就策马离开。 赵茯苓和张海棠站在门口,看见赵南星骑在马上的身影,瞪大了眼。 “姐姐她……何时会骑马了?” 赵南星一口气赶到许府。 门口站着方才淮北侯那队人,她一靠近,一名男子就拔剑呵斥,“滚远些。” 这样的阵仗,让赵南星大惊。 她踏着马,往后退了退,很快看见淮北侯,从许府出来。 夜临翻身上了马,一抬眼,看见前方的女子满脸焦急。 他眼角抽了抽,踏马到她面前, “你来做何?”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着夜临,“许问舟他回来了吗?” 夜临淡漠盯着她,“他出事了。” 赵南星瞬间面色惨白。 “出发。”夜临轻瞥她一眼,带着人马离开。 马蹄声四起,赵南星回神,策马冲到夜临的马前,拦住了夜临的马。 “侯爷,他出什么事了?” 夜临双眼一眯。 “让开,你若误了时辰,谁也救不了他。” 他一拉缰绳,带着大队人马,从她身侧,策马而去。 赵南星看着那队人马,心乱如麻。 “赵姑娘……”许福的声音传来。 她蓦地回头,许福跑到她马旁。 “许问舟出什么事了?” 许福仰头,眼中有泪,“小的也不知道,少爷的传书地点在望州,从望州过后,就失去了联络,殿下派人查了,发现少爷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帘州附近,整整一日,帘州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他开始抽泣起来,“帘州是润王的人的地盘,只怕……只怕……” 他的泪水不断,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怕什么?”赵南星浑身血液凝固,只感觉从头到脚的冷。 “只怕少爷凶多吉少……”他大哭。 赵南星的心,如被尖刀刺穿,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咬紧牙关,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不可能。” 她眼底溢出泪花,“他说过让我等他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许福伸手抹泪,啜泣,“少爷送回的传书是用血写的,少爷他肯定……肯定当时就已经受了重伤。”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帘州吗?” 许福点头,“是。” “帘州城里吗?” “不,不知道……小的只知道侯爷他们现在是赶去帘州。” 赵南星闭上眼,抓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她拉着缰绳,拨转马头,急驰而去。 “赵姑娘……赵姑娘。” 赵南星此刻只想去帘州,只想去看看那座城池能不能找到许问舟。 她先回了一趟城北,告诉青娃,她要离开云城,又从药房里面带了一些东西放进空间。 陆又良见她面有慌色,走到她面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赵南星将许问舟的情况告知,陆又良心知劝不住她,交给她一瓶药,“一切当心。” 一路出城,她追上淮北侯的人马。 “侯爷,方才那个女子追来了。” 夜临回头,看见赵南星骑马越过他的人马,冲到他身后。 “你跟来做什么?” 赵南星没有停马,直接冲到他前方,“我去帘州找他。” 夜临眉头一拧,“跟上她。” 抵达帘州,城门已关。 赵南星停在城门下徘徊。 为何天才刚黑不久,城门就已经关了? 夜临一行人,赶到城门外。 她回头,看见夜临踏马到她面前。 “你有允寻的消息?” 赵南星摇头,“没有。” 夜临嗤笑,忍不住咆哮,“那你跟来做什么?” 城门口昏暗的灯火,映照出赵南星面容上的担忧和无措。 “我若不来,在云城,一刻也不得安宁。” 她知道她可能做不了什么,但让她什么都不做,就在云城等着,只怕她每时每刻都无法平静。 夜临看见她低头,眼底的冷色,消散下去。 “先跟本侯进城,去找处客栈落脚,明早回去。” 赵南星抬头, “侯爷,他在城里吗?” 夜临心头烦躁,偏过眼, “轩止,喊士兵开城门。” 一名男子走到城墙下,对着城台高喊,“淮北侯到此,速速开门。” “淮北侯到此,帘州城卫,速速打开城门。” 连着喊了七八声,城门内没有半点动静。 夜临此刻满脸不耐烦,双眼如刀,仰头看了一眼城台。 “甩吊钩上城台,让上面的人开门。” 淮北侯身边几个男子大惊,“帘州是润王手下的管辖,侯爷,不可啊。” “是啊,侯爷,此时不是在战场的时候,万万不可啊。” 赵南星翻身下马,看着城墙外边的树林。 张大有次想跟她涨鸭肠的价,无意间提到一次来帘州收鸭肠,因为路上耽误,夜里赶到时已经关了城门。 他们当时就去了城门旁边的树林过夜,在树林里面,发现一条小路,可以绕进城内。 但他们的板车过不去,也不敢从那里偷偷进城,便只能在树林睡了一晚。 赵南星双眼一眯,张大这人为了涨价可能什么话都能编出来,也不知道此事是不是真的。 她一转身,走到夜临马旁,拉了拉夜临的衣袖。 夜临低头,不悦瞥着她。 “侯爷,我有话跟你说。” 夜临此刻烦躁得不行,本不想搭理她,但瞧见她眼底的眸光,又感觉她有什么主意,一翻身,站在马旁。 赵南星走近他,细声道:“旁边兴许有路能进去。” 夜临一侧目,如繁星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似在探究她话里的真假。 “但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部过去,我先去探探,若是那条路可行,我回来告诉你。” 她飞快转身,夜临一把拉住她衣袖,“你一个女子,怎么去探?让本侯的人去。” 赵南星摇头,“城楼上的士兵,可能正看着底下,你的人若离开,肯定会被盯上,我假装去如厕,不太容易被发现。” 听见“如厕”,夜临眼角抽搐。 她一个女子,怎么能把此话说得如此坦然。 她扯开衣袖,边跑边大喊,“侯爷,我内急。” 夜临看着她奔跑的身影,大喊:“轩止,牵上马,去旁边树林里歇息一晚,一早再进城。” 他飞快去追上赵南星,跟着一起进了树林。 第149章 掉下去 夜里的树林,森冷可怕。 树枝将月光遮挡,只有斑驳稀疏的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地上。 赵南星一踩到厚重的落叶上,心头直发颤,前路漆黑,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夜临带人进去树林,看见赵南星踌躇在林中,眉心一拧。 赵南星看见他将所有人带了进来,迈步走过去,“侯爷,你带这么多人,先不说能不能找到那条路,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能让马过去。” 张大说连板车都过不去,那晚他们也没敢过去,想来那条路是极为狭窄危险的。 夜临低头睨她,“谁告诉你这里有路的?” 赵南星的双眼在林中搜索。 “给我收鸭肠的一个商贩,他说有晚在此处发现过一条路,他们的板车过不去,他们也没敢过。” 夜临凝眉,思索片刻,扭头吩咐,“轩止,轩庆,你们跟本侯走,剩的人,在此处等候,若是天亮本侯未回,你们便直接进城,在城内集合。” “是。” 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提灯,走到赵南星身后,“走,去找找,你仔细回忆那个商贩的话,看看究竟在哪个方向。” 赵南星眯了眯眼,夺过他手里的提灯。 “他就那几句话,怎么可能靠他那几句话找到方向,还得我们自己找。” 她率先迈步往前。 “一般来说,他们一行人准备来树林过夜,不可能会随意乱走,大概是有人内急,胡乱一窜……” 她继续往前,“男子内急,不太可能走太远,只会找到一棵能遮挡的大树……” 她目光一顿,看着右边那棵参天大树,跑了过去。 夜临跟着过去。 她把夜临拉到树后,试着让夜临还原那时的场景,“侯爷,你比较高,在周围看看……” 夜临站在树后,一偏头,看见远处有一处月光,撒在地上。 离得很远。 他拉起赵南星过去,站在那处月光下,看见前方被藤蔓缠绕,他一把扯下藤蔓,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处悬崖。 两人走到悬崖前,赵南星拿着提灯,往下照了照。 “底下像是个大洞。” 夜临蹲在地下,摸了一块石头,将石头扔进洞里。 石头落地的声音很快传来。 “不深,你掉下去,应该能碎成几块。” 他抬头,看着峭壁上的那条仅手掌宽的路。 “这条路,能通往帘州城?” 赵南星拧眉看着那条细窄的路,难怪张大他们不敢过,一条没有十五厘米宽的路,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这样一条路,张大也没有过去,他凭什么说这条路能通往帘州城的。 很明显,她被张大骗了。 她一急,眼中溢泪。 等她回去,一定要去臭骂张大一顿,为了涨价,真是什么话都敢编。 “侯爷,我可能被骗了。” 夜临却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走到峭壁边,踩了踩那条小路。 他站上去,回头,伸出手,“过来,本侯要是摔下去了,你得给本侯陪葬。” 轩止和轩庆跑过来, “侯爷,让属下去探路吧。” 赵南星撇撇嘴,“这条路明显不是去帘州的路啊,还是另想法子吧。” 夜临俯身,将她用力一拉,“看来允寻在你心里的份量也不过如此。” 赵南星被他强拽过去,被迫踩上了那条小路。 夜临伸手,指向前面草木,“看那里的草,是不是有被压过的痕迹?这条路,肯定有人走过,不管是不是通往帘州,都得去看看。 我的人身材魁梧,过不去。你身子瘦,能过去,我在后面拉着你,你往那边凑过去,看看能不能过。” 赵南星虽然没有看见他说的被草压过的痕迹,但感觉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点了点头。 “好。” “轩止,你们在此等着。” 两人背对峭壁,身子紧紧贴着后面的石头,看着洞口,一点点往前方移。 赵南星不敢往下面看,只能小心翼翼往前移动。 路越来越窄,夜临的身形已经过不来了。 一块大石,堵住了路。 赵南星站到边上,想要往前倾一倾身子,看看那边的路。 可是脚下的路太窄,她无法保证她往前倾的时候不会掉下去。 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万一石头那边,是一条路呢。 她深吸一口气。 夜临拉住她的手,“你提着灯,我拉着你,你只往那边看一眼。” 赵南星一手接过提灯,另一只手,被夜临紧紧拉住。 灯火,照到悬崖下边,她心头一跳。 夜临感受到她的害怕,“相信本侯的身手。” 赵南星伸手将提灯放到石头后面,她一摸,石头后面是空的。 她趴在石头,看过去。 距离石头后面的路,有两三米左右。 也就是说,她爬过去两三米,就能踩上对面的路。 石头后的峭壁,呈四十五度倾斜。 她将提灯放上去,忽地,她眼底一惊。 “有血,侯爷,这石头后的峭壁有血。” 不等夜临说话,她已经抓着石头,爬了上去。 夜临大惊,拉住她衣袖,“先下来……” 本来赵南星稳稳抓着石头,被夜临一拉,她的身子飞快往下坠,而夜临也被带着往下落。 夜临抱住了她,一起往下滚。 两人身下不像以为的那样是坚硬石头,而是柔软的土坡。 两人一起滚落,磕磕绊绊,掉进了底下。 虽说崖底不深,但也不算浅,两人的身子又被那些木枝碎石磕过,到底是痛得赵南星面目狰狞。 “侯爷,侯爷。”轩止等人一慌,抓着草木往下去。 赵南星身上被一团肉砸中,奋力将夜临一推。 “你拉我做什么啊,我本来都能过去了。” 夜临满眼不耐,平躺在地上,抱怨道:“本侯让你先看一眼,谁叫你爬上去的。” 他扶着手臂一起身,就看见了地上的血,眼角猛抽。 “轩止,底下不深,找路下来,这里有血。” 赵南星连忙咬着牙起身,看见地上,草上,流了一地的血。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沾血。 “血已经凝固了,但肯定是这两日的血。” 夜临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前两日大雨,这里能留下这样的血迹,只能是雨水被晒干后,肯定是昨日或今日留下的……” 他深邃的眼眸一冷, “允寻他受了重伤,肯定在这附近。” 他抬头看着上方的峭壁,那条路,大概是能通往帘州的。 许问舟应该是被困在帘州,想从上面那条路出城,而滚落了下来。 赵南星听见“重伤”,脚一提,就四处奔走。 “许问舟……”她大喊。 夜临将她一把拉过来,蒙住她的嘴。 “别喊,他被人追杀,当心追杀他的人也追来了这里,跟着本侯,我们往前面去看看。” 赵南星如受惊的小鹿,心头担忧不止,点了点头。 夜临放开她,把衣袖拉起来,将她的手放在衣袖上。 “抓住本侯,别丢了。” 第150章 寻人 轩止和轩庆用吊绳下来。 “侯爷,需要叫人吗?” 夜临凝眉思量,“先在附近看看情况,轩庆留在此处,一有动静,就立马上去叫人。” 赵南星走到前面,扒开草木,看见外面是一片树林。 夜临拔步过来,想了想,“那个谁,你就在此处等本侯消息,若是天亮本侯没有回来,你就回云城去。” 赵南星回头,沉静看着他,“侯爷,你看,地上的血迹一路进了外面树林,许问舟受了重伤,我身上带了药,我要去找到他。” 夜临深邃的眸子中泛着波光,直直盯着她。 她在那样惊慌无措的情况下,竟然还记得带上药。 到底,不是个草包。 “把你带的药给本侯。” 赵南星摇头,往后退了退,一转身,跑进了树林。 夜临眼底冒了一团火焰,嘴角抽了抽,追了上去。 赵南星借着月光,跟着血迹,一路前行,血迹很快就看不到了。 夜临带着轩止跟在身后。 忽然间,夜临面色一变,将赵南星抓到身后,看着下方,“底下有动静。” 赵南星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见山坡下面,有点点火光。 看着像是有人拿着火把,在下方的树林中搜索。 她捏着夜临的衣袖,满眼惊惧。 底下的阵仗,看着很大,想来有好几十人。 夜临眸色一跳,“轩止,回去叫人,给殿下传书。” “侯爷,在此处传书,会暴露我们的踪迹。” “让人去城门传书,立马加派人手过来。”夜临冷洌开口,话音一落,就抓着赵南星的肩膀,带着她,跳到了山坡下面的大树。 从那棵大树,又跳到了下方另一棵大树。 赵南星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一眨眼,夜临就带着她通过一棵棵的树,跳到了下方树林。 他把赵南星拉在面前,凑在她耳畔,“你就在这棵树后,等着本侯的人来。” 赵南星仰头,看着他,“你呢?” “本侯要去林中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刺客。” 赵南星摇头,一把抓住他衣袖, “不行,树林里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夜临心头一颤,幽深目光投在她面上。 “你的许问舟此时也可能是一个人在林中,难道你就不担心他危险?” 赵南星微微仰头,盈盈如水的目光与他目光交汇。 “我自然担心,但我们是来救人,不是去送死,林中那么多人在搜索,就证明他们还没有发现许问舟的踪迹。 也许他眼下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撑到你的人赶来。 但你这样过去,极可能会暴露你自己,你的人赶来了,还得先去救你。” 夜临嘴角一扯,双眸如星光般闪烁着,让他绝美的面容,更加夺目。 “敢情你是怕本侯被发现,拖延了时辰去救许问舟?” 赵南星奋力摇头。 夜临似笑非笑,把赵南星塞到树后,“就在这里别动,本侯很快回来。” 赵南星伸手想去拉他,他的衣袖从她指间滑走,一瞬间,他就闪到了前方。 她只能聚精会神看着他那抹红色身影。 但眨眼间,她就看不清人影了。 她在树后,听着林中的风吹草动,整整半个时辰过去。 她忽然看见远处的火光,一点点移了过来。 她心中骇然,抬头看着那山坡。 夜临是带她跳下来的,她根本爬不上去。 大队人群的响动传来。 “在前方,快,全部过去。” 她捂嘴,看见十几个黑衣人,拿着火把跑向左边。 顾不得夜临的叮嘱,她提起裙摆,跟上了那群黑衣人。 然而,她才刚跟了几步,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 夜临生气将她抵在树后,“不是让你别动吗?” 赵南星伸手,指了指前方。 夜临放开她。 “侯爷,他们说前方有发现。” 夜临双眼一眯,拉住了她的手,弯着腰身,拉着她跟上了黑衣人。 跟了很远的路。 前方,火光冲天,大群黑衣人,站在一处山洞前。 “许少爷,出来吧,你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放火烧洞了。” 赵南星大惊,想要走近一点,被夜临紧紧拉住。 他扭头盯着她,摇了摇头。 赵南星皱眉,继续看着前方那群黑衣人。 只见几个黑衣人冲进山洞,怒气冲冲跑出来,“里面没人,只有一摊新鲜的血。” 为首的黑衣男子轻蔑一勾唇,“整片树林都被包围,他跑不远,继续搜。” 夜临立马搂着赵南星的腰身,带着她半飞半跑。 黑衣人大喊:“在这边。” 所有黑衣人,跑向另一边。 夜临松开赵南星,把火折子给赵南星,“若情况危急,放火给我的人信号。” 赵南星接过火折子,跟在他身后。 黑衣人跑到一棵大树前。 只见许问舟浑身是血,从树后出来。 “许少爷,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给你留个全尸。” 许问舟冷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提着剑。 “做梦。” 黑衣人的火把,照出他满脸的血。 赵南星看见这一幕,整颗心窒息住。 夜临目光一晃,扭头看着赵南星,“放了火,记得跑远些。” 话一出,他飞身而起,踩到一个黑衣人肩膀上,稳稳降落在许问舟面前。 许问舟侧目,震惊看着他。 “侯爷……” 夜临一手扶住他,一手将腰间的软剑抽出来,“只剩你一人了吗?” 许问舟点头。 黑衣人看见凭空出现的夜临,面色大惊。 “你是谁?” 夜临讥讽一勾唇,“你爷爷。” 为首黑衣人冷笑,挥了挥手,“来个送死的,杀了。” 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夜临原地起飞,几脚踢飞几个黑衣人,刺中他们要害。 他的身手,令黑衣人们心惊,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赵南星抬头看着那边。 夜临跟许问舟和一群黑衣人对打起来。 她动作迅速,将周围的落叶,树枝全部抱过来,将树枝架起来,摆成一个很大的圈,圈里面,铺满了落叶。 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大桶油,均匀倒在她摆圈的树枝上,又拿出一桶油,倒进圈里的落叶上。 她站在落叶圈后,用火折子点燃三根木枝,举着从空间里面拿出来的账本,高喊: “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许问舟曾说过他是去查私吞赈银的证据,那么证据大概率是这样的账本。 一群黑衣人愕然转身,看见后方竟然出现一名女子。 透过女子手里的火光,为首黑衣人看见她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面色一惊,“抓住她。” 一群人冲向她。 许问舟听见她声音的时候,差点没心梗,再一抬眼看见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间,险些站不住,拔腿就跟着跑过去。 赵南星看着那群黑衣人跑到她摆的圈内,将手里的火把扔到树枝上。 火势猛地蹿起,黑衣人被困在火圈中。 一群人在里面被烧得上蹿下跳。 夜临看向火光外的赵南星,半眯起双眼,晦涩不清的目光中,流露着一缕不易察觉的赞赏。 赵南星明媚一笑,抬眸看向冲过来的许问舟。 “许问舟,别过来,从那边跑。” 第151章 请你,替我带她出去 赵南星围着火圈外,跑向许问舟。 而许问舟也围着火圈,心急如焚朝她而来。 赵南星朝他伸出手,许问舟用力拉住她的手。 她冲进他怀里。 许问舟没忍住闷哼一声,忍着胸口的疼,似要将她身子揉进骨髓中。 两人在火圈外,相拥。 许问舟紧紧抱着她,红眼落泪。 他一抬腿,将两名从火圈中跑出来的黑衣人踢翻,拉着她就往后面跑。 夜临解决完几个黑衣人,飞身过来。 三人一起往树林深处而去。 赵南星和夜临一起架着许问舟,跑了很远。 赵南星感受到手腕上的温热,一低头,看见整个衣袖被染红。 她心慌得不行,“不行,许问舟伤得太严重了,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 夜临回头,看见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还能坚持吗?” 许问舟点点头,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抓着赵南星的手。 “先走。”他虚弱道。 赵南星瞧见他快要撑不住了,目光四处环顾。 “不行,他会没命的,先去那边躲一躲。” 不顾许问舟和夜临的阻止,她拖着他就往那边而去。 她将他放在树后,蹲在他面前,双手用力,撕开他的衣裳。 这片树林的树木稀疏,月光正正好好照在他精壮的胸膛,映照出他胸口那三道隐隐见骨的剑伤,触目惊心。 赵南星心口一痛,眼泪溢出,将头一偏,死死咬着下唇,险些哭出声来。 许问舟心疼地抹去她的泪水,“别哭,南星……别哭。” 他满眼猩红,只恨自己将她置身于眼下的危险中,还让她这般担忧。 夜临站在旁边,看着许问舟的伤,闪了闪目光,又移开眼,去看赵南星。 先前只见过她倔强不屈的面目,这一刻,她像是风中凌乱的破碎花朵,强忍着泪水,用颤抖的手,摸出药瓶,倒出药粉,撒在许问舟伤口。 她撕下裙摆,将许问舟的身子缠住。 许问舟嘴唇发白,虚弱地靠在树上。 赵南星用衣袖,将许问舟脸上的血渍擦干净。 “许问舟,你不可以有事,听到了吗?” 许问舟含泪盯着他,苦涩地笑了笑,从鹿皮靴里面,拿出一本册子。 “侯爷。” 夜临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把册子接过去。 “这是启州贪污那批人的证据?” 许问舟轻轻摇了摇头。 “不止,里面还有润王在启州私开盐矿的证据。” 夜临一惊,飞快打开册子,看见里面的内容,双眼瞪大。 “侯爷,殿下所托已成,眼下,我只放心不下南星,请你,替我带她出去,拜托了。” 赵南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许问舟,你想做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许问舟满眼眷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南星,我有伤,会拖累你们。你跟侯爷走,不要回头,南星,别回头看我……” 他怕他,舍不得。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夜临回头,看见从别处而来的黑衣人围了过来,而方才追他们的那群黑衣人,也追了上来。 眼下,当真是逃不掉了。 许问舟抢走赵南星衣袖里的账本,将她推到夜临身旁。 用尽全身力气起身,拿着账本,挡在两人面前。 “放她们走,我便将东西交给你们。” 夜临拉住赵南星,“先拖住时间。” 那群黑衣人被烧得衣衫破烂,满脸黢黑。 他们满腔怒火,此刻恶狠狠盯着许问舟身后的赵南星。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赵南星心生一计,推开夜临,走到许问舟身侧。 “好啊,你们想要这东西,来拿啊。”她故意往旁边看了一眼。 一群黑衣人迟疑住,只觉得那女子满眼诡计,指不定又在周围布了陷阱。 夜临看着远处,算着这个时候,他的人应该都来了树林。 他从衣袖里,摸出信号弹,一拉,信号弹冲上天,发出响亮声。 他冷笑着走过去,“本侯现在还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走,若是等本侯的人一到,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黑衣人一听眼前人自称“本侯”,立马明白那一身红衣,美得惊世骇俗的男子,便是名声赫赫的淮北侯。 要是杀了这个颇受圣宠的侯爷,他们还是有点畏惧的。 但眼下,他们即便怕,也没有退路了。 拿不到东西,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为首的黑衣男子眼眸转动的飞快。 “先把东西给我,我放你们走。” 赵南星冷笑,“你当我们傻吗,把东西给了你,你还会放我们走?” 夜临耳朵动了动,他的人来了。 他笑着扭头看她一眼。 “要不,你留下,让我们先走?” 许问舟眉头一拧,赵南星飞快从他手里抢走账本,“带许问舟走。” 她听见动静了,夜临的人过来了。 眼下得把受重伤的许问舟扶到另一边去。 夜临被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懂他,意味深长瞥她一眼。 拖住许问舟就往那边去。 许问舟挣扎,“不行。” 他虽然也听到了动静,但他不能留赵南星独自在此。 可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力气挣脱夜临了。 “允寻,别固执,相信我,我不会让她有事。” 黑衣人同样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面面相觑,相互递了个眼神,提着剑就往前冲。 赵南星抓着一把胡椒粉撒过去,连连后退。 几个黑衣人被胡椒粉呛住,夜临将许问舟扶在大树后,一个转身,就奔过去,将几个黑衣人踢倒。 赵南星看见,黑衣人身后,轩止带着大队人赶来。 心头一喜,将这里留给夜临,转身就跑向许问舟。 许问舟眼皮沉重,看见夜临的人赶来,松了一口气。 他努力想睁开眼,想要看看赵南星,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再也提不起劲。头一偏,栽倒在地。 “许问舟……”赵南星飞奔过去,扶起他。 他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 赵南星摸出陆又良给她的药丸,塞进许问舟嘴里。 “许问舟,你不能睡,你醒醒,你看看我。侯爷的人来了,我们得救了……许问舟,你醒醒。” 夜临听见她的哭声,从打斗中抽身出来。 “轩止,有把握杀出去吗?” “侯爷,他们人多,我们只能撑到殿下的人赶来。” 两队人厮杀,刀光剑影,拳脚相撞的声音,响彻树林。 第152章 有所求 赵南星抱着许问舟,想要用身上的温度,暖热他冰冷的身子。 她满目破碎,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林中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围了过来。 夜临一边跟黑衣人缠斗,一边看向赵南星这边。 赵南星的手,摸着许问舟的脸,“你说过让我等你的啊,许问舟,你怎么能失诺的,你怎么能失诺。” 许问舟的身子,越来越冷,赵南星的心,也越来越冷。 她太清楚,这样的冷,代表着什么。 她束手无策抱着他,仰头望着天际,泪水顺着她清冷的面庞滴落,滴在许问舟脸上。 她祈求着逸王的人快点赶来。 祈求着上天能够给她这个穿越女一点光环,让她生平第一次动心的这个男子,能够活下去。 许是她的所求得到回应,不多时,地面开始震颤,她泪眼朦胧间,看见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她看见,士兵们如天神般勇猛,火速解决了那群黑衣人,冲了过来。 她看见,一名浑身威严华贵的男子,急色奔到她面前,满眼痛惜看着她怀里的许问舟。 “允寻……快,让太医过来……” 逸王从赵南星怀里,揽走了许问舟。 一辆马车驶过来,许问舟被人抬上了马车。 逸王眸色复杂,焦急等在马车下。 夜临走到逸王身侧,摸出册子,“殿下,这是允寻带回来的。” 逸王接过册子,打开。 看完内容,他瞳孔放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眼中,却也流露出激动。 但一想到许问舟为了将这东西送出来,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又将册子合上,闭上双眼仰头,眼底仅剩下沉痛,“槿宁,允寻他……” 他睁开眼,眼眶红了一圈,“允寻若是有个不测,本王这辈子,都不得安宁啊。” 夜临淡然垂首,余光瞥到树边神色涣散的赵南星。 他提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 他打开账本看了看,心中不由升起谜团。 买菜支出的记账本,她从哪里拿出来的? 先前从峭壁滚落下来,即便是她放在衣袖里面的东西,也应该掉落出来了啊。 还有她点燃的火圈,是如何做到让火顷刻间就燃起来的。 他眼底复杂看着她,伸手将账本递给她,“先起来吧。” 赵南星恍若未闻,目光失神,呆坐在地,身子一直在发抖。 夜临蹲下,搂着她肩膀,将她拉起来,把账本放进她衣袖。 “振作点,殿下带来了最好的太医,一定能保住允寻性命。” 士兵们将黑衣人的尸首堆在一起,走到逸王面前。 “殿下,黑衣人牙齿里有毒药,都……” 逸王神色冰冷,“都死了吗?” “是。” 逸王双眼一眯,满眼狠厉,“将罗平家带过来。” 两名士兵,押着一名四旬男子过来。 男子跪在逸王面前,“殿下,下官也不知许少爷在林中遭遇刺杀啊。” 逸王拔出身旁士兵的剑,抵到罗平家胸口。 “城门士兵不开城门,延误本王的人前来相救,你知不知许问舟正遭遇刺杀,都不重要,但许问舟有丁点不测,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几个士兵大惊,拦住逸王,“殿下,罗平家是帘州郡守,此事,还得禀明圣上处治啊。” 逸王阴沉扯唇,咬了咬牙,将手里的剑丢到地上。 许问舟在朝中无职,就算受了重伤,皇上又岂会重视。 此事,就算奏上朝堂,罗平家最多也不过被革职,如何解得了他的心头恨。 “将他带去皇城牢狱,不准任何人探视。” “是。” 两名士兵,架走罗平家。 赵南星凝眉,扭头,看向夜临。 事情就这样算了吗? 夜临伸手,将她眼角那滴属于许问舟的血拭去。 他背着双手,捡起地上的剑,冷声开口,“等等……” 两名士兵架着罗平家转过身。 “侯爷,有何吩咐?” 夜临双眼阴冷一眯,提剑,毫不犹豫刺中罗平家的肩膀。 罗平家痛呼,面部扭曲,“我乃朝廷命官,淮北侯你目无君上……” 夜临讥讽扯唇,蔑视道:“害本侯险些死在林中,本侯即便杀了你,你也死不足惜。” 只给罗平家一剑,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要不是要留着姓罗的调查后面的事,他这会儿就会一剑了结了这个烂人。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架着受伤痛喊的罗平家离开。 夜临将血剑一丢,转身到逸王面前,低声将今晚的事情经过道出。 赵南星看见,逸王抬眸,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复杂晦暗,让她猜不出逸王眼中的深意。 马车内钻出两人,“殿下,许少爷醒了,执意要见您。” 逸王倏地转身,跑上马车。 赵南星快步走过来,被夜临拦住。 “本侯替你去看看。” 马车上,许问舟气若游丝,拼尽全力拉住逸王的衣袖。 “殿下,允寻有所求……” 他努力清醒过来,只想要求殿下许他能做主自己的婚事。 他不顾一切,拼了命地拿到润王私开盐矿的证据,只希望能用这个功劳,让他可以迎娶赵南星。 赵南星今晚为了他,遭遇险境,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她的。 他知道,只有这个时刻,也许才能让殿下为他妥协。 逸王仿若知道他是想要什么,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允寻,你的路,本王已经给你铺好了,只要本王一入主东宫,就能派你跟威远大将军出征一趟。 许家多年筹谋,要入朝堂,你只能娶洪峰山的女儿。” 他跟赵南星的事,想来殿下都知道了。 许问舟的双眼死寂般垂下,全身失去了所有力气。 “殿下,允寻即便不娶世家女也能全力辅佐您,求殿下怜我一片痴心。” 逸王眸光猛地变了变。 但眼下,给许问舟治伤最要紧,他摸着许问舟的头。 “允寻,先回云城治伤,旁的事,以后再议。” 许问舟痛苦地想要爬起来,被逸王按住。 “殿下,我放心不下她。” “她不会有事,本王给你保证。” 许问舟眼色变了变,眼眶泛红,紧紧盯着逸王,“殿下,允寻先前从未求过您,只求您,不要迁怒她,她救过我两次,若她有事,我也活不了。” 逸王眉头拧了拧,沉默住,轻轻点了点头。 “此次她亦有功,本王不会伤害她。” 第153章 他娶不了你 许问舟得到逸王的承诺,放下心来,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逸王快步下马车,幽幽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 他一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太医。 “允寻的伤势如何?” “回殿下,许少爷的伤虽然止过血,微臣也处理了伤口,但伤势实在严重,眼下,得尽快请懂得缝合的大夫给许少爷缝合伤口,方可脱此险。” 逸王再次看向赵南星,很快就瞥开眼,看向夜临,“槿宁,这里交给你的人处理,本王带允寻先回。” 夜临点头,“是。” 逸王转身,翻身上马,士兵驾着马车,一队人马,火速离开。 赵南星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队人马。 夜临侧目,看着她泪痕未干的面容,仿佛她的心也跟着马车去了。 他一转身,对轩止吩咐,“将所有尸首送去皇城刑司,务必查出这群人的身份。” “是。” 他翻身骑上马,踏到赵南星面前,朝她伸手,“本侯送你回去。” 赵南星摇头,“请侯爷给我一匹马。” 夜临不悦瞥眼,“你就不想知道允寻在马车上跟殿下说了什么?”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是与我有关吗?” 他晃了晃目光,神色游离。 允寻以为,借着此次功劳,助殿下入东宫,就能向殿下求娶她。 他漠然一勾唇,心里为许问舟叹息。 正是因为殿下大事将成,才更加不可能让许问舟婚事自主。 殿下怎么可能让他小舅子,娶一个平民女子呢。 毕竟许家,是殿下一大助力,而许问舟,必须得入朝堂辅佐殿下。 “上来,本侯在路上告诉你。” 赵南星面色平静,瞥见夜临的人将那些黑衣人的尸首一个个翻过面来,闭着双眼,毫无声息。 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多的死人,她不可能不被触动。 她忍着心头的惊悚,想立马离开这里。 “侯爷,我骑马跟在你身后。” 夜临闪了闪目光,扬了扬头,“骑那匹黑马,跟上来。” 他拉着缰绳,踏马离开。 赵南星飞速骑上黑马,跟在夜临的马后。 月亮升在高空,天地一片银白。 夜临仰头看着月色,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为身后的女子惋惜。 今晚救下许问舟,她功不可没。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顾安危跟过来,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还能设下陷阱,助他和许问舟脱困。 别说许问舟,连他都替许问舟感动。 他勒停马,等着身后的女子。 赵南星踏马到他一旁,扭头,不解盯着他。 夜临神色晦暗,目光直直落在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中。 “你叫什么名字?” 赵南星拉着缰绳,行到他马前,“赵南星。” 夜临的马跟在她马后,“做卤菜生意的?” 方才他看了她账本,上面写着“赵氏卤菜”。 “是。” 夜临深色莫测扯了扯唇,“赵南星,你嫁不进许家,本侯看在今晚一起出生入死的情面,好心劝你,尽早舍下对许问舟的情分,以免日后,受到伤害。” 赵南星坐在马背上回头,眼中如丢下石头的池水,晃动层层涟漪。 “在马车上,许问舟说什么了?” 夜临垂眸,“他想问殿下求一个恩典……”他抬眼,意味深长盯着她,“但殿下没有答应,也不会答应他。” 赵南星沉默,疑惑看着他。 “赵南星,许家是商贾之家,需要跟世族联姻,殿下才能帮许家最快步入朝堂。 许家辅助殿下,运筹帷幄多年。 不可能因为你,就前功尽弃,他娶不了你的。即便你愿意给他做妾室,想来也需要等个几年。” 赵南星抿起唇,心头凌乱。 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困在里面,让她无计可施。 在古代这样门第分明的时代,她要怎么做,才能跨越过去。 她仰头,看着无垠夜空。 可是这样广阔的天地,怎么会是牢笼呢? 万事不都得自己拼出一条路吗? 夜临看见,她仰起的面容,含着期盼的目光中,隐隐有泪。 原来,她与皇城的世家女子一样,会为情自苦,会为情落泪。 大风呼啸,落叶四处飘扬。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用力捏碎,清浅一笑,“这世间本就没有容易的事,即便是月老牵线的姻缘,也要历经坎坷,越是艰难,我跟他,才更觉彼此珍贵。 即便他真的要娶旁人,我同样可以另嫁他人,就算终身不嫁又能怎么,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我凭什么要放手?” 她拉着缰绳,夹紧马肚,奋力冲出去。 夜临看着她夜空下的身影,心间震颤。 跑这么快,他还没有问她今晚的火圈是怎么回事儿。 但她的马,跑到前方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迷路了,不知道该从哪条路出去。 夜临忍不住轻笑,策马过去。 “这么勇猛,连路都不识?” 赵南星没有心思跟他说笑,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跟本侯走吧,本侯带你出去。”夜临轻噙着笑,踏马向前。 “你今晚的火圈是如何设的?为何火势能瞬间升起?” 赵南星目光躲闪,低头看着马下的路。 “独门技巧,不外传。” 夜临嘴角一抽。 从树林出来,外面便是帘州的另一道城门,要从这道门进去,从城中出去,才能回到两人来时的城门。 城门口,城门大开,士兵把守。 夜临踏马过去,城门守卫拱手前来。 “见过侯爷。” 夜临冷漠瞥他一眼,带着赵南星进城。 城中寂静冷清,马蹄声在街道上发出嗒嗒声响。 出城后,赵南星去树林,找到她自己来时骑的那匹马。 看着一身的血,她拧了拧眉。 这样回去,家人看到不得吓死。 好在回到云城的时候,天色已大亮,家人应该都去了店里。 但为了妥当,她还是决定去换身衣裳。 赵南星走进一家成衣铺,买了一身新衣裳,将身上换下来的血衣,仔细包好。 夜临看着她留着一身血衣舍不得扔,忍不住冷笑。 世间女子,向来可笑。 即便他觉得有几分聪慧的赵南星,也逃不过小女儿心思。 赵南星没再看他,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第154章 王妃见她 夜临赶到许府,匆匆走到许问舟的院子外,听见里面传出女子的说话声。 许初云走到许问雪面前,“长姐,先前我就跟你说过,哥哥对那赵南星不同,当时你还劝我别管,说哥哥心里有数,现在你看到了吧,他哪有什么分寸?” 许问雪面无表情,只是紧张看着屋子里的太医们正焦头烂额商量着疗伤方案。 许夫人用手帕抹泪,一双泪眼里,没有半点主意,想起方才许问舟嘴里一直念叨的名字。 她拧着眉头,侧目看着许问雪,“雪儿,你说方才殿下走的时候,让你处理了此事?殿下的意思,是要如何处理?” 许问雪叹气,此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弟弟昏迷时,一直念着“赵南星”,醒来后,太医们给他缝合伤口,他咬着牙,没有哼过一声。 可是方才,他抓着殿下的手,祈求殿下许他婚事自主。 被殿下拒绝后……是那样痛苦和绝望。 许问雪不由红了眼。 他那样一个铮铮男儿,他的泪水,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流了下来。 她的弟弟,从十四五岁就接管许家,为了她这个姐姐在王府顺心,他拼命给她争功劳。 他立了那么多的功劳,这一次,他就想为他自己求一次姻缘啊。 她叹了口气。 殿下显然已经动怒了,若是允寻继续固执,只怕此事不好收场。 她挥了挥手,“许福。” 许福跑到她面前,“王妃。” “跟竹清一起,去接赵姑娘来府上。” 许福眼底一惊,很快点点头,“是。” 夜临提步,从院外走进去。 许问雪瞧见他进来,神色凝了凝,“侯爷。” “允寻如何了?” “伤口已缝合,只是眼下不肯服药。” 夜临诧异看向许问雪,“不肯服药?” 许问雪点头,轻步步到他面前,低声道:“他一醒来,便央着殿下许他自己选亲,殿下拒绝了,他便不肯用药。” 夜临似笑非笑,勾了勾唇,“他竟如此孩子气儿。” 想来,许问舟是清楚,此次若是求不到这门婚事,日后,他跟赵南星,就再无可能了吧。 许初云冲过来,“谁说不是呢,哥哥此次跟殿下僵持,可真惹怒了殿下。” 夜临淡淡瞥她一眼,将目光落向许问雪,“殿下呢?” “进宫了。” 夜临点点头,“放心吧,此次允寻立下大功,殿下不会跟他置气,只要日后不再提起,此事便算揭了过去。” 许夫人担忧走过来,捏着手帕垂泪,“他如今这样固执,如何能揭过去。” 许问雪回身,拉住许夫人的手,“女儿会处理的。” 夜临眼底流露一抹冷光,淡漠盯着许问雪,“赵南星不过一介民女,还请王妃手下留情。” 许问雪眸中微诧,“侯爷与她相熟?” “昨晚便是她,助我和允寻脱困。” 她凝重垂眸,“我明白了。” 夜临看向屋内, “我去瞧瞧允寻。” 他提步,走进屋。 许问雪看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赵南星的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 许府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跟着许福和一名丫鬟进府。 丫鬟将她领进一座院落,便转身离开。 赵南星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院门。 许福说王妃要见她,是要兴师问罪了吗? 很快,一名雍容华丽的女子,领着两名丫鬟出现在院门口。 许问雪看着院内一身素衣,面容清丽的女子。 女子面色沉静,眉眼挂着一缕担忧,但神色自若对她对视,并无半分胆怯。 她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守在门口,独自进了院。 赵南星见她款款而来,微微垂首,“见过王妃。” 许问雪温和一笑,上下打量她一番。 “赵姑娘,过来坐吧。” 她转身,带着赵南星走到院中凉亭。 赵南星落坐她对面的石凳,抬眸看向她。 “赵姑娘,来云城多久了?” 赵南星晃了晃目光,“两月。” 许问雪笑看着她,“听说先前允寻落水受伤,就是你所救?” 赵南星点头,“是。” “昨晚,你又救了他一次。”许问雪神色不明,目光一直盯着她。 她抿唇,“王妃有话,请直说。” 许问雪叹口气,起身,站在凉亭凭栏前,目光淡淡看着凉亭下。 “赵姑娘,也许我的话,有些伤害你,但我作为许家的女儿,允寻的姐姐,这些话,我不得不说。 我们许家,看似是商贾之家,但你在云城做生意,想来也还清楚,我们许家,早已踏入朝堂纷争。” 赵南星点头,“是,我清楚。” 许问雪勾起一笑,“不,赵姑娘,你不清楚……” 她转身,目光如炬看着赵南星,“你以为我是在提醒你的身份配不上允寻吗?” 赵南星疑惑与她对视。 难道不是吗? “赵姑娘,我也是商贾出身高嫁入王府的,门第,是阻碍,但努力,也能冲破阻碍。 真正让你时刻水深火热的,是你即便嫁入许府,你也无法得到许家人的认可,你会永远与这个家族格格不入。 你以为允寻爱你,就能替你摆平这些? 可是允寻是男儿,有着多如牛毛的事务等着他处理,岂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后院和妇人们之间纷乱,只能你自己去周旋。 她们会在背后,也可能就在你面前,嘲讽你的出身,讥笑你的家人,日夜不休,没完没了,当你面对这些,你觉得你能充耳不闻,或是不当回事儿吗?” 赵南星张了张嘴,“日子是自己的,为什么要在意旁人言论?” 许问雪轻笑,“一时半会你可能不会在意,但长久的日子里,如何能不在意?而我告诉你的这些,正是我的经历。 我许家都避免不了这些,你出身乡野,又如何避免得了这些闲言碎语?” 赵南星眸光颤动。 许问雪步到她面前,“赵姑娘,情爱并不能让我们吞下长久堆积的那些委屈。” “可是王妃,人都是有取舍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然就该承受其中的后果。” 许问雪怔怔看着她。 赵南星比她想象的,要通透聪慧。 第155章 狠心 许问雪勾起一笑,“你说你能承受这些流言,那你的家人呢?你的生意呢?你能舍弃吗?” 赵南星拧眉, “舍弃生意?舍弃家人?” “是的,赵姑娘,你家人……说难听些。”许问雪顿了顿,“倘若你成为许家少夫人,不可能时常跟你家人见面。 而你的那几家店,也不可能还能存在,我们许家,不需要那几家店铺。” 许问雪眼底流露着一缕酸楚。 倘若她许家不能成为殿下的助力,倘若许问舟不能辅佐殿下,只怕她一辈子,也回不了娘家几次。 赵南星冷笑。 生意,家人,她一个也不可能割舍。 情爱或许会让她留念,但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生意和家人。 她深叹口气。 是啊,她怎么会觉得她如果嫁给许问舟后,还能继续做生意的? 许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让嫁进来的女子去街头抛头露面的。 逸王要是成为太子,来日就是华朝之主,许问舟身为逸王小舅子,又如何会让他,娶一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女子。 “赵姑娘,我姑姑当年嫁给一个书生,我们许家供那名书生考取功名,花大把银子,让我姑父入朝为官,成为如今的云城刺史。 我嫁入王府,也是因为当年我父亲拼死给殿下挡刀,如今瘫卧在床多年给我换了一个王妃之位。 赵姑娘,嫁入高门,并非你以为的这般容易,倘若今时今日许问舟为了你,违逆殿下,不娶世家女,许家多年努力功亏一篑。 倘若他罔顾我们许家三代心血,只为娶你,来日,家族因你而衰落,面对家人的指责。 到时候,你有把握他对你的爱,长久不衰吗?你能确定,他不会后悔吗?” 赵南星心凉了。 她偏头,对许问雪苦涩一笑, “我明白了。” 许问雪有些不忍,同样红了眼眶。 “我今日对你说的话,或许有些绝情,只是赵姑娘……” 她凑近赵南星,轻声道:“连殿下他都没能娶到心爱之人,又如何会成全允寻呢。在男人眼中,永远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 向来苦的,都只会是我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子。” 赵南星感激许问雪对她说出这些情真意切的话。 虽然她知道,许问雪的目的,是劝她离开许问舟,但她明白,这些话,是真理。 男人的心,转瞬即逝,就算许问舟会永远爱她,但她承担不起拖累许家的骂名,承担不起许问舟本来光明的前途被她毁灭。 就像许问雪说的,情爱无法支撑她咽下日复一日的心酸。 赵南星压住心头的酸楚,悠悠起身,走下凉亭。 许问雪快步追下来,“赵姑娘,我还有个请求。” 赵南星并未回头,“你说。” “允寻此刻身受重伤,却不愿意服药,他执意要殿下答应他所求,才肯服药,我想请你劝一劝他,断了他的念想。” 赵南星回头,笑得凄凉。 她自己都要说服自己良久才能断了念想,又如何劝得了许问舟。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可是赵姑娘,我们已别无它法了。” 许问雪看着她碎裂的目光,心中触动。 赵南星忍着泪水,低头咬了咬唇。 她也想去看看他,就当去道个别吧。 “走吧。” …… 许问雪带着赵南星走进许问舟的院子。 一进院,就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交织。 赵南星走到屋门口。 许问雪挥手,让屋内的太医都出来。 夜临站在榻边,看见赵南星进来,拧了拧眉,紧紧盯着她面色。 瞧见她眼底的痛色,他轻扯了一下唇,迈步离开。 榻上,许问舟浑身缠满纱布,披着一件单衣,他半卧在床,偏头,闭着双眼。 此刻天气凉爽,但他满头大汗,眉宇间隐忍着痛苦。 赵南星坐到榻边,捏着衣袖,伸到他额头。 许问舟不悦睁开眼,一扭头,看见赵南星坐在他榻边,目光飞速往外扫了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颤抖着,将她拉进怀里,将头埋在她肩头,红了眼眶。 “南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腔苦楚和绝望,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南星忍着眼泪,轻轻推开他,伸手,将他眼角那滴泪水抹去。 “怎么不好好吃药呢?” 她俯身,将榻边凳几的药端过来。 她舀起一勺汤药,送到他嘴边。 “先把药喝了。” 许问舟夺走她手里的碗,放在一旁,紧紧拉住她的手,“你为何来了这里?谁让你过来的?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赵南星淡淡一笑,看了眼他胸口的伤,伸手,轻轻抚摸着他肩膀那道,先前她救治过的伤。 说起来,这道伤,也不算是她救治的,真正救他的人,是原主赵南星,不是她。 “伤口还疼吗?” 许问舟摇头,“先告诉我,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他语气里的急切和关怀,让赵南星忍了许久的泪水,再次盈眶。 许问舟见她泪光一片,心疼到无以复加,双手捧起她的脸。 “是我长姐见了你?还是我母亲?南星,你不要管她们说什么,你只要相信我,我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殿下的同意,南星,相信我。” 赵南星更忍不住难过了。 “别哭,别哭……”他手足无措将她抱进怀里。 “我可以的,你要相信我,连程韫和崔瑾瑜都能在一起,我们也一定可以。” 赵南星含泪推开他,“我不可以,许问舟,我不可以……” 许问舟怔愣看着她。 “我不是崔瑾瑜,你也不是程韫,许问舟,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做不到为你不顾一切,我也不希望你为我付出太多,你明白吗?” 许问舟摇着头,再次拉住她的手,语气急促。 “我不明白,南星,我不明白。我们怎么就不能走同一条路了?” 赵南星哽咽,偏过头。 “我不愿意被困在后院,我想要的,是更自由的天地,我们注定无法同行,许问舟……”她将衣袖里面的那只手镯摸出来,放在枕头边。 “别让这点情爱困住你自己,你我都有更广阔的路,好好养伤,各自珍重。” 她没敢多看他一眼,毫不犹豫起身,跑出屋。 许问舟心口窒息,方寸大乱抓着枕边的手镯,不顾身上的痛,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第156章 跟在她身后 许问雪和夜临在院子里,看见赵南星跑出来。 夜临飞快奔过去,挡在她面前。 “需要本侯送你回去吗?” 赵南星摇头,推开他。 许问舟捂着胸口跑出来,伤口的血,染红了纱布。 许问雪大惊,跑过去扶住他,“你伤得这么严重,怎么能出来?” 赵南星回头。 许问舟奋力推开许问雪,厉声质问, “长姐,我这一生,就这一个请求,为什么不能成全我这一次,为什么?” 许问雪身子一晃,不敢相信一向最维护她的弟弟,此刻竟然如此吼她。 可她看着他胸口的伤,生不出半点责怪,继续走到他身侧,扶住他。 许问舟沉痛看着赵南星,眼底泪光闪烁。 “把这个拿回去。” 他拔步冲过来,抓住赵南星的手腕,想要将手镯套进她手中。 赵南星挣扎着, “许问舟……” 许问舟红着眼眶盯着她,柔声道:“为什么要放开我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夜临将赵南星一把扯到身后,挡在许问舟面前,“你让她如何相信你?你能给她什么承诺?放弃家族努力,忤逆殿下,只为跟她在一起?还是跟程韫一样,从家族除名?” 许问舟愣住。 夜临继续道:“允寻,赵南星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她身后没有依仗的,若是激怒殿下,你能保证赵南星不因为你而受伤害?你能护住她,那她家人呢?” 赵南星凄苦看着许问舟。 原来,昨晚夜临劝她舍下跟许问舟的情分,是因为清楚她卑微如尘,受不住逸王的雷霆之怒。 许问舟含泪看着她。 两人在日光下相视,眼底如洪水般汹涌的眷念,一点点流入大海,彻底平静下来。 他低头,藏起眼中悲痛。 “许问舟。”赵南星轻喊,眼神逐渐疏离。 许问舟早已溃不成军,哽咽着,不敢抬头,“嗯……” 赵南星眼中滑落两滴清泪,“别再坚持了,放手吧。” 她决然转身。 夜临跟了上去。 许问舟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胸口一急,一口鲜血喷涌。 “允寻……”许问雪震惊,扶住他倒下的身影,惊慌大喊,“太医,太医……” …… 夜临将赵南星送到许府门口。 赵南星自顾自走下石阶。 “本侯派马车送你。” “不必了,多谢侯爷的好意,我想自己走走。”她心间沉重走上官道,目光涣散,眼中没有半点光彩。 夜临站在朱门前,看着她孤寂的背影,终是有些不放心,跟了上去。 世间情爱,可真是让人烦心。 先前他还嘲笑程韫为了一个女子脱离家族,如今看着为情不顾一切的许问舟,他只觉得有些悲凉。 情爱,真的让人这般着迷吗? 所以当年他父亲战死,他母亲才会丢下年幼的他,也要殉情去陪父亲吗? 一想到母亲的死,他目光一紧,倏地看着赵南星背影,不快不慢地跟着。 她该不会也想不开吧? 皇城不少女子,被家中拆散,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都会选择自尽。 赵南星也跟那些女子一样? 他拧着眉头,跟着赵南星走上街头。 他的出现,在街头引起躁动,不少女子纷纷捂袖,两眼放光打量着他。 他一个冷眼扫过去,街头几名女子吓得立马离开。 这边似乎是城南的街头,他在街头,买了一个鬼头面具,戴在脸上。 如此,就能避免那些胭脂俗粉的侧目。 赵南星来这样繁华的街道做什么? 正在他迷惑的时候,他看见赵南星,走进了一家门口很多人的店铺。 他抬头,看着那店铺牌匾。 “赵氏卤菜-城南分号” 她竟然还有心思去店里? 这会儿她不是应该黯然伤神,痛苦到不能自拔吗? 他走到店外面,看着店内的赵南星,全然没了方才在许府的悲痛神色。 就像今日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忍不住摇头一笑。 枉他还替许问舟担心着她呢。 敢情人家收放自如,压根就不会为了许问舟要死要活。 赵南星挥手,将赵星觅招过来,领着他,走进屋内。 “觅娃,现在,去城北或是城东租间宅子,今日就要租下来,我们晚上回去就搬家。” 赵星觅诧异拧眉,“搬家?姐,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何又要搬家啊?” 赵南星坐在靠椅上,看着店外街头。 “那宅子,我们不能住了,今晚就得搬走,先随便找个宅院租下来,过些日子,再看看城里哪里的大宅院有售卖的。” 赵星觅满眼震惊盯着她,搬了个凳子坐到她面前,“姐,你昨晚一晚没回,今日就要马上搬家,还要买宅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赵南星淡淡对他一笑,“没发生什么,就是想在城里买一座属于我们的宅院,这样爷爷奶奶他们来城里,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放心,没发生的什么,听姐的,先去租一座宅院。” 赵星觅也不再逼问,只是担忧瞥她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我知道了。” 赵南星把桌子上的账本拿出来翻开,抬头道:“对了,你再去买一辆马车吧,先前那辆马车我卸了车厢,马儿还在宅院里。 你再买一辆马车,有两辆马车,以后也方便些。” “好,我知道了,我拿昨日的收入去买。” “嗯。”赵南星翻开一页,目光落在账本上,心思却已经飘远。 现在她住的那座宅子,是许问舟专门买下来租给她的,她既然要跟他划清界限,肯定就得从那宅院中搬走。 她抬头,目光在屋内环顾。 现在她三家卤菜店,一家卤铺店,四家铺子,都是许氏商行的。 在云城,多数商铺都是许家的,她不可能把店铺搬走吧? 可是她租店铺,跟许氏商行是生意往来,花市街那间铺子,她也按着周围商铺的租金交的租,并没有占许氏商行的便宜。 如此一想,她又觉得松快不少。 生意是生意,跟住的那座宅院还是不一样的。 她合上账本,拿出一张宣纸,沾了点墨。 她的店铺都是许家的,倘若有朝一日,许家有人因为许问舟的事情记恨她,要将她店铺收走咋办? 太受制于人了。 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保险。 她还是得考虑,把生意拓展到周边城池去。 第157章 道别 下午时分,赵星觅驾着新买的马车回到店里。 “姐,城东有一间宅院,比我们现在那处宅院大一些,每月五两,要租下来吗?” 赵南星起身走向他, “去租下来。” “可是那房主说,最少要租三个月,他才愿意租给我们。”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她本想只租一个月过渡一下,等买好了宅院就搬走。 但眼下,要买新宅院,估计也没有那么快。 “租下来吧,我等会就回去收拾东西,等晚上大家都回去了,一起搬过去。” 赵星觅抬眸睨着她,沉思半晌,转身出去。 “那我现在去找房主签合约。” 赵南星复又坐下。 现在卤铺的订单越来越多,不少皇城的老板,也来找她订了卤菜。 每日卤铺的净收入,有八九十两左右,三家卤菜铺,每日差不多净收入也有一百两左右。 医馆刚开张,每日收入不足一两,先前买药材那些,给医馆投入了快三十两。 如今她空间里,有两千七百多两碎银。 买间好一点的宅院,估计需要七八百两。 她想了想,还是先把宅院买了再去把碎银兑换成白银。 这样,她少兑换点白银,交税的时候,就不必扣那么多。 她把桌子上的宣纸揉成一团,起身走出屋,看着柜台处。 在柜台后笑得最开心的小工,便是菜商陈路的二弟,陈年。 他是城南最得力的小工,店里的人手,都是由他在安排。 他此刻,笑着给客人数串,偶尔会侧目看向他身侧,给卤菜打包的女子。 那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两人订了婚,女子便也来了店里干活。 赵南星看着两人一边辛苦干活,在得空的时候,两人还会相视一笑。 先前她努力按压下的那股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其实只要想要的东西简单,世间的幸福,随处可见。 她苦笑转身,踏上街头。 走路,能驱散烦闷和难过,这是她消解痛苦的方式。 如今天气凉下来,街头闲逛的百姓,越来越多。 她走进一家玉饰铺,给崔瑾瑜和程挚各买了一份礼物,便回了花零街的宅院, 她的行李不多,衣裳一个木箱就能装下,新买的那些头饰,胭脂水粉,两个大盒子就够了。 将屋里所有的东西装好。 她走出屋,进了小厨房。 里面有九个大木桶,里面都是卤料。 这些东西,也不能放进空间,毕竟家人都知道这间小厨房里面的卤料。 站在院子里,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 其实上苍待她并不薄。 虽然给了她一个不太美妙的开局,可这一路,并没有给她太多困难。 从摆摊,开店铺,她都异常顺心。 如今在云城,她每日的收入,起码比绝大多数的商人都要高。 她苦涩一笑。 带着家人过上不错的日子,有这么好的生意,她何苦还要陷入情爱中。 是她太贪心了。 如今的苦果,只能自己消化。 她叹口气,从空间里面,拿出两枚玉佩,走出宅院。 走到崔瑾瑜的后院,她叩响后门。 敲了许久,没人回应。 她又走到前门,敲了许久,依旧没人来开门。 难道崔姐姐他们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啊,中秋那晚崔姐姐说要去的地点还没有定下来,哪能这么快就搬走了。 她在前门等了许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一辆马车驶进来,停在门口。 程韫率先从马车下来,伸手抱着程挚,牵着崔红儿下马车。 赵南星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崔红儿一下马车就看见赵南星,扬起一笑,快步走来,“南星,你怎么在门口?” “崔姐姐……”她低头,“我见你不在院子里,便想着在这里等等你。” 崔红儿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拉起她的手,带她进院。 “这是怎么了?是发生了不开心的事吗?” 赵南星抿唇摇头,“没有,就是想来跟你们道个别,我今晚要搬走了。” 崔红儿脚步一顿,错愕看着她,“为何要搬走?是我的事连累你了吗?” 赵南星连连摇头,“不是的,崔姐姐。” 崔红儿拉着她步进院子里,“能说说是怎么了吗?”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她抬头一笑。 “现在分号开得多了,住在此处,离别的分号太远了,就想着换一处离分号近的地方。”她从衣袖里,摸出两枚玉佩。 一大一小的白色圆形玉佩,大的玉佩雕刻着美满,小的玉佩雕刻着平安。 “这两枚玉佩,是我今日在街头买的,你和挚儿一人一枚,就当留个念想,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崔红儿拧眉看着她塞过来的玉佩,担忧看向她,“隔壁宅院住得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就要搬走?” 她知道隔壁的宅院被许问舟买了下来的,也知道许问舟跟赵南星之间的事情。 中秋那日她说要离开此处,赵南星都没提要搬走的事情,怎么短短几日,就要离开了? 难道是赵南星跟许问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赵南星淡然扯起一笑,对着程挚招手,“挚儿,过来,南星姨姨抱抱你。” 程挚欢笑着冲进赵南星怀里,“南星姨姨,挚儿以后会想你的。” 赵南星伸手摸着他的脸蛋,又捏了捏他的鼻子,“南星姨姨以后也会想你的。” 她侧目,笑看着崔红儿,“崔姐姐,我只是想换个地方住。” 崔红儿张了张嘴,眸光轻颤。 赵南星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 “要搬去哪里?” “城东,等会就得走。” 崔红儿叹口气,点了点头,“好好照顾自己,生意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钱赚再多,身子才是第一要紧的。” 赵南星轻轻点头,看了眼天际,起身,“我知道的,崔姐姐,你也是。日后,你们也要珍重。” 崔红儿眼眶湿润,点了点头。 赵南星走出院子,忽地回头,看着院内的崔红儿,“崔姐姐,你要平安,要幸福。” 崔红儿点头,哽咽捂住嘴,回头靠在程韫肩膀抽泣。 第158章 出现瘟疫 夜里,赵家人将所有东西收拾完。 一家人拖着行李走出宅院。 赵星觅抱着包袱,扭头,神色复杂看着隔壁崔红儿的院门。 赵南星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着矗立在门口的赵星觅。 “觅娃,走吧。” 两辆马车,拖着两板车的木桶和箱子,赶往了城东。 新租的宅院很大,比先前的宅院还要多两座院子。 前前后后,共十二间屋子,四个院子。 赵南星依旧跟赵茯苓一座院子。 周氏和张氏一座院子。 赵泽兰,赵常山一座院子,两人共住一间房,院子里剩的那间房,留给爷爷奶奶。 赵星觅和赵京墨住一座院子。 赵空青最近住在陆又良那里,就给他留了一间房。 她把卤料桶搬进赵星觅的那座院子的小厨房,给了赵星觅一把锁匙。 她每晚只负责把卤料放进小厨房的木桶里,每日早上的卤料,由赵星觅安排。 最近她打算都去医馆,不准备去几家店里。 她走回自己院子,赵茯苓和张海棠正好从屋内出来。 张海棠看见赵南星就笑着跑过来,“南星姐,这宅院好大啊,窗后面还一棵桂花树,满屋飘香呢。” 赵南星轻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先去二婶屋子里坐坐,我跟茯苓说几句话。” 张海棠面色一僵,嘴角的笑容沉下来,点了点头,拖着缓慢的步子走出院子。 赵茯苓走到赵南星面前,“姐姐,你今日神色不太对啊。” 赵南星冲她温柔一笑,“没事,昨晚没有睡好,今晚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你明早去总店,去一趟许氏商行,把花零街宅院的锁匙交给商行。” “只把锁匙交给商行就行了吗?”赵茯苓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突然搬家,姐姐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家里人,但她知道,肯定是因为姐姐跟许老板之间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赵南星轻轻点头,“把锁匙给商行的人,说我们退租了就好了。” 她已没有多的心力说话,迈开步子,只想回屋躺着。 赵茯苓伸手拉住她衣袖。 “姐姐……我很担心你。” 赵南星回头,“担心我什么?” “你跟许老板是不能在一起了吗?” 赵南星惊讶于她的洞察力,勉强扯起一笑,“日后,不必再提他。” 她迈步进屋,站在门口,看见赵茯苓依旧站在院子里。 “对了,小工们的住宅找到了吗?” “已经租了一间小宅院,二哥让人搭了几个大通铺,凤儿他们都已经住了进去。” 赵南星杏眸流转,沉思片刻。 “海棠不去小工的宅院住吗?” 赵茯苓一想起她就来气,大步走到赵南星屋门口。 “我提醒过她了,但她总是避开我的话,娘也说她想留下就让她留下。” 一想到张海棠偷穿她的衣裳,戴她的头饰,那日还想要拿走一瓶崔红儿送给长姐的珍珠膏,她就气得闷。 “你想让她留下吗?你若不想跟她一个屋子,我便让她搬去小工宅院。” 赵茯苓叹口气。 虽然她对张海棠怨言颇多,但娘给她嘱咐数次,让她不要跟张海棠计较,让她多帮衬张海棠。 毕竟是她表姐。 “姐,让她留下吧,以后你买了新宅院,我就不让她跟过去了。” “行,去歇息吧。”赵南星关上房门。 …… 接下来的十多日里,日子平静如一滩死水。 赵南星看了几处宅院,都不太满意,便将找房的事情,委托给了菜商陈路。 他在城里卖菜,不少宅院他都去送过菜,那里有宅院要售卖的,他比较容易打探出来。 月底的时候,赵南星在城南,看了一间两层楼的商铺,打算用来开火锅店。 可是一问,发现那商铺也是许家的,便没有租的打算了。 不能去卤菜铺,她一闲下来,就只能去医馆。 如今医馆有陆又良和他两个北部过来的徒弟坐诊,名声越来越响,医馆也越来越忙。 她每日在医馆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收收钱,算算账。 这日,她正一边翻看账本上的支出,一边快速拨弄着算盘。 一队士兵冲进来,大喊:“谁是陆又良?” 赵南星拧眉,迈步走过去,“怎么了?” 领头士兵不耐烦瞥她一眼,将她一把推开,冲进医馆左边。 赵南星一个踉跄,被赵空青扶住,他怒视士兵,“你们做什么?” 刚走到门口的夜临,看见这一幕,冷漠的双眼闪了闪,长腿一迈,走进医馆。 赵南星一扭头,也看见了他,眸光中夹杂着迷惑。 “侯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夜临上下瞥她一眼,将目光落向领头士兵,“过来。” 领头士兵赶忙哈着腰跑过来,人还没有靠近,夜临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士兵扇倒在地。 “谁叫你这样莽撞的?” 士兵被扇懵,但没敢迟疑,连忙爬起来,往后退了退,“属下知错。” 夜临眼底的冷色未消,在医馆里面瞧了瞧。 “赵南星,本侯听说陆又良在你医馆坐诊?” 赵南星眉心一拧。 听说?他听谁说的?他怎么知道这里是她的医馆? “此刻他在后院,给一名病人施针。” 夜临面色柔和几分,转眸盯着他。 “让他出来,随本侯去北门。” 赵南星看向赵空青,“去唤陆大夫出来。” 她走到夜临面前,“侯爷让他去北门做什么?” 夜临垂眸,嘴角勾起一笑,“不用担心,不是要对他做什么。只是北门逃来了一批启州的难民,有人染了瘟疫,听闻陆又良先前参诊救治过疫症,带他过去瞧瞧。” 赵南星震惊张唇,“瘟疫……” “是,但都被关押起来了,你不必害怕,最近,进来的病人多留意一番,若是发现有人有瘟疫症状,来北门告诉我。”夜临忽地想到什么,继而又道。 “罢了,你也不用留意,北门虽然被封锁,但难防城中有人已经染病。 你这医馆,这几日,先别开门,以免有染病的人进来将瘟疫过给了你。” 赵南星眼眸颤动,看见陆又良匆匆出来。 夜临挥了挥手,“送陆大夫去北门。” 屋内屋外都是士兵,陆又良不解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他们说北门有流民染了瘟疫,让您去看看。” 陆又良眼底一惊,提着药箱就跟着士兵出去。 夜临看着赵南星背影,讳莫如深的眸子里,闪动着耐人寻味的神色。 赵南星回身,瞥见他意味不明的神色,低头,想走回柜台。 夜临挡在她面前,挺拔的身子,如一座山,挡住了她的目光。 “你就不想问问允寻的情况吗?” 第159章 流民 赵南星心口猛地一抽,一点点抬眸,神色凝重盯着夜临。 沉吟半晌,她才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他的伤好了吗?” 夜临冷峻的目光里,流露着让人探究不出的深意,他只是静静盯着她,嘴角微微一扯。 “你还是在意他的?” 赵南星飞快垂下眼帘,用力推开他,走进柜台里,低头把账本都收起来。 夜临晃神看了她半晌,“这一次,他险些没有缓过来。” 赵南星平静的面目,慢慢涌现无法遮掩的痛色。 她努力将情绪压下去,假装忙碌地收拾柜台上的东西。 夜临看见她的慌乱,眼底冷意翩然。 “赵南星,你现在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倘若知晓允寻要娶旁人了,你是不是会更加痛苦?” 赵南星眼睫颤动,眼底的神色冷如冬日寒潭,她抬眸,“侯爷告诉我这些,是想看见我痛苦吗?” 否则她想不明白,他特意告诉她这些是为什么? 夜临胸口咯噔一下,眉心拧紧,怔怔看着她。 他张了张唇,负手转身。 “侯爷,陆大夫什么时候能回来?”赵空青走到夜临身侧。 夜临侧目,漠然瞅他一眼。 “这些日子,他都回不来。” 赵空青神色一诧,转头去看赵南星。 她从柜台走出来,看着门口留下来的那批士兵。 “为何几日都回不来?难道城中瘟疫已经蔓延了?” 夜临并未看她,此刻心绪有些他说不出来的凌乱。 “这些日子,你自己当心,这医馆,暂时别开门。” 话落,他迈着大步出去。 医馆里面的病人看见他出去,众人都长吐了一口气。 “北门那边情况已经这样严重了吗?” “今日这样的阵仗,想来是那边情势已不可控,我们还是快点回去,这些日子别出门了。” “就是啊,瘟疫是要死人了,一旦染病,回天无力,只能等死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几名病人匆匆跑出医馆。 赵空青急色走到店铺门口,看见外面街头,已经不见了淮北侯的人,“姐,师傅年龄大了,如今天这么冷,我放心不下。” 他刚才应该跟师傅一起去看看北门的情况的。 医馆里面,陆又良另外两名徒弟也走到门口,“师傅离开时穿得那样单薄,晚上肯定受不住寒,我去拿一件斗篷,给他送去北门。” 何云转身就跑进后院,抱着一件厚衣和一件斗篷出来。 医馆里还没有散去的病人走到他面前,“别费功夫了,北门那边全是士兵,你根本进不去,就连北门那批流民,也全部被围起来了的。” 赵空青皱眉,“流民为何要被围起来?” “谁知道呢,许是担心那批流民里,有瘟疫患者,还没有被发现吧。”男子叹气站起来。 “那些人也可怜啊,流窜过来,进不了城,吃喝也没人管,今早我路过北门,看见好几个孩子,冻得发抖,也没件衣裳。” 赵南星咬着下唇,转眸思量片刻。 “青娃,带上陆大夫的衣裳,我们去北门瞧瞧。” 何云担忧望着她,“东家,那边危险,还是我和青娃去吧。” 赵南星侧目,对他摇头,“淮北侯性子暴戾,他的手下,只怕也不好说话,我跟他虽然没有多少交情,但给陆大夫送件衣裳,也许还是能送进去的。” 何云点点头,把厚衣和斗篷拿给赵空青,“你们自己小心,如果看见面色发青,呕吐不止的人,要立马避开,这种情况,那人极有可能也是染了瘟疫,万万不能靠近。” 赵空青凝重点头。 姐弟两人赶往北门。 路边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街头百姓们行色慌张,匆匆往家里赶。 北门,满目疮痍,流民们衣裳破烂,面色苍白,躲在墙角根下,抱着身子,神色迷茫。 赵南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哪怕是电视剧里,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悲惨的情况。 古代的九月,比现代北方的十一月还冷。 他们在风中,瑟瑟发抖,身上的衣裳又破又单薄。 士兵们拿着佩刀,将那群流民围住。 这是城门内的情况。 城门外的情况,只怕更加糟糕。 她提步,走到城门口,想要看看城外面。 两名士兵,伸手拦住她。 “近日北门不可出城。” 赵南星凝神止步,看着城门下用木栏,挡在中间,阻止了城外的人进来。 城门外,随处可见的流民,大人小孩挤在一堆,抱在一团,满眼期盼看着城门内。 外面的流民,用肉眼能看见的,就起码有几百人。 “官爷,请问救治瘟疫的大夫在何处?” 其中那名面色稍微没有那么冷漠的士兵瞥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空青跨步上来,“是我师傅被淮北侯带走了,说是来这边救治瘟疫病人,我们想给他送件衣裳。” 两名士兵听见淮北侯,冰冷的面色缓和几分。 “把衣裳给我吧,我替你们送过去,这些日子北门情况不妙,你们还是少往这边走动。” 其中一名士兵伸手,让赵空青把衣裳给他。 可是赵空青不放心,抱着衣裳,往后退了一步。 “官爷,我想亲自把衣裳交给我师傅。” 那名士兵面色一变,不悦凝视他。 “救治瘟疫的大夫都在一个屋子里商量对策,你进不去,你不想给,就走远些,别在这里碍事。” 赵空青目光四处环顾,久久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大夫。 赵南星推了推他,“把衣裳给官爷,他会帮我们拿给陆大夫的。” 赵空青拧眉,不情愿地把衣裳拿给士兵。 士兵接过衣裳,瞅了一眼赵南星,“快离开这里吧,等会我换班,就帮你们拿过去。” 赵南星抿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女子身上。 她们几个女子面色如雪,嘴角冻得发抖。 “官爷,这些流民们不能进城,她们吃什么啊?” 士兵嗤笑一声,看着赵南星摇头,“如今这情况,能让他们留在城内,已经是上头开恩了,还想要东西吃?” 赵南星震惊张唇。 赵空青满眼不忍,看着另外一边的几个孩子,躺在地上,眼神里,没有半点光彩,就像一具木偶,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160章 送粥出去 赵南星拉着赵空青转身。 赵空青顿步不愿意走。 “姐,我们能不能送点清粥热水过来给这些流民?只要能给流民们一口热水,想来他们也能熬得久些。” 赵南星扭头看着他,沉思片刻。 她又倏地回头,快步走到士兵面前,“官爷,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送些粥过来给这些流民?” 士兵眯眼看着她,沉默半晌。 其实他心里,也是希望有人能帮帮这些流民的,只是目前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上头允不允许有人这样做。 一般来说,有好心人施粥救助流民,向来都是允许的,只是这次流民,多数都分散在城外,上头又吩咐不能让人出城,他才拿不定主意。 “你等等,我去问问。” 那名士兵,抱着衣裳走到城门旁边的步梯,跑上了城台。 门口另外两名士兵看着她衣裳亮丽,气度出众,想来也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忍不住劝慰。 “姑娘,你就别费心思了,如今这边情况危险,你就算送了粥过来,城外的流民也吃不上,眼下可没人敢出城去。” 赵空青连忙道:“我愿意送粥出去,我不怕瘟疫。” 士兵觉得他可笑, “你一个小孩子送粥出去,流民们就像饿狼看见食物,众人全部涌上来,你如何能维持得住那场面,岂不是给我们添乱?” 赵南星仰了仰头,“我也可以送粥到城门口。” 两名士兵相互对看一眼。 在如今这样人人避讳,将北门视为洪水猛兽的情况,竟然还有人主动请缨,要给外面的流民送粥。 他们觉得面前的一男一女很无知,肯定是不懂瘟疫的凶险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敬佩。 赵南星拉着赵空青,坚定跨前一步。 “我们愿意送粥出去。” “不行。” 城台上,夜临高声拒绝。 他走下城台,神色冷漠看着赵南星。 “你以为这是你医馆里面的病人吗?你以为这只是风寒咳嗽吗?还送粥出去,不想活了吗?” 士兵们看见夜临气势威严过来,连忙弯腰退到一边。 赵南星抬头跟他相视。 “侯爷,要是这样下去,他们也没有活路啊,他们一路逃亡过来,本就饥肠辘辘,如今被困在北门,若是没有人管他们,他们如何熬得过去?” 夜临眼神如刀,想要将她凌迟一般。 这样爱管闲事,不要命了吗。 “生死有命,他们熬不过去,就是他们命该如此,你以为你送粥出去,就是做了多大功德?你能管他们今日,那明日呢?你能管他们多久?” 赵南星满眼不解。 “难道朝廷要一直坐视不管?” 此话一出,士兵们面色大变,抬头看着口出违逆之言的女子。 夜临双眼一眯,冷眼盯着赵南星。 他以前觉得她是勇敢无畏,现在只觉得她愚笨如猪,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非议朝廷决策。 他背着双手,一步步她到面前,低头冷冷看着她。 “瘟疫出现,朝廷没有将这些流民全部焚烧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还想要朝廷管他们?赵南星,你这般愚昧可笑的吗?” 赵南星胸口一震,满眼错愕盯着他。 “焚烧?为什么要焚烧?瘟疫不是能救治吗?为什么不派人救治?你不是让陆大夫过来了吗?他不是来商讨救治对策的吗?” 夜临扭头,不想看她。 “他是来商讨的,倘若此次瘟疫像曾经的瘟疫,朝廷就能拿出救治药,但他方才看了,此次瘟疫与以往不同,他也没有法子,此刻他跟几名太医在一起试方子。 若是能配出救治药,流民们就能得到救治,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会怎样?” 夜临垂眸,“先回去。” 赵南星转眸看了眼那边墙角下的流民,急切望着他,“若是不能,他们就没有活路了吗?” 夜临不语。 若是没有救治药,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只能被焚烧,否则瘟疫蔓延,整个城池危矣。 云城,是逸王手下在管治。 此次本就是殿下夺储的关键时刻,云城突然出现此事,只怕殿下快到手的储位,又有变故了。 只有将此事用最快速度按压下来,才能让云城郡守不受弹劾,殿下才不会受牵连。 赵空青走到赵南星身侧,抬头,坚定看着夜临。 “侯爷,我不怕得瘟疫,我也不怕死,我只想帮他们,请侯爷开恩,让我给城外的流民送粥出去。 我保证,若是我发现有瘟疫患者,我立马将人抬走,不让周围流民染病,求侯爷可怜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也请侯爷给我这个机会,我想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帮帮他们。” 夜临垂下眼帘,目光如炬看着他。 赵空青见他久久没有回应,撩起衣袍,直直跪下。 “请侯爷给他们一条活路。” 也许他出城会染上瘟疫,也许他的人生止步在如今的年岁。 但他是大夫,他做不到冷眼旁观,做不到看着一条条生命,在他面前湮没。 如今家里有姐姐看顾,他不畏惧死亡,只害怕自己能力不够,救不下这些流民。 赵南星怔怔看着他跪下的身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弟弟,小小的身子,浑身却散发着如此坚韧不拔的气息。 夜临讥讽一扯唇,冷漠看着赵南星。 “他一旦出城,就不能再进来,就得在城外等到瘟疫彻底结束才能回来,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在城外很可能染上瘟疫,没有救治药,他只能死,你确定,要让你弟弟,面临这样的危险吗?” 赵南星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乐意救助外面的流民,但她不知道出了城就不能再回来了。 她是肯定不能拿着她弟弟的性命去冒险。 赵空青激动拉住她衣角,“姐,求你成全。” 赵南星蹲在他面前,想将他拉起来。 可赵空青固执着不愿意起身。 “姐,瘟疫并不可怕,我相信师傅一定能配制出救治药来,我相信他。” 赵南星拧眉,盯着他,“我们可以把粥,推到城门口,让外面的流民自己在城门口取,我们可以不用跟他们接触啊。” 赵空青摇头,“姐,不行的,若是没人把粥推出去分给流民,只怕很多弱小的妇孺根本拿不到吃食。 我出城去,你把粥送到城门口后,你就进城来,我再把粥推出去分给流民,这些日子,我就留在城外,等着师傅配制出救治药。” “不行,青娃,不行,我不答应。”赵南星毫不犹豫拒绝。 第161章 流民们,等不起 赵空青紧紧拉住赵南星的手,“姐,我会尽力保护好我自己的。” 赵南星摇头。 这一刻她才明白,什么心怀大义,永远比不上至亲的安危。 “姐,姐,你忘了,你忘了当初开医馆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了吗?” “姐,不忘初心,我永远记得你的这句话。” “可是青娃,还有一句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让你不忘初心,是希望你一直做你自己,用你的医术救治世人,不是让你明知前路危险,还要义无反顾的。” 赵空青扬唇一笑,“姐姐,我现在,就是想去救治世人啊,如今外面流民恐慌无助,我出去给他们送点粥,也是在救他们啊。” 他对着赵南星磕头,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姐姐,求你成全。” 赵南星眼眸颤动不止,六神无主。 出了城,就不能再回来。 只要在外面多待一刻,感染瘟疫的机率就会多一分。 夜临弯腰,将赵南星拉起来。 “回去吧,本侯不会答应他出城的。” 赵空青诧异望着他,不停将头磕在地上,一次,一次,又一次。 “侯爷,求您给流民们一条活路。” 他的头,很快磕出了血。 赵南星于心不忍,跪在他面前,将手放在他额头上。 “青娃,我知你心善,姐姐不想阻拦你,但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先想想别的法子好不好。 救人,不是非得该舍生忘死,而是应该在保护自身安全的情况,做有把握的事,而不是让你这样莽撞。” “姐姐,你看看如今的情况,流民们等得起吗?”赵空青伸手,指向墙根下的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你看看她,还有多少时间等下去?城内尚且是这样,城外的情况,难道会更好吗?” 赵南星转眸看向他指的方向,心中不忍别过眼。 一些流民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不少人跪在地上,对着赵南星磕头。 夜临眼底一冷,“谁敢跪下磕头,逐出城门外去。” 他又回头烦躁瞥了一眼赵南星,“回去。” 随即,他提步转身,迈着大步走上城台。 赵空青飞快追过去,拉住他的衣角跪下。 “侯爷,求您开恩,让我出城去吧,侯爷……” 若是换成旁人,夜临一脚就会把人踢开。 但想到是赵南星的弟弟,他忍住了心头的不喜。 赵南星闭上眼,深叹一口气。 她从穿越过来,今日,是她第一次心生后悔。 她不该带赵空青来北门的。 她明知她弟弟心性,见不得这种惨状,她不该带他过来的。 可眼下,她后悔也无用了。 赵空青今日,是不会离开的。 她睁开眼,看见夜临转过身来。 夜临瞥她一眼,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低头,看着赵空青,“让他出城。” 赵空青大喜,对着夜临磕了三个头,“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夜临目光深邃看着赵南星,挥手招来了两名士兵,“帮赵姑娘搭粥台,别让赵姑娘出城。” 士兵点头,“是。” 赵空青提着衣袍,跑向赵南星, “姐,姐,你先回去安排送粥事宜,我先出城去,看看城外情况,拉拢几个男子,到时候分粥的时候,我们才能震得住场面。” 赵南星担忧将他拉到面前,“你说你拉拢男子?如何拉拢?空着手拉拢吗?” 赵空青仰头望着她。 赵南星在周围看了一眼,附近的店铺都关了门。 “等会我回去安排人过来煮粥,你去别的街道,买一些糕点,悄悄藏在怀里,在城外,要细心观察,找出几个康健,强壮的男子,把他们叫到一边,再把糕点分给他们,告诉他们我们会送粥出去,让他们帮着跟你一起维持场面。” 赵空青连连点头。 赵南星叹息,“我会给你送面罩,厚衣,夜里外面凉,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分粥的时候,不要与流民靠得太近,晚上自己一个人找个远点的地方歇息。 我就不给你送被子了,万一有人来抢你东西,引起混乱就麻烦了。” 赵空青再次点头。 赵南星红着眼眶,扬唇对他一笑,“答应姐姐,量力而行,如果发现有瘟疫患者,立马远离,不要心软,不要靠近,连陆大夫都没有配制出救治药,你的那点医术,不可能能救他们的。 你只管做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就好了,明白吗?” “我明白的,姐姐。” 赵南星看向步梯上的夜临,感激一笑,“今日,多谢侯爷。” 夜临眸光轻颤,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转身,走上城台。 赵南星驾车回了花市街总店。 店铺门口,依旧人山人海,城中百姓似乎对北门情况,毫不担心。 赵茯苓笑盈盈跑到赵南星面前,“姐,你怎么来了?” 赵南星神色万分凝重,抬眸看她一眼,“现在,去买碗,买五六百斤米,再买些棉花,布料,针线回来。” 赵茯苓不解,“姐,买这么多米回来做什么啊?” “是啊,南星姐,买这么多米做什么啊?”张海棠从后院走过来。 赵南星淡淡看她一眼,如实道:“等会店里分一些人手跟我去城北,北门有很多流民,我们过去分粥。” 张海棠震惊捂嘴,“流民?” 赵茯苓眉心一拧,“分一些人手?姐,店里现在这么忙,排这么多人客人,如何分得了这么多人手?” 赵南星转身,看着店门口的长龙。 “你先去买我方才说的东西,店里,我来安排。” 她提步,走到店门口人群前,高喊:“客官们,可否有空听我说两句。” 门内门外的人,都扭头看向她,不少人都知道她是卤菜店老板。 “赵老板,只要不是没有卤菜了,你想说就说呗。” “是啊,只要不是让我买不到卤菜就行。” 赵南星垂眸,向队伍中间走去,站到了街头。 “客官们,今日我去北门,发现北门来了很多流离失所,饥肠辘辘的流民,那些流民,是从启州逃过来避难的。 他们如今被围在城门口,进不来城,也没有吃食。 我实在于心不忍,想要给流民们送粥过去,可是我身单力薄,一个人实在有心无力,不得不从店里抽出点人手。 店里人手少了,客官们就不得不多等一些时辰才能买到卤菜。 在此,我深感抱歉,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 她弯腰,深深鞠躬。 “赵老板是去做好事,我们怎么会不理解,没事没事,你派人去吧,我多等等就行。” “是啊,赵老如此慷慨大义,我们没有任何异议。” “赵老板是商户表率啊,才做两个月的生意,就已经开始救济百姓了,你为民造福,我们都支持你。” 众人高呼,“对,我们都支持你。” 第162章 施粥 张氏从店铺内走出来,看着赵南星在人群中,接受着客人们的赞赏。 此刻花市街不少店铺里面的客人,都站在门口,看着卤菜店这边。 赵南星转身,走回店铺。 “二婶,店里交给你和李掌柜了,让兰朵,海棠,茯苓,王树,平庆,柳江,抬两口锅到板车上,随我去北门。” 张氏把她拉进后院,“南星啊,我好像听说,北门那边有瘟疫,你去那边,多危险啊。” 赵南星淡然一笑,“没事的二婶,瘟疫患者都被关起来了,城内没有瘟疫,是城内情况比较危险,我们不出城去。” 她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张氏,赵空青要出城的事情。 怕张氏恐慌,她想了想,还是先不说。 可张氏心头还是担忧不止,她又深知,劝不住赵南星。 更何况现在街头,不管卤菜门口的客人,还是街上路过的百姓,周围的商铺老板,都已经知道赵南星要去给流民送粥。 此事,即便再危险,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深深叹口气,默默转身,把后院的人手,重新安排。 兰朵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赵南星面前, “东家,我们是在店里煮好粥送过去吗?” 方才她在后院也听到了店外的响动,此刻,她对赵南星,已经钦佩到了五体投地。 虽然知道去北门,可能很危险,但她还是非常乐意跟东家一起去救助那些流民。 只要跟着东家一起,她就觉得那些危险,肯定都能化解。 赵南星对她勾起一笑,“不用,这边煮好送过去就冷了,我们在那边去搭粥台,在那边去取水煮粥。” “好。” 赵茯苓跟赵泽兰,张海棠买了一马车的米回来。 “姐,我们这里买了五百斤米,够不够?”赵茯苓跑进来。 “先送过去,棉花和布料呢?” 赵泽兰从马车上扛着一匹布料和小半布袋棉花, “长姐,你是要做衣裳送去北门吗?” 赵南星接过棉花,坐到木凳上,“兰娃,你去成衣铺,按照你的身形,买两身冬衣。” 赵泽兰点头,“好,我这就去。” “茯苓,把剪刀拿过来。” 赵茯苓拿着剪刀走到她身侧。 赵南星接过剪刀,剪下大块布,剪成正方形的小块,把棉花放中间,用两块布缝合。 做了一只口罩。 随后,赵茯苓跟着她一起,用完了所有棉花,做了二十五只口罩。 赵泽兰买好冬衣回来。 赵南星带着店内的人,用马车拖着板车,一路去了北门。 城外的风,呼呼刮进城。 城内的灶台已经搭建好,一名士兵领着赵南星走过去,毕恭毕敬道:“赵姑娘,侯爷吩咐您在此煮粥就好,不可往别处去,送粥到城门口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张海棠震惊士兵对赵南星的态度,不由抬眸,怔怔看着她。 想不明白士兵为何对她这样恭敬。 赵南星看着城门外。 “我弟弟呢?他出城了吗?” 士兵点头,“方才,他已经出城去了。” 赵南星赵茯苓拎着的那袋包袱。 “先把面罩拿出来,我们一人戴一只。” 她又扭头,看着士兵, “我能去城门口,给我弟弟送些厚衣和面罩吗?” 士兵为难地垂下头,“赵姑娘,侯爷说了不能让您去城门口,您可以将东西给我,我放进城门口,让你弟弟到城门口来拿。” 赵南星感激点头,把面罩和冬衣从赵茯苓手里接过,递给士兵。 “多谢了。” 士兵摇头轻笑,捧着衣裳和面罩,走到城门口,将衣裳放在木栏外,高喊:“赵家小子,出来。” 赵南星站在城门内,看见赵空青很快跑到城门口,捡起地上的东西,对着赵南星扬唇一笑,“姐,别担心我。” 赵茯苓听见赵空青的声音,面色大变,跑到赵南星身侧,看见了赵空青在城门外的身影。 她难以置信抓住赵南星衣角,“姐,青娃怎么会在城门外,不是说城门外有瘟疫吗?他怎么会去了城外。” 赵南星垂眸转身,“我劝不住他,只能让他出城了,先煮粥吧,碗买够了吗?” 赵茯苓怔怔看着城门口,心头的担忧蔓延,连赵南星说什么都没有听清。 张海棠提步走到赵南星身侧,“南星姐,我们方才不知道北门这边是这种情况,只买了一百个土碗。” “不够。”赵南星看向王树,“王树,你现在去买碗,最少还需要买两百个碗,茯苓……” 她一侧目,看见赵茯苓眼中流露着担忧走过来。 “姐,青娃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去城外呢。” 赵南星叹口气,“可能就是因为他太懂事了,才会执意如此吧。” “让我们担心着他,这怎么会是懂事呢?”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迟了,你跟王树去买碗,动作快些,身上钱够吗?” 赵茯苓摸出荷包里面的五两银子,“方才在店里账上拿了五十两,还剩了五两,土碗五文钱一个,我这里的不够了。” 赵南星从钱袋里面,摸出二十两给她。 “快去快回。” “好。” 店里的小工把马车上的米袋扛下来,放在灶台旁边。 赵南星把包袱里面的面罩拿出来,“一人领一个面罩戴上,开始煮粥吧。” 几个士兵提着几桶水过来,“赵姑娘,这里的水够不够?” “不够,还得要十桶。” “好嘞,我们这就去打水。” 傍晚时分,两锅粥煮好。 赵南星跟王树一起,把粥舀进四个大木桶里,把木桶和碗抬到板车上。 她迈步,走到城门口的士兵面前。 “官爷,粥已经煮好了,可以送出去了。” 两名士兵点头,“交给我们吧,我们推过去。” 冷风呼啸,赵南星看见赵空青和四名男子跑到城门口,将板车上的粥抬走了。 夜色降临,她带着找赵茯苓等人,给城内的流民施粥。 端到粥的流民,热泪盈眶,纷纷对着赵南星磕头致谢。 赵南星戴着自己做的口罩,轻轻一笑。 夜临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神色复杂闪了闪。 “给本侯舀一碗。” 第163章 恩将仇报 赵南星提着粥桶回头,看见夜临立身在她身后。 “茯苓,拿个碗来。” 赵茯苓看见城门口的夜临,惊诧张唇,努力压住心底的震撼,取了一个碗,走到赵南星身旁。 竟然是他,那日在许府的可怕侯爷。 赵南星舀了一勺白粥进碗里。 赵茯苓端着氤氲热气的碗,低着头,颤颤巍巍,走到夜临面前,举起手里的碗。 “侯爷,请用。” 夜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粥,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 寒风呼啸,一口粥下肚,他意味深长地低声一笑。 他端着碗,踏着缓步,走到赵南星跟前。 她蒙着面罩,仅露出了一双眉眼。 那双杏眸中,荡漾着淡淡的迷惑。 他直勾勾盯着她,“分完粥就早点回去,本侯会找人看顾你弟弟。” 赵南星垂眸,“多谢侯爷。” 他端着碗转身,步上城台,站在城台上,看着底下的赵南星。 她穿梭在流民人群中的身影,是那样单薄,可是她身上,又仿佛散发着一股力量。 赵南星分完桶里的粥,让人将东西收在灶台后,担忧走到城门口。 此刻已经很冷了,也不知道赵空青身上的衣裳能不能抵御夜里的寒冷。 张海棠走到她身侧,“南星姐,我们明日还来吗?” 赵南星扭头,对她勾起一笑, “来的,明日一早,你就跟茯苓去买米。” 赵茯苓跟着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城台上,瞧见那抹红衣依旧站在上方,低头看着她们。 她转眸,小声道:“姐,淮北侯为何一直盯着我们?” 赵南星抬头,幽幽目光撞上夜临复杂难言的神色。 城台上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他眼底的眸光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定。 赵南星对他扬起感激的一笑。 能让她来这里施粥,他应该也不是传说的那样,是个杀人如麻的坏人吧。 可她戴着面罩,夜临并没有看见她嘴角的笑,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晃了晃神。 “许是担心我们在这里久留吧,行了,回去吧。” 一行人,坐上马车离开。 城门外的赵空青,跟几名男子坐在一堆,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外,看着月光下的流民。 此处,有三百多名流民,都是从启州逃过来的。 听说启州那边的镇子,被洪水席卷,所有的房屋,都被冲没了。 他们不得已,只能往皇城这场逃亡,希望朝廷看见他们的惨状,能给他们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只是没想到,他们随行大队人当中,有人染了瘟疫,有二三十人都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赵小兄弟,你说此次的瘟疫,能配制出救治药吗?” 赵空青旁边的中年男子,望着天际孤冷的月亮,迷茫地问着赵空青。 赵空青扭头盯着他,“一定能,我师傅参与了此次瘟疫会诊,肯定能配制出救治药来的。” 突然之间,人群中有人惊呼,“有人染病了,这里有瘟疫……” 城门外的流民大惊,纷纷捂嘴往周围散开。 赵空青眉头一拧,起身跑向旁边倒下的男子面前。 男子面色发青,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不停地咳嗽,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周边的流民,全部退得远远的,惊恐看着那名男子痛苦挣扎。 赵空青蹲在男子身侧,把男子的脸颁过来,心头一震。 男子一口呕吐物,直接吐到了赵空青手上。 可他顾不得任何,努力想扶起男子。 眼下这种情况,他不敢叫人来帮忙,只能用小小的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男子扶坐起来。 “你先撑一下,我去城门口叫人。” 男子一把抓住赵空青的手腕,“小兄弟,不能去,他们要是将我带走……我,我就再也出不来了……小兄弟,求,求求你,让我死在这里吧,别将我送去城里。” 周围人不乐意了。 “你在这里,将病过给我们了怎么办?” “就是啊,兄台,你不能只顾你自己,害了我们啊,兴许将你接走,有大夫诊治,你还能撑得久一点,你在此处,祸害了我们,你也没有活路啊……” “对啊,小兄弟,快叫人把他抬走……” “对对对,快点把他抬走。” 男子紧紧拉住赵空青的手腕,满眼恳请看着他。 “小兄弟,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要被关起来,小……呕……” 又一口污秽物吐出来。 赵空青知道不能耽误,用力推开他,拔腿就想去城门口。 男子眼里一片狠色,没了活下去的欲望,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抓着赵空青,一把扯下他的面罩,将手心的唾沫抹到他嘴上。 “哈哈哈哈,你们要逼死我,你们也别想活。” 只要这个小兄弟染上瘟疫,就没人会管这些流民了,没有这个小兄弟的家人送粥进来,城门外的流民,也别想活。 男子奋力冲向城墙,一头撞在墙上,额头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睁着一双大眼,直直倒地。 “啊……” “啊……” 尖叫声四起。 赵空青心头猛抽,震惊到说不出来话,怔怔看着倒地的男子。 周围的混乱声,尖叫声,很快让他回神。 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嘴,看着衣袖上的唾沫,心间凌乱,一股可悲之色涌上心头。 众人此刻也惊慌地避开,不敢靠近赵空青。 赵空青努力平复情绪,将面罩戴上,跑到城门口。 “官爷,官爷,城外有瘟疫患者……” 他看见两名士兵走过来,他连忙往后退了退,尽量离士兵们远一点。 “官爷,请派人出来收拾一下,那名患者撞墙自尽了。” 两名士兵大惊,飞快转身,跑向城台。 赵空青用手捂着嘴,转身,走到那群流民面前,“你们都离这里远些。” 随即,他独自走到远处,一处无人的偏远之地,靠着一棵树,抱着身子,看着城门口的情况。 他应该,也要染上瘟疫了。 城内的士兵们,蒙着面纱出来,将死去的男子抬到旁边的空地,架了一些柴火,将男子放在火里焚烧。 一名士兵在流民人群中扫了一眼,“有谁跟这名男子靠近过?” 众人面色凝重低头,都纷纷摇头。 赵空青站起身来,走向那名士兵,在相隔两丈的距离停下。 “将我关押起来吧,我应该也染病了。” 第164章 得知弟弟染瘟疫 次日一早。 赵南星带人赶往城北。 她一下马车,便看见城门内多搭了两个粥棚,一群男子在粥棚内忙碌。 “姐,好像也有别人来施粥了。”赵茯苓走到她旁边,笑看着粥棚内。 一名在里面指挥的淡青色衣裳男子回头,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南星身上。 是宋子澜。 赵南星神色敛了敛,目光隐晦盯着他。 他扯起一笑,从粥棚里面踏步出来。 “赵姑娘。” 赵南星淡淡回以一笑,“宋老板也过来施粥吗?” 宋子澜点头,步到她面前,“昨日听说北门的情况,又听说你带人过来施粥,便想着也来出一份力。” 张海棠快步走到赵南星身侧,满眼光彩看着宋子澜,心头激动不已。 从中秋那日后,她四处打探宋子澜的消息,在望天楼门口徘徊好几次,都没能看见他。 在她都快要想不起这个人的时候,竟然又再次遇见了他。 她的手,捏在衣袖下,紧张兮兮看着他,似想起今早出门仓促,发髻没有梳好,又伸手摸了摸发髻,咬着牙,满脸羞涩垂下头。 赵南星并未对宋子澜多言,回身挥了挥手,让店里的小工,把米抬下来,让他们去附近打水煮粥。 宋子澜见她冷漠转身,面色讪讪垂下头,心绪低落回了粥棚。 而张海棠眼巴巴望着他,可他半个眼神都没有瞥过她,难过地转身,跟着赵南星进了粥棚。 城门口的几名士兵,面色黯淡看着粥棚里面的赵南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昨夜侯爷特意嘱咐过他们,让他们好生看顾城门外的赵小子。 可昨晚,赵家小子,却染上了瘟疫。 昨晚侯爷大发雷霆,险些就要赐他们杖刑,还是赵家小子拼命给他们求情,才让他们捡回一条性命。 今日,就得看赵姑娘态度了,要是赵姑娘怪罪,只怕侯爷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几名士兵心头忧虑,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给赵姑娘说明此事,可五名士兵,相互推搡,没有一个人敢过去。 宋子澜那边的粥已经做好,他吩咐人将粥盛起来,用板车推到士兵们面前。 “麻烦几位,将粥推运出去。” 两名士兵点头,将板车推走。 “外面的人,来抬粥,出去分配。” 赵南星感觉到一丝异样,扭头看向城门口,城外四名男子跑到城门口,将板车上的粥桶抬走。 而两名士兵走回来,看见赵南星就神色闪躲着立马垂下头。 赵南星眉头深锁,心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走到士兵们面前。 “敢问官爷,我弟弟今早为何没有出现?” 五名士兵都垂头不语。 赵南星见他们神色有异,心头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我弟弟呢?他今早怎么没有来抬粥?” 依旧无人回应她。 她心头一慌,提步就想往外走,被士兵们拦住。 夜临在城台上,神色沉重从城台走下来,拉住赵南星想要冲出城的身影。 “他染瘟疫了。” 赵南星震惊回头,嘴角哆嗦,“什,什么……” 夜临向来傲视一切的面目中,鲜有地流露着一缕难以言说的为难。 昨晚,他答应了她会找人看顾好她弟弟的。 可一个晚上都没有过去,她弟弟就染上了瘟疫,实在让他难以启齿。 那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女子承诺啊,可不足一晚,他就失诺了。 赵南星推开几个士兵就要冲出城去。 城外那么多人都没有事,她弟弟怎么可能刚去一晚就染上瘟疫。 她不相信。 “我弟弟呢?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粥棚内的赵茯苓和宋子澜看见这边的响动,都担忧跑过来。 “赵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赵茯苓一看见面冷如霜的夜临,就双脚发软,努力稳住身子,才跟在宋子澜身后跑了过来。 “姐,你怎么了?” 士兵们并不敢真的阻拦赵南星,瞧见夜临面色冰冷,几人只能低头堵在城门口。 赵南星推不开士兵,冷眼回头看着夜临,“侯爷,我只想出去看看我弟弟,倘若他真的染了瘟疫,他现在需要我。” 夜临喉结滚动,目光暗沉凝视着她,沉声道:“他已经跟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关在了一起。” 赵南星身子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脚,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是宋子澜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扶住她。 夜临双眼一眯,如刀般锋利的目光扫到宋子澜身上。 赵南星扬起一张灰败的面孔,红着眼眶看着夜临。 跟染了瘟疫的人关在一起? 那就是说,她弟弟已经确诊得了瘟疫。 她推开宋子澜,走到夜临面前,努力镇住心神,“为何城外的人没事?为何他才出去一晚,就染上了瘟疫?他关在了何处?” 赵茯苓颤抖着身子,走到赵南星身侧。 夜临半垂眼帘,歉意盯着她。 “昨晚,城内有一名染了瘟疫的男子发病,将瘟疫刻意过给了他,此刻,他关在城内单独关押瘟疫流民的宅院中。” 赵茯苓紧紧握着赵南星的手,心头为赵空青忧心。 赵南星难以置信望着夜临,“刻意将瘟疫过给我弟弟?为什么?我弟弟出城帮助他们,他们为何要恩将仇报?” 夜临轻叹口气,不忍看着她眼底的惊慌,将头偏了偏。 “流民们无家可归,染了瘟疫,与亡命之徒没有两样,那男子见命不久矣,心生怨恨,将唾沫涂到你弟弟嘴上,后撞墙而亡。 你弟弟自知已染上瘟疫,便自请将他关押起来。今早,他出现瘟疫症状,陆又良为他诊治,确认他已染上瘟疫,我便将他关去了瘟疫患者的宅院。” 赵茯苓呜咽哭出声,眼底泪光一片。 “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青娃?” 赵南星心慌意乱,目光在落在城内的流民身上。 她和她弟弟好心好意救助他们,就换来这样的回报。 她弟弟,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人,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眼。 “侯爷,我能去见见我弟弟吗?” 她清冷的声音中,夹杂着哽咽。 夜临瞥下眼,“眼下还不行。” 第165章 病发 夜临浓密的睫毛轻闪,将目光落在赵南星面上。 “你此刻去见他也无济于事,还是先等大夫们配制好救治药后再过去会稳妥些。” 赵南星心头沉甸甸的,一时之间,竟然半点主意也没有。 昨日,她不该答应赵空青的。 作为姐姐,没有阻止赵空青,是她不够称职。赵空青年龄小,不谙世事,而她明知城外凶险,还是让他去涉险。 她太幼稚了,是她不懂人性的恶,才让赵空青遭遇此难。 她闭眼,沉默良久良久,才悠悠睁开眼,哽咽道:“侯爷,就远远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夜临垂下头。 赵空青因为年岁小,比旁的瘟疫患者病症更严重。 他是真的担心赵南星过去看到了,会更加揪心难过。 可此刻,赵南星那样微弱的声音,让他实在没法去拒绝。 他向来只见过她坚毅勇敢的模样,连那日她跟许问舟诀别,也不曾表现得这般消沉无助过。 她满眼都是自责的神色,若是不让她去看一眼,只怕心里一直都放不下。 沉吟半晌,他转眸,看向她身后的士兵,“派人去将赵空青单独带到一座宅院。” 士兵拱手,“是。” 赵南星对着夜临弯下腰,“多谢侯爷。” 夜临的长臂伸出,还没有触碰到她,便很快收回,背在身后。 “昨晚我答应你会看顾好他,此事是我没有办妥。” 赵南星摇头,“怪不得你。” 他一个侯爷,为了瘟疫忙得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有时间替她看顾赵空青。 能对手下嘱咐两句,便已经是他给她极大的情面了。 士兵从前方街道的一条巷子跑过来,拱手站到夜临面前, “侯爷,已经接到旁边宅院了。” 夜临点了点头,抬眸看着赵南星,“本侯带你过去。” “多谢。”赵南星侧身,松开赵茯苓,“就在此处,我去看看,把米都搬回马车上,日后,我们不来施粥了。” 她不是圣人,流民刻意伤害她弟弟,她做不到不计前嫌继续救助这些人。 即便别的流民是无辜的,可再无辜,也没有她弟弟无辜。 赵茯苓点头,“好。” 赵南星跟着夜临,走到巷子里。 一间敞开的院门,门口士兵把守。 看见夜临过来,戴着面纱的士兵们纷纷低头,往后退了退。 其中一名士兵,捧着两条面纱过来。 “侯爷,瘟疫凶险,还是戴着面纱进去吧。” 夜临接过面纱,递了一条面纱给赵南星。 赵南星摇头,从衣袖里面摸出她自己的面罩戴上。 “侯爷,我自己进去吧。” 话音一落,她越过夜临,迈步跨进大门。 一走进宅院,赵空青便从院子空地里的木板上撑着身子坐起来。 “姐姐,别进来……” 他声音沙哑,语气虚弱。 但他努力不想让赵南星看出不同,一口气说了一句,就忍不住咳嗽。 赵南星定定站在大门口,看着赵空青戴着面罩,捶着胸口一直咳嗽。 她心如刀割,慢慢移步走过去。 “姐姐,我求你,别过来,别过来……” 夜临从她身后拉住了她,“别靠太近。” 赵南星泪眼朦胧,眨了一下眼,泪水从眼眶滑落,视线才变得清晰。 她看着赵空青的面上,额头已经呈淡青色。 脸颊被面罩遮住,她看不到他面目情况。 “青娃,将面罩扯下来,我看看你,你让姐姐看看你。” 赵空青弯着腰身,不敢抬头,泪水从眼眶里面大颗滚落,滴在身上的棉被。 “姐姐……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昨日,他豪言不怕瘟疫,不怕死亡。在今早病症出现的那刻,他才开始惊慌。 即便此刻,他最怕的也不是死亡,他怕姐姐伤心难过,怕姐姐为他心疼。 一切是他自找的,可是却让姐姐和家人为他担忧。 他身上的病症越来越明显,手臂已经长了红疮。 这样的他,让姐姐看到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扯起一抹宽慰的笑,“青娃,别说对不起,别说,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昨日不该答应你的,是姐姐的错……” 她声泪俱下,又不敢哭出来,强忍着胸口的痛,努力平复情绪。 赵空青拼命摇头,“不是你的错,姐,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错,你……你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他含泪望着她,“倘若此次我撑不下去,姐姐,请你,务必不要替我难过……” 他掀开棉被,跪在木板床上,对着赵南星磕头。 “姐姐,我今生能做你弟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若我在地下知晓你因为我而难过,我在地下都不能安息……姐姐。” 赵南星推开夜临想要跑过去,被夜临再次拉住。 她蹲在地上,哭着斥责,“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么多瘟疫患者都还活着,你怎么会活不下去,你相信陆大夫,我也相信他,他一定会配制出救治药来。 你不可以气馁,青娃,你不可以放弃自己。” 赵空青缓缓直起身子,眼底逐渐变得没有生机,他摘下面罩。 赵南星看见他的面容,惊得瘫坐在地。 他整张脸,呈深绿色,嘴唇白成雪色。 夜临瞧见他病发得如此严重,眉心拧起。 陆又良说瘟疫对年岁小的孩子会产生更大的危害,因为孩子身子不如壮年男子强壮,抵抗不住瘟疫的恶发。 他不由想起昨日从宅院抬走的,都是年岁较小的孩子。 赵空青比那些孩子,大不了几岁。 这样心怀慈悲的一个孩子,彼此竟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赵南星心颤如抖筛,满腔的害怕,从四肢百骸蔓延。 她摇头冷笑,“不会这样,青娃,不会这样的……” “姐姐,我自知命不久矣,眼下,青娃唯有两个请求,求姐姐不要怪罪城外的流民,此事与旁的流民无关。” 赵空青扬起惨淡的笑,“还请姐姐替我向家人们说声对不起,请大家不要为我太难过……姐姐,青娃……” 他低头,紧紧咬着下巴,哭得不能自拔。 赵南星颤抖着身子, “我不准你这么说,青娃,你要活下去,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不能放弃,姐姐也不会放弃你。” 第166章 试药 赵南星站起身来,抹去眼角泪水,“我现在就去找陆大夫,青娃,坚持住,你等我。” 她转身就心急如焚跑出去。 夜临快步追上她,在门口拉住她,“此刻你不能乱了阵脚,我先带你去大夫们商讨的会诊屋子。” 赵南星点头,平复情绪,跟在夜临身后,走到对面的宅院。 院子内,摆放着几张大桌,桌子上全是药材,一旁的火炉上,熬着汤药。 七八名大夫站在桌子前,相互讨论。 只有陆又良,独自站在另一张桌子前,一向淡然的面上,流露着担忧。 他拿着一味药材,叹气连连。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 他淡淡抬眼,“青娃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嗯。” 陆又良再次叹息,“是我不中用了,连自己徒弟,都救不了。” 赵南星红着双眼,摇了摇头,“陆大夫,此次瘟疫,跟以前的瘟疫有很大不同吗?” 陆又良点头,“先前的瘟疫症状,只有面色发青,咳嗽,可这一次,得了瘟疫的患者,身上还会溃烂,就这一个症状,太棘手,导致我们不敢轻易用外伤药。 我方才想了想,青娃的情况已经不能拖了,就想将以前的瘟疫救治药里,添几味温和的外伤药进去,可是外伤药不能内服……” 他再次深叹,“方才试药的几只老鼠都死了,如此凶险的法子,我又怎敢让青娃尝试。” 赵南星看向他身后,几只老鼠倒在地上。 夜临站在几名大夫面前,听大夫们说了此事,拔步走向赵南星。 “既然此法子在老鼠身上行不通,那便用染了瘟疫的流民来试。” 陆又良震惊看着他,“此法子,想来行不通,若是用流民试药,恐会加快他们的死亡。” 夜临嗤笑,“如此下去,他们不也得死吗?何不让他们的死,有意义些?若是成功,他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立下大功。” 有几名大夫点头,比较赞同夜临的话。 陆又良和另外三名大夫却不置可否,只是担忧看着他。 毕竟流民虽染了瘟疫,却尚且有一线生机。 可是服用此药,极可能直接一命呜呼。 添加进救治药里面的外伤药,有七八味,不是将这八味全部加进救治药里。而是一味一味地添加,才能得知哪一味有效。 也就说,需要八名瘟疫患者来试药,可能才能试出结果。 有可能,这八味药,都没有效果。 赵南星凝重望向夜临。 只见他挥了挥手,招来两名士兵,“安排瘟疫流民过来试药。” 随即,他拉起赵南星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大门口。 赵南星看着那堆老鼠,心头百转千回。 在现代,做药物实验,除了小白鼠,还有兔子,她以前刷到过一则新闻,许多化妆品实验,则是使用兔子做实验,因为兔子的皮肤与人类相似度较高。 方才陆又良说此次最让他们棘手的皮肤溃烂的问题,那么,用兔子试试,会不会结果不一样呢? 院子里的围墙,开了一道门,跟隔壁宅院相通。 她看见,几名士兵,打开了那道门,门里面,站着八名男子。 他们面如槁木,双眼无光,身上衣裳破烂,露出来的手臂上,清晰可见着发脓的红疮。 赵南星心头一惊,快步跑到陆又良面前。 “用兔子,陆大夫,用兔子试药。” 身旁的大夫有人不解,“用兔子跟老鼠有何不同吗?” “对啊,我们试药向来用老鼠……” 陆又良拧眉盯着她,“南星,你为何觉得该用兔子试药?” 赵南星摇头。 她没法说为什么,现在只是想尝试一下,用兔子总比用人好吧。 她知道这里的人做不了主,回头,看着夜临。 “侯爷,用兔子试试。” 夜临站在大门口,点了点头,“去买兔子。” 士兵们去集市提了八只野兔回来,绑着双腿,将野兔放在桌子上。 大夫们给野兔灌下汤药,将野兔放在地上。 野兔在院子里面活蹦乱跳,半晌没有任何异样。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些方子应该对人的伤害也不大时,两只兔子突然倒地。 紧接着,三只兔子倒地。 野兔们没有死,只是倒在地上,走不动路。 最后剩的三只野兔,依旧活蹦乱跳。 最终留下来的三种方子,让流民服下了。 流民们服下汤药,没有任何异常,但身上的病状也没有消退。 他们虚弱坐在地上,依然不停咳嗽。 赵南星知道药没有那么快见效,转身,走出宅院,站在关押赵空青的宅院门口。 她听见宅院里面阵阵咳嗽声,心痛如绞。 她迈步,走到门前,看着宅院里面的赵空青躺在木板床上,掩嘴咳嗽。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一道黑影将她笼罩。 她以为是夜临,便没有回头。 直到看着赵空青停止咳嗽,应该是睡了过去,她转身。 一抬眼,一个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许问舟满脸憔悴,面色苍白如纸。 他清瘦了很多很多,那双曾经明亮如星河的眸子,涌动着让她揪心的神色。 她的目光与他交汇在一起,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呼吸都凝止了。 许问舟看着她,心间就像被利刀抽刺着,痛着,思念着,为她心疼着。 他艰难地扯起一抹苦笑,“这些日子,没去卤菜店,是在避着我吗?” 他虽然没有去她店里,但他留意着她的动向,知晓她最近都在医馆里面,极少去卤菜店。 她这样的举动,他又如何会不明白她的用意呢。 可是她越这般,他就越痛苦。 今早听闻北门的事,他便再也忍不住,赶了过来。 在她心里,家人那般重要,重要到可以因为家人,而放弃他与她的情谊。 此刻她弟弟染上瘟疫,她心里得多煎熬啊。 他心疼不已,想伸手抚平她紧皱的眉眼,可那双手,却沉重得不敢伸出去。 赵南星将目光垂下,抿着双唇,“没有,只是店里人手充足,我便没有去。” 许问舟苦涩扯了扯嘴角,“我将许家珍藏的药材带了过来,兴许能派上些许用场。” 夜临站在对面宅院门口,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双眼,冷冷看着对面的两人。 他嘴角轻扯,低头讥讽一笑,不知道那晦暗的笑意,是在嘲笑谁。 第167章 无能为力 赵南星将目光从许问舟面上移开,一转眸,便看见对面宅院门口的夜临。 “许老板,如今救治药没有配制出来,再珍贵的药材也无用,救不了我弟弟。” 许问舟抬眸,看向宅院中,躺在空地里面的赵空青。 听着里面再次响起的咳嗽声,他心中一抽。 不是为赵空青,而是因为赵南星。 因为他看见,赵南星此刻因为她弟弟而表现出来的不安和无助是如此让他揪心。 他眉头深锁,踏着步子,靠近赵南星。 “会有法子的,皇城的大夫也过来了,肯定能研制救治药,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侯爷……” 两名士兵跑到门口,“那三名流民,呕吐不止,快要不行了。” 赵南星瞳孔震惊,推开许问舟就跑到对面宅院。 宅院那道门外,三名流民痛苦咳嗽,倒在地上呕吐,绝望地趴在地上不断捶打自己的胸膛。 赵南星看见流民们的痛苦。 她石化在原地。 宅院中瞬间混乱。 大夫们手忙脚乱翻动着先前的药渣。 “怎么会吐血?这几味药都不该出现此症状啊?” “对啊,即便是外用药,但也是药性温和的药,怎么会吐血?” “野兔都是好好的,他们怎么会这样?” 赵南星怔怔看着门内的流民趴在地上挣扎,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哀求看着院子里面的人。 “救救我们……”男子在地上打滚。 “侯爷,请杀了我吧,太痛了……”一名男子抓着脖子,绝望地痛呼。 话音一落,男子嘴里喷出大口血。 殷红的鲜血,喷洒到门这边,士兵们敢忙跑过去把门关上。 夜临背着双手神色沉重,如冷刀的目光落在门口那摊血迹,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赵南星心中颤动,脑子里只想着赵空青该怎么办。 她不要,不要她弟弟也经历这样的痛苦。 许问舟站在赵南星身侧,担忧看向她。 “先离开此处。” 夜临回神,如冬霜的面色柔和两分,对许问舟道:“带她走。” 赵南星努力压着心头的凌乱,红着眼眶看向夜临,“所有瘟疫患者,后面都会变成这样吗?” 夜临目光闪烁,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对士兵吩咐,“将流民抬去焚烧。” 赵南星不死心,转身奔到陆大夫的桌子前,“陆大夫,青娃他,也要经历这样的痛苦吗?” 陆又良愁苦抬眸,轻叹一声,“是,一般出现这种绝望挣扎的病状,就是快要不行了。” 赵南星用力抓着桌子,咬紧了牙关。 她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许问舟紧紧追上她,“南星……” 赵南星在巷子里面回头,“别跟来,求你,别跟来,我不会有什么事。” 她眼下心神不定,没有任何法子。 但她方才想到她还有空间,她要进空间问问小飞飞。 许问舟迎风站在巷子中,看着她衣裙飞舞,跑出了巷子。 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跟了上去。 赵南星一口气跑到远处的偏远巷子,左右看了看周围环境,进了空间。 “小飞飞,你出来,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半晌没有回应。 “小飞飞,你出来啊?” 依旧无回应。 赵南星满眼不解,什么意思?小飞飞向来是一喊就会出来,今天为何没有回应? “小飞飞,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过了许久许久。 【哎,宿主,此事不在小飞飞能力范围内,小飞飞就是个空间管理者,帮不了你啊。】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你为什么害怕出来?” 【宿主,小飞飞什么都做不了,出来也只是看你干着急,小飞飞也是有统子心的,也不忍看你这样着急啊。】 “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吗?”赵南星失望垂头。 小飞飞没有回话了。 赵南星失魂落魄出了空间。 她靠在墙壁上,浑身被无能为力的痛苦包裹。 很快,她打起精神,提步走出巷子,回到赵空青的宅院外。 她看见,城门口方向的上空,升着火焰,她知道那是瘟疫患者被焚烧的火。 有可能,她弟弟以后,也会被这样焚烧。 仅仅只是这样一想,她的心就阵阵抽痛。 “姐姐……”赵茯苓从巷子外面跑进来。 她跑到赵南星身侧,看着宅院里面的赵空青,眼泪一下子就溢出了眼眶。 “姐姐,青娃的脸,怎么会成了那样?”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生怕惊动里面的赵空青。 赵南星没有说话,只是沉静看着里面。 许问舟面色凝重,站在宅院大门下。 此刻他什么忙也帮不上,看着赵南星面忧苦,他却束手无策,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了。 赵空青咳得越来越凶猛,他撑着身子,坐在木板上,看见门口的赵南星和赵茯苓。 他努力扬起一笑,想要用笑容安慰她们。 可嘴角一弯,他就感觉喉咙发痒,忍不住地继续咳嗽。 他头一偏,一口呕吐物吐出。 他看着呕吐物,目光失神。 出现呕吐病状,证明命不久矣,先前的瘟疫患者都是出现呕吐后,没多久,就没了。 想来,他也没有多久的日子了。 赵南星自然也清楚这样的症状代表着什么,她面如死灰,紧紧攥着赵茯苓的手,心里翻涌如海浪,无法平静。 赵茯苓哽咽流泪,看着赵南星,“姐姐,该怎么办啊,青娃这样痛苦,我们该怎么办啊?” 赵南星忍着心里的痛,放开赵茯苓,“去叫家人都过来。” “姐姐……”赵茯苓瞪大双眼,伸手捂嘴。 她明白姐姐这话的意思是让家人来最后看一眼赵空青。 可是她不明白,明明昨日都还是好好的六弟,今天就到了这一步。 “青娃他……他不行了吗?”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石阶下,仰头看着天际,冷笑一声。 “去吧。” 随即,她迈步,走到对面宅院,迈着艰难的步子,到陆又良面前。 陆又良拿着药材,抬头看她一眼,眼底一震,心急火燎就跑了出去。 第168章 后悔 “青娃……”陆又良的痛呼声,从宅院里面传来。 赵南星走到宅院石阶下。 许问舟和夜临同时回头看着她。 她面无波澜,走到门口。 陆又良不顾士兵阻拦,跑进了院子里,扶着赵空青的身子,给他喂下一颗药丸。 “青娃,你先撑一撑,师傅一定会配制出药来,师傅一定会配制出药来……”陆又良老泪纵横。 赵空青想要推开陆又良,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师傅这样靠近他,也会染上瘟疫的啊。 他要死了,却还要连累师傅。 “师傅,离开这里,青娃求你,离开这里……” 陆又良摇头,将他身子放平。 “孩子,你得撑住,相信师傅,知道吗?要相信师傅。” 如今的瘟疫,众人都没有法子,他不如以身试药,自己染上瘟疫,他才能清楚那病状的感受,兴许就配制出药来。 赵空青躺在木板床上,眼角滴落泪水,满腔的愧疚,让他的嘴张了又张,最后又无力咽下悲痛。 陆又良用衣袖抹去泪水,蹲在那摊呕吐物前,用手抓着呕吐物,闻了闻,最后从衣袖中摸出一方手绢,把地上的秽物包了起来。 夜临眉头拧紧,眸色震颤看着这一幕。 陆又良此举,必定要染上瘟疫。 赵南星偏过头,泪水在眼眶打转。 陆又良起身,远远对着夜临拱手弯腰,“侯爷,还请您为草民单独腾一间屋子配制救治药。” 夜临心里一叹,举手勾了勾手指。 “派人给陆大夫单独安排一间屋。” “是。” …… 下午时分,赵家人全部赶来。 赵星觅跑在最前面,红着双眼跑上石阶。 “姐,青娃怎么会染上瘟疫?他怎么会染上瘟疫?”他着急就要往宅院里面冲。 赵南星拉住他衣袖,“别进去,青娃在睡觉,他现在情况稍微好了些,别进去打扰他。” 赵星觅拧眉回身盯着她,“姐姐,怎么会染上瘟疫啊,他怎么会染上瘟疫啊。” 瘟疫这两个字,听着都让人惊心,曾经他也只在村里听爷爷提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 他只知道,这是要命的病,一旦染上,回天乏力,要花大功夫兴许才能救回一条命。 听爷爷说二十年前,皇城就有瘟疫爆发过,那一年,死伤无数。 连很多世家子弟都死于那场瘟疫。 “昨日,我不该让他出城的,昨晚他在城外,被一名流民,抹了唾沫,刻意将瘟疫染给了他。” 刚走上石阶的张氏和周氏面色大惊,疾步就奔到门口,看着宅院里面的情况。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周氏落泪叹息。 赵泽兰双手紧紧捏成拳,“那流民在哪儿,我们去宰了他。” “对,我们去宰了他。”赵常山附和道,走到赵南星面前,“长姐,他人在哪儿?” 赵南星叹口气,“他死了,撞墙死了。” 众人怔住。 满心的愤怒,一下子就泄了出来。 赵空青在里面又开始咳嗽。 一家人面色沉重,手足无措看着里面痛苦的身影。 个个内心都跟着煎熬着,半点法子都没有。 赵星觅坐在石阶上,落泪不语。 张氏和周氏站在门口,无语哽咽。 赵南星靠在对面的围墙前,怔怔看着天际。 倘若那日,她没有来北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倘若那日,她没有答应赵空青让他出城,他是不是依旧是她明媚阳光的弟弟。 她这一生,乃至她在现代的人生中,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此刻同样后悔的,还有旁边宅院门口的夜临。 他不敢想,要是赵空青死了,赵南星这一生,是否都会在自责中度过,这件事,是不是会让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那日,他不该心软的,不该看见赵南星微皱的眉眼,就答应放赵空青出城。 他扭头,看向靠在围墙上的赵南星,眼底流露一抹只有许问舟才看懂了的神色。 许问舟走到赵南星身侧,挡住了夜临的目光。 夜临看见许问舟投过来的目光,嘴角冷冷一扯。 许问舟这样的举动,让他心里冷笑。 可笑,许问舟如此紧张,是以为他对赵南星有什么别样心思吗? 他对赵南星不过是有两分内疚,仅仅是内疚罢了。 他背着双手,转身走进宅院。 傍晚时分,城外染上瘟疫的患者越来越多,不断的患者被关押,也有二十多人被抬走,在城外焚烧。 下午的时候,城内也出现瘟疫病状。 这场瘟疫,彻底在城内爆发。 夜里,赵南星看着赵空青木板床旁边的饭菜一口没动,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回身,看着赵星觅,“你们先回去吧,我今晚守在这里,这几日店铺先不开门,让小工们都先回家,等瘟疫结束再回店里。” 赵星觅摇头,“姐,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守在这里。” 赵南星不想勉强他,转眸看向周氏,“三婶,你们先回去吧,店里需要你们去安排,我跟觅娃守在这里就好了。” 周氏清楚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回去,有情况你马上让觅娃回来知会我们。” 张氏走到赵南星面前,拉住她的手,“夜里冷,我让茯苓给你们带些衣物过来。” “好。” 周氏和张氏带着家人离开。 宅院门口,就剩了赵南星和赵星觅,还有一直没有离开过的许问舟站在石阶下。 月亮升到上空,赵星觅听着宅院里面的咳嗽声,心底越来越慌。 “姐,陆大夫会想出法子来的,对吗?” 赵空青是他和赵南星一母同胞,相依为命的弟弟,他比任何人,都要挂心赵空青。 这会儿恨不得替赵空青去承受这份痛。 赵南星先前还能用陆大夫能配制出救治药的想法一直给自己打气,说服自己。 可眼下,陆又良自己都染上了瘟疫。 她再也没有了乐观心态,只能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回答赵星觅。 她将目光,移到宅院里面的那座院子。 陆又良在那院子里,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夜深,周遭寂静,宅院里面传出陆又良的咳嗽声。 赵南星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对面宅院,动静越来越大,云城的官员,急色匆匆走了进去。 许问舟叫来一名士兵询问。 “什么情况?” “许少爷,城内已经出现了两百多名瘟疫患者。” 第169章 防护药物 正在这时,巷子口赶来两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看见许问舟,拧眉快步走过来,“你身子未好全,跑出来做什么?” 许问舟垂眸,“姑父,城内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上官竹面色晦暗,转头看了宅院中夜临,“随我一起进来吧。” 他转身,走进宅院中。 许问舟回身,担忧看向赵南星。 现在瘟疫患者都关押来了北门这边,赵南星在这边,实在危险。 他想要让她先回去,可听着对面宅院里面的咳嗽声,她指定是不会走的。 赵南星看出他眼底的担忧,“你先去跟着进去听听里面的情况。” 许问舟点头,迈步去了夜临那座宅院。 赵南星走到石阶下,看着巷子外面的动静。 此刻是深夜,可巷子口亮如白昼。 “觅娃,我去巷子外面看看。” 赵星觅现在可不敢让赵南星单独行动,疾步跑到她身侧。 “姐,我随你一起去。” 姐弟两人走出巷子。 城门下,来了不少城内的百姓。 听说是有人感觉自己出现瘟疫症状,怕在家里传给了家人,便都跑来了北门口,坐在房檐下,想着一发病就能尽快在此处得到救治。 他们哪里知道,现在根本没有救治药。 赵星觅看着那排店铺门口,其中有个男子捂着嘴咳嗽。 他满眼惊恐愣在原地。 “姐……那人……那人今日……”他连忙抓住赵南星往前走的身影。 “那人今日在店里买过卤菜。”似想到什么,他急忙松开赵南星的衣袖,飞快往后退了几步。 假如那名男子得了瘟疫,那他今日在店里跟那男子近距离接触过,极有可能,也会染上瘟疫。 他的脚都开始在颤抖,不停地往后退,害怕跟赵南星靠近。 赵南星眉心紧锁,抬眸看着坐在房檐下的男子,又心乱如麻扭头看向面色惨白的赵星觅。 她慢慢走近他,小心安抚,“没事的觅娃,你只要没有跟他面对面说话,或是没有触碰过他,你就没有事。那么多士兵靠近过瘟疫患者都没有事,你别担心,而且他不一定染了瘟疫,你别自己吓自己。” 她口口声声说着别担心,但她心里,比谁都害怕。 赵空青已经让她坐立难安了,要是赵星觅也染上了瘟疫,她的天都会塌下来。 赵星觅停在巷子口外,低头喃喃自语,“真的吗?真的会没事吗?” 赵南星小心翼翼走向他,“对,没事,没事。” 【宿主,小飞飞有事说。】 她脑海里,突然出现小飞飞的声音。 “觅娃,你先去巷子里面,我等会过来找你。” 赵星觅靠在墙上,努力镇住心中的惊慌,看着赵南星点了点头。 “姐,你不要靠近那些人,当心些。” 赵南星快步离开此处,走到前方一个巷子,身子一闪,躲进了黝黑的巷子,立马进入空间。 【宿主,小飞飞检测到你附近被病毒包裹,你处境危险。】 赵南星大惊,“所有人在这附近的人,都会染上病毒吗?” 【并非如此,只是为了你的安全,小飞飞劝你尽快离去。】 “可我弟弟还在宅院中,生死难料,我若走了,他一个人该多无助啊?他现在就靠着有家人的陪伴撑着,我若走了,他该怎么撑下去?” 【哎……】 无声的沉默。 【宿主,小飞飞只能尽我所能,用你空间的奖励,跟系统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小飞飞今日升级,发现系统有一次兑换的机会,可以用空间的奖励,跟系统兑换药物,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使用这次兑换机会?】 赵南星胸口猛地一震,“换,换,我要赵空青身上的瘟疫消失,我要他活下去。” 【宿主,此事小飞飞办不到,小飞飞看了下能兑换的药物,都是极其寻常的感冒药。 就只有一颗防护药物,你能用得上,这颗药物需要你现在空间里所有的奖励来兑换,且只有两个月的有效期。】 赵南星眼角一抽,“所有奖励消失?也就说,我所有的卤料都没了吗?” 【是,空间恢复最原始的状态,只有油盐酱醋,素菜各十斤,卤料,关东煮,火锅底料,全部只有十包。】 赵南星大脑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要兑换那颗药物,她的空间就会变成她第一次进空间的模样。 她现在每日空间的卤料自动补货三百三十包,先前她每日都把卤料拿了出来,住的院子里,有满满一屋子的卤料和火锅底料。 她之前每日拿出来的卤料,全部加起来有五千多包,几家店铺每日使用二十四包。 也就是说,她存的卤料,起码还够她用大半年。 “那以后还会有奖励吗?” 【以后奖励自然还是会有的,空间只是恢复到最初状态,以后的奖励,还是像最初那样,有钱进入空间,每日随机发放奖励。】 “那颗防护药物的作用是什么?” 【防止病毒入侵你身体,也就是说,吃了这药,即便你跟瘟疫患者接触,也不会染上瘟疫。但是有效期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药物将失效。】 赵南星看着空间里面的货架。 那几个货架上的东西,都是她后来的奖励。 她舔了舔嘴皮,“防护药物,只能我一个人使用吗?” 【你也可以给别人服下,但小飞飞劝您别这样做,这病毒在此时代还没有有效药出来,你一旦感染,谁也救不了您。】 “不是,我是说那药物是什么样的?我能不能跟别人一起服用?” 【像指甲盖一般大小的药丸,等等,宿主,小飞飞去瞧瞧。】 “好。”赵南星焦急等在空间里。 【宿主,此药物可以掰开成两份,你若只服下一份,那有效期,只有一个月,别的人服下的另一份,防护有效期也只有一个月。】 “也就是说,把药物分成两份,效果不减,但是防护周期就从两个月变成一个月了?如果我分成四份,每一份的防护周期就会变成半个月,是这样吗?” 【哼……宿主,您确定兑换吗?】小飞飞带着情绪的口吻。 赵南星不舍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货架,“换吧,若是不换,染上瘟疫就什么都没了。” 【伸手。】 赵南星伸开手掌,两块小拇指手指盖大小的巧克力出现在她手心。 而空间货架上的东西,瞬间消失,只有两个货架上的东西还在。 【小飞飞已经给你分成两份了,你若再分,效果就会减半,就起不到防护作用了。还有,此药物对已经染病的患者无效,小飞飞累了,这半个月无法出现,宿主您保重。】 第170章 从皇宫送来的药 赵南星拿着防护药物从空间出来。 站在巷子里面,她拿起其中一颗咬下。 她本以为是像巧克力一样甜的东西,没想到一咬,苦得她面目狰狞。 看着手心剩的那颗,她随手放进空间。 走回城门附近,方才房檐下的那些百姓都没了踪迹,她转身,走进巷子里面。 赵星觅坐在赵空青宅院的石阶上,看见她回来,他慌忙起身,退步到大门口。 “姐,眼下我并不知道我是否已经染病,你还是先不要靠近我。” 赵南星站在石阶下,心疼地别过眼,扭头看向对面宅院里面。 一大堆人在里面焦头烂额,围着夜临商议着方案。 “韦大人,封锁所有城门,知会所有百姓,不准出城,也不准外出。” 郡守点头,“是,下官这就去。” “上官大人,统计城内所有瘟疫患者,有出现咳嗽病状的百姓,单独关押,直到确认没有染病的百姓,才能放回去,将北门所有没有病状的百姓安排到城东去。” “是。” 夜临深深一叹,仰头望向天际,“封锁城北所有街道巷子。” “是。” 里面的人,陆续出来,匆匆离开巷子。 赵南星站在宅院旁边,看见夜临和许问舟出来。 许问舟走到她身侧,“南星,回城东去,你不能留在此处了。” 赵南星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走,我要看着我弟弟,我不怕得瘟疫,若是此病凶险,我在这边两日,该得也早就得了。 倒是你,身子还没有好全,不该留在这里。” 许问舟神色一凝,不知所措看着她。 赵南星将目光移到夜临身上,“侯爷,方才我二弟看见外面一名咳嗽的百姓,今日去我店铺买过东西。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瘟疫,但我二弟跟他接触过,请侯爷让大夫给我二弟瞧瞧,看看我二弟是否……” 她话音未落,夜临便挥手。 “让他去里面院子,让刘大夫瞧瞧。” 赵南星连连点头, “觅娃,过来,快进去。” 赵星觅捂着口鼻,迈着小步走过来,避开赵南星和门口的两人,轻步走进宅院中。 赵南星站在门口,看见一名蒙着面纱的大夫,把上赵空青的脉搏,又让他张了张嘴。 “侯爷,并未发现有瘟疫病状,但为了谨慎,还是让这位小兄弟先单独隔开一日后再看。” 赵星觅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赵南星,迈步走出来。 “姐姐,我先去关押可疑患者的地方待一日。” “不行,可疑患者里面万一有一名病患,你岂不是就危险了?”赵南星思绪流转,从衣袖里面,摸出医馆锁匙。 “去医馆里面待着,我早上来找你。” 赵星觅接过锁匙,“可你在这边也危险啊。” 赵南星对他宽慰一笑,“我没事,我就守在青娃宅院外,此处不会接触什么人,不会有大碍。” 赵星觅满眼忧色,转头看向她身后的许问舟。 赵南星将脸上的面罩扯下来,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把面罩戴上,在医馆等我。” 若是到了早上,赵星觅没有出现瘟疫病状,那她就能把防护药物让他服下。 赵星觅见她靠近,再次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你一个人在此处,我也放心不下啊。” 赵南星伸出手,把面罩递给他,“我若走了,青娃也会变成一个人,他如今脆弱无助,我又如何放心得下他。” 赵星觅叹息,“那你就在那宅院门口,不要去别的地方,若是我没有染上瘟疫,我就来守着青娃,你就先回去。” 赵南星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没有接她手里的面罩,拔腿跑走了。 赵南星转身,看见许问舟眉宇之间满是忧愁,她淡淡一笑。 “我身子好,极少生病,这瘟疫奈何不了我,你大病初愈,别留在这里,先回去。” 许问舟深知劝不住她,可听着她把瘟疫如此不当回事儿,心里不免还是忍不住害怕。 “北门这边,已经有数百名瘟疫患者了,如今这边水深火热,稍有不慎,就会染病,南星,听话,先回去,你弟弟这边,我会找人看着。” 赵南星嘴角扯了扯,转眸,看向夜临。 “侯爷会离开这里吗?” 夜临面无表情,只是挑了挑眉。 “本侯自然不会离开。” 他要留在此处安顿百姓,安排事务,如何能离开。 赵南星轻笑一声,提步走到赵空青宅院外。 “侯爷金尊玉贵都不怕,我一个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夜临垂眸,嘴角不易察觉扯了扯。 他不怕,是因为他出入沙场,见过比瘟疫还要可怕的东西。 堆积如山的白骨,血流成河的军营。 敌人投毒,喝过带毒的水,穿过天花病人的衣物,他都挺过来了。 这样的瘟疫,即便再凶险,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赵南星…… 他抬眸,目光如炬盯着她背影,幽冷如潭的双眼,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名士兵从巷子口跑进来,双手递上一个小木盒。 “侯爷,这是陛下让属下送过来给您的。” 夜临打开木盒,盒子里面,是他向陛下讨要的一颗救命药。 今日,他看见陆又良给赵空青喂了一颗药丸,命悬一线的赵空青,竟然撑下来了。 他想,这样的药物,兴许对赵空青有效。 “侯爷,此药不可随意服用,陛下嘱咐让您务必留在最重要关头才能服用。” 夜临挥了挥手,“替本侯谢陛下圣恩。” “属下领命。” 许问舟眉眼紧皱,看见夜临拿着药物,走向了赵南星。 夜临看了一眼里面咳得凶猛的赵空青,把药丸递给门口的士兵,“拿进去让赵空青服下。” 赵南星看着他手心的药丸被士兵接过,眼底流露一抹愕然。 这是从皇宫送出来,皇上给他的药。 听方才那名士兵的口气,这药必定珍贵无比。 可是他却把药,给了赵空青。 夜临并未看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宅院里面那间亮着灯火的屋子,“别担心,这药兴许能让你弟弟再撑上一些日子。” 第171章 束缚 士兵拿着药丸,走进宅院,在距离赵空青一丈左右的位置,把药丸放在地上,“赵小兄弟,你过来拿去服下。” 赵空青不停咳着,强撑着身子,想要移动过来,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士兵见此,只能将药丸捡起来,再往前走了几步。 赵空青皱紧了眉头,“别过来,别,就放那里……” 士兵只得又将药丸放在地上。 赵空青努力将手伸出,可是依旧够不到那颗药。 赵南星看着他咳得厉害,却迟迟够不到那颗药,心中一急,提步就要冲进去,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许问舟将她往后扯了扯,快速跑进宅院。 捡起地上的药丸,就奔向赵空青。 赵南星满目错愕,提着裙摆跑进去,将许问舟奋力推开,飞快夺走他的药丸。 “你快出去。” 他本来就还没有痊愈,此刻靠近赵空青,岂不是找死吗。 赵南星见他迟迟不动,仰起一张愤怒的面目。 “他是我弟弟,我不要你管,你出去。” 许问舟眼底流露哀痛,双脚重得挪不开半步。 赵南星再次推了推他,看向一旁的士兵,“拉许少爷出去。” 随即,她转身,走向赵空青。 赵空青拼命摇头,“姐姐,咳咳,别过来,我不吃那药了……我不吃了,你,你别过来。” 赵南星已经顾不得任何了,在许问舟恍惚的目光下,走到了赵空青面前。 “乖,把药吃了。” 赵空青别过脸,流着泪,“你放地上。” 赵南星蹲下身子,将药丸放在地上,往后退了退。 “我看着你服下。” 赵空青一直把脸偏在另一边,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摸到药丸,一口吞下。 赵南星和许问舟走出宅院。 夜临意味深长的目光,直直锁在许问舟脸上,“先前,我答应赵南星看顾好她弟弟,我没有做到,那药,是我对她弟弟的补偿。” 这是他第一次,因自己做的事给别人解释。 许问舟眸光轻闪,跟夜临目光相视。 夜临的话,让他心里忍不住冷笑,他淮北侯,竟然会给旁人承诺了。 夜临别开目光,轻扫了一眼赵南星,转身,迈步离开了此处。 许问舟站到石阶上,赵南星站在门口。 两人竟然就这样,熬到了天亮。 后半夜的时候,赵空青的咳嗽稍微轻了一些,中途还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咳嗽声又接连不断地响起。 而赵南星,只能听着他的咳嗽声,心揪得疼。 赵空青一直没有吃喝过,仅存的体力,早在昨晚就用尽了,加上不停咳嗽,嗓子肯定疼得像被针在扎。 这会儿,他的咳嗽声都弱了很多,是他已经没有了咳嗽的力气。 赵南星很想进去给他喂些水,可是门口的许问舟一直没有离开,若是她进去,他肯定会过来阻拦。 她知道他是因为担心她才一直不走,可她还是很苦恼他一直在此,无形中束缚住了她。 无法接受这样的约束,她转身,走到石阶下,抬眸看着许问舟。 “你在这里一夜了,我不明白,你一直在这里做什么?” 许问舟沉痛盯着她,缄默不语。 赵南星看不得他眼中的目光,但又不得不狠心道:“许问舟,先前我说得不够明白吗?你还纠缠在这里做什么啊?要是你有个什么意外,你想过我的处境没有,许家会放过我吗?” 许问舟眉头一点点拧起。 “若你有意外,我又该如何自处?” 赵南星冷笑一声,“我有没有意外,跟你有什么关系?许问舟,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的事,从来都跟你无关,我求你,别给我带来困扰,别让我烦心,好不好?” 许问舟满目碎裂看着她,瞬间面色比雪还白。 “我让你……烦心了吗?”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是。” 许问舟忙将眼中惊慌无措的目光垂下,心间不断颤抖。 赵南星不忍见他如此,转身,“许问舟,我最后再说这一次,我们之间没有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音一落,她快步往巷子口去。 猜到身后的许问舟肯定正目光悲痛盯着她,她提着裙摆,跑出巷子。 许问舟红着眼眶看着她的背影,仰头苦笑。 即便她绝情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他依旧说服不了他自己。 他汹涌的爱意,怎么可能会因为几次心碎就消散。 巷子外,混乱一片。 紧闭的店铺大门口,睡满了百姓。 施粥的粥棚下,排满了队。 赵南星定睛朝粥棚里面看了看,像是望天楼的人,应该还是宋子澜派人在此处施粥。 去打粥的百姓,看着都是流民。 而挤在店铺门外的那些人,似乎都是云城百姓。 怎么一夜之间,北门来了这么多的城中百姓? 士兵们持刀,将打粥的百姓围住,不准房檐下的百姓们靠近。 咳嗽声在周围房檐下的人群中此起彼伏,不少妇孺面色苍白,神情茫然看着那边的粥棚。 城内的士兵说,只有启州逃过来的流民才能去粥棚打粥。 城内的百姓们眼巴巴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粥,望眼欲穿,想不明白为何他们是云城人,却不能去领粥。 赵南星迈步,往医馆去。 走到街道口,士兵们把守着,不让她出去。 看来,所有街道都被封锁了,在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可是城门口那些百姓,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全部都是疑似瘟疫患者?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一名领头士兵走过来,对着把守的士兵挥了挥手。 “侯爷有令,赵姑娘可随意出入。” 赵南星转身,感激看着那名领头士兵,“多谢。” 她快步,离开了此处。 医馆大门紧锁,她上前敲门。 “觅娃。” 赵星觅打开房门,“姐姐。” 赵南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昨晚身子可有异样?” 赵星觅摇头,“没有,我应该没有染上瘟疫。” 她点点头,迈步走进医馆,将铺门关上。 “觅娃,将这颗药服下。” 她从衣袖里,摸出防护药物。 赵星觅看着她手心的褐色东西,毫不迟疑接过来,“姐,这是什么啊?” “别管是什么,吞下去。” 第172章 失聪 赵星觅将药吞下,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姐,青娃怎么了?” 赵南星神色一沉, “今早看着他情况好了不少,只是没有进食,眼下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她转身,往后院去。 “我给青娃做些吃食,等会给他送过去。” “那我先去守着青娃。” 赵南星回眸看着他,“街道封锁,你进不去,等会儿跟我一起过去吧,你现在去集市,多买些米,肉,菜,集市有什么买什么,最近情况不妙,可能很快城内粮食会短缺,多买些回来备着。” 她将荷包摸出来,扔给他。 “好,我这就去。”赵星觅接过荷包就转身离开。 赵南星走到灶台前,生火。 赵空青现在肯定没什么食欲,她得给他做些好吃又营养的食物。 厨房里面只有米,一块肉。 她淘米,煮了点粥,把稍微腌制了下的瘦肉放进锅里,加几片生姜,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一颗大白菜,切碎放进锅里,加了点盐,一点点猪油。 很快,一锅香喷喷的青菜瘦肉粥就做好了。 她自己舀了一碗,把锅里的粥用大碗盛起来,放在灶台上煨着。 昨日她一整日没有进食,此刻肚子空空,确实也感觉到很饿了。 坐在灶台前,她将一碗粥喝完。 赵星觅提着食材回来,“姐,今天城北的集市没有什么菜,就几个肉摊,买鸡买鸭的商贩还在。我买了半扇猪肉,五只鸡,三只鸭,你看看够不够?” “够了,有排骨吗?把排骨给我,我给青娃炖只鸡,烧个排骨。 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我菜做好了,你也吃点。” “好,我先把门口的东西全部拿进来。” 赵南星怕赵空青嘴里没味,就把排骨的味道做得稍微重了一点。 她把一大碗鸡汤,一盘红烧排骨,一份炒白菜都分成两份,两碗青菜瘦肉粥,两水囊热水,装进两个食盒里。 姐弟两人,提着食盒,再次前往城门。 城门口,又送来了一大批百姓。 城门底下的空地,都快挤不下了。 赵南星和赵星觅小心翼翼从人群中间穿过,走进了巷子。 宅院外,已经没了许问舟的身影。 赵南星垂眸,走到宅院门口。 门口的士兵也不知所踪,赵南星回身,把赵星觅手里的食盒夺走。 “青娃没有力气,他自己很难进食,我拿进去给他,你就在这里。” 赵星觅一把拉住她,“不行,我去。” 赵南星神色凝重盯着他,“昨日我已经进去过了,不用担心我。” 话音落,她就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赵空青气若游丝躺在木板床上,在日光的照耀下,他整张脸绿到发黑,双眼凹陷,脖子和手掌上的红疮,流着黄脓。 赵南星心口紧了紧,满眼心疼走到他木床旁。 赵空青看见赵南星突然出现的面庞,惊得瞳孔放大。 “姐……”细弱无力的声音。 赵南星没管他眼底的挣扎,放下食盒,蹲在地上,撩开他的衣袖。 看见整个手臂的脓疮,赵南星眼眶湿润。 她眨了眨眼,哽咽道:“我先喂你吃点东西。” 赵空青看见她嘴唇在动,却没有听见声音,疑惑地拧起眉头。 “姐,你,你说,说什么……” 他看见,赵南星的嘴,再次动起来。 他很清楚,赵南星在说话,只是他,听不到了。 不敢流露出异样,他将目光移开,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赵南星直接伸手,想要去扶他。 赵空青触电般地闪躲。 赵南星收回手,将食盒打开,把瘦肉粥端起来,“我不碰你,你先吃点粥,喝碗汤,我还做了点排骨,你看看你想不想吃?吃不下也没有关系,鸡汤里面的鸡肉你得多吃两块。” 她把碗递给赵空青。 赵空青一直低垂着面目,颤颤巍巍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嗓子像被刀片在割,让他根本吃不下去。 可是为了不让赵南星担心,他还是忍着嗓子的痛,慢慢喝了两口。 赵南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排骨烧得很软糯,你尝尝,要是觉得味重,就不吃。” 她又把鸡汤端出来,加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一扭头,她看见他将排骨咬进了嘴里。 “怎么样,味道合适吗?” 赵空青没有说话,继续吃着碗里的粥。 赵南星以为他是嗓子疼,不想说话,便将鸡汤放在地上,“你昨日一整日没有进食,能吃多少算多少,不用强迫自己多吃。” 她起身,“我给陆大夫送饭过去,你先吃着。” 她提着食盒,走到院子里,敲响了房门。 “陆大夫,我是南星,您怎么样?” “我还好,青娃如何了?” “他眼下能进食,没有呕吐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进来,将东西房门口吧。” 赵南星听着陆大夫声音沙哑,屋子里有捣鼓声,想来是在配药。 她将食盒放在门口,“您趁热吃。” 看了一眼屋子,她转身离去,一走到宅院空地,就看见赵星觅心急如焚跑了进来。 她飞快将目光落向赵空青,心头一慌。 “青娃……” 赵空青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赵星觅去扶住赵空青,扭头对赵南星大喊,“姐,别过来,别过来。” 他用衣袖,将赵空青唇边残余的秽物擦去。 “青娃,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喝点热水?” 赵空青紧紧看着赵星觅的双唇,猜出他大概说了什么。 “哥,我没事。” 忽地想起赵星觅触碰着他,他惊慌,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赵星觅。 “哥,你们出去,出去,别管我了。” 他跪在木板床上,对着赵星觅磕头,“求求你们,别管我了,姐,哥,求你们,出去,青娃求你们了……” 赵星觅于心不忍,提步走出宅院。 赵南星站在门口,思绪飘远。 方才,她路过赵空青身旁,赵空青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回想她今日和赵空青的对话,她心头一凉。 万千的悲凉,涌上心间。 巷子口,大队士兵跑进来,进了对面宅院。 很快,大队士兵又跑出来,夜临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抬眸,目光复杂看向对面的赵南星。 第173章 求情 夜临仅仅扫了赵南星一眼,便移开眼,跟着士兵们走出巷子。 看着挤在城门内的百姓,他淡漠闪了闪了目光。 “所有有病状的百姓,通通带出城。” 瞬间,周围哗然。 士兵们快速行动,持刀将坐在地上的百姓吆喝起来。 “为什么要我们出城?我们是城内百姓,为什么要我们出城?” “我不走,我不出城……” 士兵们并不管百姓们的挣扎,只要有人抗拒,他们就拔出刀,“走不走?” 百姓们即便再不情愿,可看见这样可怕的阵仗,也不敢不从,只能心有不愿地起身。 大队百姓,陆陆续续走出城。 一名士兵跑到夜临面前,拱手道:“侯爷,宅院里面那些已经确诊的人,该如何处理?” 夜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冬日凝结的湖面,晃动着无尽的冰冷。 “带去城外,全部焚烧。” 如今城里出现病状的百姓越来越多,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只能从根源入手,才能杜绝后面的爆发。 士兵面色变了变,“是。” 赵南星站在巷子口,听见这话,满目惊慌跑向夜临。 她弟弟是已经确诊染上瘟疫的人,她弟弟怎么办? 夜临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拧眉转身。 赵南星双脚发颤,努力稳住心神,站在他面前。 “所,所有人都要焚烧吗?” 夜临眸光一颤,眼中闪动着暗涌。 “你弟弟不用……” 赵南星提着的心陡然一松,长吐了一口气。 “但……” 她抬眸紧张盯着他。 “但他不能留在城里,必须要被送出城。” 日光映照着赵南星那张惨白的脸,浓密的睫毛垂下,怔怔看着地面。 夜临晃神看着她,心底在想,要是她不愿意她弟弟出城,这皇令,他也可以不遵。 忽地,他整个身子僵住,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为什么会想着为了赵南星,去违抗皇令? 他一点点抬眸,晦涩难言的目光,直直落在她面目,心底震颤起来。 不可能。 他满心都是否认。 赵南星沉思半晌,叹了口气,“他出城,我能陪着他一起出去吗?” 夜临心里的波澜久久挥之不去,连赵南星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但片刻,他就回神,“你想陪着他?” 赵南星点头,“嗯。” “眼下所有染上瘟疫的人得被焚烧,你弟弟身上的病状太严重,不能与百姓们待在一起,本侯只能将他单独隔开,你跟着去,也不能在外面一直陪着他。” 赵南星知道她是在强人所难。 只是现在赵空青失聪了,她不看着他,真的是一点都放心不下。 她失落垂首。 夜临真的是一点看不得她这样。 “本侯可以允你每日去看他一眼。” 赵南星倏然抬头,目光感激看着他。 “多谢侯爷。” 夜临转身,“等会儿会有人抬走他,你跟在后方送他出去吧,别靠太近,避开城门外的百姓。” “好。”她转身就要进巷子,被夜临回身一把拉住。 夜临看了眼自己的手,慌忙松开,“就在此处等着,会有人将你弟弟抬出来。” “那陆大夫呢?” “他不能出城,他得继续配制救治药。” 两名士兵火速跑过来,“侯爷,城中百姓,又有二十六人确诊得了瘟疫。” 夜临眼角一跳,“都带出去,一起焚烧。” 赵南星听见他嘴里轻描淡写“焚烧”两个字,心里一抽。 她觉得不该如此,可要是瘟疫在城内爆发,城内所有人都会遭殃,她又没有更好的法子来扭转这个局面。 她看见,两名士兵,抬着赵空青出来。 赵星觅在后方,远远跟着。 赵南星走向赵星觅,他连忙往后退了退,“姐,我方才……” “别说话。”她直接把赵星觅拉过来,“我们一起出城,在城外守着青娃。” 赵星觅看着她的手,眉心拧紧。 他方才,触碰过青娃啊。 城门外,所有有病状的百姓,被安排在左边的树林中,士兵们用绳子绑在树上,将百姓们拦在里面。 而赵空青被抬进了右边的树林,两名士兵守在外面。 赵南星看见前方黄沙大道上,架起了木柴。 木柴旁,站着密密麻麻一堆瘟疫患者,估计有七八十人。 那边乱做一团,哀呼声一片,也有人面如死灰,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赵南星心中不忍,双手紧紧捏着衣袖,心间思索万千。 “南星,南星……”一名女子冲出人群。 她抬头,看见一抹熟悉身影,想要挣脱士兵的阻拦冲过来。 是桃婶,当初她来云城,买下她菜的人。 “南星,我求你,给我女儿带句话,让她好好活下去,南星,替我带话给她……” 赵南星心中狂跳,快步向前。 夜临大步上前,拧眉拉住她。 赵南星锁着眉头,看见桃婶被一名士兵用木棍推着到了火堆前。 火势越来越大,桃婶眼看着就要被推进火堆中,她对着赵南星,扬起惨淡的一笑。 回想当初,她来人生地不熟的云城,遇见了桃婶,买下她所有菜,让她那些日子轻松很多。 看着几十个人要即将要被烧死。 赵南星再也无法平静,转身,满眼哀求看着夜临。 “侯爷,他们眼下在城外,对城内百姓已经没有危害了,为什么一定要死,为什么他们病情还没有恶发,就一定得死?” 她拉住夜临衣袖。 “侯爷,救治药也许能配制出来啊,他们都是一条条性命啊。” 夜临目光幽深盯着她,“这是皇令。” “这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啊。” 夜临不语,将目光撇开。 士兵们将所有瘟疫患者,推进火堆。 赵南星心中骇然,六神无主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她可以冷眼旁观的。 可听着最先被推进火堆的百姓发出惨叫,她双脚发软,脸颊都在发抖。 “不可以,不可以,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她急得跺脚,满脸慌张。 “救治药还在配制中,他们兴许能等到救治药啊……” 她拉着夜临衣角,扑通跪下。 膝盖一落地,夜临就将她拉了起来。 先前,她面对他的暴怒,她都不曾跪下求过他。 此刻,为了一群毫无关系的百姓,她竟然要跪下求她。 “侯爷,再给他们点时间,民女求您,再给他们点时间。” 第174章 得救 夜临看着她泪水大颗滑落,不断哀求,惨白的脸蛋没有一点血色。 他心底终是不忍。 “住手。” 这一刻,他必须得承认,他对赵南星,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士兵们,立马停住动作。 在火堆中几名百姓跑出来,在地上拼命打滚,想要将衣裳燃着的火熄灭。 所有患者,一股脑瘫坐在地,脸上挂着绝处逢生,对活着的渴望。 赵南星听见百姓们止住了哀叫,脚一软,跟着瘫坐在地。 她心有余悸看着那群得救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夜临眸色如星,蹲在她面前,难以言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伸出白皙的手,想要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手伸过来,眉头微微一蹙,将脸偏开。 夜临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眼底流露一抹失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回手,拉住赵南星的衣袖,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士兵跑过来,“侯爷,不焚烧了吗?” 夜临将目光落在那边火堆,“先将人全部安置在前方树林,不准任何人靠近。” 士兵眉头拧了拧,“可属下该如何回皇城复命?” 他沉吟半晌,冷声道:“本侯会呈书进宫。” 随即,他没看赵南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赵南星看见那些患者被带去了前方树林中。 她转身,“觅娃,青娃这里交给你了,你在城门口待着,青娃有事会有人唤你,我去找陆大夫。” 她求情留下了患者的性命,如今,她就不能置身事外,得密切关注着救治药的配制。 “姐姐,陆大夫也有瘟疫,你得当心啊。” “我知道。”她拔腿,就往城内跑。 一口气跑到宅院中,她拍打着屋门,“陆大夫,陆大夫……” “南,南星……”陆又良极其微弱的声音传出来。 她提起脚,用力将门踹开。 陆又良坐在地上,靠着桌子脚,不断咳嗽。 “陆大夫……”赵南星跑过去扶住他。 陆又良想推开她,可是却没有什么力气。 “出,出去。” 赵南星摇头,“陆大夫,你怎么了?能起来吗?” 陆又良曾经那双清亮的双眼,如今变得浑浊不堪。 他苦笑摇头,“我身上没了力气,已经站不起来了,这,这救治药……咳咳。” 他偏过头,怕把病传给了赵南星。 赵南星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到靠椅上坐下,走到桌子前,看着桌面上的药材。 “陆大夫,你给我说,要配些什么药?” 陆又良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孩子,没用了,没用了,你出去吧。” 赵南星目光瞥到桌上的那本医书,看见“以毒攻毒”四个字。 “陆大夫,这医书上说以毒攻毒,是什么意思?” 陆又良捶着胸口咳嗽,“以毒攻毒只能用于中毒者。” 赵南星眉头一皱,盯着医书上那四个字。 她不由想起看过的一部剧。 曾经没有天花疫苗,划开手臂,将天花脓液注入手上,就是最早接种疫苗的方式。 这,是不是医书上以毒攻毒的法子? 现在只能试一试这个法子,只能试一试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陆又良。 “陆大夫,染上瘟疫的患者,最多能活多久?” 陆又良转着眼珠子,“成年男子,最多可撑五日,年幼者,不足两日。” 赵南星飞快思索,“有人撑过五日吗? “这,这个我也不清楚。” 她转身,跑出屋子,跑到城门口,抓住一名士兵,急问,“染上瘟疫的患者中,有活过五日的人吗?” 士兵不明所以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一跺脚,“侯爷呢?” 士兵仰了仰头,“城台上。” 赵南星提着裙摆,跑上城台。 夜临站在城台上,放了一只信鸽,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见赵南星着急忙慌跑上来。 “侯爷,瘟疫患者中,有人染了瘟疫后,活过五日吗?” 夜临收回目光,“问这个做什么?” 赵南星奔到他面前,“侯爷,让我去见见那批患者。” 夜临面色一沉,“你疯了。” “没有,我没有疯,我只是想到一个法子,兴许有用,我想试试。” 夜临转过身,“不行。” 那么多大夫都没有想到法子,她一个门外汉能有法子? 何况去接触瘟疫患者那么危险,她怎么会觉得他会答应的? 赵南星直接上手将他的身子拉过来,面对向她。 “侯爷,眼下情况如此危急,任何法子我们都该试一试啊,万一就行得通呢?” 夜临垂眸看着她抓着他衣袖的手。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法子行得通?若是行不通呢?你去跟患者接触,要是染上瘟疫呢?不想活了吗?” 赵南星抬眸盯着他,郑重道:“我想活,可我也想要更多的人活下来。” 见他眼中没有松动,她继续说道:“或者,您可以先将那名患者找出来,我不接触他,我先看看他身上的病状,看看我的法子能不能行。” 夜临思虑片刻, “轩庆,去城外将人带到城门口给她看看。” 他身后的男子点头,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赵南星,迈步走下去。 赵南星站在城台上,俯瞰着底下。 很快看见轩庆领着一名跟在后方的男子。 隔得远,她看不清男子身上的病状,一转身,跑下了城台。 在轩庆跟那名男子还没有走进城门,赵南星就飞奔出去,越过轩庆,跑到那名男子面前,撩起他的衣袖。 “你染瘟疫多久了?” 夜临跟着追下来,看着这一幕,眼中染着怒火撇过头。 真是不知死活。 男子露在外头的肌肤,全部都是脓疮,他惊慌地瞥了一眼城门口的夜临,垂下头。 “十日。” “有咳嗽吗?” “偶尔。” “也就是说,你染了瘟疫十日,身上该有的症状都有,但一直还活着,对吗?” 男子点头。 他前往云城的途中就出现了咳嗽,面色发青的病状,只是那时候身上还没有溃烂。 本来早就以为自己要死了,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亡,没想到他都是依旧还还活着。 赵南星看着他手臂上的脓疮,回身看向夜临,“侯爷,我说的法子必须得尝试。” 她迈步,走向他。 轩庆立马举着剑柄,抵住她, “别靠近侯爷。” 赵南星眼中流露出歉意之色。 她一时忘了,她在众目睽睽下,接触了瘟疫患者。 “侯爷,只要将这次男子身上的脓液挤出来,灌到患病的患者手上,也许就有效。” 夜临冷眼瞥了一眼轩庆。 轩庆会意,收回刀,退到他身后。 第175章 试她的法子 夜临满脸阴沉,迈着压迫感十足的步子,一点点走向赵南星。 他眼底的阴云,似要将天际的太阳都吞没。 赵南星满眼不解看着他走近,他走一步,她退一步。 “赵南星,本侯没想到你如此不知死活,竟然敢去触碰染了瘟疫的人……” 他快步冲上来,狠狠抓住她手腕,将她往前一带,满眼阴鸷怒视着她,咬牙切齿道。 “你不要命了吗……” 赵南星扭动着被他抓住的手腕,身子往后退,震惊抬眸望着他。 夜临愤怒甩开她的手,倏地转身,对着轩庆咆哮。 “把她带去大夫宅院。” 赵南星整个脑子有些懵。 她不明白夜临最近一直挺稳定的情绪,眼下为什么又变成以前那样暴戾。 真是阴晴不定。 夜临此时心绪凌乱,乱得他的心,就像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不管如何挣扎想要自救,都抓不到救命稻草。 他看见赵南星跟在轩庆身后,从他身旁越过。 他深深凝视着那抹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睫轻闪,迈步跟了上去。 在宅院门口,他看见赵南星站在几名大夫面前。 她眼中闪动着光芒,细细说着她的法子。 “一般来说,患了瘟疫还能一直活下来的人,体内自身可能带有抗体,这种抗体,就是对付病毒的法子……” 赵南星看见几名大夫都懵然看着她,话锋一转,“医书上不是有以毒攻毒的法子吗?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刘大夫似乎反应过来,“此法我们从未尝试过,试一试也无妨,只是你说的脓液,是患者身上的脓液?且只能是得了瘟疫七日以上患者的脓液?” 赵南星点点头,“对,把脓液挤出来,用银针浸泡,然后用银针灌进患者体内。 但是收集脓液的活,得让瘟疫患者去收。” 几名大夫虽然不太认可她的法子。 但眼下救治药迟迟配不出来,所有人都一筹莫展,还不如试试。 夜临迈步走进宅院,看向刘大夫,“她接触了瘟疫患者,给她瞧瞧。” 刘大夫神色一凝,错愕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讪讪一笑,将衣袖挽起,把手放在桌上。 刘大夫将手巾放在她手腕,把上她的脉。 “脉象并无不妥,赵姑娘今日单独待一日,明日我再替你看看脉象。” 赵南星收回手,眉心一蹙,“没事也要关起来?” 刘大夫将目光落向她身后的夜临。 夜临面无表情,“关起来。” 赵南星撇撇嘴转身。 夜临离她不足一米,她转眸盯着他,“那我去对面宅院找间屋子待着?” 夜临轻点了一下头。 看见赵南星离开,他的目光扫向几位大夫。 “就按她说的法子试一试。” “是。” …… 赵南星进了陆又良那座宅院,只是她的院子,在陆又良隔壁。 她本来想去陆又良院子里面的屋子,但是轩庆跟在她身后,她只能来了隔壁。 眼看着轩庆转身出去了,她轻步走出院子。 一出来,就看见夜临大步走来。 她只得飞快退回去,跑进屋子里,坐在门口的木凳上。 夜临一身红衣,绝美的面庞冷若冰霜,逆着日光,走到她屋子门口。 赵南星没有起身,疑惑凝望他。 “侯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夜临在她屋子里面扫了一眼,后将目光落在她面容上。 “你去过陆又良屋子了?” 赵南星目光躲闪,侧了侧身子。 “嗯,给他送饭,没有进去。” 夜临冷哼,迈着长腿跨进屋,“你没有进去,又是从哪本医书上看到以毒攻毒的法子?” 赵南星瞧见他进来,起身往后退。 现在旁人都觉得她是瘟疫接触者,她也该装一装。 “侯爷,别进来,要是我染上了瘟疫……” 夜临恍若没有听见她的提醒,箭步冲到她面前,颀长的身子,挡住了她想要躲开的步子。 “本侯有话问你。” 赵南星眉心一拧,抬眸望向他。 他眼底闪动着她看不懂的神色,让她一头雾水。 “您问。” 夜临喉结滚了一下,如深潭般的目光,与她澄澈的目光相撞。 他看见,她眸光中的他,假意的冷漠下,藏满了紧张。 他不由扯唇冷笑。 他竟然会……紧张。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良久,他睫毛闪了一下。 “你今日,对许问舟又说了绝情的话?” 否则许问舟绝不可能就这样走了。 赵南星眸色一晃,眼底涌动些许忧伤。 夜临蹙眉观察着她眼中的变化。 她用力推开他,走到桌子旁,“侯爷这么关心他,就该去问他,为什么总是来问我?” 夜临轻晃起一抹笑。 那深达眼底的笑意,让他美得惊心动魄。 他背着手,大步走出屋子。 在门口高声道:“本侯关心的可不是他。” 赵南星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坐上木凳,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子中。 下午时分,城外迅速开始施展赵南星说的法子。 傍晚,赵南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醒来,夜色浓稠,她醒了醒瞌睡,起身走到隔壁的院子。 陆又良屋子的房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没有丁点星光的天际。 陆又良不会没了吧? 她心中一慌,跑出宅院。 对面宅院的大夫,通通不见了。 整个巷子,又空又黑。 她缓步走出巷子,看见城门内,到处都是火炉,浓郁的药味,在四周飘荡。 “这罐药煎好了,快端出去。” “我这边的也好了,也可以端出去了。” 赵南星迷惑走过去。 赵星觅在城门口帮忙煎药,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出现,放下手里的蒲扇,走向她。 “姐。” 赵南星侧目,“觅娃,你怎么在这里煎药?看见陆大夫了吗?” “姐,大夫们说你的法子有用,现在城外的患者体内都灌了脓液,加上喝了以前治疗瘟疫的汤药,好多病患的咳嗽都轻了,面色也在一点点恢复。 陆大夫下午也试了你的法子,此刻在城外给患者们把脉呢。” 赵南星大喜。 效果这么显着吗? 她激动抓着赵星觅手臂,“真的吗?真的有效吗?” 第176章 立下大功 赵星觅被赵南星摇晃得头晕,笑着点头,“真的,真的。” 赵南星松开他,“我去看看青娃。” 她飞奔出城。 城外,灯火璀璨。 她看见,右边树林内不远,赵空青坐在木板床上,端着一碗汤药,一勺一勺地喝下。 “青娃。” 赵空青依旧垂着头,专心舀着汤药喝。 赵南星本来激动的心,就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从头冷到脚。 她眼眶泛红,别过脸,咬着下唇。 她不能过去见他。 若是她过去了,他还得费心装成能听到她说话。 她转头,看向前方树林,路边搭着桌椅。 大夫们坐在椅子上,给患者们把脉。 烛火照在患者面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烛光的原因,她看见患者们的面色,从深绿变成了黄绿色。 她苦涩扯起一笑,目光再次落在右边树林里。 天际升起鱼肚白。 城外的百姓们,情况好转不少。 咳嗽声越来越少,百姓们的面色也慢慢有了正常肤色,除了瘟疫患者身上的脓疮依旧在流脓,但都是先前长出来的疮,并没有新疮。 赵南星跟赵星觅一起在城门口煎药,不少士兵看见她,都毕恭毕敬对她一笑。 所有大夫也都来夸赞过她,询问她是怎么想出来的法子。 她只说是在医书上看了一眼,突发奇想的。 陆又良只是含笑看着她。 大夫们离开后,赵南星走到陆又良面前,“陆大夫,青娃的情况您知道了吗?” 陆又良嘴角的笑意暗下来,低垂眼帘,“所有患者中,除了他,没有出现失聪病状,他的问题,我还得斟酌斟酌,看看给他施针能不能医治。” 赵南星抿唇,“您多费心了。” 陆又良点头,迈步走出城。 上午时分,宋子澜带人在城外施粥。 下午,夜临从皇城回来。 他骑在高头白马上,目光遥遥落在城门口的赵南星身上,眼中染着笑意。 只见她将罐子里的药,倒进几个碗里,端着托盘,走出了城。 赵南星走到瘟疫患者的这片树林,还没靠近,树林里面的患者看见了她。 众人对视一眼,集体起身,跑出树林,站在黄沙大道上,朝赵南星跪下。 “赵姑娘救我们两次,请受我们一拜。” “赵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赵南星端着托盘,怔在原地。 看见所有人接连跪下,她立刻将托盘放在地上,跑过去拉住最前方的桃婶的手。 “桃婶,你们这是做什么?” 桃婶轻轻推开她的手,直直跪下。 “南星,此次若是没有你,我就昨日就死在火里了,这份恩情,我此生难还啊……” 赵南星用力抓着她,跟着她一起蹲下。 “桃婶,我不要你还什么情,只要大家都好好活着就好了,快起来,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桃婶磕了个头,再起身,泪光一片。 她用衣袖将泪水抹去,笑着起身,“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她身后的患者们,都重重磕着头。 赵南星叹口气,没法去一个一个扶起他们,只能看着他们磕了三个头。 “都快起来吧。” 众人陆续起身。 她从托盘上,端走一碗药,剩的让桃婶端过去。 走到右边树林前,她看见赵空青目光迷离看着她,眼底深处,涌动着迷惑。 他不明白,那些患者为何要给姐姐下跪。 赵南星看见他眸光思索,端着汤药走到他面前,蹲在旁边。 “青娃,喝药了。” 赵空青面色呈淡黄,只是眼神中,流露着伤感。 他接过赵南星手里的药,大口喝下。 “苦吗?” 他没有反应。 赵南星从衣袖里,摸出一颗蜜饯,喂进他嘴里。 赵空青扬起明媚的笑,“姐,好甜啊。” 他将碗,轻轻放在地上,本来想问是不是已经配制出救治药了。 因为他身上没有再长脓疮,也有力气了,也没有再咳嗽了。 这些迹象,都证明,救治药肯定已经配制出来了。 只是就算他开口问了,也听不到回答,还得惹姐姐难过。 他干脆不问了,只是挂着淡淡的笑,自顾自道:“姐,我感觉我都已经好全了,可以下不用一直躺着了。” “那我扶着你下地走走?”赵南星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起身。 赵空青扬起一笑,在她的搀扶下,走出树林。 “姐,我这也算死里逃生吧?” “姐,你不知道,那天躺在木板上的时候,其实我都吓死了,我想着我要是死了,你和家人们肯定会为我难过……” “现在好了,我还是活下来了,姐,我活下来了。” “只要活下来了……”他低头,神色凄苦,“听不听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早,师傅来给他施针,他就知道,姐姐肯定也知道他失聪的事情了。 赵南星听着他自言自语,眼睛一酸。 这场瘟疫,她弟弟,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那些瘟疫患者都在慢慢好转,只有她弟弟,失去了听力。 明明她弟弟,最初怀着那样的善意来帮助流民,却遭遇这样一难。 她说不出心里的酸楚,只是红着眼眶,扶着赵空青在树林边走了走,然后又扶着他回去躺着。 她回了城里,坐在炉边继续煎药。 虽然此次瘟疫有了救治方案,但城外还有几百名百姓都只是有咳嗽现象,就被带出去了城。 如今还不能确定那些咳嗽的百姓是否有瘟疫,只能继续安排在城外的树林中。 只有确诊后,才能用灌脓的法子救治。 所以现在城门外的百姓,只能焦灼等在林中,要么确诊,那么咳嗽迹象消退,才能离开那片树林。 城内的封锁没有解除,尤其北门这边,依旧进出不得。 傍晚时分,许问舟运来大批粮食和药材,厚衣,帮着安顿着城外的百姓。 赵南星坐在火炉前,从始至终,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翌日,大批士兵和树林大多数百姓,确诊得了瘟疫,接受了灌脓救治。 最开始那批接受灌脓救治的瘟疫患者,身上症状彻底消散,溃烂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两日后,各个城池,陆续开始展开灌脓治疗法。 云城,在短短两三日的时间里研制出救治法,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瘟疫的爆发,解救了华朝成千上万名瘟疫患者。 赵南星,为此次瘟疫救治立下大功。 她的名字,在街头巷尾响起。 第177章 赏赐 御书房。 朱门暖阁中,龙涎香氤氲满室。 一身常服的中年皇帝端坐在龙案前,手里拿着夜临递过来的折子。 “你是说,此次瘟疫的灌脓治疗法,是一名女子提议出来的?” 夜临立身在龙案旁,嘴角轻噙着笑。 “是,一名女子,是云城的商户,从云城发生瘟疫,她就带人去城门口施粥,她弟弟为了帮助城外的流民,不顾危险出了城,在城外染上瘟疫,此次虽然捡回一条命,可他还是失聪了。” 他嘴角的笑意黯淡下去,脑海中想起了赵南星为她弟弟满目愁苦的模样。 皇帝剑眉一挑,如鹰隼般的眸子,转眸落在夜临失神的面目上。 “那你想为她讨个什么赏赐?” 夜临垂眸一笑,拱手,“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扯唇轻笑,“既然她是云城商人,那便减她五成商税。” 夜临放下手,眉头拧了拧,“没了?” 皇帝笑容一噎,嗔怪盯着他,“那你还想要什么?” 他晃动一笑,“陛下,她是商人嘛,自然得赏钱,赐宅子啊。” 皇帝摇头轻笑,甩了甩衣袖,伸出手。 “研墨。” …… 云城,赵南星的店铺沸腾一片,生意比先前还要红火。 三家卤菜店铺外面,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街口。 赵南星名声大噪,她的卤菜店,知名度也越来越广。 因为她和陆又良都参与了瘟疫救治,她的医馆,成为了城内百姓看病的首选。 这日,她在医馆的后院,看着陆又良给赵空青施针。 瘟疫的事情平息了,可她弟弟的听力,却一点好转没有。 她捏着衣袖,看见赵空青躺在床上,满头的银针,汗水布满额头。 她心疼地别开眼,叹了口气。 “东家,东家……”药童惊慌的声音传来。 她走到门口,“怎么了?” 药童满眼紧张,指着医馆大门,“门口来了好大一群人,那阵仗……” 他还没有说完,赵南星提步就走了出去。 大门外,一辆奢华无比的马车停在门口,马车前后,都是穿着盔甲的士兵。 这样的阵仗,别说她,连云城不少人都没有见过。 只见马车上缓缓步下来一名太监。 用尖锐的声音,高声道:“圣上口谕,赵南星,接旨。” 赵南星做梦都没有想到,她这辈子,会有要面对圣旨的一天。 街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跪下,店铺里面的所有病人,问诊大夫,通通跟着跪下。 赵南星很快稳住恍惚的心神,快步走到那名太监面前,提着裙摆跪下。 太监扬了扬头,看着医馆匾额。 “圣上口谕,赵南星为此次瘟疫的救治立下大功,特赏,黄金百两,皇城南街宅院一座,十年内所有商税减半,钦此。”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口谕,却让赵南星怔愣住。 十年内,商税减半? 两名宫女,端着托盘,走到赵南星面前。 托盘上,一个托盘上是用红布半遮的黄金,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另一个托盘内则是一本房契和减税文册。 “赵氏,不谢恩吗?”太监低眸凝视她。 赵南星将额磕在地上,“谢皇上圣恩。” 说实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谢恩,只能学着电视里面的做法。 太监挥了挥手,两名宫女端着托盘进医馆,将东西放在柜台上。 随后,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赵南星直起身子,怔然看着离去的队伍。 直到身边响起欢呼声,她才回过神来。 “赵老板,得陛下赏赐,贺喜啊,贺喜啊……” “这也是赵老板该得的,此次瘟疫她功不可没,得赏赐也是应该的。” “对啊,赵老板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赵老板得圣上赏赐,想必城内都还不知道吧?我要去茶肆……” “等等,我也去……” 赵南星眉梢微动,看着周围人比她还要激动,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回医馆。 陆又良站在门口,笑看着她,“把赏赐收起来吧。” 她点头,走到柜台前,若有所思看着十个金灿灿的黄元宝。 这黄金,还真是好看啊。 她又扭头,拿起托盘上的房契打开。 皇城南街,天巷十九号。 皇上为什么要赐她一座皇城的宅子? 她撇撇嘴,把托盘上的黄金用布盖上,将房契收进衣袖,顺便放进了空间。 管它是哪里的宅子,只要是宅院就行,皇城的宅院更贵,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不过……御赐的东西,能卖吗? 身旁一团黑影靠近,她将手里的减税文册放下,侧目看去。 夜临抱着白猫,一手摸着白猫的头,脸上挂着浅笑,站在她身侧。 “怎么样?喜欢吗?” 赵南星眉心拧了拧,“什么?” 夜临荡漾起一抹笑,大手抚摸着白猫,“本侯说狗蛋,你喜欢吗?” 他抱着猫,往她面前凑了凑,含笑的眸子中,晕染着比星河还要璀璨的光。 他轻抿一下唇,抱着猫的手,往前伸了伸,“你摸摸它。” 赵南星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脑子里,响起他当初在许府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谁让你抱它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语气中的暴怒。 她低垂双眼,看着狗蛋高傲地瞥她一眼,打了个哈欠。 夜临拉住她的手,放在狗蛋头上。 “它向来不喜欢生人的触碰。” 赵南星面色一沉,快速收回手。 夜临扯唇,意味深长道:“可它喜欢你。” 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转身,端着托盘。 “侯爷,陛下给我赏赐的事,你知道吗?” 夜临勾起一边嘴角,瞥了眼她面前的托盘。 “知道,这是你应得的。” 赵南星撇撇嘴,“好吧。”她转头,“可皇上给我赐了一座皇城的宅院,我又不会去住,那宅院,卖了会不会有罪啊?” 夜临抚摸狗蛋,眉头一挑,嘴角的笑意瞬间全无。 “卖?赵南星,你知道你那座宅院多少人望尘莫及吗?旁人想买都买不到,你还想卖了?” “可我人在云城,那宅院空着多浪费啊。” “那就去皇城啊……”夜临脱口而出,眸光忽地一怔,侧目睨她。 “你的卤菜,本侯在皇城都听说了,你何不去皇城也开两家店?” 赵南星眼波流转,“最近要张罗火锅店,没空考虑别的安排。” 她端着托盘,走进后院。 第178章 听到传闻 夜临紧跟在赵南星身后,“什么火锅店?卖锅的?” 她将托盘端进后院的一间屋子,放在屋里的木箱里锁上。 等回去的时候,再放进空间里去。 这会儿刚得赏赐,她得先放一会儿。 “不是,也是吃食。” 夜临站在门口,眸色暗沉看着她,“皇城不能卖吗?你这么想留在云城,是为了许问舟吗?” 赵南星神色一暗,垂下头,走到门口,将房门锁上。 这间屋子是用来偶尔午休的,平时除了她跟赵空青,也没人进去。 没搭理夜临,她提步出去。 “赵南星,你是不是忘了,你跟许问舟没有结果的。”他一走出后院,便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停在前面。 许问舟站在医馆门口,看见赵南星和夜临一前一后从后院出来,如冷箭般的目光,刷地一下落在夜临身上。 夜临双眼一眯,嘴角讥讽一扯。 “你来做什么?” 许问舟没回他,将目光移到赵南星面上,抬步走到她面前。 “你店铺现在的资质,可以入云城商会,我代表商会来邀你,你可愿意入会?” 赵南星转身,走到柜台后。 “所有商户都要入会吗?” 许问舟走到柜台前,“不是,要入会的商户,名下必得有五家以上的店铺,但你今日得陛下赏赐,你的卤菜在云城名气也大,自然有资格入商会。” 赵南星将账本打开,“入商会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入了商会,你若再开分号,能拿到最好的铺面,你在云城的生意,不会有人敢闹事,云城有任何动向,你也能提前知晓。” 赵南星抬头望着他,“什么动向?” 许问舟略微一顿,目光与她交汇,“城内哪些哪家店铺的最好,哪些生意碰不得,都能最先知晓。” 夜临听着两人的谈话,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轻蔑扯了扯唇,抱着狗蛋,大步走出医馆。 赵南星瞥了眼他的背影,继续看向许问舟,“我记得,云城的商会会长不是你啊,为什么是你过来跟我谈这事?” 许问舟神情一怔。 此事确实不该他过来跟她谈。 他也不过是找个由头过来见她罢了。 赵南星低头,心不在焉看着账本。 “许老板,我不入商会了,本来平时就够忙了,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商会里面的事情。” 许问皱眉头紧紧拧住,“是因为我吗?因为我,你才不愿意入商会吗?” 入商会,是商户地位的提升,她入了商会,就不再是散户,她有任何事,商会都会出面给她解决。 旁的商户,梦寐以求都想要入商会。 而她,竟然拒绝了。 “对,你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我分身乏力,也是一个原因。”她淡淡道。 许问舟心头在滴血,满眼受伤看着她。 “难道我们之间,现在连寻常之交,都不能继续了吗?” 赵南星眼睫轻闪,沉默住。 她也想只是跟他正常往来啊,可是他跟她彼此的心思,又如何能做到平淡如水地做朋友呢。 许问舟见她久久不语,沉痛一转身。 “商会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吧,你一介女子,立世艰难,做生意就更是不易,你现在还没有看见里面的腌臢和灰暗。 如今你风头正盛,生意愈发红火,必定会有人眼红盯上你。入了商会,有商会给你撑腰做主,你才能在生意场中轻松些。” 他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南星思量着他的话。 …… 街头的茶肆,酒肆,铺天盖地传扬着赵南星事迹。 云霄酒肆中。 “赵南星得陛下赏赐了?” “是啊,就在方才,宫里的公公亲自在楼下医馆外传的口谕呢。” “她得赏赐我不意外,只是我今日听说了一件别的事……” 一张桌子上的几名男子讨论着她。 周围桌子的男子,都竖着耳朵听着。 有人端着酒,凑到最中间桌子的男子身后,“什么事儿啊,说来听听。” 坐在中间穿灰色衣裳的男子,目光朝周围环顾,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啊,她曾经被退过婚。” “退婚?”周围有人惊讶。 “这有什么稀奇的啊,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那日花市街闹事,我当时还在呢。” “对啊,退婚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还以为你要说多不得了的秘密呢。” “就是,退婚就退婚呗,只能说退她婚的男子有眼无珠,错失了这般好的女子。” 现在赵南星是百姓们眼中的女英雄,大家根本听不得丁点不利于她的话。 灰衣男子面色讪讪,见没人附和他的话,尴尬地抿了抿嘴。 “我又不是要说她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她也挺不容易,被退了婚,还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还挺佩服她。” “谁不佩服啊,我也佩服啊,当初我可是看着她在夜市摆摊位,然后开店铺起家的,做生意能干就罢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懂医术,真是奇女子啊。” “对啊,她也就是家世不好,要有个好的出身,得是多出众的女子啊。” “她现在也出众啊,有几个女子能跟她一样,力挽狂澜救我们于水火中?” “对,对,不过话说回来,她什么出身啊?” “乡野出身呗,听说家里以前穷得饭都吃不饱。” “乡野出身?她看着可不像啊。” “千真万确的,先前林家嫁女,男方的宾客中,有她同村人。” “那她倒是厉害啊,靠自己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谁说不是呢……” 夜临坐在酒肆窗边,端着一杯酒,听着周围的议论,垂眸看着楼下面,不远处的医馆。 原来,她一路走来的路,这般艰难。 他的眼帘中,映着许问舟徘徊在医馆外面的身影。 他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许问舟,赵南星前生太坎坷,你既然给不了她安稳,便放手吧。 他闭上眼,将壶里的酒,整壶提起,往嘴里倒。 站在他身后的轩庆,抱着狗蛋,眉头拧成了绳。 “侯爷,今晚还要回皇城,您不能多喝啊。” 侯爷向来也不喜欢喝酒,连在宫宴上都是滴酒不沾,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反常? 夜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喝完了一整壶酒。 他微红的唇边,沾着酒渍,冷洌双眼变得迷离,泛着夺目耀眼的光芒。 “叫许问舟来画舫。” 他起身,用衣袖拭去唇边酒,迈着并不稳健的步伐,走下楼梯。 第179章 被打 夕阳映在天边,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护城河码头边,停着一艘美轮美奂的画舫,画舫甲板上,一张小方桌上摆满了酒。 夜临一身红衣,慵懒坐在靠椅上,深邃的眸子盯着落下的太阳,眼底清冷如水。 这景象,仿如一幅绝美画卷。 他虽然看着天边,可失神的目光中,浮想的却是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情。 许问舟一踏上甲板,便看见夜临背对他坐的身影。 他提步,走到空着的靠椅上落座,自行拿起一壶酒,自顾自喝着。 两人没有说话。 他不停喝着酒,夜临也没有扭头看他。 直到,夜色降临,岸边灯火亮起。 夜临转头,看见桌上的酒壶,空了一半,他抬眸,幽幽看向许问舟。 “被她爱着,也会这般痛苦吗?” 最痛苦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他吗? 许问舟漫不经心放下手里的酒壶,倚靠在靠椅上,眼底晃动着痛色。 “不是痛苦,是无计可施,我困在这样的局面里,进退不得。” 进,只能得到赵南星的抗拒和疏离。 他虽然看得穿她伪装的冷漠,也明白她狠话里的真话,可他知道她心里在煎熬,他做不到去逼迫她继续爱他。 也无法紧紧拉住她的手。 退,他也根本就放不了手。 夜临冷漠扯唇,看着月亮上升。 他提着一壶酒,漫步到凭栏前,任由寒风吹动他衣袍,眼底如水面晃动的涟漪,荡着一圈圈水波。 他微微仰头,倒了一口酒喝下,“殿下那边有松动吗?” 许问舟摇头苦笑,眼含泪光,继续喝酒。 他抓着酒瓶,幽深目光落在夜临孤寂的背影上。 “即便殿下不会答应我娶她,可事在人为,难道不是吗?” 皎洁月光,落在他那张俊朗面目上,映照出他眼底的心碎。 夜临眸光轻闪,一壶酒喝尽,转身,背靠凭栏,意味不明看着他。 “既然你知晓殿下不会答应,如今还在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许问舟愤恨将手里的酒壶掷在地上,酒壶碎裂,发出清脆声。 他噌地站起身,满目不甘质问,“什么是意义?放弃才算有意义吗?” 夜临冷眼蔑视他,“不该放弃吗?你如今这般,不就是怕赵南星不爱你了?时常出现在她面前,不就是希望她能等着你吗? 你想让她等你多久?等你挣到功名?等你有力量说服殿下? 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 许问舟一个趔趄,抓住靠椅扶手。 “我怎会让她等那么久。” 夜临冷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不让她等那么久?” 许问舟心碎满地,目光失神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酒壶碎渣。 夜临走到他身侧,“允寻,她前生不易,吃了那么多的苦,难道你希望她日后还困在跟你的感情中,继续吃情爱之苦吗?” 许问舟眼角猛跳,眼底冷光一片。 他与夜临对视,冷声问,“夜槿宁,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可笑吗?” 夜临眸色一晃,很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是可笑,但即便我与她不相识,我依旧会劝你听从殿下安排。” 许问舟站直身子,眯了眯眼,眼底如雪山千年不化的雪霜,直直看着他。 “夜槿宁,我只问你一句,你对她,是存了什么心思?” 夜临心口咯噔一下,半垂的眼帘一点点抬起,喉结滚了滚,沉默住。 冷风吹拂,扬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 两人面对面相视,眼眸中,各有各的复杂。 夜临睫毛眨了一下,深沉的眸色中染上柔光,悠悠道:“朝思暮想。” 是的,他对赵南星,已经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步。 这是他这两日才看清,才敢在心里承认的事实。 许问舟怒不可遏,扬起拳头,用力挥向他。 重重的拳头,打在夜临脸上。 夜临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下他那一拳,用衣袖抹去嘴边血。 许问舟失去理智,再次挥拳,打到他胸膛。 他捂着胸口,退了两步,继续挺着身板。 许问舟再次挥拳,打到他胸口。 轩庆看见甲板上的动静,飞快跑上来,“侯爷……” 夜临抬手,不准他过来,“退下。” 轩庆拧起眉头,看向暴怒的许问舟,“许少爷,为何对我家侯爷出手?” 夜临不悦扫去一眼,厉声道:“退下,没听到吗?” 轩庆只得退到甲板下。 许问舟冷笑盯着夜临,“你不是向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吗?如今,竟在觊觎旁人所爱。夜临,你这般卑劣吗?” 夜临眼底幽冷,没有说话。 许问舟愤然转身,走下甲板。 夜临站到凭栏前,双手紧紧握着铁栏杆,眸子中满是挣扎和痛苦。 …… 赵南星关了医馆铺门,扶着赵空青上了马车。 “姐姐,我只是听不见声音,又不是走不动路,不用扶着我。” 她眼底含着爱怜之色,摸了摸赵空青的头。 他才大病初愈,就要接受早和晚的施针,每日吃不下,睡不好,身形消瘦得严重,先前那合身的衣袍,现在空荡荡的,都快要挂不住他的身子了。 虽然知道赵空青听不到,但她还是开口道:“青娃,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听力。” 赵空青看见她张了嘴,对她勾唇笑了笑。 这些日子,姐姐为他的事情愁苦,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除了自责,他也只能每日多笑一笑,希望能让姐姐少些担忧。 赵南星转身,钻出马车,拉起缰绳驾车离开。 回到城东的宅院,她让赵泽兰扶着赵空青去睡觉,把赵星觅和赵茯苓叫到了屋子中。 赵星觅将今日的账本放在她桌子面前,“姐,今日卤铺的订单增了二十多单,卤铺的人手肯定不够,恐怕得尽快安排。” 赵南星坐在屋门口的木凳上,翻开账本,先是扫了一眼账本最后的总数,眼露诧色。 “今日三家卤菜净收入两百一十两?” 赵星觅点头,“对,现在店里每日客人越来越多,收入每日都在涨。” “那店里忙得过来吗?” “各家分号都添了五名小工,忙倒是忙得过来,就是张大的鸭肠和猪大肠,每日都不够,他说周围几个城池的瘟疫还没有完全清除,他去那些地方收鸭肠,出入也挺不方便。” 赵南星抿唇,点了点头,“瘟疫刚过,有的地方确实还在封锁中。那卤铺突然多了这么多订单,你给他说了没有?” 她把卤铺的账本翻开,眼中不由一惊。 第180章 房顶有人 “卤铺二百三十两?” 赵南星惊诧抬头望着赵星觅。 瘟疫前,一家卤铺每日才收益八九十两,瘟疫结束后,虽然每日增长,昨日也才一百五十两啊。 赵星觅猛点头,“对啊,皇城那边都是五两以上一笔的订单,全是这两日的订单。” 赵南星眉心紧蹙,转眸盯着跳跃的烛光。 “今日的订单也全部是皇城的?” 如今她名声大振,赵氏卤菜深受百姓喜爱,皇城商户也是懂得看情势的,知晓她的卤菜好卖,很多商家都跑过来她这里订货。 订单这样猛增,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张大收鸭肠的速度,根本供应不上她店里的需求。 可张大如今手里已经有几十上百号,每日在云城和周边城池里收鸭肠,即便再增加人手,瘟疫刚过,城池尚在恢复中,哪有那么多的鸭肠收回来啊。 “今日倒是有几单章州的订单,但还是皇城订单居多。”赵星觅指着账本上几笔记录,“五两,六两,八两这几笔,都是章州的。” 赵南星杏眸流转,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赵茯苓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子而移动,“姐,人手这边倒是好解决,现在店里只要需要人手,排着队的人来应工。 只是卤铺的几口锅,肯定不够,明日还得搭建灶台才行,还有卤铺最多还能再搭建两口锅,我觉得还得再租个铺面。 今晚我表姐说卤铺现在挤得连转身都困难。” 赵南星咬着大拇指,点了点头,“找家城南的偏巷,再租间卤铺。最近这几日,先不要接卤铺的订单了,等周边城池彻底恢复正常,再看情况。” 赵星觅和赵茯苓同时点头。 赵南星转身看着桌上的账本,心间思索着。 皇城订单这么多,是不是说明皇城的人都还是挺喜欢她家卤菜,那她是不是真的该考虑夜临的话,去皇城也开两家卤菜店? 她又想到她一直想开的火锅店都还没有定落,哪里有精力去皇城开店啊。 她深深一叹,有些疲倦地坐回木凳,“觅娃,让你找的两层楼铺面,找到了吗?” 赵星觅抿嘴摇头,“姐,这几日真的真的太忙了,店里真的是一刻都走不开,卤铺的订单都是在我这里订,加上店里最近……哎。” 赵南星合上账本,“罢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尤其是张大那里,告诉他,如果他每日收的鸭肠不够,必定立马知会我们,这么多的皇城订单,万不能让他们从皇城过来,却取不到货,明白吗?” “明白。” 赵南星把账本拿给他,“两层楼铺面的事情我找别人去办,明日你先把卤铺的新铺面租下来,这个耽误不得。” 赵星觅接过账本,“我晓得了。” “好了,都去洗漱歇息吧。”她站起来。 赵茯苓和赵星觅出屋,她关上房门,虚脱地靠在门上面。 最近慕名去各家店铺寻她的人太多,她根本不敢去几家分号。 只能躲在医馆里面帮忙。 虽然在医馆里面做得事不多,但每日抓药,收钱,有时候还得去安抚那些病人,应付跑来医馆见她的人,依旧累得直不起腰。 她伸手捶了捶后背,走到桌子前,进入了空间。 这几日,空间的奖励,都是卤料,从每日十包,变成了每日五十包。 她看着空间里面的黄金和房契,会心一笑,出了空间。 现在她空间里面有五千八百多两碎银了,若是正常商户交税,五千两只能换回四千两白银,但现在她商税减半,那就能换四千五百两。 别说,商税减半的赏赐,太实用了。 这样一想,她身上的疲倦又消散一些。 躺在榻上,她想着。 还是得找个时间,去把碎银换了。 赵茯苓一回到屋子,张海棠就奔到她面前,“怎么样?南星姐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她转身,坐到梳妆台,把头上的珠钗取下来,放在台子上。 张海棠走到她身侧蹲下,仰头望着她,“让我管理卤铺的事啊,你没给南星姐说吗?” 赵茯苓撇撇嘴,理了一缕头发在身前,用梳子轻轻梳着。 “没说,姐姐既然安排兰朵去卤铺管理,我不好再说。” 张海棠眉心不悦一拧,“现在卤铺订单增长这么多,兰朵不过一个外人,哪里能管理得了那么多人手?” 如今卤铺有十六号人,每日都是兰朵在安排他们的活。 她身为赵南星的远房亲戚,兰朵要是对她恭敬有加就罢了,可兰朵每日给她安排的活,不是切菜就捞卤菜出锅。 而兰朵自己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动手干活,她真的看得冒火。 她的手掌到处都是细小口子和一股卤菜味,真的不想干这活了。 赵茯苓神色淡淡瞅她一眼,“你不也是外人吗?” 她神色一凝,“我怎么会是外人呢?我是你表姐,你是南星姐堂妹,怎么算,我也是南星姐的妹妹啊。” 赵茯苓捂嘴轻笑,转眸看了眼她,又收回目光,看着黄铜镜中。 张海棠听见她笑里难掩的讥讽,噌地站起来,“你笑什么?难道我不算她妹妹吗?” 赵茯苓放下梳子,坐着侧过身子。 “我没说你不算啊,只是姐姐有姐姐的安排,她肯定是觉得兰朵做事可靠,才会把她安排去管理卤铺。 我若是贸然跟姐姐提起让你去接替兰朵,岂不是打乱了姐姐的安排。” 张海棠气得直跺脚,“赵茯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就是不想让我轻松呗,见不得我被南星姐重用呗。 你不替我说,我自己去找南星姐。” 话落,她气冲冲转身,快步走到屋门口打开房门。 赵茯苓听见开门声,立马起身追出去,“你做什么,别去打扰我姐歇息……” 张海棠迈步到院子里,目光不经意扫到房顶上。 她面色大惊,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啊……房顶上有人。” 溶溶月光下,一抹红色衣裳的男子坐在房顶上,手里提着一壶酒,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赵南星被刺耳的尖叫声惊到,飞奔出屋,看见张海棠面色惨白坐在地上。 她走过去扶起张海棠,“怎么了?” 张海棠惊魂未定,抬头望着房顶。 房顶的人,居然不见了。 第181章 花落了 张海棠难以置信眨着眼,“南星姐,我,我方才看见你房顶上有名男子坐在上面。” 赵南星拧眉看向房顶。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张海棠奋力摇头,“没有,南星姐,我绝对没有看错,真的是有一名男子在上面,只是天暗,我没有看清男子的脸,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赵南星转头看向屋门口的赵茯苓。 赵茯苓摇摇头,烦躁地瞥了一眼张海棠。 这个张海棠,深更半夜想闹什么幺蛾子。 房顶怎么可能有人。 “姐,我没有看见。” 张海棠抓住赵南星的手,“南星姐,方才上面真的有名男子,真的,我绝对没有看错……” 她抬头,再次看向房顶,眼里万分不解,“怎么会不见了呢,我真的看到了啊。” 赵南星眸色颤动,抬眼往房顶扫了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想来你是最近太累了,看错了,那么高的房顶,一般人怎么上得去?好啦,别想多了。” 赵茯苓走过去,拉住她手腕,“就是,谁半夜会跑房顶上去,走啦,回去睡了。” 张海棠不安地跟着赵茯苓往屋门走。 隔得远,她没有看清那抹身影的脸,只能想起那抹身影如天神般坐在上方。 难道真的是看花眼了? 如此一想,她心里便又平静了几分,忽想起她出屋的目的,拂开赵茯苓的手,转身奔向赵南星。 “对了,南星姐,我有事跟你说。” 赵茯苓想抓住她,却落了空,翻着白眼睨她一眼。 赵南星目光飞速在两人身上闪过,轻挑眉头,弯起嘴角,“你说。” “南星姐,我在卤铺也干了许久,对店里的活也算了解,你看能不能让兰朵继续回总店干活,让我接替她去安排卤铺的活啊?” 赵南星眸光幽幽如水,眼眸深处含着一缕意味深长,淡然对她扯起一笑。 “兰朵对卤铺每一份活都了如指掌,她清楚怎样以最快的速度将卤菜做好,也知道人手如何安排最得心应手。 你虽然在卤铺干了些日子,可里面很多门路还不清楚。先跟着兰朵学些日子,把店里每种活都做到最好,后面我看情况再安排。” 张海棠眼底一沉,失落地垂下头。 “好吧。” 很明显,她被拒绝了,终究不是她亲姐,才不会心疼她累不累。 赵南星转眸,跟赵茯苓对视一眼,便迈步回了屋。 赵茯苓看着张海棠,冷哼一声,转身进屋。 赵南星方才本来都要睡着了,被张海棠的声音一嚷,这会儿,睡意全无。 她站在窗棂边,伸手推开了窗。 心绪低沉。 …… 许府。 院内凉亭,石桌上,亭内的地面,四处都是空了的酒壶。 许问舟坐在石凳上,将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把空壶重重摔到地上。 “府上没酒了吗?” 许福从凉亭下,颤颤巍巍跑进亭内,“少爷,您今晚都喝了一晚上,再喝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您的伤才刚好不久,怎么经得起……” 许问舟一个冷眼扫过去,“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许福识趣地闭上嘴,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院子门口的小厮,“抬进来吧。” 两名小厮抬着一筐酒进来,将酒摆到石桌上。 许问舟抓起一壶酒,掀开酒盖就仰头猛灌。 清醒的日子,太难熬了。 还是喝醉了好,喝醉了倒头就睡,醒来就是新的一天。 可是今晚,为什么他喝了几十壶酒,脑海中还是分外清醒? 是因为夜临吗? 虽然先前他已察觉夜临对赵南星的心思,但想着夜临那傲视一切的性子,对谁都看不上,又觉得此事兴许是他多虑。 今晚,亲耳听见夜临承认喜欢赵南星,他是不是开始害怕了? 像夜临那样尊贵的身份,拥有比绝色女子还要夺目的容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皇城风头无人可比拟。 这样的人,他拿什么去争? 何况夜临向来随心所欲,只要是夜临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束缚住。 不像他,背负家族重责,万事由不得自己。 他迷离的双眸中,泪光一片,仰头,将酒喝尽。 一壶接着一壶。 他正又打开一壶酒,许初云冲过来将他手里的酒夺走。 “哥哥,你喝了一晚上了。” 许问舟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继续拿起石桌上的酒打开。 许初云落座他对面,眉头微蹙,心疼看着他,轻声道:“哥哥,难道喝酒就能让你跟赵南星在一起了吗?” 许问舟听见赵南星的名字,眼中那片迷离消散不少,喉结滚了一下,仰头猛倒一大口酒。 “倘若能跟她在一起,我又怎需喝酒?” 许初云目光一晃,看见他仰头的瞬间,两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眼角滴落。 她怔住,眼尾泛了红。 “哥哥,在这世间,谁又能事事如愿呢?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啊,这三年,我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你当初不是还劝我看开些吗?怎么到你自己这里,你就不能看开了?” 许问舟苦笑一声,“我是旁观者,自然能劝你,如今我深陷困局,又如何能看得开? 初云,清醒太痛了,要时刻警醒自己,克制自己,内心每一刻都在煎熬,真的,太痛了……” 他说着,已然泪流满面。 “可我们不都是这样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苦吗?长姐在王府就过得开心吗? 殿下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她为了家族荣耀,小心谨慎伺候在殿下身边,难道她就不苦吗?”许初云跟着落泪。 伸手将许问舟的酒壶夺走,“哥哥,放下吧,赵南星都能放下,你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 许问舟失魂落魄盯着她,凄凉勾唇,抓着石桌边沿,摇摇晃晃起身。 放下,谈何容易,只要一想到余生中没有赵南星,心就如被刀搅。 他又想起为了家族,在皇室宗亲面前如屡薄冰的许问雪…… 亭角翘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站在凭栏前,失神看着底下已经开败的花。 曾绽放得娇艳的粉白月季,都落在尘土中。 日后,那几株月季,再也不会开花了。 再也不会开了…… 他闭上眼,两滴清泪流下。 第182章 刺痛 十日后,华朝的瘟疫,彻底结束,各个城池恢复正常。 赵南星的生意蒸蒸日上,草乌医馆,也成为云城生意最好的医馆。 如今唯一挂在她心间的事情,便是赵空青的听力,一直没有好转。 这日,她和赵茯苓从城南的街头出来,多日乌云霭霭的天际,大雨突降。 她只得带着赵茯苓就近找了一家酒肆进去躲雨。 “姐,你想找的店铺,是不是就是这种宽敞明亮的两楼铺?” 赵南星浅笑点头,目光打量这家茶肆的装修。 别说,这家新开的酒肆装修得也很大气。 “我们去楼上瞧瞧,学习学习别人的摆设。” “好,这外面看着不咋样,里面好大啊……” 赵南星抬头看向楼梯,走了上去,“茯苓,我想要找的就是这种临街铺面,宽敞明亮,雅致又大气,我们是吃食店,学习这种装设,准没错。” 赵茯苓跟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刚一迈上楼梯,赵南星的身影就顿住了。 只见窗边的桌子旁,坐了几名男女,其中面对她而坐的男子,便是许问舟。 他的右手边,坐了两名女子,那名粉衣女子滔滔不绝说着话,声音清亮动听,惹得那桌的一名男子,跟着大笑。 许问舟面对楼梯口的方向,自然第一眼就看见了走上来的赵南星。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眼波颤动,努力平静下来,将目光移开,仰头将酒喝下。 他对面的夜临察觉他的目光,转过身子,忽看见赵南星,眼底一亮,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正想要起身,又似想起什么,将身子转回,收回了腿,眸光深深看着许问舟。 一名店小二跑过来招呼赵南星,“姑娘,您几位啊?要不要坐窗边的位置?” 赵南星看见那名粉衣女子言笑晏晏,目光时而投向许问舟。 许问舟与那女子目光相视时,嘴角淡淡挂起笑。 这一幕,刺痛了赵南星。 虽然那桌子还有两名男子,但不难看出,那名女子的目光,始终在许问舟身上。 赵南星垂眸,瞅了一眼窗外大雨。 “两位,不用窗边位置,我们坐坐,雨停了就走。” 夜临竖起耳朵听着楼梯口的话,目光炯炯观察着许问舟。 店小二扬起笑,扯下肩上的布巾,“好嘞,您跟我来这边的小桌。” 赵南星点头,跟着店小二走到中间的桌子前落座。 “姑娘,需要喝什么酒吗?我们店新开张,有最好的春亭雪,要不要来一壶?” 赵茯苓凝重盯着赵南星,转头对店小二道:“来一壶吧,不用招呼我们,我们只是来避雨的,一会儿就会走。” “好嘞。”店小二笑着转身。 赵南星背对着窗边,目光失神看着干净的桌面。 二楼比一楼清净些,但窗边女子的笑语声,阵阵传来。 “皇城虽好,但这酒却比不得边塞的酒,我这次回来就没有喝过比边塞更好喝的酒。” “边塞的酒,难道跟我们这边的不一样吗?”同桌的男子道。 “当然不一样啊,边塞能喝到正宗西塞引进的酒,还能喝到那边很多小部落酿造出来的美酒,风味自然不一样。 对了,许问舟,你应该去过边塞啊,难道没有试过那边的酒?” “喝过,那边的酒更烈,皇都的酒,要温和些,各有各的风味。” 夜临轻笑,端起酒杯,摇晃着杯中酒,眸子往赵南星那边瞅了一眼。 “本侯倒是觉得,还是黄都的酒,清醇甘甜,更合口味些。” 赵南星乍然听见夜临的声音,眉头蹙了蹙,夜临也在,方才她竟没有注意到。 粉衣女子扬声一笑,“侯爷的话也不错,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夜临挑眉,意味深长看着许问舟,“是啊,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许问舟垂首不语。 “这场雨来得真不及时啊,本来还想今日在云城多逛逛的,今日怕是没有机会了。”洪清染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从房檐流下来的雨水。 “虽然初来云城便逢雨,但我喜欢云城……” 夜临瞥她一眼,“洪小姐是喜欢云城还是喜欢云城的人?” 洪清染对他扬起一笑,坦率道:“侯爷送我来的云城,难道不知我心思?” 夜临看向许问舟,“本侯明白又能如何。” 洪清染也看向许问舟,看见他低头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心思不在此处。 “许问舟,你在想什么?” 许问舟摇头,“听洪小姐说话,想起了曾经去边塞的日子。” 洪清染笑得明媚,“你觉得那边如何?” “挺好。”他淡淡道。 洪清染本来还以为他要说边塞怎么好,可他仅仅说了两个字,就闭上了嘴。 “没啦?” 许问舟慢慢抬头,眼波平静看着她,“几年前去的,很多事都忘了。” 洪清染心间沉了沉,“你那时候要认识我,我定能带你去看很多过目不忘的景物。” 她顿了顿,又开怀一笑,“不过没关系,以后肯定还有机会一起过去。” “我也没有去过啊,洪小姐怎么不说也带我去看看?” “你?你四处游历,还需要我带你去?” “哈哈哈哈……” 赵南星听着那边的话,红着眼眶,仰头喝下一杯酒。 “雨小了吗?” 赵茯苓往窗外投去一眼,“没有,似乎雨更大了。” 赵南星从衣袖中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走吧。” 赵茯苓连连点头起身。 看见姐姐眼底的难过,她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带姐姐离开这里,才不要去听许问舟那边的对话。 她不悦瞥了许问舟一眼,跟在赵南星身侧,迈步离开。 赵南星的身影一路过,许问舟的心窒息住,满眼的沉痛,遮都遮不住。 夜临看见赵南星步下楼梯,冷眼盯着许问舟,“还在下雨。” 许问舟转头,看着窗外大雨,目光晃了晃,胸口仿佛被大石压着,重得说不出话来。 夜临冷漠扯唇,“你,不去吗?” 许问舟只是看着窗外,沉吟不语。 他怎么去,如今这般,他有什么脸去面对她? 他怎么敢,去面对她啊。 洪清染听见夜临莫名其妙的话,满腹狐疑皱起了眉头。 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呢。 她看着夜临突然冷下来的面色,又看向许问舟看似心如死灰的面目上,闪过挣扎的目光。 她心头的疑惑更深。 夜临噌地起身,“许问舟,你记住,这是你今日的选择。” 他猛然转身,飞奔下楼。 第183章 结束了 赵南星和赵茯苓站在酒肆大门前。 她心里又痛又沉,抬头望着大雨,未语,眼底的泪珠先流落。 赵茯苓心中一慌,“姐姐……” 她用衣袖,想去给赵南星拭泪。 赵南星倏地转过身子,伸手抹去泪水。 “茯苓,你去前方买把伞先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赵茯苓知晓她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痛苦,可眼下这么大的雨,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姐,我陪着你吧,我不看你,只在你身后跟着。” 姐姐身上流露出来的悲痛让她痛心,这个时候,她也只想陪着姐姐。 赵南星艰涩扯唇一笑,“不用跟着我,我有分寸……” 她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际,“我只是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这一刻,她真的很难过。 这样的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宣泄。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一刻都不想。 她对赵茯苓扯了扯唇,步入雨中。 一抹红色身影飞速闪到赵茯苓面前,“有本侯在,你回去。” 夜临踏进大雨中,跟上了赵南星。 酒肆楼上,洪清染站在窗边,看见一抹淡紫色身影的女子走在大雨中,而夜临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女子不是方才下楼的女子吗?侯爷跟她相识吗?为何会在雨中跟着她?” 她转头,看见许问舟将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神色,只见他手里的酒杯,被他用力捏着。 突然,酒杯在他手中碎裂,带着血的酒水流在桌上。 洪清染大惊,“你的手受伤了……” 许问舟一动不动盯着桌面起身,并未朝洪清染这边看来。 “采哥,允寻先行一步。” 他迈着大步,往楼下步去。 洪清染看着他背影,眼眸微颤,不解看向上官采。 上官采耸了耸肩,倒了一杯酒,“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胸口起伏起微怒,他们居然,将她一个人扔在此处。 “你是他表哥,为何不知道他情况?” 上官采别别嘴,端起酒喝下,“你也说了,我常年游历在外,又如何能知晓?” 洪清染蹙眉转身,继续看着楼下。 许问舟站在大门口,看着雨中的赵南星,眼中隐忍着泪水,心中早已疼得血流成河。 他看向夜临跟在身后的身影,目光闪烁。 她,有人护了,有人护着了。 他提步,踏入雨中,与赵南星,背道而驰。 雨丝冰凉,而他背对着赵南星,迈着艰难而沉重的脚步,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大雨冲刷着这条街。 赵南星漫无目的走出街头,站在一条分叉街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往左,是城南分号的方向,往右,是城北医馆方向。 两个地方,她不想去。 忽地,她仰头,凄美冷笑。 连选择个方向,都让她陷入为难中,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雨水落在她清冷的面庞上,她眼中的泪水,顺着雨水一起落下。 一把伞,落在她头顶,她转身,看见夜临撑着伞,浑身湿透站在她面前。 “秋日的雨很冷,不要折腾自己了。” 夜临深邃的眸子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目光,眉头微微拧着,将伞举在她面前,自己的身子淋在雨中。 今日,他说不明白到底谁是最痛的人,但他看着赵南星为了许问舟这样难过,心里并不比许问舟好受。 赵南星垂眸,看着地面溅起的一朵朵水花。 “侯爷,那名女子,便是要跟许问舟成婚的人吗?” 其实那女子挺好的,落落大方,直率热烈,长得也好看,想来出身也不错。 夜临神色闪了闪,“你还在意他的事吗?” 赵南星讥讽一笑,抬头望着夜临,“说忘就能忘吗?” 倘若她能那么洒脱,这会儿又怎会这般痛苦。 夜临看着她眼底的破碎,心痛如绞,偏过脸,看着地面。 “那女子是洪峰山的嫡长女,出身将门,自幼在边塞长大,前两日刚回皇城,殿下让我带她来见许问舟……想来洪家有意与许家结亲,这门亲,应该是快要定下来了。” 赵南星浑身血液凝固,冷得身子一颤。 “不过许问舟这边,意思不明,我也不清楚他怎么想的……”夜临抬眸,担忧盯着赵南星。 其实今日,他带洪清染来云城,许问舟没有抗拒,方才,许问舟看见赵南星出来,也没有追出来,这,便是许问舟的态度了。 但他看着赵南星此刻快要碎掉了,他前所未有地惶恐着,不敢说出许问舟的态度。 他怕她会更难过,他是真的很害怕。 赵南星笑得惨淡,她转身,走在雨中,边走边笑。 意思不明…… 哈哈哈哈,陪着那女子出现在街头,还叫意思不明吗? 她闭上眼,将眼底的痛色遮掩下去。 结束了,许问舟,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她早就清楚会有这一日,只是真的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原来,她并不能坦然接受,依旧会无措,依旧会心痛。 夜临走到她面前,“你若想哭,便哭吧,我带你去巷子里,那里没有人。” 赵南星任由他拉着,进了巷子里。 她靠着墙壁蹲下,失神看着地上的雨水。 夜临撑着伞,低头静静看着她。 赵南星伸出手,接住伞外的大雨,一片落叶,不知从哪里飘到她手心。 她怔怔看着枯叶,凄凉道:“树叶离开树,你说,是树更疼,还是树叶更痛啊。” 她扬声笑了笑,“可是树有那么多叶子,又怎会在意一片落叶的离去。” 就像许问舟,有那么多选择,她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最初他对她好,也不过是因为记着第一次的救命之恩。 而那次真正救他的人,也并不是她。 夜临听得心抽痛,伸出手,想要将她拉进怀里,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又将手收回来。 “你后悔吗?” 赵南星轻扯一笑,将手心的落叶放在地面的水滩中。 树叶随着雨水,被冲刷着飘走。 “有什么好后悔的,走到这一步,不是他的错,彼此都身不由己,只有遗憾,没有后悔。” 夜临沉默住,站在雨中,目光凌乱盯着她。 过了许久。 赵南星听了许久许久的雨声,一直在心头说服自己,似乎缓过来了,她起身,脚一麻。 夜临飞快伸手拉住她。 她抬眸,眼中落入夜临面上露出的急色。 她眼角颤了颤,沉静望着他,“侯爷,为何要来陪我淋雨?” 夜临眼神一闪,半垂眼帘,自嘲地扯了扯唇。 “本侯跟你一样,因为心痛。” 第184章 翻篇了 赵南星眼角一跳,意味不明盯着夜临。 他竟会心痛? 这世间,能有什么让他痛的? 不过她不好多问,也不是很关心他为何心痛。 她抿了抿唇,“那你淋了雨,好受些了没有?” 夜临面无波澜回望她,“你呢?” 赵南星扬起一笑,叹口气,“好多了。” 夜临紧绷的心口,松快了些,跟着她扯起一笑,“我没有,现在更疼了。” 赵南星诧异盯着他含笑的眼瞳,她看不清,也看不懂他眼底的神色。 既然更疼,那为何会笑呢? 苦笑吗? 她再仔细打量他,发现他清淡的笑意中,确实有几分苦涩。 现在的他,跟她最初认识的他,有很大的变化。 那时候的他,喜怒无常,一靠近都会让人心寒。 如今的他,似乎比那时候的他,情绪稳定得多,至少,不让她那么讨厌了,毕竟他确实帮过她。 “哎,侯爷,看开些吧,世间之事,本就不能事事顺心。” 夜临眉宇染着一抹化不开的柔情,怔然盯着她,不语。 赵南星并没有认为他眉间的神色是柔情,只觉得他可能这会儿心情好了,少了几分冷漠而已。 “侯爷,我先回去了。” 天色快要暗下来了,她得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夜临点头,把伞柄塞到她手中,“回吧,本侯不需要伞。” 赵南星看着他早已湿透的红衣,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绝色的容颜,显得更冶丽。 即便在这样狼狈的环境中,他身上矜贵清冷的气度却丝毫没减。 她握着伞柄垂首,“那您早些回去。” 话落,她撑着伞,走出巷子。 夜临轻步跟在她身后,站在巷子口,神色复杂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她的脚步,一步也没有为他停留过。 他嘴角苦涩一扯。 看着她快要消失的背影,心间沉如千斤重的大石。 要是她忘不了许问舟,他该怎么办呢? 前些日子,他忍着不来见她,以为用时间能冲淡他的一厢情愿。 可今日一看见她,他阴郁多日的愁云瞬间散开,原来,魂牵梦绕,是这种感受。 许问舟今日将她伤成这般,不管许家与洪家的婚事能不能成,他都已经不可能对赵南星放手了。 赵南星回到城东,刚走到宅院门口,赵茯苓从门口飞奔出来,“姐姐,你回来了。” 她一直守着门口,盼着赵南星的身影,看见赵南星安然无恙回来,心里的大石才落下。 赵南星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这么冷的天,一直在门口吗?” 赵茯苓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神色中的沉痛已消散,眉宇淡淡,好像不再为许问舟难过了。 “你淋了雨,肯定更冷,我给你烧水了,快进屋沐浴热热身子,我去提水。” 赵南星看着赵茯苓为她如此担心,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点了点头,跟赵茯苓同撑一把伞,进了宅院。 热气氤氲的屋子,赵南星从浴桶里面钻出来,将头靠在木桶边,感受着浑身被热水包裹的舒适。 她望着房顶,脑中浮现今日许问舟看她的那一眼。 就那看似冷漠的一眼,她就已经痛得体无完肤,而她先前对他说了那么多的冷言冷语,他那时候,又是如何撑过去的呢。 想着想着,她眼眶又泛了红。 罢了,罢了,都翻篇了,他再也不会是她生命中的人了。 从水里起身,她穿上衣衫,披着一头乌黑的湿发,走到梳妆台前。 夜里,赵家人都回来了。 她将所有人叫进屋,拉着赵空青坐在木凳上,“今晚,我有事告诉你们。” 她转身,看着一屋子面露不解的家人。 “我决定,去皇城。” 众人惊诧。 赵星觅道:“姐,怎么突然想着要去皇城啊?” 周氏也拧眉不解,“是啊南星,怎么好端端的,要去皇城啊。” 赵南星看着周氏,扬起一笑,“最近卤菜很多皇城订单,我想去那里做买卖,生意肯定也不错。 现在我们家所有生意都在云城,万一有一天在此处的生意做不下去,一切岂不是都毁了,还不如早早筹划,多去别处开些分号,才稳妥些。” 张氏点了点头,“这么说也对,只是你也没有去过皇城,就突然要去做生意,会不会太草率了? 要不先去皇城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留在那里?” 赵南星摇头,“皇城毕竟是华朝第一城,必定不会比云城差,而且我也想换个新地方去住些日子。” 赵星觅看着赵南星,眼底流露着一缕疑惑,又转头看向赵茯苓。 今晚姐姐神色有些不对,又突然说要去皇城,肯定是今日发生了什么。 赵茯苓今日跟姐姐一起去看店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他走到赵茯苓面前,“今日你们不是去看店铺了吗?难道是云城没有合适的店铺?” 赵茯苓撇撇嘴,走到赵南星身侧,“我支持姐的想法,皇城比云城大,那里的生意肯定更好做。” 如今姐姐跟许问舟变成这般,让姐姐离开这个伤心地,去皇城住些日子也未尝不是好事,反正在皇城有座御赐的宅子。 赵星觅见赵茯苓不回答他的话,蹙眉盯着她。 周氏叹口气,“既然你们都赞同,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南星,去皇城,你准备安排我们谁跟着?” 赵南星转眸,看向赵星觅,“觅娃,你留在云城,茯苓,青娃,跟我一起去皇城……” 她又看向赵茯苓,“你愿意去皇城吗?” 赵茯苓笑着点头,“姐姐去哪儿我都愿意跟着。” 赵南星莞尔一笑,又低头看着木凳上的赵空青,眼神暗了暗。 “青娃的病一直没有好转,我顺便带他去皇城,看看换个地方能不能治。” 赵星觅深深一叹,“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就这一两日吧,把店里的事安排好,收拾一些东西就过去。” 屋子里的人沉默住。 赵南星如今是主心骨,虽然她不常去每家店,但只要有她在,他们心里都会有主意些。 眼下她突然要去皇城,虽然离得不远,但到底是不如在身边让他们更觉得安心。 赵京墨走到赵南星身侧,“长姐,那你后面什么时候回来?” 第185章 赵姑娘要离开 赵南星低头笑看赵京墨,“放心,我至少每个月会回来一次,以后家里,店里,便都交给觅娃,你们凡事找他拿主意。” 她抬眸看着赵星觅,“这些日子,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店里的事,你多费心。” 赵星觅叹气点头。 赵南星对着众人安慰道:“此去又不是离别,大家别苦着脸啦。” 张氏扬起一笑,“没苦着脸,就是担心你们两名女子,孤身去皇城,人生地不熟,能应付得过来吗?” 赵茯苓走到她面前,“娘,当初姐姐一个人来云城都能应付,此次我陪着她呢,放心吧。” 张氏拍了拍赵茯苓的手背,“皇城在天子脚下,到处都是权贵,你们两个,要多留个心眼,万事要谨慎,明白吗?” 赵茯苓猛点头,“我知道啦。” 赵南星走到屋门口,外面的雨未歇,空气里夹杂着冷寂气息。 “家里的农活想来已经收完了,觅娃,我离开后,你把父亲他们都接来云城,有些事情,可以多交给父亲,让他尽快上手,也能多帮衬你些。” “好,我知道了。”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墨娃,你等会写字告诉青娃我要带他去皇城的事。” 赵京墨走到门口,“我知道了长姐。” 他转身,去拉起赵空青,一众人,走出屋子。 赵南星看着赵星觅背影,神色微动,“觅娃,你先留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赵星觅转回屋子,赵南星将门关上。 “医馆那边,我会让陆大夫管理,你每五天过去看看情况,把账目对一下就好。 现在我们也算挣钱了,店里的活,便多招些小工去干,不用让自家人那么疲惫,让家人们都歇一歇。 店里再多招两个掌柜帮你,你平日带着李君多去几家分号走动,让李君核对账目的时候,多费心些。 你院子里面的卤料已经够用大半年了,后面用完了,我在皇城做好卤料会给你送过来。” “好。” “卤铺那边,你可以重用兰朵,她很可靠,让她再培养一个得力靠谱的人,新卤铺那边也要有人看着,张海棠在那边干活,我始终有些不放心,要是她有什么不妥,安排她回兰朵那边,别让她继续在新卤铺作威作福。” 赵星觅点头。 赵南星坐到他对面,目光沉重看着他,“最近我对云城商会的事有了个了解,过些日子,等父亲来了云城,你带着父亲一起过去商会,前两日商会的人又来找过我,你直接去就能入会。” 赵星觅伸手指着自己,“我?姐,我能行吗?” 赵南星温和一笑,“商会再三邀请,又知道你是我弟弟,不会为难你的,既然我放心把所有生意交给你,自然就是相信你的能力。” “可是姐姐……” 赵南星伸手打断他,“觅娃,如今我们生意做大了,你迟早得适应一个人去处理很多事情,你要相信你自己,姐姐也相信你。” 赵星觅眨巴着眼,无声盯着她。 过了许久,他问道:“姐,你不是一直想开火锅店,现在不打算开了吗?” 赵南星垂眸,“去了皇城再看吧,若是可以,把火锅总店,开在皇城。” “哎,行吧。”赵星觅叹息。 “店里每日的收益,你妥当存放,我有商税减半的文册,等我每次回来后,再去商税监兑换。” “好。” …… 次日,大雨停歇,赵南星早上去了医馆,中午往几家分号去了。 兰朵听说她要离开,哭得梨花带雨。 赵南星只得安抚她,说等去皇城稳定了,开了分号,就让她去皇城帮忙。 傍晚时分,赵南星站在花市街许氏商行大门口,神色凄婉望着那匾额。 这里,是她最初的起家地,真的承载了她太多记忆。 她想起那次许问舟当街抱起她,想起在商行后门,许问舟去启州前,在月下跟她道别,想起她第一次动心…… 种种回忆,如细针扎着她心脏。 她晃动一抹苦笑,拿着先前来云城,跟许问舟还没有相识前,他赠给她的伞。 将伞放在柜台上,她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夜里,许福走到柜台前,看见柜台上的伞,眼底一惊。 他记得,这好像是曾经少爷让他拿给赵姑娘的伞啊。 “小七,今日赵姑娘来过了吗?” 小七从屋里跑出来,“没有啊,我今天没有看见赵姑娘啊,不是听说她要走了吗,应该没空来商行吧。” 许福瞪大双眼,“赵姑娘要走了?去哪里?” 小七走到他身侧,“我听海棠姑娘说的啊,说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许福心里慌了一下。 赵姑娘要走了?为什么要走了?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吗? 难怪昨日少爷在雨里站了一夜,肯定是昨天发生了不愉快。 他抓着伞,犹豫不定。 到底要不要去告诉少爷啊? 可若不说,少爷后面知道了肯定会疯。 “你关门,我回许府了。” 他快马加鞭赶回许府。 “少爷醒了吗?”他跑到屋门口,问着门口的清月。 清月神色凝重摇了摇头,“没有,连大夫也不知道少爷何时会醒。” 许福冲到屋内,看见许问舟面色苍白躺在榻上,紧闭着眼。 今早,少爷在雨中昏迷,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少爷,您快醒来啊,小的有事说啊……”他坐在榻边的地上,急得团团转。 要是少爷醒来,知道赵姑娘离开了云城,他不敢去想那后果。 这些日子少爷折磨自己,身子已经垮了,要是再听说赵姑娘的事,他真怕少爷撑不住啊。 清月走进屋,“你这般神色,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福都快要哭了,抬眼望着清月,“你去城东,赵姑娘的宅院外面看着情况,听说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赵姑娘这么多生意在云城,怎么可能不回来。” 许福摇头,起身,将他推出屋,“很多事情你不懂,你快去打探一下,快点。” “行吧,那你看着少爷。” 许福又走回榻边,趴在许问舟榻上,“少爷,您再不醒来,赵姑娘就要走了啊……” 他没有看见,身后的许问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整晚,许问舟没有醒来。 而赵南星这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天一亮,城门一开,就前往皇城。 她睡到半夜醒来,坐在窗棂边,抬头望着天际。 直到,月亮西沉。 第186章 离开 天际泛起亮光。 清月跑回许府,“许福,我看见赵姑娘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许福大惊,着急看着榻上的许问舟。 “少爷……” 许问舟头很沉,耳朵听见屋子里的话,半晌都睁不开眼。 “赵姑娘要去哪里你打探出来了吗?” “没有,我只看见抬了不少行李上马车,应该是要离开很久的样子。” 忽地,许问舟睁开眼,因为太过用力清醒过来,额头布满了细汗。 “你们方才说什么?” 许福看见他终于醒来,面色一喜,跪在榻边,“少爷,赵姑娘要离开云城了,清月看见她的马车……”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许问舟已经掀开寝被,捂着胸口,赤脚下床,急色往屋外奔。 许福抓起木架上的斗篷和鹿皮靴,追了出去。 “少爷,您穿上衣裳。” 许问舟跌跌撞撞跑出府,策马赶往城东。 赵南星宅院门口。 “姐,东西都带齐了吗?”赵星觅站在马车下,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东西。 “都齐了,要是缺什么,去皇城买就好了。” 赵茯苓拉着赵空青走到马车旁,“对啊,皇城那么大,想买什么还能买不到吗?” 赵南星对大门口的家人扬起一笑,“好了,我们走了,你们回去吧。” 张氏和周氏点点头。 “一切小心啊。” 赵南星点头,转身,拉着赵空青钻进马车。 赵茯苓看着张氏,“娘,那我们走了。” 张氏含泪点头,“去吧。” 她扭头,对车夫王文道:“走吧。” 许问舟赶到赵南星宅院,门口已经空了。 他用力拉着缰绳,拨转马头,赶往城门口。 北门,没有她出城的消息。 西门,没有她出城的消息。 他赶到南门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她的消息。 可马车已离开多时,是往皇城的方向。 他骑在马上,万念俱灰望着天际。 皇城……她去的是皇城。 他闭上眼,眼泪滴落,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绝望。眼前一个黑,直直从马上栽下去,重重摔落在地。 躺在冰冷的石路上,他意识逐渐模糊,眼角的泪水顺着流下。 “赵南星,你竟这样走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 赵南星的马车赶到皇城时已是午时。 一进城,赵南星即便在马车上,也感受到了车外的热闹非凡。 商贩吆喝叫卖声,人流躁动的喧闹声,无不是宣示着这座城池的繁华。 赵茯苓掀开车帘,欣喜看着外面的景物。 “姐姐,那些商铺都好高啊,全都是两三层的商铺……” “姐姐,你看那边的房子,好壮观啊。” 赵南星淡淡瞥着车外。 皇城,果然是繁荣啊。 马车赶往城南,赵南星姐弟三人从马车下来,被眼前巍峨壮丽的宅院震惊住。 “姐姐,这真的是我们的宅院吗?好漂亮啊……”赵茯苓难以置信跑上石阶,想要透过朱门门缝看看里面。 她在云城,都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宅院。 石阶下的两座石狮栩栩如生,似在守护着这座宅院。 除了四扇朱漆大门,左右分别还有两扇侧门。 从这里便能看出,这座宅院,肯定很大很大。 赵南星抬头望着宅院,心里也在怀疑她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她转身,发现这座宅院坐落在这街的尽头,而远处,也有一座宅院,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那座宅院的匾额上写的什么。 她提步,走上石阶,推了推大门。 推不开。 看起来像是从里面落了锁。 “姐姐,你有锁匙吗?” 她摇头,“没有,那日宫里的人就给了一本房契,没有给锁匙。” 正在这时,大门打开,一名小厮装扮的男子走出来。 “是赵姑娘吗?” 赵南星点头,“是,这里可是天巷十九号?” 小厮笑着点头,“是,小的是淮北侯府的人,奉侯爷命令,守着这座宅子,小的带你们进去。” 赵南星和赵茯苓不解对看一眼。 淮北侯府的人? 那岂不是夜临派人守着院子的? “赵姑娘,马车上的东西需要卸下来吗?” 赵南星走到门口,朝里面看去。 门口对过去,便是一间正屋,里面有靠椅方桌。 她又扭头,看见左右两边都是九曲回廊。 “茯苓,我们把东西抬下来吧。” 下午时分,赵南星走完整座宅院。 后院有八座院子,每个院子里,有三四间屋子。 下人房,六大间。 还有马厩,花园,水池。 偏门处,有两间小屋,是守门小厮的房间。 正堂很大,里面应有尽有。 准确地说,是这座宅院里面,所有东西都齐全。 典型的拎包,买些日常用品就能入住。 “姐姐……”赵茯苓跑向站在回廊上的赵南星,“厨房我看了,买些锅碗瓢盆就能用了。” 赵南星点头,“那等会你让王文去买,我们晚上自己做饭,院子选好了吗?想住哪座院子?” 赵茯苓笑着挽上她,“我选了你隔壁的院子,青娃住第三个院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文呢?他住哪里?” 王文是在云城的马夫,因为赵星觅怕她们过来应付不了,便安排王文帮着过来打理,等着后面定下来了,再回云城去。 “王文说他住偏门的房间,跟侯府那个小厮一起守门。” 听赵茯苓提起侯府小厮,赵南星杏眸流转。 “那名小厮是侯府的人,得让人家回去,走吧,我们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两人走到大门口,那名小厮恭敬候在门口。 赵南星走到他面前,“我们住进来了,以后可以自己守院子了,你回去侯府去吧。” 小厮眼底流露一抹惊诧,“赵姑娘,侯爷派小的过来时,就说让小的日后就在此处,没说要小的回去啊。” 赵南星勾起一抹柔和的笑,“侯爷只是看这宅院没人才让你过来,替我多谢侯爷的好意,就说日后我会自己安排人手。” 小厮垂眸, “是。” 夜里,夜临从云城回来,冷着一张比雪山还要冰冷的脸,翻身下马。 今日他在赵南星几家店铺都没有看见她人,也不知道她那日回去后,到底有没有缓过来。 他又不敢贸然去找她,只得失魂落魄回来。 他步上石阶,门口的小厮迎上来。 他瞥了一眼那小厮,眼底怒火纵横,“谁准你离开那宅院?” 小厮慌忙跪下,惶恐道:“侯爷,是赵姑娘说她自己会安排人手,便……” 夜临一把将他提起来,眼底的冰山消融,面上泛着喜色,“你说什么?你说赵南星来皇城了?” 对于他的喜怒无常,小厮虽见怪不怪,但每次看见他冷脸,还是会惶恐。 “是,今日午时,赵姑娘……” 小厮的话再次没有说完,夜临就已经放开他,如一阵风般离开。 第187章 夜临前来 夜临跑到前方宅院,正要步上石阶,便听见冷清的官道上,传来马车行驶的声音。 这条街,只有两座府邸,除了他的淮北侯府,便是赵南星这座宅院了。 此刻能传来马蹄声,那就只能是赵南星的马车。 他身子一闪,躲进旁边往后门去的巷子中。 躲在黑暗处,他看见赵南星和她的弟弟妹妹们从马车下来,提步进了宅院中。 马车从侧门进去。 月光洒在赵南星那抹高挑的身影上。 夜临盯着她,双眼中,只映入了她的身影。 他眼眸一弯,眼中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满眼光亮,嘴角的笑容比夏日的日头还要刺眼。 此刻,他心中涌动的欢喜,比他曾打了胜仗凯旋那日还要浓烈。 他低头,嘴角的笑意难以压下去,背着双手,从幽暗的巷子中出来,站到了官道上,笑看着空无一人的宅院大门。 翌日,赵南星在宽榻上醒来。 安静的宅院,让她昨晚睡得极好。 不像云城的院子,时常都能听到附近的吵闹声。 她掀开被子起身,出屋。 走到一座空院子里,她进入看了看,这间院子有四个房间,有一间小厨房。 她打算用来放卤料和火锅底料。 今日要去买些木桶回来装卤料才行。 随即,她去了厨房,赵茯苓已经做好早饭。 她端着早饭,去了饭厅。 “茯苓,我等会儿要带青娃去街头的医馆看看,今日你跟王文一起去街上多买些木桶回来,对了,让王文去马市挑一匹马。” 赵茯苓坐在木凳上,看了眼低头吃早饭的赵空青,“好,天气渐冷,那我再买些被子回来。” “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都可以买回来,你们驾车去,我带青娃走路去街头就好。” “好。” 三人吃完早饭,赵茯苓收拾好碗筷去厨房。 赵南星站在饭厅门口,替赵空青理了理发皱的衣裳,正欲拉着他出门。 王文着急慌忙从大门跑来,“东家,东家,淮北侯带了好大一群人过来……” 赵茯苓从厨房跑出来,惊慌道:“淮北侯带人来做什么?” 她对淮北侯怕得紧,只要听见这三个字,就感觉浑身血液冰冷。 赵南星微微蹙起了眉头。 “赵南星,本侯的狗蛋跑来了你家……”夜临一身红衣风华绝代而来,脸上扬着意气风发的笑,跑向赵南星。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丫鬟小厮,小跑着进来。 “这小东西,竟爱乱跑,你们快去找找。” 赵南星拧眉望着他。 他的猫,怎么会跑来她这里。 丫鬟小厮们四处奔走,到处寻猫。 夜临嘴角噙着笑,一步步走到赵南星面前。 明媚日光下,夜临那张惊世骇俗的面容上,并没有曾经丢猫的着急。 赵南星怔怔望着他,“狗蛋怎么会跑来我这里?” 夜临眸光闪了闪,晃动起夺目的笑,“本侯府上的人,看见它跳上房顶,跑到你这边来了。” 赵南星眼中闪烁迷惑。 夜临看懂她眼底之色,笑着解释,“本侯的府邸在你隔壁,先前也曾发生这样的事。” 他看见,她眼眸一晃,目光闪了闪,“你住我隔壁?” 夜临点头,“对啊,你隔壁,以后呀,咱们可是邻居了。” 赵南星心中震颤。 圣上赐给她的宅院,竟然在淮北侯隔壁。 她眼波流转,静静看着夜临。 这么巧吗? 夜临背着双手,眼含笑意,无声与赵南星四目相对。 今日天色不错,正如他的心情,晴空一片。 赵南星垂眸,收回目光,看向宅院中奔走的丫鬟们。 “茯苓,跟着她们一起去找。” 她低头,越过夜临。 夜临伸手,拉住她手臂,“不用,让她们去找就好了。” 赵南星扭头望着他, “我要出门,侯爷还是尽快把猫找到吧。” 他轻轻挑了挑眉,“出门?去哪里?” “医馆。” 夜临转眸,看向饭厅门口沉默的赵空青,“你刚来皇城,对城内不熟悉,本侯带你去。” “侯爷还是先找猫吧,要是你的狗蛋在我这里丢了,我可承担不起你的怒火。” 她拂开他的手,到处看了看。 “狗蛋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呀?” “就方才。”夜临面上的笑消散,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她说她承担不起他的怒火,在她眼里,他就这么可怕吗? 赵南星走了几步,忽回头,目光撞上夜临那双幽深眼瞳,宛如细雨飘扬的微风,带着些许冷意的朦胧。 她心中轻颤,不明白他为何会有那样的神色。 “侯爷,你不去找吗?” 夜临淡淡扯了扯唇,“它惯爱跑来这座宅院,她们知道它最爱躲去那里,让她们去找吧。” 赵南星抬头,眺望隔壁琉璃房瓦的房顶。 这么近,难怪狗蛋能跑过来。 “这座宅院,以前就没人住吗?” 夜临淡漠垂下眼帘,“十年前有人,后来抄家后,便一直空着。” 赵南星心口一跳,“抄家?难道这里是崔瑾瑜曾经的家?” 夜临轻扯嘴角,“不是。” 赵南星舒了一口气,要是这里是崔瑾瑜曾经的家,现在又赐给了她,她住着还真不踏实。 她忽想起那晚,夜临要拖着崔瑾瑜上街的场景。 夜临察觉到她目光中的疏离,踏着漫步,走到她面前,“你在想什么?” 提到崔瑾瑜,其实他是有一刻慌乱的,因为那晚的赵南星,对他极度厌恶。 赵南星回神,摇了摇头,“既然狗蛋时常来这里,想来应该不会跑丢,你们找吧,我先出门了。” 她对着赵空青招手。 赵空青跑过来。 “茯苓,我出门了,你也出门去买东西吧。” “我知道了,姐。” 夜临目光复杂盯着她背影,“城内有家医馆是曾经太医院院首从朝廷离开后开的,本侯可以带赵空青去那里看看。” 赵南星回头,“什么医馆?” “寻常人,只能排馆内别的大夫的号,院首一向不出诊,只有本侯带你弟弟过去,梅大夫才会亲自给你弟弟诊治。” 赵南星看了一眼赵空青,抿起了嘴唇。 太医院院首,那就是太医院最牛的大夫。 曾经给皇上看病的大夫,寻常人肯定排不到号。 可她也真的不想麻烦夜临。 犹豫半晌,她又看向夜临,“侯爷,能告知医馆名字吗?” 夜临扬起笑容,大步走来,“随本侯走吧。” 第188章 冲撞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见夜临从她面前越过,快步朝前。 “侯爷……” 夜临脸上的笑意沉下来,缓缓转身,凝眸望向她。 “侯爷,我想自己带弟弟去。” 夜临看见她眼中的抗拒,心头沉沉跌落,他偏过脸,自嘲扯了扯唇。 “城南,春生堂。” 赵南星对他感激点了一下头,“多谢。” 随后,她拉着赵空青离开宅院。 既然在城南,那么应该不会很远。 姐弟两人走上街头。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比云城的繁华街道,还要热闹得多。 赵南星无心欣赏街头风光,询问了一名街头商贩,找到了春生堂。 六间连着铺面,排队的人,站在街道边,从第一间,一直排到了最后面的街头。 恐怕天黑都进不去。 门口有小厮在发排队号牌。 赵南星对赵空青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在这里等一下,她去取号牌。 不管等多久,也还是要进去看看。 赵空青点了点头,“姐,我去那门口看看,马上过来。” 赵南星点头,走到街道旁边的取号牌的摊位。 赵空青站在春生堂门口外的街道,看见门口的人,一个一个进去,里面并不拥挤,只是有小厮拦在门口石阶下,要看了号牌,才放人进去。 他低头,转身,往赵南星那边去。 “快闪开……前方的人,快闪开……” 赵南星听见街道上的动静,抬头看去。 只见一辆马车冲撞在街头上,马夫不停挥扬着鞭子,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赵空青在街边,笑看着她,走过来。 眼见马车就要从他身上踏过去。 她心口一窒,跑向赵空青。 “青娃,快闪开……” 赵空青并不能听见她的惊呼,看见她心急如焚,拧眉停下脚步,转身朝后看去。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惊住。 “那人,怎么不避开啊?” “对啊,快闪开啊……” 车夫看见前方男子不闪躲,紧急拉住缰绳,怒骂,“不长眼的东西,快滚开。” 赵南星如闪电般奔向他,伸出手拉住他衣袖,用力将他往后一扯。 马儿被紧紧勒住,马头高高望起,四蹄乱蹬,仰天长嘶。 马停了。 周围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南星脸上仍旧挂着惊慌,看见赵空青面色煞白,也被这阵仗吓住。 她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还好,还好马儿及时停了。 否则她都不敢去想那后果。 马车上,一名年轻男子走出来,站在车架上,鄙夷瞥着街边的两姐弟。 “狗东西,走路不长眼吗?耽误本少爷的事,本少爷让你们……” 突然,后方的马上,一抹红衣男子,踩在马背上,在空中一个飞跃,跳到马车顶,飞身给男子狠狠一脚。 将马车上的年轻男子,被一脚踢飞到一丈开外。 红衣男子稳稳落在车架上。 “本侯看谁才是狗东西。” 马车主人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地,周围尘土飞扬。 因为被踢得太远,身子在地上摩擦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屁股疼得像被石头捶过。 他怒目抬头,正欲破口大骂,却看见马车上的男子竟然是夜临。 “侯爷。”他不顾身上的疼,慌乱爬起来,对着夜临跪下,“侯爷,我我,我方才骂的不是您啊……” 周围百姓看见马车上,满脸震怒的夜临,都跟着弯下腰,不敢直视。 赵南星将赵空青拉到身后,看见夜临冷眼盯着马车主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周围的人,全部背过身子,不敢看这热闹。 夜临转眸,瞥了一眼安然无恙的赵南星。 “当街冲马,礼部侍郎的公子好大架子,来人……”冰冷的声音,令人浑身生寒。 “侯爷,我没有啊,我真的是有急事才会失了分寸,侯爷饶命啊……” 马车后,两名黑衣男子跑过来,“侯爷。” “将他押去皇城司,严刑伺候。” “侯爷饶命啊,侯爷饶命啊……”男子心慌不已,不断磕头求饶。 在皇城的街道,白日的马车,是不能疾驰行驶的。 虽然有这条律法,但皇城的达官贵人,谁没有在街头横冲直撞过啊。 他今日倒霉,在街头碰见了淮北侯,偏偏夜临今日,还要插手这事。 可是他也没有伤到人啊,这点事,怎么会让夜临如此震怒。 “侯爷,饶命啊,请看在家父的面上……” 夜临冷笑,“本侯若不是看在你父亲面上,你这会儿只剩一具尸骨。” 男子面色一白,抬头望着他,心里一震。 他虽是礼部侍郎之子,可在圣恩正浓的淮北侯面前,他的这个身份,简直不值一提。 淮北侯的狠戾,人尽皆知,他若再求饶,只怕真的会只剩一具尸骨。 “带走。” 两名黑衣手下,上前架起马车主人。 周围人阵阵唏嘘,生怕因为这场混乱引被殃及,纷纷弯腰往后退。 “侯爷。”赵南星抬头盯着夜临,迈步走过去。 “侯爷,今日之事是因我弟弟听力受损,没有听到马车动静才有了此乱,此事,是我们之过,与马车上的公子无关。” 马车疾驶时,马夫不断大喊,旁人都纷纷避开了,是她弟弟听不到,才引起了混乱,这事,是她的责任。 是她没有在街头看顾好她弟弟,怨不得旁人。 赵空青没有受伤,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让马车主人承担这份责任。 夜临从马车跳下来,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向她。 “赵南星,他敢对你出言不逊,罚他去领刑,已经是本侯轻饶他了。” 他发现自从认识赵南星,他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礼部侍郎之子听见夜临与那女子相识,此刻的天都塌了。 想起方才他对那女子的怒吼,心头阵阵慌乱。 完了,完了,依照夜临的性子,他在牢狱要吃大苦头了,连他爹都救不了了。 难怪夜临会出手,难怪夜临会如此暴怒,原来那女子是夜临认识的人。 老天爷,他是触了什么霉头啊。 赵南星眉头紧锁,站在夜临面前小声道:“我初来皇城,并不想惹是生非,我弟弟完好无损,没有受伤,而马车主人也确实因为我弟弟耽误了行程,侯爷,此事,便作罢吧。” 夜临紧紧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消散。 “侯爷……”赵南星眉心微蹙,恳求的语气中带着颤音。 夜临心头一软,再也生不出半点怒火来。 对于赵南星的话,他向来拒绝不了。 半晌后,他瞥了一眼礼部侍郎之子。 “今日,赵姑娘给你求情,算你走运。” 林进如蒙大赦,对着夜临跪下,“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能让夜临改变主意,这女子,肯定大有来头。 他悄然抬头,打量赵南星。 她神色淡淡,衣料虽普通,但容貌却清丽温和,还算出众。 可是在皇城,从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夜临因为她而改变了主意? 蹊跷,太蹊跷了。 夜临一个冷眼扫向他,“怎么,想去牢狱坐坐?” 林进连忙哈腰摆手,“不敢,不敢,我这就告退,侯爷,告退。” 他又对着赵南星弯腰道谢,“今日之事,多谢姑娘。” 话落,他慌不择路爬上马车,吩咐车夫快走。 第189章 接受治疗 街头纷乱散了。 一切又回归到方才马车出现前。 周边的人,其实都是很喜欢看热闹的,只是这热闹与夜临有关,众人就没了一点看热闹的兴致。 夜临望了一眼春生堂门口排队的人群。 “跟本侯走。” 他背起双手,走到赵空青面前,扯着他衣袖,迈步走向春生堂。 门口小厮低垂着头,伸手做邀请手势。 “侯爷,小的给您领路。” 夜临就这样带着赵空青进去了。 而门口排队的人,无人敢有异议。 赵南星看见那抹红衣消失,提着裙摆,跟了进去。 春生堂里面有五名坐诊大夫,排排坐在店内的右方。 每名坐诊大夫的桌前,都坐了一名病人。 赵南星目光在屋内环顾,没有发现她弟弟和夜临的身影。 方才给夜临引路的小厮小心步到她面前,恭敬道:“姑娘,侯爷在后院,由梅大夫亲自在会诊。” 赵南星点头,转身步入后院。 后院很大,有五六间屋子。 只见夜临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第一间屋子的门上,漫不经心抬眼,却又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 “已经在里面会诊了,过来等等。” 赵南星将目光转向屋里,一帘曼纱,遮住了她的目光,她只能看见映照在白纱上影影绰绰的影子。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门口,紧张盯着里面。 夜临微偏头,深深看着她。 “梅大夫在宫里当了四十多年的院首,能治好你弟弟的病。” 赵南星偏头与他对视,眼角浮挂着愁色,“但愿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白胡子老头走出来,看见门口的赵南星,转眸,看向夜临。 “侯爷,不知令弟是多久前听不到声音的?” 赵南星眉头一拧,连忙接话,“大约十七八日前,他患上瘟疫后,突然就听不到了。” 梅大夫浑浊的眸子,落在赵南星身上,“他患过瘟疫?” “是,就是在患上瘟疫后失聪的。” 夜临站到赵南星身侧,“他吃过宫里的生龙丹,不知道与这事有没有关系?” 梅大夫满目错愕,“他吃过生龙丹?” “对,陛下赏的。” 赵南星看见梅大夫的神色,脸上浮现不解,“梅大夫,那生龙丹怎么了?” 梅大夫面色温和对她摇头,“生龙丹并无不妥,只是那药极其珍贵,只有宫里才有几颗,老夫只是没想到这药会流到宫外。” 赵南星缓缓转头,沉沉看着夜临。 连在宫里行医多年的大夫都说那药珍贵,想来是真的很珍贵了。 她面色变了变,看向屋内。 “梅大夫,我弟弟的听力,可有得治?” 梅大夫眉头蹙了蹙。 “法子是有的,只是要遭些罪,老夫也不能说肯定能治好,只能试一试。” “遭罪?”赵南星不解。 梅大夫点头,“药物浸泡,施银针,汤药,三管齐下。而且时日不短,每日不可中断。你若是接受,他就得一直留在医馆,由医馆药童贴身照顾,今晚便开始药浴,直到痊愈。” “需要治疗多久?” 梅大夫摇头,“这就得看他造化了。” 赵南星犹豫低头。 “我问问他的意思吧,可否借纸笔一用。” 梅大夫点头,“屋内有。” 她迈步,走进屋,撩起白纱,看见赵空青坐在木凳上,对她扬起一笑。 她上前,俯身拿起笔,沾了点墨,在纸上落笔。 赵空青走到她身旁,看见纸上的内容,连连点头,“姐,我愿意,不管要药浴多久,扎多久的针,我都愿意。” 只要不让姐姐不再担心,不管什么法子,他都要尝试。 赵南星继续在纸上落笔。 “好,姐姐,我就留在这里治疗。” 赵南星将纸揉成团,心疼看着他,对他勾起一笑。 赵空青跟着笑。 她拍了下他肩膀,捏着纸团,转身走出屋。 “梅大夫,我们接受这种治疗。” “好,那老夫这就吩咐人去备药。”梅大夫对着夜临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前厅。 赵南星跟着出去,走到梅大夫身后,“梅大夫,我这边先付一些银子。” 梅大夫转身,目光在她身后的夜临身上顿了一下,“眼下老夫还要斟酌给他用什么药材,还不清楚价格,后面再结账吧。” 赵南星想了想,还是放了三十两银子在柜台上,“劳烦您费心。” 她弯腰,对着他深深鞠躬。 梅大夫大惊,“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你客气了。” 夜临大步上前,拉住赵南星的手,“梅大夫,她弟弟,就交给你了。” 梅大夫点头,心中腹诽。 侯爷不是说里面的人是家弟吗? 他当时还纳闷,先淮北侯就夜临一个独子,哪里来的弟弟。 敢情是这女子的弟弟啊。 看来,他真的是老了,老了,耳朵也不行了。 夜临拉着她转身,带着她走出医馆。 赵南星拂开他的手。 夜临垂下眼帘,笑了笑,与她一起离开了街道。 两人一离开,医馆外面就炸开了锅。 “那女子是什么人啊,怎么能得淮北侯那样看重?” “不知道,方才隐约听见淮北侯喊她赵南星……姓赵,哪户小姐姓赵啊?” “赵南星?”一名女子惊诧,“那不是研制出瘟疫救治法的女子吗?” “对啊,对啊,肯定是她,当初侯爷在云城跟赵南星一起救治过瘟疫,两人相识,淮北侯身边没见有过女子,突然出现一名女子在身边,指定是她了。” “原来竟是那样年轻的女子研制出了瘟疫救治法啊。” “是啊,好年轻啊。” “可是她来医馆做什么?” “不是说当初她有个弟弟在瘟疫中失聪吗?想来是为她弟弟求诊来的吧。” “有这事儿?没听过,那她还挺可怜,帮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弟弟。” “她弟弟也可怜,当初好像是为了出城给城门外的流民施粥,被患了瘟疫的流民刻意过了病。” “天菩萨……”一名妇人捂嘴,“竟会有这样恶毒的人。” “这世上,什么人没有啊,遇见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霉呗。” 医馆里面的梅大夫听见门口的议论,浑浊目光闪了闪。 原来就是方才那名女子研制出了瘟疫救治法啊。 他深深叹口气。 “立刻把方子上的药材备齐,马上准备药浴。” 第190章 柔情 赵南星走在城南的街道上,夜临背着双手跟在身后。 路上,不少衣着华丽的女子,侧目望着夜临,眼里流露着痴迷。 像夜临这样倾世无双的男子,被女子们痴念,也属实正常。 赵南星忽看见一家商行,顿住脚步,抬头望着那商行牌匾。 夜临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目光望向许氏商行牌匾。 “这皇城,竟也有许氏商行。”她的声音不悲不喜,让人听不出她情绪。 夜临面色沉了沉,“许家乃天下富商,分号开遍华朝,你自然能随处看见许家的店铺。” 赵南星眸光如水,淡淡侧目凝视夜临。 夜临扭头,看见她眼中的复杂,心头浮现不解。 她闪了闪目光,轻声问,“侯爷,你处处帮衬我,可是因为……可是因为许问舟?” 否则她想不明白夜临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何会对她的事情上心。 将宫里的药给她弟弟,在雨中陪她淋雨,派人守住她宅院,今日为她出头。 种种事迹,都不像夜临这种性子会对寻常人做出来的事情。 夜临神色一晃,被她的话气笑了。 “什,什么?” 他嘴角一抽,转身,一步步踏到她面前,目光如寒潭,紧紧盯着她。 “你说本侯,是因为许问舟才帮你?” 赵南星被他眼底的冷意惊住,踉跄着往后退。 夜临一把拉住她。 在街头,四周不少人望向这边,只见夜临拉着赵南星的手臂,面冷如霜,怔怔看着他,眼底有一抹幽晦。 “你以为,本侯对你上心,是因为许问舟吗?” 赵南星的手他禁锢着无法动弹,她仰头望着他,眼眸颤动,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夜临低头与她对视,“赵南星,你这般聪慧,竟想不到本侯为何对你如此?” 赵南星怔然一笑。 她聪慧? 他竟然会觉得她聪慧? 她望着他不语,不敢再往深处想。 夜临冷笑,轻轻放开她,侧过身子,背起双手,面对许氏商行大门口。 “本侯对你上心,难道……” 难道就不能是为了他自己吗? 可他没敢说出这句话,因为他怕吓跑了赵南星。 她来了皇城,他怕他的话会吓到她,像离开许问舟那样,决然地离开他。 像她这样有自己决断的女子,他一句话都不敢说错。 “你说本侯是因为许问舟,便是吧。” 他在心里妥协了。 卑微地妥协了。 心里的爱意,不敢让她知晓丁点。 赵南星稳住身子,察觉周围百姓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她和夜临。她敛了敛神色,低垂着头。 街头人来人往,如虚影在她面前晃过。 她又再次想起了许问舟,心里丝丝抽痛。 她凄然看着许氏商行,转身离开。 夜临没再跟上,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凌乱。 一辆奢华马车驶在街头,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马车内的许问雪不经意向外瞥去一眼,突然看见走在街道上的赵南星,面色一惊。 她掀开车帘,回头,看见赵南星心不在焉走在街上。 赵南星,来了皇城? “王妃,怎么了?” “没什么,让车行慢些,跟上那女子。” 马车缓慢跟在赵南星后方,许问雪看见赵南星进了几间空铺,最后进了天巷。 天巷,夜临的府邸,听说圣上给赵南星赐得宅院也在里面。 她眼眸转动,思绪飘远。 “回吧。” …… 赵南星下午在街头看了几家皇城的店铺,回到了宅院,赵茯苓和王文已经出门了,而夜临的人,还在院中继续寻找狗蛋。 几名丫鬟看见赵南星回来,又得继续装作找猫。 今早,她们看见侯爷抱着狗蛋,让狗蛋跑到这边的宅院来了。 她们既不敢真的把狗蛋找出来,在赵南星面前,又不敢不装作去找。 直到夜里,一群人依旧一无所获。 赵南星在厨房,做了一道红烧排骨,火锅鱼,炒白菜。 她将三道菜端到饭厅,坐在靠椅上等着赵茯苓。 没等到赵茯苓,夜临倒是先来了。 他走进饭厅,看见桌上的饭菜,“你做的?” 赵南星抬头,看见他嘴角轻笑站在她身侧,“嗯。” 夜临背着双手,挑了挑眉,“本侯一整日还没有用过饭。” 赵南星抿着唇,沉思片刻,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夜临甩了甩衣袖,笑着坐在她身旁的靠椅,“那本侯尝一尝?” 他夹了一块排骨,咬进嘴里,眼睛泛出光亮。 赵南星厨艺不错,但更让他开心的是,他能吃到赵南星亲手做得饭菜。 赵南星坐着没动,若有所思盯着桌面。 忽然她的裤脚动了动,她低头,看见狗蛋在她脚边,扒拉着她的裙摆。 她扬起一笑,俯身将狗蛋抱起来。 “侯爷,你的猫出来了。” 狗蛋乖巧卧在她怀里,打着哈欠。 夜临放下筷子,转过身子,伸手抚摸着狗蛋的头,满眼柔情。 “赵南星,狗蛋这么喜欢你,以后就让它留在你这里好不好?你替我照顾它。” 柔软的猫,让赵南星爱不释手,可听见夜临的话,她慌忙把狗蛋放在他身上。 “你府上那么多人照顾不了它吗?” 夜临抱着狗蛋,一边抚摸着猫,一边目光灼灼看着赵南星。 “赵南星,狗蛋跟本侯一样,只喜欢靠近喜欢的人,旁人靠近不了。” 赵南星目光一颤,悠悠与他相视。 昏黄烛火,映照出夜临脸上万般的柔色,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绝色。 夜临心间轻颤,缓缓靠近她,用柔情似水的声音,启唇,“让他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比屋外的月光还要让人心颤。 这与曾经的他,判若两人。 赵南星偏过脸,不再看他。 “姐姐,我回来了……”赵茯苓的声音传来。 夜临连忙整理神色,坐直身子,低头抿笑。 赵茯苓一跑进来,便看见端坐在靠椅上,神色不明的夜临。 她拧着眉头,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面无波澜,“吃饭吧。” 赵茯苓对着夜临行了个礼,坐到赵南星对面。 她觉得桌上气氛很奇怪,壮着胆子悄悄看了眼夜临,只见夜临完全不复过往的冷漠,嘴角竟然挂着柔和的笑。 她又看了看赵南星。 姐姐跟先前一样,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淮北侯的神色,太耐人寻味了。 第191章 寻店 “姐姐,青娃呢?”赵茯苓低头吃着鱼块,一边问道。 赵南星拨弄了下碗里鱼块上的辣椒,“他在春生堂治疗,暂时回不来,对了,王文呢?” “他说他不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就让他自己去小厨房,想吃什么自己做。” 赵南星垂眸,放下筷子。 “明日随我一起去街头看看那家店铺吧,我今日看了两间铺子,位置很好,明日你要觉得不错,我们就租下来。” 现在没有收入,空间的奖励没有增加,她还是有些慌的。 赵茯苓诧异抬头,目光不由瞥了一眼夜临。 他静静坐着,摸着猫,似乎在听她们说话,可目光盯着桌子上,又似乎在走神。 赵南星侧目,“侯爷,夜深了。” 还不走吗? 夜临垂眸起身,“本侯的话,你考虑下?” “不考虑。”赵南星端坐着拒绝。 夜临撇了一下嘴,“行吧。” 他转身走出屋,对屋外的丫鬟小厮道:“回去。” 走了两步,站在门外,他又回头,清风吹拂他发丝,飘到他眼角处,他眼中含笑,眸光中藏着很深的情绪,对赵南星勾起一抹笑。 “赵南星,皇城的夜景很美,你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这里会是你喜欢的地方。” 随后,他大步离开。 赵南星看着他带人离开,收回目光。 …… 翌日。 赵南星一早起身,用了早饭,跟赵茯苓一起上街。 两姐妹来到昨日赵南星看中的店铺。 这家店铺是两间铺子连在一起的,后院很大,比花市街的铺面还要大一些。 “姑娘,这家店铺刚空下来不久,先前是卖糕点的,您要是决定租下来,我这边马上就能签合约。”房主是名二十多岁的男子,跟在赵南星身后,简单介绍了这间店铺周围的环境。 赵茯苓走到后院看了一眼,“姐,我觉得这里行。” 赵南星勾起一笑,“好,那就租下来。” 房主笑着摸出合约纸,走到柜台前,“这条街的铺子可遇不可求,姑娘,您好眼光啊。” 赵南星走过去,从荷包里面摸出银子。 “每月十二两吗?” “对,但是姑娘,我这店铺是自家的,我也不想每月跑来这里收租,所以得三个月起租,每次得交付三个月的租金,以后,我每三个月来收一次,你看行吗?” 赵南星垂眸思量片刻。 她在周围的商行也问过价格了,这条街商铺的租金都是十到三十两一个月。 这间店铺大,十二两一月也算合理。 三个月一交,便三个月一交吧。 “好,签约吧,茯苓,把马车上的钱盒拿过来。” 从钱盒里取了三十两白银,赵南星又从荷包里数了六两碎银交给房主。 “姑娘,打算用来做点什么生意?”房主把笔递给她。 “卖卤菜。”赵南星接过笔,在合约落款处写下大名。 “这个生意不错,最近皇城好多酒肆里面都在卖这个,城里人爱吃。” 赵南星笑了笑,抹了点红印泥,按下手印。 赵茯苓自豪走到赵南星身侧,“皇城的卤菜都是从我们云城卤铺订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皇城的第一分号。” 房主诧异,连忙看向合约纸上的落款,“赵氏卤菜是你们家的?” 赵南星淡淡点头一笑。 房主眼底乍放光彩,“那太好了,以后就能直接来你店里买卤菜了,城里好多酒肆的卤菜每日都要排队,你现在开家卤菜店,以后我们就不愁买不到了。” 他将合约纸递给赵南星,“赵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赵南星将合约纸叠好,放进衣袖,目光在店铺环顾。 “要招工,买食材,少来也得三五日吧。” 房主将店铺锁匙拿给赵茯苓,“这条街的街头,便是招工榜,赵老板将招工启示贴到那里,必定很快就有人来应工。” “好,多谢房主。” 房主从柜台出来,对着赵南星点了点头,“祝赵老板生意兴隆。” “多谢。” 房主带着小厮走了。 赵南星走到店门口,看着街头的人流和马车流动。 “茯苓,让王文去街头写一副招工启示贴去招工榜,我去牌匾店铺,订一副牌匾。” “好,姐姐,那我便去找人来搭灶台,后院有两个灶台,我觉得还得再搭两个才够。” “嗯,顺便把大锅买了。” 赵南星单独行动,赵茯苓和王文一起离开。 赵南星走到店铺前方,抬头看着那座三层楼的布铺。 布铺门口贴着店铺出租的告示。 这条街,全是酒肆,茶肆,点心铺,饭馆。 一家这么大的布铺开在此处,确实有些突兀,也难怪没什么生意。 她迈步,走进布铺。 店小二精神抖擞迎上来,“姑娘,需要买点什么布料,小的领您瞧瞧。” 店铺里面很大,左右两边有楼梯。 “这铺子,三层楼吗?” 店小二微微一诧,很快就明白赵南星的意图,“是,是,姑娘是要租店铺的吗?” “对,店铺老板呢?” “东家,有人来看铺子。”一名四旬男子从后面出来,“来了来了。” 东家笑看着赵南星,“姑娘想要租这里?” 赵南星点头,“我能去楼上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 赵南星跟着房主一路上楼。 二楼和三楼跟下面的空间差不多大,五六扇窗敞,日光洒进来,楼上光线不错。 “老板,这店铺是你自家的还是租来的?” “自家的,自家的,这条街的店铺,多数都是自家的铺子。要不是这布料生意不好做,我也不会往外租。” 赵南星蹙眉盯着他,“我看这条街都是吃喝的店铺,你当初怎么会想着在这开布铺?” “哎,最初这里并不是全是吃喝的街,是两年前,前方开了一家望天楼,生意红火得很,陆陆续续,那些茶肆,酒肆便都来了这里。 因为整条街都是吃食的味道,让好多衣衫铺,布铺的生意做不下去,便都搬走了。 我这里的店铺大,只能用来开茶肆和酒肆,可附近的茶肆太多了,便也没人来租。 姑娘,你是准备开茶肆还是酒肆?” 赵南星方才听见“望天楼”,失神了一瞬。 原来生意做得大的人家,都是在各地都有分号。 听见老板的话,她笑着道:“都不是。” 第192章 准备皇城分号 “都不是?”老板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想着她是不是不懂生意门路,忍不住提醒。 “姑娘,这条街如今是皇城有名的吃食街,你若想做别的生意,我劝你还是慎重些,别的生意在这里真的做不下去。” 老板的好心提醒,让赵南星感激一笑,“我知道,我也是做吃食生意。” 老板点了点头,“那你看,这里合适吗?” 赵南星目光再次在二楼环顾,“就这里了,不知道每月租金多少?” “姑娘,我是个实诚人,不会给你高价,周围的三层楼铺都是三十两一月,我这里,跟周围同价。” “好,那我租了,只是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够,我只能晚一点过来签合约,不过我可以先付定金。” 老板低头,轻轻一笑,“姑娘,不急,我店里的存货需要清走,店里的小工也需要遣散,我这边,也需要两日才能交店给你。” 赵南星看向老板身后的店小二,“不知老板店里有多少名小工?” 老板抬头看她,“小工有八名,还有一名账房先生。” “那让他们都留下吧,我开店,也需要人手。” 原本面色沉沉的店小二霎时抬头望着赵南星。 老板也面色一喜,但很快又拧起了眉,“姑娘,你做吃食生意,我店里的小工都不会后厨的手艺,他们你用得上吗?” 赵南星莞尔一笑。 她开火锅店,只要把火锅底料放进锅里就好了,哪里需要什么手艺。 只需要再招几个切菜备菜的人手就好了。 “用得上,他们传菜,难道不会吗?” 店小二大喜,“会的,会的。” 老板也露出喜色,“如此,便多谢姑娘照应他们了。” 都是在他店里做了两三年的小工,因为他要出租店铺,让小工们骤然失去收入,他心底其实也挺内疚的。 眼下好了,这姑娘愿意接手他的人,他也就没什么忧虑了。 “我在前方还有一家卤菜店,准备最近开张,你这边清理了店里货物,便让人来去店里知会我,我便来跟你签合约。今日,我先付十两定金,你看如何?” 老板点头,忽又惊讶抬头,“姑娘在这条街还有一家店?” “对,赵氏卤菜店。”她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卤菜店要开张。 “赵氏卤菜?好熟悉……”老板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卤菜最近倒是听说过。” 赵南星笑而不语,摸出荷包,“总店在云城,这里,是我在皇城的第一家分号。” 她数了十两碎银给老板。 老板似乎还在想赵南星的话,看见递过来的银子,他摇了摇头,将她的手,礼貌推回去。 “姑娘也是个实诚人,我相信姑娘,这定金便不用了,两日后,我收拾好店里的货物,姑娘直接过来签合约就可。” 赵南星勾起嘴角,看了眼楼上的布料,“老板店里的布,多少钱一匹?” 老板眼波转动,“反正都是要清理的货物,搬回去也是积在库房,姑娘若是有看中的,收你一两银子一匹便好。” 赵南星走到一匹挂着的红绸布前。 这布料确实不错,摸起来厚实但又有柔软,想来是极好的布。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想着这是在皇城,什么物价都要高一些。 反正她需要桌布,皇城人又都是有见识的,自然不能买质地差的布料。 “老板,给我留十匹吧,红色的要七匹,粉白,淡紫,淡青色的各要一匹。” 红色用来当桌布,另外三匹带回宅院。 红色……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夜临那夺目的一身红。 “好嘞,好嘞,秦朗,给姑娘拿货。” 赵南星转头一笑,“不用,红色的留在店里,另外三匹我晚点让人来取,我还要去街头订牌匾,拿不了东西。” “好,好,姑娘这条街出去,隔壁的双华街便有做牌匾的。” “多谢。”她把银子拿给店小二,转身下楼。 赵南星找到牌匾店。 定下两块大气漂亮的牌匾,一块“赵氏火锅店”,一块“赵氏卤菜店”,右下角让商家刻下“云城总店——皇城庆南分号”的小字。 牌匾老板记下赵南星的要求,忽地抬头看着她。 “云城的卤菜?” 赵南星站在柜台前点头,“掌柜的也听说过?” 掌柜的勾起一笑,“最近卤菜风潮正盛,自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皇城也要开上分号了。” 他又低头写字。 赵南星放了五两银子在柜台上,“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姑娘那块是急用的?店里可以先做您急用的,剩得那块,最快也要后日。” “卤菜店这块吧。” “好,明早姑娘便可派人来取。” “好。” 她转身,在街头买了些笔墨纸砚,回了卤菜店。 中午时分,赵茯苓和王文进店。 “姐姐,我让搭建灶台的人下午过来,铁锅得两日后才能去拿。” “好,招工告示贴了吗?”她扭头,看向王文。 王文点头,“已经贴了,东家。” “好,那你去前面的布铺,把那三匹布带回宅院中,下午,你去把订的木桶运回宅院。” 她又看向赵茯苓,“中午你们随便在外面吃点东西,我下午在店里守着搭建灶台的人,你下午去把店里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赵茯苓站起来,“好,姐,那我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好。” 下午,卤菜店来了三个应工的十六七岁的男子,赵南星将人都留了下来,给他们开了每月五百文的工钱,让他们明早来店里。 后院的灶台,一个下午就搭建完工。 赵南星坐在桌子前,将今日支出记下来。 明日,她还得去集市,找个商贩谈卤货的收购。 天色黑了下来。 卤菜店里没有烛火,暗沉沉一片,仅靠着店外面的灯火照进来,有了些许光亮。 她合上账本,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将她笼罩。 她以为又有人来应工,坐在木凳上,笑着回头。 夜临背着双手,弯腰凑在她肩膀处,绝美面容在她眼前放大。 她怔住,与他四目相对。 夜临双眼含笑,炙热凝视她,“赵南星,本侯的狗蛋又跑去了你院里。”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近得夜临在这样暗黑的屋内,还能看见赵南星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也只有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中,他眼中才敢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他汹涌的爱意。 因为他知道,赵南星看不清。 第193章 准备皇城分号(二) 赵南星确实没有看清夜临眼底的神色,避开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起身。 “侯爷,你就不能找人把狗蛋看好吗?天天往我那里跑,若是哪天真丢了,我拿什么赔你。” 诶,不对,她这店铺早上才刚租,夜临怎么就知道她在这里的? “拿你……”夜临低笑,“它丢不了。” 赵南星将账本放到柜台上。 “院内应该有人在,你让你的人进去找就好了。” 夜临眉头蹙了蹙,“你还不回去?” “嗯,回不了这么早。” 他轻噙着笑,迈步走向她,“既然不回去,本侯晚上正好要去皇岸河,今日就尽一回地主之谊,领你去看看。” 店铺门口,传来车轱辘声。 赵茯苓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就这里,把东西抬下来,搬进后院吧。” 夜临恼怒地皱起了眉。 这个赵茯苓,每次都这样不合时宜地出现。 赵南星推开夜临,“我不去。” 她迈步,走到店外。 几名男子将木盆,木桶,碗具,杂七杂八的东西搬进屋。 赵茯苓指挥着他们,“后院,放去后院。” 她一进店,就看见柜台处的那道黑影,借着街头的光,她看清那人是夜临。 也幸得屋内没有光,否则她要是看见夜临眼底凛冽的冷意,只怕心头又要颤抖了。 “姐姐,烛台忘了买,我明日再买。” 她带着人走进后院。 赵南星站在店铺门口,回头看着黑暗中的夜临, “侯爷,还不让人去找你的猫吗?” 夜临怕缠着她会惹她不喜,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早些回去。” 丢下这句话,他走到门口的马前,翻身上马,潇洒离去。 赵茯苓将钱结给那几个男子,跟赵南星坐在店内。 “姐,怎么淮北侯最近总是来找你啊。” 赵南星神色黯然,淡然道:“他的猫又跑去我们宅院了,来找猫的。” 赵茯苓嘟嘴。 第一次见淮北侯就丢猫,这么久了,他的猫还是爱乱跑。 “对了,姐,皇城没有竹签,我们用什么穿串啊?” “不用串,那边的柜台,论斤卖,这边这个柜台,卖散货,买得少的顾客,我们每份按照云城串上的数量,数给顾客就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张你定下来了吗?” “这两日肯定是不行的,明日我去集市看看,荤菜还是固定那几样,素菜我想换一换,土豆,豆腐泡肯定是还得留着,这个季节的莲藕和萝卜我看可以卤,切成块卖,还要简单些。 明日你去买油纸,做印章回来盖上我们店铺的标记。” “好。” “前面那家布铺我也定下来了,等这里忙完了,店里就交给你,我去忙火锅店的事,过些日子让王文回一趟云城,把宅院里的火锅料运过来。” 赵茯苓惊诧看她,“你已经找到火锅店的铺子啦?” “嗯,就在前面。火锅店的筹备事宜要麻烦些,估计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开张。” “那店里到时候多招些人手,我不忙了就去火锅店帮忙。” “好,走吧,回去了。” 赵南星叹气起身。 火锅店要准备的工作太多了,还得去买桌椅,打造专门煮火锅的锅。 桌子还要设计成中空的,里面要放炭火。 还要去定菜,拟定哪些菜用来烫火锅。 想到这么多事,她就愁苦起来。 回到宅院,大门敞开着。 赵南星和赵茯苓走进去。 里面并没有发现夜临的人。 赵茯苓松了一口气。 关上大门,两人吃了晚饭便去洗漱。 赵南星走进准备放卤料的院子,看见里面有几个木桶。 她拖着木桶进屋,从空间里面拿出一百九十袋卤料倒进桶里,又把十包火锅底料倒进另一个桶里。 把桶放在屋内,锁上院门,她便回去睡了。 次日。 王文将牌匾搬回店里,跟牌匾铺的人,一起将牌匾挂了上去。 路过的百姓看见店铺挂上牌匾,停步观看。 “赵氏卤菜?这不是最近酒肆里面卖得那种吃食吗?” “云城总店,皇城这家是分号啊?” “好啊,终于开来皇城了,以后买卤菜不用早早去酒肆等了。” 一大群人,蜂拥入店。 “是云城那家卤菜吗?” “老板,现在有卤菜卖了吗?” 赵南星带着店小工从后院出来,笑着走到众人面前。 “抱歉,现在还没有卤菜,要过三日才开张,到时欢迎大家光顾本店。” “三日便三日吧。” “走吧,今日没口福啦。” 赵南星看见众人走出店,目光流转。 看来,早早挂上牌匾,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家卤菜分号,也算提前预热了。 上午时分,她带着店里的小工郑容,赶往集市。 皇城集市的鸭肠和猪大肠因为最近卤菜的兴起,不再是没人买的玩意儿。 只是很多人买回去也做不出赵氏卤菜的味道,渐渐地也没多人尝试了。 可每日,依旧还是有不少百姓来购买。 赵南星看见集市已经有专门卖鸭肠的摊位了。 她看着桶里已经处理过的鸭肠,“鸭肠怎么卖?” 摊位老板是个四五十岁干瘦男子,看见赵南星盯着他桶里的鸭肠,笑着道:“十文钱一斤,都是处理干净的新鲜鸭肠。” “这样一桶有多少斤?” “十三四斤呢?姑娘要得了那么多吗?” 这一桶,跟张大每日送去店里的一桶差不多,可是张大一桶鸭肠才卖九十文,这里一桶却要一百四十文。 她抬头,眼珠转了转,“老板,实不相瞒,我是做卤菜生意的,你这鸭肠我看清理得还算干净,想要大量购买,你给我个实诚的价格,我以后便都在你这里订货了。” 鸭肠老板听见她是做卤菜生意的,嘴角的笑容瞬间变得谄媚,“姑娘每日需要多少斤?” 赵南星垂眸思量。 现在皇城的生意还不知道如何,刚开始肯定不能准备太多的。 何况突然要太多,他肯定一下子也准备不了。 毕竟当初在云城,她前期是在很多家小商贩手里收得鸭肠,才供上了店铺的需求。 “眼下我店铺还没有开张,开张那日,先准备一百斤吧,你先给我说个价格。” 第194章 打广告 鸭肠老板眼睛一亮,赶忙从摊位后走出来。 “价格好说,好说,姑娘觉得什么价位合适?” 这鸭肠收过来一桶也不过三十文,只是清理需要费些功夫,一家子四口人,一天也才清理出来这样一两桶。 要是这笔买卖能成,他请十个小工给他干活也是能赚不少的。 “这样一桶,最少十三斤,不能掺水,不能没有清理干净的,我可以给七十文一桶。” 鸭肠老板大脑飞速转动。 七十文一桶,除掉成本,那他一桶能赚四十文,一百斤有七八桶,那他每日能赚三百文左右,一个月就是九两银子多。 如果请十个小工,每个月要四五两银子的工钱。 他现在每日能赚一百文,一个月能赚三四两。 但是最近买鸭肠的人越来越少,生意也不太稳定。 这样一想,他当即决定,“好,就七十文一桶,每日一百斤,对吗?” 赵南星眉头一挑。 看来皇城的鸭肠价格还没有疯涨。 “那就每日八桶吧,这样我也好算一点,每桶十三斤。” “好,好。” “三日后的早上,将鸭肠送去庆南街十五号,这是订金,你这桶鸭肠,我要了。” “郑容,给他拿三百文钱。” 小工郑容捧着钱盒子打开,拿了三串钱出来,放在摊位上。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三日后,一定将鸭肠送过去。” “我店里后面对鸭肠的需求会增加,你最好提前跟收鸭肠的商贩定好价格,以免后面你需要的数量增多,那些商贩会给你涨价。” 张大当初就遭遇了这种情况,最初收得便宜的鸭肠,后面因为卤菜的风潮,价格一下子高涨。 “好嘞,我马上回去跟我家那口子准备。” 赵南星笑着转身。 郑容提着鸭肠桶跟在身后。 猪大肠和猪肚,她用同样的方式订了下来。 猪大肠一桶十斤,每桶七十文,定了一百斤。 猪肚八文一个,四十个。 云城的卤蛋卖得不错,她又订了一百个鸡蛋,每个一文。 土豆订了一百斤,豆腐三十大块,莲藕五十斤,萝卜五十斤。 订完这些货,她和郑容回到店里。 赵茯苓和店里的两名小工坐在桌上裁剪油纸,盖店铺印章。 下午,店里前后来了四名男女来应工。 赵茯苓都留下了。 加上上午两名和昨日的三名,如今店里一共九名小工,已经完全够了。 傍晚时分,赵南星把今日提回来的鸭肠,用小锅卤上。 尝了尝味道,跟云城的没差。 第二日,铁锅运送到店,赵茯苓卤了一锅素菜和鸭肠,教店内小工,每份怎么买。 晚上,赵南星和赵茯苓商定好卤菜价格。 总体来说,价格跟云城差不多。 但是因为赵南星决定论斤数卖,又不能比皇城那些在她手里订货的价格低,便决定荤素每斤多五文。 鸭肠和猪大肠,每斤七十五文。 每个猪肚切成四份,每份二十文。 卤蛋三文一个。 土豆,莲藕,萝卜统一价格,三十五文一斤。 豆腐泡,一斤四十文。 不想论斤买的,就可以买散装卤菜。 荤菜每份五文,素菜每份三文。 第三日,赵南星签下布铺店,挂上火锅店牌匾,让布铺的八名小工暂时去卤菜店帮忙,等后面火锅店开张再回来。 下午,赵南星看见店内工作准备得差不多,拉着赵茯苓的手,走出卤菜店。 “走,带你去个地方。” 赵茯苓不解望着她,“去哪儿啊。” 赵南星神秘一笑,“前面茶肆,让说书的给我们卤菜店打波广告。” …… 亭台茶肆。 夜临刚落座窗边桌椅,这三日,他不是在宫里,就是出入逸王府,早出,深夜才归,连赵南星的影都没有看见。 这会儿,他已经快要按耐不住思念,看着楼下的斜对面。 赵南星还是在皇城好啊,她在皇城,他再忙,也能抽空过来看她一眼,要是在云城,像先前那样,他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却没能看到她人影。 他正暗暗笑着,却看见赵南星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头。 好巧不巧,赵南星拉着赵茯苓进了这家茶肆,他神色一凝,飞速起身,左右慌乱看了一眼,闪进了后面的漫纱雅座中。 他悄悄站在蓝色漫纱后,看见赵南星走到舞台下方。 说书先生离开,赵南星迈步跟了过去,过了半晌才出来。 他看见赵南星和赵茯苓坐到了他方才坐的桌子。 “咦,姐姐,这里看下去就能看见我们店里呢。” 赵南星垂眸往下瞥了一眼。 “离得近,看得到也正常,说书先生出来了。” 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到舞台上,清了清嗓子。 “今日,老夫要讲一个从未讲过的话本……” “话说几千年前……” “几千年?先生,到底是几千年啊?” “是啊,几千年啊。” 底下听书的人质问。 老人抬眸往赵南星的方向瞅了一眼。 “故事久远,究竟是几千年也无从考究,大家先听我仔细说来……” “千年前,青丘有名狐妖修炼一千五百年,终是幻化成人,在凡间,对从天庭下凡历劫的雷神一见倾心。 雷神在凡间是一名科考书生,因为家境贫寒,家里卖了薄田,才凑齐盘缠,让他进京赴考。 狐妖初见书生便看出他是天界上神,虽然知晓自己是妖,不能对神仙动情,可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书生。 她一路跟着书生,看见书生喝露水,吃野草,便在一个夜里,抢来了大笔金银。 她捧着金银,一步步走到饿得头昏眼花的书生面前。 书生从未见过狐妖那般身姿婀娜,魅惑人心的女子,仅仅一眼,书生也对狐妖动了情。 两人在月下私定终身,一路进京。 狐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书生的衣食起居,只是狐妖幻化成人,需要男子精气长期维持人形。 所以每到夜里,狐妖就必须出门寻找男子吸精气。 每次出门,她都是在深夜,倒也没有让书生察觉。 日子就这般平淡地过着。 可书生高中探花后,却被朝中公主看中…… 书生不愿舍弃心爱的狐妖,便拒绝了公主。 公主一怒之下,派人将狐妖抓了起来,用铁链捆锁。 狐妖在众目睽睽下,露出了原形,被正巧赶来的书生撞见了这一幕……” 说书先生顿住,笑着看向下方听得入迷的听众。 “以上话本,由赵氏卤菜店,赵氏火锅店的老板,赵南星姑娘提供。 赵姑娘卤菜店将于明早开张,为感激她提供的精彩话本,烦请诸位明日多多光顾。” 第195章 激动 “这话本太悲伤了,书生和狐妖太无奈了……” “对啊,狐妖为了书生,都不再吸男子精气了,有情人却还是不能相守,拼尽全力,都破不了困境……” “至少,狐妖和书生彼此相爱,也算是一种欣慰。” “那后面呢,书生回到天庭后,还会下凡去寻狐妖吗?” 说书先生眼珠转动,笑着不语。 茶肆里面的男女,继续讨论。 “那是雷神,在天庭肩负要职,怎能随意下凡。” “可他不是神仙吗?神仙至少比狐妖的能力大,狐妖上不了天庭,雷神还不能下凡去看看她吗?” “对啊,天规不是只要受雷刑,就能被褫夺身份,打下凡尘吗?” “雷神到底还是放不下神仙身份……” “我说,你们这群女子就是这样可笑,雷神爱狐妖,就要为她放弃做神仙吗?” “这故事,若是男儿编话本,雷神肯定在凡间就已经选择跟公主在一起了,哪里会有后面那些糟心事。” 有女子反驳,“所以啊,男子向来薄情寡义。” “等等,方才先生说这个话本是赵氏卤菜店老板提供,赵氏卤菜?不会是云城那个赵氏卤菜吧?” 一众人,齐齐望向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点头,“是,正是云城的赵氏卤菜。” “啊,赵氏卤菜开到皇城开了啊?” “还就在楼下?” “走,下去看看……” 说书先生笑看底下剩的听众,转眸看向窗边的赵南星。 “赵老板就在此处,诸位有疑惑,可上前询问她。” 茶肆沸腾一片,众人立刻转身看向窗边,一堆人激动拥了过去。 “啊,赵老板在这里。” 赵南星气定神闲坐在靠椅上,慢悠悠端着茶盏,看着下方。 “赵老板,那雷神会下凡去找狐妖吗?” 赵南星勾了勾嘴唇,“每个听故事的人都会有不同的见解,你们若觉得雷神会下凡去,那便会去寻她。” 众人眨巴双眼,“那你这个话本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赵南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黯淡下来。 “自己编的。” “啊,赵老板还会自己编话本啊……” “赵老板,你就给我们说说后面的故事呗,雷神当真在天庭不会下凡了吗?” “是啊,赵老板,你再说说呗。” 大堆女子,围在赵南星桌边,七嘴八舌议论着。 站在雅座漫纱后的夜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微微撩开漫纱,怔怔望着人群中赵南星的背影。 她这个话本,是指她和许问舟吗? 被身份桎梏的雷神,有心无力的狐妖。 两人在凡间相爱,抛弃了一切,越过重重障碍,可最终还是只能回归自己原本的人生中。 天上人间,不得相守。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成了拳,眼底冷意翩然。 当日晚上,雷神和狐妖的故事,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街头,同时,赵氏卤菜店开来皇城的消息,也在街头流传。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起去了春生堂。 看着屋内的赵空青神色空洞泡在木桶里,两人叹气离开。 次日。 赵南星和赵茯苓一早到了卤菜店。 各家菜商,将赵南星订的货送来店内。 上午时分,店外面排起了长龙。 仅仅两个时辰,所有卤菜售空,收益二十七两三钱。 皇城用银子买卤菜的顾客不少,所以到打烊的时候,盆里多数都是碎银,也就不用找地方兑换。 赵南星将碎银放进空间,获得卤料加十包的奖励。 得到奖励后,她又把碎银拿了出来,交给了赵茯苓保管。 卤菜店她打算全权交给赵茯苓,所以店里的收益和支出,也由赵茯苓安排。 第一日生意火爆,赵南星便让赵茯苓在菜商们那里增加订货。 当天下午,店内来了几名皇城茶肆酒肆的老板。 “赵老板啊,你看你现在都在皇城开店了,我们日后能不能就在你这店里订货了啊?每日要跑去云城取货,我们太费功夫了。” “就是啊,赵老板。” 赵南星笑着给几位在云城订货的老板倒茶。 “各位老板,现在我才刚在皇城落脚,好多事情我也周转不过来,你看你们的订单都是大量,鸭肠,猪大肠,就这两样,我手下的商贩都收不过来。 再等等吧,等后面我再找几个商贩给我提供食材,我再考虑在皇城开卤铺的事情,眼下,我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你开了卤铺了,我得加订单量,现在的货,真不够我卖。” “对对,我也是,我也要加量。” 赵南星笑着点头,“此事,后面再议吧。” 几位老板起身离开。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身子陡然一软,伸手撑着额头,喘了口气。 “姐姐,喝口茶。”赵茯苓递上一杯热茶给她。 “后院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都收拾好了。” “那让小工们收工回家吧,明早让他们早点来,快点把门关了,等会又有客人进来要卤菜,我不想给客人再解释了。” “好。” 赵南星手撑太阳穴,偏头看着街头外面。 小工们陆续从后院出来,离开了店铺。 夜里。 夜临从宫里回府,抱着狗蛋站在围墙前,双眼迷离看着隔壁还亮着的灯火,抚摸着狗蛋,“狗蛋啊,本侯的终身大事,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你可要给本侯争气,要讨赵南星的喜欢啊。” 狗蛋叫了一声。 夜临抿起一笑,将狗蛋放开,任它跳上围墙,跑到了隔壁。 他今日在宫宴上喝了酒,这会儿,实在想念赵南星得很。 他衣袂飞扬转身,奔跑出府。 跑进赵南星宅院,他直奔赵南星的院子。 “赵南星,狗蛋又不听话了……” 皎洁月光下,院内凉亭中。 赵南星一身素衣,披着一头黑发站在凉亭内。 听见声音的赵南星回头,清风徐徐,黑发飞舞,遮住她淡然的眉眼。 她的每根发丝,都像有灵魂的舞者,轻拂着赵南星面庞。 夜临站在门口,被这一幕,迷住了眼。 脚步一顿,怔在原地,眼波颤动凝望她。 许是他在宫宴上的酒醉人,眼底那迷离的目光,落在赵南星身上,久久移不开。 赵南星抓起凌乱的发丝,用石桌上的发簪束起来。 “侯爷,干脆我将这宅院卖给你好了。” 省的狗蛋天天跑过来。 夜临的脸,泛着红光,看着她快步走过来,心头还在震颤中。 他闪了闪目光,沉默盯着她。 她方才,竟然在他面前……束发。 华朝女子,要么披散头发出现在外面,要么就……只能在夫君面前束发。 而赵南星,竟然坦然自若在他束起了发。 他心头狂跳不止,骨节分明的大手,藏在衣袖下,微微颤抖着。 第196章 你就帮本侯这一次 赵南星步到院门口,看见外面来了几名丫鬟,在到处找猫。 她提步出去,被夜临的大手拉住了手腕。 夜临痴痴看着她,俯身凑过去。 赵南星往后一退,身子抵在门框上,蹙眉看着他。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夜临放开她的手,将她堵在院门口。 此刻,深藏的爱意,再也不想藏了,恨不得把心刨出来,放在她面前,只求她能低头看一眼。 “我有话对你说。” 赵南星看见他眼中荡漾的涟漪,“我知道。” 夜临微诧,“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轻轻勾起一笑。 这一笑,把夜临的魂魄都要勾走了。 她并非有着摄人心魄的容貌,仅仅一张未施粉黛的素颜,一双澄澈的眼眸,便足以让他沉沦得不能自拔。 “不就是狗蛋又跑来我这里了吗?” 夜临眼底火热的希冀,如被冷水浇灌,刹那间化成一滩灰烬。 他失落看着她,胸口掀起的海浪,疯狂地在心里咆哮。 他滚了滚喉结,眼底隐隐浮起了一层水雾。 “我以为,你应该能知晓我心中所想。” 赵南星垂眸,从他面前走开,转身,往凉亭去。 “侯爷的心思那般高深莫测,又岂是我能看透的,何况……”她回身,平静无波看着他。 “我也并不关心侯爷心思。” 夜临的心,一边碎裂着,一边迈着步子走向她。 赵南星走进凉亭,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酒,放在面前。 夜临落座她对面,瞥了一眼她面前的酒。 看起来,这几壶酒,一早就备上了。 她又在想许问舟了吗?所以即便今日生意红火,还是要借酒消愁? 他自嘲一笑,揭开桌上酒壶的盖子,“不关心便罢了,那可否替本侯解一解迷惑?” 赵南星看着杯中倒映的烛光,“侯爷请讲。” 夜临仰头倒了一口酒,“在你心里,雷神和狐妖,最后会在一起吗?” 赵南星惊诧挑眉。 他竟然只是问她这个。 她轻笑,“一个话本而已,侯爷何必当真。” 夜临目光轻颤,拿着酒壶起身,站到凭栏前,浑身的落寞。 “这话本,不是隐喻的你和许问舟吗?” 赵南星神色一颤,面目沉了沉。 夜临将一壶酒猛灌进肚,见她不说话,笑着转身,“走,本侯带你去看夜景。” 赵南星拧眉,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便被夜临拉住了手。 “侯爷,我不去。” “不用出府便能看到。”夜临扭头,温柔道。 赵南星疑惑看着他, “不用出府?” 夜临荡起惊心的一笑,拉着她走下石阶,走到围墙前。 一手搂住她的腰,脚下用力,抱着她跳上了围墙,又搂着她,跃上了房顶。 她头上没有插好的簪子,因为动作太猛,从她头上脱落,她伸手,想去接住簪子。 而夜临已经先一步放开她,飞下去,在玉簪落地前,将簪子接在手里,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起身。 他又飞身跃上来,举着簪子,轻声询问。 “这支玉簪,能送我吗?” 赵南星目光复杂看着他。 “不行。” 她收起情绪,夺走他手里的簪子放进衣袖里,小心踩着房瓦,坐到房顶上。 夜临笑了笑,“那你可要将这支簪子仔细收好。” 因为她用这支簪子,在他面前束过发,所以这支簪子在他眼里,胜过珍宝。 他落座她旁边,扬了扬下巴,“看那边,皇岸河的风光。” 赵南星眨了眨眼,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灯火璀璨的皇城,尽入她眼底。 夜临扭头,看着她嘴角轻轻浮上了笑,忍不住跟着一笑。 她的发丝,飘到他眼角,遮住了他眼中的深情。 “赵南星,帮本侯办一场及冠宴吧……” 赵南星错愕转头看向他。 “及冠宴?” “对,十一月初十,我便二十岁了,我的及冠宴,你能替我操办吗?”夜临嘴角的笑,有些苦涩,继续道。 “我母亲在我八岁那年,随我父亲去了,除了你,我没有相熟的女子,所以我的及冠宴,无人能替我操办。” 赵南星心头沉了一下。 “你族中的亲人不能为你操办吗?” 夜临收回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低头看着房瓦。 “我父亲是孤儿,幼时被先帝捡回来,才陪在皇上身边的,我母亲是西塞人,所以,他们离世后,便只剩了我孤身一人。” 赵南星心中突然变得柔软,眼中含着怜悯,看着夜临的侧颜。 像他这般金尊玉贵的人,竟然自幼就没了双亲。 夜临扯起一笑,扭头看着她,“所以,我想你替我操办一次,就当……” 他顿了顿,“就当成全一次我的心思。” 赵南星神色一晃,静静盯着他。 夜临嘴角扬起笑凑近她,“你能帮我这一次吗?” 他的靠近,让赵南星下意识往后一仰。 他飞快伸手搂住她腰身,藏着眼中情绪看着她,跟着她缓缓弯下去。 赵南星慌乱推开他,坐直身子,看着皇城的夜景。 “侯爷,我出身乡野,什么都不会,如何能置办得了你的宴会,而且……” 她顿住。 夜临含笑看着她,“而且什么?” 赵南星眨了一下睫毛,“而且你的及冠宴,许问舟应该也会来吧。” 夜临凝视她。 “你害怕他?” 赵南星面色没有波澜,“没有。” “既然不怕,又为何在意他来不来?” 冷风呼啸。 她轻轻开口,“也许……是因为我还爱着他,所以见到他,我会无法自处。” 寒风刮在夜临面庞上,让他的心,比此刻的风,还要冷。 “你明知你们不会有结果,还是不愿意忘了他吗?” “爱一个人,就非得要求一个结果吗?” 夜临冷笑,眼底如看不清深浅的湖水,只有无尽的冷。 “不求结果……” 那为何他爱她,他就只求能跟她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赵南星垂下眼帘,“对。” 夜临心疼得一抽,浑身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站起来,跳到下方,走到凉亭内,拿起酒壶猛倒。 他抓着酒壶,摇摇晃晃走到院子内,抬头望着赵南星。 “赵南星,倘若你已经决定跟他陌路,就该坦然面对会发生的一切,即便我的及冠宴你不见他。 可日后呢?你们要是在皇城碰见了呢?” 赵南星低头看着他在风中凌乱的模样。 他眼中晃动着捉摸不透的目光,沉声道:“难道你每次,都要刻意避着他吗?” 他原地一个旋转,腾空而起,上了房顶,弯腰拉起赵南星的手,将她拉起身来。 “赵南星,别困在过往中,帮我操办及冠宴,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好不好?” 第197章 回云城 夜空下,两人站在房顶上,夜临一手拉着赵南星的手腕,一手放在她腰边,并没有触碰,只是护着她。 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在风中飞扬。 赵南星被夜临的话惊得腿发软,赶忙拂开他的手。 可站在房顶,又有些重心不稳,只得再次坐下。 夜临瞥见她眼底目光,“逗你的。” 他看见她松了一口气,又坐到她旁边。 “但想让你替我办及冠宴是真心的。” “侯爷府上不该有管家吗?” “有,但是许多事情,管家做不了主。” 赵南星拧眉扭头望着他,“你府上的管家都做不了主,我又如何能拿主意。” 月光洒在夜临那张面容上,他眼带笑意看着她,“你不需要拿主意,我的宴,不需要别出心裁,你想什么操办就怎么操办,你开那么多店,自然比我府上管家懂得多。” 赵南星张了张嘴,看见他满眼的期待,忽地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他也曾,数次帮过她。 赵空青那颗从宫里要来的救命药。 还有那批要被焚烧的流民,是因为她的请求,夜临才违抗的皇令。 仅仅这两件事,就是天大的人情。 夜临醉意上头,凑到她身侧,试探性地用极其轻柔的声音问道:“我醉了,赵南星,我今日喝了太多酒,这会儿头好晕,能不能借你肩膀给我靠一靠,否则我今晚得在房顶坐一晚上了。” 赵南星端坐着,目光轻闪,怔怔看着他在月色下的绝美面容,他眼中迷离的光芒,美得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夜临含笑,偏头,小心翼翼靠在她肩上,心头狂喜。 他跟她之间的距离,终于更近了一些。 “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离我生辰还有一个多月,你不用着急操办,我也不会耽误你做生意。 你下个月只要偶尔抽空跟管家商量一下就好,我府上的人,都听你差遣。” 她低垂眼帘,幽幽看着他光洁的额头。 “我可以为你张罗及冠宴,可侯爷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夜临心中大喜,可不敢表露得太明显,故作镇定闭上眼。 “好,什么事,你说,别说一件,一百件都行。” 赵南星嘴角扯了扯,“后面我会告诉你。” 他的头发,吹到她面上,遮住了她眼底的那抹淡淡的变化。 “侯爷……” “你可以叫我槿宁。” 赵南星目光一颤,“你的猫找到了。” 夜临倏然睁开眼,看见赵茯苓和丫鬟站在院门口,丫鬟手里抱着狗蛋。 他双眼一眯,丫鬟们连头也不敢抬。 赵茯苓也只抬头看了一眼房顶,就立马低下头。 一众人站在院子门口。 他不舍地离开她肩膀,“要下去吗?” “嗯。”赵南星站起来。 夜临搂住她,抱着她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赵南星心口悬着,直到落地,她的心也才落下去。 先前也被夜临抱着从树上飞过,那时候可能因为着急寻找许问舟,竟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而方才,她睁着双眼,看着从上下来,简直就像在跳楼。 夜临将狗蛋抱过来,思绪一转,笑看赵南星。 “这些日子,我时常不在府里,狗蛋能否……” “不能。”赵南星连忙拒绝,“侯爷,我没空。” 夜临偏头一笑,深深凝视她一眼,抱着狗蛋转身,大步离开。 “赵南星,别忘了我的及冠宴,十一月初十。” 他心满意足走出宅院,站在大门口,恍惚着回头看着院内。 许问舟比他大一个月,下月月初,就是许问舟的及冠宴,赵南星她,知道吗? …… 接下来的日子,卤菜店由赵茯苓管理,赵南星则忙碌着火锅店的事宜。 时光流逝,迎来十月。 火锅店定制的靠椅,已经全部放在了店里,而由她店里掌柜去设计的中空桌子,也在十月十五这日,送来了店里。 赵南星招了一名二十一岁的年轻掌柜,时常跟在她身边,陪她安排着店内的事情。 “东家,小的今日招了一名厨子,他曾经在‘忘醉楼’做过,小的看他厨艺上的心思很巧,便将他留下来了。” 赵南星站在一楼的柜台前,翻着账本。 她悠悠抬眼,转头看向慕白曦。 “你给他开了多少工钱?” “八百文一月。”慕白曦轻声回答。 赵南星点头,“你做主便好,只是我们这火锅店,不用什么手艺,后院的木桶里,便是我们火锅的原料,请手艺太好的师傅,也会耽误他们施展厨艺。 今日这个厨子便让他管理后厨事宜,后面再招会切菜,摆菜的小工就好。” 慕白曦的能力,她是非常认可的。 那日他来店里应工,她只简单说了下她对火锅店的一些想法,他就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店里的桌子,就是慕白曦去找人定制的。 一张方桌,中间凹陷,用铁皮包裹,用来放炭火。 完全符合她心里想设计的桌子。 慕白曦扬唇一笑,“小的明白。” 赵南星合上账本,把账本递给他,“桌布上的刺绣,都完工了吗?” “还没有,小的去催过,想来还要两日才能完工。” “好,你有空去看着,每张桌布上绣的字样,不能出错,一定得让‘赵氏’二字,在桌布的边角。” 慕白曦点头,“好。” 赵南星抬头,打量着店内。 “白曦,你觉得,皇城人会喜欢吃火锅吗?” 慕白曦扭头看着她,“会的,东家,这样别出心裁的吃食,定然与卤菜一样,在皇城风靡。” 赵南星转头一笑,“但愿吧。” 店门口,传来马蹄声。 她看见王文跳下马车,“东家,东西都带过来了。” 慕白曦放下账本就走出去,跟王文一起把马车上的火锅底料抬下来。 赵南星站在门口,等着他们把木桶搬去后院。 王文拍了拍手,从后院出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东家,这是七公子让小的交给您的。” 七公子,便是赵京墨,因为排行老七,赵南星手底下的人,便唤他七公子。 赵南星接过信打开,扫到信上内容,面色一变。 慕白曦瞧见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转头看向王文,用眼神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王文摇了摇头。 赵南星把信折起来,“我要回一趟云城,王文,送我回宅院,我骑马回去。” “是。” “白曦,店里就交给你了,后院木桶里面的东西,不能让人靠近。你中午去一趟卤菜店,告诉茯苓说我有事回云城了,让她不要担心,只是回去看看。” 慕白曦点头,“是。” 第198章 还击 赵南星回宅院骑上马,一出城,就疾驰而去。 下午时分,赶到云城,她直奔城南分号。 赵星觅在店内看见门口的赵南星,眼底一惊,很快想明白她是为何回来,快步走出店。 “姐,你回来了。” 赵南星越过排队的百姓,迈步走进店里面的屋子。 “爹呢?” 赵星觅神色暗了暗,“这几日商会都要商讨过年事宜,他下午就去了商会。” 赵南星先前离开后,他就把全家人接来了城里。 入商会,也是赵有柏替赵南星入的。 赵南星蹙眉看着他,“我不是让你代替我去商会吗?为何是爹去参会?” 赵星觅垂下头,“宋老板说我年岁小,让爹去商会商讨会里的事宜合适些,所以爹便一个人去了。” “宋老板?” “望天楼的东家宋子澜,他是商会的副会长。” 赵南星眯了眯眼。 “听说爹在商会屋子里,被白玉打了?” “是,白玉用茶盏,砸了爹的头。” 赵南星眼底乍现寒光,冷冷问,“因为什么事?” 赵星觅叹口气,“商会提出过年的时候,在护城河放花灯和烟花,还有将花市街清理出来,过年的时候,让百姓们游玩,由各家商户出钱。 爹当时开口问了一句需要出多少银子,白玉抓起茶盏就砸向爹,说爹这样的身份,也配打断会长说话。” 赵南星胸口起伏怒火,“带我去商会。” 赵星觅眼中浮现担忧,“姐,你要做什么?” “白玉因为私怨,当众羞辱爹,若是不还击,咱们永远都会矮人一头。” 她浑身充斥冷意,迈步往外,“带路。” 赵星觅慌忙跟上她。 一路走到城南的最后面的街,一座宅院坐落在街头。 赵南星气势汹汹走上石阶。 门口小厮拦住她,“什么人?” “赵氏卤菜,赵南星。”她直直看着宅院里面,眼底冷漠一片。 “商会的商户?” 赵星觅走到赵南星身侧,“是。” “进去吧,商户都在对面的屋子里。” 赵南星提步跨进门槛,挺着身子,走到屋门口。 房门大敞,里面有张很长的长方桌。 赵南星在门口只能看见,赵有柏坐在长方桌最后一个位子。 他低垂着头,在听屋内的人说话。 “赵老板,你家在花市街有店铺,你店内有人,花市街的花灯,由赵老板你来安排挂在街上,你看可行?” 赵有柏抬头看向坐在长方桌上方中间的会长,“好,我回去商议……” 坐在对面第三个位子的白玉冷笑,“商议?这点小事还需要回去商议?那你加入商会来做什么的?” “怎么?” 赵南星冷着脸,跨步走进屋,“白老板这意思,加入商会就不能与人商量了吗? 你替林家坐在这里,难道事事你都能做主,不需要回去问问让你上门的岳父?” 突然走进来的女子,让屋内的十多个男子,面色大惊。 只有宋子澜,在听见赵南星声音的时候,心里就止不住激动。 她终于回来了。 “什么人,敢擅闯我们商会?” 一群老头鄙夷睨着赵南星。 会长许止行端坐在上方,面色无波笑了笑,“想来,是卤菜店老板,赵姑娘吧?” 桌上的人,都面色迥异打量着赵南星。 没想到风靡云城的卤菜店老板,竟是这样清丽瘦弱的女子。 赵南星面色缓和两分,似笑非笑看向许止行,“是。”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吧。” 长方桌的位子都坐满了,屋内的丫鬟只得抬了张靠椅,放在长方桌的最后面,面对许止行。 白玉感觉到赵南星不善的那一眼,不知为何,此刻心慌得很。 赵南星的气势,让他遍体生寒。 宋子澜坐在许止行下首,嘴角扯起一抹笑,看着赵南星落座。 许止行意味深长扫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赵姑娘继续过来了,花市街那边的花灯……” “可以,花市街的花灯,我们店里的人会安排。” 许止行点了点头,“南街的花灯我许氏商行会安排……” 一桌人,滔滔不绝。 赵南星就冷冷盯着白玉,直到会议结束。 许止行站起来,众人都跟着站起来。 “今日便说到这里,后面等烟花从北部运过来后,再由宋老板安排吧。” 众人一致点头。 “等等……”赵南星看向许止行。 赵有柏拉了拉她衣袖,被她拂开。 许止行诧异挑眉,不解看着她。 “许会长,我有一事不明。” 许止行拧了拧眉,“你说。” 赵南星迈着极慢的步子,走向白玉,“我想问,许会长你在说话的时候,我可以提出问题吗?” 众人瞬间明白赵南星意图。 许止行向白玉投去一眼,“自然可以。” 赵南星扯唇冷笑,“既然可以,可为何我父亲在此处提出问题,会被人砸了一茶盏呢?你们商会的人,便是这样欺辱我们的吗?” 她走到白玉身后。 白玉冷冷回头,满脸不耐烦, “赵南星,你少在这里发疯,今日许会长已经让我给你父亲赔礼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赵南星单眉一挑,满脸嘲讽,“哦?道歉……” 她飞快抬手,在众人猝不及防时,一巴掌,狠狠扇到白玉脸上。 清脆巴掌响起。 满屋的人,震惊。 白玉懵了。 “我也可以给你道歉……”她勾唇一笑,揉了揉手腕,“白老板,对不住,方才力道大了些,把我手都扇疼了。” 众人瞠目结舌,看看赵南星,又看看白玉脸上的巴掌印。 白玉反应过来,满眼狠恶盯着她,瞬间暴跳如雷,“赵南星你个疯子,竟然敢打我。” 他抬起手,就要还回这一巴掌。 宋子澜眼中一慌,伸手就要去拉住白玉。 可赵南星已经抬手,握住了白玉的手腕。 白玉的手被她狠狠抓着,巴掌根本落不下去,而他也清醒过来,扬起的手顿在空中。 满腔的愤怒,涨得他面色通红。 “怎么,白老板,我都给你道歉了,你难道还要生气?”赵南星阴阳怪气道。 众人咋舌,不敢相信赵南星竟然在打人后还能这样淡然地嘲讽。 几个老头相互对看一眼,面面相觑。 方才他们还觉得她这样年轻的女子凭什么来商会,这会儿,他们完全改观,只觉得能在短短时日里,把生意做大,肯定是有手段的。 此女子,不可小觑。 宋子澜将白玉拉开,“白老板,昨日确实是你失礼在先。” 白玉眉头紧紧拧住,难以置信偏头看他。 “宋老板,你……” 宋子澜不是默许了他去刻意针对赵有柏吗? 此刻为何又要帮赵南星说话? 第199章 白了发 许止行低头,神色流转片刻,抬头看向赵南星,“昨日之事,确实是白老板有错,既然今日赵姑娘也出气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赵南星扬起一笑,“许会长不偏颇,我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 白玉当众挨了一巴掌,满心的不爽。 可他也清楚,今日这口气,是出不了了,只能自己咽下。 他恶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今日,我是看在许会长的面子才算了,赵南星,你给我记住这一巴掌。” 他愤怒转身,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许少爷……” 宋子澜神色一凝。 许止行抬头,看见许问舟站在门口,“允寻。” 赵南星蓦地身子一僵。 她背对门口,浑身血液凝固,抓着靠椅扶手,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扼住般难受。 屋内的人,都步到门口。 “许少爷,您怎么来了?” “哪阵风将您吹来了啊……” 许问舟抬步,跨进门槛,目光悄然朝赵南星那边扫去一眼。 飞快的一眼,快得没有让任何人捕捉到。 “听说今日商会在商讨过年事宜,路过,便进来瞧瞧。” 赵南星紧紧抓着扶手,眼眸猛颤,不敢回头。 “哈哈哈,允寻,那你来得不巧,我们已经谈完了,这会儿要散了。” “确实不巧。” “走吧,回去了,允寻。” “好,回吧。” 赵南星听着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浑身陡然一松,努力压住内心的激荡,面上浮现失落。 他走了…… 宋子澜侧目盯着她,“他走了。” 赵有柏走到她身侧,看见她面色惨白,“南星,你怎么了?” 她闭上眼,藏住眼里的慌乱,努力平复心绪。 “爹,你跟觅娃先回去,我等会就回。” 赵有柏拧着眉头,担忧看着她,“行,那你早点回家。” 随即,他对宋子澜点了点头,转身出屋。 屋内,静了下来。 赵南星缓缓转身,怔怔看向屋门口。 他好似出现过,又好似从未出现。 她心里的波澜,迟迟无法平息。 他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要走。 掀动她的心帘,却不愿意停步看她一眼。 既然不愿意停留,那为什么要出现。 她眼中晃动泪光,扯唇冷笑。 宋子澜眉头紧蹙,负手转身,不愿看见她眼底的痛色。 “这般放不下他,又为何要离开云城?” 她眸色轻晃,“不离开,又如何能放下。” “可你放下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像是能放下的样子吗?”他转身,一向温和的面目,鲜有地流露着愤怒。 “赵南星,世间不是只有一个许问舟,许家有的,我宋家也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也能给啊……”他最后一句话,带着哽咽的颤音。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宋老板,你觉得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满眼疏离,甚至还带着一丝厌烦。 宋子澜身子一晃,张了张唇,心里的恨,疯狂生长。 他垂下眼帘,沉默半晌,“我送你回去。” “不必。”赵南星倦怠瞥他一眼,从他身侧越过,迈步离开。 她轻步,走到宅院大门,刚走到门口,看见门口的人,身形一顿。 许问舟垂首站在门旁,与许止行齐肩而立,低语说着话。 看见赵南星出来,他一点一点抬起眼帘,又飞快垂下目光,心思全无听着许止行说话。 赵南星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他鬓边,心头一惊。 他高束着头发,曾经那头乌黑的头发,鬓边竟然生出了几缕白发。 她不敢相信,定睛看去。双手忍不住颤抖,含泪看着他,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还那么年轻,竟然就生出了白发。 他身上裹着黑色大氅,先前半披的头发,都已经全部束在头顶,由一支木簪冠住。 看见那木簪,赵南星眼眸猛颤。 那木簪……是先前他去启州前,从她头上取走的。 她眼中,被泪水模糊,嘴角微微抖着,双腿重得迈不出门槛。 许问舟余光瞥见她的泪光,心头一痛,额头青筋暴起,努力忍着心间的颤动。 “赵老板。”即便声音沉得要压不住哽咽,可他还是要喊这一声。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正大光明跟她说话的机会。 这冷漠的一声“赵老板”,让赵南星彻底清醒,她仰头看着他鬓边的几缕白发,努力把眼中的泪水逼回。 是她离开后,他才生的白发吗? 得是怎样的心痛,才会生出那么多白发啊。 许止行同样看见赵南星眼中的泪,有些不明所以地蹙起了眉。 怎么还哭了呢? 她不是已经给她父亲出气了吗? 难道还替她父亲委屈着? 赵南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门槛。 “一月不见,许老板竟就生了白发。” 许问舟喉结滚动,双手在大氅下颤抖,没敢抬起头来。 “几缕白发而已,无妨。” 赵南星沉痛看着他。 而他低头,退了两步,红了眼眶,艰涩扯了扯唇,“赵老板,在皇城,一切还好吗?” 赵南星别过脸,“一切都好,你呢?” 许止行眼底颤了颤,看看赵南星,又看看许问舟,满腔的疑惑。 许问舟眨了下眼,幽幽抬头,“我也好。” 赵南星迈步,走向他。 她进一步,他退一步。 他害怕一凑近,就被她看见了他黑发下面藏起来的白发。 “许老板都白了发,好在哪里呢?”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内,是心中不断蔓延的痛。 许问舟抬头,怔怔与她对视,这会儿才敢仔细打量她。 她眼中的神色,让他心痛。 她瘦了,眼底更清冷了。 却还是他魂牵梦萦的模样。 他不敢多看她,深深看了一眼,便瞥开了目光。 他怕他彻骨的思念会在眼中流露,他怕他花了那么多时日去稳住的心绪会再次崩塌。 他怕,她因为他而难过。 她方才眼中的那层泪光,像石头一样砸进他心里,让他痛到要疯了。 “喝两副药,头发便会黑回来,赵老板不必挂怀。” 赵南星忍住哽咽,目光闪烁,“天冷了,许老板要珍重。” 他的白发,让她自责,她无法再与他漠然面对,提步,走下石阶。 “你也是……”许问舟看见她从他身边越过,瞬间慌得险些站不住脚。 再也克制不住内心,下意识一迈腿,就想要去拉住她。 可看见她已经走下了石阶,他的手顿住,泪光一片,痴痴望着她背影。 “允寻……” “允寻……”许止行拧眉盯着他。 许问舟久久回不了神。 许止行看向街头,“那个让你白发的女子?是她吗?” 难怪允寻关心着今日发生的事,难怪拖着他在门口不愿意离开。 原来,是为了等着,见上赵南星一面啊。 “是我欠了她太多。” 第200章 听说订婚传闻 赵南星站在护城河的岸边,眺望河面,任由寒风吹拂她全身。 十月中旬的风,冰冷刺骨。 她一袭淡紫色冬装,定定站在岸边,浑身似乎没有感受到冷意。 风冷,心更冷。 只有这样凛冽的风,才能吹散她心头的痛。 直到傍晚,她转身,离开护城河。 回到城东宅院。 一进院,刘桂兰满眼欢喜跑到门口,拉起她的手,往里面去。 “南星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去皇城了,都不回来看看我们呢。” 赵南星淡然垂眸,边走边道:“怎么会,奶奶,就算要去皇城,也要回来看看您和爷爷啊。” 刘桂兰含笑拉着她穿过回廊,“皇城的生意要紧吗?能在家里多住些日子不。” 走出回廊,院外摆了两张桌子。 赵家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着她。 赵南星扬起一笑,快步到赵富面前,“爷爷。” 赵富笑着点头,指着木凳,“快坐下,菜要冷了。” 赵南星瞥了赵有柏一眼,走到他身侧,“都坐下吧。” 赵南星跟长辈同桌。 晚辈在另外一张桌子上。 周氏爱怜看着赵南星,发现她神色有异,心中沉了沉,“南星,这是家里养的鸡,你快尝尝。” 她夹了一个鸡腿放进赵南星碗里。 “多谢三婶。” 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桌前。 “南星啊,你在皇城住得习惯吗?”刘桂兰问。 “嗯,与云城一样。” “那皇城是不是比云城还要繁华啊?”老二赵有松问。 赵南星低头一笑。 “后面有机会,大家都可以去皇城看看,御赐的宅院很大,我们一家人都能住下。” 众人惊诧。 赵京墨从那边桌子跑过来,“长姐,那我能单独一间房吗?五哥的呼噜声好大,吵得我经常睡不好。” 赵南星侧过身子,眉眼带笑,“自然可以啊,最近在学堂怎么样?” 赵京墨骄傲地扬起了头,“老师说我进步很快,说我依着目前的学习进程,五年后,就能让我跟在他身边贴身读书,十年后,也许就能跟着在学院教书了。” 赵南星眉眼染上喜色,“当真?我们墨娃这么厉害吗?” 赵京墨挠了挠头,“长姐,我一定会用功,我一定用功读书,长姐,我一定要入学堂成为老师,以后,你做生意,我教书,我们一起撑起赵家门庭。” “哈哈哈……” “哈哈……” 一桌子的长辈,放声大笑。 虽然众人觉得赵京墨的话是天方夜谭,可大家听着,也开心。 赵南星看着赵京墨眼中的坚定,“长姐相信你,我们墨娃,一定会得偿所愿。” 一家子人,只有赵南星相信着赵京墨的话,倒也不是看出赵京墨有多不凡。 而是她相信赵京墨的努力。 她拍了拍他肩膀,“回桌吃饭吧。” “嗯。” “对了南星,茯苓这次怎么没有回来啊?”刘桂兰看着赵南星。 “皇城的卤店比较忙,她走不开,而且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爹的事情,临时决定回来的。” 赵有松皱眉,“大哥的事情?大哥什么事情?” 赵南星抬头,看见桌上的男子,都面露不解,而赵有柏垂下了头。 想来,此事,家里人并不知道。 她低头,拨弄了下鸡腿。 “商会的事情,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想说,爹。” 她看向赵有柏,“要是商会里面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咱们就退出商会吧。” 赵有柏连连摆手,“不行,不能退,南星,不能退,云城多少商户想入会,苦求无路,入商会,是商户地位的高升。 咱们虽然依旧是商人,可是却是能在云城说得上话的商户,这是所有人做生意的人最渴求的啊。 你也知道,其实依照我们如今生意的资质,是入不了会的,云城商会愿意让我们入会,这么大的荣光,我们怎么能退呢。” 赵南星放下筷子,“我并不奢求那商会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荣光,我只要你,我们家任何一个人,不受委屈就好。” 赵有柏仰头喝了一杯酒,“我明白的,没有委屈,没受委屈。” 赵南星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桌上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众人各吃各的,不说话。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着杯子,凑到赵有柏面前。 “香娃如今,是什么情况?” 赵有柏举杯碰了下她的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在清花镇伍氏身边。” “我知道,我是说,娘还有去村里闹吗?” 赵有柏低下头。 周氏连忙拉住她的手,“没闹了,没闹了,你奶奶给了伍氏二两银子后,她就没去村里了。” 周氏捏了捏她的手,扭头对赵有榕道:“你坐过去,我跟南星坐一起说说话。” 赵有榕笑着起身,“还怕我们听到了不成吗?” 周氏笑着扫他一眼,“我想跟南星靠近点。” 赵南星起身,走到周氏身旁坐下。 周氏把赵南星的酒杯换过来,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前些日子,许老板及冠,跟许家寿宴那日一样,云城来了好多人,我那日晚上啊,也看见许老板了。” 赵南星心头凌乱看着她。 周氏顿了一下,斟酌半晌,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在我们分号外面站了许久,似乎浑身的醉意,也没有进店,我们打烊后,他才离开。” 她紧紧抓住赵南星的手,看见赵南星低下了头,她的心也变得沉重。 赵有松想起传闻,忽然开口道:“你说到许老板,我就想起这几日街头不是传许家要跟什么洪家定亲了吗?他难道是婚宴上又需要我们家的卤菜?” 周氏拧眉给他甩了一个眼色。 张氏掐了一把赵有松的大腿,“一天天哪那么多话。” 赵有松再傻,也察觉出了肯定说错话了。 撇撇嘴,低头吃菜。 赵南星心中翻涌难过。 众人神色各异。 赵南星自顾自喝酒,“你们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周氏夺走她酒杯,“你都没有吃菜,喝了这么多酒,会不舒服的。” 被家人这般看着,她浑身得不自在,抓着桌沿,晃悠悠起身。 大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众人微露诧异,平时那宅门从未响起过,怎么今日突然有人敲门了。 赵星觅起身,“我去看看。” 第201章 坦白爱意 赵南星苦涩扯起一笑, “我也去瞧瞧。” 她不想留在此处,不想面对家人们满眼的探究和担忧。 转身,往大门处而去。 刚步下回廊,赵星觅跌跌撞撞飞跑回来,“姐,是淮北侯,是淮北侯。” 赵南星稳住身子,“你回去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啊,姐。” “出去走走。” 她走到大门口,只见敞开的门外,夜临裹着红色大氅高骑在马上。 他转过头,如画的眉眼中满是急色,在看见她的刹那,他眼里如冬雪融化,立刻翻身下马,疾步走向她。 “你回云城,为何都不告诉我一声?” 赵南星淡笑,“我回来,为何要告诉你?” 夜临看见她脸颊泛红,眉心一拧,心头的着急变成担忧。 “你喝酒了?” “嗯。” 他烦躁地瞥开眼,“听到传闻了?” 赵南星抬头望着他,“传闻,是真的吗?” 夜临低眸看着她眼中的破碎,忍不住伸出手,满眼心疼抚摸她眉眼。 “真假,跟你都不应该再有关系了。” 赵南星眼中溢出泪光。 如此说来,就是真的了。 许问舟,真的要订亲了。 宅院里,传来脚步声。 应该是家里有人出来了。 可她此刻实在是无法平静,低头抓住夜临衣袖,“侯爷,带我走,我不想留在家里。” 夜临将目光移向院内,看见两名妇人站在回廊下。 他回握住赵南星的手腕,拉着她步下石阶。 他护着她上了马,再翻身上马,用身上大氅包裹住她,拉起缰绳,策马飞奔。 她的发丝,飘到他眼角,他嗅着她秀发上淡淡的清香,心里沉重无比。 “想去哪里?” “护城河吧。” 从城东到护城河的一路,赵南星被凛冽寒风吹醒了酒意。 她跟着夜临,走上岸边的画舫。 夜临踏上甲板,转身朝她伸出手。 她没有推开他的手,而是握了上去。 夜临嘴角荡漾笑意,将她拉上甲板。 “外面风大,进船舱里面坐吧。” 他走进船舱,赵南星跟着进去,借着皎皎月光,看见船舱口的地上,摆了几筐酒。 她自行走过去,弯腰提起一壶酒,推开舱内的窗户,坐到了窗边的靠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舱内视线昏暗。 夜临看不清赵南星的脸,走到她身后,解下身上大氅,披到她身上。 “这酒很醉人,不可多喝。” 画舫上的酒,还是上次他约许问舟来这里时,让人买的最烈的酒。 他转身,对甲板上的轩庆道:“掌灯。” 船舱内瞬间亮起来。 赵南星抱着酒壶,含泪看着远处灯火璀璨的画舫。 听着那边画舫的悠扬琴音。 曾经,她站在河岸边,看着河上画舫,心里只渴望能挣钱,带着全家住进云城,过上好日子。 如今,她再看见画舫,却比那时候多了很多心愿。 她想要的,变得更多,更难以实现了。 夜临坐到她身旁,眼眸落到她面上,却看见她面上有两行清泪。 他胸口一窒,夺走她手里的酒。 “如果你是想要借酒消愁,我给你换壶温和的酒。” 赵南星将头靠在窗棂上,“侯爷这酒,我不能喝吗?” 夜临凝眉,轻声道:“太苦了,赵南星,这酒,太苦了,我……” 他心疼。 她勾唇,凄然一笑,拿走他手里的酒壶,“再苦,又能有多苦?” 夜临看见她仰头喝酒,心痛难言地望着她。 他抓起筐里的酒,陪着她一起猛喝。 月色幽幽,烛火被河风吹得忽明忽暗。 夜临突然坐下,凑近,眼中蒙着一水雾,怔怔看着她。 “赵南星,我以前不喝酒的……” 赵南星目光颤了颤。 他继续说道:“自从认识你后,我便也爱上了这醉酒的滋味,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河面不语。 夜临偏头靠在窗棂上,眼眶泛红看着她。 “这些日子里,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何会拼命靠近你吗? 即使你冷眼相待,即使你对我流露出厌烦之色,我都不敢往后退一步……半步,都不敢……” 他在沙场出生入死,何曾这般胆怯过。 他眼角,滑落一滴泪, “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滴晶莹的泪珠落在窗栏上,吸引了赵南星的目光。 她心间轻颤,淡淡看着他。 昏黄烛火,照映着他眼中无法隐藏的爱意。 她闪了闪目光,柔声道:“侯爷,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藏的。” 夜临静静对她对视,“哪三样?” “咳嗽,贫穷……”她顿住,眼中有一瞬失神。 “还有呢?”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还有,爱。” 夜临怔愣片刻,忽然双眼一亮,眼底如炸开的烟花,闪着泪光却满眼光亮。 “所以,你知晓我心思?你知道……我爱你?” 赵南星面色没有波澜,平静得如一潭池水。 “我知道。” 夜临狂喜,心绪如一刹那掀起的波涛海浪,难以平静,激动得想要将她搂进怀里,但瞥见她眼中淡漠,伸出的手,又无力垂下。 他抿唇轻笑,将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 满脸期盼看着她侧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勾起一边嘴角。 先前,她一直都以为他帮她的一切,是因为许问舟。 直到那天在房顶上。 她看见他眼中明晃晃的情愫。 “房顶上那日。” 他的笑意,深达眼底,他的手,放在她双肩上,轻轻拉着她身子转过来面对他。 “你知我心意,我也知道你心意,所以我们也算心意相通……” 他凑到她面前,含笑看着她双眸。 “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试着爱我吗?” 他用最低微的语气问着,双眼炽热盯着她眼中的神色,想要看清她眼底每一丝情绪。 赵南星眼波流转在他面上,晃了晃神。 在她走神的片刻,夜临已经凑了过来,头一偏,双眼盯着她泛红的唇。 他听见了她细弱的呼吸。 感受到了她僵住的身子。 他继续凑近,两人的唇,快要触碰。 而赵南星,没有拒绝。 他勾起摄人心魄的一笑,大手放在她脑后,一手抬起她下颌,深情吻上了她。 柔软而带着酒渍的唇。 夜临醉了,心头狂跳,却又像沉溺在水中,失去了意识般无法自救。 他闭眼,沉醉在这轻碰的一吻中。 赵南星浑身就如被电击,怔怔看着他放大的俊颜。 河风吹进船舱,她骤然清醒,一把推开他,懊恼用衣袖捂住了嘴。 她竟然纵容夜临吻了她。 远处的画舫靠近。 一道女子大喊的声音传来。 “侯爷……” “我就说侯爷画舫上亮了光,侯爷肯定在画舫上。” 第202章 打扰 夜临压根没管对面画舫上女子的呼叫,只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对面画舫上的人要过来了,所以他急切拉住赵南星的手腕,想要趁着这时候,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赵南星,我该如何向你说清楚我的爱意呢? 我太渴望与你执手了,我太希望我余生的每一日,都有你在身侧了。” 他又凑近。 两座画舫的船头相撞,他这画舫晃动, 他和赵南星两人都被动荡晃动着偏了偏身子。 他紧紧抓着她,眉眼满是期盼。 “我知道你还爱着许问舟,我知道你还忘不了他,没关系,让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熬过去好不好?”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上,“赵南星,我这一生如荒野枯木,你如三月之春出现。 为我……停一次脚步,回眸看看我,好吗?” “侯爷,别说笑了。”赵南星打断他的话,收回了手,沉静盯着他,余光瞥到甲板上,走来了一群人。 夜临听见纷杂的脚步声,蹙了蹙眉,不悦地转头。 许初云开心跑到船舱门口,入目,便瞧见了里面的夜临和赵南星,两张靠椅紧紧靠在一起,两人身子靠得很近,而赵南星身上,还披着红色大氅。 她知道,那是夜临的大氅。 她眼底一暗,顿在门口,眼珠转个不停。 赵南星和夜临…… 里面气氛暧昧得让她烦躁。 夜临慵懒往后靠了靠,手搭在靠椅扶手上,阴沉看着甲板走过来的人群。 以上官采为首,许止行,卢正,还有……最后面的许问舟。 “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 除了许问舟,三名男子微微弯腰行礼。 赵南星抬眼,看见甲板上的许问舟如遭雷击般,失魂看着她,满眼悲痛。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红色大氅上,藏在衣袖中的手,捏得骨节泛白。 赵南星凄楚看他一眼,便瞥开了目光。 她清楚,纵然有太多遗憾,她跟许问舟,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夜临依旧坐在赵南星身旁,没有起身,只是漫不经心抬了抬手。 “看来你们兴致还挺高,这么晚还在河面上听琴。” 他语气中,有着被打扰的不悦。 上官采大笑着走进来,“侯爷,我们以为你一个人在画舫上,就想着过来一起聚聚,哪曾想,你有佳人陪伴在身侧啊。” 他身后的人,跟着进来。 只有许问舟黯然站在风中,面如死灰,一颗心,已经停止了跳动。 夜临面色变了变,冷眸盯着上官采,“聚?有什么好聚的?” 上官采撇撇嘴,扫了赵南星一眼,晃动一笑,又看向夜临, “侯爷,那日允寻及冠宴你就早早离开,我半晌都没有找到您人呢,今日过来讨口酒喝都不成吗?” 夜临淡漠扯唇,满心不喜,“你们画舫上没酒吗?” 上官采将筐里的酒,一壶一壶拿到桌上,“有啊,都被允寻喝完了,你知道的,行酒令,他玩不过我们。” 他坐到桌边的木凳,笑看着船舱门口的许初云,“怎么不进来?不是你嚷着要过来找侯爷喝酒的吗?” 许初云目光闪烁,看了眼低头的赵南星。 “我怕侯爷怪我们打扰他陪伴佳人。” 这话,她既是说给夜临听的,也同样是说给许问舟听的。 夜临瞥开眼,嗤笑。 “知道就行。” 上官采见情况不对,嘴角的笑意凝固,不解瞅着众人。 只见许问舟提步,缓步走进来。 “赵老板跟我们都相识,想来我们一起坐下来与侯爷喝顿酒,赵老板也不会见怪吧?” 夜临眸色晦暗,转头,看向赵南星。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赵南星一点点抬头,看见许问舟站在门内,挡住了寒风。 他平静看着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心空了。 她恍惚扯起一笑,“我为何要见怪?” 许问舟晃了晃神,很快就镇住心神,迈步走到桌边,提了张靠椅过来坐下。 “侯爷,你上次离场太早,今日,可愿陪我喝一次?” 许初云快步走进来,“要喝,我们都得喝,赵老板既然跟你们都认识,自然也该加入进来,对吗?赵老板。” 赵南星眸色清冷,抬眸一笑,“可以。” 许初云冷笑一扯唇,“既然喝,就不能干喝,还是作诗定输赢,可好?” 她虽然没有什么才华,但她好歹读了不少书,可赵南星一个农家女出身,自然是不可能会作诗,她打定了主意今日要治一治赵南星。 夜临眉心一跳,眼底冷意纵横,眯了眯双眼看着她。 许问舟也蹙眉看向她,“你们女子掺合进来做什么?” 许初云得意盯着赵南星,“赵老板都答应一起喝酒了,自然得玩点有意思的,你说呢?赵老板。” 赵南星悠悠起身,“当然。” 许初云心中讥笑,“好,那就都坐过来吧。” 许初云坐到赵南星身侧,赵南星身侧是夜临。 依次是上官采,卢正,许止行,许问舟。 众人围着圆桌而坐,桌上摆满了酒。 许初云开口道:“还是方才的规矩,输一次,喝一壶。两行诗,可随意发挥,只要有意境的诗就行,你们觉得呢?” 许止行看了眼桌上气氛,拖着靠椅退出,“我不来,你们知道的,我向来不懂得什么诗句的。” 卢正也起身,把靠椅搬开,“我也不来。” 上官采笑着摇头,“你们这两个胆小鬼,你们不来,我来。” 许初云扭头看着赵南星,“赵老板,你这会儿,还有机会退出。” 赵南星对上她的眼,不明白她为何眼中有那么深的敌意。 “许小姐,我不退出。” 夜临叹口气。 想到她先前能编出话本,想来应该是有文墨的,应该不至于喝太多。 罢了,罢了,他等会儿多喝点就好了。 上官采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那就开始吧,以我为首,转一圈,没有作出诗来的人喝酒,那我开始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窗外的河水。 “清河荡皎月,遥观天上仙。”他十分满意看向许问舟,“允寻,该你了。” 许问舟失神看着桌上酒,“藏心藏情藏吾爱,空恨此生尽无奈。” 赵南星缓缓转眸,他抬眸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 仅仅对视一眼,许问舟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203章 下次见面,你我不必问候 许初云面色一变,飞快眨巴着双眼。 “人生何俱尽无奈,回看前路皆是春。” 她扭头,笑看赵南星,“赵老板,该你了。” 赵南星垂首。 “前路长河千万里,君向南北……我向西。” 许初云嘴角抽了抽。 赵南星竟然还真会作诗。 果然,没点手段,也不可能让她哥哥这般痴心。 赵南星这两句,让许问舟被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 夜临却恍然一笑,朗声道:“良辰美景今相逢,有风有月……” 他转头,目光灼灼盯着赵南星,“还有你。” 众人一惊。 夜临竟然,竟然是在表达欢喜之意? 许止行看向许问舟。 许问舟面无表情,眼底黑沉沉一片,染着水纹。 许初云凝眉看着夜临。 他一身红衣,让她再次想起了她的意中人。 而夜临,嘴角噙着轻笑,眼中,只有赵南星。 上官采抿着笑,打量着赵南星,又看看夜临。 今日的夜临,异常温柔啊。 这群人,到底什么情况啊? “好了,好了,该我了。” 许问舟抓着一壶酒,“我输了。” 赵南星那两句诗,已经是诀别的意思了。 这比方才他看见她跟夜临同处一船,还要让他心痛。 他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夜临冷下脸来,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靠椅上,意味不明看着他。 “允寻,你若只是为了喝酒,又何需认输,你想喝,本侯大可陪你一场。” 他提起一壶酒,挑了挑眉,“你是想跟本侯比酒,对吗?” “对。”许问舟冷眼盯着他。 两人都面冷如霜,相对而望,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蔓延。 上官采想去夺走夜临的酒,“侯爷,你这是做什么?允寻今晚已经喝了很多,你酒量也不是很好,做何这样喝?” 夜临漠然看向他,“都出去。” 上官采见夜临面上有怒意,不敢再吊儿郎当,只能转身询问身后的人。 许止行和卢正给他使了个眼色。 “先出去吧。” 很明显,夜临和许问舟之间有问题,想来是要在今晚解决了。 好在夜临虽然性子暴戾,但与许问舟之间,还算亲近,两人应该不至于会闹得太难看。 他只得又转头看向夜临,“侯爷,别喝太多。” 随即,三人迈步走到甲板上。 许问舟看向许初云,“你也出去。” 许初云担忧盯着他,“我不出去。” “出去。”他厉声吼。 许初云被吼得一颤,幽怨瞥了赵南星一眼,气冲冲起身走出去。 许问舟看着对面的赵南星和夜临,双眼被刺痛。 两人靠得那么近。 那么近。 轩庆将门口帷幔放下来,船舱内,就只坐了三人。 赵南星凄苦扯起一笑,拿起一壶酒,“侯爷,这是我与许老板之间的事情,让我与他说几句吧。” 夜临点了点头。 赵南星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她端着酒杯,坐到许初云方才的靠椅上。 她微微仰头,看着许问舟鬓边的白发。 端着酒杯,碰了碰他的酒壶,“相识数月,未曾好好坐在一块说过话,今晚,也算圆一桩心愿。”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问舟眸色哀痛看着她,跟着她一起仰头喝下一大口。 赵南星拿起酒壶倒酒。 “有一件事,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你。” 她转头,端着酒杯碰了下他的酒壶,随后,喝下整杯。 她喝一杯,许问舟跟着喝半壶,只是看着她,没有开口。 “其实第一次相遇,你落水,将你救起来的人,并不是我。 许问舟,你曾牵系的救命恩人,并不是我。” 许问舟眼中晃动不解,“怎么会……” 赵南星眸子里含着泪光。 “不是我,从一开始,便是个误会,如今,已说不清了,我也懒得解释。” 许问舟苦涩一笑,“即便那次不是你,可后来你也不顾安危救过我,我终究是,欠了你太多。” 赵南星失神,“你也曾帮过我很多,我们之间,何谈亏欠,不过都是被裹挟着前进,各自都身不由己。” 夜临的手,握拳撑在扶手上。 听着两人的对话,满眼晦暗。 许问舟低垂着头,泪水大颗滚落,滴到他衣袍上,在烛光中泛着光泽。 赵南星凄美一笑,看见许问舟垂下的头,那几缕白发,触痛着她。 “婚期定了吗?” “没有。” “是还没有定下来?” “我从未想过娶旁人。” 赵南星眼中溢出一层水波,她心碎闭上眼。 “你未曾想过娶旁人,可你却纵容流言四起,以你先前的性子,若是没有订婚的想法,你必定会给我说清楚,也不会允许流言蔓延, 如今,你放任流言漫天,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对此事,已经承认了,也或许,你清楚,你根本也无力改变。” 许问舟的身子颤抖起来,低头抓着酒壶,泪流满面。 “对不起。” 赵南星忍着眼中的酸涩,“不必说对不起,我从未怪过你。” “可我怪我自己,南星,我怪我自己……”他痛哭。 他咬着牙。 他可以拖着不娶旁人,可是他娶不了她。 他爱她,却是在耗着她,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什么都给不了。 “我若娶了别的女子,你会,会恨我吗?” 赵南星勾唇浅笑,“不会。” 他抬起一双泪眼看着她,“一丝恨意……都没有吗?” 她轻轻摇头。 许问舟低头哭得痛不欲生,压着沉痛的声音,听得赵南星的心揪起。 她轻轻一叹,将壶中的酒全部倒进杯里。 “我们,本就都该朝前走。你我,放下过往,都向前走,好不好?” 许问舟没敢抬头,捂着胸口,心口被揪到窒息,痛得肝肠寸断。 过了许久许久。 他艰难启唇,“好。” 她苦笑喝下最后一杯酒,看了眼他头上的木簪,“许问舟,风雨不再同路,此生缘分已尽,珍重。 下次见面,你我……不必问候。” 她抓着桌沿起身。 夜临飞快起身扶住她。 她对他勾起一笑,“多谢侯爷,我先回去了。” 许问舟霎时抬起头。 而她推开夜临,解下大氅,塞到夜临手里,迈着轻盈的步子,掀开帷幕,没有任何留恋走了出去。 他就像在水中绝望挣扎的人,只能恐慌看着赵南星离开,而他,用尽浑身力气也够不到那块曾给他希望的浮木。 他的心,坠入深渊,眼底,如一盏明灯熄灭,空洞得失去所有光彩。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也无法再留她。 反反复复,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夜临转头看着许问舟,拿着大氅飞奔出去。 赵南星站在甲板上,对着凭栏前的许止行扬起一笑,“许会长,告辞。” 许止行看见夜临跟着从船舱里面出来了,神色凝了凝,冲着她点头,“再会。” 赵南星转身。 夜临快步跟上她,“天这么黑,你当心脚下,我送你回去。” 他对着她伸出手,她抿唇,将手放在他手心。 甲板上的众人,看见夜临小心翼翼牵着她,走了下去。 威风凛凛的淮北侯,竟也有这样细心体贴的时候。 许初云眸光复杂看着赵南星背影。 方才,里面的话,她都听见了。 她对赵南星的讨厌,淡了。 上官采神色凝重和许止行对看一眼,心思流转。 船舱里面,传来许问舟压抑着的呜咽声。 上官采眉头一紧,转身,踏进船舱,看见许问舟伏在桌上,看不见神情。 他回身,“你们就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他走进去,站到许问舟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侯爷走了。” 许问舟抓着酒壶,仰头,闭上眼,将酒全部倒在脸上,酒水掩盖了他面上的泪痕,顺着他消瘦面庞流到衣衫上。 “你们也走吧,我坐会儿,采哥,带着他们走……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第204章 …… 赵南星顺着护城河岸边,往前走。 她面无表情,眼中情绪,被她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越是冷静无声,心里越是疼得厉害。 做了多么次彻底陌路的决定,可每一次,都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她总是隐隐觉得,可能,或许,她跟许问舟之间还有别的路能走,只要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放下他。 即便,她曾说狠话推开他,即便,她选择去皇城。 前往皇城前一日,她将那把伞送去许氏商行,又何尝不是在期待着许问舟能来见她,给她解释一下洪小姐的事情呢。 可是……他那日没有出现。 而今日,他也答应了向前看。 他,也真的决定放手了。 而她,又有什么理由,止步不前呢? 夜临跟在她身侧,与她并肩前行。 “今晚随我一起回皇城吧?” 赵南星脚步一顿,侧目看着他,“这么晚你还要回去?” 夜临轻点了一下头,“朝中有事,明日一早要进宫。” 赵南星清浅扯了扯唇,“那你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我醒一醒酒就回去,不想被家人看见我的醉意。” 夜临伸手,抓着她冰冷的手掌,“我不放心你。” 赵南星挣脱开他的手,“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点事儿,我能释怀。” “那我明日下午来接你?” “不行。” “那后日?”夜临殷切盯着她。 “不行。”赵南星抬眸与他对视,“最近商会里面有事,我想等着把商会的事情处理完再去皇城,而且我忙完自己会回,你来接我做什么?” 夜临眼底暗了暗,流露出一抹委屈之色,“你多在云城一日,我就多忐忑一日,赵南星,我夜夜不得安稳啊。” 赵南星晃动一笑,“侯爷的意思,要我因为你,撇下我自己的事情不顾?” 夜临瞧见她眼带笑意,眸中并无不开心。 寒风吹动她衣袍,他将手上的大氅披到她身上,双手顺势搂住她,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她。 “好吧好吧,你的事情为重,但我后日来接你,你不可以拒绝。” 他的肩膀很宽,他身上的温暖,包裹着她全身,让她没受丁点冷风的吹拂。 她怔了一瞬。 夜临因为她没有抗拒他的拥抱而心神荡漾,笑看着河面,眼底的柔情,浓稠得就像化不开的春色。 此时此刻,他是如此满足。 赵南星很快推开他。 “不用,后日不见得能忙完,我自己回,别来接我。” 夜临心头急得想跺脚,“还有二十二日就是我及冠宴了,你再不回,就来不及了。” 及冠宴倒是次要。 重点是她在云城,他不放心啊。 还有,他想她啊,朝思暮想啊。 赵南星抿唇沉思。 “那我尽量吧,你哪一日及冠来着?” 夜临一怔,气笑了。 那张绝色面容,在月光下,一下子变得铁青,心里酸楚得不行。 她竟然连他那一日生辰都忘了,他可是提醒过她好多次。 他将她拉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下月初十,初十,初十,赵南星,你答应了我的事情,都这么不上心吗?” 赵南星撇撇嘴,双眼一弯,嫣然浅笑,“知道了。” 她仰头,意味深长睨了他一眼,闪了闪目光,转身,脸上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我回去了。” “我送你。”夜临跟上去。 “你不是要回皇城吗?” “就算回皇城,也得先送你回去。” …… 回到宅院,刘桂兰和周氏还在院子门口等着赵南星。 看见她回来,刘桂兰上前拉住她。 “天这么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在外面走了会儿。” 刘桂兰随她一起走进她先前住的屋子,坐到木凳上。 周氏将烛台点亮,屋内灯火通明。 “南星啊,你坐过来。”刘桂兰拍了拍旁边的木凳。 赵南星坐过去。 刘桂兰小心望着她,“今晚你三婶说了说你的事情,奶奶也不知道怎么劝你,只是奶奶想告诉你,人生没有迈不去的坎,咱们不要对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太过伤心。” 周氏走到她身侧,“是啊,南星,一切都会过去的。” 赵南星仰头笑了笑,“我知道的。” 她本来也已经不再耿耿于怀了。 周氏瞧见她眉眼中没有惆怅了,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你能想明白就好。” 刘桂兰也宽了心,叹了口气。 “那你早些歇息。” “好。” 周氏扶着刘桂兰起身。 刘桂兰走到屋门口,忽又回头,“对了,今晚忘了问你,青娃在皇城如何了?” 周氏连忙开口,“娘,青娃在皇城学医,肯定是好的啊。” 赵南星与周氏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嗯,他挺好的。” 刘桂兰点点头。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沉思许久,直到月亮西沉,她才回到榻上睡觉。 翌日,她被院内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张氏慌不择路跑进屋子,“南星,南星,我们铺子被烧了。” 赵南星一掀被子就起身,“铺子被烧了?哪家铺子?” 张氏带着哭腔,“花市街总店,我们总店没了……” 第205章 店铺被烧 赵南星站在总店门口,冷眼看着铺面被烧得只剩黢黑的房梁房柱。 里面所有东西,都被烧毁了。 周围商铺,救火及时,并未受到太大的殃及,只有她这家店铺,烧得一无所有。 几名府衙的官兵,在废墟里面翻翻找找,走了出来。 “赵老板,周围的店家说寅时的时候,你这里出现火光,火是从后院开始燃的,你问问你店里的人,是不是昨晚打烊的时候没有灭干净火苗而引起的?” 张氏连声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店里每日傍晚就没有用灶台了,就算真是火苗没有熄灭,怎么会等到后半夜才烧起来?” 领头官兵眼珠转动着沉思。 说得也对,要真是火苗没有熄灭,不可能那个时辰才烧起来啊。 周围店家说是寅时一刻看见的火,那个时辰。 花市街的百姓最少,而没有打烊的店铺人员,也都昏昏沉沉在店里打瞌睡。 街头最冷清,人最昏沉的时候,出现大火。 只能是有人蓄意放火了。 他不由有些头疼。 赵南星如今在云城,因为研制出瘟疫救治法,颇受百姓们的爱重,又得过陛下赏赐,还是商会的商户。 他不尽快查出给她个真相,想必百姓们都会盯着此事,就别提还有商会还会给衙门施压。 “昨晚,是谁关门的?锁匙都在谁手里?” 张氏将身上锁匙摸出来,“都在我这里,一刻也没有离过我身。” 李泉看着她手里锁匙,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张氏被他那怀疑的目光吓住,“我昨晚,一直在家里,南星也知道啊。” 赵南星看着李泉,“是,我二婶一直在家,她的锁匙旁人也拿不到。” 李泉打消对张氏的怀疑,转身,对手下吩咐,“继续看看废木下能找出什么线索。” “是。” 周围围满了百姓。 “这么大的店铺,哪能说烧就烧起来了,肯定是有人眼红卤菜店生意,蓄意放火。” “我觉得也是,如今这个天,最是阴冷潮湿,就算真是火苗未熄,也不可能起得了这么大的火。” “就是,就是……” 许氏商行的人也站在店门口,许福满目愁苦看着烧光的店铺,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说,此事他该回去告诉少爷的。 可昨晚……少爷整夜未归,天亮才回府。 先前赵姑娘离开,少爷一夜之间长出白发,躺在榻上如一具尸骨,后来花了那么多的时日才慢慢恢复了些过来。 此刻,他是真的不敢再多话了。 店面被烧,不管是人为还是横祸,都得有人负责,若是寻常商户,就得给商行赔钱。 可赵老板……又怎么算得上寻常商户呢。 而且赵老板还是商会的商户,这事,商会也要去知会,让商会去给衙门施压,尽快查明此事。 那就更瞒不住少爷了。 赵南星眯了眯双眼,冷声道:“二婶,让店里的人去附近问问,昨晚店铺周围可有出现什么人。” 张氏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小工道:“陈升,你带着他们几人去附近问问。” 赵南星看向领头官兵,“确定是人为,对吗?” 李泉点头,“依我经验,是人为。” 赵南星冷冷扯了一下唇,迈步,朝废墟走去。 踩在黑木上,她站在后院的位置。 烧得太干净,半点线索都看不到。 她垂眸思索。 昨日她才刚打了白玉,昨晚她店里就被烧了。 此事,难道是跟他有关? 可是她这里被烧,白玉明知道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他当真会蠢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黑黢黢的周围,心里五味杂陈。 总店是她第一间店铺,当初,她对这间店,倾注的心力最多,可短短三个多月,就这么没了。 放火的人,应该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总店她最看重,就知道刀子捅在哪里,才会让她痛。 她头疼地看着这间废墟,转身,走到门口。 “许福。” 许福低头跑向她,“赵老板。” “如今店铺已毁,你看该如何定损,是我重修此处,还是给商行赔钱?” 许福低头,拿不定主意。 “赵老板,此事,小的还得回禀少爷才知道该怎么处理。” 赵南星心烦意乱瞥开眼,“按商行的规矩办吧,该赔钱我就赔钱,该重修,我就重修。” 她已经不想再跟许问舟有任何交集了,更不想再因为她店里的事情,跟他不得不再次联络起来。 许福拧着眉头,抬起头。 “小的真做不了主。” “为何做不了主,一切按规章行事不就好了吗?难道你们商行,曾经没有遇到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吗?” “赵老板,您现在是商会的商户啊,我们商行对商会的人,是没有任何规章的,一切以商户的利益为重。 就像你此刻店铺被烧,因为您是商会的人,我们还得尽快在周围给您腾出最合适的店铺出来的。” 赵南星讥讽扯了扯唇。 “不必了,我不打算在花市街继续做生意了。” “啊?”许福惊诧,“您在花市街的生意这样红火,为何不打算在此处开店了?” 赵南星回身,看着废墟不语。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赵星觅从马车上跑下来,“姐,姐……” 看着被烧毁的店铺,他惊住了。 再看周围,周围店铺都无损毁,独独他家这间,被烧得个干净。 显而易见,是有人报复。 他脑中灵光一闪,“姐,是白玉吗?是白玉报复我们……” 站在不远处的李泉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走过来,“跟你们有过节吗?” 赵星觅站到赵南星身侧,点了点头。 赵南星沉吟片刻,娓娓道:“昨日,我跟商会的人有了点矛盾,打了那人一巴掌。” 李泉眉头拧成绳,“就昨日发生的事情?” 这也太凑巧…… 也太愚昧了吧。 若真是那叫白玉的人,蠢成这样,怎么进入商会的? 他轻轻摇头,迈着走到赵南星面前,小声道:“赵老板,此事,我看有异,若真说你昨日就跟白玉有不和,昨晚就发生这事,我不太相信这蠢事会是一个能进入商会的人干出来的。 我更倾向于,有人故意栽赃,只是不知道放火者的目的,是为了烧毁你店铺,还是栽赃白玉。 你回想看看,最近这些日子,可还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赵南星摇头,“我昨日才从皇城回来,昨日一回来就去商会,打了白玉那一巴掌。我方才问了我店里的人,最近也并没有任何不妥的事情发生。 其实我心里,也不太认为是白玉,但我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对我有恨。” 李泉叹气,“既然眼下没有别的线索,我只能先抓住第一个线索,我先带人去查查白玉。” “好。” 第206章 张海棠夜里出过门 许福正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回许府的时候,看见街道上,许止行骑马而来。 他心中一喜,走出人群。 许止行看着那片废墟,眉头蹙了蹙,他又将目光,移到街边的赵南星。 她看着,毫无波动,异常平静。 也对,昨晚她跟允寻诀别,允寻那样一个历经世事的人,伤心欲绝到在众人面前痛哭。 而她,却淡漠得仿若是置身事外的人。 要说她昨晚不痛苦,他是不太信的。 因为船舱里面的对话,怎么听,也不是无情的。 可要说她痛苦,但她昨晚,一点都没让人看出来。 只能说,她太懂得隐藏心思了。 “大少爷,大少爷……”许福跑到他马旁,求助抬头。 “大少爷,这商铺被烧毁,该如何处理啊?” 许止行低头睨他,“允寻知道了吗?” 许福摇头,“小的还没有告知少爷。” 许止行思量片刻,“那便让赵老板自己决定,赔钱还是找人重修,都让她定夺吧。” 他心里,也不愿意让允寻知道此事。 许福连连点头,“是。” 大少爷是二房老爷的长子,许氏商行的事情,大少爷有决策权。 此事不能让少爷知道,便只能让大少爷做主。 许止行翻身下马,走向赵南星。 “赵老板。” 赵南星回头,看见许止行出现,礼貌一笑,“许会长。” “起火原因,可有眉目?” 赵南星轻轻摇头,“没有。” “衙门的人还没有来调查?” “来了,他们去找白玉了。” 许止行眉头一拧,“找白玉?此事跟他有关?” 虽说昨日白玉跟赵南星有矛盾,但白玉不至于那么蠢,不可能会明着干这样毁名声还要关大狱的事情。 “没有,衙门的人说去问问他而已。” 许止行侧目盯着她,“那就交给衙门的人去查吧,你眼下,准备如何处理此店铺?是重新找店铺?还是等此处重修好了继续开?” 赵南星眼眸闪了一下,“等此事调查出来了再看吧。” 许止行点头,转身离开。 中午时分。 白玉气冲冲跑来,“赵南星,你个疯子,你店铺被烧,凭什么来找我,你有什么证据此事跟我有关?” 他上午被衙门的人带去衙门,审问了好一阵,此时压着怒火,心里开心赵南星的店铺被烧,又愤怒此事将他牵连,害他被林耀祖指着鼻子骂。 赵星觅将白玉冲过来的身影拦住,“衙门的人找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我们店铺被烧是不是你做的的。” 白玉咬牙盯着他,“我昨晚一直在家里,林家的人都能给我作证,你凭什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 他心里,还是有点底气不足的。 毕竟他确实跟赵南星之间有仇人尽皆知,而且昨日他刚被赵南星打,就发生了此事,要是找不出真凶,他一辈子都洗不清嫌疑。 赵星觅冷哼,“林家的人给你作证有什么用?是不是你,衙门的人自会调查……” 赵南星冷眼瞥了一眼白玉,“你昨晚一直在林家?” 白玉点头,“对,没有出过门。” 赵南星收回目光,“知道了。” 白玉眉头一拧。 她知道了?什么叫她知道了? 他是来质问她为何让衙门的人来审问他的,怎么好像变成了他是来证明清白的? 他本来就是清白的,何须证明? 这会儿好似变成了他来一趟,只为了证明跟他无关一样。 兰朵看见白玉,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走到赵南星身侧,“东家,我好像记起了一件事。” 赵南星转头,“你说。” 兰朵拧着眉,小声道:“那位公子,我好像看见海棠跟他说过话。是在卤铺打烊后,我看见在街头,跟她站在一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赵南星眼角一跳。 白玉和张海棠? 兰朵又像是想起惊天大事,“对了,海棠昨晚,应该是出门了。” “出门?何时?”赵南星眼底浮现冷意,双眼眯了眯。 在她离开皇城后,赵家人住进了宅院中,赵星觅就把张海棠安排去了小工住的宅院。 兰朵回想昨晚,“海棠平常晚上也惯爱出门,所以昨晚我也没太留意,只记得昨晚我夜里醒来,往她床上看了一眼,床上没人。 当时月亮还很亮,我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多久回的,我也不清楚。” “她经常夜里不归吗?” 兰朵摇头,“平常她一般是在卤铺打烊后,回家洗漱一番后就出门,每次大概都是在子时前回去。只是昨晚,我迷糊醒来,不敢确认她不在床上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此事,你先不要声张,今晚替我留意着海棠。” “好。” 赵南星转身,看向街边的张氏。 倘若此事真与张海棠有关,可张海棠一个人,是如何做到让后院着火的? 后院的后门,是张氏每晚打烊,吩咐小工从里面落锁。 从后院的外面,根本进不去后院,只能从店铺大门里面进去,才能开得了后门。 她提步,走到张氏面前。 “二婶,昨晚是你锁的门吗?” “对啊,后院和店门,都是我亲自锁的。” 赵南星眼波流转。 张氏不会说假话。 可从后院着火,肯定是有人进入后院放得火。 锁匙都在张氏手里,要是没有锁匙,想进入后院,那就只能强行撞门。 夜里的花市街虽然人不多,但只要有大的动静,肯定也会引来人。 那就只能是有人拿着锁匙,开了门进去的。 她眼中浮现睿智之色。 “都回去吧,看着这里也没用。觅娃,带我去城南分号。” 第207章 衣物 赵南星坐在马车上,脑里不断思索。 她疲惫地靠上车窗,“觅娃,你有小工宅院的锁匙吗?” “有的,我这里有一把。” “去小工住宅。” “好。” 赵星觅拨转马车,赶车前往城西的小工住宅。 赵南星从马车下来,跟赵星觅一起进入宅院。 “姐,凤儿他们都还在卤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赵南星在院中打量一番,“张海棠住哪间屋子?” 赵星觅指着宅院中的第一间。 “就那间,当初本来是安排她与凤儿一间屋子的,但她嫌凤儿那间屋子太小,便选了兰朵的屋子。” 赵南星提步走到屋门口,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两张木床,一张木床对着窗,一张在门口处。 她走到窗边那张床前,床边有两个木箱,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两支珠钗,还有两盒胭脂水粉。 珠钗虽然看着不贵重,但也绝不便宜。 按张海棠的工钱,是不可能能买得起这样的珠钗,但也不排除张氏是给她买的。 “张海棠最近有什么不寻常吗?” 赵星觅站在门口,不解看着她。 “我最近鲜少前往卤铺,都是兰朵在管理,张海棠在另一家卤铺,兰朵偶尔会过去看看,没听她说张海棠有什么不寻常。 姐,总店大火,跟张海棠有关系吗?” 赵南星转身打量着床铺。 “我也不知道,兰朵说她看见张海棠跟白玉说过话。” “白玉那时候在十里八乡都有名,张海棠肯定认识啊,两人要是碰面了,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妥啊。” 赵南星绕着床走一圈,“是没不妥,但张海棠,昨晚出门了,兰朵说,她经常夜里出门。 她在皇城能有什么相熟的人,能让她经常出去见面?还有,她可是最容易接近二婶锁匙的人。” 总店大火,起源于后院。 昨夜附近商户在大火前,都没有听见什么响动。 那就只能是有人拿着锁匙进了后院去放得火。 锁匙一直在张氏身上,但张海棠,有机会接近张氏。 赵星觅面色一变。 “难道是白玉指使她?可她为何要这么做?我们待她可不薄啊。” 赵南星讥讽一扯唇。 “最近她有去过我们住宅吗?” “去过,她三天两头就往我们住宅跑。” 赵南星打开木箱,里面都是寻常衣物。 她又掀开冬被,拿起枕头。 床上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地下,想往床底看看。 赵星觅奔进来,拉住她,“我来吧,姐。” 他趴在地上,往床底看了看。 发现里面有一个包袱。 他伸手,将包袱扯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套灰色的女子衣物,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赵南星将衣物拿过来打开,看见裙摆处,有几处油渍。 古代的油,极其珍贵,又怎么可能会沾染到裙摆处。 她放在鼻下闻了闻,双眼一眯。 很浓的芝麻油味。 这个朝代的芝麻油,都是从西塞引进来华朝的,寻常人家做菜都只会用猪油,只有大户人家和大型茶肆,酒肆,食肆,才用得起这种油。 而张海棠的衣物上,却能沾到这么多油渍。 此刻,她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确认大火与张海棠有关了。 “姐,衣物上沾得什么啊?” “油,芝麻油。” “芝麻油?姐,这种东西,怎么会沾到张海棠衣物上。” 赵星觅此时还不知道,泼油,可以让火燃得更快。 “芝麻油是容易燃烧之物。” 他大惊,“姐,难道我们总店大火,跟这芝麻油有关?” 赵南星将衣物放进包袱中,“倘若是她,把这东西就是证据,我们拿走这衣物。 张海棠应该是还没有机会毁尸灭迹,但她肯定会找机会将此物消毁,你找套差不多的衣物,沾上油渍,给她放到床下。 派人守着她,看她如何处理这身衣物。” 赵星觅点头,“好。” 赵南星起身,“你快去办,我去城南分号,找一趟二叔。” “好。” 赵南星驾车,回到城南分号,把赵有松叫到了屋子里。 “南星,总店怎么样了?火灭了吗?” 赵南星坐在木凳上,抬眼看着赵有松。 “灭了,但我们总店烧没了。” 赵有松面色一惊。 “烧没了?” “嗯。”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火?” 这个时节,即便发生大火,但在那样繁华的街道,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应该可以及时救火啊。 “二叔,二婶每次回家的锁匙,都放在何处的?” 赵有松转动眼珠,“她洗漱前,都会把锁匙放在梳妆台上,第二日起床,拿着锁匙就出门。” 赵南星斜倚在靠椅扶手上,漫不经心玩弄着手指。 “你回忆看看,张海棠可有在二婶将锁匙放在梳妆台上进过你们屋子?” 赵有松瞪大双眼,“海棠?她倒是经常去我们屋子,至于你二婶放下锁匙后……” 他摇摇头,“我没什么印象了,这事跟海棠有什么关系吗?” 赵南星扯了扯唇,“眼下我也是猜测。” 赵有松拧起眉头,努力回忆。 “她前些日子倒是去我们宅院多次,也爱去你二婶梳妆台上看你二婶的头饰,有时候,你二婶看见她拿着你二婶首饰……对了。” 他紧张吞了吞口水,“那次,那次我回屋的时候,听你二婶说,将新买的那支珠钗,送给了海棠,那天……那天海棠是一个人在你二婶屋子里。” “哪一日?” 赵有松抬眼,“哪一日……应该是十月十六,那日月亮特别圆,我在院子外跟你父亲喝酒。” 赵南星起身,对着门口大喊,“李君。” 李君从柜台前跑过来,“东家。” 赵南星又坐下,“派人去分号,将我二婶接过来,你现在,把前些日子总店的一个月内的账目核对一遍。” 李君点头,“是,小的这就让陈泽去。” 赵有松走到桌前,“南星,这绝不可能跟你二婶有关系,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绝对不会如此坑害你的。” “我知道,我并没有怀疑她,我一直怀疑的都是张海棠。” “海棠?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也没有理由……”赵有松被赵南星抬起的那一眼,惊得闭上了嘴。 他不安坐到旁边的木凳上,“怎么会是这孩子,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啊。” 第208章 你还有机会给我解释 张氏从马车下来,着急慌忙走进分号屋子,一进屋,就看见赵南星低垂着面目,而李君,在一旁的桌子上,不断拨弄着算盘。 “南星,怎么了?” 赵有松噌地起身,把张氏拉进屋。 “十月十六那日,你是不是给张海棠送了一支珠钗?” 张氏疑惑地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我给我侄女送支珠钗都不行吗?” 赵南星幽幽抬头,“二婶,说说那晚送珠钗前后的事情。” 张氏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怎么她送支珠钗,还能让南星也过问上了? 她小心走到桌前,“那日,我打烊回家,便去洗漱了,回到屋子,看见海棠拿着我梳妆台上的珠钗很是喜欢,我想着她年轻,也没什么像样的头饰,我便送给她了。” “你洗漱前,她就在你屋子吗?” 张氏摇头,“没有,我洗漱回屋后,才看见她在我屋子。” 赵南星将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洗漱时,可是将总店锁匙放在身上的?” “没有,我那晚沐浴,怎会将锁匙放在身上,我放在了梳妆台上……”忽地,她神色一慌。 赵南星站起来,从桌子后绕出来,“所以,那日锁匙在梳妆台上,而你回屋的时候,张海棠也在梳妆台前?” 张氏慌乱看向她,“南星,你的意思是,海棠碰过我锁匙?可是她碰了锁匙也没用啊,我锁匙没有丢失啊,第二日我还拿着锁匙开了门的啊。” 赵南星冷冷一笑。 如此说来,张海棠是用东西比对了锁匙,然后找人造了一把锁匙出来。 张海棠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脑子。 只能是她背后,有人给她出主意。 赵南星闭上眼, “总店的小工们呢?” 张氏紧张看着她,“还在分号附近打探昨晚的事。” 赵南星睁开眼,看向赵有柏,“二叔,你去总店附近,带上总店小工,去城西可以配锁的地方,问问最近可有女子去配过锁匙。” 赵有柏点头,看了一眼张氏,转身出屋。 张氏浑身发软,面色惨白坐到了赵有柏方才坐的木凳。 以南星的聪慧,既然怀疑上了海棠,就证明此事,必定跟海棠是有关系的。 可是,怎么会是海棠呢? 那么大的火,海棠怎么可能敢呢?她又有什么理由,那样做呢? 李君拿着账本,走到赵南星面前,“东家,账本上的账目,没有差错。” 赵南星点头,又坐回靠椅。 “去城里卖油的地方,问问最近可有人买过大量的芝麻油。” 李君对赵南星的话,很少过问缘由,点了点头,“是。”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赵有柏带着赵富和刘桂兰来到城南分号。 “什么火,周围都没有事,偏偏就只烧了我们店铺?”赵富气得拍方桌。 赵有柏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 “爹,衙门的人已经在查,肯定会查明真相的。” 刘桂兰站在刘富身侧,用衣袖抹泪。 “那么大的店铺,就这么烧了,多可惜啊,那店铺又不是自家的,若是天灾,岂不是得我们自己赔?” 赵富神色一怔,“那么大的店铺,得赔多少钱啊?” 一直坐在另一边没敢开口说话的张氏,看了眼赵南星,又看向赵富,“商行的人说,我们若是愿意自己重修,不用给商行赔钱。” 赵有柏倒是微微诧异了一下。 “商行的人,真这么说?” 张氏点头。 赵富松了一口气,“虽说用不赔钱,但自己重修,需要的银子肯定也不少。” 刘桂兰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店里傍晚就没有用火了,怎么还会着火的?” 众人沉默住。 赵南星偏着头,手肘放在靠椅扶手上,撑着太阳穴,闭着双眼,烦乱听着屋子里的声音。 小工陈年端着一碗饭菜进屋,“东家,您晚上都没有用过饭,这是我媳妇儿特意给您做的,您尝尝。” 张氏担忧看过去,“是啊,南星,你早上和中午也没有吃过东西,饿了一整日怎么行,身子会吃不消的。” 刘桂兰皱眉走到桌前,“孩子,这样可不成啊,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可不能把身子拖垮了,多少,都吃点。” 赵南星眉宇间依旧挂着烦躁,闭着眼,并没有回答刘桂兰的话。 “陈年,打烊吧,让小工都回家,你也早点回去。” 陈年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是。” 店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亥时时分。 赵星觅拿着一包东西跑进屋,“姐,张海棠真的是想毁尸灭迹。” 屋子里的人,面色大变。 张氏慌得起身时,都差点站不住脚。 赵南星起身,“她人呢?” “在马车上。” “带进来。” 张氏连忙跑到赵南星身侧,“南星,什么毁尸灭迹,海棠要毁什么东西?” 赵南星转眸看着她,“二婶,等她进来了,你问她吧。” 很快,赵星觅拉着张海棠进来,将手里那包烧了一角的衣物丢在地上。 张海棠看见烛火中的赵南星那双黑幽幽的眸子,莫名地慌乱起来。 “南星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她看见张氏,走过去,“姑姑。” 张氏一把推开她,“把事情说清楚。” 张海棠心里乱到发抖,却故作镇定,“什么事情?” 赵星觅将那堆衣物踢到她面前,“你去护城河底下,烧这个做什么?” 张海棠眼神闪躲着低头,“这衣裳坏了啊,我不想要,不能烧了吗?” 赵星觅嘴角一抽,“你这衣裳上面的油渍,你如何解释?” “哪有什么油渍,那是我在卤铺干活时,沾到的卤水汁。” 赵星觅将衣裳铺开,看见裙摆处被烧了一块,但还有两处油渍没有被烧毁,“你说这是卤水汁?张海棠,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你这衣物上沾染的,分明是芝麻油,是我们平常用不到,极其珍贵的芝麻油。 你每日去总店吃饭,总店没有用过这种油,你又是在何处沾染上的芝麻油?” 张海棠慌了,慌得六神无主。 赵南星坐在靠椅上,冷眼瞥着她,冷声道:“说吧,是谁指使你的?此事我还没有告诉衙门的人,你还有机会给我解释。” 第209章 自己处理 赵南星的声音极冷,听得张海棠遍体生寒。 她抬起一双泪水盈眶的眼睛,满眼委屈,“南星姐,你在说什么啊?我解释什么啊?这衣裳上的油,我也不知道是在何处沾染的啊。” 赵南星漠然勾唇,身子靠在靠椅上,冷漠盯着她。 赵星觅气愤推了张海棠一把,厉声质问,“我们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海棠,为什么,你知道那总店是我姐的心血吗?你知道她当初对总店费了多少心思吗?” 张海棠被推得连连后退,哭得梨花带雨,“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做……” 刘桂兰走上前,拉住赵星觅,“觅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没有,奶奶,眼下证据确凿,哪还有什么误会。” 张海棠摇头哭泣,“觅娃,你凭什么单凭一件衣物就断定那是证据,我也不知道那衣物上的油渍是从何处沾染的啊。” 赵南星定定看着她。 “张海棠,你可以不承认,只要我将你带油渍的衣物送去衙门,再加上你曾去二婶屋子触碰过锁匙的事情告诉衙门的人。 我想,不用我逼问你,衙门自会将你带走,牢狱里面的大刑,可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受得住的。 你也别指望你背后的人能救你,你应该清楚,我虽然没有什么势力,但我受过皇恩,曾研制出瘟疫救治法,颇受百姓们的爱重。 我店铺被烧,可多得是百姓盯着,你觉得,你背后的人,能让衙门的人顶着压力放过你,还是会为了尽快破案给我一个交代,对你严刑拷打,逼你招供呢?” “谁说你没有势力的?”一道冷洌声音在门口响起。 夜临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进屋。 张海棠面色瞬间煞白。 淮北侯,她在北门见过,后来也听过他名声。 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屋内的人,看见一身红衣的夜临,虽然不认识,但也被他身上的威严气息镇住,下意识就都从靠椅上起身。 夜临目光扫到赵南星面目上,看见她眉宇间的疲惫,心疼得心直抽。 他疾步走向她,“这点事儿,还需要你自己出手?” 屋内的人相互对看,不明所以看着这一幕。 赵南星悠悠从靠椅上站起来,“我自己的事,自然得我自己出手。” 夜临余光瞥到桌上的饭菜,眼底更是冷得比冰山还要可怕。 他唰地一下看向张海棠。 “本侯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招认,要么……死。” 他头一偏,眼底的冷意如利刃,只需稍微一用力,就能让人当场死在原地。 张海棠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心里乱的就像被放在锅里煮,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 屋内的赵家人,个个面带惶遽。 即便他们出身农家,也自然清楚能自称“本侯”的人,是什么身份了。 除了赵星觅,赵有柏,赵富,刘桂兰,张氏,通通朝夜临跪下。 夜临飞快拦住赵有柏要跪下的身子,“伯父,不用多礼。” 这一声“伯父”,让赵有柏心里更惶恐了。 “都不用多礼。” 赵家人面面相觑,慢慢起身。 夜临踏着极慢的步子,走到张海棠面前。 店铺被烧,害赵南星烦忧。 赵南星将要在云城处理这事,一想到这里,他就更是怒火中烧。 恨不得马上将张海棠活剐了。 “侯爷。”赵南星拉住夜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处理。” 夜临心疼看着她,衣袖一拂,落座靠椅,双眼如刀盯着张海棠。 赵南星走到张海棠面前蹲下,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与她四目相对。 “张海棠,你曾去过张氏屋子,对吗?” 张海棠眼泪顺着面颊流落,“去过。” “你曾在她梳妆台上,看见过总店锁匙,对吗?” “嗯。” “你昨夜出门做什么?” 张海棠眼珠转动,“去,去街头看了看?” “可曾碰见过什么人?” “没有。” “你去得是哪条街?几时出得门?几时回去的?” 张海棠怔了一瞬,“护,护城河,出门时辰,我也不记得,也忘了是几时回去的。” “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吗?” “没有。” 赵南星扯了扯唇,“你昨晚穿着这件灰衣出门,可你却只去了护城河,你的油渍,又是从何处沾染的呢?” “南星姐,我真的不知道啊。” 赵南星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她,“是林薇吗?” 张海棠眉头蹙了蹙,眼中浮现不解。 “林薇?” 好了,赵南星确定,与林薇无关了。 赵南星转身,坐回靠椅,看着张海棠,眼波盈盈流转。 她在云城,唯一会记恨她的两人,已经没了嫌疑。 那么,还会是谁指使的张海棠呢? 倘若她店铺是用芝麻油烧的,那么肯定需要大量的芝麻油,才能让火势迅速燃起来。 城内卖芝麻油的店铺,并不多,而且大量购买,商铺老板肯定会有印象。 “觅娃,看看李君回来了吗?” 赵星觅点头转身,走出屋。 赵南星冷寂看着张海棠。 众人屏着呼吸,屋内只有张海棠的啜泣声。 赵南星转眸,看向夜临。 “你最近不是每日都要去宫里吗?又来云城做什么?” 夜临轻点了下头,“本只是想来看看你,夜里再回皇城,却没想,发生了此事。” “你早些回去吧,我这里的事情,我若解决不了,还有衙门的人。” 夜临眉头一皱,“赵南星,你别为难我,你知道的,你的事不解决,我如何能放心回去。” 赵南星目光颤了颤,心里有些许波动。 她知道他这些日子要忙朝堂的大事,每日上午去宫里,下午就要去逸王府上,根本就没有空余的时间。 从皇城来云城,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左右。 他这样来回奔波,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赵有柏和赵富,神色凝重对视一眼,都开始思索夜临话里的深意。 张氏走到张海棠面前,伸手将她眼泪擦干净, “海棠啊,你身上的油渍到底是在何处沾染来的,你就好好给南星说清楚,倘若真是误会,也能及时洗清嫌疑。 倘若真与你有关,你就将指使你的人供出来,南星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第210章 承认 张海棠拉住张氏衣袖,“姑姑,真的不是我啊,我也真的不知道那油渍是从何处沾染来的,有可能是我去过油铺,不小心沾染上的,我也不记得了啊。” 赵南星冷哼,“从小工住宅,到护城河那条路上,并没有卖芝麻油的油铺。” 张海棠神色一噎,垂头落泪。 “姐,姐,李君回来了。”赵星觅拿着一本册子跑进屋,将册子放在赵南星面前的桌上。 李君跟着走进来,“东家,小的查了,城里所有油铺,最近都没有出现过陌生人。” 他一进屋,看见坐在靠椅上的红衣男子,被男子身上的气度和相貌惊了惊,随即走到桌前。 “油铺老板都说最近去店里买芝麻油的,都是老客人。” 赵南星翻开册子。 上面都是哪家店,买了多少芝麻油的记录。 “我也比对了这些商家以往买芝麻油的数量,发现望天楼,这个月买的芝麻油,突然比先前每月的量,多了足足三百斤。” 赵南星的手一顿。 她悄然看向张海棠,发现张海棠因为抽泣而抖动的身子,也停止了颤抖。 赵南星心头一惊,抬头看着李君,“望天楼……” 李君点了点头,“只有望天楼这个月订购的数量,增加了不少,别的商家,都是往常订购的数量。” 赵星觅将赵南星手里的册子夺过来,“怎么可能……” 夜临眯了眯双眼,讳莫如深的目光,落在赵星觅身上。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轩庆疾步走进来,对着夜临抱拳,“侯爷,属下查到,昨晚花市街那条街,只有望天楼拉东西的板车,在深夜出现过。” 夜临单眉一挑,看向赵南星,“看来,此事与望天楼,脱不了关系。” 赵南星心不在焉,眼底一片空洞。 怎么会,怎么会跟宋子澜有关系? 夜临看见她走神,眼底乍现寒光,“去查望天楼,看看那里的芝麻油,还在不在。” 张海棠满眼骇然,怔怔看着赵南星。 “是我……” 屋内人看向她。 她坐起来,朝赵南星跪下。 “南星姐,是我……烧得你铺子。” 赵南星闭上眼,双手紧紧抓着扶手。 张氏含泪扑到张海棠身上,用力捶打她,痛心疾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张海棠哭着望向赵南星。 “南星姐,一切,都是我做的,因为我嫉妒你,我恨你,我恨你如今光鲜亮丽比我好,我恨你不重用我反而重用一个外人,我恨你那淡淡的眼神从未高看我…… 赵南星,我恨你啊……凭什么我们都是从村里出来的,你就能被那么多人奉承着,你一个退婚女,凭什么还能被人爱着……” 夜临倏然起身,眼底冷如利箭盯着她,身子挡在她面前,遮住她看赵南星的怨恨目光。 “想死,轩庆,先拖出去掌嘴……” “侯爷,你将她嘴打坏了,她还如何坦白?”赵南星抬眸看着夜临。 夜临转身,深邃眸光瞧着她倦怠的面目,摇曳烛火,映照出她眼底的低沉慵困。 让他一下子就心神不宁起来。 “轩庆,去查望天楼。”他转身,迈着大步出屋。 赵星觅咬牙切齿盯着张海棠,“没有我姐,你现在还在村里干农活,你凭什么恨我姐,你凭什么……” 张海棠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深爱的男子,只有提起赵南星的时候,眼中才会泛出光芒。 她怎么能不恨呢。 赵南星冷眼看着她。 比起知道店铺是张海棠所烧,她更震惊的是此事与宋子澜有关。 当初那个如清风般温柔的男子,给她指引方向,替她解决伍氏,希望她好起来的男子,怎么会,怎么会找张海棠烧了她店铺呢? 赵南星眼底含了一层泪光,起身,慢悠悠走到张海棠身侧,蹲下身子,冷冷看着她。 “此事,宋子澜参与了多少?你泼在店里的油,是宋子澜买给你的,你比对张氏的锁匙,也是他教你的,对不对?” 张海棠爬起来,坐在地上,“不是,跟他没有关系。” 她自嘲扯着笑,“他那样喜欢你,你觉得他会烧你的店铺吗?都是我,一切都是我……” 赵南星偏头打量着她,“你喜欢他?” 张海棠眼眸微动,“我喜欢他又如何,难道我不能喜欢他吗?” “所以你想包庇他?” 张海棠冷笑,“本就是我一人所为,如何算得上包庇?” 赵南星讥讽扯唇。 张氏慌乱推搡着张海棠,“张海棠,你快老实招来,到底是不是宋老板指使你的,你快点告诉南星啊。” 张海棠闭上眼,泪水决堤。 “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放的火。” 张氏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给你爹交代,你让我怎么给南星交代啊……” 她扑在张海棠身上,哭得稀碎。 赵南星烦躁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赵星觅飞快跑过去扶住她,“姐,你怎么了?” 赵南星靠在他肩膀上,缓了片刻才好转。 她走回靠椅坐下。 “送张海棠,去衙门。” “不能送啊,南星,不能送啊,二婶求求你,给海棠一个坦白的机会,二婶求求你……” 张氏朝赵南星跪下,不停磕头。 赵富气得拍桌,“求南星做什么?你不劝你侄女坦白,你求南星做什么?” 张氏抽泣不止,缓缓转身看着张海棠,“都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愿意坦白吗?你要逼死我吗?” 张海棠眼底闪动泪光,对着张氏磕头。 “姑姑,是我的错,是我让你难做了,但此事,确实是我自己所为,与宋公子无关。” 衙门的人,快步进来,看了眼屋内情况,李泉拧眉看向赵南星。 “赵老板,方才望天楼的人提供了一个线索,说你店里的一名女子,曾向宋老板要过芝麻油,宋老板看在你的颜面上,昨晚送了三百斤芝麻油,到你店铺后门。” 张海棠愣住了。 忽地,她扯唇,泪眼婆娑一笑。 “对,是我,是我曾借着赵南星妹妹的名头,问宋老板要了芝麻油,昨晚,望天楼的人,将芝麻油送到店铺后门,我进入店铺,将油泼到店里,点燃了大火。” 李泉怔了怔,没想到赵南星这么快就已经抓住了纵火者。 “赵老板,她既已招供,我得将人带走了。” 第211章 堂上认罪 赵南星已心力交瘁到极致。 昨晚与许问舟诀别,本就消耗了她全部心神。 今早店铺又被烧,方才又发现此事与宋子澜有关,让她感觉心里一下子流失了好多东西。 “李捕头,宋老板人呢?” “望天楼的人说宋老板昨日傍晚去了帘州,今日听说你店铺被烧的事,已经派人去帘州知会宋老板了,现在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赵南星心中冷笑。 “那便去衙门吧。” 她抓着扶手起身,赵星觅见她面色不对,跑过去扶住她。 “姐,你身子吃得消吗?” 她对他摇了摇头,“无妨。” 李泉挥手,衙门的捕快走过去架起张海棠出屋。 赵南星和赵星觅,还有赵家人一行人,跟在身后出门。 衙门里。 府衙大人正襟危坐,“堂下何人,犯了何罪,如实招来。” 张海棠对着府衙大人磕了个头,跪着挺起身板。 “民女张海棠,如实招认昨晚纵火一事。” 府衙大人挑了挑眉,看了看门口的赵南星。 “花市街卤菜店,是你放的火?” “是,是民女。” “如何放得火,为何放火,如实说来,你若有半句假话,本官定让你受大刑。” 张海棠面如死灰,“民女曾与卤菜店老板赵南星为同乡,看着赵南星在云城的生意红火,我便生了嫉妒之心,早就对她心生怨恨。 我生了给卤菜店放火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一个月前,我无意听说有家食肆因为后院的芝麻油洒在地上而起了火,我便想着借用芝麻油,烧了卤菜店。 我知晓望天楼东家对赵南星情有独钟,我便借着是赵南星妹妹的名义,找宋老板要了三百斤芝麻油。 昨晚,我让望天楼的人夜里将芝麻油送到卤菜店后门,我用偷配的钥匙,进入店铺,打开后门,将芝麻油抬进店铺,泼在店里,点燃了大火。” 府衙大人皱眉,看向李泉,“望天楼的人呢?” 李泉挥手,“将宋掌柜带上来。” 一名五旬男子,低头走进堂内。 “草民,见过大人。” “张氏方才所言,可有虚假?” 宋掌柜点头,“回大人,张氏所言不差,东家确实曾让草民给卤菜店送三百斤芝麻油过去,只是昨日,东家去了帘州。 而张氏夜里找到我,说让我晚上就把油送去卤菜店,当时店里忙,我也没有来得及安排,便在亥时后,让人将油送去了卤菜店。” 府衙大人拍了拍板,“既然罪犯已老实招供,此事……” 赵南星正要出声制止,却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定案的?”夜临的声音在府衙大门口响起。 众人全部回头,只见夜临一身红衣,气势威严而来。 他转眸,看了眼赵南星,发现她面色苍白,神情十分疲倦 “你怎么了?” 赵南星摇头,“没事。” 她转头,看向府衙大人。 而李历看见夜临的刹那,撩起官袍就哈腰跑出来,“下官见过侯爷。” 他提着官袍跪下,堂内所有捕快,跟着跪下。 夜临从他身旁越过,迈着大步,走进堂内。 轩庆提了一张靠椅在桌案下首。 夜临拉着赵南星的手,“我知道你有想问的,你去那里坐着。” 赵南星蹙眉拂开他的手,“侯爷,别让我难堪。” 她走到张海棠身侧,看着门口还跪着的府衙大人。 “大人,民女有疑惑想问。” 李历跪着转了个身子,抬头看向夜临。 心里哀叹。 怎么一个放火案,还把这尊大佛引来了? 看方才的情况,淮北侯对赵南星极为上心,应该是为了赵南星而来。 夜临走到赵南星身侧,不悦回头,“还不来断案?” “是是是。”李历诚惶诚恐起身,走到上方,坐又不敢坐,站又站稳,只能谄媚看着夜临,“侯爷,您请这边坐。” 赵南星转头看着夜临,“侯爷,别耽搁了。” 她真的很累了,说话的心力都不多了。 夜临只得坐到桌案下首的靠椅上,目光晦暗盯着赵南星。 赵南星转眸,看向宋掌柜。 “你东家呢?” 宋掌柜低着头,“东家昨日便去了帘州,我今日听闻你店铺着火,便想着是不是与昨晚的芝麻油有关,上午我便派人去帘州知会东家了,这会儿,估计快要到云城了。” “他昨日几时出得城?” “傍晚时分。” 夜临看向轩庆,“去东门看看,有没有望天楼东家回城的消息。” “是。” 赵南星冷笑,“你知晓芝麻油是易燃之物,为何还要在深夜送那么多油去我店铺?” 宋老板对着她弯下腰,“赵老板,此事是东家交代,我身为手下,岂有资格过问啊。” “你东家交代你深夜将油送过去?” “赵老板说笑了,东家昨晚都不在云城,又如何能交代我,是十日前,东家便让我备好了芝麻油,等着张氏来要的时候,便送过去。” 赵南星瞥过眼。 张海棠跟宋掌柜的口供,毫无破绽。 连宋子澜也提前离开了云城。 即便此事破绽颇多,只要张海棠咬死了是她所为。 那此事,便很难将宋子澜扯进来。 宋子澜踏进门口的时候,便看见堂内对峙的三人。 他提步进堂,对着李历抱拳,“草民宋子澜,见过李大人。” 李历挥了挥手,余光悄悄瞥了瞥夜临。 宋子澜也看向夜临,忽地一惊。 “侯爷。” 夜临眼底淬着寒冰,瞥着他,一言不发。 李历咳了一声,高声问,“宋老板,昨晚赵老板的卤菜店被大火烧光,她店里的张氏,说曾经问你要过芝麻油,可有此事?” 宋子澜满身风尘,转头看向赵南星,眼中流露着自责目光。 “赵老板,此事,是我的错,我竟没有想到,张海棠问我要芝麻油,是为了放火。” 赵南星漠然与他对视,“那你以为,她问你要芝麻油,是要做什么?你又为什么要给她送那么多油?” 宋子澜轻叹,“我并不知道她要芝麻油要做什么,我只是听到她说是你妹妹,我便应了她的要求,想着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便让人给她备着。” 第212章 收押 赵南星眼底一跳,“连缘由都不问,她说要芝麻油,你就给了?” 宋子澜低头看了眼跪着的张海棠,“她毕竟是你妹妹,你店里又是做吃食生意的,需要油也在情理之中。” 赵南星红着双眼盯着他。 这一刻的他,早已不是以前的宋子澜了。 宋子澜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眼眸颤动,将头偏到一边。 “此事虽是我无心所为,但芝麻油到底是我给张海棠,才让你店铺被烧,你店铺的损失,我全部承担。” 赵南星摇头冷笑,看向门口的赵有松。 “配锁匙地方查到了吗?” 赵有松抓着一名中年男子,将他推进堂内。 “他说确实是张海棠拿着说锁匙印对他店里配的锁匙。” 男子奋力点头,“赵老板,确实是这位姑娘来找我配的锁匙啊……” 事情做得这样周密,看来是一早就相互对了口供的。 赵南星满眼猩红望着宋子澜。 为什么要烧她店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宋子澜面无波澜,垂着眼眸不语。 张海棠抬头,对着宋子澜恍然一笑。 他此刻,正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她的身影。 他在烛火中的面目,真好看。 宋子澜眉梢细不可察地挑了下。 夜临起身,背着双手,缓缓走过来。 “好一出天衣无缝的大戏,宋老板一句不知情她要芝麻油做何,便将此事撇了个干净。 既然此事是张海棠所为,那就用大刑来伺候,本侯倒是要看看,是她对宋老板的情谊硬,还是刑具更硬。” 李历见此,连忙招手,“抬刑具。” 张海棠转过身子,对着门口的张氏磕了一个头。 她必须得保全宋子澜。 “姑姑,是海棠对不起您。” 她直起身子,又看向李历,“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没有关系。” 随即,她凄楚一笑,看向赵南星,狠狠用力咬下舌头。 夜临飞快掰住她的下巴,可她嘴里的血,已经顺着流了下来,滴落在他手掌上。 他恶心地立马将手甩开,李历连忙跑过去递上手帕。 他擦掉血渍,嫌弃地将手帕一扔。 赵南星惊骇住,看见张海棠满头细汗,面色惨白,却得意地扯了一抹笑,嘴角的血,滴落在地。 她捂嘴往后退了两步。 不敢相信以张海棠那样的性子,可以做出如此决绝的事情来。 爱,当真能让女子,这么奋不顾身,这么愚不可及吗? 张氏大惊,奔跑进来,“海棠……” 张海棠咬破舌头,已经出不了声了。 宋子澜心底舒了一口气。 赵南星心绪凌乱。 可怜张海棠,又痛恨张海棠会被人利用。 可到底都是女子,而她又刚经历过情爱之苦,实在不忍心看一个为爱痴狂的女子受太多罪。 张海棠认罪,如今又破了舌头。 留了那么多血,就算找人来救治,估计治好的可能也不大,何况张海棠打定主意包庇。 已经不可能再让宋子澜承认指使一事了。 她看向夜临,“侯爷,别用刑了,她已经开不了口了。” 李历不安看着夜临,“侯爷,张海棠已经承认此事,她眼下已经说不了话,下官只能将她收入大牢,依法处置。” 夜临烦闷地偏了一下头,“随你处置。” 张氏抱着张海棠的身子,泪流满面望着赵南星。 “南星,二婶求求你,先让海棠治疗嘴伤,二婶求求你,收入大牢她得不到治疗,以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啊……南星。” 张氏放开张海棠,跪着爬到赵南星面前,拉住她的衣裙,“南星,二婶求求你,只要你谅解,府衙大人就能从轻处置,海棠还那么年轻,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懂事,她会改的啊……” 赵星觅跑进来,将赵南星拉开,护在身后。 “二婶,我们总店都没了,你让姐姐如何谅解,那总店当初姐姐花了多少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凭什么要她谅解?” 听着张氏声泪俱下的哀求,赵南星咬着牙,眼底挣扎。 “南星,二婶求你,给海棠一次改过的机会,南星,二婶求求你……” 她对着赵南星,不停磕头。 赵南星站在赵星觅身后,强撑着昏沉的思绪。 刘桂兰在门口也跟着道:“南星,事情已经这样了,海棠是张家唯一的女儿,要是进了大狱,张家的名声都毁了,我们家,也少不得被人议论啊……” 赵星觅将赵南星挡住,转向刘桂兰,“奶奶,怎么连你也拎不清啊?” “觅娃,这不是拎不拎得清,茯苓和山娃与海棠是血亲,海棠进了大狱,你二叔两个孩子,如何还能抬得起头啊?” 赵南星痛苦闭上眼。 好累啊。 要是她能昏迷过去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这样乌糟糟的局面。 可是,她头沉痛得厉害,却偏偏是清醒的。 她无力抓着赵星觅衣角,“此事……” “长姐,我不在乎。”赵常山跑进来。 他目光坚定看着赵南星,“长姐,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张海棠做出这样的事情,该她承担的,她自己就得受着,要是我姐此刻在这里,我想她也不会在意会不会被牵连。” 张氏失望看向赵常山,“那是你表姐啊,你怎能如此狠心,山娃,你怎能如此狠心,你以后难道不用面对你外公和舅舅了吗?” 赵常山含泪垂头。 赵南星幽幽抬头,看向堂内的宋子澜,“你现在满意了吗?” 宋子澜满眼复杂与她对望。 他怎么会满意,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李历束手无策站在夜临身后,从来没有这般没有主意过。 轩庆从外面回来,走到夜临面前,“侯爷,宋子澜确实刚从东门回城。” 夜临此刻只心疼赵南星的为难,和她看着有些虚弱的身子。 “侯爷,还要查吗?”轩庆小声问。 夜临叹口气,“不查了。” 眼下,他只想此事立马尘埃落定,只想让赵南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谁是指使者,他清楚赵南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李历颤颤巍巍问,“侯爷,那张海棠,收狱吗?” 张氏拼命对着赵南星磕头,“南星,不能收押啊,南星,你就给海棠一个机会吧,先让她将舌头的血止住,南星……二婶求求你。” 她清楚,此刻只有求赵南星,张海棠才有一线生机。 夜临缓步,走到赵南星身侧,担忧看着她低垂的脸, “你想如何处置?” “南星,二婶求你了,二婶求你,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让海棠先将嘴伤治好,南星……” 赵南星死死咬着下唇,“收押吧。” 第213章 梦一场 赵南星转身,快步离开了此处。 夜临跟在她身后。 赵家人走在最后头。 站在府衙大门外,赵南星抬头看了眼天际,“侯爷,天色不早了,你再不回皇城,就赶不及进宫了。” 夜临眉心紧蹙看着她,“随我回皇城吧。” 把她留在这里,他真的一刻都放不下心。 赵南星头很昏,她感觉,她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可夜临还在此处,她必须得强撑住身子。 否则,她怕夜临会因为担忧她而不走了。 “侯爷,你先回去吧,我尽快将云城的事情处理好就回皇城,你这些日子也不要来云城,安心办你的事情。” 她低头,走到他面前,“你每日这样来回奔波,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如何有心力处理朝中事? 朝中大事,不是儿戏,你们筹谋那么久,何况如今正是重要时刻,不可掉以轻心。” 夜临垂眸,如皎皎月色般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转。 “赵南星,你是在关心我?” 她抬头,清浅一笑,此刻,她只想送走他。 “是。” 轻飘飘的一个字,如春风拂进夜临心里,就像枯死的花朵,一瞬间,全部恢复生机,鲜艳明媚地绽放开来,遍地开花。 他,喜不自胜。 他低头,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好,我听你的,你面色很不对劲,要好生歇息,忙过这些日子,若你还没有回皇城,我便来接你。” “不必,我会很快处理好。” 夜临眼含笑意,不舍地凝视着她,“好,那我先回皇城了。” “嗯。” 他转身,看着大门口的赵家人,对着赵有柏轻点了下头。 随即扭头,走到马前,翻身上马。 他拉着缰绳,深深看着赵南星,拨转马头,夹紧马肚,带着轩庆疾驰而去。 赵南星看见他的身影消失,终于支撑不住,身子偏偏倒倒。 赵星觅面色一变,跑过去扶住她,“姐。” 赵家人全部着急跑过来。 赵南星靠在赵星觅肩膀上,朦胧的目光中,看见了宋子澜站在门口。 他一如她初见时那般温润如玉,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能让人觉得舒心。 可他,却已不是那时的他了。 她想开口,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指使张海棠那样做。 可她意识已模糊,双眼再也撑不住,昏倒在赵星觅怀里。 宋子澜眼中一乱,恐慌跑过去,拔开赵家人想要靠近赵南星。 赵星觅一把推开他,怒目望他,“别碰我姐。” 宋子澜身子一晃,怔怔看着赵家人手忙脚乱将赵南星抱上了马车。 他站在街头,双手紧握成拳,看着马车从他眼中,很快远去。 赵南星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她的空间没了。 她的生意,在一年间落败,她一无所有了。 她梦见,许问舟离开她,被逸王派去了战场。 那一战,华朝战败,许问舟死在战场上。 她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中,心急如焚寻找着许问舟。 在一堆尸骨中,她刨出了许问舟冰冷的尸身。 她看见他手里,紧紧捏着她的那支木簪,没有半点声息。 她抱着他浑身是血的身子,哭得昏天暗地。 画面一转,她看见她躺在现代的医院,她的父母趴在她的病床上,泣不成声。 她转头,看见心电图停止。 她死了。 她如一缕幽魂,又回到了战场上。 没有了许问舟,生意也没了。 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倒在许问舟身侧,拉着他的手,看着昏暗的天际。 “许问舟,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抛下我啊……” “许问舟,既然你死了,我便来黄泉陪你,我们今生不能相守,来世……我们要好好在一起。” “许问舟,你来世,要找到我啊……” 她拿出匕首,插在胸口,鲜血染满大地。 “陆大夫,姐姐都昏迷整整两日了,该怎么办啊?”赵星觅在榻边,急得团团转。 陆又良深叹一口气,“南星的脉象已经平稳了,按理说,也该醒了啊……” “是不是汤药喝得还不够?”刘桂兰端着一碗药,跑进来,“觅娃,快,再给你姐喂碗药。” 赵星觅扶起赵南星,让她靠在他胸膛,咬起一勺药,放在赵南星嘴边,想要将药灌进去。 可先前一直能灌进赵南星嘴里的药,这会儿,不管赵星觅怎么灌,一滴都喂不进去了。 “兰娃,你来捏住姐姐的嘴,我把药倒进她嘴里。” 赵泽兰坐到榻边,捏开赵南星的嘴。 赵星觅将那勺药倒进她嘴里,可药一进嘴里,就又全部流了出来。 “怎么办啊?姐姐连药都喝不进去了。” “许问舟……”赵南星闭着眼呢喃。 屋内人面色大惊。 赵星觅红了眼眶。 原来,姐姐在他们面前表现得那样平静,她心里,却是那样苦。 周氏站在屋门口,满面担忧看着榻上的赵南星。 “先别让她喝药了。” 她迈步走过去,抓住赵南星的手,哭着道:“南星,你快醒来啊,你醒了就可以去见许问舟,不管你们之间有多艰难,以后,我们都会支持你。 孩子,你快醒来啊……” 赵南星恍惚间听见了周氏的话。 她听见周氏说,她可以去见许问舟了。 可是许问舟不是死了吗?她如何还能见得到? 她如何还能见得到? 她头好沉,越想,越疼。 这场悠长的梦境,让她痛不欲生。 在昏迷的第三日,她终于从梦境中挣脱,悠悠睁开眼。 大梦一场,她浑身虚脱。 屋内,赵家人站了一屋子。 “姐醒了,姐醒了……”赵星觅欣喜跑到榻边。 赵南星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看见家人都站在榻边。 而她,还在城东宅院的睡榻中。 她听见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怔怔看着赵家人关切询问着她。 他们说了什么,她没有心力细听。 她只知道,那痛苦的一切,是一场梦。 她还活着,而许问舟,必定也还活着。 “姐,姐,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你吓死我们了。”赵星觅趴在榻边哭。 看见他哭泣,赵南星也没忍住痛哭。 梦的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能切身感受到每一处疼痛。 她用被子捂面,泪流不止。 第214章 我不需要 这一次,赵南星没有在意家人的目光,也没管家人会不会担忧,伤伤心心地大哭了一场。 哭到最后,她笑了,含着泪光,笑了。 赵家人看见她的笑容,松了一口气。 周氏端着一碗药到她面前,“南星,陆大夫说你醒了也还得喝药,快,趁热喝了。” 赵南星笑着拧眉,满脸不情愿。 “我都好了还要喝药啊?我昏睡的时候,都感受到了我嘴里的苦。” 周氏目光爱怜,笑着睨她一眼,“今日,就这一碗,喝了就明日再喝。” 赵南星叹气,伸手接过碗,仰头倒进嘴里,苦得她面目狰狞。 不过还好,再苦也没有她的梦境苦。 只要梦里的一切不会发生,这点苦药,让她喝十碗都行。 周氏笑着递上一颗蜜饯, “快含着。” 赵南星接过蜜饯,放进嘴里。 “外面在下雨啊?” “嗯,下了一整日呢……”周氏忽想起什么,面上的笑意暗了暗。 赵南星自然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神色。 “躺了三日,腰都疼了,我先起来吧。” “好,觅娃,你们出去吧。” 周氏给赵南星翻出一套冬装,狐毛围脖让她穿上。 “这几日天更冷了,得穿厚点。” 赵南星转了一圈,扭头盯着周氏,“三婶,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二婶呢?有闹过吗?” 周氏摇了摇头,“她在那天晚上也病倒了,如今还躺在床上的。” 赵南星迈步往外走,“我去看看她。” “南星。”周氏喊住她,走到她面前,“先别见她了,免得一看见你,她又要开始跟你闹,你才刚好,别为那点事情烦心。” 赵南星垂眸想了想。 “张海棠宣判了吗?” “还没有,哪有这么快,府衙大人说得半个月才能判下来。” 赵南星撇撇嘴,走到屋门口,打开房门,看着屋外大雨。 昏迷三日,快月底了,得尽快回皇城了。 火锅店还等着开张呢。 周氏走到她身侧,看见她面色虽然苍白,但好歹有了些光彩。 她叹息看着屋外房檐流下来的雨水,斟酌着要不要把大门外的事告诉她。 宋子澜已经在大门外站了一天一夜,何况今日都在下雨。 要是他淋了雨,有个什么不测…… “南星,你昏迷的时候,宋老板来过。” 赵南星眉心一拧,缓缓转头,“何时来的?” “昨日下午,觅娃没让他进院,他便一直站在宅院大门外,一直没离开。” 她心底惊了惊,迈步出屋,拿起屋门口的雨伞,步入雨中。 打开宅院大门。 宋子澜抱着一盒小木箱,站在雨中,看见赵南星出现,他扯起一笑,走到宅门下。 赵南星站在宅院下,冷眼盯着他。 “别过来,我不想跟你靠太近。” 雨水冲刷着宋子澜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目光。 他仰头,“我知你店里损失惨重,这个,是我一点心意。” 他打开木箱,里面是一箱子白银,还有一本册子。 赵南星淡漠瞥了一眼木箱里面的白银,转眸看着宋子澜。 “所以,我店铺大火,是你指使张海棠做的,对吗?” 宋子澜低头。 “宋子澜,我想知道,为什么啊?我们之间,有那么深的仇怨吗?你对我,就那么恨吗?” 她想过她店里的大火可能是林薇所为,可能是白玉,甚至可能是眼红她生意的商户。 她是绝对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他。 宋子澜眼神变了变,不再是展露在世人面前的温柔神色,而是深不见底如寒潭的目光。 “我怎么会恨你,赵南星,我怎么可能恨你……” 赵南星高声质问,“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宋子澜凄厉一笑。 他也不想那样做啊。 可她为什么要去皇城,为什么去了皇城,迟迟不回来呢? 他当初,只是想放一把火,让她赶回云城,他就能尽力留住她。 可她在大火前,回来了。 而他,看见她即便跟许问舟陌路了,也不愿意多看他两眼。 他当时,心里只有恨。 他恨她如今拥有太多,变得高高在上,让他觉得,不管怎么靠近,都触碰不到她。 所以,他只想将她拥有的一切都毁了。 他想让她变成最初在花市街摆摊的赵南星。 只有那时候的她,她才用得上他,才需要他的帮助。 只有那时候的她,他才能为她撑起一片天,也只有这样,她也许才会感动,才会爱上他。 即便不爱他,他也没有关系,哪怕她对是感恩,留在他身边也行。 他苦笑望着她,“我什么都没有做,赵南星,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赵南星讥讽扯唇,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厌恶。 “你若承认了,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惜你不敢,你让张海棠替你顶了一切,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宋子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已经坏得让人恶心了。” 宋子澜心中冷笑。 他早就变了。 从他调查出来他娘的死,从他利用他娘的死,拿到宋家的当家权时,他就不是以前那个宋子澜了。 他发誓,他要宋家人跪在他娘面前忏悔。 他要赵南星。 只要得到心中想要的一切,他变卑劣又如何。 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些高尚品性,比一杯清水还要廉价。 “对,我变了,可是赵南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吗?” 他变得激动起来,眼中泪珠滚落,混着雨水一起流下。 “倘若我那次回来,你没有喜欢上许问舟,我便不会为了跟许问舟争你而去设法得到宋家的当家权,我会一直保留着我善心,只求跟你相守。” 他忍不住咆哮,“是你让我变了,你现在却又来指责我,我到底错在哪里了?” 赵南星震骇住。 大雨绵绵,宋子澜很快冷静下来,心里开始懊悔对赵南星说那些。 他捧着木箱,朝她走了两步,将木箱放在她眼前。 赵南星双眼一眯,伸手,拿出木箱里面的册子打开。 商铺房契。 呵呵。 烧了她的店铺,再赔她一间? 她冷眼与他相视,将房契一抛。 册子掉在他身后的地上,被大雨淋湿。 宋子澜只是心痛望着她,不言不语。 赵南星冷漠一扯唇,抓着木箱盖子,将木箱倒扣。 里面所有的银子,在宋子澜面前,一个个砸落在地,躺在雨地中。 她将空箱扔在地上,眼神如冬日三尺深的冰雪,用极冷的语气,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 第215章 让赵星觅当家 宋子澜看着赵南星眼底的冷漠,在雨中踉跄着后退,摇头冷笑。 “你就如此厌恶,如此厌恶我吗……” 厌恶到,连他的银子都入不了她的眼。 赵南星嗤笑,“怎么,拿银子给我,是想让我承你的情?记你的好?忘记你做过的事? 你若真要弥补,就该去认下你做的事,光明正大赔钱给我,而是抱着一箱银子,说是你的心意。” 她半个眼神都不屑留给他,转身,关上大门,撑着伞,回了屋。 夜里。 她坐在桌前,对赵星觅道:“还想再开一间卤菜店吗?” 其实她如今是没有什么精力再去开新店了。 要是真的还要开新店,也只能交给赵星觅安排。 赵星觅站在屋门内,叹了口气,“最近另外两家店,比先前很忙了,花市街那边的客人,都跑到另外两家店买卤菜,店里有些忙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在城西再开一家店,让花市街那边的客人买卤菜方便些吗?” 赵星觅摇头,坐到赵南星对面,“姐,再开新店也麻烦,你要去皇城,我在几家店里面也走不开,干脆先不开了,把总店的小工分别安排到两家分号里面,也能忙得过来。” 赵南星眸光流转,看着屋外大雨。 她在梦里,梦见她的空间没了,她怕以后真的会出现这一日。 空间没了,就意味着她所有卤料用完,就没有卤菜原料了。 这个朝代,卤料里面的很多配料都没有。 一味依赖空间,太不保险了。 还是得做一些别的生意才行,这样才不至于没了空间店铺就开不下去了。 “你如今手里有多少钱?” “上次你带信回来,让我拿着你的减税文册去换钱,我那次换了五千四百两,有五千两银票,还有四百两白银在我屋子里。现在我屋子里,还有碎银三千多两。” 他从衣襟里面,摸出五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银票,他一直贴身保管着。 赵南星看着桌上银票,拿走三张,剩了两张在桌上,“用你屋子里面的钱去买处宅院,以后,将所有财物,都放在你身上,这两千两和你屋子里剩的,你保管。” 那场梦境给她留下的后遗症太大了,她怕哪一日,她真的突然消失,或者死了。 如今挣的所有钱都在她空间里,万一哪一天她消失了,所有钱也跟着她没了。 而且要是她不在了,赵家又没有分家,她名下所有产业,就属于整个赵家的,赵家每一个人,都得平分她的产业。 虽然她对赵家每个人都有感情,但感情,是分亲厚的。 赵星觅和赵空青是她亲弟弟,她的私心,肯定是希望给两个弟弟留得钱财更多些。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不用思量这些,一旦拥有了财富后,就必须得多些考虑。 所以,她决定,买宅院,记赵星觅的名字,钱财,也多放一些在赵星觅手里。 赵星觅眉头一拧,“姐,为何留这么多钱给我?” 赵南星对他勾起一笑,“觅娃,你是赵家长孙,我们赵家以后有不少事情需要有人当家作主。 爷爷年龄大了,生意的事情他管不了。 父亲性子懦弱,我觉得他很多事情也做不了主。 以后赵家,由你当家,我最放心。” 赵星觅惊得吞了吞口水,“我?姐,我当家?” “对,你当家,日后赵家所有事,我不在的时候,由你做主,买的宅院,记在你名下,以后店里的收益,换了白银后,一半你保管,一半送去皇城给我。” 赵星觅连连摆手,“姐,不行,我不行的,我可以管理赵家,但宅院和银子为何给我,我不要,这些都是你的,应该记你名啊。” “不,宅院是你的,算我送你的,也算是我表明的态度,我就是希望家里人都明白,以后我所有的一切财产,在我没有明确表示分割的时候,只有你有资格,继承我所有产业。” 赵星觅恍惚明白了一些,“姐,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啊?” 赵南星嗔怪斜睨他,“哪怪了,你想,我此次昏迷,要是永远没有醒过来,那我名下的所有产业,岂不是都是由爷爷分配了。 爷爷是我们爷爷,但也是二叔三叔的爹,你觉得爷爷会如何分配我的产业?你觉得你和青娃能得到多少?” 赵星觅皱眉盯着她,“姐,说这种晦气话做什么?你怎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只要你有一口气在,我穷尽山水,都会找人医治好你。” 赵南星欣慰一笑,“你看吧,你是我亲弟弟,你永远会在意我的生死,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你这样想。 以前我们家穷,一家人同一条心,都只为把日子过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一旦过上了好日子,心态就会转变,谁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也许我们家就是有人希望我永远不要醒过来呢?” 尤其是从宋子澜这件事,她更觉,人心易变。 赵星觅似乎在思索她的话,“姐,我听你的,反正放我这里,我也是替你保管着。” “对了,姐,商会的人说北部的烟花运回来了,我们店铺又被烧了,明日得去商会开商会。” “好,我知道了,明日我去,不早了,去睡吧。” 赵星觅起身。 赵南星忽又叫住他,“宋子澜还在宅院外面吗?” 赵星觅转头,“被宋家的家仆接走了。” 赵南星垂眸。 “好,去睡吧。” 外面雨停了。 她走到窗棂前,看着院中。 睡了几日,她夜里彻底睡不着了,怔怔看着外面,回想着那场梦。 在梦里,她也算陪着许问舟死过一次了。 原来,没有他的人生,那样痛苦啊,痛苦到她愿意放弃性命,也要去黄泉陪他。 可梦境,终究是梦境。 她一回到现实,就该清楚,她跟许问舟之间,倘若真的只有生和死的问题,那就不会这般为难了。 她苦笑,摇了摇头,强行逼着自己把思绪甩开。 转身,走到榻前,她蒙着被子,逼着自己入睡。 翌日。 被大雨洗刷过的天际,晴空一片。 赵南星换上一身淡紫色冬装,戴着白色的狐毛围脖。 这围脖,是周氏花了大价钱买的,极为柔软暖和。 她给自己细心上了妆。 看着镜子里面明艳夺目的自己,她清浅一笑。 穿越就是有光环,即便是出身农家的女子,但稍微一收拾,依旧美得挪不开眼。 她起身,离开屋子。 第216章 烟花 赵南星走进商会宅院的屋子。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只有长方桌最末尾的位子空着。 许止行淡然瞥她一眼,“赵老板来了,便开始吧。” 他转头,看向宋子澜,“烟花全部都到了吗?” 赵南星落座,看见宋子澜面色平静,目光一直没敢往她这边停留。 “是,都到了,我格外多定了一批,打算今晚试放。” 他多定的这一批,是他当初为赵南星定的。 特意,为她而定。 一名老头不解问,“多定的?宋老板,为何要多定啊?那烟花先前不是放过一次,那次不是试放看效果的吗?” 宋子澜淡淡一笑,“我多定的这一批,是我私人订购,用来今晚放的,不会算在大家的账上。” 许止行点了点头,“那今晚便放宋老板私定的这批,若是有瑕疵,还来得及去北部调换。” “此次烟花,多少数目?我们需要给多少钱?”白玉问。 宋子澜看向他,“此次除了我私人订购的,商会运回五千八百两的烟花,每人出三百八十六两六钱,商会的人会去你们店铺收取。” 赵南星垂眸,心不在焉听着他们讨论。 “赵老板,你店铺被烧,花市街那块地方,你没了铺子,此次损失惨重,那边的花灯,便由许氏商行安排吧。”许止行将目光落在赵南星脸上。 赵南星悠悠回神,抬头晃动一笑,“不必,那条街的花灯,还是我店里安排。” 许止行意味深长打量她一眼,“新店铺选址了吗?” “没有,不打算开新店铺了,等年后,准备做点别的生意。” 许止行点头,“若是需要哪条街的商铺,可告知商会的人,商会会替你安排下来。” “好。” “既然烟花已到,今晚大家都去护城河看看这批烟花的效果。” “那是自然啊。”赵南星对面的商户笑着道。 漫天烟花,全城围观。 商人最荣光的时刻,不就是站在人群最前方,接受百姓们的赞扬吗。 “城里百姓知道今晚放烟花吗?”许止行看着宋子澜。 “已经与衙门的人说过了,下午会在街头敲锣宣告。” “那今晚的烟花你去安排,戌时二刻,准时点燃。” “好。” 商会会议结束,宋子澜第一个起身,垂着眼眸,匆匆离开。 白玉跟在他身后,得意洋洋看着赵南星,离开屋子。 傍晚时分。 护城河河边,站满了来看烟花的百姓。 烟花,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极其奢侈的观赏物。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挤在护城河边。 由于百姓都去了护城河,赵南星店里也没什么顾客。 她便让赵星觅提前打烊,带着他,一起来了护城河。 拥堵的人群中,由士兵把守,开了一条道。 她是商会的人,可以走这条特殊过道。 商会的商户,得去画舫上,得站在最佳观看地,才能看出烟花效果。 “觅娃,你代替我上画舫去吧,我不去了,我就在岸边看一眼,若是烟花没有瑕疵,我就回去了。” 商会今晚特意安排的烟花,她不看一眼,万一讨论起来,她连古代的烟花什么样都不知道。 赵星觅心知她是不想看见宋子澜,点了点头。 画舫甲板上,宋子澜迎风而立,目光投向岸边那抹淡紫色身影。 他看见,赵星觅走了下来,而赵南星,并没有跟来。 他眼底暗了暗,负手转身。 商会所有商户到齐,许止行最后一个走到甲板上,走到他身侧。 众人齐齐抬头,望着漆黑天际。 戌时二刻。 “嘭……”一束烟花冲上天,在夜空下绽放,五颜六色的星火炸开,绚丽璀璨至极。 岸边百姓惊呼。 “快看,快看,好美的烟花啊……” “好美啊……” “这次的烟花好像比上次的颜色多了两样……” “快许愿,快许愿……” 宋子澜没有看烟花,只是眼底寂寥,定定看着河岸边的赵南星。 隔得远,他不能很好地看清她脸上的神色。 他想,她应该是开心的。 又有哪个女子,看见烟花会不开心呢。 倘若她不知道她店铺大火是他指使,此刻,她就该站在他身旁。 他就能跟她并肩站在夜空下,一起抬头看着天际。 而她,要是知道这场烟花,是他为她而放,而全城的百姓都是跟着沾光,她心里会不会有两分欣喜呢? 幸好,她并不知道烟花是为她而放,才会愿意前来观赏。 可惜,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接连不断的烟花冲上天,百姓们欢天喜地,连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生怕错过烟花的绽放。 周围的热闹,让赵南星神色黯淡下来。 她转身,离开人群。 今晚的街道,异常冷清,而天际的烟花,不停炸开。 走在寂静街头,与烟花背道而驰,就像身后的繁华景象都与她无关,孤寂得好像天地就她一人。 商会的事情也结束了,明早,可以去皇城了。 她走到花市街原来的总店,望着那片废墟,没忍住哽咽。 她神色惆怅坐到废墟的一块房梁木上。 直到烟花结束,街头又开始热闹起来。 路过的百姓,兴高采烈讨论着烟花的美。 过了许久许久。 她听见,街道上传来一马蹄声,一抬头,看见夜临一身红衣,风尘仆仆而来。 他裹挟凛冽寒风,走到她面前。 “怎么又来这里了?” 赵南星抬头,看着他眼底遮住的疲倦,对她露出温柔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夜临淡淡一笑,“你宅院,你店铺,护城河,我都去过了,我猜,你只能来了这里。” 赵南星笑着起身,“不是让你别来云城,我自己忙完会回皇城的。” 夜临偏头,比烟花还要夺目的眸光映入她眼底,“你云城的事情忙完了吗?” “嗯。” “那我要不来,你打算何时回?” 赵南星撇撇嘴,“明早。” 夜临晃动起灿烂的一笑,“那我今晚来接你,不是更好吗?” 他眼底含笑看着她,“走,我们……” 他伸出手,嘴角噙笑,意有所指道:“一起回去。” 第217章 全部交付与你 赵南星知道,夜临来接她,每次都是撇下自己的事情而来。 最近朝堂之上,因为立储之事,争执不休。 他眼中的疲倦那样深,而他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却为她如此奔波。 她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触动。 她回宅院,对家人嘱托了一番,道了别,跟着夜临一起,在深夜离开了云城。 夜临一路笑容如花,心底欢喜到极致。 上一次跟赵南星一起夜里赶路,还是那次从帘州树林出来。 那一次,他同样骑马行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他不禁回想起那时候的他,好像那晚,他就已经对赵南星有了几分不同。 是因为她当时即便孤身一人,也要奋力救人的勇敢,还是因为她能在那样危急的情况助他和许问舟脱困的平静,而对她动了心。 如今,他已说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那晚起,她便入了他心底。 赵南星骑在马上,回头望他,正好撞见他眼中如繁星的目光,含笑看着她。 “侯爷,此次回去,便要替你操办及冠宴了。” 夜临踏着马,到她身侧,“对,十一月初十,这次可有忘记?” 赵南星轻笑垂了下眼帘,又再抬眼与他对视,“我没忘,你的及冠宴,我一定尽力,那侯爷可还记得答应我的?” 夜临眉头一挑,偏头盯着她,“你说答应你一件事?” “对。”她勾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不知道为何,夜临看着她在月光中的笑意,无端觉得有些心慌。 “我是承诺答应你一件事,可是赵南星……”他顿了顿,细细打量着她面上情绪。 “倘若你是要离开我,或是让我不许出现在你身边,那我的承诺,作废。” 赵南星神色不易察觉地一暗。 他竟然……猜到了。 她那点细微的变化,还是被夜临敏锐捕捉到了。 夜临脸上的笑,瞬间沉下来,如鹰隼般的眸子里,射出冷光。 “你当真是要我离开你?” 赵南星眼眸轻闪,移开眼,拉起缰绳准备离开。 夜临奋力一起身,踩到马背上,跃到她的马背上,坐到了她身后。 赵南星身子一僵,夜临一手搂住她腰身,一手夺过她手里的缰绳。 他凑到赵南星耳畔,语气微怒,“赵南星,我不会答应你的。” 赵南星偏了偏身子,微微转头,看见他脸上挂着怒火。 “侯爷要出尔反尔吗?” 夜临偏头,两人靠得极近,他面无表情盯,眼底却炙热盯着她的唇,往前一凑。 赵南星往后一仰,他紧紧搂着她腰,禁锢住她身子,勾起邪魅的一笑,“对,我后悔了。” 话音一落,他以最快的速度,想去吻赵南星。 但赵南星有防备,偏头躲过了。 “夜临……”她怒斥。 夜临听见她喊他名字,笑得更明媚了。 “我在,赵南星。” 赵南星气得偏过脸,“去骑你自己的马。” 夜临看见她真的动怒了,心里颤了一下。 他收起面上的嬉笑,抬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与他相视。 “赵南星。” 赵南星眉头紧蹙偏头瞥他一眼,“干嘛?” 夜临变得正经起来,深情凝视着她,“你讨厌我吗?” 赵南星忽地一怔。 她讨厌他吗? 好像除了最初对他印象不好。 后面跟他一起解救许问舟,他又数次帮她,她好像,不讨厌他。 即便那次在房顶上,她发现他喜欢她。她当时也只是震惊,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喜欢她。 她竟然,并没有讨厌他。 夜临看见她目光失神,莞尔一笑,“你不讨厌我,对吗?” 赵南星垂眸,没有说话。 “既然你不讨厌我,你跟许问舟又没有可能,为何不能,试着爱我呢?” 赵南星一点一点抬眸,沉静看着他,“侯爷,我不讨厌你,不代表我能爱你,我们并不是一路人,你也并不了解我。 你不知道我的出身,不知道我曾被退过婚,你喜欢的,只是平日看起来你以为冷静聪慧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 “我知道,赵南星,我都知道,你的出身,你被退过婚,跟我爱你,有什么关系呢?” 赵南星神色一晃,“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倘若没有关系,我与许问舟,又如何会走到这一步。” 夜临伸手,轻轻将她眉头抚了抚,“我跟许问舟,不一样。” 赵南星失笑。 他抬起她下颌,神情紧张而又极其郑重,“我跟他,真的不一样,我孑然一身,无人能拘束到我。 倘若你愿意,我立马进宫求陛下赐婚。 我淮北侯府就我一人,你若嫁给我,你不用伺候婆母,不会被族中人约束。 我此生,不会纳妾,不会有通房,你便是唯一的淮北侯夫人,侯府和我所有产业,全部交付与你。 赵南星……”他低头,一手摸着她冰冷的脸,将额头抵到她额头上,,“我只求,你将你的心,交付与我。” 赵南星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许是在她印象里,夜临意气风发,年少有成,拥有世间人渴望的一切。 她觉得,像他这样不可一世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会对女子上心,更不可能会对女子作出这样的承诺。 可是,他刚刚,确实极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了那样的话。 她渐渐抚平心中的激荡,轻轻推开他,目光流转在他面上,最后看着他那双狐狸眼。 “侯爷,回你自己的马。” 夜临失声一笑,“你就没有想对我说的?” “没有,我只想回皇城。” “我说我想娶你,赵南星,我想娶你,你就这么无动于衷?”他急了。 他这样一番肺腑之言,没有得到回应,他心里太忐忑不安了。 “回你自己马去。”赵南星再次强调。 夜临怕她生气,只能悻悻放开她,翻身下马。 赵南星身后空了,她拉起缰绳,疾驰而去。 夜临赶紧上了自己的马,追了上去。 他心里后悔惨了。 早知道方才就不说了,明知道她眼下心思还在许问舟身上,他却这么冒失说那番话。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回到皇城,赵南星头也没回地进了宅院。 独留夜临在宅院门口,被冷风吹了一晚。 第218章 吃火锅 翌日一早,赵南星到火锅店。 慕白曦拿着账本走到她面前,“东家,店内摆设,都已齐全,新招的小工和厨工,都招齐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筹备的?” 赵南星扯起桌布,摸着桌布边角刺着“赵氏”二字的字样。 “好,我知道了,上次冻在冰窖的羊肉,你去取一竹筒出来。” 她在城里出租的冰窖里,冻了一批羊肉。 把羊肉塞进竹筒里冻凝固,只要切成片,就是羊肉卷了。 “小的现在就去。” 赵南星走到柜台前,提笔,在纸上拟菜单。 火锅嘛,素菜肯定得有土豆,豆腐,豆腐泡,白菜,豆芽,萝卜,玉米,藕片。 荤菜,有羊肉卷,腌制的瘦肉,五花肉,卤的猪肚,新鲜鸭肠,鸭血,猪血,鸡胸肉,卤的鸭掌,鸡脚,酥肉,郡肝。 这些都是集市上能买得到的食材。 她放下笔,看着菜单上的菜。 毕竟是古代,目前也只能上架这些菜了。 她转身,走到后厨的案板前。 切了一小块瘦肉放在碗里,加了点盐,酱油,姜蒜沫,抓了一点辣椒搅拌。 其实她还可以加点空间里面的胡椒粉,料酒,香油的。 但她想着要是从空间里面拿出这些调料,日后就免不得她经常需要来厨房。 她如今懒了,不想事事都太操劳,连调料这种小事都得她亲力亲为。 所以她决定用这个朝代拥有的调料来调味。 火锅底料味道够重,有这些调料也够了。 等会试一试就知道成不成了。 她又切了一个土豆,白菜。 炸了一碗酥肉。 她从木桶里面,舀了两勺火锅底料放进油锅里,掺了三瓢水。 慕白曦拿着一个竹筒回来,“东家,拿回来了。” “拿过来吧。”她站在灶台前,伸出手。 慕白曦将冰冷的竹筒放在她手上,“有些冰,您仔细着。” 赵南星把竹筒放在菜板上,用菜刀破开竹筒。 一坨原形羊肉在菜板上。 她用力去切,却发现被冻硬的羊肉,以她的力气,根本切不开。 慕白曦见她吃力,“东家,我来吧。” 赵南星将菜刀递给他,“行,你来吧,切成片,以后我们每份羊肉卷,切二十片,铺开摆匀。” “好。”慕白曦切了一盘羊肉卷,简直将他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赵南星忍不住一笑,“以后,切菜的师傅得安排力气大的才行。” 慕白曦汗颜,尴尬地笑了笑。 她将锅里的汤料舀进打造的铁皮锅里,“好了,你去叫茯苓过来,从卤菜店带一碗没有卤的豆腐泡和鸭肠过来,我们一起尝尝我们的火锅。” “好。”慕白曦转身走出后院。 赵南星将锅端进店里,又去后院,夹了一盆炭火,放进桌子中间的巢里。 把锅放在巢上,她又将准备的菜都端出来,摆在桌上。 土豆,白菜,瘦肉,羊肉卷,酥肉。 赵南星坐在店里的窗边位置,转头看着街头。 一楼二楼三楼都有窗,这样能更好地让外面的百姓她店里的情况。 她想,若她是古代人,看见这么新颖的吃食锅具,肯定也会好奇的。 何况,她的火锅底料,很香,香味从窗口飘出去,已经有不少百姓路过,顺着香味看了进来。 她勾唇一笑。 本来她打算十一月初一开张的,但眼下什么都筹备齐了,只等买菜回来,教厨工切菜摆盘,和教小工们如何让客人们点菜就行了。 赵茯苓端着一碗豆腐泡进来。 慕白曦端着一碗新鲜鸭肠进来。 “姐,我在门口就闻到香味啦。”赵茯苓笑着将豆腐泡放在桌上,低头闻了闻从锅里氤氲的热气。 “真的太香了。” 慕白曦含笑看着她,“确实很香。” 赵南星抬眸瞅他一眼,又看了眼赵茯苓,“快坐下尝尝呗。” 她掀开锅盖,将羊肉卷下了一半,又夹了一筷子腌制的瘦肉放进沸腾的锅里。 “白曦,羊肉卷跟别的肉不同,下锅不用煮太久,你得告诉店里的小工,让小工们在堂内服务的时候,要留意各个桌子上的菜,要是有客人点了羊肉卷的,让他们都得提醒客人,不可煮太久。” 慕白曦落座赵南星对面,“小的明白了。” “还有鸭肠,你看着,我夹着鸭肠下锅,在锅里煮一小会儿,最多喘口气的时间……”她盯着用筷子夹着放进锅里鸭肠,等了一小会儿。 她夹起来,起身,将鸭肠放进慕白曦碗里。 “你尝尝是不是很脆?” 慕白曦受宠若惊站起来,“东家,小的自己来就成。” “我是先教会你,你好教小工们。” 赵茯苓看着慕白曦手足无措,抿唇一笑。 赵南星又烫了一筷子鸭肠给赵茯苓,“你也尝尝,这羊肉卷也好了,可以吃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卷放进赵茯苓碗里,转头去看慕白曦,“这样的辣,你吃得习惯不?” 慕白曦咬着鸭肠,双眼一亮。 好好吃。 好吃得他不知道如何形容。 “吃得惯,吃得惯,东家,这鸭肠,比卤的还要脆。” 赵茯苓吃了口羊肉,也忍不住赞扬,“姐,咱们这火锅,一定会红火的,真的好吃。” 赵南星也尝了一口羊肉。 不算很辣,是古代人能接受的程度。 简直太好吃了。 太久没吃火锅,她真的太太太想念这一口了。 “白曦,后面店里的事情都交给你了,我这两日,要去宣扬一下火锅店,两日后开张吧。 我那里拟了菜单,你照着上面,多写几张出来,以后客人来店里,就让小工拿着菜单给客人,让客人自己选菜。” “好。” “下午我先把菜品的价格订出来,写在菜单后面,客人点菜的时候,对我们菜品的价格就能一目了然。” “好。” 三人开始专心烫火锅。 本来冰冷的身子,三人吃得面色红润,浑身温暖。 香味飘到隔壁的茶肆,引起里面客人的议论。 “这香味是那火锅店飘出来的?” “不是还没有开张吗?” “是店里飘出来的,我刚才在楼下就闻到了,望那窗口瞟了一眼,简直把我香迷糊了,要不是看见店门还关着,我刚才就要进去看看了。” “听说这家店老板就是卤菜店老板?” “是,同一个老板。” “这老板也太会做生意,净整这些馋人的吃食来,等开张了,我指定要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