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络》 第1章 密云城 阎缇大陆,自远古以来,刀光剑影,危机四伏,天昏地暗,暴虐成风,以至于民不聊生,流离失所,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幸得上天垂怜,两千年前,一位世间罕见的军事奇才招揽能人异士,招兵买马,相机而行,浴血奋战多年,终以雷霆手段降服众多势力,并建立大一统的帝国——荆旭国。 何为荆旭?荆者,有两义,一是艰苦困厄,代指兵荒马乱的动荡时代,警示后人必须居安思危,一是落叶灌木的简称,其枝繁叶茂,同舟共济,方得善果。旭者,朝阳如火,普照大地,万物生长。火亦主礼,恭俭庄敬,共享太平。 为了安抚民众与平定势力,荆旭国实行分封制,分十六个区域,在其中建立城池。城主有独立自主决策与管理权,由京都直接派遣的巡逻官员负责监督与弹劾。 京都位于大陆腹地,距此十万里的南端,有一座边陲重地,名为密云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气候温和,物丰民阜。因其地理位置之利,南来北往,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商贸发达,可见,此城实在是安居乐业的理想之地。 继任的宋城主年近三十,相貌端正,为人忠厚,公正不阿,治城有方,更受到密云城内外的黎民百姓的敬重拥护。 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往往极其受到广大群众的关注,尤其是私生活。譬如,婚配。 宋城主与其夫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在双方家族的祝福下,更是喜结良缘,夫唱妇随,举案齐眉,可谓密云城的坊间话剧戏本中神仙眷侣的模范。 宋城主夫妇育有两闺女,皆是伶俐可爱。如此恬静美好的日子,贤惠的城主夫人甚是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尚未得一麟儿。 宋城主自诩不过而立之年,软语宽慰夫人不必忧心,儿女缘乃是上天赐福。夫人感其贴心开明,倒是愁眉舒展,重现笑颜,不至于抑郁寡欢。 常言道,世事无绝对。谁能保证一言为定,从此不变呢? 春风吹绿,细雨绵绵。 清晨,一辆朴素的商用马车从北城门进入,一路直达城主府门口。驾车的侍从出示令牌,呈上密函,当值的门卫随即传达到府里。不久,正门大开,马车直入城主府。围观群众不禁好奇,纷纷暗自揣测:这是哪方的大人物,竟然如此神神秘秘。 过了三天,一向谨言慎行温柔体贴的城主夫人竟然连夜坐马车离开城主府。据知情人透露,那位神秘人物进府,受到城主的亲自接待。于情于理,夫人作为主人家,应当出面迎接。谁料,却引出一番事端。为此,夫妻唇枪舌战互不退让,但见城主铁石心肠,毫不妥协,她一气之下带着两个闺女回娘家。 素来敬爱妻子的宋城主竟然对夫人的离去默不作声,听之任之。随后,他唤来管家许伯,嘱咐:在外重金聘请郎中稳婆,以及物色乳母丫鬟。 管家许伯欲言又止,却只得领命而去。 第2章 托孤 城主府内,西侧别院。 室内摆设简洁素雅,空气中似有似无弥漫着一股药香。 床榻上的年轻女子容貌秀丽,神情却疲惫不堪,只得靠在厚厚的锦衾上。 昼伏夜出的奔波,连日的担惊受怕,原本白皙的脸上更添加了几分苍白。 可是,当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女子的脸上却泛起红润,散发出圣洁而柔和的光。 左手握着一块青玉佩,右手轻轻摩挲,低头沉思。 须臾,抬头,似乎有所决定,目光中多了坚毅。 此时,侍女绣屏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递上,低声道:“小姐,既然已到密云城,那就暂且安心在此……” 女子微微摆了摆手。 绣屏转而将姜汤放在床榻旁的茶几上。 女子望着这自小跟随在身边的绣屏,忆起之前的惊心动魄,感激道“若没有你和锦瑟,我们母子俩恐怕……” 锦瑟赶紧制止她的话语,安慰道:“小姐,保护您,是我与锦瑟的本分。锦瑟有功夫在身,定能脱险。无须担忧。” 女子点了点头,叹气道:“只是如今这情形,颠沛流离终究不是办法。尤其是……”低头望着腹部。 “小主子将会平安顺遂一生。” “但愿如此,我……”女子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无比,血色全无。 “小姐!”绣屏急忙转身在包袱行李中翻找出一个细颈白瓷瓶,拔出塞子,倒出一颗黝黑的丹药。 绣屏轻巧地把药丸塞进女子微张的口里,也许来不及倒清水,眼光扫过晾凉的姜汤,顺手端起,让女子喝了好让药力起效。 幸亏此药确有奇效,女子紧皱的两道秀眉缓缓舒展开来,微喘息道:“绣屏,恐怕我难逃此劫,但是,我会拼尽全力产下孩子。”女子拉着绣屏的手,转而,紧紧握着,抬头,眼里噙满泪光道“若是我……万望你替我将孩子看护,直至成年。” “小姐!就算您不说,我也一定好好照顾小主子。” “有些话,还是得趁早交代,只怕万一……”女子再次叹气,“曾经,孩子他爹与我商议过,男孩女孩都好,不求出入将相名满天下,只求堂堂正正无愧于天地。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女子忆起从前的甜蜜时光,笑意盈满脸庞,不由得放松身体,似乎之前的病痛不复存在。 绣屏一边小心翼翼扶着她,好让她细说,一边默默聆听。 语毕,女子嘱咐绣屏请宋城主前来,有事相求。 半个月后,西侧别院。 三更时分,一声惊雷平地起,闪电如剑,划破黑沉沉的夜幕。顷刻,雨势磅礴,狂风肆虐。恰在此时,厢房里忽然忙乱起来。 直至晨曦微露,院里路湿地滑,斑驳铺着残叶飞花,正是,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 此时,初生婴儿的啼哭响彻城主府邸。 新生儿的降生给精神紧绷的众人带来了慰藉与惊喜,同时,室内蔓延着不可忽视的不舍与哀伤。 宋城主抱着哭啼不已的婴孩,向那女子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当作亲生孩子,抚育成人。” 那一日,掌灯时分,那辆朴素的商号马车趁着夜色的掩护,从城主府邸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3章 七岁 岁月荏苒,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荆南国的风俗,由于女子逢七而变,七岁生辰是很重要的,通常会由家人举办一个小宴会,庆贺生辰,就算是贫民,家人尽可能想办法煮红鸡蛋配个清汤挂面或者红豆包。如在皇城一带,则由至亲或者沾亲带故的长辈亲自做一碗素汤底的长寿面为孩子庆贺生辰,寓意心中有素,长命百岁。 绣姑姑打算亲自下厨做一碗长寿面,给三小姐庆祝生日。于是,一大早,她特地到大厨房瞧瞧,可惜厨娘说面粉已经用完了,只有米,而负责采购的杂役则说夫人交代本月无须购置面粉,因为府里的少主子们近来喜欢米饭粥类。 当然,这些少主子们并不包括三小姐。府里仆役间私底下闲聊,每当提及三小姐时,纷纷摇头,这不过是名义上的三小姐而已。 绣姑姑看惯了这些仆役的见风使舵,暗道:算了,看开点,自己出去买还不行么? 虽说时常遭受杂役们有意或无意的为难,可是,许管家风雨无阻准时无误亲自将月例送达,有时还捎带着米面布匹。当然,这份月例不会多一个铜板,也不会有府里额外的奖赏,譬如,逢年过节夫人的打赏。 城主府邸,西北面的一座小院落,姑且称之为“北苑”,毗邻后门。位置偏僻,远离一切闹心麻烦,倒也落得个清静。 春光明媚,微风轻拂,五年前移栽在北苑内的桃花,如今花满枝头,灼灼其华,好不灿烂。 暖和的阳光透过浅浅的窗棂,洒满了一屋的敞亮,似乎预示新的愿景。 一个小小的孩子,身穿半新不旧的藕粉棉袄,正襟危坐在窗前,翻阅着一本蓝封面的书。似懂非懂,偶尔皱眉回忆些什么,若是想不起来,暂且不管了,直接翻到下一页。 绣姑姑正寻思外出的事宜,刚一踏进厢房,那个执书晨读的身影令她想起了多年前的场景……像?像,真的是太像了。 “柔儿,待会儿我外出购置些用品。你在这里乖乖看书,等我回来。” 怀柔正在翻着一本《幼学琼林》,听说绣姑姑准备外出,立即放下书籍,然后,一下子扑到绣姑姑的怀抱里,撒娇道:“绣姑姑,好姑姑,带我一起去嘛!” “不行!外面乱哄哄,还是待在屋里吧!” “不,姑姑您昨晚答应过我,今天要陪我过生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教我的!” “就那么一会儿,很快回来!”绣姑姑低声哄道。 “姑姑,食言!说话不算话!”怀柔气鼓鼓说道。 “乖,真的很快回来!” 小怀柔撅起小嘴,还是气鼓鼓的样子。 可是绣姑姑一看到女孩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心不由自主软了。自出生起,血缘至亲不在身边,说到底,陪伴她的只有她,再说,孩子的黏人也是情有可原。 “好吧,这次带你出去,不过,你一定要紧跟着我,懂么?” “好!”孩子刹时笑意盈盈,欢喜雀跃,“我会很听话的!” 临出门前,绣姑姑特地给小怀柔系一件灰斗篷在外。 “姑姑,为啥要披斗篷?我不冷啊?” “外面冷。” “姑姑,这颜色黑沉沉的,不如那件粉红的好看。” “在外面要低调,越是低调越是平安。” “哦。那低调……低调……在外面,也要低声说话么?” “在外面,谨记“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记住了么?” “逢人只说三分……三分,怎么算?” “就是说一半不说一半。说一半出于礼貌回应,不说了另一半是为了保护自己。” “哦。我明白。”女孩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好了,走吧!”绣姑姑快速披上棕色的斗篷,系好带子,左手拉着女孩,右手挎着竹篮。 一大一小,一棕一灰,两道身影,步伐轻快,旋即消失于城主府邸的后门。 第4章 逛街 风和日丽,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市集上一派喧嚣繁荣。 绣姑姑紧紧握着小怀柔的小手,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流冲散。 绣姑姑琢磨着先买些新鲜的蔬菜与菌菇。街口的转角,刚好有一个卖菜的小摊子,于是,她们逆着拥挤的人流,小心翼翼挪步过去。 菜摊的隔壁,是个摆满新奇小玩意的摊子,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小怀柔紧紧拉着绣姑姑的衣摆,可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在那些缤纷悦目的小玩意上逡巡。 那老板是有眼力见的,趁着棕斗篷的女人低头察看灰斗篷的小女孩时,忙出声道:“这位小姑娘,来瞧瞧吧!” “姑姑,去瞧瞧吧!”小怀柔轻轻摇晃着绣姑姑的衣摆,语气软萌中带着一丝恳求。 “好吧,我们去瞧瞧。”绣姑姑想起这孩子自小虽说衣食无忧,但每次远远望着府邸里同龄人的新奇玩意,只有羡慕的份儿。 “看中喜欢的,那就买了吧。”绣姑姑补充道。 “好!姑姑真好!”小怀柔开心道。 那老板看有生意来了,连忙上前,极力推荐道:“小姑娘,来瞧瞧这个香袋,上好的绸缎,秘制的香料,佩戴在身,保证一个夏季,蚊虫不敢靠近,很好用的!” 小怀柔心道:绣姑姑的特制香袋比这管用多了!摇头。 “这是外地特制的万花筒,往这里一瞄,变化多端,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呢!” 小怀柔看着这个长圆柱状的迷你“木桶”,不大感兴趣。还是摇头。 “这个啊,大有来头,传说中皇城御用官窑中特制的花瓶,摆在贵府客厅,还可以添加点贵气呢!” 怀柔瞄到花瓶上的那朵牡丹花的一片花瓣似乎有点晕染过头,散开了。 “这花瓣色彩散开啦!成了次品,皇家会收么?”小怀柔质疑道。 “没错!这是次品,小姑娘的眼力真好啊!就是因为次品才得以流落到民间嘛,说到底还是有点收藏价值,算得上半个珍品!” 明明是次品,还说是半个珍品。这老板真的是说大话不眨眼!还是摇头! “咦?这个……”怀柔瞄到一枚蛋状摆件,陶瓷质地,光华流转,缠枝花卉的精巧彩绘,煞是好看! 她正想伸手摸摸。 冷不丁冒出来一双手把蛋抱走。 “我看中这个,我买了!” 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是谁? 那是一个比她略高出两个头的男孩,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一身粗布麻衣,还背着个小包袱。 旁边的那个年长青年,五官与男孩有六分神似,却内敛稳重得多,略带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低声斥道:“陶瓷嫌重,木雕嫌轻,土特产不要……一路走来,左挑右拣,竟然看中这个?” “哥,我只看中这个,给钱吧!”男孩把玩着手中的摆件,兴致颇高。 “我……”小怀柔第一次逛市集,好不容易看中喜欢的小玩意,就遇着这档子事,被截胡么? “先到先得,小姑娘,得守规矩哦!”男孩转过头来,眼中满是得逞的狡黠,微笑道。 她一口气闷着了。 第5章 交换 小怀柔顿时感觉如梗在咽,无论小摊的老板怎么舌灿莲花口若悬河将木架上剩余的货品全都介绍了一遍,奈何她心里只惦记那枚蛋。 绣姑姑低声问道:“还有看中的么?” “不,没了。”她闷闷不乐道。 “要不,再到别处瞧瞧。” “好。” 于是,两人一路东游西逛,说说笑笑。有时停靠在摊子旁端详货品,有时驻足观看杂耍,有时讨价还价购置物资。 对于久居内院的七岁孩子来讲,朝夕相对的四方天地,再加上活灵活现的连环故事书,还是不如面前场景那样直观生动,百货萃集,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正是人间烟火。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典雅别致的油纸伞。 栩栩如生的五色糖人。 剔透玲珑的金漆木雕。 新鲜采摘的当季果子。 况且小孩子心性,看啥都觉得新奇无比,须臾,心中的郁闷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无形无踪。 东街口转角,此处有一家茶楼,双层建筑。门外放置三张八仙桌与长条凳,以供游人休憩和客人进食,空气中洋溢着淡淡的甜香。 “姑姑,我饿了,走不动了。”小女孩撒娇道。 “那我们去买吃的。” “这家吧,那里传来甜甜的味道呢!” “小丫头,馋了吧!”绣姑姑笑了笑,抬首一瞧,原来是密云城里专门制作糕点的老字号,真材实料,童叟无欺,更是物美价廉,远近驰名。 两人信步踏入店中,左边是柜台,叠放着五六个大蒸笼,热气腾腾。右边是过往通道,尽头是木质楼梯,通往二楼雅座。 跑堂的过来招呼:“二位,堂食还是打包?” 绣姑姑想了想,逛了半天,略感疲惫,道:“堂食。” “姑姑,我们去二楼吧!”小怀柔想去二楼看看风景。 “好,就去二楼。” “两位客官,请!” 特意选在临窗的位置,落座,然后,点单。 跑堂的推荐道:“本店招牌糕点有白糖糕、黄糖糕、马蹄糕、红豆糕,还有香煎萝卜糕。” 小怀柔斩钉截铁道:“要白糖糕!”因为数月前,绣姑姑给她买了一份白糖糕,那口感醇香,一尝难忘。 绣姑姑道:“那就一份白糖糕,一份马蹄糕,一份萝卜糕。” “好咧,客官稍等。” 小怀柔靠在窗台边,瞧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绣姑姑嘱咐道:“柔儿,小心!” “知道了,姑姑。” 忽然过来一人,先向绣姑姑道声打扰,然后,询问可否在此落座,因为店内无其它空位。 小怀柔听到那声音有点熟悉,转头一看,真的是冤家路窄! 原来是他呀! 小怀柔不满道:“姑姑……” 绣姑姑倒是没想那么多,低声道:“柔儿,与人方便,即与己方便。”略抬首,“这位小公子,请坐吧!” 须臾,跑堂的端着托盘过来,将糕点一一摆好,道:“这位小客官运气真好,这是今天最后一份白糖糕。客官慢用!” 最后一份的白糖糕!小怀柔顿时感觉运气是真的好! 瓷盘上的白糖糕,雪白晶莹。 小男孩一听“最后一份白糖糕”,连忙叫住跑堂的,道:“刚才我在柜台点了两份白糖糕呢!” “抱歉了,这位客官,请你选别的吧!还有其它蒸糕呢!” “那……随便换成两样糕点吧!” “好嘞!客官稍等!” 小男孩自顾自倒了一杯茶,道:“唉,今天我就是为了传说中的白糖糕,特意而来,明天一大早就得离开。” 他喝了一口茶,叹息:“可惜我没这个口福咯!” 小怀柔心里偷乐,举筷,准备往瓷盘里夹白糖糕。 “小姑娘,你将白糖糕让给我,好不好?” 让白糖糕? 不! 蛋都让了啊!第一次逛市集看中的小玩意,在某个角度来看,是被他捷足先登呢! “不可以,先到先得嘛!” 小男孩暗道:真的是自作自受了。然而,他微皱眉头,计上心头,道:“要不,我把这枚蛋与你的白糖糕交换!” “哦……”小怀柔停筷。 “你住在本城,以后随时可以到此品尝。”为表诚意,小男孩在包袱里掏出那枚彩绘蛋状摆件,放在桌面 ,“我是随兄长游历到此,难得再有机会吃正宗的白糖糕哦!”说罢,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等待回复。 小怀柔故作老成,皱眉思考一番,漫不经心道:“好吧!”余光却一直瞅着那枚蛋。 小男孩倒也爽快,立即道:“成交!” 双方随即易物而笑。 小男孩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白糖糕,“唔……果然美味!”爽口而不粘牙,好吃! “那是,密云城的特色产品,自然名不虚传。”小怀柔把玩着那枚蛋,质感冰凉而沁人心脾。 “刚才我听你家姑姑叫你‘柔儿’,你全名叫啥?” 小怀柔想起绣姑姑教导“逢人只说三分话”,道:“我就叫柔儿!” “贵姓?” “那你贵姓?” “我姓杜!” “全名啊?” “我先问你的啊?” “你只说了姓杜。” “好男不与女斗。” “本小姐不与你一般见识。” “柔儿小姑娘,我记住了你。” “杜家小公子,不用记挂。” 两个孩子边斗嘴边吃糕点,不亦乐乎! 约莫一盏茶后,小男孩的兄长前来,结账。 杜小公子跟着兄长准备下楼,忽而转身,面向她,笑道:“柔儿姑娘,后会有期!” 第6章 归途 以白糖糕换取一枚蛋,蛮划算的!毕竟,以后还可以再来嘛! 清甜的马蹄糕,掺杂着爽口的马蹄颗粒,好吃! 鲜香的萝卜糕,口感层次丰富,除了银丝般的白萝卜与米粉融为一体,还有虾米、香菇丁、腊肉丁等。 咬一口糕,细嚼,呷一口茶,如此往复循环,简直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享受美食,是人生一大乐事。认识到新的伙伴,虽说是萍水相逢,但是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今天的外出,算得上是兴之所至,尽兴而归吧!小怀柔如是想着。 午后的阳光略显猛烈,街道旁的古树枝繁叶茂,绿荫如盖,留下一地斑驳光影。 “姑姑,以后我们可不可以时常来吃糕点呢?”小怀柔意犹未尽道。 “糕点好吃,但不能当正餐吃。偶尔来品尝,是可以的。”绣姑姑道。 “正餐是很重要的,对么?” “对,很重要。古语云,五谷为养,五畜为益,五果为助,五菜为充。” “五谷排在首位呢!” “所以,五谷作为主食,是人赖以生存的根本。那你知道五谷包括哪些?” “我知道大米源自稻谷,面食源自小麦。” “五谷分为稻、黍、稷、麦、豆。本城气候温和,适宜栽种水稻。” “一方水土一方人,所以,我们每天吃米饭,偶尔吃点面条。” “是这个道理。读书使人明智。但是,如果除了读书,其他事情一窍不通,那就成了五谷不分四肢不勤之人!” “那五谷不分四肢不勤是啥意思啊?” “只会读书的,是书呆子。若是连读书都不会的,就是不事生产的懒人。” “我喜欢读书,但我不想变成书呆子!”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只顾吸收学识而不经思索,感觉非常迷惘。只是想,而不愿学习,这是有害的。” “我明白,譬如熙熙攘攘这词,以前不明白,今天我总算亲自体会到了。”小怀柔若有所思道。 “说说看,明白了什么?”绣姑姑微笑道。 “市集上很多人,有买家,有卖家,还要闲逛的。”小怀柔略作停顿,“就像……熙熙攘攘,那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就是熙熙攘攘的出处。” “就是做买卖的。” “不仅仅是局限于商贸,小至市集,大至朝贡,皆围着一个利字在旋转。” “追利而生,这……不是好事。” “因人而异,追名逐利是人之本性。若是懂得运用,这就是功德。若只知挥霍,这就是罪恶。” “怎么样才懂得运用?”小怀柔疑惑道。 “这里头学问可大着呢!以后自会知晓。现在嘛,你只要好好吃饭,注意保暖,认真读书,懂得自律。” “自律?” “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也是自己约束自己,更是自己监督自己。就算将来独自一人,也能好好照顾自己。” “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呢?那姑姑您呢?”小怀柔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我在你身边。但是,每个人总得学会独当一面。” “那……姑姑以后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如果可以,我想陪着你,护着你,让你一生无忧无虑。可是,世事难料,将来的事,谁说的准?” “若没姑姑在身边,很多事情,我只是知道,还是不解。感觉一团糟。” “有时候我可以提点你,但我毕竟不是全知全能。以后,你会遇到更多良师益友。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辨别是非曲直。” “是就是好,非就是坏嘛!像白纸黑字那样分明,很简单!” “有时,眼见为实未必真。” “我不懂。” “以后,会懂的。” “姑姑……”小怀柔欲言又止,感觉面前的街道长到无穷无尽。 说到此,两人停步不前。 绣姑姑轻轻揽过孩子的肩膀,相对而立。 她弯下腰,认真直视道:“但姑姑相信柔儿是个伶俐可爱的孩子,一定不会辜负我对你的期盼。” 孩子坚定地点头,道:“是,姑姑,柔儿是个好孩子。” 她轻轻抚摸着孩子柔顺的发,道:“乖孩子。” 第7章 长寿面(1) 北苑里,密密匝匝的树叶间时不时传来雀鸟们的欢声笑语。桃花簇满枝头,盛开的迎风笑颜显现,半开的隐匿在其中,还有细小的花苞粉嫩可爱。树荫下那斑斓的幻影随风摇晃。正是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小厨房。 绣姑姑端出一个干净的大瓷盆,放在案板上,从布袋中倒出适量的面粉,加水。 “柔儿,帮我拿盐来。” 小怀柔赶紧转身到灶台边上,取装盐的小陶罐,端来,递给绣姑姑。 “姑姑,盐。” “好。”绣姑姑舀起一些盐花,放进瓷盆内,搅拌,“够了,放回去吧。” “是。”小怀柔转身端起盐罐,放回灶台边上,再次靠在案板边上。 “为什么要放盐?” “这样做出来的面条更筋道。” 绣姑姑一手固定瓷盆,一手揉搓絮状的面团,使之成型。 “明天才是我的生辰,为什么今天做长寿面呢?” “对啊,你的生辰确实是在明天。但是呢,依风俗,庆祝生辰只能提前,不能延迟。” “为什么风俗规定提前呢?” “据说为了好做准备,大多会提前过,这样才显得有诚意。毕竟,当天准备,有些仓促。” “我知道了,姑姑。”小怀柔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欲言又止,“可是……”这到底说不说好呢? 绣姑姑笑道:“想说啥就说吧!这里就我和你,用不着藏着掖着呀!” 小怀柔细声道:“大约两个月前,那位大姐姐的生日宴会很热闹,听送菜的胡大婶说那时城主府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她说她是个小人物,就算想沾点贵气喜气也只得趁着在后门送菜时说几句吉利话得份赏赐。还有,据说是那日正是她的生辰。”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是当天过生日的。” 绣姑姑听到这里,突然觉得头大。 “宋家大小姐本是宋城主的嫡亲长女,掌上明珠,再说城主府威名显赫,人脉甚广,前来庆贺的各方人物自然多如过江之鲫。再说,城主府的管家仆役早就准备妥当,应付得来。” “哦。” “每个人的福气,命里有定数。幼年要懂得惜福,所以,小孩子过生辰尽可能简单。” “像我这样?” “是的,柔儿。能攒下一分福气,留待备用,以后走的道路才会越走越顺。” “嗯……” “有时,看事情不能只顾着表面。譬如,宋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不仅仅她的个人宴会,更是城主府与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周旋,当时,有哪方达官贵人不是携带贵重物品登门拜访啊?” “是呀,听说宋家大姐姐的生辰礼物堆满一个厢房呢!” “人情往来,礼尚往来,才能一直维持。作为主家,理应回礼。但是城主府手握重权,前来拜访的哪一个不是有目的而来呢?” “于礼,城主府要回馈礼品。但是,城主府有权,但……不一定有足够贵重的礼品回赠。” “继续说,柔儿。” “所以,他们送来的生辰贺礼,表面是给宋家大姐姐,其实谋求的是城主府的权力下的利益渠道,像做买卖似的。” “不,像做买卖,但不是做买卖。” “不是做买卖,那是啥?” “城主府是官,代表政,不是商。为官从政者,首先考虑的是黎民百姓的福祉,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城主府依法,行事需遵循以民为本的原则。古语云:无规矩不成方圆。” “如果城主府收礼就得按照对方要求办事,那么,礼物越贵重,要求越离谱,城主府岂不是成了富人眼中言听计从的棋子咯?” “没错,是这个理。城主府于公,必须对百姓负责。好比这面团,主料是面粉与水,盐是调料,像那富翁财阀,虽是一丁点,但不可或缺。” “那面粉是指百姓,那水指啥呢?” “百姓对从政者的信赖,毕竟,只有大众对城主的信任与听令,才能众志成城,团结一心。” “虽然盐作为调料,毫不起眼,但送礼却不菲呢!” “显赫一方咋会不起眼呢?至于宋家嫡女的生日礼品,只会归于人情往来,不能滥用职权回报。” “那他们还送啊?” “在权势利益面前,大部分人趋之若鹜,生怕缺一份礼就在将来吃十分的亏。礼到人到,哪怕在城主府面前只是留下个好印象。” “很复杂哦!” “官场商场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多着呢!但是,做人还是得正派。政治的‘政’怎么写?” “会啊!左边一个正,右边一个文。” “为官执政者,必须是政治刚正之人,执法治理,就像那。”绣姑姑示意那置放在案板边缘的桃木擀面杖,“无论这面团是圆的还是扁的,待会儿,用那擀面杖,不偏不倚,力度恰当,来回碾压,最后才变成均匀光滑的面片。” “那现在干嘛?” “和好了,饧面。”绣姑姑拍了拍表面光滑的面团,顺便盖上干净的白布,“清洗刚买的蔬菜菌类……” “等等,姑姑,什么是饧?” “就是让面团静置一段时间,约莫三盏茶。这样制作的面食口感顺滑。” “哦!” “还有,胡大婶说啥是她的看法。每个人呢,都要有主见,千万不要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知道么?” “知道。” “在外,谨言慎行。知道么?” “知道!” 第8章 长寿面(2) 绣姑姑从菜篮子里掏出青菜菌菇,透着水灵灵的新鲜。 阳光下,水缸里泛起了一圈又一圈波纹。绣姑姑舀出清水来清洗青菜上残留的泥渍。 小怀柔则蹲在一旁观察木盆里形态各异的菌菇,细长如针的,漏斗状的,长条的,雀蛋状的,散发似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姑姑,这些称作蘑菇么?” “都是菌菇一类,但各有各的名字。” “我猜,这个是金针菇,又细又长,像针一样,是不是?姑姑。” “对啊,顾名思义,就是这样。” “这个叫啥?” “看着有点像鸡尾巴的是凤尾菇,那边是茶树菇、草菇、蟹味菇……” 片刻后,绣姑姑端着洗净的食材进厨房,小怀柔则跟随着打下手。 “好了,现在我准备起火熬汤底。”绣姑姑一边放置食材一边吩咐,“柔儿,你去那边,乖乖待着哦,以免被烟灰熏着。” “哦。”小怀柔立刻听话蹦蹦跳跳到厨房的另一边。 这七年来,日夜陪伴在侧的是这位面前忙碌不已的绣姑姑。虽说名义上只是姑姑,但是对于小怀柔来说,这是不是母亲胜似母亲的存在,或者说,绣姑姑的存在填补了童年里亲生父母无奈的缺席,从而在她生命中有着无法言喻的地位。 半个时辰后,锅里溢出馥郁的香气,绣姑姑左手端瓷盘,右手往锅里撒着面条,念念有词道:“一碗长寿面,福寿乐绵绵……”雪白的面条随着滚烫的汤水起起伏伏,然后漂浮在上,看来熟透了。绣姑姑快速点下数滴纯芝麻油,霎时间,浓香溢出小厨房,弥漫在北苑内。 小怀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开心道:“好香哟!姑姑您的厨艺真好!” “来这儿,柔儿。”绣姑姑端起托盘,走向厨房另一侧。那里有一张方形的略微掉漆的小木桌靠着墙壁,外加数张木板凳,算是平时就餐的地方,简陋却温馨。 窗外,夕阳西下,院里树荫被镀上一层金光。绣姑姑看了看天色,连忙点燃灯芯,将笼着灯罩的烛台往木桌边上的柜台一放,本来渐暗的空间顿时变得亮堂。 青花大瓷碗中热气腾腾的素面,汤色清澈面条分明,表面漂浮着金黄的油花。看起来简约却雅致。 小怀柔正襟危坐,迎接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七年的生辰。仿若完成一段旅程,即将遵守新的承诺,走向未知的前路。 “柔儿,许愿吧!” 于是,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心里一片清净,默默祈愿。 “好了,姑姑。”她抬眸望向绣姑姑。 “来,柔儿。”绣姑姑递给她一双新的木筷,“吃碗长寿面,福寿乐绵绵!” “好!”小怀柔接过筷子,边吃边想:绣姑姑这手艺真的是比大厨房的好得多啦!以后一定要跟自家的绣姑姑好好地学厨艺。 绣姑姑慈爱地看着小女孩大快朵颐,心里亦感愉悦。七年来朝夕相对的陪伴,开始只是使命,年岁间缓慢衍生出别样的情绪,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是超越血脉牵制的亲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一直守护着怀柔,让孩子保持着那份无忧无虑的笑容,平安顺遂一生。然而,命运自有安排,非人力所能为也。该来的,还是会来。有些事情,还是尽早做出准备,以免到时措手不及。想到这,她暗自微微叹息。 绣姑姑掏出手帕,不动声色地帮小女孩抹掉脸颊上无意间蹭到的油渍。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再说吧。 现在,珍惜当下,便是最好。 第9章 西厢夜谈 是夜,繁星点点,万籁俱寂。 城主府的西厢房内,粉色纱幔低垂,当地放着一张花梨木大理石书案,角落设着斗大的鎏金铜鼎里溢出丝丝甜腻香气。 “大姐,你房里的熏香真好闻呢!”踏入房内的是一身粉色夹棉绸衣的女孩,发鬓间点缀两朵粉色绢花,正是宋家二小姐,名芷若。 “二妹,你有口福咯!来得正好!”说话的是宋大小姐,名芳若,身穿红牡丹白底绸衣,梳洗后的长发乌黑油亮柔顺倾泻在身后。 “呵呵!大姐竟然独自开小灶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哦!”宋芷若自顾自的往圆桌边一坐,“我瞧瞧,有红豆糕、海棠糕、眉毛酥,这也太丰富了呀!哎哎,这可不公平呀!娘偏心!我要去找她!”作势起身。 “哎!”宋芳若一手拉住自家二妹的衣袖,“坐下!娘不是偏心。” “那好,我需要合理的解释。”宋芷若顺势坐下。 “娘说,这是司马家送来的。”宋芳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司马家的,算是世交,逢年过节时常见面。”宋芷若微皱眉,“可是,为何只有你有份而我没呢?” 陪侍在侧的侍女凑前,道:“大小姐已然金钗之年。” “哦——”宋二小姐一点即通,旋即会意,“原来如此。那妹妹我在此预祝大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啦!” “笑什么?再过两年,你还不是一样。”宋芳若佯装嗔怒道。 “姐,你比我大两岁哦!”宋芷若笑嘻嘻道。 “即使谈婚论嫁,也得等到及笄之年。只是前些日子,娘嘱咐我尽量接受世家大族的邀约,多参与宴会。” “我懂的,仔细物色嘛!” “不与你一般见识!”宋芳若呷了一口茶,“二妹,你不会只是过来吃夜宵的吧!” “知我者,唯有姐也。”宋芷若话锋一转,“明日,是三妹妹的七岁生辰。” “那又如何?”宋芳若脸色徒然变冷。 宋芷若正色道:“荆旭国习俗,七岁生辰对女孩来说,意义非凡。住在城主府内,若是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岂不是过于寒碜么?当姐姐的怎么过意得去啊?” “只是寄人篱下而已。”宋芳若放下茶杯,“再说,娘一直对北苑的……” “就是娘交代的。”宋芷若口出惊人。 “是娘说的?”宋芳若不可置信道。 “没错!娘说我们是主家,城主府得有大方得体的气度。” “那……你准备什么礼物?” “一套瓷质茶具,青花白底缠枝莲花,既寓意吉庆又品味高雅,蛮适合三妹妹的。” 宋芳若蹙眉道:“又不是自家的亲妹妹,干嘛这么大方?” 二小姐芷若赶紧低声喝止道:“慎言!若是被爹爹知道,准是一番训斥。” “好啦!听你这个妹妹的话。”宋大小姐侧头嘱咐,“彩蝶,从我的库房里随便挑一件首饰送过去。” “姐,毕竟娘时常教导我们礼节周到是代表自家门面。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么?” 宋芳若吩咐彩蝶:“将博古架左上角的那个雕花木盒取下来。” “是,小姐。” 须臾,彩蝶递上一个黄花梨鸾凤牡丹满雕的长方匣盒。 宋芳若漫不经心打开妆匣,随意一挑,“这支海棠金簪吧,成色做工皆是上品,放进锦盒,送去便是。” 宋芷若一瞧,通体纯金打造的海棠花型的发簪,缠丝镶嵌红宝石点缀作为花蕊,好一幅海棠花开。然而,送礼,得考虑是否适宜。 宋芷若劝道:“这发簪看起来贵重考究,在及笄之年赠送当然最好。但是,三妹妹才七岁呢!”这样的贺礼,不就是明摆着……还不如不送! “你对此事还真上心哟!”宋芳若没好气地将妆匣往自家二妹面前一推,“你来选,选中了,就当贺礼送去。” “好。”宋芷若低头,细心端详。 衔珠金凤簪,银鎏金缠枝牡丹抜式簪,红玛瑙镶嵌金丝抹额,赤金盘螭璎珞圈,金累丝龙戏珠纹手镯,翡翠蛋面戒指…… “姐,这,都是贵重的饰品……” “你喜欢哪个,就拿去吧。大多是世家大族的见面礼,还有往年的礼品。” “不!“宋芷若摇了摇头,“我对这些簪钗的不大感兴趣。若是有太平猴魁、老竹大方、金山时雨,倒是合了我的眼缘。” “太平猴什么的,又竹子大方,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名茶。” “还有个金山下雨呢!” “是金山时雨!”宋芷若纠正道。 “看来你在书院里的茶艺课颇有用功呢!” “还行!” “听说烹茶之人长期受到茶香的熏陶,修心养性,谦和有礼。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却之不恭,那我接受你的夸奖吧!”宋芷若瞄到红玛瑙项链下面遮盖着的一个银镯。 镶嵌青金石的活口银镯,在璀璨夺目的首饰中倒显得独具一格。 “这银镯做工精细,就是花纹古拙奇特,瞧着不像是时兴新款。”宋芷若细看,“但是活口的可调节松紧,不拘大小,倒是适合三妹妹。选这个吧!” “这银镯不知哪家送的,看起来一般般。”宋芳若淡淡地瞟了一眼,“留在这里只有蒙尘的份,不如顺水人情。” “那得找个烫金的锦盒装着。礼物得包装才显得隆重!”宋芷若抬眸,“姐,明天早饭后,一起去吧!” “不,明天你自个儿去吧!” “既然选择送礼,为何不愿亲自出面呢?” “妹妹,明天,高家举行赏花大会,娘带我应邀参加……” “好吧!你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我明白的。至于你的心意,我会替你带去。” “好。” “我回房了,姐。” “好的,早点休息。” 片刻后,宋二小姐回到自己的厢房。 “甘露!”宋芷若唤来自己的侍女,“现在,你到我的库房内找个看起来比较雅致的锦盒。” “有空置的锦盒。” “正好,物尽其用。”宋芷若比划一下,“需要这么大的。” “我记得刚好有一个合适的空盒,原本是装君山银针的。” “速速取来!” “是,小姐。” 第10章 宋夫人 掌灯时分,城主府,正厢房内,宋夫人轻声细语教导着小儿子认字。 宋夫人坐在罗汉床上,略侧身子,翻开小坑桌上的蓝皮书卷,一字一顿地道:“天,地,玄,黄。” 小孩子生的虎头虎脑,倒是乖巧地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努力学着说:“天,底……悬……荒……” “天,地……” “天……地!” “很好!玄,黄。” “玄……晃……” “是玄黄!跟着我念,玄——黄——” “玄!黄!” “煜儿真聪明哦!再念一遍,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 “好!不愧是宋家的儿子!”猝不及防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响起。 宋夫人抬眸,笑道:“老爷来了。” “爹——爹——抱抱——”小男孩晃晃悠悠地试图站起来,往前张开双臂。 “来,煜儿,让爹爹抱一下,瞧瞧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变重?”宋城主一把把小儿子抱起来,逗得孩子嘻嘻直笑。 父子俩笑着玩闹一阵,宋夫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唤来侍女抱起小少爷去隔壁厢房休息。 待侍女离开顺带关上门,宋城主在罗汉床的另一侧坐下,低声道“夫人,辛苦了!” 宋夫人微笑道:“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呢?相夫教子本是为人妻之本分,何来辛苦之说呢?” 宋城主叹道:“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宋夫人低声道:“老爷,我有一事欲告知与你。” 宋城主略带不解:“此间无外人,夫人直说便是了。” “库房失窃了。” “岂有此理!”宋城主当即怒不可遏,“竟然有汪洋大盗胆敢到城主府撒野!明天一早,不,现在,我就……” “且慢!老爷,听我细说。”宋夫人拉着宋城主的衣袖。 “这等狂贼绝不可轻饶!”宋城主稍压怒气,“夫人,请说!” “前日,我到库房里清点物资,本来准备挑选一件饰品当礼物。无意中却发现那个大红木箱的铜锁被损毁,于是,当机立断,开箱查看……” “然后呢?”宋城主听到这,不由得心跳加速。 “然后,我发现金钗凤冠翡翠一类金银玉石完好无缺,唯独装丹药的瓷瓶不见了两个。” “两个?”宋城主低喃道。 “我翻阅库房的记录册子,仔细对照,失窃的丹药,一瓶是冰魄神丹,一瓶是回阳生肌丸。” “回阳生机丸?” “老爷一心勤政为民,对这些丹药自然不明就里。我外祖家是研制丹药的玄门世家,虽说我不善此道,但自小耳濡目染,自问对珍贵丹药亦是略知一二。” “愿闻其详。” “前者是安魂定魄之圣物,若是奇经百脉气血翻涌,只要服用适量,短期内恢复如常。” “不愧是疗伤圣物!” “只是争取时间摆脱敌方,尽早求医,最后,还得名医的救治。” “聊胜于无,毕竟,神医多隐居在深山。” “后者是专治外伤,顾名思义,体内有阴阳二气,其中阳气是生机,使之复苏,便是回阳。生肌是生长肌肉,亦理解为肌肤重生。只要不是损及经脉,仅仅是服用回阳生肌丸,经过三个月的卧床静养,自当恢复如初。” “这药更是神效!” “唉!” “夫人不用担忧,明日我自会派人彻查。” “这些丹药是我出嫁时,外祖家赠送的厚礼,以防不时之需。毕竟城主位于风口浪尖,俗话说得好,明窗易挡,暗箭难防,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夫人,无须忧心。我自问多年来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民。何必惧怕那些宵小之徒啊!那大胆鼠辈竟冒犯城主府,应当严惩!” “我感到奇怪的是,此贼只是盗取两瓶丹药,恐怕不是一般见财起意的汪洋大盗,而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恰巧身受重伤,所以才……” “贼就是贼。就算有难言之隐,大可登门递帖拜访,宋某不是那榆木脑袋的酸腐儒,况且城主府通情达理有口皆碑。何苦犯了盗戒溅上污点呢?” “既然罪魁祸首有可能是江湖游侠,再说,此盗贼无声无息闯入城主府,除了盗药之外,秋毫无犯。可见此人绝非平庸之辈,也许真的是迫不得已。” “夫人心善,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再说,那丹药,本是当年我的陪嫁之物。若是你为此调动官员彻查,恐怕会引来非议,到时坊间传言城主府滥用职权,该如何是好呢?” “夫人识大体,为城主府的声誉着想。但是,若是不了了之,并非好事。”宋城主顿了顿,“那……依夫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宋夫人沉吟片刻,开口道:“城主府内加派侍卫家丁日夜轮值巡逻。” “夫人说的正合我意!” “至于失窃一事,老爷私底下安排合适的人员暗中追查,用不着大张旗鼓。” “夫人说的甚好!明天就如此安排。” “还有一事……” “何事?” “前日开库,我本打算挑选一件饰品,却因丹药一事耽搁。后来我寻思着,库里的饰物多是旧时款式,不若在外购置些时兴奇巧玩意,毕竟,女孩子都喜欢五彩缤纷之物。” “芷若她最近沉迷茶道……” “荆楚国的女孩,七岁生辰均有庆贺。毕竟,作为主家,不能失了礼节,就这样将宾客晾在北苑不问不理。我估摸着明天就是……” “夫人你……” “当初我执意追问,你闭口不言恍若顽石,然后,我愤然离去,娘家亲友劝我,最后,你放低身段到我娘家……”宋夫人叹了口气,“近年来,我想开了,也许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你瞒住我是出于好意。” “夫人,我……” “既然不能说,那就不要说。”宋夫人从旁边的高几上取来一个锦盒,“我选的贺礼,你瞧,如何?” “七岁女孩,天真烂漫,十分适宜。” “对了,你还得提一下进书院的事宜。芳若与芷若在书院进修多年,颇有长进。再说,城主府有能力多供养一个孩子。” “夫人,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让一个孩子在城主府里养废。”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那……” “上个月高家派人送来请帖,明日我将带着芳若赴宴。” “那我到时带着礼物去北苑。” “带上芷若吧!她与芷若年岁相仿,大约聊得来。” “一切皆依你的。” 夜,渐深。 第11章 送礼 城主府,北苑。 不知是不是今天晨曦初露喜鹊登枝高歌一曲的缘故,一向平静无波的北苑,今天有点……热闹吧。 北苑里,转角处的石桌上摆满了五个大小不一的锦盒,皆是精心准备的生辰贺礼。众人或坐,或站,有说有笑,一派和睦。 由于北苑原本是荒废的院落,面积不大,权当柴房杂物房使用。自从两人选择在此居住,除了灶房,只有两间厢房作为起居室,其余的都是空置。说是厢房,更像临时住宿的客房。不过是一般杂役的单人卧室那样配置,仅是一床榻,一木柜,一方桌,两椅,一览无余。所以,连个会客寒暄的小花厅也不存在,确实有点寒酸。 殊不知,许管家曾经明确告知绣姑姑可以自行处理北苑的布置,如需仆役,即时派遣便是。换言之,绣姑姑大可将整个北苑当做独门独户的院落改头换面,有厅堂有厢房有书房之类,并且仆役支出等自有许管家来安排。然而,绣姑姑深知寄人篱下,绝不可喧宾夺主,每次都是以素来好静为由直接拒绝。 至于五个锦盒,若是在平常人家,算是分量可观的生辰礼物。宋城主每年都有礼物相赠,今年当然有一份重礼。宋夫人一向与北苑泾渭分明,这次竟然送礼,倒是有点出乎意料。宋家两姐妹各自送来一份厚礼,依绣姑姑猜想这也许是得到了宋夫人的暗中授意。还有一个锦盒是许管家的贺礼。说来,许管家年近古稀,依然精神矍铄,时常往来闲聊,不知不觉间早已将这位名不符实的三小姐当成自己的孙女来看待,自然要送礼尽一份心意。 宋城主方脸浓眉,身居高位,自带威严凛然之气。他端坐在石凳上,神情颇为温和,笑道:“怀柔,又长高了啊!伯父我近来事务繁忙,但是今天是你的生辰,总算赶得及送礼咯!” “有劳伯父记挂!怀柔承蒙伯父惠赠!”小怀柔行了个万福,然后道谢。 “好!好!这是你伯母精心挑选的礼物,她有事不能亲临。” “伯父,请代我向伯母转达谢意。” “好!”宋城主微转头,“怀柔,这是你的二姐姐,伯母对她教导督促甚严。她忙于学业,难得有闲暇过来瞧你。今天,她特意带着礼物来看你呢!” “三妹妹,那蓝底银花锦盒是我送给你的生辰贺礼,这是一套茶具。”宋芷若示意,“我喜爱茶艺,时常接触茶具,但不知道三妹妹的喜好,所以自作主张挑选一套青花瓷茶具送你。” “谢谢二姐姐!”小怀柔略想一下,“二姐精心挑选的礼物自然是好的。” “那就好。”宋芷若笑了笑,“这红底福字锦盒的是大姐姐特意为你准备的贺礼,她跟我娘外出。” “二姐姐,请代我向大姐姐转达谢意!” “我会的,三妹妹。” 陪侍在侧的许管家,出声道:“老朽趁着这喜庆,凑个热闹,锦上添花,这是送给三小姐的生辰贺礼。” “谢谢许伯伯!”小怀柔此时是出自内心的真诚道谢。尽管年幼,她也明白,若无许管家的时常照拂,就算有宋城主的面子在,恐怕如今情况难以言喻。 “怀柔,七岁正是入学明理的年纪。密云城外东山有一书院,学风严谨,闻名遐迩。你的大姐姐二姐姐都在那里学艺修习。”宋城主顿了顿,“俗话说的好,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你的伯母与我商议,只是保障你衣食无忧说到底坐井观天自欺欺人,不如让你到那书院凭天赋研习一门技艺,这才是全心全意为你着想。” “我……”小怀柔惊讶得不知所措,不由得抬头望向身侧的绣姑姑。 绣姑姑的脸上满是诧异。 “至于学杂费等琐碎事务,城主府自会安排妥当。”宋城主补充道。 “出外求学,是好事。”绣姑姑斟酌一下用词,“只是……我们需要时间准备。” “好好考虑吧!不急在一时,若是决定好了,随时告知管家。”宋城主笑了笑,“求学之事,莫要贻误时机。” “是。”绣姑姑颔首道。 “许伯。”宋城主道。 “是,我会安排妥当。”许管家察言观色,连忙上前,转而压低声音,“将近辰时了。” “尚有公务在身,失陪了。”宋城主道。 “我还有书院的功课要完成呢!”宋芷若微微一笑,“三妹妹,以后有空,我与大姐姐一起来找你玩哦!” 既然如此,绣姑姑带着小怀柔在北苑的大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至衣角消失于回廊尽头。 绣姑姑牵起小怀柔的小手,道:“我们回房说话。” “嗯。”小怀柔伸手指向石桌上叠放的锦盒,“那些礼物?” “长者赐,不能辞。这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抱回房内吧!”绣姑姑道。 第12章 我想去书院 北苑,房内。 绣姑姑将锦盒整齐摆放在木桌上。 “姑姑,我自己来。”小怀柔满面期待。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当然由你验收咯!”绣姑姑笑道,心想:还是个孩子嘛,收到礼物自然眉开眼笑欢呼雀跃。 “先瞧瞧这个!二姐姐说是大姐姐送的。”小怀柔选择摆在最上头的红底烫金福字锦盒,只有炖盅盖子那般大,“是个银镯子呢!” 只见那银镯上的浮雕栩栩如生,通体遍布祥云纹,宝相花纹点缀其中,以镶嵌的深蓝宝石为中心,两端各有三个形态各异的法印浮雕,造型甚是奇特,透着古拙之风。 “这是蓝宝石么?”小怀柔好奇道。 “不是,这是青金石。”绣姑姑继续解释,“古书云,青金石,色相如天,或复金屑散乱,光辉灿烂,若众星丽于天也。换言之,优质的青金石如天空深邃般的蓝,色泽均匀,细看有细碎的金黄显现,像是夜空中繁星闪耀。” “姑姑说的对哦!”小怀柔边细察边赞叹,“特别像夏天夜里的星星!” “青金石,寓意平和祥瑞。”绣姑姑心想,这宋大小姐素来娇纵奢靡,没成想她还会特意挑选礼物。 “那似字非字的是何寓意?”小怀柔不懂就问,指着其中一个法印浮雕。 “这是……道家法印。”绣姑姑感觉记忆深处似乎浮现出模糊片段,一闪即逝,“大概是平安顺遂,健康无虞的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纹路风格倒是别致,瞧着不像坊间时兴款式。” “我想戴着这镯子……”小怀柔支支吾吾似有顾虑,却还是继续道,“可是,好像……有点招摇吧?” “这银镯看起来甚是低调,难以引人注目。再说,寻常百姓家中的小孩子戴银镯也是常见的事儿。”绣姑姑微微一笑,“那就戴着吧!有衣袖遮掩着,一时半刻哪有人注意到呢!” “那好!姑姑。”小怀柔眉眼带笑,右手快速捋起左边袖管,伸出左手,“帮我戴上吧!” “这孩子!”绣姑姑笑道,捧起银镯,轻轻地拉开镯口的暗扣。 小女孩的手腕细嫩光滑,戴上银镯,却有一番静谧美好。绣姑姑准备使用巧劲推动银镯的暗扣,电光火石间,一道蓝光闪过,银镯竟然自动收缩,恰如其分套在手腕上,微不可见的摇晃了一下。 一时间,绣姑姑莫名感觉心咯噔了一下。 小怀柔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以为银镯暗含机关,设计巧妙,独具匠心,反而觉得有趣新奇。 “姑姑,这银镯里面是不是有个小机关啊?这么一下就缩回去咯!” “也许吧!”绣姑姑回神,可能自己多心了,但还是略感不安,“柔儿,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没啊!我很好,姑姑。”小怀柔不解。 “没什么。还有四个锦盒呢!继续吧!”绣姑姑迅速稳定心绪,催促道。 “好!”小怀柔乐呵呵道。 第二个锦盒,一方砚台,质地细腻,石砚两边分别镌刻着仙鹤与松树。 小怀柔心道:这肯定是许伯伯挑选的礼物。因为上月月初,许伯伯曾经问自己想要什么,当时回答是想要一方砚台。 第三个锦盒,粉紫色缕金百蝶穿花锦缎褙子加烟熏玫瑰色衫裙。宋城主每年的礼物无一例外都是时兴款式的衣裙。 第四个锦盒,宋夫人送的是一盏红木六角宫灯,镶嵌玻璃画屏,分别描绘奇花瑞兽。顶端暗设叶轮,连接着中央的立轴,底部饰有大红丝穗。只要在内点上一根蜡烛,悬挂在高处,无风自动,甚是神奇。 小怀柔起初只觉那花灯玲珑精致,可是听到了绣姑姑的解说之后,心里莫名期待着夜幕的降临。 第五个锦盒,一套青花瓷茶具。盒里角落还放着一纸包的茶饼。 “这茶包闻着挺好的。”小怀柔嗅了嗅鼻子。 “君山银针,内呈金黄,满披白毫,雅称‘金镶玉‘。香气清纯,口感甜爽,极品好茶!源自东部深山百年茶树,市面上难得一见。” “这小小的茶包竟然如此珍贵!” 绣姑姑想了想,“也许是二小姐想与你一同分享好茶吧!” “可我不懂茶道啊!让我泡茶,岂不是暴殄天物么?”小怀柔福至心灵,“二姐姐刚才提过她在研习茶道。不如,我改日请她过来展示茶艺吧!” “这主意不错!” 收拾完毕,小怀柔满眼期待,望向绣姑姑:“我想去书院。” “柔儿,求学是好事。” “可是,书院在那么远的地方,那我岂不是要离开姑姑么?” “原来你担心这个啊!这是小事。我可以随着你一同住进书院。”绣姑姑摸摸小怀柔的发辫,“待会,我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许管家,让他安排一下便是了。” “那好吧!姑姑你一定要记得哦!” “一定会记得的。” 密云城外,往东三千里,古木参天,苍翠欲滴。 密林深处,有一庭院,奇花异草,生机盎然,雅致竹舍,伫立其中。 室内竹制家具错落有致,清幽典雅。 “叩见少主!” “嗯。” “属下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刹那间,空气凝滞,犹如实质,针落可闻。 片刻后。 “无妨。”那男子语气平和,却暗含些许期待,“那如意镯,已经认主了。” 第13章 礼物 临近午时,许管家提着一个黑漆描金双层食盒,再次来到北苑。 “许管家。”绣姑姑颔首行礼道。 许管家略点头算是还礼。 “许伯伯,来了啦!”小怀柔欢呼雀跃道。 “柔儿小姐,这是陶然居的特制点心。”许管家递上食盒。 绣姑姑连忙双手接过食盒,轻声道谢。 “多谢许伯伯!”小怀柔郑重地行了个万福。 “这不过是精巧别致的点心罢了。老朽可受不起如此大礼。”许管家受宠若惊道。 “许管家,这孩子握着毛笔不撒手,闹着要试试那方砚台,一会练书法,一会临摹山水画。”绣姑姑笑了笑,“她很喜欢您送的砚台。” “柔儿小姐喜欢就好。”许管家笑呵呵道。 “许伯伯,您送的砚台正是我想要的,我非常开心。砚台是文房四宝之一,寓意美好。”小怀柔想了想,“我觉得,许伯伯您送我砚台,也是助我成才的一份善意。善因结善缘,理应重谢!” “赠物助学,乃是善缘一桩,于人百利而无一害。老朽只是略赠薄礼,何须如此大礼!” “许伯伯当得起这一礼。”小怀柔坚持道。 “柔儿小姐言重了。柔儿小姐懂得善因结善缘,是颇具慧根之人,日后定有大造化。”许管家笑道。 “许管家,请喝杯茶吧!”绣姑姑道。 “不,我还有事呢!”许管家推辞道。 “承蒙您日常照拂一二,这里有薄礼回赠,万万莫推辞。”说罢,绣姑姑递给小怀柔一个眼色。 小怀柔会意,立即步伐轻快跑进厢房。 许管家何许人也。察言观色随机应变非一般人所能及也。话说到这份上,肯定是紧要的事,非得找借口支开那孩子,或者,与那孩子有联系。 “绣姑娘,有话不妨直说。”许管家沉声道。 “我想跟随她一同前往书院。” “小事一桩。”许管家笑道。 “我想知道她……就是她的母亲如今境况。” “这个,你还得亲自问城主。”许管家面露难色。 “我明白,我想尽早知道。” “那我替你向城主转述吧!若无意外,今晚,府邸东边书房。” “有劳许管家。”绣姑姑躬身行了一礼。 “不用客气。”许伯伯摆摆手,微叹,“难得那孩子这么乖巧懂事。” 两人压低声音快速交谈。 此时,小怀柔连蹦带跳到跟前,递上一个深蓝底银丝蝙蝠纹的锦缎香袋,正中用红线绣着一个篆体的寿字。 “许伯伯,这是绣姑姑亲手制作的香袋,有宁神助眠效果。可以挂在床前的帘钩,也可以随身携带。” “当中的款式设计与挑选药材,她也有份参与,算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绣姑姑笑道。 “那老朽就收下这份回礼。”许管家眉眼舒展,神情和蔼,“年纪大了,难得一夜好眠。有了这宁神的香囊,正是瞌睡遇上了枕头,甚合我意啊!” “那就好。”绣姑姑笑道。 小怀柔点头附议。 于是,除了装在锦盒的礼物,还有一大份精致的美味糕点。小怀柔觉得,这个生辰比她之前预想中的更为丰盛。 也许别人觉得寒酸,但是,只要当事人感觉心神舒畅,喜悦幸福,足矣! 小怀柔,说到底还是名不符实的宋家三小姐。若是无闲杂人员在场,许管家一般称呼她为“柔儿小姐”,然而,这不是带有讥讽嘲弄等贬义在内,而是一份尊敬。知情人士皆心知肚明,不过,其中缘故暂且不便赘述。 回归正题。 在小怀柔的殷切期盼中,夜幕如期而至。 绣姑姑点燃蜡烛,特地将六角宫灯挂在通风处。 六角宫灯透出柔和光线,画屏缓慢转动,红穗随之轻拂,恰是红烛映照冷画屏。 只见玻璃屏上的瑞兽或在树下休憩,或追逐飞花,或山冈仰啸,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柔儿,看一会儿,就得乖乖睡觉!”绣姑姑督促道。 “知道了,姑姑。”小怀柔挺直了小身板,信誓旦旦,“我保证,我会听话的哦!” “那你记得咯!”绣姑姑走到门槛前,回身再次叮嘱道。 “知道咯!” 晚风徐徐,片片行云着蝉翼,纤纤初月上鸦黄。 绣姑姑悄无声息离开北苑,往前方的回廊疾步而去。 忽然飘来了一片厚云,遮住朦胧月色,只余下回廊飞檐间的灯笼随风轻舞,照亮一角。 此时,一道黑影从府邸深处飞速掠过,腾身一跃,跳上墙头,如履平地,前行数十步。 那黑影略作停顿,消失于西北角的一间厢房。 那厢房,隐隐有灯光,若幻若梦。 第14章 书房密谈 城主府内,东边书房。 室内铺设低调雅致,中央是小花厅,南面设有卧榻可供休憩,北面放着紫檀木书案,侧面是黑漆嵌软螺钿山水花卉纹书架,满满当当的全是书籍,浩如烟海。 宋城主端坐在书案前,凝神执笔。 “咚!咚!”门外敲门声起。 “进来吧!”宋城主朗声道,落笔,收拾。 进来的是许管家,他低声道:“老爷,她来了。” 宋城主颔首道:“快请进!”说罢离座,向前行至小花厅,望着门外。 绣姑姑走进房内,行至宋城主面前,躬身行礼道:“拜见宋城主!” “无须多礼!”宋城主伸手虚扶,然后步向花厅上首主位,道一声:“请坐!” “尊卑有别,不敢逾越!”绣姑姑推辞道。 宋城主端坐不动,抬眸望了望外面。 候在门槛旁的许管家心领神会,低声道:“老爷,我在外面守着。”说罢带上门。 宋城主这才出声道:“若是真是论起尊卑来,阁下纡尊降贵在那西北小院深居简出多年,追根究底还是城主府招待不周。” “城主说笑了。”绣姑姑道。 “不是说笑。”宋城主正色道,“绣屏姑娘。” 她依旧颔首低眉道:“绣屏现在只是侍奉柔儿小姐的贴身姑姑,与从前身份无甚干系。”绣姑姑,真名绣屏,在城主府内,一直恪守本分,未曾逾越本分。 “好吧!”宋城主顿了顿,“听许伯说,你有紧急要事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呢?若是怀柔进书院求学的事,有何需要,大可告知许伯,他会安排妥当。” “柔儿小姐的事,我已经告知许管家,我准备跟随一同前往书院。”绣屏道。 “也好。怀柔才七岁大,还是个孩子,正是需要你的照顾。在那书院求学初期,幼龄学童大多有年长书童或者侍女随身侍候,当年芳若芷若也是那样前呼后拥。没想到,不到半年,那两孩子倒是学会独立,竟只愿带着一个侍女相伴,懂事多了。”宋城主笑了笑,“若是有需要,大可让许伯在外物色合适人选。” “城主好意,心领了。”绣屏先是婉言拒绝,然后道出来意,“其实,夜间叨扰宋城主,实在有要事相求。” “此间无外人,有事不妨直说。” “七年弹指而过,如今孩子懂事乖巧,即将求学。毕竟事关她的亲生母亲,有些事情不好搪塞。即使还是孩子,她也有权知道,只是迟与早罢了。这话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我家主子当前状况。”绣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总得有个结果。” “说实话。”宋城主叹息,“我也不知道。” “嗯?”绣屏不解。 “当年你家主子身重剧毒,凭着深厚内功与服食灵药暂时压制毒性,若是了无牵挂,寻一隐秘之地,安心休养,说不定能够化解毒性。但是,偏偏身怀六甲,奔波劳碌担惊受怕,南下到此,实属不易。”宋城主忆起往事。 “这是命运使然。”绣屏道。 “为母则刚。这是大部分即将为人母的选择。”宋城主顿了顿,“可是,生产对每一位母亲都是性命攸关之事。当时,她拼尽全力产下孩子,不顾自身半分。孩子是平安无虞,可她却因气血翻腾引至毒气攻心。” “多亏了宋城主的冰魄神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绣屏道。 “这冰魄神丹只能安魂定魄,暂时护住心脉,但是剧毒未解,依然意识混沌,几乎陷于沉睡。若要根治,还得寻觅神医。”宋城主道。 “那么,当年他们离开后,再也没有传来消息了么?”绣屏追问道。 “正如以前我说过的,那冷面侍卫带着你家主子连夜离开,我暗中派遣心腹沿途护其离城向西行五百里,那马车隐匿至密林当中,后无踪影。”宋城主无奈叹息,“仅此而已,再无消息。” “那侍卫面冷心细,精通深谙追踪之术。那时,多亏他在,主子与我才得以安全到此。” “密云城以西,深山密林绵延数千里。依我之见,也许是到西南边陲的避风城以西的杏林镇。” “城主提到杏林镇,莫非知道具体位置?” “杏林镇原本是一处荒山野岭。两百年前,一位神医云游天下,因其妙手回春,救治无数贫苦百姓却不为钱财。神医年老归隐山林,选在一处荒无人烟之地,不想大众感其恩德,执意赠予财物。眼见推辞不得,盛情难却,神医道出一个主意,不如栽种一株杏树苗以作答谢。于是,不出五年,那片荒地竟变成一片杏林。人多热闹,聚居城镇。说是小镇,不如更像门派。” “此话怎讲?” “那神医仙逝后,他的门生继承衣钵,在那片杏林深处,创建了杏林医馆,继续悬壶济世。前来求医有不少武林高手,有侠士主动提出教导功夫以做答谢。能医不自医,多学一门功夫防身是好事。双方乐见其成,一拍即合。久而久之,那杏林医馆的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武功路数繁多。后来,干脆创立杏林派。当然,他们对外不说是门派,这是数年前我派人前去打探获所知。” “还打探到什么消息?” “他们口风严密,不肯透露半分。再说,身怀武功的医者自然不可小觑。”宋城主顿了顿,“我思前想后,委派许伯乔装打扮再次到访,亮出城主府令牌以及印有私章的亲笔书信,他们几经商议,才与许伯会面。” “那……见到小姐了吗?”绣屏话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没。他们告诉许伯,那毒性过于霸道,只能封印,唯有求助那隐居北域山脉中的神秘宗门。” “那……”绣屏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没消息可能意味着好消息。”宋城主安慰道。 “但愿如此。”绣屏只得祈祷道。 “内子告诉我,前两天她发现库房失窃了。”宋城主话锋一转。 “那……捉到那盗贼了么?”绣屏感到有点迷惑。 “没损失任何钱财,但内子发现两瓶丹药消失不见了。” “这……” “其中一瓶是冰魄神丹。当年我瞒住内子擅自动用那药物,至今她还蒙在鼓里,以为那贼人盗取了两瓶丹药。” “抱歉!是我们连累了……” “说什么抱歉的话呢!昔日少年惺惺相惜,结伴同行游历四方,往日情谊岂是一瓶丹药可比拟的!”宋城主顿了顿,“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愿内子知道,徒增烦恼,卷入是非。” “城主重情重义,实属难得!” “今日起,府邸内即将加派侍卫家丁轮班巡逻。” “那北苑……” “在府邸内,自然顾及到北苑。只是现在提及,好让你们有所准备。” “是……”绣屏忽然想起来北苑那孩子形单影只,不禁暗自心惊,“我得尽快回去。” “好,那你回去吧!”宋城主似乎有所察觉,连忙催促道。 第15章 黑衣少年 小怀柔坐在床榻边上,瞧着那红木六角宫灯悠悠转动,心中却若有所思。 绣姑姑催促自己早睡,也许是绣姑姑趁着自己入睡后才得以有空办事。 绣姑姑暂时走开,多半是与许伯伯商议同往书院的事,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自己舍不得绣姑姑,但是绣姑姑为了自己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没错!自己在绣姑姑心中一直排在前列。 然而,似乎自己的任性依赖……耽误绣姑姑? 绣姑姑说得对,做人还是得学会独当一面。 只有自己真正独立,才是对绣姑姑的最好回报。 只有求学修行,明辨是非,才得以独立无畏。 思绪逐渐飘散。 感觉困意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伸手,正准备松开帘钩,好让挂着的床幔倾斜下来。 忽然,一阵怪风袭来,引得那红木六角宫灯加快转动了一圈。 小怀柔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黑衣人,身形瘦削,全身一袭紧身黑衣,头戴黑头巾,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却冷若冰霜。 黑衣人似乎暗地里吃了一惊,表面依然波澜不惊。 两人四目相投,僵持不动。 “你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 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是什么人?私闯民宅,意欲何为?”小怀柔大声叱道。尽管心跳如擂鼓,却谨记“输人不输阵”原则,表面强作镇定。 面前的小女孩一身半旧素衫,不像闺阁千金,一派镇定自若,也不像是寻常丫鬟。黑衣人原本想挟持个仆役打探些内幕,开口道:“为何你不会大呼小叫惊慌失措?” “为什么惊慌失措不是你?”她反问道。 “为什么我要惊慌啊?”黑衣人不解道。 “穿着一身乌漆嘛黑的,大半夜的擅自闯入民宅,像只老鼠。俗语说得好,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言语犀利道。 黑衣人噎了半响,憋出了一句:“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说,你到底是何人?”她继续逼问道。 黑衣人缄默不语,听声辨物,暗中思量:这偌大的院子暂时只有面前的小丫头居住,看来不用担心惊动了那巡逻的护卫。只是这小丫头性子固执,得转变策略! “好吧!在下并非那无名硕鼠。只是夜观星象,一颗流星划天而过,堕落此地,怀疑有奇物出世,故此紧紧追随。谁料一靠近,那奇物释放黑雾,故此一身白衣被熏得犹如涂满炭灰渣子。”黑衣人信口胡扯道。 “偷窃就是偷窃,说得天花乱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天花凑巧坠到这里而已!” “强词夺理,巧舌如簧!” “小丫头,你正在看成语大全,活学活用吧?” “与你何干!” “城主府这么大,为何就你一个小丫鬟独居于此?” “谁说我独居……”意识到说漏了,她立即闭嘴。 “好吧!看你坦白相告的份上,我也不藏着掖着。今天我夜闯城主府,不是为了盗窃财物,而是准备物归原主。谁料你主家有所察觉加派人手夜间巡逻,可惜我有心向善却百口莫辩。” “不问自取,视为贼也。”她冷声道。 “都说了我今天没偷!”黑衣人狡辩道。 “之前偷了,今天来还。”她一语中的。 “看来你这小丫头不是一般的小丫头。临危不惧,心思缜密,口齿伶俐,还势不饶人呢!” “只是不饶盗贼而已。” “你这小丫头真的是榆木脑袋!不依不饶,紧追不舍啊!” “那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本非有意为贼,实在有难言之隐。看来你这小丫头有几分学识,若是通情达理,江湖儿女,最讲义气,此事不如到此作罢。” “什么就此作罢?” “你只是小丫鬟,住到如此偏僻的角落,看来不得主家重用,凭啥忠心不二呢?” “你……” “反正今天我只是纯粹路过,你就算禀告主家,说不定还怪罪你呢!”黑衣人耳尖轻微一动,作势后撤,“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说罢,那黑衣少年腾身一跃,身形灵活犹如泥鳅,瞬间销声匿迹于近处敞开的窗台。 只留下一股旋风。 那红木六角宫灯被带动着飞快转动了两圈。 小怀柔回过神来,心跳加快,不由得长吁一口气。有惊无险啊! 小怀柔想:那黑衣人只是爱逞口舌之快,不像穷凶极恶之徒,说到底,夜闯私闯民宅的,难道是好人么?明天一早得告诉绣姑姑! 可是转念一想,绣姑姑平时无微不至费尽心思照顾自己,若是得知此事,岂不是令绣姑姑忧心不已?算了,反正自己还是安全无虞。至于那个“老鼠精”大半夜的私闯民宅,终有一天遭到惩罚! 小怀柔觉得保持镇定蛮消耗体力,还是早点休息吧! 小怀柔进入梦乡之前,暗自思忖:改天,得说服绣姑姑,买个捕鼠夹,一定要质量上乘的,特意放在窗台那里。 一盏茶后,绣姑姑轻轻推门进来。她确认小女孩安然入睡,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第16章 翌日 翌日早晨,雀鸟吱吱喳喳呼朋唤友觅食去了。小怀柔坐起,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整理被褥,挂好床幔,干脆俐落。 自从两年前,绣姑姑要求小女孩独睡一房。虽说小怀柔开始感到有点害怕,但是渐渐适应,而且还养成了好习惯:准时起床,穿衣洗漱,能独自完成的绝不假借他人之手。 当然,绣姑姑住在隔壁,一旦有风吹草动,绣姑姑立即赶来。除了昨晚,那是个意外。 再说,小怀柔只是名义上的宋三小姐,除了幼年时期乳娘丫鬟临时照看,不像大户人家千金小姐那般丫鬟仆役前呼后拥,倒是有几分乡野山间孩子的懂事独立。其中,有绣姑姑的刻意教导。 小怀柔曾经问绣姑姑,既然自己不是姓宋的,那自己原本的姓氏呢? 绣姑姑语焉不详,只是略提他们寄人篱下,由于宋城主的仁义,才得以暂且安身于此。 既然绣姑姑暂时不愿说,自有道理,那小怀柔想,年纪见长,也许会知悉答案。 “姑姑,早上好!”小怀柔迈进小厨房,正看到绣姑姑往木桌上摆碗筷。 “柔儿,来用早膳吧!” 两人相对而坐,准备吃早饭。 “粥好香哦!”小怀柔叹道。 “这是皮蛋瘦肉粥。”绣姑姑盛了一碗粥,放在小怀柔面前,“小心烫!” “姑姑,你一大早熬粥,多辛苦!”小怀柔舀起一勺粥,微吹,入口温热。 “自己做的总算放心。”绣姑姑说道。 其实此时,大厨房那边正忙得热火朝天,预备早膳。而主子们刚刚醒来准备呼唤侍女服侍梳洗,这是大户人家的正常作息时间。 小怀柔素来对绣姑姑言听计从,不会计较多睡半个时辰之类。 “柔儿,这是红豆馅儿的包子。”绣屏将盛包子的瓷碟往前挪移。 “姑姑,你啥时候发面做包子呢?”小怀柔惊讶道,“前天那面粉用一半做长寿面,剩余的昨天全用来做水烙饼卷菜啦!” “这是胡大婶送来的,不是我做的。”绣姑姑之前暗自用银针试探,无毒,大可放心食用。 “胡大婶又来送菜啦!”小怀柔想起了那位面善爱唠叨的胖大婶,“她兼职卖包子咯?” “不是,这是特意送给你的。不知她从哪儿得知昨天是你的生辰,非要补一份生辰礼物。”绣姑姑暗骂一声那个嘴碎的杂役乱说个啥。 “那我改天得当面感谢胡大婶。”小怀柔笑意盈盈,将瓷碟往前推,“姑姑,你也吃吧!” “不,你吃吧!这是人家送你的心意。”绣姑姑顿了顿,“昨儿个还剩了点水烙饼,热着就行了。” “姑姑。”小怀柔觉得总有点委屈绣姑姑。 “柔儿,这些包子你得包揽,若是吃不完,那就留着午膳,不许浪费!”绣姑姑故作严肃道。 “知道了,姑姑。”柔儿笑道。 两人继续用膳。 “柔儿,也许下个月,我们得搬去书院附近。”绣姑姑舀起一勺粥,配着水烙饼卷土豆丝。 “姑姑,这么快么?那我岂不是不能再见到胡大婶向她道谢啦?”小怀柔惊讶道。 “有缘自会见面。”绣姑姑正色道,“宋城主不是说了么?求学莫要贻误时机。” “我记得宋伯伯的敦促。”小怀柔咬了一口包子,红豆馅儿格外香甜,“只是有点惊喜。” “据许管家说,正式进入书院求学之前还有一场面试。” “还要面试呀?” “宋家两位千金曾经参加面试,都顺利通过。许管家说,若是你想知道更多,不如向她们咨询。” “只是不知道她们……” “只要你乐意,我向许管家转达就是了。许管家是城主府的老人,他去当说客颇有分量。”绣姑姑顿了顿,“船到桥头自然直,只是一场面试,以平常心应对便是。” “那我就拜托许伯伯当一回说客请她们来一趟北苑小聚。”小怀柔想起那一小包君山银针,“就说我准备了上等茶叶,请二姐姐过来为我展示茶艺。” “以茶道为题,邀其小聚,顺便聊聊书院的面试……”绣姑姑想了想,“只是邀请二小姐,恐怕大小姐心生芥蒂。” “昨天我只见二姐姐来北苑啊!”小怀柔道。 “听闻她们姐妹俩感情深厚。若是只邀请二小姐一人,岂不是很容易被有心人在大小姐面前添油加醋最后成了挑拨离间么?” “好像是有这个可能。”小怀柔微皱眉头,“若是邀请大姐姐……吃了闭门羹怎么办?” “口头上的邀约转达至那边,只要我们礼节周到,最后来与不来都由她们抉择。”绣姑姑道。 “那,请两位姐姐过来喝茶,若是二姐姐愿意,让我见识一下她的茶艺表演。”小怀柔想了想,“这样可以了么?” “好。”绣姑姑笑了笑,“那待会儿,我就如此回许管家。” “姑姑,我们下个月真的直接搬去书院啦?”小怀柔认真道。 “是真的,怎么了?”绣姑姑不解道。 “呃……昨晚好像有老鼠。”小怀柔斟酌一下,“我想在窗台下放个捕鼠夹。” “竟然有老鼠?”绣姑姑惊诧不已,转而一想,“也许不小心漏下点糕饼渣子引来了老鼠。”毕竟,北苑毗邻杂物房。 “那不如买个捕鼠夹吧!”小怀柔提议道。 “老鼠进屋,无非就是找吃的。以后,室内保持整洁,尽量别留下剩菜,就好了。”绣姑姑道。 “那就是不买咯?”小怀柔道。 “那捕鼠夹置于窗台上面,或者下面,若是你不小心碰着,怎么办呢?”绣姑姑反问道。 “嗯……”小怀柔转念一想,区区一个捕鼠夹哪里困得住那“硕鼠”呢? “那我配些驱虫药撒在墙角吧!”绣姑姑心想,也许孩子被那只大老鼠吓了一大跳。 “也好,姑姑。”小怀柔道。 “柔儿,多吃一碗粥,养胃健脾。”绣姑姑催促道。 “好的,姑姑。”小怀柔继续吃粥。 第17章 请喝茶(一) 既然有许管家的亲自转达,本着小事一件举手之劳,宋家两姐妹一合计,欣然同往。 宋芷若想,既然三妹妹对茶道感兴趣,那么自己也得准备妥当,特意让甘露前去知会一声。然而,甘露回话,请她去北苑展演茶艺,还不用携带茶叶。 她微感诧异,暗自嘀咕:北苑那看似苦修的地方竟然还有上等茶叶,实在是难以想象。 城主府邸,北苑。 旬日前,那会面的位置,只有一张圆面的石桌,外加四张石凳,冰冷又萧条。 如今,那石凳石桌依然清净无垢,只是在其正上方多搭建了一个木制的遮阳棚。据说,许管家得到宋城主的暗中授意从而安排家丁搭建的。 嫩绿的藤类植物幼枝条攀附着木制圆柱缠绕而上。若是待到夏日酷暑,经过大雨的洗涤,那定会是绿意盎然的凉棚,是个清新雅致的避暑休憩处。 绣姑姑早就将洗净的茶具摆放在石桌上。 “这套青花瓷茶具,我很喜欢,多谢二姐姐。”小怀柔笑道。 “喜欢就好。”宋芷若想说,好茶具也得泡好茶才相得益彰嘛。 只见小怀柔端出一个小巧的竹制圆筒,用巧劲拧开竹筒的圆盖。 宋芷若心道:不会是来个淡竹叶或大青叶吧?难道是误将清热的药材当上等茶叶?果然还是养在深院里的小孩,没见识真可怕! 宋芳若坐在一侧,倒是看乐了,忍不住道:“三妹妹视若珍宝的茶叶都取出来宴客,我们倒是受之有愧咯!” 小怀柔倒出竹筒里面的纸包,小心翼翼捧至宋芷若面前。 宋芷若不由自主向前嗅了嗅:这茶香好熟悉哦! “这是二姐姐送的,君山银针,极品好茶。我不懂茶艺,故此特地珍藏留给二姐姐来时展示泡茶技艺。”小怀柔笑道。 宋芳若挑了挑眉,面露惊诧,瞧着自家二妹。 宋芷若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几乎脱口而出:我啥时候送你君山银针啦? 小怀柔笑了笑,道:“二姐姐真的贵人多忘事呢!那装着茶具的锦盒里附带这包茶叶。绣姑姑告诉我,这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茶。也许是二姐姐顾及我年纪尚小不懂欣赏,才准备个小包的茶叶。” “二妹果然大方!”宋芳若瞧着自家二妹这神情,估摸着闹了个乌龙,忍俊不禁道。 “都是同一屋檐下的姐妹嘛!这算个啥呢?”宋芷若讪笑着接过茶包。 心思细腻的宋芷若瞬间想通了其中的阴差阳错,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侍女甘露。 自知犯错的甘露缩了缩脖子,继续尽职尽责看着炉火。 “甘露!”宋芷若正色道。 “是,小姐。”甘露上前应道。 “你去前院挑一瓮雪水来!”宋芷若道。 “啊?那些还埋在桂花树下呢!”甘露惊讶道。 “难道只有桂花树下的?”宋芷若挑眉道。 “好,我去。”甘露想说,除了年前埋在桂花树下的小瓮,只有夫人院里现成摆着的。看来少不了一顿斥责。 待其离去,宋芷若才解释道:“用不同的水泡出的茶,滋味是不一样的。《梅花草堂笔谈》提到,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只有好水,才能泡出好茶。” 说罢,她低头望着那一小包君山银针,微叹道:“君山银针是极品好茶,当得上十分啊!” “佳茗配美泉,正如好马配好鞍。”宋芳若出言道,“我倒是听说过陆羽的《茶经》。泡茶得用活水。最好是泉水、山溪水,雨雪之水则次之,接着是江河之水,深井活水。” “陆羽生性淡泊,却嗜茶如命,钻研茶事,游历考察,后隐居撰成三卷《茶经》,前后历时二十六年,被誉为‘茶圣’。”宋芷若顿了顿,“活水当然是山泉水为首选,可是身处深院中,瓮存的雪水不失为一个选择。” “同样是天上之水,为何是雪水不是雨水?”宋芳若瞧着小怀柔听得入神,干脆出言问道。 “雨雪之水,源自天上,落下不沾地,洁净无比,乃是无根水,亦名天泉。”宋芷若顿了顿,“然而,这冬雪水还是一味药。《本草纲目》记载,腊雪甘冷无毒,解一切毒,治天行时气瘟疫。” “想不到雪水竟然还可以解毒,可媲美绿豆甘草汤矣!”小怀柔叹道。 “只是这雪水可有讲究,必须是在腊月里采集的。”宋芷若继续引述,“《本草纲目》记述,腊雪用瓶密封贮存,放阴凉处,数十年也不坏。腊雪有益于菜麦,又能杀虫蝗,用以浸五谷种,则耐旱而不生虫,洒家具上,能驱苍蝇,淹藏一切水果和食品,崐可免蛀害。春归有虫,雪水容易腐败,不能入药。” “二姐姐,‘瑞雪兆丰年’是否与腊雪水有联系么?”小怀柔问道。 “三妹妹,我不懂农事。但是,听你这么一提,我倒悟出几分道理。”宋芷若笑了笑道,“腊月寒冬,一场大雪不仅保持田野沃土的湿润,还顺带着灭掉害虫滋生的隐患,可谓一举两得。” “茶事也是农事。”宋芳若道。 “是我过于沉迷茶道,却忽视了栽种茶树,如同农事,也得祈求风调雨顺。”宋芷若赧然道,“大姐,你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呢!” “我只是旁观者清。”宋芳若笑了笑,“自古农事为立国之本,安民之基,不容小觑。” “只是大部分儒生只为了高官厚禄而挑灯夜读。”宋芷若叹道。 “《颜氏家训》云,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高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宋芳若解释道,“既然生而为人,立身处世,应当实事求是。像那些只会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腐儒,不知稼穑之苦,不知劳役之勤,不知战役之难,又有何用?” “不知农,不事农,但不能轻农。”宋芷若道。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小怀柔诵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三妹妹有此番觉悟,甚好!”宋芳若微笑道。 “看来三妹妹平时颇为用功嘛!”宋芷若叹道。 第18章 请喝茶(二) 只见甘露提着一个竹篮回来,向宋芷若行礼道:“小姐!” “带来啦!”宋芷若微侧脸,往里一瞄,奇道,“只是让你带瓮存的雪水,那些是怎么回事?” “夫人听闻小姐们在这里烹茶闲聊,特意命奴婢送些糕点来佐茶。”甘露先是呈上一个竹雕大漆描金双层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分别摆好。 松石绿釉菊瓣盘里的是绿豆糕,胭脂水釉菊瓣盘里的是红枣糕。 “娘送的糕点正是时候!”宋芷若叹道。 “茶最是除烦解腻,喝多了却有饥饿感。”宋芳若笑了笑,“喝茶配糕点,正好!” “话是这样没错!”宋芷若俏皮一笑,“可是,佐茶的点心,却大有讲究的哦!” “这其中有何讲究呢?”小怀柔好奇道。 “有一句顺口溜,甜配绿,酸配红,大肉配普洱,瓜子配乌龙。”宋芷若解释道,“绿茶清淡略带苦涩,配甜味糕点,不仅中和茶的苦涩,还可以突显绿茶的清香。红茶醇厚浓郁,搭配果脯正好。普洱比红茶更为浓郁,搭配肉干,相得益彰。至于乌龙茶,又名青茶,则搭配咸味干果,如花生瓜子核桃之类。” “还有白茶呢!”宋芳若道。 “白茶与绿茶相似,配甜味糕点。”宋芷若道。 “那君山银针属于白茶么?”小怀柔问道。 “不是。”宋芷若继续道,“白茶是一种不经发酵亦不经揉捻制成的茶,有天然香味,遍披白色茸毛。因其白毫如银似雪而得名,汤色略黄,滋味甜醇。” “二妹,开门见山吧!”宋芳若提醒道。 “好!君山银针是黄茶中的顶级品种。制黄茶比制绿茶多了一道闷黄的工序,有黄叶黄汤的效果。”宋芷若顿了顿,“黄茶清香,醇厚爽甜,适宜搭配绿豆糕、凤梨酥、红枣糕。” “绿豆糕清甜,红枣糕绵甜。”宋芳若道。 “那凤梨酥呢?”小怀柔问道。 “凤梨酥外表金黄,外酥内软,入口即化。”宋芳若叹道,“只是此时不是凤梨的收成季节。” “难道凤梨酥也要如瓜果蔬菜那般看时节么?”小怀柔反问道。 “没错!因为凤梨酥的馅儿是凤梨馅。凤梨是一种水果,外表酷似松果,果肉金黄。”宋芳若顿了顿,“外面有商家为牟利,反季节大力推销的凤梨酥,其中采用的馅儿,要么长久陈放仓库的以次充好,要么临时用冬瓜蓉冒充的,但这都不是真正的凤梨酥。” “原来如此。”小怀柔叹道。 此时,一旁的甘露一边观察陶泥炉的木炭焰火,一边听着壶里的水响,低声提醒宋芷若:“小姐!” 宋芷若侧头瞧了瞧,道:“好吧!” 预热过的三个茶盏摆放在石桌中央,成品字形。 宋芷若站起来,隔着厚棉布巾提着陶壶的长柄,向茶盏里倾倒沸水。那水从壶嘴流出,状若闪耀银光的弧线,落至青花瓷盏里。 那茶叶一接触沸水,茶芽涌向水面悬挂树立,香气四溢。 “君山银针第一式,群笋破土!”宋芳若为了自家二妹专心泡茶,特意在旁解释,“瞧,像不像春雨过后破土而出的小竹笋呢?” “我没见到破土而出的春笋,但我吃过炒竹笋,像!”小怀柔啧啧称奇道。 片刻后,茶芽吸水下沉,茶芽幼叶微微舒展。 “君山银针第二式,菊花盛开!”宋芳若温声道,“再仔细瞧瞧,像不像盛开的菊花啊?” “像!像极了。”小怀柔笑道,“我喝过菊花茶,平肝明目。” 宋芷若放回陶壶,迅速盖上碗盖,连同小碟,逐一递上茶盏。 小怀柔双手接过茶盏,望向宋芳若,意为询问。 “君山银针第三式,仙鹤迎宾。”宋芳若半掀碗盖,水雾弥漫,“瞧这白色的仙雾扑面而来,如同一只仙鹤冲天而起么?” 小怀柔依样画瓢,轻轻揭开碗盖,白雾氤氲,只闻到茶香。 “我看到白雾,像传说中的仙山,云雾萦绕。”小怀柔道。 小怀柔仔细观察茶盏里的芽叶沉浮,茶汤杏黄,清透明亮,叹道:“果然是黄叶黄汤!” “尝尝吧!”宋芷若笑道。 小怀柔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持盖,细啜一口,顺滑如丝。 “怎么样?”宋芷若问道。 “香气清雅,入口顺滑。”小怀柔如实回答。 “再品一下!”宋芷若眉眼带笑道。 小怀柔细啜一口,感受茶香在口里弥漫,清冽爽口,然后,慢慢咽下茶汤,滋润生津。 “甘醇可口!”小怀柔叹道。 “再尝尝糕点吧!”宋芷若道。 小怀柔拈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生津回甘般的甜。 “不错吧?”宋芷若笑道。 “嗯!”小怀柔点头道。 “这不是一般的红枣糕,而是金丝枣糕。”宋芳若咬了一口红枣糕,仔细咀嚼,做出评论。 “因为表面隐约有金丝光泽而名金丝枣糕,是这样么?”小怀柔问道。 “不是外形,而是选料必须采用产自北域沧州城的金丝枣。”宋芷若解释道,“金丝枣外形小巧,如珠似玑,核细肉厚,比一般的红枣更甜。” “取晒至半干的枣子,将其掰开,可拉出一缕缕的金黄糖丝,延伸二三寸,依旧粘连不断,故名金丝枣。”宋芳若道,“金丝枣是红枣中的精品……” “正如君山银针是黄茶中的极品。”宋芷若接道。 ”二姐姐,你在书院研修的只是茶道么?”小怀柔问道。 “不尽然!在书院,文武双全是基本要求。只是我对茶道特别感兴趣,所以我选择茶道作为专修课程。”宋芷若笑道。 “文武双全?”小怀柔纳闷道,“可是,我觉得……”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人,怎么瞧还是弱柳扶风的闺阁千金啊! “二妹,你这话说的模棱两可,瞧三妹妹误会了。”宋芳若道。 “三妹妹,其实这个文武双全并非你想象中的文武双全。进入书院,前两年,除了基础课,还得选修文化类与武术类各一门。简而言之,书院的宗旨就是培养文武兼备的学生。” “只有基础课,文化课,武术课三门?”小怀柔问道。 “说是基础课,实际上包括了至少六门,国语,算术,历史,农学,地理,哲学。”宋芷若顿了顿,“也许,临时增加一门基础课程。” “大姐,不就是只有那六门么?”宋芷若不解道。 “当我在书院就读不到半年,密云城东部爆发了一场百年罕见的毒虫时疫。那时,院方商议对策,决定防患未然,临时增加了一门药学课,主要是配置驱虫药。”宋芳若道。 “难怪那时我时常看见你在房内小心翼翼在称量粉末呢!”宋芷若道。 “当时我斥责你别靠近,你偏偏要凑上前来瞧个仔细!那药粉不是胭脂香粉,万一过度接触有个好歹怎么办啊?”宋芳若状似斥责却暗含担忧。 “我知道大姐是好心提醒,可是我当时年幼,就是好奇嘛!”宋芷若软声道。 “配制驱虫药的药粉,大部分都是极其难闻的。”宋芳若微皱眉头,“即使小心翼翼,难免衣物沾染那些气味。那段时间,在睡梦中,甚至怀疑自己浸泡在那药粉缸里呢!直到后来,我毅然选择调配香料作为专修课程。” “原来如此!”宋芷若叹道。 小怀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19章 请喝茶(三) “说是这个缘故,似乎也不尽然。”宋芳若拈起一块红枣糕,“也许,调配香料,听着虚浮奢靡,不着边际,其实内有乾坤。总而言之,甚合我意!” “大姐姐,那个调配香料的课程名称是……”小怀柔问道。 “调香课。”宋芳若回道。 “南部唯一设置调香课的只有我们就读的书院,而此课程的首席先生是此书院的唯一兼任副院长的女夫子。”宋芷若笑道。 “首席先生?女夫子?”小怀柔不解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譬如,有的家族人丁兴旺,干脆在家里设置学堂,重金聘请有学问的儒生讲学,这是常说的西席。懂么?”宋芷若道。 “我知道。”小怀柔点头道。 “若是有德才兼备的大儒隐居某大山开设讲学之所,慕名求学的门生越来越多,久而久之,门生皆尊称此大儒为山长,后亦演化成院长。”宋芷若顿了顿,“在书院的开创初期,尚有‘山长’一说,如今甚少听说这称谓啦!” “为何?”小怀柔问道。 “历任山长的名讳,作为学生的我们只得从书院里留存的历史碑文中得幸瞻仰。”宋芷若道。 “因为荆旭国内的知名书院皆是创立逾千年的学府,其深厚底蕴不言而喻。”宋芳若插言道,“换言之,创立书院的都是一千多年前山居设坛教学的大儒,其胸怀仁慈,学识渊博,才被尊称为山长。” “三妹妹,你听说过‘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话么?”宋芷若笑了笑,“曾有一位夫子向我们讲述他的理解,因为那大儒本是胸怀锦绣,却甘愿舍弃高官厚禄,隐居大山,立志教学授业,桃李芬芳,教泽绵长,其仁德之广,名副其实的仁者乐山。” “听着有几分道理啊!”小怀柔笑道。 “据我所知,荆旭国内大部分书院依山而建。”宋芳若想了想,“这倒是与玄门道家开宗立派有异曲同工之妙。” “玄门道家与书院有联系么?”小怀柔问道。 “我们只是凡夫俗子,哪敢与玄门道家隐世高人相提并论呢?”宋芳若道,“我只是听说过,玄门宗派招收弟子,素来宁缺毋滥,非有天赋者不可,还得有机缘。” “待到重阳时节,登高望远,顺便到邻近的道观里上香祈福,也许有缘遇见道家修士呢!”宋芷若站起,执壶,陆续给众人满上了茶。 “玄门之事,玄之又玄。我们还是踏实求学吧!”宋芳若用手指轻敲桌面,“好端端的,介绍书院的基本情况,怎么越说越离题万里呢?” “说的也是。”宋芷若放下茶壶,落座,笑道,“那我们言归正题吧!除了前面提及的西席、山长之外,还有师长、夫子、师傅、师父、师保、宗师、教授、助教、学博、讲郎、教谕、先生等称谓。” “好多哦!”小怀柔惊讶道。 “有的是与官职有关,如学博、讲郎、教谕。但是,我们常用到的称呼不外乎那些,如师傅,夫子,先生。”宋芷若顿了顿,“书院隶属儒家学派,多沿用夫子、先生的称谓,有时提及院长,山长。” “因为夫子先生多,院长少,山长几乎是唯一一个。”小怀柔想了想,“是这样么?” “这样说来,似乎没啥差错!”宋芷若微皱眉头,“然而,这院长本也是当夫子的,凭着资历品德学识等综合能力才能获得院长一职。” “那调香课的首席先生呢?”小怀柔问道。 “这是大姐的授业夫子,还是由她来说吧!”宋芷若呷了一口茶,拈起一块绿豆糕。 宋芳若轻轻地放下茶盏,道:“她姓姚,女兆的姚。据说,姚先生曾经效力于皇城内务府,掌管礼仪,擅长调香。因调香出色而得到贵人赏识重用。直到中年,孑然一身,欲回乡养老,贵人念其劳苦功高,当即准其回乡,又念其调香绝技精湛,故令其择一书院,教学授业。” “那姚先生可不简单啊!”小怀柔拈着半块红枣糕,叹道。 “姚先生曾经为皇家效力,阅人无数,其眼力非一般人能比的。再说,姚先生为人刻板,清高傲然,非有天赋者,不得入她法眼。”宋芷若道。 “那大姐姐是天赋异禀啦?”小怀柔道。 “没错!姚先生多次称赞大姐天赋异禀进展神速呢!”宋芷若道。 “是姚先生教导有方。”宋芳若笑了笑,“有道是严师出高徒。姚先生治学严谨无可厚非,但其实她是面冷心热,为人正直,当得起副院长一职。” “待到七月份,书院例行举办乞巧庆典。也许,姚先生出席参与揭幕仪式呢!”宋芷若道。 “乞巧庆典?”小怀柔道。 “通过面试,顺利入学,约莫两个月的适应期。每年,院方趁着七夕佳节,举办大型庆典,鼓励师生互动,施展才艺。”宋芷若顿了顿,“其实我觉得,三妹妹肯定会顺利通过面试。” “可我现在还不知道面试怎么回事呢?”小怀柔一脸茫然道。 “说真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场面试。”宋芳若略带歉意道。 “啊?”小怀柔惊讶道。 “因为这场入学面试,内容随机,无有定法。”宋芷若道,“一句话,做好自己就是了。” “好吧!”小怀柔想了想,“既然那书院闻名遐迩,师资雄厚,那么,书院的各位夫子都是极其严厉的么?” “师者,人之模范也。”宋芷若顿了顿,“常言道,名师出高徒。师为尊长,当敬之,即可。” “即使名为师长,又如何?不见得个个是尽职尽责品行端正。”宋芳若冷然道,“须知,经师易遇,人师难遭!” 宋芷若劝道:“大姐,我们是来给三妹妹说说入学准备事宜,不是来泼冷水嘛!” “我只是好心提醒,让三妹妹留个心眼。”宋芳若呷了一口茶。 “大姐就是性子直,别介意,三妹妹。”宋芷若转过头来,“那正谊书院到底还是求学的地方,自有正气围绕。” 第20章 准备 既然做好本分,那就循规蹈矩,早睡早起依时就餐,每日坚持练字读书,便是了。说来,这与平时没啥区别。 这,实在让小怀柔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绣姑姑说,既然书院特意安排入学面试,必定大有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小怀柔似懂非懂。 绣姑姑说,既然有入学面试的门槛,换言之,就算递交入学申请书,也并非一蹴而就而成为那书院的学生。 故此,绣姑姑谆谆告诫小怀柔万万不可因此懈怠,应当继续用功。 小怀柔连忙点头道是,自律是本分。 距离出发,尚有三天。 除了衣物被褥之外,绣姑姑让小怀柔帮忙收拾那些小物件。 说是小物件,其实就是一些小玩意,装饰品与文房四宝。 绣姑姑特意为小怀柔准备一个小木箱,便于整理。那是带翻盖的黑漆木箱,黄铜包角,朴实无华,实用至上。 掌灯时分,小怀柔盘坐在床榻,一手翻开木箱,一手捧起那枚蛋形摆件,冰凉温润。 “不知那位杜家小公子现在怎么样呢?”小怀柔喃喃道。 绣姑姑曾说过,荆旭国传统习俗,凡是名门豪族出身的公子,弱冠前均要外出游历一番,有的跟随同族长辈,有的是与同道挚友结伴而行,有的是单枪匹马独自闯荡。 小怀柔觉得自己有点向往外面的世界,四处游历是多么自在惬意啊! 绣姑姑却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除非身怀绝技有自保能力,否则,只是势单力薄的小鱼虾,一入江湖便无影无踪。 小怀柔叹道,可惜自己身为姑娘家,舞刀弄枪颇为不雅。 绣姑姑敦促道,当前最紧要的是顺利通过面试入读书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吧! 小怀柔扯回乱飞的思绪。 “姑姑是为我着想!”小怀柔微叹道,用一块花棉布将那枚蛋形摆件包裹严密,放在木箱的角落处。 “还有许伯伯送的砚台。”小怀柔将擦拭干净的砚台放进长方锦盒里,小心翼翼地放在木箱里的另一侧。 小怀柔继续放入一个蓝底银花锦盒,置于木箱的另一边。尽管锦盒体积略大,毕竟那茶具是陶瓷质地,还是放回原盒妥当,最紧要的是自带防震以免碎裂。 然后,小怀柔捧起数本蓝皮封面的书籍,叠放于长方锦盒正上方。 最后,小怀柔将两个竹制圆筒塞进木箱堆积物品的空隙里,一大一小,并列摆放。大的装着笔墨,小的装着茶叶。 小怀柔略想了想,似乎就这样收拾妥当啦!于是,她转身,下榻,伸了伸胳膊。 脚步声传来。 “柔儿,都收拾好了么?”绣姑姑缓步走近,笑道。 “姑姑!”小怀柔抬眸,眉眼带笑,“都收拾好了啦!” 小怀柔拉着绣姑姑到八仙桌旁,斟茶,相继落座。 ”柔儿,我有一事交代,务必谨记!”绣姑姑一手放在桌面上,一手却揣着一封信函,正色道。 “姑姑,直说就是,柔儿听着呢!”小怀柔恭敬道。 “就读书院,这次借助的身份是宋城主的一位远房堂兄弟的遗腹子。”绣姑姑道。 “啊?我爹……”小怀柔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爹不是姓宋的。”绣姑姑连忙解释道,“在你尚未有自保能力之前,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未必是好事。” “姑姑……”小怀柔抿唇道。 “总之,你以后自会知晓。”绣姑姑将信函放到桌面上,“当年宋城主好心收留我们,客居长达七年,已是仁义至极。” “柔儿自当铭记在心!”小怀柔正色道。 “甚好!”绣姑姑点了点头,“毕竟,入读知名书院,得有个正当的身份。宋城主考虑良久,决定对外宣称,宋城主将他堂兄弟的遗腹子收留抚养,就是宋三小姐。” “那宋伯伯的堂兄弟岂不是……”小怀柔不解道。 “许管家说,宋城主的那位堂兄弟幼失双亲,孤苦伶仃,性格孤傲,桀骜不驯,少时离家求学,后游历四方,直至一封家书,只提及参军入伍,然后杳无音信。后来,宋城主派人查访,回复是此人七年前参与黑水城一役,不幸堕崖,不知去向。”绣姑姑道。 “那……那位前辈,身世也……太可怜了吧!”小怀柔咂舌道。 “正因为如此,才暂且安排这么个名头。”绣姑姑叹道,“虽有所不敬,但事出有因,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 “愿这位前辈莫见怪!”小怀柔祈祷道。 “柔儿你有此份恭敬之心,相信这位奋战沙场的先烈前辈也不怪罪。”绣姑姑道。 “那我……”小怀柔道,“其实我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柔儿,不止是你,我也觉得有点不妥。但你毕竟需要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宋城主深思熟虑才做此决定。”绣姑姑顿了顿,“宋城主说,他那堂兄弟瞧着性子孤傲,却生就一副侠义心肠,厌恶教条束缚,才会在外游历多年,直至从戎杀敌。” “那……”小怀柔道。 “宋城主说,若是他那堂兄弟在世,也许乐意帮一把。”绣姑姑道。 “那只是宋伯伯的猜想罢了。”小怀柔低声道。 “宋城主说,他替他的那位堂兄弟收你为义女,那这位前辈算是你的义父。”绣姑姑道。 “这样也……可以吗?”小怀柔疑惑道。 “这事由不得你愿不愿意啦!”绣姑姑将那封信函倒转过来,正对着小怀柔,“瞧!” 小怀柔双手接过信函,厚茧纸制的长方信封,上书一行篆体“正谊书院”四个大字,附着一行正楷小字“宋怀柔亲启”。翻过来,封口处是棕红的火漆圆章。 “这是给我的?”小怀柔问道。 “这是正谊书院送来的名帖。许管家说,到时,你执此名帖,便可参与入学面试。”绣姑姑道。 “既然如此,那我暂时冠以宋姓。”小怀柔想了想,“那我总得知晓这位义父的名讳吧!” “理应如此!”绣姑姑用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写了三个字。 “柔儿谨记!”宋怀柔颔首道。 “柔儿,三天后,一大早就得出发,毕竟路途遥远。早点休息!”绣姑姑站起来,不忘嘱咐。 “姑姑,我想把那灯也带上。”宋怀柔示意那挂在高处悠悠转动的六角宫灯。 “那就带上吧!”绣姑姑笑道,“毕竟是宋夫人送你的生辰礼物。” “我想把灯放回锦盒,可惜我的小木箱只有那么大。”宋怀柔无奈道。 “也是。若是找个稍大的木箱,恐怕得费点时间。”绣姑姑皱眉道。 “我想,直接放回锦盒里,也好。只是那锦盒瞧着华丽,实在引人瞩目呢!”宋怀柔道。 “柔儿,你越来越懂事了!”绣姑姑欣慰道,“明天早上我寻两大块蓝底白花棉布,包裹得如同乡野间常见的包袱,如此可好?” “好!那就这样吧!”宋怀柔笑道。 第21章 出城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宋怀柔还蒙在被子里,睡眠正酣,却被绣姑姑细声叫醒了。 宋怀柔睡眼惺忪,依旧听话地快速更衣。 “柔儿,时间紧迫,待会儿在途经小摊上买些早点吧!”绣姑姑站在台阶上再次清点查看行李。 “姑姑,我明白了。”宋怀柔用湿布巾擦拭脸蛋,似乎清醒多了。 “柔儿,洗漱完毕,顺便将刷牙子竹筒杯子沥干水分放进那竹编箱匣里,一并带上。”绣姑姑道。 “姑姑,我的牙粉正好用完了呢!”宋怀柔道。 “前天我到外面药材铺配了两大包,足够我们一年的用量。”绣姑姑头也不回道,“柔儿,待会儿,许管家带人来帮忙搬运行李,莫要别人久等!” “哦!”宋怀柔应道,然后跑去漱口。 约莫一刻钟,宋怀柔拎着一个竹编箱匣,道:“这个,我放好了。姑姑,然后呢?” “等许管家来。”绣姑姑站起身来,正想还说些话。 正在此时,许管家带着两名小厮来到北苑的门口。 “许伯伯,早上好!”宋怀柔笑道。 “早上好!三小姐!”许伯伯笑道。 许管家背地里略作手势以作暗示,跟随在后的小厮异口同声道:“三小姐,早上好!” “都好!”宋怀柔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得回以一笑。 许管家朝绣姑姑望去,问:“都收拾好了?” 绣姑姑颔首道:“都在那台阶上摆着的就是了。有劳了!” 许管家回道:“分内之事。”回头向那小厮使眼色。 小厮立即会意,上前搬运箱匣。 天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从城主府后巷驶出,右拐直走,再转向中央大街。 许管家与车夫一同坐在前头。 绣姑姑带着宋怀柔坐在车厢里。 绣姑姑表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却五味杂陈:上次乘坐马车,还是七年前呢!物是人非! 宋怀柔则好奇地扒着车窗朝外望。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规整,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两旁临街店铺茶楼鳞次栉比,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姑姑,这儿比上次逛市集那儿更热闹呢!”宋怀柔道。 “这儿是中央大街呢!”绣姑姑道。 “中央大街么?听着都觉得很气派呢!”宋怀柔笑道。 “那当然咯!”许管家在前头,低声说道,“密云城素来商贸发达,这中央大街是城中的黄金地段。凡是南部知名的富商巨贾,莫不在此设有分店楼面呢!” “原来如此啊!”宋怀柔叹道。 正是密云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马车向左拐,直奔东门。 “姑姑,我饿了。”宋怀柔冷不防道。 “稍等。”绣姑姑低声道,“有劳许管家在路边摊子旁停下。” “哎,是买早点吧?老朽倒是有个好去处。”说罢,许管家转头跟车夫耳语数句。 马车继续直走,忽而向南转,拐进一个巷子里,拐角处是两棵粗壮的大榕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 “吁——”马车缓缓停下。 许管家低声交代数语,然后下车。 车夫跃下车,将缰绳绑在榕树旁边的白石栏杆上,蹲坐一旁,摘下斗笠,稍作休息。 宋怀柔掀开布帘,往窗外望去。 不远处,有一家食肆,门面简朴,毫不起眼,却是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灶台设在门口一侧,大蒸笼层层叠叠,水雾氤氲。 店前临时支起布帘作为遮阳蓬,设着数张八仙桌与长条凳。 左边,裹着头巾的壮汉肤色黝黑,一身深褐短打布衫,曲着左膝搭在凳上,右腿搁在地面,穿着的草鞋露出脚指头来。只见此壮汉右手捧着碗,呼啦啦喝着,左手捏着油纸,似乎包着半块金黄的饼。长条凳旁边斜放着一把锄头。 右边,头戴儒巾的清瘦青年男子,脸庞白净,一身儒衫,则是翘着二郎腿,左手持汤匙,轻吹,细啜一口,面前摆着一小碟蒸糕,惬意自在。 一老汉牵着一幼童,犹豫半刻,走近右边,低声询问。那青年略点了点头,揽过桌上摆着的小包袱,转放在长条凳上。 老汉低声嘱咐幼童在此坐着,然后迈入店内。 须臾,许管家端着一托盘,向这边走来。 后面跟随着一位中年妇人,头戴包巾,腰系围裙,端着一托盘,盘里有四个大瓷碗。 绣姑姑撩起门帘,正想说话。 只听许管家对那妇人说道:“有劳了,放这里便可。待会儿我们自会归还碗盘。” “诸位,请慢用!”妇人将托盘放在车厢前面的位置。 只见四个大瓷碗里粥白如凝脂,材料丰盛,有肉丸子与粉肠,夹杂花生米,撒着油条屑,香气扑鼻。 “这是密云城当地的有名花色粥品之一,名为及第粥。”许管家道,“这粥里面有猪肉丸子、猪肝、猪粉肠,喻示三元及第。其中,肉丸比喻状元,猪肝比喻榜眼,猪粉肠比喻探花。” “这粥,听着寓意极好!”绣姑姑叹道。 “我第一次听闻这粥呢!”宋怀柔道。 “由于这猪肝粉肠属于猪下水,难登大雅之堂,故此仅流行于市井。”许管家道。 “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寻常百姓家的才算是深入人心的美食!”绣姑姑道。 “实惠好吃就行!”宋怀柔插言道,“许伯伯,这糕点瞧着简单却香气诱人呢!” 另一托盘则是四份用油纸包裹着的糕点。两份圆饼状,金黄焦香,表面撒着熟白芝麻。另两份则是蒸糕,色如琥珀。 “这饼是炸制的,加入南乳调味,名为咸煎饼,味道甚为别致。这蒸制的是黄糖糕。”许管家笑道,“每人一碗及第粥,一份糕点。至于糕点,由你们先选,剩下的是老朽与张二。” 张二是那位负责赶车的车夫,精瘦黝黑,却是个憨直寡语的汉子。此时,他仍蹲坐在树荫下,只是时刻留意这边,听候差遣。 “我想尝试这咸煎饼呢!”宋怀柔望向绣姑姑,因为她知道绣姑姑素来遏制炸制品。 “许管家,咸煎饼、黄糖糕各一份。”绣姑姑道。 “那好!”许管家迅速挪移碗盘,然后,端着托盘朝张二走去。 “姑姑?”宋怀柔道。 “既然离开这里,以后难得再试。”绣姑姑轻叹,“那饼瞧着上火,但这粥降火,所以,你得将粥全吃完。” “一定!”宋怀柔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咸煎饼,外脆内嫩,咸中带甜,“好吃!” “口感绵滑,不错!”绣姑姑尝了一口粥。 第22章 歇息 宋怀柔原本兴致盎然欣赏沿途风景。然而,一路颠簸,犹如湖中泛舟,她不知不觉就犯起困来。 迷糊中,她听到绣姑姑轻声道:“柔儿,醒醒!” “到了?”宋怀柔睡眼惺忪,往外一瞧,烈日当空,还在大道呢! “这是城东百里内唯一的茶寮,可供商旅吃喝歇息。”前头传来许管家的声音,“我们在那里歇息吧!” 前方路旁有一屋舍,黛瓦灰墙,炊烟袅袅。旁边有一低矮茅舍,看似马厩。粗细不一的竹子树枝混杂筑成一道栅栏,甚是简朴。 栅栏大门上方高挂着一布幌,上书“茶寮”两个大字。 许管家让绣姑姑与宋怀柔暂时待在车厢,他与张二先去那茶寮瞧瞧。 宋怀柔趴在车窗,瞧见许管家与掌柜的交谈。 许管家递上一小串铜板,掌柜的乐呵呵的收下。 张二递上水囊,让跑堂的帮忙灌满茶水。 许管家与张二耳语数句,张二点头应道。 许管家离开茶寮,走向马车。 “下来吧!今天我们在这里吃午饭。”许管家道。 “许伯伯,我们在这里喝茶么?”宋怀柔迫不及待作势跳下马车。 “慢点!小心!”许管家见状立即扶着她。 此时,张二回来了。 只见他一手端着荷叶包着的干粮,一手提着水囊,向许管家颔首致意。 许管家会意,转头招呼绣姑姑带着宋怀柔进去茶寮。 茶寮不大,暂且容得下六张八仙桌,倒是干净整洁。 门口旁的柜台表面斑驳,边角掉漆,露出清晰木纹。柜台后面,正是灶台,蒸汽翻腾。 那掌柜的正在查看柴火。 柜台对面的柱子上挂着大木牌,上书“今日菜单”四个大字,下面依次挂着小木牌,竖着楷书“馒头叁文钱”、“素馅包伍文钱”、“盐水花生壹碟伍文钱”,“五花茶免费供应”,外加“珍惜粮食杜绝浪费”一行警语。 许管家走向最里头的一张八仙桌,绣姑姑带着宋怀柔跟随着,逐一落座。 跑堂的率先端来一铜盆,热气蒸腾,用特制木夹从铜盆里夹出三个瓷杯,依次放在众人面前,“这是刚用热水烫过的杯子。” “嗯。”许管家颔首道。 宋怀柔感到有点新奇。 许管家见状解释道:“热水烫杯子,这是简易的消毒。南部一带的路边食肆,多数沿用这方法。” “原来如此。”宋怀柔笑道,转而侧头望向外面。 张二牵着缰绳,来到茶寮隔壁的石槽,让马大快朵颐。 “张二叔他不进来么?”宋怀柔回头道。 “张二常年在外赶车,自有分寸。”许管家顿了顿,“毕竟,得留下一人照看行李。” “哦。”宋怀柔颔首,暗道:谋生不易! 只见他跃上马车,倚着车厢板,捧着荷叶,啃着包子,然后,举起水囊,喝一口茶水。 宋怀柔默默转回视线,蓦然想起一段词:壶中日月,洞里烟霞。春不老,景长嘉。功名眉上锁,富贵眼前花。三杯酒,一觉睡,一瓯茶。 此时,掌柜的送上一大黄铜壶,招呼道:“客官,这是五花茶,请慢用!”说罢,掌柜的径自离去,招呼刚进来的两名彪悍大汉。 “五花茶是什么茶啊?”宋怀柔细声问道。 “五花茶,就是金银花,菊花,槐花,木棉花,鸡蛋花共同熬制的凉茶。具有清热解毒、消暑去湿的效果。”许管家道,“这是密云城特有的凉茶。” 须臾,跑堂的端着托盘过来,依次放下三碟菜品,“客官,菜已上齐,请慢用!” 宋怀柔定睛一瞧,只有馒头一碟,包子一碟,盐水花生一碟,与早饭相比,确然寒碜。 “在外赶路,难免饮食粗糙,将就吧!”许管家将素馅包子往宋怀柔那边微挪。 “有得吃,有得喝,便是最好。”绣姑姑拿了一个馒头。 宋怀柔拿起一个包子,咬一口,细嚼,咽下,道:“这包子口感不错!就是馅儿味道偏清淡。” “若是觉得不错,那就多吃点吧!”许管家剥了一颗花生。 “许伯伯,您也吃包子吧!花生米哪管饱呢!”宋怀柔将素馅包子往侧面微挪。 “对啊!包子馒头才算是主食。花生米不过是佐饭小菜。”绣姑姑附议道。 “老朽就爱这盐水花生,上了年纪,难免贪嘴。”许管家笑了笑,拿起一个馒头。 食顷,许管家前去结账,顺便打包些馒头当干粮,让绣姑姑带着宋怀柔先行。 宋怀柔刚踏出茶寮没多远,一农妇挑着两大箩筐,戴着斗笠,迎面走来。 也许箩筐略大,不小心碰到宋怀柔。 力度不大不小,宋怀柔本不在意,然而箩筐里的瓜果却骨碌碌掉落一地。 宋怀柔只得连忙转身,帮忙捡拾。 那农妇忙不迭挽起箩筐,连连致歉。 宋怀柔觉得声音熟悉,于是抬头一瞧,原来是她! “柔儿小姐!” “胡大婶!” “柔儿小姐,这是要出远门么?”胡大婶道。 “不是,我们要去书院。”宋怀柔往箩筐里投回果子。 “书院?”胡大婶怔愣一下,随即会意,笑容满面,“读书,那可是天下第一好事。” “我知道读书挺好的。”宋怀柔笑道。 “老身虽不识字,却也明白些道理。俗语云,世上几百年旧家无非积德,天下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 “读书明理,确实是好事!”宋怀柔猛然想起一事,“胡大婶,多谢您送的红豆包,很好吃!” “老身别无他物,唯有做些家常面食以表诚意。”胡大婶笑道。 “胡大婶的一片心意,柔儿自当铭记。”宋怀柔行了一礼道。 “这可使不得!”胡大婶退让半步,转而问道,“柔儿小姐,这是要到城东的青竹私塾么?” “不,我们要去正谊书院。”宋怀柔道。 “哎哟!那可是鼎鼎有名的书院啊!柔儿小姐,您可真厉害啊!”胡大婶惊叹道。 “还得面试呢!八字没一撇的事,哪说得准呢!”宋怀柔赧然道。 “柔儿小姐,老身蹉跎大半辈子,阅人无数,您一定会通过面试的!”胡大婶笑道。 “胡大婶,承您贵言!”宋怀柔侧了侧头,“这些都是您家栽种的瓜果么?” “是呀!除了种菜,咱家还有一大片果园。这些天,刚下的菜籽才发芽。果子却有成熟的,故此赶来在大路旁边搭个小摊叫卖呢!”胡大婶道。 “这大热天的,谋生不易啊!”宋怀柔道。 “可不是么?我啊,就是来讨一份茶水解渴呀!”胡大婶用搭在肩膀上的棉布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这掌柜的心善,自搭建茶寮以来,长年累月免费赠送茶水,惠及我等过往小摊贩。” “那确实是积德行善。”宋怀柔道。 “柔儿?”在前方等待的绣姑姑提醒道。 “柔儿小姐,快上马车吧!那书院远着呢!”胡大婶催促道,“来日方长,自会再见!” 第23章 客栈 夜幕降临,青石板街道尽头,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稳健而又富有节奏感。 “到了么?” “到了,今晚在此留宿吧!” 许管家率先下车,走进店里。其他人依然留在马车上,静待回音。 宋怀柔满怀好奇,掀起布帘一角。 只见屋檐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近旁投下昏暗的光线,反而使得大门口上方悬挂的黑底金漆牌匾半隐于黑暗中,朦朦胧胧。 半敞开的窗,似乎有意朝着过往的路人,诉说着店里的喧嚣。 大堂里整齐摆着数张桌子,或用膳,或小酌,或接风,坐得满满当当。三名少年郎皆着窄袖短衣,边吃边聊,眉飞色舞,兴高采烈。靠里边,两名壮汉穿着短褂,肩宽背厚,正捧着大瓷碗,飞快扒饭。 须臾,许管家与一名青年男子一同出来。 在绣姑姑的细语劝言下,宋怀柔只得放下布帘。 前头传来数人的刻意低语交谈,隔着厚重的布帘,宋怀柔努力听清楚却无法辨认出个所以然。她扭头回望绣姑姑,然而,绣姑姑一派气定神闲。 宋怀柔感到马车微微晃动,往前缓行一段路,似乎向左拐了个弯,继续直行。 宋怀柔心道:不是说到了客栈么? “下来吧!”许管家道。 宋怀柔在绣姑姑的搀扶下,踏落地面。她环顾四周,这是宽敞的院子。前方传来锅瓢盆碗碰击声,隐隐飘溢着饭菜的香气。两边是二层楼房,门扉皆朝着院内。院子后方搭着瓜棚,大片大片的叶子顺着木架爬上墙头。 那青年约莫而立之年,头戴方巾,湛蓝长袍,神色颇为恭谨:“请随我来!” “有劳了。”许管家回头向绣姑姑点头,然后随着那青年前行。 绣姑姑会意,立即拉着宋怀柔紧随其后。 后面的三个伙计帮忙搬运行李。 院子的尽头是垂花门,赫然镶嵌于一道灰墙当中。 众人穿过垂花门,灰墙的另一面却是别有一番景致。 东西北各一座双层楼舍,上层内设连廊相通。屋檐角落,挂着大红灯笼。 中央是偌大的天井,左右摆着两大水缸,水缸里直立着莲叶。也许,莲叶间夹杂着将开未开的小花苞。只是夜色黯淡,无法仔细观赏。 这是东边二楼近北第一间厢房。进门,便是小花厅,中间设着八仙桌,摆着一溜儿四张木凳。转过屏风,便是两床榻,案柜俱全。临窗设着一书案,两张竹制圈椅,甚是朴素清雅。 绣姑姑面带忧心,提议道:“这厢房看着不错!我们素来喜静,若是合适,不如换其它厢房。” 言下之意,虽说靠近楼梯,看似便利,然而走动频繁,嘈杂不已。 “当时我忘了这一茬了!”许管家转向那青年,“曹掌柜,你瞧,能否通融一下?” “许世伯,不是小侄不通人情。实在是近来生意颇为兴隆,这院里的厢房全部客满。”曹掌柜满怀歉意,“况且,在二楼的一般都是长期租赁,在一楼的多半是不到旬日。” “二楼厢房客满,看来今年……”许管家若有所思。 “何意?”绣姑姑不明就里。 “实不相瞒,住在二楼的贵客中,一半与那书院有联系呢!须知太平盛世,光靠一门手艺,仅能维持三餐温饱,若要更上一层楼,还得肚子里有点墨水。凡是有远见的殷实人家,莫不是多方打探想方设法将孩童送入知名学府就读啊!”曹掌柜道。 “凡是心思活络的人家,谁不想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呢!”许管家感叹道。 “可不是么?家姐远嫁西南边陲,可她素来信奉读书改命,就算长途跋涉,也要将孩儿送过来入学。可见正谊书院名气之大啊!”曹掌柜笑了笑,“如今,我外甥就住在这里,准备迎接书院的面试呢!” 宋怀柔暗道:原来在这客栈里头,有与我同龄的哦! “令姐颇有见识啊!”许管家摸着胡子道。 “您家小姑娘生的眉清目秀,将来也是了不得的人物。”曹掌柜上下打量着宋怀柔,“我家外甥长相不俗,不如见上一面。小孩子嘛,趁着年少,多结交。日后闯荡江湖,多一个朋友,亦是多一份助力!” 宋怀柔心道:这曹掌柜刚刚在外瞧着蛮严肃的,这会儿倒是蛮能说会道呢! “改天见面吧!”许管家客套道。 “本镇依山傍水,风光旖旎。明天我做东,请你们游览一番,顺便带上我外甥。如何?”曹掌柜建议道。 “这……”许管家望向绣姑姑,盛情难却呢! “只怕耽误曹掌柜正事。”绣姑姑出言道。 “不碍事。”曹掌柜摆手道。 “那就却之不恭了!”许管家笑道。 “明天一早,垂花门前见。”曹掌柜笑道。 至于许管家,则与张二租住西边一楼,同宿一室。本来以张二的性子,就算是睡大通铺,也无所谓。既然出门在外,万事就得谨慎,况且住得近,才好照应嘛。 据曹掌柜说,这院中每间客房皆为两人间,话里话外似乎都与那书院有那么一丝牵连。 也许是许管家的提醒,曹掌柜特意唤来伙计给她们送夜宵,权当晚饭吧! 宋怀柔觉得吃饱喝足之后竟然有点困,但还是帮助绣姑姑整理行李包袱。 门外脚步声响,宋怀柔以为许管家有事要说,慌忙开门,却发现一女孩凑巧在门前经过。 宋怀柔一愣,那女孩亦是一惊,旋即抿唇一笑,略一颔首。 宋怀柔回之以微笑。 此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响起一道浑厚的中年女声:“萱小姐,您怎么又自个儿出去啦?” “嬷嬷,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女孩嗓音甜美。 “我的小祖宗啊!这两天,您就不能好好的待在房内读书么?” “整天待在房间里多无趣啊?夫子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行行!我的萱小姐,两天后,就是那书院……” 隔壁啪的一声关门,交谈戛然而止。 “柔儿?” “没什么。”宋怀柔退回房内,掩上门扉,顺便拴上门栓。 第24章 新朋友 天色甫明,鸡鸣声起,高昂嘹亮。 也许是有生以来首次经历乘坐马车的颠簸,昨晚一碰枕头就睡着了。宋怀柔伸了伸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姑姑,早啊!” “柔儿,赶紧梳洗,别让人家久等!” “是。” 客院门口,许管家正与曹掌柜闲聊。 绣姑姑牵着宋怀柔快步走近,曹掌柜向许管家示意。 许管家会意,转过身来,招呼道:“来了!” 双方寒暄客套一番。 在曹掌柜的带领下,一行人出了客院,穿过大院,径直向前走。 院落那两层小楼,房门陆续打开。两人在井边汲水,一人提着木桶向前缓行。 前方左侧是大厨房,支棱起窗户。灶台上,大锅里的水咕噜噜响着,大木盆里盛满了面团。伙计照应着,他们端着托盘,来回频繁。 右侧是库房,角落堆放着杂物,通风处挂着风干的腊味。 曹掌柜引着众人穿过夹道,上楼梯,来到二楼的包厢门口。 “这间包厢,靠近大街,景致颇佳。”曹掌柜举手正欲推门。 谁料,门却开了。那是一个小男孩,眉眼弯弯。 “舅舅!”男孩朗声道,然后向其他人微躬身行了一礼。 “阿宸!”曹掌柜转过来,“这是我外甥,姓王,单字宸。” “星辰的辰?不错!”许管家道。 包厢里头设着大圆桌,墙上挂着一副春山晓烟图。 “不是星辰的辰,而是在此加上有宝盖头的宸,本义为屋檐、宫殿。”男孩纠正道。 “此宸字有性格不争、官位亨通、一世富贵,寓意甚好!”许管家赞道。 说话间,众人分宾主一一落座。 “这是阿宸他祖父给取的名字。”曹掌柜笑了笑,“老人家常念叨,名字取得好,受益终身!” “确实是这个理!”许管家接道。 一伙计端着一铜盆进来,原来是送热水烫过的碗碟匙筷。 曹掌柜站起来,道:“今日我做东。”依次为众人斟茶。 宋怀柔想起宋芷若提及的茶艺礼仪,旋即将右手握拳,拳背朝上,用五指轻敲桌面,以示回礼。 不成想这一幕落在曹掌柜眼里,颇为欣赏,笑道:“许世伯,您家小姑娘文静娴雅,教养甚好!” “这是宋家的姑娘,自幼养在伯父家。老夫受她伯父所托,护送她前来进学。”许管家道。 “那宋小姑娘岂不是与我家阿宸一样么?”曹掌柜惊道。 宋怀柔闻言一愣,听说过好事互相攀比,没听说过寄居篱下也能比啊? “此话何解?”绣姑姑不禁问道。 “家姐远嫁西南边陲,那里淳朴尚义,但也民风彪悍。家姐一直担忧孩儿幼小容易误入歧途。家姐本想效仿孟母三迁,怎奈跨城迁居并不好办,况且,她夫家祖辈世居在那,若要迁居,谈何容易?”曹掌柜道。 “故土难离,人之常情。”绣姑姑道。 “自古以来,籍贯制度甚为严格。”许管家道。 “然而,家姐爱子心切。自阿宸满三岁后,特意送他过来求学。”曹掌柜道。 “那岂不是长期远离父母!”许管家道。 “每个月我都会修封家书给我爹娘,报平安。”王宸道。 “书信到,聊胜于无。”许管家叹道。 “每逢年前,我都会护送他回祖家团圆,顺便与家姐会面叙谈。”曹掌柜道。 “只是每年得长途跋涉一趟,实在不易。”许管家道。 “不碍事,权当外出采购罢了。在这里置办一批土特产,到那边,除了送礼,做人情往来,剩下的在当地临时置办个摊子,倒是赚了不少,再换回一批当地特产。然后,回来倒成了香饽饽,趁着春节,又赚了一笔。”曹掌柜道。 “敢情是做买卖探亲两不误啊!”许管家笑道。 “我舅舅是学而优则商,我娘叮嘱我多跟舅舅学本事!”王宸道。 “常听说‘学而优则仕’。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学而优则商”呢?只怕是你自个儿杜撰的吧?”曹掌柜笑道。 “数月前,我无意中听到客人闲聊提到的。”王宸道。 “若是以讹传讹,你倒是当成了真相?”曹掌柜反问道。 “我当时听到他们说的颇有几分道理。”王宸道。 “那就说来听听吧!”许管家似乎来了兴趣。 宋怀柔心想:历来士农工商,如今却是学而优则商?倒是有几分新奇呢! “古语云,学而优则仕。儒家提倡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王宸顿了顿,“若是身居高位,为民谋福祉,仁德泽四海。若是无缘仕途,归隐山林,自得其乐,也是好事。” “众所周知,这是儒家素来坚持的准则。”曹掌柜呷了一口茶。 “然而,他们却推崇‘学而优则商’。学到的道理,只有实践到民生中,才是真正的学以致用。他们认为商人与儒生一样,其本质都是兼济天下,只是方法不同,看似南辕北辙,实则殊途同归。”王宸道。 “学而致用,不拘泥于形式,倒是几分道理。”许管家笑道。 此时,伙计端着托盘,呈上数个竹制小蒸笼,香气四溢。 “这是虾饺、粉果、小笼包,那是马蹄糕、水晶饼、干炒牛河。”曹掌柜介绍道,“这都是本店的招牌小菜,自然比不得城内的富丽堂皇。简陋之处,还请见谅!” “这些点心瞧着极好!”宋怀柔道,“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呢!” “柔儿!”绣姑姑轻斥道,继而向曹掌柜歉意道,“童言无忌,让您见笑了。” “孩子天真烂漫,言语最是率直可爱。何况,这是对本店菜肴的赞美之词呢!”曹掌柜笑了笑,“不如让孩子们毗邻而坐,也好认识。” 既然曹掌柜出言建议,绣姑姑不好推辞,宋怀柔倒是满怀好奇。 于是,宋怀柔与绣姑姑迅速换了位置。 “宋小姑娘瞧着不像是一般家庭出身的,懂礼仪,有教养,言语率真,颇有几分侠士的磊落之风!”曹掌柜道。 “曹掌柜谬赞!”绣姑姑道。 “说句实在的,一般家庭出身的孩童,多半是送去族里学塾,或者在家里请个夫子,认几个字,粗略读懂几本书,便是了。就算是富翁乡绅,也不见得会送女孩儿来这念书呢!”曹掌柜道。 “她伯父素来礼遇贤人义士。”许管家道。 宋怀柔心道:可不是么?偌大的密云城,若没贤者能人的得力辅助,宋伯伯怎么管理得过来呢! “原来是家风熏陶!”曹掌柜道。 “这粉果用料足,口感丰富,不错!”许管家叹道。 “若是不够,再上几笼。”曹掌柜道。 “足矣!”绣姑姑用公筷夹了些干炒牛河给宋怀柔,“待会儿,还得劳烦曹掌柜引导我们游览呢!” “也好。”曹掌柜道,“本镇除了景色宜人,还有各类风味小吃。午膳在外面解决,还是由我做东。” 说话间,碗杯交错,宾主尽欢。 “试试这个马蹄糕吧!”王宸用公筷夹了一块马蹄糕到宋怀柔的碗里,道:“这是自家栽种的马蹄,忒清甜!” “谢谢!”宋怀柔低声道。 “敢问姑娘尊名?”王宸道。 “双名怀柔。”宋怀柔道。 “可是出自《诗经》中的‘怀柔百神,及河乔岳’呢?” “嗯。王宸。” “喊我阿宸即可。无须见外!” “那好吧!阿宸。” “那我叫你柔儿也行么?” “这个……”宋怀柔眉头微皱,稍作考虑,“也行!” “柔儿!” “阿宸!” “咱们以后就是同窗兼挚友咯!” “尚未进学,怎称得上同窗呢?” “通过面试,进学便成了同窗。” “可是还没面试呢!八字没一撇的事,哪说得准啊!” “我有预感,咱们俩定能顺利通过面试!” “那好吧!阿宸,承您吉言!” “预祝同喜!” 第25章 山麓小插曲 天高云远,晴空万里,偶尔有雀鸟翱翔于天际。 有了曹掌柜与王宸甥舅俩的加入,许管家等一行人驾车来到小镇东边外沿的山下。 据说,那书院建立在半山腰。正前方是宽整的青石板路,清滑可鉴,沿着陡峭山径,蜿蜒向上,逐渐隐匿于林荫深处。右侧却是平坦大道,黄泥砂砾,尽头却拐向山麓一角,据说这是那书院运送物资的专属通道。 于是,曹掌柜提议,不如弃车步行,拾级而上,顺便领略沿途山色景致。此言一出,宋怀柔与绣姑姑自然乐意至极。毕竟她们首次来到这里。至于步行辛苦么?她们不是弱不禁风的闺阁妇孺,再说,宋怀柔兴奋之情洋溢于表,绣姑姑素来谨慎,步行也好考察当地环境。 “阿宸,你以前到过这儿么?”宋怀柔道。 “柔儿,此书院素来自成一体,闲人免进。虽说我在镇上居住多年。说句实在的,以前我只得在大门外瞻仰。”王宸特意换了一身崭新衣裳,宝蓝儒衫,手里握着把折扇,活脱脱是个小书生。 “那就是没进去过咯?”宋怀柔特意换上了宋城主赠送的那套衣裙,倒是有点养在深闺的千金模样。 “以前咋样,无所谓。今天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进去咯!”王宸上下打量宋怀柔,“其实你这么一打扮还不错呢!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那是!”宋怀柔一听到称赞,心里还是挺美的。 “可是,我觉得总是差点什么?”王宸握着折扇,皱眉沉思。 “差什么?”宋怀柔低头瞧着自己,“没什么异样吧?” “哎!”王宸一把展开折扇,“缺了这个。” 折扇上书“风雨兼程”。 “我要这扇子干嘛?” “这折扇当然不适合你咯!”王宸一把阖上折扇,“淑女千金,得配个丝绢织制的圆扇。” “我要那玩意儿干嘛呢?”宋怀柔笑道。 “少女轻摇团扇,款款而来,实乃一佳境矣!”王宸摇头晃脑道。 “有何为证啊?”宋怀柔笑道。 “有诗为证,手中白团扇,净如秋团月。清风任动生,娇香承意发。”王宸唰的一声展开折扇。 “阿宸,又在顽皮了?”曹掌柜呵斥道。 “舅舅,我这不是在背诵诗词么?”王宸赶紧阖上折扇,敛袖道。 “曹叔叔,阿宸他会背好多诗词呢!”宋怀柔道。 “阿宸,谁说面试只是背诵诗词呀?瞧你把柔儿都绕进圈子里啦!”曹掌柜道。 “啥圈子嘛?我这不是提前准备才艺表演么?”王宸一脸无辜,“再说了,面试进学,得穿着整齐,瞧着模样周正,才有资格进面试官的法眼不是?” “对哦!俗语云,先敬罗衣后敬人。”宋怀柔附议,“可是,曹叔叔说的绕圈子啥意思呢?” “那……”曹掌柜正想解释。 正在此时,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往这边来,嚷道:“闲人回避!” 曹掌柜连忙带着两个孩子后退至路边。 前面两名劲装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大声斥退路人。 后面紧随着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黑漆雕花,绸缎为帘。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枣红,步伐一致,稳健如飞,激起无数尘土。 马车远去,只留下两道明显的车辙痕与马蹄印。 此时,退避路边的乡亲们不约而同地长吁一口气,掸土的掸土,擦脸的擦脸,一时间如沸水般,议论纷纷,各自揣测这是何方大人物。 “这是哪家的?竟然如此嚣张!”路人甲道。 “啧啧!这个,你不知道?”路人乙道。 “我咋知道啊?”路人甲反问道。 “哟!难道你知道啊?”路人丙道。 “嘿!刚好本大爷知道,话说昨天……”路人乙准备长篇大论。 “开门见山,直说便是!”路人甲不屑道。 “好吧!本大爷直说。”路人乙咳嗽一声。 “你倒是说啊!”路人丙催促道。 “瞧见那马车的装饰风格了没?本大爷就知道,这是戴家千金来书院准备进学。”路人乙道。 “你咋知道这么多?只怕是你自个儿胡乱编造的吧!”路人丙道。 “本大爷虽没啥本事,但向来有一说一,绝不说二。话说三个月前,本大爷路过南边的揽月镇,有幸见识当地首富戴家的阔绰,他家马车皆是清一色黑漆,雕花描草,左边门楣上方篆刻着一个‘戴’字。”路人乙道。 “就这么一个字,哪有人瞧着那么仔细呀!”路人甲道。 “即使真的如你说的戴家,不过是富甲一地的土财主罢了。就算送个孩子来读书,那也没啥大不了。只是这行事作风未免过于张扬。”路人丙道。 “话说你咋确定那马车里头不是男娃,而是千金?”路人甲道。 “据说这戴家家主中年丧妻,继而丧子,只有故去独子遗留下一点血脉,可惜偏偏是个女娃,自小锦衣玉食,仆役成群,倒是娇纵惯成真的千金。”路人乙道。 “我还当是啥新鲜事儿呢?那些大族富户,自家疼惜孩子,不忍严加鞭策,却又欲其成才,最后只得送来书院。这戏码,几乎每年上演嘛!”路人甲见怪不怪道。 “所以嘛,这年又有好戏看咯!”路人乙笑道。 “啥好戏?我第一次来瞧书院的入学面试。依我猜测,一溜儿孩子排成一排,写个字作个画,唱个民谣,不就是这样么?”路人丙道。 “若是继续按照正路来办,那肯定是好事,还是大快人心的好戏!”路人甲道。 “哎,高门大族里出来的不一定都是纨绔子弟。你这话里头怎么有点仇富的酸味呢?”路人乙道。 “你这话可不对!要知道,教育乃国之根本,不是任何势力可随意左右。再说,这书院毕竟是读书的地方,不是凭着荷包里铜板多,就可以昂首挺胸长驱直入啊!”路人甲严肃道。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书院有点意思呢!”路人丙道。 “可不是么?平时这书院封闭式管理,然而,凡是考试或者庆典,都会对外开放,以示公平。本镇乡亲口口相传,每逢此时,恰逢闲暇,大多携老扶幼,呼朋唤友,前来观看。”路人甲道。 “我就说嘛?问你们这儿有啥特色?竟然请我来看孩童进学的面试!原来是这个理。”路人丙恍然大悟道。 “咱们赶紧上山吧!磨叽个啥?”路人乙道。 第26章 书院 众人循级而上,沿途山色秀丽,葳蕤蓊郁。只见一座石牌坊伫立其中,巍峨庄严,上书四个大字“正谊书院”,端正大方,遒劲有力。 近看,两侧梁柱上各有一副对联,笔法刚健,颇有龙腾虎跃之势,这边是“合安利勉而为学”,那边是“通天地人之谓才”。 这就是正谊书院的正门,古朴大气。 牌坊下,五六个中年人穿着赭色儒衫,不苟言笑,或坐,或站,或来回巡逻。 王宸凑到宋怀柔身边,低声道:“瞧着年纪大的就是夫子。” 十来个年青人穿着白衫,外罩红纱,或站着迎接查帖,或坐着提笔记录,或听候师长调遣,来回频繁。 闻言,宋怀柔细细打量,略带惊叹道:“都是穿着同一色系的衣服呢!” 王宸叹气道:“这是校服,书院内统一着装的服饰,类似礼服,懂么?” 宋怀柔回道:“今天我才知道呢!” 王宸深吸一口气,道:“好吧,柔儿,且听我娓娓道来。” 宋怀柔道:“洗耳恭听,不过,阿宸,化繁为简,还是长话短说吧!说不定很快轮到我们呢!” 排队的都是前来面试的孩童,陪伴的长辈亲友只得在旁瞧着。当然,还有结伴瞧热闹的邻里乡亲,细声闲聊。 两名在院学生负责维持秩序,一溜儿男娃女娃各自手执名帖,或兴奋低语,或好奇四顾,或安静等候。 王宸踮着脚,往前瞧了瞧,估摸一下,低声道:“放心吧!咱们前头至少有九十号人呢!” 宋怀柔惊讶道:“这么多哦!” 王宸笑了笑,道:“后面的还多着呢!” 宋怀柔道:“好吧,阿宸你继续说说这校服。” 王宸唰的一下展开折扇,道:“凡持有皇家认证的办学名碟,各大书院皆遵循五大正色的守则。简单地说,南部的书院,无论师生,校服皆以赤色为主。当然,各大书院都会在衣服的显眼处,或肩部,或领口,特意缝上自家的院徽,以示区别。” 宋怀柔道:“听着蛮好的,但是,为啥是赤色?” 王宸道:“笼统的说法,以赤为主,其实深浅皆可。譬如浅红、深红、朱红……” 宋怀柔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为啥南部书院的校服一定是红色的?” 王宸道:“前面我提到过‘五大正色’,赤色为其中之一。南方属火,尚赤,尊朱雀为守护神。” 宋怀柔道:“左青龙,右白虎?” 王宸道:“嗯,南朱雀,北玄武。” 宋怀柔举一反三,道,“那么,东部的全是青色?” 王宸道:“按理来讲,是这样的。我见过西部的是有银丝滚边的月白长衫,还有白箭袖加束脚黑裤。至于东部嘛,暂时,我还没去过那里,所以不敢妄加评论。” “哦,这样啊!”宋怀柔想了想,“那,西部的为啥两类款式呢?长衫,听着文雅,可那个箭袖,像是武将的衣着呢?” “长衫最常见,就是儒衫。”王宸阖上折扇示意自己,“去学堂前还得自备文房四宝,毕竟自己用惯的顺手。自开国以来,各大书院皆以文武兼备为主导,所以,即使是儒生,武艺也不能搁到一边。” “既然如此,这书院名列南部首席,看来也不例外。不过,女孩子舞刀弄枪……”宋怀柔斟酌一下,“似乎不大雅观吧?” “说武艺不能搁到一边呢,不是懂武艺的就一定是武艺卓绝,飞檐走壁。毕竟,武艺也得看天赋体格。要想武艺出众,必须夏练三伏,冬练九寒,比琴棋书画还苦。”王宸唰的又一次展开折扇,“书院多的是书卷气,不是武馆,设置武艺课,无非是强身健体,据说学会了一套拳法算是合格。” 宋怀柔道:“只是学会一套拳法,恐怕不足以闯荡江湖吧!” “区区一套拳法,当然不能啦!”王宸摇头,“不过,要说真正的江湖嘛,我自小见识了……不算少。” 宋怀柔好奇道:“那你说说这江湖咋了?” 王宸道:“柔儿,告诉你吧!我祖家在那边,民风淳朴,值得称道。古书上提到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些场景,在那儿真实重现,绝非说书。” 宋怀柔道:“那是好事!” 王宸道:“当地人讲究道义,待人豪爽,可谓江湖海内皆兄弟。” 宋怀柔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真的存在,我觉得很好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王宸清了清嗓子,“直爽性子,待人真诚,自然是极好,却也是爱憎分明,非黑即白,就是眼里揉不得半颗沙子。一旦遇到有违道义之事,双方往往约定日期,武斗场上见分晓。因此,武斗血拼简直是家常便饭。” 宋怀柔思忖了半响,道:“那曹叔叔也不简单,两边往返,应对得体,全须全尾,还能顺便做买卖。” “那是!我娘常常赞叹我舅舅不仅有学问,难的是处事圆滑,进退得宜。俗话说得好,人情练达即文章。”王宸微叹,“我娘说,凡事都得讲一个理字,只懂得动刀舞枪,武艺再高,也不过是一介莽汉武夫。若是遇到争执,可以讲理的就尽可讲理。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说到底,肚子里还得有点墨水。” “不仅要有墨水,更重要的是怎么蘸墨水吧!”宋怀柔想了想,“我姑姑说,只有普通的树枝,在沙地上练字,日积月累,也能出一代书法家。换句话说,即使有上好的笔墨砚台,若是自己不懂书法,那又咋样?” 王宸笑道:“树枝沙地,未免寒酸。放着现成的不用,那就是暴殄天物。” “确实是这样。”宋怀柔点了点头,“说白了,理,还是那些理。” 王宸道:“所谓道理,不过阴阳互相衍化,五行相生相克。就好比,西部属金,尊白虎为守护神。古语云,金曰从革。改革的革,意为改变。金是无形中最坚硬,用在兵器上更是无坚不摧,破坏力最强。但是,凡事皆有两面性。刀剑无眼,容易伤人,但是,用到合适的地方,那就不一样。” 宋怀柔道:“譬如,厨房里的柴刀、菜刀,还有小刀。” “孺子可教也。”王宸一把阖上折扇,“无论兵器还是菜刀,以免万一,还得备着。若生来勇猛好斗,却不能任其随意。根据五行相生相克,既然金盛,那就宣泄呗。好比金生丽水……” “等等,阿宸。”宋怀柔插言道,“这句‘金生丽水’,出自《千字文》。那是由于金沙江出产沙金,故名‘金生丽水’,即是丽江。” “一时顺口而已。”王宸歉意一笑,“五行中,金生水。黑色代表水,主智,智慧的智。金,代表义气。单凭一腔孤勇,不行,得有智慧制约。” 宋怀柔道:“凡事三思而后行。” “对!”王宸往前瞅一眼,“说着话就不觉得无聊,快到咱们了。” 宋怀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约莫有五六号人。 第27章 有点面善 只见前方分别摆了两张黑漆方桌,各有两名在院学生为一组,皆是舞勺之年。 一个接过名帖,细心询问,核实情况,另一个则是低着头,提笔登记。另一组也是如此。 靠得近了,王宸与宋怀柔也不再低声闲聊,只将目光放在前面,密切留意着他们的对话。在前头排队的那四五个孩子也是如此。 只见临近牌坊的那一桌,一个男娃,身穿深蓝的粗布衣,有点发白,扎脚黑裤,腰杆挺直,规矩坐着,似乎透着点傲气,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 学生甲翻着名帖,微抬眼,道:“姓名?” 那男娃也许天生嗓门大,朗声道:“林俊凯,双木林,英俊的俊,凯旋的凯。” “年龄?” “六岁多,下个月满七岁。” “本书院主要是培养人才,即使不满七岁,也不会有特意优待。”言下之意就是,书院是念书的地方,不是育婴堂。 “我懂的。我娘说我是聪明绝顶,只要看一眼就啥都会,这么好的苗子,如果不读书,那就是有负于祖上余荫。就算不满七岁,那也不能将神童拒于门外。” 此言一出,众人皆忍俊不禁。 “神童么?”学生甲噗呲一声,乐了,“谁说的?” “我娘说的啊!每次我在私塾获得第一名,我娘感到非常高兴,遇到熟人就赞我是神童。”那男娃一本正经的说道,“村里叔伯大婶每次见到我,都笑着说我是神童,须好好念书,将来出人头地,扬名立万。” 旁边有世故的心中明白几分,却点头不语。 其他的却是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再怎么神童,也得通过面试!”学生甲正颜正色,继续查看名帖,“嗯,住在城南两千里?” “城南,蜂腰村。出了城南大门,沿官道直走,翻越两座大山,即可到达村寨门口。” “寒门难得出贵子!”只见学生甲叹息一声,“能取得这面试资格,也不容易!” “那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寨主亲自执笔写信举荐我来。” 学生乙在本子上提笔记录,然后递给学生甲一个小方牌,一端系着赤色丝绦。 “林俊凯,城南蜂腰,顺利报到,名帖收下。”学生甲递出那小方牌,“这是面试的名录牌,收好了,或者戴着颈上亦可,直到面试完毕。” “谢谢!”林俊凯双手接过。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好好珍惜!”学生甲语重心长道。 “谨记学长教诲!”林俊凯作揖道。 “别!暂且还不是同院。”学生甲赶紧制止,笑道,“等过了面试,再说!” “是的。” “去罢!” 旁观的孩子们暗自思量,神态各异,不在话下。 须臾间,轮到王宸。 “阿宸,心想事成!”宋怀柔低声道。 “柔儿,预祝同喜!”王宸回头一笑,然后从容走向学生甲乙那边。 下一刻,那边喊着“下一个”。 宋怀柔忙走过去,道声好,递上名帖,才坐下。 “姓名?” “宋怀柔。” “年龄?” “刚满七岁。” “本城……”那声音略带迟疑,“城北宋家?” “是的。”宋怀柔暗自思量:这有何不妥啊! 想到这,宋怀柔抬眸望去,恰是那份名帖挡住那学生的大半面容,只露出轮廓分明的发际线。 “宋怀柔,本城内北,报到顺利,名帖收下。”那学生递过来一个小方牌,“喏,这是名录牌,保管好,直到面试完毕。” 宋怀柔双手接过小方牌,循规蹈矩道一声“谢谢”,不经意间抬眸,恰与对方相接。 四目相对,彼此都带着不可置信。 “呃……”宋怀柔莫名觉得对方有点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在那边待着,听候面试安排。”对方忙收回视线,转头喊道,“下一个!” 宋怀柔捧着小方牌,赶紧作揖,抽身离开。 “柔儿!”王宸喊道,“我在这呢!” 宋怀柔连忙快步走过去,道:“阿宸!” “你咋了?”王宸低声问道,“不过是按照规矩询问基本情况,用不着紧张嘛。我瞧他们挺和气的呀!” “我没紧张啊!”宋怀柔轻声辩驳道,“不过有些事……想不明白。” “嘿,有啥不明白,说给我听听吧!”王宸笑了笑,“俗语说得好,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自个儿能胡乱琢磨到猴年马月啊?” “好吧!”宋怀柔凑到王宸耳边,细声道,“刚才查看名帖的那个人,我觉得我以前见过。” “你见过?”王宸唬的一跳,忙收敛心神,压低声音道,“你认识他?他是谁?与你家有何渊源?” “我不认识他。”宋怀柔皱眉,“我觉得,好像以前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认识,就不是熟人嘛。”王宸松了一口气,“只要没啥切身关联的,管他干嘛。” “也是。”宋怀柔笑了,“想不起来就算了罢。” “我瞧你是‘庸人自扰’,可能是这两天过于关注今天的面试,导致心神不定,情绪恍惚”王宸顿了顿,“所以呢,你自个儿不经意间找些乐子来缓解一下。” “阿宸,你懂的真多!连‘心神’这深奥的词都出来咯!”宋怀柔笑了笑,“不过,我可没故意找乐子哦!” “哎,都说了‘不经意间’,就是你自个儿都没缓过来……柔儿,别在这问题钻牛角尖啦!”王宸把玩着手中的小方牌,“这是竹制的,虽说表面有一层黑漆,但还是可以闻到淡淡的青竹香气。” 于是,宋怀柔低头,端详手中的小方牌,边角圆润,黑漆金字:壹零叁,宋怀柔。 那笔墨自然比不得名公大笔,却是端正雅正,刚健有度。 “这字写得很好!”宋怀柔叹道。 “据说,这书法是必修!若是写得像歪瓜裂枣,还不让毕业呢!”王宸刚将那小方牌戴在脖颈上,转过来,“柔儿,你瞧我,怎么样?” “不错哦!”宋怀柔笑了笑,“颇有严谨清肃之气。” “那就好。”王宸伸手,“来,柔儿,我帮你戴上。” “好。”宋怀柔递出小方牌,“我就喜欢书法,讲究的是心平气和,修心养性。” 王宸接道:“俗话说得好,字如其人。字写得好的人,人品不会差到哪里去。譬如,书法端正得体,多是修身养性,行事正派……好了。” 宋怀柔笑道:“阿宸,原来你对说法也颇有研究!” 王宸笑道:“在我舅舅那里,耳濡目染,略知皮毛罢了。说真的,识人须谨慎。万一遇到偷鸡摸狗的宵小之徒,破财事小……呸呸,童言无忌,我说这些干嘛?” 偷鸡摸狗? 宋怀柔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柔儿,你怎么啦!我一时兴起,乱扯一通,当耳边风吧!”王宸道。 “啊!”宋怀柔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事。你继续!” 第28章 第一场面试 空阔的广场上,北边垒叠起半丈高的矩形土台。 台下,摆着一百来张长条案桌,甚是规整壮观。 那案桌前,铺就一张雪白的宣纸,笔墨俱备。 只见一位老成持重的中年人走到台前,朗声道:“承蒙各位赏面,莅临正谊书院。今天,本书院举办年度招生面试。徐某不才,受院方所托,全权负责本次面试,另有廖夫子从旁协助。” 说着,徐夫子侧身颔首,旁有一位清瘦文弱的廖夫子往前一步,朗声道:“在下廖某,将协助徐夫子主持面试诸事。” 徐夫子继续道:“从第一场考试开始,各应试者必须与陪同前来的长辈亲友暂时分开,保持距离,以免出现徇私舞弊,以示公平客观。” 人群不免有些哗然。 其间某人高声嚷道:“好啊!这才公道啊!” 另有一人应和道:“支持!” 不知谁带起头来鼓掌叫好,以示支持,随之,群情兴奋,掌声如雷。 徐夫子站在台上,双手向前虚按,以示稍安勿躁。 于是,台下众人逐渐安静。 徐夫子道:“常言道,字如其人。书法是一个读书人行走的标签,见字如见人,可见其品行。正谊书院对本院所有学生,尤其是即将毕业的学生,须要通过书法考核。换言之,书法是必修课。因此,本院招生面试第一轮面试以考察书法为主。现在有请廖夫子讲述详细规则。”说罢,退居一旁。 廖夫子走到台前,道:“廖某在此讲述首轮面试规则,请诸位考生仔细听着。诸位考生凭着报到时领取的木牌,按序进场。由于人数众多,不免分批次进行,望后序的考生耐心等待,若有疑问,可向旁边穿着赤色校服的学生咨询。”说着,略停顿,继续说道,“诸位考生进场时,可在征询台前领取一张花笺,抄录一遍。若有记忆力好的考生,欲默写熟络的经典文章,也好,自会加分。只是本轮面试以书法为主,其余次之。” 至此,大部分人觉得心头搁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可不是么?书院到底是书院,离不开笔杆子。 此时,廖夫子宣布道:“正谊书院招生面试第一轮,现在开始!” 场地内外,以一排木栅栏隔离。入口处,设着三张黑漆方桌,并列成一线。桌上放着数叠花笺,比书籍略大。数名赤衣少年尽职维持秩序,各司其职。 王宸、宋怀柔的方牌上的序数恰是一百开外,就是第二批。所以,两人并肩站在栅栏外,瞧着那一溜儿孩童持着方牌,鱼贯而入。 “这里有多张花笺,任选一张照着抄写一遍。”负责分派花笺的少年解释道,“抄录完毕,与花笺一同交回。” “请问,我想默写,可默写哪部经典?”某个大嗓门的男娃道。 王宸与宋怀柔循声望去,哦,原来是那个林俊凯啊! “若是默写,更好,如《千字文》、《幼学琼林》、《千家诗》、《增广贤文》、《幼学琼林》等。”那少年温和解释道。 “我会背诵《千字文》。”林俊凯道。 “若是写错,会酌情扣分的哦!”赤衣少年笑着提醒。 “那……我还是取份花笺抄吧!”林俊凯讪然道。 见状,众考生皆心照不宣选取花笺抄录。 “木秀于林……可不是好事呢!”王宸嘀咕道。 “阿宸,你之前准备默写么?”宋怀柔细声道。 “若是要求背诵,我自问还可以应对。默写的话,难免情绪不稳,一个不小心出了岔子可就大咯!”王宸顿了顿,“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是抄录,那就抄录呗。况且,主要考察的是书法。” “那倒是哦!”宋怀柔点头道。 “还有一句话,枪打出头鸟。”王宸道。 “哦?”宋怀柔诧异道。 “第一轮面试,若是出风头,难免招人非议。还是低调的好!”王宸道。 “我姑姑时常告诫我做人要低调!”宋怀柔笑道。 “你姑姑看事透彻!”王宸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宋怀柔道。 场中,一百个孩子挥笔落墨,行云流水,意气风发。 正在此时,三名赤衣少年持笔捧册,穿梭于围观人群中,从东至西,有条不紊。先是低声交谈,然后落笔记录,似乎在采集信息。 宋怀柔不经意间回头一瞥,不料看到此一幕,暗自轻拉一下王宸的衣袖,不解道:“他们在干嘛?” “不是与面试有关?就是没关系。”冷不防旁边响起一道声音,话语间清脆俐落,嗓音却是甜美。 宋怀柔定睛一看,笑道:“你也来啦?” 那女孩也笑道:“好巧呢!又见面啦!” 王宸转过头来,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两个女孩异口同声道。 “可你们打招呼时,似乎很熟络!”王宸不解道。 “因为她住在我隔壁。”两女孩同声一辞道。 “敢情都是租客!”王宸乐了,“既然同一屋檐下,又是同来面试,不如互道姓名,交个朋友!在下王宸,宏宸万里的宸。” “那好!我姓刘,双名佩萱,玉佩的佩,萱草的萱。”那女孩直爽开朗,“你呢?住在隔壁,算是邻居,可我还不知你姓名呢?” “我姓宋,双名怀柔。”宋怀柔笑着回答。 “名字不错啊!可是出自《诗经》中的‘怀柔百神’呢?”刘佩萱笑道。 “你也读过《诗经》呀!”王宸道。 “我不是问你啊!”刘佩萱道。 “当初,阿宸他也是这样问我的。”宋怀柔转向刘佩萱,“阁下姓名甚为文雅。” “我的……还行。”刘佩萱抿了抿唇,继而笑道,“我瞧你们挺好的,大家交个朋友吧!以后喊我阿萱即可。” “我觉得,你蛮自来熟的嘛。”王宸抱着双臂,好整以暇道,“就是没一点姑娘家的矜持。” “你……”刘佩萱正想说话。 “阿宸,我觉得阿萱这样直爽的姑娘更难得嘛!”宋怀柔赶紧打圆场道,“常言道,千里有缘来相会。大家以后同窗,还得互相扶持,万事以和为贵嘛!” “可不是嘛!阿宸同学!”刘佩萱道。 “是的!阿萱同学!”王宸回道。 第29章 第二场面试 沿途翠竹夹道,清幽雅致,一行人蜿蜒来到书院东面。两层楼宇赫然在其中,占地甚为宽广。 一进门,只见大堂内摆着桌椅,满满当当的像是茶楼。然而,到底是读书的世外桃源,又怎会有食肆呢?其中有嘴馋的只觉得饥肠辘辘,不禁怨道:“咋还不吃饭啊?”说者无心,听者中有心思活络的,四顾一望,却是猜中八九分。 这不是茶楼,而是书院管饭的地方。一则解决温饱,二则有利于暗中观察。说白了,第二轮面试偏向于考察教养方面。然而,这是一场无声无息的面试。 因为,直到午膳过后,徐夫子才出面宣布:第二轮面试顺利结束。 可是,有人当即表示不满,直说此轮面试竟然不事先挑明,简直就是无赖行为。 对此,徐夫子心平气和作出一番解释。 “寒窗苦读,无非为了成才,能言善辩也好,出口成章也好,这仅仅是有学识而已。读书,更重要的是修身养性,最显而易见的是一言一行。”徐夫子解释道,“欲辨好坏,只须观察其言行举止。换言之,求学不仅仅是求学问,立身处世更重要。如何立身处世?无非平时谨言慎行,就算独居一室,也能做到克己复礼,才算是真正的有修养有品行。诸位期望得名师指点,同理,本院也着力寻觅品行俱佳的幼童,加以栽培,才不枉当初创办本院的先辈的一片衷心。” 众人默然半晌,颇觉所言甚是。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话说回来,详述这轮面试。 这次午膳是书院免费提供的。其实,在第一轮面试那段时间,书院早就派遣数名学生在观望的群众中采访记录,就是在安排午膳的份儿。 在大堂一角设着两张长案桌,数个杂役来回搬运大蒸笼,三名身形壮硕的少年站在桌后,捋起袖子,两人分派包子,一人端着大汤勺舀汤。 首先,派给现场观众的,师生次之,最后,才是这次面试的孩童。 须得说明,参加面试的孩子们被安排在一楼大堂用餐,毕竟,准备进学就是预备独立。再说,孩子们凭着此机会多结识新朋友,也是好事。 陪伴同来的长辈亲友大多是通明达理,经廖夫子这么一解说,自然乐见其成,于是各自散去。有的呼朋唤友上二楼看风景,有的不放心却只得待在门廊呆望着。 一溜儿孩子排队领着一份午膳,各自找座位,用餐。 斗大的荷叶包着三个大包子,加一碗番茄蛋花汤。 王宸与宋怀柔,还有刚认识的刘佩萱,同坐一桌,还有一个空位。 “这里虽然靠近角落,但是安静,视野开阔,整个大堂一览无余。”王宸得意道,“怎么样?” 宋怀柔听了,笑道:“阿宸,你家是做这一行的,自然慧眼如炬,当然好啦!” 坐在宋怀柔边上的刘佩萱惊道:“原来只是两个肉包子,一个素馅的啊!” “有得吃算不错!况且还是免费的,别那么挑三拣四的,好么?”王宸端着碗,尝了一小口汤,“这汤不错!” “哎,我不是挑剔。只是……”刘佩萱还想继续说。 “请问,这里的空位有主么?”说话的是一个小胖墩,瞧着憨实,肤色偏黑,却是炯炯有神。 王宸道:“没,就我们三个。” 刘佩萱道:“若不介意,请坐!” “没啥介不介意。”小胖墩闻言落座,放下碗与荷叶,“我叫邢振宏。左开右耳的邢,振兴的振,宏达的宏。” 刘佩萱笑道:“你说那么快,瞧我们一时反应不过来呢!” “这个简单。”小胖墩端着小方牌,托在掌心,“喏,这不就是一目了然么?” “这个……好啊”王宸取出小方牌,“怎么我就没想到呢!” 宋怀柔、刘佩萱照葫芦画瓢,出示各自的记录牌。 “邢,振,宏!”三人异口同声道。 “王宸,宋怀柔,刘佩萱,我记住了。”邢振宏低声念道。 “那好!相识是缘。”王宸捧着汤碗,举起来,道,“来!” “好!”邢振宏放下荷叶包子,也站起来,捧着碗,“来!” “今日会友,以汤代酒。”刘佩萱笑道,“我也来!” 宋怀柔不明所以,像是受到感染,有样学样,道:“来!” 王宸、刘佩萱、邢振宏异口同声喊道:“饮胜!” 宋怀柔只觉新奇,小声随了句:“饮胜!” 四个孩子举着汤碗在空中互相轻碰,一饮半碗……好吧,留着半碗,毕竟吃包子,有点干。 落座后,大家赶紧放低声音交谈。 “阿宸,你吃肉包子是不是有点腻?要不给我半个?”邢振宏低声道。 “阿宏,一相识,你就想着占便宜?你这样,太不够意思了吧?”王宸嚷道。 “不是!”邢振宏愁眉苦脸,“平时在家,我能吃三大碗米饭。就这三个包子,只能算是半饱。” “你咋不向他们多要两个?”王宸道。 “他们说了,要公平,所以都一样的份儿,不多不少。”邢振宏苦着脸道,“吃不饱,就会手软脚软,浑身无力,走路像是被风吹……” “但我也是男孩子,吃不饱,也会手软脚软嘛。”王宸道。 “我是女孩子,本就饭量不大。要不,我给你一个。”宋怀柔道。 “柔儿,你只吃两个,也不行……”刘佩萱道。 “柔儿真的是好姑娘!”邢振宏眉开眼笑道。 “依我看啊……”刘佩萱斟酌一下,“我与柔儿平分一个包子,匀出一个给你,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啊!两全其美。”邢振宏道。 刘佩萱立即取出一个包子,放到邢振宏面前的荷叶里,道:“喏,咱们俩特地匀出一个给你啦!” “谢谢!”邢振宏仔细端详这包子,“哎,这包子没皱褶边,是个素馅的啊!” “多一个就好啦!”刘佩萱接过宋怀柔递来的半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有得吃……别挑三,拣四的呀!” “这包子蛮好吃的嘛!”宋怀柔捧着半个肉包子,细细咀嚼,“吃五谷才是长个子的啊!” “听听!这才是道理嘛。”王宸咬了一口包子,“古语有云,五谷为养,懂么?” 第30章 食讫 “这素馅的也好吃。”邢振宏仔细回味,“有切碎的椰菜、黑木耳、胡萝卜、芹菜,还有一点……香菇!” “哟!原来你也懂得吃嘛!”王宸笑道。 “当然是懂咯!不然,你以为呢?”邢振宏道。 “他啊!”刘佩萱向对面努了努嘴,“以为你是饥不择食,囫囵吞枣,牛嚼牡丹,实则不知其味也!” “你们小瞧我了吧!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须知,仅凭外貌,咋会明白一个人的内在呢!”邢振宏反驳道。 “可是,瞧你身形,就觉得饭量不小呀!”宋怀柔喝了最后一口汤,轻轻搁下瓷碗,“得多吃一个包子,才算是饱了呢!” “暂时算是八九分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像我这样壮硕,当然得多吃才有力气。”邢振宏道。 “那你家得仓禀殷实才养得起呀!”王宸打量着他,深灰短衣配扎脚黑裤,脚上是崭新的黑布鞋。 “我爹是侍弄庄稼的一把好手,我娘更是家务细活全是收拾妥帖。至于家里仓库,自我记事起,就没有出现空旷。”邢振宏道。 “那你一出家门就见到沃野千里咯?”宋怀柔想起出城那一天途经大片大片的田野。 “不出门,也能看到,只须在小阁楼开一扇窗。”邢振宏道。 “那你见过小螃蟹小蛤蟆么?”刘佩萱道。 “我家厨房里养着大螃蟹……”王宸道。 “哎,不是问你嘛!”刘佩萱转过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我就觉得,那一定是很美的画面。” “何止是见到,还抓过呢!在田里,特别靠近水洼的地方,一溜儿螃蟹挨个儿横着走呢!那个大蛤蟆,更是数不尽!”邢振宏道。 “抓来养着,蛮好玩的呀!”刘佩萱笑道。 靠墙坐着的宋怀柔抬眸,定睛望向邢振宏背后,其余两人不明所以,皆转过头去。 “瞧我咋啦?”邢振宏一脸疑惑道。 “你们用膳完了?”一名赤衣少年出现在邢振宏旁边,倒是唬了邢振宏一跳。 “是的。”四人异口同声道。 “饭菜怎么样?”少年不动声色打量着桌上的空碗与荷叶。 “很好。”王宸毕恭毕敬,“请问,有何指教?” “没什么。”少年笑了笑,“请出示名录牌。” 听着,四人揣出那小方牌,平放于掌心。 少年仔细瞧着,笑道:“好了。” “怎么样?”冷不防身后出现一道清脆女声,又唬了邢振宏一跳。 只见那人身着赤衣,头挽混元髻,瓜子脸儿,容貌俏丽,一手提着黄铜壶,一手握着一卷册子。 “曾学姐。”少年伸出双手,“瞧这茶壶多重啊!给我吧!” “说好的分工,你负责这个,拿着吧!”那曾学姐一把将册子塞到他手里,“我还是负责斟茶。” “那好吧!”少年展开册子,中间夹着一截圆柱状的炭笔。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呢!”曾学姐笑道。 “就是一时找不着。”少年提笔记录,“多谢你及时送来纸笔。”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曾学姐笑道。 “我先走一步。”少年道。 “去罢。”曾学姐将提着的大茶壶搁在桌面,“都口渴了吧!我这有茶水,生津止渴。只是物资有限,用你们的大瓷碗装吧!” 四人将瓷碗挨个儿放着,好让曾学姐斟茶。 那曾学姐身形窈窕,提壶斟茶,行云流水,甚是俐落。 四人各自双指并拢轻叩桌面,以示感谢。 “曾师姐贵姓啊?”邢振宏略带激动道。 “你既然喊我‘曾学姐’,还问我贵姓?”曾师姐乐了,干脆将茶壶搁在桌上。 “曾学姐,其实我们想问的是,阁下尊名?”王宸在旁打圆场道。 “其实,咱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未正式进学,都不得以学长学姐称呼。”曾学姐顿了顿,“不过,我瞧你们懂礼数又知俭,估摸着多是顺利通过。私底下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姓曾,双名舒珞。舒适的舒,璎珞的珞。” “敢问是曾子的曾么?”刘佩萱道。 “是的,天下一曾无二曾。”曾舒珞笑了笑,“若是没啥特殊情况,估计一个时辰就是第三轮面试,好好准备。”说罢,提着茶壶,径自离开。 “曾学姐……”王宸还想多聊,好打探情况。 “算了吧!”刘佩萱轻挪瓷碗,“不就是个面试么?说一半留一半,弄得神神秘秘,纯粹唬弄人嘛!” “可不是么?刚才,我连续被唬了两次。”邢振宏心有余悸道。 “你在外头坐着,靠近通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王宸安慰道。 “你们留意到了么?刚刚那位曾师姐提到第三轮面试,压根就没提到第二轮啊!”宋怀柔压低声音道。 “我正想打听呢!谁知道她走了。”王宸捧着瓷碗,啜了一口茶,“这茶水回味甘甜,有甘草在里头。” “说不定她是口误嘛。错将‘第二轮’说成‘第三轮’。”刘佩萱撇了撇嘴,“若是故弄玄虚,还不如在村里寻觅个私塾,起码识文断字是实打实的。” “我觉得,她不是口误,而是在提示我们。”邢振宏若有所思道。 “何以见得?”王宸道。 “因为她长得好看。”邢振宏道。 “你之前不是说过‘人不可貌相’么?”刘佩萱道。 “古语云,相由心生。长得顺眼的,心地也好。”邢振宏捧起碗,喝了一口茶,“我还是觉得……” “因为第二轮面试不是现在……”王宸微微一笑,“就是刚刚结束了哦!” “这就说得通嘛!”宋怀柔笑道。 “哎,就是这样啊!”邢振宏低声惊呼道。 “嘿,还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呢!”刘佩萱不由得乐了。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吵闹。于是,四人循声望去。 “戴明珠,这是你吃剩的?” “没错!” “你怎么剩下面皮不吃?” “本小姐在家素来不爱吃包子。你们的包子馅做得还可以,只是面皮干得难吃。” “本院素来倡导勤俭节约,恐怕不合阁下心意。” “第一轮书法,本小姐自幼得名师指导,自是顺利通过。说白了,书院无非是琴棋书画,接连两轮面试,如今看来也简单。” “戴小姐,本院教学宗旨是以德鉴人,因材施教。” “好!家祖父就是看中你们‘因材施教’才将我送来。若是仅仅因为吃剩的,就攫取本小姐的录取资格,岂不是强词夺理欺人太甚?” “本院一直遵循公正严明的原则,历届招生面试皆以公开形式开展。毕竟,公道自在人心。” 第31章 第三场面试(1) 浮云逡巡,日光炯碎。 清风徐来,竹影婆娑,众人踏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缓步至书院的东北面。 刚一转出竹林,顿觉豁然,沃野绵延,一览无余。 只见那树枝竹条藤蔓缠绕而成的篱笆高低起伏,蜿蜒南北。 越过篱笆墙,一边是绿油油的菜畦,长势喜人,另一边却是坑坑洼洼的土地,有待开发。 大栅栏门旁边,红泥砖层叠成一个半尺高的平台。 徐夫子站在台上,示意背后的菜畦,朗声道:“本轮面试设在菜圃,也是最后一轮面试,望诸位严阵以待。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本轮面试主要考察个人刻苦耐劳以及团队协作精神。看那边,菜圃内南边闲置的土地,已等分若干区域。四人为一小组,各小组负责料理一块田地,诸考生必须参与其中,不得偷闲旁观,违反者视为自愿退出面试。”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轮面试期间,搭桌用膳,彼此闲聊,想必新近相识若干朋友。诸考生可自行组队,或者任由本院随机安排……” 王宸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邢振宏,低声道:“你是加入我们,是吧?” 邢振宏低声回道:“阿宸,你真啰嗦呢!我初来乍到,只认识了你们三个。” 正在此时,廖夫子出列,道:“以四人为一小组,过来领取工具。” 闻言,众人呼朋唤友,结伴而行。 “排队!排队!先到先取。” “好的,领取工具后,到这边登记,然后,进去里面,听从安排。” 王宸与邢振宏自诩男子汉,应当挺身而出。故此,两人共提木桶,岂料发力一提,颇感沉重。 刘佩萱凑过去,往里一瞧,木桶里搁着花锄、铁锹、铁铲、铁钯、水瓢各一。 毕竟,年幼力弱,不足为奇。 为了减轻重量便于行走,刘佩萱先取出水瓢给宋怀柔拿着,而她自己却一把将花锄扛着肩膀上,然后拉着宋怀柔,随着一名较为年长的学生在前头引路。 大片的黄泥土地划分成矩形区域,阡陌纵横。 “喏,这就是你们负责的区域。”那学生指着下方的一块田地,中央插着根木棍,棍上嵌着大木牌,上书三个大字:壹拾陆。 “就是这里?”刘佩萱搁下花锄。 “没错!”那学生笑了笑,“你们运气不错,这里靠近水源,待会儿取水,只需直走,转个弯,便是了。” 王宸与邢振宏放下木桶,手搭凉棚,四处观望。 “哎,早知道干这事儿。我就不穿裙子来啦!”刘佩萱嘀咕道。 “我也是穿着裙子,咋办呢?”宋怀柔低声道。 旁边有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邢振宏坐在上面,脱下鞋袜,捋起裤管,卷了两卷。 “阿宏,你干嘛?”王宸道。 “这双布鞋是我娘亲自纳的,我不想弄脏。”邢振宏将鞋袜揣在怀里,“等干完这农活,洗干净脚,再穿鞋袜便是了。” “对呀!”王宸用折扇轻敲自己头部一下,说着,便要脱鞋。 邢振宏揣着布鞋,靠近那学生,道:“请问兄台贵姓?” 那学生笑道:“免贵姓顾。若有要紧的事,只要不违反规则,可酌情指点。” “顾学长,不,顾老哥……”邢振宏想起曾学姐提到的不成文规定,一时不知咋称呼。 “其实在书院,暂且称呼‘学长’也行。”顾学长笑道。 “顾学长,我有一事相求,这是我的鞋袜,一针一线皆是亲娘心血,故不忍有所损坏。我想请学长您替我看管。”邢振宏道。 “孝心可嘉,这是小事一桩。”顾学长颔首道,“放在这儿吧,我看管着便是了。” 确然,顾学长站在高坡,瞧这地势,不会遇水浸湿,不会溅泥留污。 “谢谢!”邢振宏立即放下鞋袜。 王宸脱下外衫,折叠整齐,也捧着鞋袜过来,还有那把整天不离身的折扇。 再说刘佩萱与宋怀柔。因为礼服首选裙装,尤其是重大节日,所以取出压箱底的裙装,本是隆重登场,偏偏最后是干农活。 女孩们暗自思忖:男子脱掉上衣,光着膀子乱逛,没人说啥。然而,若是女孩,际遇却是天差地别。当众脱衣……哪怕只是解开襦裙,那也是万万使不得啊! 刘佩萱皱了皱眉,干脆将长长的裙摆撩起来,折叠,卷起,挎在腰间,打了个结,叹道:“还不如短衣黑裤呢!” 见状,宋怀柔照葫芦画瓢,只是颇觉臃肿可笑。 两女孩放下鞋袜,托顾学长看管,便提着工具,下到田里……说是一片泥地更为恰当。 “说实话,小时候玩过泥巴,捏个小兔子小鸭子啥的,不在话下。至于在田里……我没试过。”王宸双手一摊。 “别看我!我只是在果园里摘过橘子。”刘佩萱扶着花锄。 “我曾经帮我姑姑修剪过菊花桂花茉莉花,其余的一概不懂。”宋怀柔将水瓢放进木桶里。 “说白了,就是你们都没干过农活?”邢振宏反问道。 “对啊!”三人异口同声道。 “那你们能干嘛?”邢振宏道。 “听你差遣啊!”三人同声一辞道。 “那好吧!”邢振宏低头瞧着地面,再瞧木桶里的农具,“种菜之前,一定要松土。要松土嘛,得将土里的大石块清理出来……” “这么多石块呢!得弄到猴年马月啊!”王宸嚷道。 “大半清理出来就是了。为的是避免大石块掺在泥土里阻碍菜蔬根系的生长。”邢振宏道。 “想来无需掘地三尺了吧?”刘佩萱道。 “不用三尺,但是,起码一尺深。”邢振宏道。 “那我们现在干嘛?”宋怀柔道。 “现在,开始松土,顺便清理石块!阿宸拿铁锹……”邢振宏取出铁锹递过去。 “我……”王宸接过铁锹。 “你不会用,待会儿我教你怎么使劲,用得好,省力得很啊!”邢振宏转过去,“阿萱,既然你拿着花锄,就帮忙松土,更重要的是将大石块挑出来,推到一边去。” “行!”刘佩萱应道。 “柔儿,你就用这铁铲,将大石块铲到……”邢振宏环顾四周,再瞧着那木桶。 “铲到哪儿?”宋怀柔道。 “将水瓢取出来,搁到一边。将石块铲到木桶里,暂时充当簸箕用吧。”邢振宏取出铁耙,“我就用这铁耙,松土。” 说罢,各自手握农具,分工协作。 第32章 第三场面试(2) 第十六小组,各施其职,按部就班,如火如荼,暂不表述。 现在呢,先说说隔壁组的情况,就是第十七小组。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话说这十七小组嘛,不是火爆脾气,就是心直口快。故此,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其中有个男孩嚷道:“林俊凯,你到底懂还是不懂啊?” 另一个肤色黝黑的男孩高声回道:“我都说了我懂,你们不动手咋知行不行啊?” 一个绯衣女孩道:“好吧,林俊凯,你说你懂,让我们听你调遣。但是,基本动作,总得给我们示范一次。” “可不是么?林俊凯啊,让你讲解这工具的操作方式,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说你凭啥当这组长啊?”一个瘦高个子的男孩扶着铁耙,“项知旺,张菲菲,看来我们还是各做各的吧。最后做到咋样,就听天由命呗!” 张菲菲催促道:“对啊!你再不拿出个当领袖的模样来。我们就得按屈晨思说的来。” “林俊凯你自诩百事通,但是,让你示范,你只会一味差遣人。”项知旺一语中的,“你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古语云,蛇无头不行,兵无主自乱。我毛遂自荐当组长,问你们有啥意见,你们都说没意见。”林俊凯辩解道,“现在分派任务,你们都不愿意动手,咋办?” 项知旺道:“我们三个对你的处事风格有异议,你懂么?你不反思,还来狡辩?” “算了。都别吵了,时间不等人。”张菲菲出言劝阻,“为今之计,唯有照葫芦画瓢。” 屈晨思道:“俗语云,有样学样,没样自己想。可是,我们能想个啥花样来啊?” 张菲菲向旁边努了努嘴,道:“向隔壁组学啊!” 项知旺恍然道:“对啊!有现成的样板。”说着,他将铁铲递给张菲菲,然后自己取铁锹。 屈晨思低声道:“幸亏菲菲心思灵活,不然……嘿!” 林俊凯低头默然,从木桶里取出花锄。 然后,说说不远处的第二十一小组。 一名身穿白底大红牡丹花襦裙的女孩站在高坡,衣袂随风起舞。 只见她高声嚷道:“这是农夫才做的事儿,堂堂书院,闻名遐迩,竟然将此作为考试内容?岂不是贻笑大方!本小姐要求更换面试形式!” 一名赤衣少年温和道:“本轮面试,经由院方几经商议才敲定,不容更改。请戴明珠小姐遵循规则。” 戴明珠道:“规则是死的,懂变通才是道理。需要赞助,直说便是!” 那少年解释道:“刚才,徐夫子已表明,本院招生面试以公平严明为原则,选拔着重品德修养……” 戴明珠道:“你想说我没品德缺教养,你是拐着弯儿骂我,是也不是?” 那少年道:“不是……” 戴明珠道:“我告诉你,自幼至今,家祖父未曾说过我一句重话,你算是哪一号大人物,竟然训斥我?”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戴小姐为何执迷不悟?” 戴明珠转过来,道:“你是谁?” 那少年喜道:“陆先生!” 一位面容清俊的中年男子走近,道:“陆某协助徐夫子主持本次招生面试。” 戴明珠斜乜着眼,道:“就是个管事的?” 陆先生颔首道:“若按照戴小姐的说法,勉强说得通。” 戴明珠道:“我要求修改面试形式。” 陆先生道:“公平起见,恕难从命。” 戴明珠道:“那你来做什么?” 陆先生道:“自从食堂一事,阁下行事作风,本院均已知晓,并且加以重视。” 戴明珠道:“然后呢?难道前两轮面试,我表现欠佳?” 陆先生道:“第一轮,字里行间,可知曾得名师指导,顺利通过。” 戴明珠点头道:“那是!” 陆先生道:“第二轮,阁下嫌弃食物,糟蹋粮食,实乃大忌。” 戴明珠皱眉道:“直说难吃也不行?” 陆先生道:“第三轮,阁下不愿下田劳作,视为违反规则,实属自愿退出。” 戴明珠道:“好!好!劝我退出是吧!行,反正我也不想留在这儿,日晒风吹,有啥好?” 陆先生侧身让开,道:“请戴小姐移步!” 戴小姐昂首挺胸走过。 那少年道:“陆先生……”意思是剩下三个考生,怎么办? 陆先生低声道:“待会儿,欧阳将会带后面两名考生过来补缺。” 那少年应了一声是。 说来这小组里的成员皆是女孩,正所谓孤阴不生,阴极必反。第二十一小组出了这么一位跋扈不饶人的千金大小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剩下的三名女孩手持农具,慢悠悠地摆弄着田里的泥土。 其中一名身着桃红衫的女孩握着花锄,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干瘪的泥土块。 另一名身穿翡翠衫的女孩双手握着铁锹,右脚踩在锹头,使劲儿往下踩。 还有一名鹅黄衫的女孩双手握着铁铲,将大石块从泥土里挑出,拨到一边儿去,低声嘟嚷道:“真无聊!” 那翡翠衫的女孩头也不抬,低声道:“春纤,说这些干嘛呢?赶紧做好面前这些,才是正事儿。” 那春纤撅着嘴,道:“就是嘛!本来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做四个人的活儿。”一个不留神,一颗小石子溅落到绣鞋里,不由得惊叫一声。 那桃红衫的女孩拖着花锄走近,低声道:“青芸,你别怪春纤话多,她只是实话实说。” 那青芸扶着铁锹,抬眸道:“蕊珠,我知道春纤说的是实话,但面试规则摆在那,说再多又有何益?” 那蕊珠低声道:“依我看,不如反映一下啊!” 青芸愣了,道:“向谁?” 蕊珠向那少年站着的方向努了努嘴,道:“直接挑明少了一个人,均分的活儿多了,不公平。” 青芸道:“好,我去说说看吧。”说着,暂且丢下铁锹,走上前去。 蕊珠赶紧拖着花锄凑近春纤,道:“青芸去询问可否减轻活儿。哎,春纤,你在干嘛?” 春纤皱眉道:“一块石子跑进绣鞋里,硌到脚,怪难受的。我脱了鞋,将石子抖了出来。”说着,将鞋穿好。 蕊珠一手扶着花锄,一手拉着春纤站起来,道:“还好吧?” 春纤原地跺了跺脚,低头道:“还行,不过这绣鞋弄脏了,怪可惜……” 却听蕊珠喜道:“青芸这么一去,还带来两个帮手呢!” 第33章 第三场面试(3) 春纤抬头一看,只见青芸果真带着两名同龄男孩过来,后面还尾随着那少年与另一名国字脸的少年。虽是同着赤色外衫,但见其行走间龙行虎步,视瞻不凡。 待青芸走近,蕊珠暗地里使眼色以示询问。 青芸会意,道:“蕊珠,春纤,由于特殊情况,我们小组临时增至五人,这是邹富城,花红雷。” 略胖的男孩颔首道:“我是邹富城。” 略高的男孩作揖道:“我是花红雷。” 春纤与蕊珠各自还礼,并自我介绍。 蕊珠低声道:“青芸,那位是……” 那国字脸的少年,朗声道:“敝姓欧阳,我是接替申兄的监管工作。” 那申姓的少年赶紧道:“这是欧阳学长,素来谨守法度,看着不苟言笑,为人却甚为和善。”说着,转向欧阳学长作揖告辞,径自离开。 那欧阳学长催促道:“时间不多了,你们赶紧吧!”说着,便走向高坡,观望监督。 邹富城取过铁耙,道:“我用这个吧!” 青芸劝道:“你会使用么?之前我们全组没一个敢动这个呢!” 邹富城道:“放心!农忙时节,经常用到,只是你们力气弱,难以使劲儿。” 青芸道:“敢情好啊!谢谢!” 花红雷捡起铁锹,道:“再说谢谢就过于客气啦!如今都在同一小组,犹如共乘一船,同舟共济才是正理儿。” 青芸道:“那是!只是……”没农具,两手空空,能干啥呢? 春纤见状,立即将铁铲塞进青芸的手里,道:“给你用着吧!” 青芸道:“春纤,你将工具给我,那你怎么办啊?” 春纤皱眉道:“刚才有颗尖石子跑到鞋里,硌到肉,怪痛的。” 蕊珠握着花锄,道:“刚才你将石子抖落出来。不是说没事了么?” 春纤还是皱眉道:“也许刚才精神恍惚,没注意。哎哟,可能那讨厌的尖石子扎到重要穴位啦!” 花红雷凑过来,道:“你们在干嘛?” 青芸道:“春纤她被石子硌到脚底某些重要穴位……” 花红雷道:“涌泉穴么?” 春纤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涌泉穴!” 花红雷道:“这不打紧的。涌泉穴是人体大穴,多按按可补肾气。我的曾祖母自年轻时,每晚按摩涌泉穴,至今眼不花耳不聋,健步如飞,年近八十岁还扛着锄头上山挖药材呢!” 青芸道:“那春纤她为何不适?” 花红雷道:“瞬间打通穴位,气血一窝蜂涌过来,好比一口气灌入一碗十全大补汤,当然会受不了” 青芸道:“那……现在怎么办?” 花红雷道:“缓缓就好!放心吧,这只是小事。最多一盏茶就好了!” 蕊珠担忧道:“可是,前头不是说了么?偷闲旁观,视作违规啊!” 花红雷道:“跟欧阳学长说明情况,毕竟,法不外乎人情。” 青芸道:“那倒是。” 花红雷道:“再说,我们四个人都有农具在手,只剩下个木桶,她能干嘛?” 蕊珠道:“还有个水瓢。” 青芸道:“春纤,要不你待会儿负责洒水吧!” 花红雷道:“对啊!得寻些事儿来做,你现在就提着木桶过去……” 春纤嚷道:“那木桶这么大,我一个女孩子怎么提得起啊!” 青芸道:“我帮你。” 此时,远处传来暴喝:“第二十一小组,你们在干什么?” 青芸、蕊珠、花红雷转头一瞧,只见欧阳学长快步走来。 欧阳学长沉声道:“本来你们小组比其他小组多了一人,理应更快完成任务,竟然聚集闲聊,如此懈怠!” 青芸赶紧上前,如此这般快速叙述一遍。 欧阳学长脸色稍缓,道:“原来这样。既然暂时不能动,那就补考吧!” 蕊珠嘀咕道:“竟然还有补考?” 春纤喜道:“那我选择补考。” 花红雷奇道:“补考是什么?” 欧阳学长道:“为了公平起见,补考的只需完成一项工作即可。” 春纤眉开眼笑道:“只需一项,这么简单?” 欧阳学长瞅她一眼,道:“就是在菜畦北边茅草屋后面,从沤肥的大瓦缸里,提一桶肥料过来。” 春纤疑惑道:“沤肥?还是一桶?” 欧阳学长道:“若是你力气弱,提半桶来,也算你本轮面试顺利通过。” 春纤迟疑道:“我以前没见过沤肥……” 欧阳学长不急不缓道:“本院食堂的大厨房内残剩的米汤菜蔬称为潲水。沤了大半个月,就成了肥料。” 春纤道:“隔夜饭菜……沤半个月,岂不是……” 花红雷道:“嘿,这玩意在咱们乡下田间最为常见。那颜色呢,近乎土黄或者更深,类似茅厕里……咳咳,不言而喻啦,那味道确实够呛,不过,这表明发酵得很好,当然肥力也是杠杠的。” 蕊珠皱眉道:“不要说一桶,只说半桶……不,我不敢再想!”作势欲吐。 欧阳学长道:“若是嫌臭,提半桶过来,也行!只是提一桶的话,那就是本轮面试满分。” 花红雷道:“只要提一桶肥料,就满分呀?” 欧阳学长道:“没错!第三轮面试可谓压台戏,若是满分,换言之,等同于取得本院进学资格。” 春纤摇头道:“不,我不去……” 花红雷道:“瞧你力气一般,如果提一桶,恐怕走不了十步。” 欧阳学长道:“那就分两次,一次提半桶,合着算是一桶,只是费时间。” 青芸道:“不如分三次吧!春纤她力气不大。” 欧阳学长道:“只要最终是一桶即可。” 春纤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我不补考啦!” 欧阳学长道:“是否需要参加补考,当机立断,别耽误你组里的同伴!” 春纤坚定颔首道:“我想好了,我决定不参加补考。” 欧阳学长道:“据说你硌到脚底,导致暂时无法走动。” 春纤站起来,道:“这里四面通风,我感觉好多了,我还是继续锄地吧!” 青芸道:“春纤,你真的没事么?” 春纤原地跺了跺脚,道:“瞧,我没事了。” 花红雷道:“那就干活呗!” 春纤道:“对哦,组里就我一人没工具。欧阳学长,能否准许我额外取一把花锄呢?” 欧阳学长道:“不用。你就负责打水吧!往那边直走,转个弯,便是取水的地方。” 花红雷道:“若是力气弱,每次提小半桶的水,多跑几次呗!” 欧阳学长道:“确实是这个理。” 蕊珠道:“提水,可比那肥料……” 话还没说完,只见春纤二话不说,当即提着木桶就快步走开了。 第34章 等待 斜阳西下,醉晚霞,只是近黄昏。 沿途栏杆高挂纱笼,微光渐明。 众人待在食堂里静待佳音,偶尔窃窃私语,倒是不若初来时那般喧哗。 偌大的大堂里,空气中若有若无飘逸着饭菜的香气。那是后厨里,正热火朝天准备院里师生的伙食。 经过第三轮面试的体力劳作,莫说素馅包子没荤腥,就是白面馒头,恐怕诸位考生就着一碗清水也能吞咽下去,说不定还品尝得有滋有味。 然而,众人只得落座,就这么干等着,甚是百无聊赖。 邢振宏往前靠着桌上,几近趴着,不住地叹气。 刘佩萱右手搁在桌面,左手支颐,道:“哎,你唉声叹气的,干嘛呢?” 宋怀柔双手握着,搁在桌面,道:“阿宏,放心吧!顾学长不是说了么?他说,我们小组分工合作,相处融洽,一定可以顺利通过。” “依我看呀……”王宸唰的一下将折扇展开,“阿宏他不是担心这事儿。” 刘佩萱道:“阿宏,你的布鞋看着好好的,像新的一样,没蘸着一点污渍呢!” 宋怀柔道:“就是呀!洗干净脚,才穿上鞋呢!说来,我们得感谢阿宏阿宸提水呢!” 刘佩萱道:“尤其是再走一趟,特意提水给我们洗脚。多谢!”说着,双手作揖。 邢振宏道:“这算啥呢,举手之劳。” 王宸往邢振宏靠近,笑道:“他,是饿的!” 邢振宏嚷道:“阿宸,你明明知道我饿得难受,还不停地给我扇风!” 王宸赶紧往回挪移,道:“我这不是给你扇风,让你凉快凉快嘛!哎,真的是狗咬吕洞宾——” 宋怀柔道:“阿宏,你不是多吃了一个包子么?”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同是男孩,瞧阿宸像是猴子似的,就是中午吃了三个包子,现在还活蹦乱跳,耍着那把折扇装潇洒!” 王宸道:“且慢,我呢,瞧着瘦,但绝不像猴子般淘气。还有,这折扇是文人墨客的随身装备,不是装潇洒。” 刘佩萱道:“既然如此,为何你那把折扇的另一面是空白的?” 宋怀柔笑道:“阿萱心细,竟然发现异样……说真的,阿宸,你的折扇为啥留着一面空白?” 王宸道:“问得好!其实呢,我想着,日后寻个合适时机,或者灵感涌现,即兴作一幅画!” 刘佩萱道:“阿宸,你会作画么?” 王宸道:“正在学。” 宋怀柔道:“那你想好主题了么?小桥流水?江上行船?或者雨打芭蕉?” 刘佩萱道:“他的扇面写着‘风雨兼程’,与雨打芭蕉,有何联系?” 邢振宏有气无力道:“有芭蕉么?给我来一打芭蕉!” 王宸无奈道:“只是在谈论扇面作画的主题,不是芭蕉!” 邢振宏嚷道:“不是芭蕉,那就烧饼,须得有肉馅的,再撒上金黄的白芝麻。” 王宸道:“我可不想画个烧饼。再说,古往今来,哪有才子画个烧饼在扇面?多掉价呀!” 宋怀柔叹道:“阿宏他真的饿了,都想到‘画饼充饥’了。” 邢振宏嚷道:“对!饿到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不分天南地北。” 王宸阖上折扇,道:“阿宏,你这体质太……那啥。现在我呢,确实有点饥肠辘辘,不至于这样嘛。” 刘佩萱道:“我也饿了,但还能说能走。” 宋怀柔附议道:“我也是。” 邢振宏道:“你们都不懂。在家里,我吃惯了米饭,三大碗。” 王宸道:“四个大包子,四比三,还多一个。” 邢振宏道:“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刘佩萱道:“你说那些包子好吃啊!” 宋怀柔道:“就算素馅的,你也能品尝出个中滋味。” 邢振宏道:“就算是包子再好吃,只算作零嘴,临时祭五脏庙罢了。” 王宸道:“那你的意思是……必须得吃饭?” 邢振宏道:“没错!就是得吃米饭,才是真正的填饱肚子。因为我是吃饭的体质,饭质,懂么?” 宋怀柔道:“要三大碗……米饭!” 刘佩萱道:“饭质嘛……说是饭桶也不为过。” 邢振宏道:“只要有三大碗米饭摆在我面前,说是饭桶,我也认了。” 王宸道:“阿宏,待会儿,你到我家,我请你吃卤制五花肉配米饭。对了,米饭管饱。” 刘佩萱道:“阿宸,顺道请我一顿吃的吧!毕竟,今天有缘相识是朋友。” 王宸道:“行啊,我向我舅舅说一声便是了。对了,柔儿你也一起来吧!” 宋怀柔道:“谢谢阿宸!不过,净吃卤肉,过于油腻,我想多吃一份青菜。” 刘佩萱道:“我想多加一枚卤蛋。” 王宸道:“要青菜要卤蛋,都可以……哎,阿宏,你干嘛不吭声啊?” 邢振宏道:“阿宸,你的好意,我知道。你的盛情,我也心领。” 王宸道:“你想说啥?” 邢振宏道:“你们知道,我家住乡下,这次远道而来到此求学,本来打算向书院申请这个……寝室。” 王宸道:“就是你打算住在书院里哦!” 邢振宏颔首道:“是。” 刘佩萱道:“原来可以住在书院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哦,每天不用早起,多好!” 王宸道:“我觉得不好。” 宋怀柔道:“为何不好?” 王宸道:“听说那学生的寝室里的铺陈非常简朴,反正就是不会有多余的物件。” 宋怀柔道:“本来为了求学,并非享受。就算简朴,又有啥不好呢?” 刘佩萱道:“纯粹是铺陈简朴,没啥大不了,当是乡间农舍便是了。” 邢振宏道:“乡间农舍可不简朴!我家堂屋墙壁上一边贴着喜庆的彩画,一边挂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如箩筐、蓑衣、秤砣……” 宋怀柔道:“为啥你家的秤砣不是放在厨房呢?” 刘佩萱道:“柔儿,你提的问题很奇怪哦!那不就是个秤砣嘛,还能有啥讲究呀?” 邢振宏道:“秤砣,只需放在凉爽的地方即可。据我所知,一般很少放在厨房,因为厨房里湿气重,秤砣容易产生锈蚀。” 刘佩萱道:“产生锈蚀就锈蚀呗!能用就行。” 王宸道:“这个,你就不懂啦!” 刘佩萱道:“说我不懂,那你说说看。” 王宸道:“秤砣生锈,多了锈蚀那部分,整个秤砣变重,读数变小。懂么?” 刘佩萱道:“不懂。” 王宸道:“举个例子,假设有一斤一两的红薯,用个生锈的秤砣,称出来的结果,就是看留在秤杆上的刻度,表示一斤。那你懂了么?” 刘佩萱道:“本来是一斤一两,变成一斤,就是少了一两。谁用这秤砣做买卖的,得吃亏。” 邢振宏道:“蚀本生意难做,谁会愿意吃亏呀!” 王宸道:“若是秤砣的锈蚀严重,造成大块脱落,那么这个生锈的秤砣变轻,用来称量的话……” 刘佩萱道:“我知道,读数变大。” 王宸道:“正是。” 邢振宏道:“无论变大还是变小,一般都不会使用这类秤砣。所以,柔儿,你家秤砣最好不要放在厨房内,尤其是水缸上头。” 宋怀柔道:“以前,厨房两面通风,甚是干爽。那秤砣就挂在门口旁的墙壁上,这么多年,倒是没见它生锈啥的。” 邢振宏道:“只要足够干燥,那就不会生锈。” 王宸道:“瞧,那里有人来了!” 第35章 公布 众人翘首以盼,徐夫子终于出面宣布:正谊书院本年度招生考试圆满结束。 接下来,便是公布获得进学资格的名单。 听到自己名号的考生上前领取临时门牌,然后到旁边量度尺寸,以便制作校服。 这名号还是按照序数来,以免混乱。 只见一名身材魁伟的少年手执一卷册子,朗声道:“零零吆,南宫望。零零二,钟离佑。零零三,彭嘉睦……” 王宸捏着手里的小方牌,喃喃道:“得等一百……” 宋怀柔低声道:“放心,阿宸,我排在你后面。” 刘佩萱凑近一瞧,嘀咕道:“你们都在我前面,我是第二百零六。” 邢振宏压低声音嚷道:“这算啥!我在三百以后呢!” 三人异口同声道:“这么靠后!” 邢振宏道:“没法子,都说了我家在乡下,大老远赶路已是不易。” 刘佩萱道:“阿宏,你不会是……半夜赶路吧?” 邢振宏道:“开啥玩笑呢!半夜游荡定会被巡城兵抓起来啦!我是提前一天到达镇上亲戚家。” 王宸道:“原来你有亲戚啊!为啥你不住在你亲戚家呢?虽是寄居,但是,总比住在书院里的好多了。” 邢振宏道:“说是亲戚,只是名义上的远房亲戚,实则交情也就是那样。人家能陪我上山参加面试,一整天都没说啥的,算是仁至义尽。我怎么能厚着脸皮赖在人家屋里呢?” 宋怀柔叹道:“那倒是。” 王宸道:“看来,阿宏,你铁定要住在书院里咯!” 邢振宏道:“待会儿,我取了临时门牌,就立即申请……” 刘佩萱道:“立即申请,也不一定即时批准啊!” 邢振宏道:“早在面试前,我就咨询过。他们说,院里寝室铺盖俱全,只需拎着包袱即可入住。” 王宸道:“那得付租赁的费用吧?” 邢振宏道:“那是肯定的呀。阿宸你说院里的简朴,但是至少比外面的便宜。” 王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吧,有啥需要的,只要我能办到的,都给你带来。” 刘佩萱道:“譬如,烧鸡。” 邢振宏道:“知心朋友不在口头,心领了。不过,阿萱,你能不能别提吃的?” 刘佩萱道:“那用的吧?” 宋怀柔道:“阿宏,那你的包袱呢?” 刘佩萱道:“对哦!” 邢振宏道:“在姜五叔那里,就是我投靠的远房亲戚。” 宋怀柔道:“那你的姜五叔一直提着你的包袱,一整天,怪累的。” 邢振宏道:“就两套换洗衣物,加一件厚棉衣。其实,本来我想暂时寄存在书院政务部,但是,姜五叔执意要替我看管,他说人生地不熟,暂时别随意拜托陌生人。” 王宸道:“以后,咱们就是好友,不是陌生人。” 邢振宏道:“我明白。待会儿,你们取了门牌,不用等我。” 刘佩萱道:“好吧,你住在山上,得了闲,就下山来找我们玩。” 宋怀柔道:“或者我们结伴来找你,也行。” 王宸道:“用不着这么麻烦。即将成为同窗,有的是机会。” 刘佩萱用食指置于唇前,嘘了一声,道:“暂时别说话啊,听听,都到九十啦!” 于是,四人屏息静气,仔细听着。 只见那少年正宣读着:“零九二,金正仁……” 王宸道:“阿宏,阿萱,我们先走一步。” 刘佩萱道:“知道啦!” 邢振宏则是挥了挥手。 宋怀柔道:“阿萱,需要载你一程么?” 刘佩萱道:“不用了,我家嬷嬷在外头等着我呢!” 宋怀柔道:“那好吧。” 须臾,王宸与宋怀柔依序领到了临时门牌,紧接着,便是到旁边量度尺寸。待那位学长提笔记录在册,王宸作揖道:“这位学长,请问,我们什么时候正式进学?” 那位学长笑道:“开学庆典,预定六月初一。请到外面,看宣告栏,可知详情。” 王宸作了一揖,道:“谢谢!”转而低唤宋怀柔一道出了大堂。 刚出食堂,凉风阵阵,迎面而来。 王宸舒了一口气,道:“这里的空气真好!” 宋怀柔低声道:“阿宸,你觉得在里面空气浑浊么?” 王宸道:“不是啦!半个月来,朝思梦想的事情有了着落,顿觉舒心。” 宋怀柔道:“一个多月前,当我得知有机会进学,姑姑就让我好好准备呀!” 王宸笑道:“那柔儿你岂不是比我多‘担忧’一个月咯!” 宋怀柔道:“多做准备还是有好处,毕竟,有备无患。” 王宸道:“正是。瞧那儿,我舅舅他们来了。” 曹掌柜当先走在前头,许管家与绣姑姑紧随其后。 宋怀柔飞扑到绣姑姑怀里,绣姑姑紧紧抱着她,像是久别重逢,尽管只是一个白天。 王宸则是凑近曹掌柜,道:“舅舅!” 曹掌柜揽着王宸的肩膀,笑道:“都好了?” 王宸笑道:“舅舅,我和柔儿都顺利通过啦!有奖赏么?” 曹掌柜笑道:“本来应该做的事情,还想着有奖赏呀?” 王宸道:“舅舅,有了奖赏,下次更加努力嘛!” 许管家道:“不如到外面吃一顿,当是奖赏。” 曹掌柜道:“也好。” 王宸道:“让我与柔儿各点一个菜,当是奖赏吧!” 曹掌柜道:“好,只要吃完不浪费,都可以。” 绣姑姑仔细打量宋怀柔,确定平安无虞,才出言道:“又要麻烦曹掌柜了。” 曹掌柜道:“不过是一顿晚饭,算什么呢!对了,你们何时进学?” 宋怀柔道:“刚才那位学长说是开学庆典原定六月初一,欲知详情请看宣告栏……” 绣姑姑道:“那这宣告栏在哪?” 王宸道:“据说在外面。” 许管家道:“我们本来站在那边门廊,见你们从这边出来,所以,绕了半个圈子。一路走来,倒是没见着木牌之类的宣告栏。” 绣姑姑道:“瞧那,里三层外三层,他们像是在围观呢!” 曹掌柜道:“走吧!去瞧瞧,也许这就是宣告栏。” 第36章 回屋 室内,烛光低映,暖人心脾。 一妇人年约五十,鬓角斑白,头挽圆髻,斜插着银钗。但见其身形略显矮胖,行动间倒是十分利索。只见她弓着身将食盒往女孩面前推了推,催促道:“萱小姐,快吃吧!千万别饿着啊!” 那女孩持着筷子,抬首道:“嬷嬷,我觉得,你的姓氏与你蛮般配的哦!” 那妇人疑惑道:“老身姓崔,生来注定,说啥般配不般配呀!” 女孩道:“嬷嬷姓崔,每天都在催促我呢!催促我多穿衣,催促我早睡,催促我多喝水,催促我多吃饭,就像现在。” 崔嬷嬷站直身子,道:“哎,萱小姐,嬷嬷还不是为了你么?你还拿嬷嬷寻开心呢!” “我知道,嬷嬷是真心为我好。”刘佩萱拉着崔嬷嬷的手,“您大把年纪,陪着担忧一整天,怪累的。坐着歇歇吧!” 崔嬷嬷落座,继续催促道:“萱小姐,多吃点,瞧你瘦得像那院子里的丝瓜。” 刘佩萱道:“嬷嬷,像丝瓜多好呀!窈窕淑女嘛!” 崔嬷嬷道:“那丝瓜瞧着长长细细的,就是你们这些孩子才喜欢。依我看呀,好不好看是次要,健健康康才是最要紧。来,多吃一块山药糕,养胃健脾!” 刘佩萱将另一双筷子塞进崔嬷嬷掌中,道:“嬷嬷,你也吃吧!” 崔嬷嬷握着筷子,道:“大中午的,就两三个包子,加个清汤,哪管饱啊!” 刘佩萱道:“没事,那包子很好吃呀!再说,偶尔少吃,不打紧的。” 崔嬷嬷道:“嬷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呢,还能瞧得仔细。你与一个小姑娘平分一个包子,然后,匀出一个包子给一个小胖墩,是也不是?” 刘佩萱噗呲一声,笑道:“嬷嬷,你也觉得他是小胖墩呀!” 崔嬷嬷道:“一瞧他那身形,结结实实的像个桥墩似的,而且,饭量还大呢!” 刘佩萱道:“一口气吃四个包子,还只是半饱呢!哈哈,在同龄人中,我还是首次见识饭量这样大的。” 崔嬷嬷道:“与他一块吃饭,得吃亏呢!” 刘佩萱笑道:“他叫邢振宏,瞧着胖,但是干活卖力又心善,就是饭量大而已。” 崔嬷嬷道:“别人心善就心善呗!但是呢,万事首要的是考虑自己呀!如果为了帮助别人,自己却饿着肚子,就听到一声道谢,有啥用?能当饭吃么?” 刘佩萱道:“不过是送出了半个包子嘛。” 崔嬷嬷语重心长道:“我是担忧你,帮了别人,饿着自己。” 刘佩萱道:“嬷嬷,其实第三轮面试,虽说是团体合作,其实,幸亏有邢振宏的加入,他性子敦厚,不喊苦不怕累,出力最多。毕竟,除了他,我们三个人在此之前未曾在田间做过农活呢!” 崔嬷嬷道:“嗯。既然这样,那小胖墩瞧着也不错!” 刘佩萱道:“嬷嬷,别一口一个‘小胖墩’嘛。他姓邢,名振宏。若是被别人听到,多尴尬啊!” 崔嬷嬷道:“好吧,只要萱小姐提到的,我记住了,绝不拖后腿。我想想,他姓邢,振,振,振个啥来着?” 刘佩萱道:“宏!” 崔嬷嬷道:“红?红色的红?” 刘佩萱道:“宽宏大量的宏,上边一个宝盖头,下边一个厷字。” 崔嬷嬷叹道:“果然是好名字!” 刘佩萱奇道:“嬷嬷,这你都懂?” 崔嬷嬷道:“是宽宏大量的宏嘛。” 刘佩萱道:“嗯。然后呢?” 崔嬷嬷道:“瞧他那宽阔的身形,再瞧他行事作风,的确人如其名,心胸广阔,最能容人。不错!” 刘佩萱道:“那嬷嬷就放心好啦!现在,我在书院有认识的朋友,不会吃亏的。” 崔嬷嬷道:“也是。多识几个朋友,日后多个依仗啊!” 刘佩萱道:“若是依仗,倒像是抱着别人的大腿,根本是攀附嘛!” 崔嬷嬷道:“这朋友啊,不就是结交才有得嘛!还有,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可别乱说‘大腿’这么露骨的话语,会被别人暗自责怪不懂礼数啊!” 刘佩萱道:“我明白,我就是在嬷嬷面前才敢说嘛!” 崔嬷嬷道:“萱小姐,别怪嬷嬷啰嗦。其实,这待人接物的礼数本该是……”说着,眼角噙泪。 刘佩萱道:“嬷嬷?” 崔嬷嬷掏出手帕,道:“我想起你娘,品貌俱佳,端庄贤淑,那是多俊的人物啊!唉,竟然天妒红颜,一病不起,香消玉殒。当时你咿呀学语,才刚会走路呢!” 刘佩萱道:“嬷嬷……” 崔嬷嬷道:“虽说奴仆不得议论主人家,但是,有些话,不吐不快啊!自从那新夫人进门……” 咚咚!咚咚! 正在此时,敲门声起。 崔嬷嬷赶紧拭泪,道:“这是谁啊?”作势起身。 刘佩萱站起来,道:“嬷嬷,您坐着。我去看看。”说罢,三步并两步赶到门前。 “阿萱!”宋怀柔站在门外,捧着一个油纸包裹。 “柔儿,这么晚,有事么?”刘佩萱略感讶异。 宋怀柔双手呈上包裹,道:“喏,这是给你的。” 刘佩萱接过这包裹,道:“这是啥?” 宋怀柔道:“阿萱,这是阿宸与我特意留给你的点心。” 刘佩萱道:“谢谢柔儿。改明儿,我得当面谢谢阿宸。这是糕点么?” 宋怀柔道:“这是糯米糍,雪白的是红豆馅儿,碧绿的是绿豆馅儿,黄色的是花生酱,黑色的是黑芝麻……” 刘佩萱道:“听着像四喜丸子呢!” 宋怀柔道:“下面还有一个炸得金黄,里面的是萝卜丝,咸的素馅。” 刘佩萱道:“是五个,那就是五福临门。我想留着当早饭……” 宋怀柔道:“这糯米糍,尤其是咸的那个,须得当天做当天吃,若是隔夜便软了,不好吃。” 刘佩萱道:“我知道。” 宋怀柔道:“阿宸提议,明天我们一起吃早饭,他做东。” 刘佩萱道:“敢情好呀!那明天我来找你,或者你来找我。” 宋怀柔笑道:“好!那明天见!” 刘佩萱笑着应道:“明天见!” 须臾,刘佩萱返回桌前。 崔嬷嬷抬首道:“她是谁呀?” 刘佩萱笑道:“她是柔儿,住在隔壁。今天刚认识的朋友,以后同窗。她送来一包点心,说是给我当夜宵。” 刘佩萱打开油纸,果真是五色丸子,撒着雪白的椰丝,清香扑鼻。 刘佩萱挟起一个黑色的糯米糍,放到崔嬷嬷的碗里,“嬷嬷,您素来爱吃黑芝麻糊,这是黑芝麻馅的,尝尝吧。” 第37章 请客(1) 三人出了门,向南走至街角,左转右拐。沿途屋舍俨然,大多是筑院设墙,内栽花木。 正值仲夏,万物方盛。绿树阴垂画檐,芭蕉分绿与窗纱,尚有池莲香。 刘佩萱道:“阿宸,你到底想带我和柔儿到哪啊?” 王宸道:“到了,快到了。” 刘佩萱道:“刚才在街角,你还不是这一句么?” 王宸道:“真的是到了。瞧瞧,在那边,转个弯便是了。” 刘佩萱道:“真的么?” 约一盏茶后,路旁某小摊。 刘佩萱坐着喘气,宋怀柔执壶斟茶。 王宸转向老板娘,高声道:“徐六婶,要三碗,加葱。” 徐六婶笑着应道:“好咧,稍等啊!”说着,当即忙着包馅。 王宸转过来,道:“虽然只是小摊,瞧着不如酒楼气派,做吃的却是十分地道。” 刘佩萱道:“你……”说着,端着杯,喝一口茶。 王宸道:“阿萱,你想说啥呢?瞧瞧柔儿脸不红气不喘的,养气功夫多好呀!” 宋怀柔喝了茶,搁下杯,道:“其实,我不想说话了,阿宸。” 王宸奇道:“好端端的,干嘛不说话呢?” 刘佩萱深呼吸,才缓缓道:“我是被气的,憋着难受,现在才顺着点。” 王宸道:“谁气你啊?” 宋怀柔道:“你。” 王宸道:“柔儿,你不讲道理啊!我啥时候气她啊?” 刘佩萱道:“阿宸,刚才你带着我们两人穿街过巷。问你到了没。你来来去去就是那两句话,到了到了快到了……敢情是在用一招拖字诀吧!” 王宸道:“听着‘快到了’,这不,真的到了嘛!” 刘佩萱道:“我可不喜欢这路数,像是敷衍。柔儿也不喜欢,对么?柔儿。” 宋怀柔道:“没错。阿宸,下次你最好说清楚究竟多远。” 王宸道:“好吧,我记住了,下次必改。” 刘佩萱道:“孺子可教也。” 王宸道:“这一顿,我请客,亦是赔罪。可否?” 刘佩萱道:“算了,本姑娘宽宏大量。这……早饭得等多久?” 王宸道:“包馅,下锅,得新鲜才好呢!就我们三人的份儿,恐怕得费些时间。 刘佩萱道:“好吧。阿宸,你说你做东,我以为是在你家茶楼里呢!” 王宸道:“本来我想拜托我舅舅,转念一想,这样做呢,颇像慷他人之慨解旁人之囊,忒不地道!尽管是亲舅舅。” 宋怀柔道:“阿宸,实不相瞒,我的想法,与阿萱一样。” 王宸道:“原来我在你们两人心中就是这类人么?哎,真的是一片赤诚待挚友,奈何挚友不懂我。”说着,双手作捧心状。 刘佩萱道:“一大早的,阿宸你在哪学来酸溜溜的诗词啊?还扭扭捏捏的像个……咳咳!” 王宸道:“像啥?” 刘佩萱道:“唱戏的花旦!” 王宸摆手道:“那花旦翘着兰花指,千娇百媚……我可学不来。” 宋怀柔道:“阿宸,你的折扇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还是继续耍着那把折扇,装个文人墨士,瞧着更顺眼。” 王宸道:“我说了起码三次,这不是装,而是我的目标。懂么?” 刘佩萱道:“昨天,我才认识你,你只说过一次。刚才,只是第二次。” 王宸道:“事不过三嘛。” 刘佩萱道:“尚未到第三次呢!” 王宸道:“说多了,还不长记性。说明阿萱你太不将我当朋友了吧。” 刘佩萱道:“不,阿宸,我这是将你看作朋友,才直言不讳。” 宋怀柔道:“俗话说得好啊,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王宸道:“咋又扯上包子呢?” 刘佩萱道:“阿宸,我觉得你心思灵活处事圆滑……” 王宸笑了笑道:“多谢夸奖啊!” 刘佩萱道:“但是呢,肚子里的墨水,得一点点积累的。” 王宸道:“我知道。” 刘佩萱道:“若成为一位货真价实的文人雅士,须得博览群书……” 王宸道:“我知道呀,所以我非常期盼进学。” 宋怀柔道:“然后,阿宸,你应当将心思放在正事。” 王宸道:“你们是想说我应当抱着书卷不撒手?” 刘佩萱道:“抱着书卷,不一定有书卷气。” 王宸道:“我不想成为书呆子。若是那样,那可真的成了酸溜溜的腐儒咯!” 宋怀柔道:“阿宸,既然你想成为潇洒雅士,配着折扇,确实像模像样。但是,作为朋友,说句知心话,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刘佩萱道:“就算是瞧着像绣花枕头,那枕套里的必须是玉石雕琢的玉枕。” 王宸道:“我觉得,阿萱,你在模仿我的风格。” 刘佩萱道:“我在讲道理。” 宋怀柔道:“阿宸,别转移话题。” 王宸道:“好吧,你们说教得有理有据……受教了。” 刘佩萱道:“那就好。” 宋怀柔道:“阿宸,话说你怎么想到在这儿请客?” 王宸道:“刚才说了,这里瞧着不起眼,却是最地道的。” 宋怀柔道:“七转八拐,有点偏僻。” 王宸道:“那是抄近路,瞧着远,若是熟悉了,便觉也就那样。” 刘佩萱道:“那你怎么知道这里呢?你以前在附近玩耍,是也不是?” 王宸道:“当然不是玩耍啦!在此之前,我上过学,就在那边往右拐……” 刘佩萱道:“说白了,你上学途中,偶然知道这个地方,然后,解馋么?” 王宸颔首道:“嗯,没错!” 宋怀柔道:“阿宸,我以为你随着你舅舅认字读书呢!” 王宸道:“我舅舅有学识,也有资历教我,但是,我舅舅经营着茶楼,还管理着其它事务,一年到头忙得像陀螺,根本没充裕时间教我。但是呢,如果我有不明白的,还是会请教舅舅。” 刘佩萱道:“那你是到私塾吧?” 王宸道:“不是。我外祖父有一至交好友,饱读诗书。他将我送到这位老先生那里,认字断句,算是启蒙。” 刘佩萱道:“既然世交,那这位老先生想必不会为难你咯?” 王宸道:“启蒙就是教书嘛,有啥为难不为难?再说,老先生虽说不苟言笑,但是,只要认真听讲,还是和颜悦色。” 刘佩萱道:“以前我……” 此时,徐六婶端着一托盘,躬身道:“久等了,三大碗,请慢用!” 刘佩萱与宋怀柔喜道:“好香哦!” 第38章 请客(2) 大瓷碗中垒叠着十来颗小馄饨,皮薄馅嫩,汤色清亮,表面漂浮着碧绿的葱末。 刘佩萱尝了一口汤,道:“汤底清甜,好!” 宋怀柔舀起了一颗小馄饨,咬了一半,仔细咀嚼,道:“肉质滑嫩,而且,鲜味足!” 王宸笑道:“怎么样?不错吧!” 刘佩萱道:“以前我在家吃过馄饨,却不如这个的好吃。尤其是汤色清澈,不见浑浊。” 王宸道:“徐六婶说,这汤底得慢火熬两个时辰,这才熬出鲜味来。” 刘佩萱道:“怪不得哦,瞧这熬汤底的功夫,可媲美炖汤呢!” 宋怀柔道:“那阿萱你家是怎么做这汤底?” 刘佩萱道:“很简单,烧开水,加香菇末增香。下馄饨,煮至浮起来,点香油,撒葱末。若有生菜,趁热烫熟。” 宋怀柔道:“若在冬天,加芫荽也不错!” 刘佩萱道:“芫荽么?我从杂记书上知道香菜有个别名。因为我家那边叫香菜,所以,我还以为‘芫荽’是古人的叫法呢!” 王宸道:“香菇、葱末、芫荽,都是提鲜的食材。不过,我觉得,阿萱你家的做法很随意嘛!” 刘佩萱道:“本来就随意,纯粹是烧开水加点调味料。因为想吃的是馄饨,不是喝汤。” 王宸道:“那你觉得这里的好还是你家的?” 刘佩萱道:“这不废话么?当然是这里的好,凭这熬汤底的功夫,可见其用心啦!” 宋怀柔道:“我觉得,不仅汤底好,而且调制的肉馅忒好吃哟!可是,我尝不到五香粉的味道,真奇怪!” 王宸道:“没啥奇怪!这根本就没放五香粉,甚至八角花椒小茴香都没有。” 宋怀柔道:“可是,这肉馅忒鲜!” 王宸道:“选料好,只加盐、酱油与糖调味,这是徐六婶说的。” 刘佩萱道:“就这三味,那也太简单了吧!还有其它小窍门,是不是?” 王宸道:“我只知道这么多。” 刘佩萱道:“也许秘密在汤底呢!阿宸,你不好奇么?” 王宸道:“好奇归好奇。那是徐六婶家的秘方,全凭这馄饨来养家活口呢!我们这些外人就算好奇,口头上问问,纯粹意思一下便是了,没必要追根到底。” 宋怀柔道:“我们负责吃的就是了。” 王宸道:“正是。那柔儿觉得怎么样?” 宋怀柔道:“我觉得很好吃。” 刘佩萱刚吞咽下一颗馄饨,道:“阿宸,你很啰嗦哦!刚才问我好不好,现在又问柔儿怎么样。” 王宸笑道:“好吃的,不怕三回赞嘛!” 刘佩萱道:“哎,好吃到不得了。” 王宸道:“然后呢?” 刘佩萱道:“暂时别说话哦!吃完了,再说。” 王宸道:“嗯。” 尔后,三人默然无语,大快朵颐,将碗里的馄饨吃得一干二净,连一滴汤水都没留下。 宋怀柔道:“呃,饱了。”轻轻搁下汤匙。 王宸道:“呃,我也吃饱了。”说着,提壶斟茶。 刘佩萱吞下最后一颗馄饨,放下汤匙,道:“这一次,我倒是成了最后一个咯!” 王宸帮宋怀柔斟茶,转过来,道:“慢慢吃,没关系。反正我们会等你的。” 宋怀柔向王宸轻声道谢,道:“阿萱,吃饭慢,助消化。” 刘佩萱道:“若是吃得太慢,连累朋友等我,怪不好意思呢!” 宋怀柔道:“真正的朋友,才不会介意这点小事呢!再说,吃好吃的,得细咽慢嚼,才品得出滋味,才不会辜负美味的食物!” 刘佩萱道:“对!吃好吃的,就是品尝美食。哎,柔儿,你昨天吃包子比我还慢,怎么今天倒是比我快呢?” 宋怀柔想了想,道:“不是呀!我进食速度一直都是这样。我姑姑教导我吃饭须得不缓不急,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王宸道:“那是因为阿萱话多了,忙着说话呗!” 刘佩萱道:“还不是阿宸你问话多呗!” 王宸笑道:“行!就我话多。其实,大家进食速度相近,何必争个快慢呢!” 宋怀柔道:“我姑姑说,单看吃饭速度,可推测一个人的脾性。” 刘佩萱道:“那吃得快怎么样?吃得慢又怎么样?” 王宸道:“吃得快,急性子,做事冲动,纯粹凭直觉。” 刘佩萱道:“那吃得慢的呢?” 王宸道:“吃得慢,反应比较慢,然而,通常思虑周全,性情和善,平易近人。” 宋怀柔道:“阿宸说的与我姑姑说的差不多。” 刘佩萱道:“真是看不出啊!阿宸你的年纪与我们差不多,竟然会察言观色呢!” 王宸道:“我时常在我舅舅的茶楼帮忙,见得多,也就那么一回事。” 宋怀柔道:“我姑姑曾经提到过观相识人的诀窍,可我自己只当是故事听着。说实话,见识倒是不如阿宸。” 王宸道:“不过是环境使然。耳濡目染,日积月累,只要不是榆木脑袋,总是不知不觉中自行揣摩出一套规律来。” 刘佩萱道:“此话甚合我意!” 王宸道:“合意就好。哎,我怎么觉得你说这话的语气有些……” 刘佩萱笑道:“能有些啥啊?阿宸你想多了吧!” 王宸斟酌道:“有些世故,混杂着叹息。” 刘佩萱道:“阿宸,像你刚才说的,见多了,自然见怪不怪。” 王宸道:“那……现在觉得还好吧?” 刘佩萱微笑道:“好啊,认识了你、柔儿,还有那个饭量惊人的阿宏。” 王宸笑道:“阿宏确实能吃。在此之前,我寻思着,若是带他来这里,必定多要两碗。” 刘佩萱道:“待六月初一那天,就可以见到他啦!” 王宸道:“那五月廿五呢?你去不去呢?” 刘佩萱道:“当然去咯!领校服、牌子、还有书袋,顺便到书院四处逛逛。”说着,转向宋怀柔,道:“柔儿,那你呢?” 宋怀柔道:“与你们一起呀!” 王宸道:“那好!我向我舅舅说一声,借用马车。” 刘佩萱道:“好啊,不用走路。” 王宸道:“辰时一刻出发,怎么样?” 刘佩萱道:“这么早啊?” 王宸道:“还早啊?到时正式进学,也许更早呢!” 宋怀柔道:“到时我们先用早饭才出发吧?不如辰时三刻,怎么样?” 刘佩萱道:“辰时三刻不错哦!二比一呢,阿宸。” 王宸道:“你们两个小姑娘竟然……算了,那就辰时三刻,要准时到哦!” 宋怀柔道:“在客院门口,像今天那样。” 刘佩萱道:“五月廿五,辰时三刻,客院门口,不见不散!” 王宸道:“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第39章 道别 宋怀柔刚与刘佩萱道别,转身回房。 宋怀柔低着头,小心翼翼跨过门槛,道:“姑姑,我回来啦!” 绣姑姑笑道:“她回来了,还得您来说吧!” 宋怀柔抬头一瞧,喜道:“许伯伯,您来了!” 许管家与绣姑姑在八仙桌两边,分宾主落座。桌上搁着两瓷杯,似乎正在商议要事。 许管家笑道:“柔儿小姐,可是去玩耍啦?老朽原本还担心你不习惯在外面呢!” 宋怀柔走到许管家面前,作揖道:“许伯伯,我刚才与朋友出去闲逛,顺便吃了早饭。” 许管家扶起她,道:“柔儿小姐,无须多礼。” 绣姑姑端来竹制圈椅,道:“坐着聊吧!” “姑姑说,礼多人不怪!”宋怀柔坐进圈椅,“许伯伯是长辈,理应尊敬。” 许管家转向绣姑姑,笑道:“这孩子啊,你教导得很好!” 绣姑姑笑道:“柔儿本来就是这性子,何须我费心教导呢!我啊,不过是照料她饮食起居。”说着,端着一瓷杯送到宋怀柔面前,低声道:“喝口茶,润润嗓子。” 宋怀柔接过茶杯,轻声道谢,然后,一口气喝完。 许管家道:“柔儿小姐,明天老朽回去了。” 宋怀柔惊道:“这么快么?”说着,握着空的茶杯,无从安放。 绣姑姑取走茶杯,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许管家本来事务繁忙,这一趟护送实属难得。” 许管家道:“没错!府里确实有一堆琐事待老朽回去处理呢!不过,这一趟是老爷嘱咐务必办妥,老朽只是遵命行事。” 绣姑姑道:“说句实在话,幸亏有许管家在,否则,仅凭我们两个,不过一介妇孺,恐怕会受到刁难。” 宋怀柔道:“谢谢许伯伯的一路陪伴,辛苦了。” 许管家摆手道:“说实在,这五天,吃饭闲逛上山下山,皆是轻松活儿,老朽权当是散心解闷,何来辛苦之说呢?” 宋怀柔道:“那许伯伯明天回去……” 许管家道:“是呀,明天一大早就得赶路!” 宋怀柔道:“那今晚,我们还在一起吃饭么?” 许管家道:“不了。老朽年纪大了,打算今晚早些休息,以便早起。” 绣姑姑低声对宋怀柔道:“柔儿,别只顾着吃饭。赶路的前一天应该是多休息,而不是多吃。” 宋怀柔嗫嚅道:“姑姑……” 许管家道:“别怪她。吃饭意味着常见面,毕竟小孩心性,过些日子就习惯了。” 绣姑姑道:“那得准备些干粮吧?” 许管家道:“老朽早与曹掌柜说了,张二随着前去准备。” 绣姑姑道:“曹掌柜处事周到,张二憨直勤快,想来无须许管家操心。” 许管家叹道:“你对曹掌柜如此褒扬,老朽也就放心。” 绣姑姑道:“这……” 许管家道:“张二瞧着憨直,做事踏实负责,素来负责驾车赶路。若是护送,那是尽职尽责。” 绣姑姑道:“那是。” 许管家道:“可是,还得有个善于随机应变的人啊!” 绣姑姑笑道:“求人不如求己。我们行事低调,想必安稳度日还是可以的。” 许管家道:“当然。与其求人,不如求己,老朽明白。常言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毕竟,城……咳咳,若有突发事件,你们须得有个认识的帮忙出主意,对吧?” 绣姑姑道:“那许管家的意思是,曹掌柜是可靠的人,有事可向他求助?” 许管家道:“对。老朽与他父亲曾经同窗数年,交情甚为深厚。” 绣姑姑道:“怪不得他称呼您为‘许世伯’了,原来是世交。这曹掌柜待人接物啊,不卑不亢,进退得宜,倒是难得。” 许管家道:“实不相瞒,除了至亲密友,老朽一直对外隐瞒主人家的真实背景。唉,老朽对挚友隐瞒实情,但这是迫不得已。” 绣姑姑道:“许管家无须自责。各有各的职责与秘密,没必要全盘托出,这是人之常情。如此说来,曹掌柜不知城……老爷的身份么?” 许管家道:“不知。连同老朽那位老友也不知实情。嗯,那位曹姓老友只知道老朽在某高门大族中当管事的,其余一概不知。只是,有时,寻求曹老友帮忙,只要力所能及,他都会全力帮忙,却不会多言半句。” 绣姑姑道:“看来这位曹前辈有仁有义,口风甚密。” 许管家道:“没错!而且,曹掌柜对他父亲孝顺恭敬。所以,老朽早就拜托曹掌柜,必要时帮帮你们。” 绣姑姑道:“这……真的是感谢许管家!这人情,不知……” 许管家道:“人情往来,哪分得清呢!你们只管安心在这,有事寻曹掌柜便是了。” 绣姑姑道:“那好吧!” 宋怀柔道:“许伯伯,那您们什么时候再来啊?” 绣姑姑道:“柔儿……” 许管家道:“说不定啊,看情况吧。老朽要回去了,不得不带走张二。但是,老朽心感不安,特意拜托曹掌柜多照拂一二。现在呢,一则道别,二则交代这要紧事。” 绣姑姑道:“有劳许管家了。” 许管家道:“对了,还有一事。” 绣姑姑道:“请说!” 许管家道:“你们现在住在外面,自然比不得在府内那样衣食无忧。临行前,老爷特意嘱咐,若是安顿下来,从次月起,每月将会着人送来衣物之类。” 绣姑姑笑道:“柔儿将来进学,配有校服。其实,不需另置面料裁衣……” 许管家低声道:“衣物里面夹有包裹,请务必收下。” 绣姑姑道:“这……” 许管家低声道:“若无银子傍身,寸步难行啊。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绣姑姑作揖道:“请替我谢过老爷。” 许管家道:“嗯。好自珍重!”说着,便站起来。 宋怀柔道:“许伯伯,我送您出去吧!” 许管家道一声好,然后转向绣姑姑,道:“请留步,有柔儿小姐送老朽即可。” 第40章 何为人情 少顷,宋怀柔返回客房。 绣姑姑搁下瓷杯,道:“回来啦!” 宋怀柔阖门,踱步到一旁,坐进圈椅里,一声不吭。 绣姑姑道:“怎么了?” 宋怀柔道:“换了新住处,就得道别。” 绣姑姑道:“没啥大不了的,各有各的去处。总不能顾着一己私欲,就拴住别人不让走,哪有这道理啊?是也不是?” 宋怀柔笑道:“姑姑,我哪有这么霸道呀?” 绣姑姑笑道:“那你还继续钻牛角尖么?” “不。”宋怀柔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自个儿钻出来了啦。” 绣姑姑道:“那就想想准备进学的事宜吧!” 宋怀柔道:“五月廿五,我与阿宸、阿萱约定同去书院领校服之类。” 绣姑姑道:“阿宸是曹掌柜的外甥,那阿萱……” 宋怀柔道:“昨晚,我送宵夜给隔壁的刘家姑娘,就是阿萱。” 绣姑姑道:“既然住在同一屋檐,多走动也是好的。” 宋怀柔道:“那天,一大早出发,也许在书院逛逛。嗯,也许……” 绣姑姑道:“柔儿是想在外面逛到天黑才回来吧,对么?” 宋怀柔拉着绣姑姑的衣袖,道:“姑姑,就这一次嘛。” 绣姑姑道:“就你们三个孩子?走路?还得上山啊!” 宋怀柔道:“阿宸说他将会向他舅舅说一声,就是曹掌柜,借用马车。” 绣姑姑道:“那曹掌柜未必放心。” 宋怀柔道:“但是,我们将来进学,总得结伴同行,互为依靠,是也不是?” 绣姑姑想了想,皱眉道:“话是不错啊!我本来想着与曹掌柜商量着,若是他家阿宸有马车载着进学,瞧可否行个方便捎带你一程?” 宋怀柔道:“这主意不错嘛!” 绣姑姑道:“依我看,既然有许管家暗中授意,想必曹掌柜爽快答应。” 宋怀柔道:“那姑姑同意了?” 绣姑姑道:“嗯,我同意,但是呢,你们可不能随意。” 宋怀柔道:“不过是趁机参观书院嘛。姑姑说过,每到一处,必先细心观察其地势水流,这就是地利。” 绣姑姑笑道:“你倒是记得‘地利’啦!其他的呢?” 宋怀柔道:“五月廿五,这是天时,改不了。那这个‘人和’嘛,就是姑姑您啦!” 绣姑姑道:“还有曹掌柜呢?” 宋怀柔道:“曹叔叔是阿宸的舅舅,一定会同意!” 绣姑姑道:“那刘家姑娘,阿萱呢?她家不一定立即同意吧!” 宋怀柔道:“今天,就是刚才外出闲逛吃早饭。当时我们三人约定时,我瞧阿萱十分乐意啊!” 绣姑姑道:“就算五月廿五,暂且同意。那日后结伴进学,才是最要紧。她家真的会放心么?” 宋怀柔道:“姑姑,您是说阿萱以后会与我、阿宸同乘一车进学么?” 绣姑姑道:“有这个可能。” 宋怀柔道:“那好极了。” 绣姑姑道:“且慢,现在说好,未免过早。再说,刘家有没有这个意向,还不一定呢!若是刘家有专车呢?” 宋怀柔道:“那我得找阿萱聊聊。”说着,便转身。 绣姑姑道:“柔儿!” 宋怀柔回过头来,道:“姑姑,还有事么?” 绣姑姑道:“若是刘家同意了,还得曹掌柜同意,这事才成。” 宋怀柔道:“我知道呀,姑姑。” 绣姑姑叹道:“回来吧。”说着,便落座。 宋怀柔返身回来,靠近绣姑姑,道:“姑姑。” 绣姑姑道:“柔儿,曹掌柜愿意帮我们,是看在许管家的面子上。懂么?” 宋怀柔道:“我懂。” 绣姑姑道:“许管家与曹掌柜的父亲是至交好友,故此,两家是世交。你懂么?” 宋怀柔道:“许曹两家是世交,就是两代或两代以上有交情。曹掌柜的父亲,就是阿宸的外祖父。那么阿宸算是第三代。不过呢,阿宸比我大不了,确切来说吧,至少两代有交情。” 绣姑姑道:“人家是两代还是三代世交,你倒是分得清楚啊!那你怎么没想到刘家与曹掌柜有何交情啊?” 宋怀柔道:“呃,这个嘛。刘家与曹掌柜没啥交情,充其量就是长期租赁的关系。” 绣姑姑叹道:“柔儿,那你想明白了么?” 宋怀柔作揖道:“还请姑姑明示。” 绣姑姑道:“柔儿,我知道你对新认识的朋友很好。若是有好吃的,巴不得送去给她尝尝,譬如,昨晚。真心待友,日后自然有回报。但是,大多数情况,你有的,你的朋友未必会有。你愿意分享,然而,不是任何事物都能分享。” 宋怀柔道:“我只想着,我们三人每天结伴进学,有说有笑,挺好的。” 绣姑姑道:“你只顾着同伴的心情,嗯,不是说不好。换个角度吧,曹掌柜呢,无论看在许管家的脸面还是帮他外甥多结交伙伴,到时顺便捎带你一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成了。如果你自个儿叫上刘家姑娘,到时,曹掌柜顾虑场面,可能不忍心当面拒绝,况且只是多个小孩,瞧着不打紧的。可是,曹掌柜心里咋想呢?” 宋怀柔道:“不知道。” 绣姑姑道:“那如果你是曹掌柜呢,突如其来多出个小孩说着要上马车,还不知哪家的。” 宋怀柔道:“感觉很唐突。” 绣姑姑道:“再说,柔儿,你是凭啥邀请刘家姑娘上马车呢?须知,那马车是曹家的。任何时候,必须遵礼而行,宾主有别,不能越界。”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于情于理,我不可擅作主张邀请阿萱随我们同乘一车。” 绣姑姑道:“马车是曹家的,五月廿五那天,阿宸向曹掌柜借用,自家人嘛,当然可以。如果阿宸想着三人结伴,主动向他舅舅说明,也许曹掌柜同意。阿宸是曹掌柜的亲外甥,有资格提出借用马车的要求,而我们作为外人,绝不可说三道四,更不能指手画脚。” 宋怀柔道:“姑姑,刚才您不是说了么?我们三人结伴进学,很有可能同乘一车,况且这是个好主意,是不是?” 绣姑姑道:“没错!只要说好条件,那就成了。” 宋怀柔道:“啥条件呀?” 绣姑姑道:“曹掌柜帮我们,是因为许管家。瞧着不用付出分文,还是欠下债。” 宋怀柔道:“不用付钱,那就是省钱呗。怎么还欠债呢?” 绣姑姑道:“人情债。曹掌柜帮了我们,虽然不用出资,但却是欠下人情债。日后,若有机会,我们须得尽力回报。” 宋怀柔道:“帮忙,瞧着是好事。却说是人情债……好像很复杂。” 绣姑姑道:“接受帮助的一方,譬如我们住在这里,皆是许管家打点妥当,瞧着轻松,其实就是欠下人情债。所以,求人不如求己。须知,人情往来,最难分得清。” 宋怀柔道:“那……若是阿萱,嗯,刘家与曹家确实没啥交情,说不上人情往来。” 绣姑姑道:“没错呀!只是寻常的租客与掌柜,想在这里长住,就得付租金。再说,我们住在这儿,也得付租金啊。只是有许管家的特意拜托,曹掌柜才略为关照。” 宋怀柔沉默半晌,道:“姑姑,我想静一静。” 绣姑姑道:“柔儿,那你自个儿想想吧。”说着,径自走开。 第41章 数目要分明 夏日午后,微风和煦。 刘佩萱斜靠在竹制圈椅内,捧着一卷书册,正在翻看着。 崔嬷嬷站在她身后,一手托着她的秀发,一手握着把木梳,道:“萱小姐,老身给你梳发,然后,挽个别致的发髻,可好?” 刘佩萱道:“啥发髻呢?乐游髻么?瞧着蛮有趣的嘛。” 崔嬷嬷道:“啥油髻啊?听着像豉油鸡,不雅。” 刘佩萱道:“是乐游髻,不是豉油鸡。平安喜乐的乐,游戏人间的游。唐朝《妆台记》中记载,唐武德中,宫人梳半翻髻,又梳反绾髻、乐游髻。上行下效,成为风气。” 崔嬷嬷道:“唐朝么?尽管嬷嬷年纪大没文化,也知道那是非常久远的朝代。那时的人爱梳啥发髻,我们咋知道呢?就算是有个发髻名称流传下来,不过就是个名称而已。” 刘佩萱捧着书册,向左后侧平移,道:“嬷嬷,瞧,这是唐朝《宫女图》。” 崔嬷嬷凑近一瞧,道:“唉,这幅画怎么保存得这么好呢?数千年啦,还是好好的,就是纸质偏黄。” 刘佩萱道:“嬷嬷,这不是原本,而是临摹。据说原画是画在墙壁上,那才是真迹呢!” 崔嬷嬷道:“哟,原来是赝品,那就是假的,不可信嘛。” 刘佩萱道:“若是真迹,我等平民怎么有幸得见呢?这画册虽然全是临摹的,但是模仿得惟妙惟肖呀!瞧,这是当时唐朝宫廷侍女梳的发髻,很好看,对吧?” 崔嬷嬷仔细瞧了瞧,道:“哎,真的与现在流行的不一样呢!这发髻呀,在头顶堆着高高的一坨,像个……像府里后花园的那个假山,那个像被大雨淋得蔫头耷脑的芭蕉树。” 刘佩萱道:“嬷嬷,您这比喻还真……真恰当!” 崔嬷嬷道:“依老身看来,这发髻不像是小孩子的,倒像是出阁后的。” 刘佩萱道:“那是宫里的侍女。” 崔嬷嬷道:“萱小姐,那是宫里的,就是皇亲贵族专用的。” 刘佩萱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趣,瞧着也好玩。” 崔嬷嬷道:“老身可不敢给你梳出这么个玩意。就算在屋里,梳着这发髻,留着自个儿欣赏,那也是万万使不得呀!若是被外人瞧见,那可闹出大笑话了。” 刘佩萱道:“我只是说笑罢了。” 崔嬷嬷继续梳发,道:“萱小姐,不是老身啰嗦啥的。老身觉得,隔壁的柔儿姑娘倒是比你娴雅沉静多了。” 刘佩萱道:“哎呀,嬷嬷竟然赞叹别人家的孩子啦!莫不是嬷嬷嫌弃我咯?” 崔嬷嬷道:“萱小姐,你是老身这辈子的念想,咋会嫌弃你啊?老身只是说实话罢了。” 刘佩萱道:“说真的,柔儿确实人如其名,怀柔,怀柔,瞧着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 崔嬷嬷道:“那才像是大家闺秀。” 刘佩萱道:“与其当大家闺秀,还不如江湖女侠,逍遥自在。” 崔嬷嬷道:“净说混账话!可惜老身没啥文化,不然,得管管你看的杂书。” 刘佩萱道:“嬷嬷,将要进学咯!也许有一箩筐的功课呢!以后没时间看话本咯!” 崔嬷嬷道:“看《中庸》才是正理!看啥话本啊!” 刘佩萱道:“嬷嬷,您说自己没文化,咋会知道《中庸》?” 崔嬷嬷道:“老身只知道《中庸》。哎,萱小姐,好好念书吧!” 刘佩萱道:“当然会好好念书。既然说到念书呢,嬷嬷,我说一件要紧的事儿,就是那书院的。” 崔嬷嬷道:“那书院咋了?不是说通过面试就可以进学吗?” 刘佩萱道:“没错。六月初一,正式进学。嗯,本月廿五,我与阿宸、柔儿约定同往书院领取校服书袋之类。到时,阿宸将会向他舅舅借用马车。阿宸的舅舅,就是曹掌柜……嬷嬷,您没异议么?” 崔嬷嬷道:“说实在,老身不放心,奈何年纪老迈,手慢脚慢,跟不上呀!瞧曹掌柜如此稳重,他的外甥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况且只是在书院,当是熟悉环境,逛逛也好。” 刘佩萱道:“刚才柔儿来找我聊,嗯,就是以后结伴进学。” 崔嬷嬷道:“结伴进学?” 刘佩萱道:“就是我,隔壁的柔儿,曹掌柜的外甥阿宸。阿宸他呢,住在前头。我们三人,算是住在同一屋檐下。若是彼此结伴,也有个照应,对吧?” 崔嬷嬷道:“这是好事呀!况且你们相处融洽,想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听说这院里大部分租客是那书院的,本来嘛,老身想着哪家有马车往来,瞧瞧可否顺带捎带你一程呢?” 刘佩萱道:“嬷嬷,您可真说中了!柔儿找我,正是为了此事。” 崔嬷嬷道:“她家有马车么?” 刘佩萱道:“她家没有,但阿宸家有。” 崔嬷嬷道:“阿宸家?不就是曹掌柜嘛!这店啥时候增加条款呢?竟然每天接送,实在是周到呀!” 刘佩萱道:“不是您想的那样。那书院建在半山腰,离这里有一段路程。所以,阿宸进学,每天来往,得配个马车。然后,柔儿家的远房亲戚与曹掌柜有一点点交情,也许到时顺便捎带着柔儿。” 崔嬷嬷道:“柔儿姑娘家的……谁与曹掌柜有交情?” 刘佩萱道:“远房亲戚,一位叔伯辈。” 崔嬷嬷道:“既然说是远房亲戚,就算有交情,也淡得像庙里的清汤吧!” 刘佩萱道:“嬷嬷,这比喻……” 崔嬷嬷道:“可不是么?既然顺路捎带柔儿姑娘,那么,也顺带载你吧,对么?” 刘佩萱道:“嬷嬷可真是料事如神!” 崔嬷嬷道:“老身吃的盐,可比你吃的饭多咯!可是呢,这事,须得付点银子才成。” 刘佩萱道:“是的。” 崔嬷嬷道:“那就付银子呗!” 刘佩萱道:“那得付一笔钱哦!” 崔嬷嬷道:“老身本来预备一笔钱,就是雇车送你进学。若是院里有顺路的,那就好。既然有现成的,那是最好不过。再说,你们三人相处融洽,说说笑笑,是也不是?” 刘佩萱道:“待会儿,我得给柔儿一个回复。” 崔嬷嬷道:“且慢,萱小姐,你应该找阿宸公子,而不是柔儿姑娘。” 刘佩萱道:“阿宸倒成了公子咯!” 崔嬷嬷道:“阿宸公子是曹掌柜的亲外甥,说句公子不为过吧,要不,称呼阿宸少爷。” 刘佩萱道:“阿宸就是阿宸……为啥要找他啊?” 崔嬷嬷道:“哎,萱小姐,瞧你平时精灵通透,怎么就没想到那马车是曹掌柜家的?曹掌柜才有话语权啊!” 刘佩萱道:“那我现在就去……” 崔嬷嬷道:“哎,等等,梳好发髻才去吧!” 刘佩萱道:“那就梳吧!将发平分两股,对称系结成两大椎,分置于头顶两侧,并在髻中引出一小绺头发……” 崔嬷嬷道:“像上个月的那个吧!” 刘佩萱道:“没错!我得好好想想到时怎么说……” 崔嬷嬷道:“我陪你去。一个小孩子家的,说话再严肃,也没啥说服力。” 刘佩萱道:“嬷嬷?” 崔嬷嬷道:“到时,还是老身说吧,萱小姐只管站在身后,看着就行。我们主动提出付钱,这才显得有诚意。” 崔嬷嬷一手持梳,指头翻飞,行云流水,毫不拖滞。 第42章 游览书院(1) 五月廿五,辰时三刻,云层如障,垒似棉絮。 刘佩萱握着一把油纸伞,左顾右盼,道:“那个阿宸,到哪儿去啦?柔儿,我们去找他吧!” 宋怀柔低头瞧着墙根的杂草,道:“再等等吧,如果我们走开了,他却来了,那可麻烦啦!” 刘佩萱道:“说好了准时到,他自个儿倒是最后一个。哎,这算是啥道理?” 宋怀柔道:“说啥也没用。还得等他来嘛!” 刘佩萱嘀咕道:“俗话说得好啊,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唉,早知如此,在里面多坐会儿才出来。” 宋怀柔笑道:“阿萱,你咋会说这话呢?” 刘佩萱奇道:“咋了?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宋怀柔笑道:“甚为不雅。” 刘佩萱笑道:“柔儿,你倒是与我家嬷嬷一样,说这样‘不雅’,那样‘甚为不雅’。” 宋怀柔道:“确实是不雅……” 刘佩萱揣着油纸伞,目不转睛,只管瞧着她,一言不吭。 宋怀柔笑了笑道:“不过呢,有几分道理。” 刘佩萱收回视线,道:“当然有道理咯!话糙理不糙嘛!唉,如果说话总是文绉绉的,说着嫌累,听着也麻烦。” 宋怀柔道:“待到进学,那书院想必设有国语课呢!须得出口成章才可以哦!” 刘佩萱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再说呗!” 宋怀柔道:“阿萱,真是心宽呢!” 刘佩萱道:“这是看透。有那个闲暇来担忧考试通过不通过的,还不如该用功时就用功嘛。” 宋怀柔道:“阿萱,我怎么觉得你说话,像是……” 刘佩萱道:“像啥?” 宋怀柔摇头道:“一时想不到,就是七分俗气三分雅。” 刘佩萱低声道:“实不相瞒,我这都是看话本……学来的。” 宋怀柔道:“我也看过话本啊,有《叶净能话》……” 刘佩萱道:“这是说啥的?” 宋怀柔道:“唐时有一名道士,名叫叶净能,本领高强,能招神驱鬼狐。当时的皇帝宣召其入宫作法……” 刘佩萱道:“我没看过这话本。我看的都是坊间流传的通俗话本,叙述的是市井生活。说那神怪鬼狐的,天马行空,过于虚幻。” 宋怀柔道:“嗯……” 刘佩萱道:“虽然我未曾见识神灵的存在,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头上三尺有神灵。所以,为人须得踏实本分,这也是我嬷嬷常常告诫我的话。” 宋怀柔道:“我觉得阿萱似乎比我……世故!” 刘佩萱道:“别说我世故咯!听着像老人家似的。哎呀,我只有七岁,可没七十岁呢!” 宋怀柔道:“那我祝愿阿萱有七十岁……” 刘佩萱道:“祝愿百岁吧!既然祝愿,那就长命百岁吧!” 宋怀柔道:“好吧,祝愿彼此皆是长命百岁,健康无忧。” “甚好!”刘佩萱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柔儿你喜欢看唐朝的话本么?” “还好。”宋怀柔想了想,“咋了?” 刘佩萱道:“近来,我借到一卷画册,里面多是唐朝宫廷的日常场景。有兴趣么?” 宋怀柔道:“那我过来看看吧!” 刘佩萱道:“好啊,那……” 正在此时,王宸站在转角处,高呼道:“你们快过来吧!” 刘佩萱道:“柔儿,走!找阿宸算账去!”说着,她一手握着油纸伞,一手拉着宋怀柔。 待她们走近,王宸道:“随我来吧。马车停在外头。”说着,转身就走。 刘佩萱质问道:“阿宸,你怎么临时变卦啦?害得我和柔儿在那里干等着。” 王宸连忙侧身,作揖告罪道:“抱歉!抱歉!今天早上,舅舅临时收到通报,说要到码头运送一批货物。刚一回来,我就来找你们,连口茶水还没喝呢!” 刘佩萱道:“那……你还好吧,要不,还是歇息一下吧。” 王宸摆手道:“不用了,再耽搁就到了中午咯。” 宋怀柔道:“阿宸,曹叔叔唤人运送货物,你怎么跟着去呢?” 王宸道:“不就是临时么?一时间找不到足够的人手,我只得凑合着帮帮忙。” 刘佩萱道:“哇!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力气这么大哦!” 王宸道:“搬运是力气活,就算我脸皮厚硬要凑过去,别人也会嫌我碍手碍脚嘛!我只是帮我舅舅检查、点数、记录。” 刘佩萱道:“算是当管事的哦!” 王宸道:“没办法,力气小嘛。” 刘佩萱道:“嘿,我是说你只负责这些工作,瞧着轻松啊!当管事的哦,就是使唤下属,不用干重活,只管监督便是了。” 王宸道:“不全是啦!我舅舅虽是掌柜,若是人手紧张,他也会帮忙搬运货物。” 刘佩萱道:“那是你舅舅宅心仁厚。” 王宸道:“也许你们大户人家阶级分明主仆有别吧!反正我见过的人,当中大部分当掌柜的算是比较和善,绝不是甩手掌柜,只干瞧着,人却不动,除非……” 刘佩萱道:“除非啥呢?” 王宸道:“除非那掌柜的暂时遭受意外,以致腿脚不便,不利行动。” 刘佩萱道:“那是意外。” 王宸道:“还有一类情况。” 刘佩萱道:“啥情况?” 王宸道:“若是掌柜是一名女子,只负责站着指挥便是了。” 刘佩萱道:“竟然真的有女子当掌柜的啊!” 王宸道:“当然有咯!不过呢,当得上掌柜的,一般都是有本事的。” 刘佩萱道:“想想就明白啦!没点本事,咋降服别人啊?” 王宸道:“你们吃早饭了没?” 刘佩萱道:“我与我嬷嬷吃过了早饭,才出来的。” 王宸道:“那柔儿呢?” 宋怀柔道:“吃了。那你呢?” 王宸叹道:“唉,就算吃了早饭,刚才忙活了一个时辰,早已消化得差不多咯!现在,倒是感觉肚子空空的。” 宋怀柔道:“要不,你先去前头取些包子垫垫肚子吧!待会还要上山,没点力气,可不行啊!” 王宸道:“骆五叔说帮我取些糕饼……” 宋怀柔道:“骆五叔是谁?” 王宸道:“骆五叔是我舅舅的妻子的嫡亲弟弟,家中排行第五。” 宋怀柔道:“算是你的……” 刘佩萱道:“就是阿宸舅舅的小舅子呗!也是阿宸的表兄弟的亲舅舅。” 宋怀柔嘀咕道:“听着像绕口令。” 王宸道:“阿萱说得对!今天,由骆五叔负责赶车,护送我们上山。” 宋怀柔道:“以后,也是这样吧?” 王宸道:“柔儿,你猜对啦!放心吧,骆五叔瞧着冷面寡言,其实很和善的。” 宋怀柔道:“待会,还得你引见。” 王宸道:“这个自然。” 刘佩萱道:“阿宸,那位骆五叔会不会嫌我们话多呢?” 王宸道:“只要待在车厢里,闲聊就闲聊呗!只要不是大声喧哗……阿萱,难道你终于知道自己话唠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比我还话唠呢!柔儿,你来评评理!” 宋怀柔道:“算了吧!你们两个皆是舌灿莲花,能言善道,不遑多让。” 第43章 游览书院(2) 三人说笑间,转过墙角,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劲装汉子手执缰绳,候在马车旁边。 王宸高呼道:“骆五叔,我们来了。” 他转过脸来,略一颔首,算是打招呼。 王宸示意道:“这是我的两位朋友兼同窗,宋怀柔,刘佩萱。” 宋怀柔与刘佩萱齐齐作揖道:“骆五叔好!” 骆五叔点了点头,道:“上车吧!” 王宸转过来,低声催促道:“上车吧!” 刘佩萱率先踩着轿凳,钻进车厢,坐在一旁,搁下油纸伞,转而掀起布帘。 宋怀柔紧随其后,钻进车厢,坐在另一边,往回一瞧,道:“阿宸怎么还不上来呢?” 须臾,王宸左手扶着车厢门框,右手揣着一个油纸包,正欲钻进车厢,道:“柔儿,你往里再移一下吧。” 各自落座,马车启动。 直到此时,刘佩萱与宋怀柔才开始仔细打量车厢内的摆设。车厢不大,三面坐席皆铺着藏青色的麻布褥子,一面靠窗处搁着一个半旧的栗色锦缎靠枕。 王宸捧着油纸包,头也不抬,正在狼吞虎咽。 刘佩萱瞧着他,叹道:“不知缘故的,还以为你三天没吃饭呢!” 宋怀柔略带关切道:“干啃难受。要不要向骆五叔说说,顺道买些茶水呢?” 王宸含糊不清道:“不……不用了,那个靠枕下……有水。” 闻言,宋怀柔忙挪开靠枕,果然是有一水囊。刘佩萱取过水囊,颇为沉重。 刘佩萱递上水囊,道:“喝口水吧!有竹筒杯子么?如果没,那就只能直接喝咯。” 王宸接过水囊,拧开塞子,嘴不碰口,如此接连喝了几大口。 刘佩萱惊道:“这……” 王宸用袖子拭抹嘴角的水珠,道:“好多了。”说着,继续捧着油纸包,细嚼慢咽。 刘佩萱道:“这样也可以么?” 王宸道:“不然呢?那水囊是公家的。” 刘佩萱道:“事急马行田。阿宸,就算直接喝了,没啥大不了,这里只有我和柔儿,保证不会说出去嘛。” 王宸道:“说啥糊涂话呢?这是自律……唉,待我吃完了,再说啊!” 刘佩萱道:“那好吧,阿宸,你慢慢吃。” 宋怀柔道:“阿萱,你在惊讶啥呀?” 刘佩萱道:“阿宸,他这样……喝水。”说着,比划一番。 宋怀柔道:“这没啥稀奇。我与我姑姑外出时,若是只有一杯茶水,也是这样,嘴不碰口。” 刘佩萱道:“你与你家姑姑也这样啊?那……岂不是显得生分么?” 宋怀柔道:“这有啥生分啊?自懂事起,我姑姑说,无论至亲密友还是萍水相逢,须得保持一份敬畏心。” 刘佩萱道:“敬畏心?这与喝水有联系么?” 宋怀柔道:“我姑姑说,世间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可循,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刘佩萱道:“柔儿,咋说起道家佛家的偈语啦?我越听越糊涂呢!直接说吧。” 宋怀柔道:“如果自己将一碗喝过的水,送给别人喝,还撒谎说是干净的水,催促别人赶紧喝,自己却暗地里掩嘴偷笑。那么,日后,自己将会遭受同样的待遇,就是被人哄着喝下一碗脏水。” 刘佩萱道:“喝过就喝过呗!干嘛要哄骗别人呢?” 宋怀柔道:“说白了,就是曾经自己对别人所做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刘佩萱道:“不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么?这个,我懂。只是,不过是一碗水嘛。” 宋怀柔道:“莫以恶小而为之。喝水事小,教养却大。” 刘佩萱道:“这……扯上教养咯?” 宋怀柔道:“阿萱,如果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到家里,煮水烹茶还是呈上隔夜茶呢?” 刘佩萱道:“既然是德高望重,当然是煮水烹茶,而且还得取出上好的茶叶。再说,隔夜茶,凉透了,苦涩味重,只要不是榆木脑袋,一尝就知。” 宋怀柔道:“如果没有上好的茶叶,只有隔夜茶,咋办?” 刘佩萱道:“那就是烧开水。用隔夜茶,实在是失礼。” 宋怀柔道:“对呀,用劣等茶水待客,自然是失礼于人。” 刘佩萱道:“待客嘛,一般来说,只要奉上干净的茶水便是了,无须拘泥于茶叶贵重还是普通。” 宋怀柔道:“没错。重点是干净的茶水。” 刘佩萱道:“柔儿,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这么一句话,待人如敬佛,奉茶如敬佛。既然是敬佛的茶水,那必须是净水,就算不是山泉水,也是清水。说白了,自己喝过的水,还是自己喝呗!” 宋怀柔道:“嗯,是的。” 刘佩萱道:“柔儿,我本以为你与我家境相近,岂料家教比我家还严呢!” 宋怀柔道:“这都是我姑姑教导我的。” 刘佩萱道:“柔儿,你家在城里,本土居民,对吧?” 宋怀柔道:“是呀,自我出生,就住在密云城内。就是为了进学,才首次出了城,来到这里。” 刘佩萱道:“柔儿,若非你一身打扮与我相差无几,我还以为你是贵族出身呢!” 宋怀柔道:“我只是多说几句,阿萱,你高看我了吧?” 刘佩萱道:“我是说实话,我家嬷嬷说,你比我娴雅沉稳,更像大家闺秀。” 宋怀柔道:“阿萱,你家嬷嬷只是变相激励你。其实,在她心里,想必觉得你是最好的姑娘。” 刘佩萱道:“我知道我家嬷嬷为我好。嗯,有时……咋说呢?” 宋怀柔道:“咋了?”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一直照顾我饮食起居。凡是有好吃的,她都会先呈到我面前,催促我赶紧吃。就算我无法吃完,她只拣我吃剩的。至于干净的,就留着下一顿……还是我先吃。” 王宸道:“说明了你家嬷嬷当你是主子,因为你家是高门大户,阶级分明,尊卑有别,不可僭越。” 刘佩萱道:“既然我与嬷嬷搬到外头居住,难道还要照搬家里那一套臭规矩不成?” 王宸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不过呢,既然搬到这里,那就随机应变,不必墨守成规。” 刘佩萱道:“阿宸,你吃完了?” 王宸将油纸折叠,道:“饱了。”说着,拧塞,喝水。 刘佩萱道:“阿宸,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喝水……费劲么?” 王宸拧好塞子,道:“不费劲啊,蛮有趣的。刚才柔儿说得没错,从公德心方面是这样的。” 刘佩萱道:“既然柔儿已经解释通透,那阿宸你不用多说。” 王宸道:“阿萱,在此提醒你一句。在密云城,这是约定俗成的做法。凡是公家的,嘴不碰口,就像这水囊。” 刘佩萱道:“还有呢?” 王宸道:“同席进食,各自挟菜各自吃。如果出于礼节,须得挟菜给别人,那一定要用公筷。就是桌上摆着的一双公共的筷子,只管挟菜,不是用来进食的。” 刘佩萱道:“那得多洗一双筷子吧!多麻烦呀!” 王宸将水囊搁到角落,道:“一切皆是为了保持干净卫生。” 第44章 游览书院(3) 约莫两盏茶后,马车到达书院东门外的广场。说是广场,说白了,就是一大片空旷的平地,沙砾遍布,杂草丛生,辙痕累累。 三人与骆五叔挥手道别,然后转身往东门走去。 王宸道:“阿萱,你带着把油纸伞干嘛呀?” 刘佩萱道:“临出门时,嬷嬷担心下雨,嘱咐我带上油纸伞。” 王宸笑道:“多此一举吧。” 刘佩萱道:“哎,我这是未雨绸缪,懂么?你和柔儿都是两手空空,就我带伞。若是待会下雨,我可不保证这把油纸伞可以同时遮着三个人啊!” 王宸笑而不语,直往前走。 刘佩萱追问道:“阿宸,你笑个啥呀?” 王宸转头道:“凭这,便知你是从外城来的。” 刘佩萱道:“外城就外城呗!与带伞有联系么?难道本地的就不带伞么?” 王宸转过去,道:“柔儿,那你咋不带伞呢?” 宋怀柔道:“每年五月下旬,夜里下两三场小雨,但是白天,厚云密布,瞧着阴沉,却不会下雨。” 刘佩萱道:“啊,原来是这样。” 王宸道:“在你家那边,气象如何?” 刘佩萱道:“每年五月下旬,要么云层翻涌,预示大雨磅礴,要么晴空万里无云。像孩子脸,说变就变。所以,出门得携带油纸伞。唉,想不到来到这里倒是另一番气象。” 王宸道:“五月下旬,龙游于南,波涛翻腾,上凝成云,夜雨霏霏,日如锦障,这就是‘密云城’的由来。” 刘佩萱道:“听着像神话故事呢!说来听听吧!” 王宸道:“这不是神话故事,而是自上古流传至今的歌谣,信不信由你咯!” 宋怀柔道:“进去了,再说吧!” 东门面阔五间,进深四椽,悬山顶,檐下皆仅设四根笔直光滑的黑漆立柱,以绰幕枋相连,中部两立柱上设圆木大额枋,虽不像正门那般磅礴大气,倒有一番威武恢弘。 匾额上题着“正谊书院”,两侧的楹联曰“读书身健即为福,种树华开亦是缘”。 那看管大门的是一名老大爷,瞧着年迈瘦弱,却精明得很。 三人说是新生,可是老大爷非得瞧门牌,只认牌不认人。 三人只得从怀里揣出临时门牌,朝前一晃。 顽固的老大爷瞬间变得和蔼可亲,道:“从这边直走,右转直走,见到那幢双层楼,持着门牌,进去即可。” 刘佩萱皱眉道:“那不就是食堂么?” 老大爷道:“没错啊!小姑娘好记性!” 王宸作揖道:“有劳前辈指路,敢问前辈贵姓。” 老大爷笑道:“前辈倒是不敢当,不过是看守大门的一名糟老头子,直接喊邵伯即可。。” 王宸道:“多谢邵伯。” 说着,三人拱手作别,径直向食堂走去。 沿途古木夹道相迎,苍翠欲滴,疏密有致,清幽雅致。 刘佩萱低声道:“阿宸,为啥要对一个看管大门的老伯如此恭敬?嗯,虽然说尊敬老人家是传统美德,但是,似乎有点过了。” 王宸道:“阿萱,你不是说邵伯是老人家嘛,尊敬是理所当然。” 刘佩萱道:“就是这样么?” 宋怀柔道:“礼多人不怪嘛!” 王宸道:“柔儿说得对!” 刘佩萱道:“我只是想,对待看门的无须多礼吧?” 王宸道:“嗯?你到底想说啥呢?” 刘佩萱道:“暂且忽略他是老人家吧。毕竟,拿着工钱,看管大门,这是分内事。” 王宸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呢,不管他是邵伯、邵叔还是邵哥,只要他是看管大门,我们都得尊敬他,这与年纪无关。” 刘佩萱道:“怎么听着有点高深莫测?” 王宸道:“以后,我们三人结伴进学,这是多方商议好的事儿,包括你家嬷嬷,我舅舅,还有柔儿姑姑,是不是?” 刘佩萱道:“没错。” 王宸道:“像今天那样,直达东门,是不是?” 刘佩萱道:“是呀!走正门,得走山路,那是将近一千的青石阶梯呢。走东门,倒是一下马车走几步就到了。” 王宸道:“以后,每天进学都得经过东门,看管东门的是邵伯……” 宋怀柔道:“既然进出都会见面,不如初见就笑脸相迎,以礼相待,顺便疏通关系,说不定日后会有帮助呢!” 刘佩萱道:“我怎么觉得像是在收买人心呢?还有点像是官宦人家随手拈来的手段。话说回来,看门的就是看门吧,会有啥帮助?” 宋怀柔道:“这不是收买人心呀!阿萱,别想到那么复杂嘛。你回想一下,刚刚阿宸称呼那位看门老伯为前辈时,那位老伯神色如何?” 刘佩萱道:“笑得像一朵花,脸上的皱纹几乎都舒展开了,很开心呢!” 王宸道:“人嘛,都是喜欢听好话,尤其是带着恭敬的话。” 刘佩萱道:“恭敬的话?” 王宸道:“对啊,是恭敬,发自内心的恭敬,而不是恭维。” 刘佩萱道:“说实话,若非自己有好感的人,其实真的很难做到发自内心的恭敬。” 王宸道:“那……至少明面上过得去嘛。若是见面,喊个尊称,笑一笑,打个招呼,算是有礼数。” 刘佩萱道:“那是一般礼数,算不得啥嘛。” 王宸道:“莫以善小而不为。” 刘佩萱道:“好啦,我明白。” 宋怀柔道:“其实,这位邵伯瞧着顽固,非出示门牌不可,实则尽忠职守。” 王宸道:“当然要尽忠职守啊!偌大的书院,上上下下总共两千多人呢!” 刘佩萱道:“哇,这么多人么?” 王宸道:“去年,是这个数目。今年,我不清楚。” 刘佩萱道:“报到那天,我估摸着才三百人吧,就算加上年长的学生,还有教学的夫子,怎么就成了两千呢?” 王宸道:“那天出来的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譬如,最后一轮面试,那位顾学长,你还记得么?” 刘佩萱道:“自然记得,阿宏托他看管鞋袜呢!” 王宸道:“依我看呀,这位顾学长也许是准备留在书院呢!” 刘佩萱道:“你怎么知道?” 王宸道:“猜的。” 刘佩萱道:“嘿,又是红嘴白牙说瞎话啊!阿宸,你得改改!” 宋怀柔道:“阿宸,你怎么知道那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呢?” 刘佩萱道:“多数是‘猜的’咯!” 王宸道:“不是猜的呀!这是曾经在书院进学的学长告诉我的。” 刘佩萱道:“你怎么认识的?怎么不给我们引见呢?” 王宸道:“我舅舅经营茶楼,后院更是……” 刘佩萱道:“你是说那位学长与我们住在同一院子里么?” 宋怀柔道:“敢情你家客院的租客几乎都是在那书院进学的学生吧!” 王宸道:“我家,不,确切地说,我舅舅家经营的茶楼后面那客院,基本只有长期租赁。由于地理位置优越,大部分租客都是在院学生。而那位学长呢,去年毕业,早与他同窗结伴游历去了。” 第45章 游览书院(4) 食堂一楼,僻静一角。 八仙桌上挨着三个瞧着方正的包裹,缝着两条布带,除了底部是黑色粗布,其余是赭底暗金云纹的面料。 宋怀柔道:“刚好塞得进两套校服!” 刘佩萱道:“若是再大一点,就好啦!” 王宸道:“那可不好!” 宋怀柔道:“若是容量大些,那就可以多放啦!” 王宸道:“当然不好。” 刘佩萱道:“阿宸,你说不好不好,得有个理由吧!” 王宸道:“那你们想想,若是这书袋,不,应该是书包,若是再大,那就可以装得越多,也就是我们背负的越重。瞧这容量,估摸着可以放五块砖头,你们愿意每天背着十斤上下山么?” 刘佩萱道:“嘿,说真的,只要头脑灵活的,谁会吃饱了撑的负重千里啊?” 宋怀柔道:“这书包的设计者也许就是为了背负者的健康着想吧?” 王宸道:“我觉得柔儿说得不错啊!说不定这位宅心仁厚的设计大师,当年饱受负载之苦,不忍后人重蹈覆辙,于是,绞尽脑汁日夜思量,才裁制出这一款实用的书包。所以,这书包的容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 刘佩萱道:“怎么设计者就成了大师呢?大师,这二字,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啊!” 王宸道:“就凭着一片仁爱之心,他就是大师。嗯,设计大师。” 宋怀柔道:“阿宸,不明就里的,还以为你厌倦读书呢!” 王宸道:“谁厌倦读书皆有可能,唯独不会有我的份儿。” 刘佩萱道:“瞧你自夸的……像黄婆卖瓜。” 宋怀柔道:“自卖自夸。” 王宸道:“哎,你们俩就不能顺着杆子爬……顺势夸我两句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不是说了么?待人要恭敬,不是恭维。” 王宸道:“怎么夸我就成了恭维呢?这是鼓励,懂么?” 刘佩萱道:“好啊,若是今年年底的考试,你排在我前面,我就……” 王宸道:“那就啥?” 刘佩萱道:“我就自罚三杯茶。” 王宸道:“没诚意。” 刘佩萱道:“送你三盒糕饼,咋样?” 王宸道:“有点意思,但我不像你那样贪吃。” 刘佩萱道:“我是爱吃,不是贪吃。再说了,民以食为天,谁不喜欢好吃的啊!” 宋怀柔道:“那当然咯!” 王宸道:“哎,柔儿,怎么你也向着她呢?” 宋怀柔道:“阿宏,来了,在那边。” 王宸道:“在哪?” 刘佩萱转头道:“阿宏来了?” 十步开外是敞开的大门,邢振宏站在门旁,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人。 见状,三人忙挥手呼唤。 邢振宏满脸笑意,大步流星便走过来。 三人道:“阿宏!” 邢振宏道:“阿宸,柔儿,阿萱,好久没见啦!” 王宸道:“不过才十来天吧!不过呢,我们听得出你话里的想念,好吧,心里很感动哦!” 邢振宏笑道:“阿宸,想不到你比姑娘家还腻歪!” 刘佩萱道:“阿宸说得没错,我们时常提起你呢!” 邢振宏道:“那好,阿萱,你带来礼物了么?” 刘佩萱道:“啥礼物?” 邢振宏道:“上次临别,你说的烤鸡。” 刘佩萱道:“那次是举个例子,做不得准啊!” 邢振宏道:“害得我昨晚还心怀期盼呢!” 王宸道:“阿萱一时戏言,阿宏当了真,这笔账可难算呢!” 刘佩萱道:“哎,你们……” 宋怀柔道:“阿宏,你在书院这些天咋样?” 邢振宏道:“不错啊,待会儿我带你们四周逛逛,让你们熟悉书院环境。” 王宸一手搭着邢振宏的肩膀,道:“阿宏,你就是我们的探路先锋!” 邢振宏则是揽着王宸的肩膀,道:“我阿宏素来为朋友赴汤蹈火,义字当头,不过是探路区区小事。” 刘佩萱道:“那就走吧!还等啥?”说着,便取过书包。 宋怀柔刚将书包背在身上,道:“阿宏,你领了书包了么?” 邢振宏道:“早就领了。” 王宸道:“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一大早领了,就回去睡个回笼觉,对吧?” 邢振宏道:“我生于农家,哪有啥回笼觉!最多是午后在躺椅上打盹。至于校服名牌啊还有书包,昨天,我全领了。阿宸,你快背上书包吧!瞧阿萱、柔儿都整装待发。” 刘佩萱道:“阿宏,你怎么自个儿提前领了呢?” 邢振宏道:“不算是自个儿领啊!话说昨天一大早,大家睡得正香。忽然有人来敲门,砰砰砰的敲得震天响。好梦被惊醒,那是可憋出一肚子的火啊!” 刘佩萱道:“那是。若是我,非得骂对方几句不可。” 邢振宏道:“花红雷,嗯,就是我的舍友之一。他睡在外铺,听到那敲门声,不情不愿起床,低声咒骂几句,然后,用力开门,原来是住在楼上的学长。” 宋怀柔道:“就算是学长,也不能扰人清梦啊,然后呢?” 邢振宏道:“可是,那是学长啊!有气不能撒,只得憋回肚子。当时,花红雷见是学长,立即压着火气,问个好,有何贵干。” 王宸道:“这花红雷能屈能伸,想来也是做大事的人嘛。” 刘佩萱道:“能屈能伸这词,好像不是这样用吧?” 宋怀柔道:“瞧阿宸都背着书包,不如,我们边走边谈吧!” 王宸道:“走吧!走吧!” 说着,四人便从食堂东南角的小门出来。 刘佩萱道:“其实背着也不咋的呀!不算重嘛。” 王宸道:“那是衣服,当然不重咯!换成同样大小的砖头,你瞧重不重?” 宋怀柔道:“书包就是装书籍的,装砖头干嘛呀?” 刘佩萱道:“阿宸就爱胡诌,这毛病是无法改得了啊!” 王宸道:“我这是比喻。阿宏,你觉得呢?” 刘佩萱道:“阿宏,你继续说吧!别随着阿宏东拉西扯啊!” 宋怀柔道:“阿宏,那位学长找你们,究竟有何要事?” 邢振宏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想听呢!” 王宸道:“听!当然要听。挚友叙说心事,咋能不听呢?” 邢振宏瞥了他一眼,道:“又不是闺阁少妇,啥心事啊?” 王宸道:“你叙述的是事实,不是心事。” 邢振宏道:“那位学长先是作揖告罪,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急需完成。花红雷说,就算有紧急任务,也不能说走就走,瞧刚睡醒的,起床气大着呢!那位学长虽然莽撞敲门,但也及时醒悟过来,自知理亏,说早饭由他请客,然后,帮他完成任务,最后还有酬劳。” 刘佩萱道:“干活,有酬劳,那也不亏啊!” 王宸道:“唤人做事,许诺酬劳相谢,本是情理之中。看来,这位学长算是明理之人。” 宋怀柔道:“那个重要的任务到底是啥?” 第46章 游览书院(5) 邢振宏道:“洗漱完毕,我们随着那位学长坐着马车下山,就在山脚路边小摊买了豆浆包子……” 刘佩萱道:“豆浆包子,很普通嘛。” 王宸道:“不然,你想咋样?上茶楼么?依我看呀,那位学长应该不是富贵人家出身,主动请吃早饭,算是大方啦!” 邢振宏道:“阿宸说对了,那位学长确实家境一般,却一时包揽了我们一寝室的早饭,怪不容易啊!” 宋怀柔道:“那你们一寝室多少人?加上那位学长,总共七个人,能干嘛?” 邢振宏道:“我们寝室共有六个人,皆是新生,待到正式进学,大家都有机会认识。那位学长……” 王宸道:“直接说学长的姓名吧!老是‘这位学长’、‘那位学长’,全院有那么多学长,哪称呼得过来嘛!” 邢振宏道:“他说他姓武,止戈为武的武,直接喊他‘武学长’即可。就是没说名讳。” 刘佩萱道:“当学长的怎么都喜欢保持神秘呢?只说姓,不说名。” 宋怀柔道:“不全是吧!面试那天,就在食堂,有一位学姐,自报姓名,叫曾……曾舒珞,瞧着直爽洒脱,令人心生好感。” 邢振宏道:“我记得她。只可惜,这几天,到处闲逛,自东到西,从南到北,倒是未曾再遇见她。” 王宸道:“那是学姐,曾学姐。说真的,似乎暂时只有一位学姐自报全名。” 刘佩萱道:“所以说呢,学长虽是男子,却是藏着掖着,倒不如曾学姐那般磊落。” 宋怀柔道:“我觉得阿萱说得没错。历史上青史留名的大多是男子,可是,单凭这一方面,隐隐有女子超越男子的趋势。” 王宸道:“柔儿,我本以为你会说句公道话,想不到你与阿萱偏执一方,唉!” 宋怀柔道:“阿宸,我怎么就偏执一方呢?我说了,单看这一方面,就是报姓名啊!” 王宸道:“那你不就是偏执一方了吗?” 宋怀柔道:“为啥这就算是偏执啊?难道不是见微知着睹始知终么?这是书院,教育培养人才的地方,今年是这样,二十年后呢?那时全国风气就是今天在院学生的表现。明白么?” 邢振宏道:“哎,各有各的理,阿宸,柔儿,你们都有理,好啦!到此为止吧,我们只不过准备进学的新生,但求正己,人微言轻,管他人干嘛啊?阿萱,你说句劝慰的话吧!” 刘佩萱低声道:“阿宏,自我认识他们两人以来,从来未曾见过他们争吵呢!你知道么?柔儿素来是息事宁人,真是……大开眼界!” 邢振宏低声道:“阿萱,瞧啥热闹呢?若是他们闹掰了,可把你愁坏了!” 刘佩萱嘟囔道:“我?” 邢振宏低声道:“依我猜测,你们一同坐马车来的,对吧?若是他们闹掰了,以后你跟谁啊?” 刘佩萱恍然道:“一言点醒梦中人!”说着,便走到王宸与宋怀柔之间,温声道:“好啦,点到为止,和气生财嘛!” 邢振宏嘟囔道:“唉,还和气生财呢!这阿萱……” 刘佩萱道:“此事因我而起,如果要怪就怪我好了。” 王宸与宋怀柔同时看向刘佩萱,目不转睛,不发一言。 刘佩萱道:“是我提起这话题,说曾学姐行事磊落,超越大部分男子,这确实是我的想法。柔儿呢,读书不比我少,甚至比我多。我承认我看的书多是话本,而柔儿看的多是经典。所以呢,柔儿素来不是视野狭隘之人,过去不是,今天也不是。刚才,其实柔儿说得有理有据,就是高瞻远瞩,非我等凡人所能企及。二十年后啊!变数太多啦!莫说二十年,就是一年后,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大家是否如今天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是吧?阿宸,你呢,由于家境使然,耳濡目染,是我们当中最为察言观色,绝对是处事圆滑,人情练达。你对我的想法有异议,那肯定是有你的道理。” 邢振宏道:“对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有理啊!” 刘佩萱瞪了邢振宏一眼,道:“阿宏,换句好听的话吧!” 邢振宏赧然道:“抱歉!乡下人都是这样的,一时只想到这句话。” 刘佩萱瞧了瞧王宸,又瞧了瞧宋怀柔,道:“反正呢,你们各有各的理嘛!我们是挚友嘛,万勿伤了和气啊!” 王宸道:“柔儿,我说的有我的道理。但是,你的想法也有道理。” 刘佩萱拉了拉宋怀柔的衣袖,道:“柔儿?” 宋怀柔道:“好吧,阿宸,你为人和善,从来都是将往好的一方看,这是心善。” 王宸笑道:“柔儿,谬赞了。刚才阿萱直说我圆滑,还啥心善呢?” 邢振宏搭着王宸的右肩,道:“阿宸,此言差矣!” 王宸惊愕道:“咋了?” 邢振宏道:“我素来只与好人打交道。若是你说自己不是心善,那岂不是打我的脸么?” 刘佩萱道:“唉,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憨直如阿宏,开始像阿宸那样讲话啦!” 王宸道:“像我这样讲话又咋了?” 邢振宏道:“这是自我调侃嘛。” 宋怀柔道:“这是幽默。” 王宸道:“还是柔儿说得好。” 刘佩萱笑道:“到头来还不是柔儿说得好么?嘿,阿宏,瞧我们两个瞎操心个啥?” 邢振宏道:“朋友嘛,相处间难免磕磕绊绊。只要真心相待,才会说实话。既然是实话,难免有些刺耳。我可不稀罕那些阿谀奉承的好话呢!” 刘佩萱道:“哎呀,竟然有人奉承你么?” 邢振宏道:“暂时没有,但我的舍友遇到过啊!” 刘佩萱道:“说来听听呗!” 宋怀柔道:“可是,今天我们不是游览书院么?” 王宸道:“对呀!首要任务是将整座书院摸了个清楚。那些闲话待到日后闲聊呗!” 邢振宏道:“走吧!这里是东区,靠南的就是上次那个菜园子,靠北的是一溜儿农舍,主要是供研修农事的学生使用,旁边设着灌溉水车,还有一个大磨坊。” 刘佩萱道:“只说是将整个乡村搬过来不就得了!” 邢振宏道:“徒具其形不具其神,我家可比那里真实多了。那地儿四周围着一圈儿篱笆,据说,只准许研修农事的进去,换言之,闲人免进。” 宋怀柔道:“书院似乎太……保护了吧?” 王宸笑道:“倒是有点孤芳自赏的味道。阿宏,既然东区没啥特别,那就参观其他的吧!” 刘佩萱道:“阿宏,你还没说昨天下山干嘛去?长话短说!” 邢振宏道:“还不就是下山搬运货物呗!” 宋怀柔道:“啥货物?” 邢振宏道:“就是你们现在背着的。” 第47章 游览书院(6) 据邢振宏介绍,正谊书院依山而建,自南往北,山势渐高。偌大的书院占地广阔,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区域。 先说说南端,简称南门,即正谊书院的正门,就是那天报到的地方。正门西侧是空旷的大广场,即操练场,就是第一场面试的地方。至于东侧,则是数幢亭台楼阁,游廊相接,是院方上层的办公场所以及迎接贵宾。 然后,中部就是教学区,占地最大的区域。屋舍众多,鳞次栉比,室内敞亮,桌椅俱备,整洁有序。在晚间,院方特地开放仅供自习的雅室,名额有限,须得提前申请。然而,新生享有优待,特指寄宿生,说是优待也是规条,皆是必须待在自习室内完成当天的功课,约莫一个时辰。闲暇可看书。当然只能看正经的书籍,若是外面流传的话本,一经发现,后果很严重。 教学区后面的是大食堂、钟鼓楼、藏书阁、博物阁、奇技楼、小食堂以及其他观赏型楼阁。这大食堂呢,不用多说了,无论是第二场面试还是临时礼堂,领取必需品都在这里。至于小食堂呢,自未时三刻,才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直到子时一刻,说是食堂,更像开小灶的地方。因为在这里,只要有资历,可以借用灶台,但是食材自备。 藏书阁北侧,是一道青石板铺砌的宽阔阶梯,通往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密林深处,屋舍林立,错落有致,那是诸位夫子的住所。据说,品学兼优的学长学姐,若是准备留院从事教学,可以申请单间精舍,独自苦修。这就是北区的简况。 至于书院的西侧,是学生的住所,俗称西区。西区内再分为二十个小院,中间一道青石板铺砌的山道,横贯东西,泾渭分明。北侧的是女子住所,靠南的则是男子住所。 说罢,邢振宏瞧着他们三人。 刘佩萱道:“呃,阿宏,你说得很详细。我想,若是进学,也许与话本缘尽啦!哎,没话本的日子,多枯燥啊!” 王宸道:“阿萱,瞧你那点出息!进学,就是为了学得一身文韬武略,不是普济苍生就是教书育人,再不济也得喝点墨水填饱肚子独自苦修啊!” 刘佩萱道:“我是姑娘,就是喜欢看话本嘛。这是天性,可不能‘存天理灭人欲’哦!” 邢振宏道:“阿萱,不是我说你啊!你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刘佩萱道:“此话何解?” 邢振宏道:“这么大的一幢藏书阁,那架上的藏书浩如瀚海,天文地理诸子百家无所不包,你竟然视而不见,心里只惦念外面那些市井小说。唉,这是抱着金砖住茅屋呢!” 刘佩萱道:“不是我不想惦念那藏书阁,只是我才七岁,那么深奥的文字,我怎么看得明白啊?就算是柔儿,也是看不懂。柔儿,对吧?” 宋怀柔道:“我是看不懂,但是可以学呀!慢慢来,总会看懂的。” 邢振宏道:“瞧瞧,这才有学生的求知欲啊!” 宋怀柔道:“那我们能进去藏书阁里面瞧瞧么?” 邢振宏道:“可以,不过……” 刘佩萱道:“说是可以不就得了,难道还有限制么?” 邢振宏道:“只要出示名牌,证明是本院的学生。” 王宸道:“我们三人刚领了名牌,从书包里取出,便是了。哎,该不会是你自个儿忘了带啦?” 邢振宏当即从怀里揣出那块名牌道:“瞧瞧,这个名牌,我可是随身带着呢,就是戴在脖颈上。” 宋怀柔道:“这个……睡觉时难道不会硌着么?”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戴着这么个木疙瘩,若是硌着头部或者后背的某些重要穴位,造成血瘀气滞头疼背酸,那就不是小事啦!” 王宸奇道:“阿萱,你瞧话本都瞧出医学上的‘血瘀气滞’来啦?厉害!告诉我,你瞧的是啥话本?” 刘佩萱道:“这是我家嬷嬷说的。” 宋怀柔道:“那阿宏得注意咯!” 邢振宏道:“其实,临睡时,我将这名牌搁在枕头下。” 王宸道:“我怎么感觉像看管着金银珠宝似的呢?” 刘佩萱道:“因为阿宏寄宿在书院,只有名牌才能证明身份,对么?” 邢振宏道:“阿萱,你说对了。还有一层意思,这名牌表面涂上黑漆,为的是避水避尘,实则是桃木制成的,辟邪!” 刘佩萱道:“原来还有这效果,敢情像桃木剑似的!” 王宸接过邢振宏手里的名牌,掂量了几下,道:“没错!确实是桃木!” 邢振宏却是被那名牌一端系着的红绳带得紧挨着王宸,险些一个趔趄,道:“阿宸,你干嘛要用我的?” 王宸将名牌送进邢振宏的衣领内,轻轻拍了拍,赧然道:“阿宏,你的现成摆着嘛!” 刘佩萱道:“阿宏,你就原谅他吧!” 邢振宏道:“阿宸,你的不就是在书包里么?取出来不就是咯!” 刘佩萱道:“他啊,是懒病发作!” 邢振宏道:“阿宸,你这样可不行啊!你知道么?一懒百病生啊!” 王宸赔笑道:“阿宏,你最勤快最热心最细心!” 邢振宏道:“好吧,现在,你们还是将名牌取出,像我那样,挂在脖颈上。待会儿,进去藏书阁,必须出示名牌,才可以进去呢!” 宋怀柔道;“我想我们在外面瞧瞧就可以啦!不用进去参观。” 邢振宏道:“柔儿,这不像你说的话啊!刚才你还说慢慢看就会懂呢!” 宋怀柔道:“偌大的书院,可不仅仅是藏书阁一处,还有其他地方,对么?若是我们进去,看到合意的书籍,一着迷可就半天过去啦!再出来,可就耽误了半天的功夫。重要的是,今天,我们打算游览书院,借此熟悉内部环境。” 刘佩萱道:“柔儿说的在理。那藏书阁是好地方,正因为是好地方,留着日后才慢慢欣赏嘛!今天呢,在外面瞧瞧,便是了。” 邢振宏道:“那阿宸你呢?” 王宸道:“藏书阁,待到正式进学以后,到那里借书时,不是就顺便参观么?我想,这书院似乎没啥地方可以随便进去吧?” 邢振宏道:“有了名牌就可以。” 王宸道:“东区,不用多说了。南端的院方高层行政重地,那大广场更是没啥看头。中部是教学部,若是有学长学姐在清修,我们一行人说说笑笑只怕会打扰他们。北部是诸位夫子的居所,我们作为新生,更加不能无故闯入,落下轻浮的印象。那么,只剩下西部,不知道那里如何?” 邢振宏道:“西部是学生的居所,一般是家属亲戚,在入口处登记,即可进入。” 刘佩萱道:“看来是不能随便进去咯!” 宋怀柔道:“除了藏书阁,不是还有钟鼓楼、博物阁、奇技楼么?” 邢振宏道:“这些地方,只有出示名牌即可。嗯,其他的呢,在外边瞧瞧还是可以。” 王宸道:“那就先去瞧瞧藏书阁吧!” 邢振宏道:“钟鼓楼更近,就在大食堂后面。从这里转过去,穿过一道月亮门。” 王宸道:“有请阿宏带路!” 第48章 游览书院(7) 四人穿过一道月亮门,向右拐弯,只见高坡上赫然出现了一座楼阁,双层三檐,依山而建。 众人仰望,沿途杂花碧树,上层中央一口大黄铜钟高悬其中,下层则半掩于灌木丛中。 刘佩萱笑道:“怎么不派个人看管着呢?若是误撞了,那可闹大了啊!” 宋怀柔奇道:“这么大的一口钟,恐怕得是大力士才撞得动吧?” 王宸道:“问阿宏,不就知道了么?” 邢振宏道:“我们可以从这边到达第一层。至于第二层,是院方派人负责,不作开放,再说,通向第二层的小道在另一边,设着关隘。” 刘佩萱道:“够严密咯!走吧!我们去第一层瞧瞧呗!” 宋怀柔道:“理应如此!那大钟一响,全院师生杂役都听见了,能不严加看管么?” 王宸道:“凡是涉及公共事务,得考虑妥当才是了。阿宏,你在前面带路吧!” 宋怀柔道:“等等,今天大概不会敲钟吧?” 刘佩萱道:“我们在第一层,万一上头有人敲钟,堪称震天雷啊!” 邢振宏道:“放心吧,今天休沐。” 王宸道:“那就走吧!阿宏,带路!” 众人顺着青石阶梯,蜿蜒上行到了第一层的门口,忙抬头一瞧。 匾额上书:锺鼓楼。 两侧楹联曰:“成人之美真君子,嫉贤妒能是小人。” 宋怀柔道:“这对联通俗直白,不错!” 刘佩萱道:“说的道理够直白,只是成人之美嘛,我预感在这里似乎不大容易呢!” 王宸道:“阿萱,你担忧这里竞争激烈么?” 刘佩萱道:“在来之前,嗯,确切地说,来密云城之前……” 邢振宏道:“原来阿萱不是本城的?” 宋怀柔道:“除了户籍,本城外城没啥区别。” 王宸道:“让阿萱说完吧!” 刘佩萱道:“你们可不许欺负我这个外城人啊!” 邢振宏道:“我只是惊讶而已。再说了,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王宸竖起大拇指,道:“够义气!” 刘佩萱笑道:“那我记着啦!希望到时说到做到!” 邢振宏道:“那当然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王宸道:“那楹联写的是‘成人之美’的君子呢!” 宋怀柔道:“言行一致信守承诺的也是君子!” 刘佩萱道:“其实君子不君子的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们四人同心同德,就算偶尔出现分歧导致争吵,须得赶紧和好才是正理!” 宋怀柔道:“阿萱,说的虽不像对联那样抑扬顿挫,但是,却是实在话!” 王宸道:“直白简单,就是一语中的。” 刘佩萱道:“讲话讲得文绉绉的,像端着笔架走路!多累啊!” 邢振宏笑道:“哈哈,这比喻……不知阿萱你咋想到的?” 宋怀柔道:“阿萱说话就是这样风趣!” 王宸道:“阿萱,你继续说说你来到这里之前。” 刘佩萱道:“类似江湖上的拉帮结派,只有组成小团体,才不怕被外人欺负呢!” 王宸道:“我舅舅时常提及商会,同一行业联合,对外交涉,对内扶弱。” 宋怀柔道:“我原以为官府够复杂!” 刘佩萱嘘了一声,道:“柔儿,慎言!隔墙有耳。” 宋怀柔怔愣一下,道:“好吧!” 邢振宏道:“我想我大概明白阿萱想说的话。” 王宸道:“阿宏,那你说说看。” 邢振宏道:“正谊书院是南部的着名学府,闻名遐迩,首屈一指。闻风而来的肯定不在少数,但是,这书院的学杂费不菲。说实话,我的家境不如你们。” 宋怀柔道:“阿宏,无须自卑。英雄莫问出身!” 邢振宏道:“我不是自卑,我只是说实话。我家在乡下,种田卖货忙活了一年赚不了多少个铜板。” 王宸道:“铜板?” 邢振宏道:“对,是铜板,不是金子。至于银锭,有幸见过几次吧!我这次前来进学,多亏我的堂叔暗中出资。我的启蒙老先生劝说父母将我送到城里书院,我父母本来挺高兴我有出息,但是一想到每次皆是勉强支付束修,还不如继续待在村里私塾。因为换到大书院的费用可不小啊!是我堂叔从旁人口中得知此事,说服我父母,将我送来这里进学。” 宋怀柔道:“那你的堂叔可是大好人啊!” 邢振宏道:“我堂叔确实是大好人。身家颇富,却是无儿无女,但是堂叔生性豁达,看开了,说是命中儿女是定数。而钱财呢,好比竹篮提水一场空,还不如资助同族子弟进学,若是日后有大出息,光宗耀祖,同族中人也是与有荣焉。” 王宸道:“那你日后得好好孝敬你堂叔。” 邢振宏道:“那当然。” 刘佩萱道:“我听说命有定数,也有变数。据说,高门大户的夫人女眷常常到寺庙斋戒祈祷一索得男,还布施了大量香油钱。” 邢振宏道:“阿萱,你说的,早在数年前,曾有人如此劝告我堂叔。可我堂叔摇头摆手,他说他是俗人,与其祈求神佛保佑,还不如自己实打实干利益乡亲的事,至少良心过得去。” 宋怀柔道:“阿宏,我怎么觉得你堂叔才是看透了呢?” 邢振宏道:“不管怎么样,只要我堂叔他老人家觉得舒坦就行。” 刘佩萱道:“阿宏,你刚才说明白我的意思,到底明白啥?” 邢振宏道:“哪句?” 刘佩萱道:“结伴成小团体,一致对外。” 王宸道:“类似江湖帮派。” 宋怀柔道:“像我们现在,四个人相识相知。” 邢振宏道:“嗯,读书不分贵贱,话说这样说,实际却是另外一回事。你们知道当初递交入学名帖需要额外附带推荐人的名帖么?” 刘佩萱道:“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啊?当时一接到进学面试的信函,我与我家嬷嬷带着行李包袱马不停蹄赶来了。柔儿,你呢?” 宋怀柔道:“我的……是我伯父嘱托许伯伯打点妥当,然后呢,像阿萱她们那样。” 邢振宏道:“看来姑娘家的到底更矜贵啊!” 刘佩萱道:“矜贵?我怎么觉得像是讽刺呢?” 邢振宏道:“矜贵,就是不用操心琐事,无忧无虑多好啊!” 刘佩萱道:“我倒是想知道全过程呢!阿宸,你咋不说话呢?” 王宸道:“我在回想啊!对了,当时我舅舅本打算递交他的名帖,若是院方避忌举贤唯亲,执意退帖咋办?于是,他与我的启蒙老先生一商量,老先生当即挥笔落款,将一封推荐信交给我舅舅。” 邢振宏道:“这就是推荐人,要么德高望重,要么才德兼备。我的推荐信由私塾里最年高的老先生执笔落款,还有老村长盖章。” 刘佩萱道:“阿宏,你是想说有资历到这里进学的全是有背景的么?” 宋怀柔道:“确切地说,有背景的可携带信函到书院参加进学面试。” 邢振宏道:“没错!然后,院方设置三道关卡,即三场面试,选取品行好的学生。” 王宸道:“说是品行好,可是这方面怎么看出来呢?” 刘佩萱道:“阿宸,不是我吹牛说大话,至少我们皆是品行俱佳。” 宋怀柔笑道:“阿萱这话说得好啊!” 邢振宏道:“阿萱,你说的这句话,甚合我意!阿宸,你呢?” 王宸颔首道:“我相信自己看人看得准!” 第49章 游览书院(8) 砂岩台基上伫立着一座三层楼阁,面阔六间,粉墙黛瓦,飞檐反宇,古朴庄严。 众人站在阶下,抬头一瞧,只见黑底匾额上金漆隶书“藏书阁”悬挂于门楣,两侧楹联则曰:“世本无应觉之验,人贵有自知之明。” 宋怀柔道:“好一句‘本无应觉之验’啊!比‘书山有路勤为径’更具劝勉之功。” 刘佩萱道:“自知之明,一听就懂啦!可是,前一句怎么有点拗口呢?” 王宸道:“所以呢,阿萱,别再惦念着话本了。每逢常人觉得拗口的语句,凡是多读些经典古籍,你也是一点即通。” 刘佩萱道:“我呢,肯定有自知之明,我大方承认我不明白,那么,有请阿宸解说!” 王宸道:“觉,就是通过观察而知道,就是发觉。验,就是验证。那么,这个‘先觉之验’呢,就是先觉的验证,即不经实践就先知道。上联的意思是,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经实践的先知先觉者。譬如,儒家向往的大同社会,是个理想世界,就是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彼此坦诚和谐共处,毫无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可是,你们觉得可能么?” 刘佩萱道:“我觉得那是梦中楼阁,遥不可及。” 宋怀柔道:“就是不可能。只要多看书,更知道不可能。” 王宸道:“正如多读史书可以知兴替;以前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人啊,不能仅凭着自己有限的认知就认为世间规律就当如此。” 刘佩萱道:“不就是多看看史书吸收教训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可我觉得阿宸越说越不像是解说啊?” 王宸道:“阿萱,我说了我的看法。你有疑惑,不如问柔儿。” 刘佩萱道:“柔儿,你的看法呢?” 宋怀柔道:“阿宸说得很好,无须我多说了吧!” 王宸道:“不过是逐字逐句翻译成大白话,算不了啥。我记得我舅舅说过,《易经》最为特殊的一卦就是谦卦,非吉则利,堪称最完美的一卦。” 刘佩萱举手道:“且慢,我有疑问。” 王宸道:“请说!” 刘佩萱道:“啥叫‘非吉则利’?” 王宸道:“不是吉祥就是有利,就是无论怎么样,都有好的趋势。” 刘佩萱道:“就是稳赚不赔咯?果然完美!” 王宸道:“我觉得这‘谦卦’不是教人从商赚钱。不过呢,你觉得这样容易理解,嗯,似乎……勉强说得通。” 宋怀柔道:“阿宸,你继续说你的吧!” 邢振宏道:“对呀!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她爱咋理解就怎么样理解呗!只要本质一样,何必执着于过程呢?” 刘佩萱道:“阿宏,你说话怎能这样啊?前面粗鄙,后面还好。” 邢振宏道:“这是乡下人常说的俗语,话糙理不糙啊!大家听得明白就行。要不,你换个文雅的词?” 刘佩萱道:“嗯,我一时想不起来。不如……柔儿,你说!” 宋怀柔道:“殊途同归?” 刘佩萱道:“就是殊途同归。阿宸,你继续说说这个‘谦卦’嘛!” 王宸道:“好,别打岔,若是有疑问,待我说完再提,明白么?尤其是你,阿萱。” 刘佩萱道:“说吧,阿宸,我将所有疑问都暂时憋着。” 王宸道:“这个谦卦嘛,外卦为坤为地,内卦为艮为山,地中有山,内高外卑,居高不傲。” 邢振宏道:“阿宸,不如说得直白些吧!” 王宸道:“外卦,就是对外,像平地那样不显山不露水。内卦即内里,就是品德、智慧、才干,统称实力,如同高山般沉稳坚固。这谦卦呢,就是以谦让为怀,即使本身才高八斗也不盛气凌人,反而平易近人如沐春风。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是虚怀若谷。那么,你们明白么?” 刘佩萱道:“那你还知道其它卦象么?听说总共八八六十四卦呢!” 王宸摊手道:“我只记得这谦卦,因为最特殊。” 邢振宏道:“《易经》可是古籍呢!” 宋怀柔道:“古籍记载的皆是前人经验教训,能够流传至今,多半是值得借鉴,多看多思受益无穷。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不能坐井观天,自个儿看到天只有这么大,就告诉别人这么大。” 刘佩萱道:“说白了,就是做人要谦虚。可是,最初的话题明明是‘本无先觉之验’,怎么越讲越偏啦?阿宏,你说是不是?” 邢振宏道:“那就回归原题,呃,让我来说说这个‘先觉之验’吧。” 刘佩萱道:“可不许粗鄙哦!” 邢振宏道:“放心……嗯,打个比方,说那个铁锹,就是第三场面试,我教阿宸怎么使用最省力。阿宸,你还记得么?” 王宸道:“那铁锹扛起来蛮有重量,若非阿宏示范,我还不知那样使力呢!用得顺了,确实真的很省力。” 邢振宏道:“当初我刚接触铁锹时,我爹说要给我示范,我说不用那么麻烦,这玩意简单得很,一瞧就会,然后自个儿扛着铁锹到地里,凭着蛮力,使劲戳啊戳。结果呢,半个时辰后,地里没啥变化,自个儿倒累出了一身汗。” 刘佩萱道:“最后呢?” 邢振宏道:“我爹走过来,给我示范,让我记住,千万别不懂的装懂,还自告奋勇胡缠蛮搅,落得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王宸道:“阿宏,你爹是好父亲。” 邢振宏道:“那是!我爹虽说大半辈子都在乡村,可是,该懂的道理,他平时说来不仅头头是道,而且还身体力行。说到明理知义,除了教我识字断句的启蒙老先生外,我最敬佩的就是我爹。” 刘佩萱道:“我曾在话本……” 王宸道:“又是话本啊?” 刘佩萱道:“让我说完吧!” 宋怀柔道:“阿萱,继续说吧!” 刘佩萱道:“那话本有这么一句话,大意就是,真正的启蒙不是来自学堂里的夫子,而是自己的生身父母。出身无论贫贱与富贵,这都不重要,最大的幸运是遇着好父母。” 王宸道:“这话在理!不过呢,还是劝你日后多去藏书阁。” 刘佩萱道:“阿宸,你又开始啰嗦!” 王宸道:“柔儿,你瞧瞧阿萱,我好言相劝,她倒是嫌弃我啦!” 宋怀柔道:“我们以后多来这里便是了。” 邢振宏道:“要不,现在进去参观?”作势踏上第一级阶梯。 王宸道:“朝夕令改可不好啊!既然说好了,那么今天还是不进去吧。”说着,拉着邢振宏的衣袖。 宋怀柔道:“没错,还是按计划的来吧!” 邢振宏道:“好,走吧!去别的地方瞧瞧。” 第50章 游览书院(9) 约莫半个时辰,众人行至一凉亭前,本想稍作小憩。 王宸搭着邢振宏的肩膀,低声道:“阿宏,有重要的事问你。” 邢振宏回头道:“干嘛?阿宸,有话直说,犯不着每次搭着我的肩膀。” 王宸低声道:“我觉得你肩膀厚实,忠诚可靠。” 邢振宏则是揽过王宸的肩膀,低声道:“我听得出你有苦衷,心里当你是兄弟,直说吧!” 王宸低声道:“来时在车上喝多了水,现在……你懂的!” 刘佩萱道:“哎,大白天的,你们两个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啊?” 宋怀柔道:“如果你们想讲悄悄话,跑到一旁便是了。” 邢振宏笑道:“对了,我想起来一个好地方,大家都必须知道。” 刘佩萱略皱眉道:“啥地方啊?忽然笑成这样!” 邢振宏龇牙一笑道:“五谷轮回之所!” 刘佩萱喜道:“五谷?难道是与吃有关的?可是,刚才你不是说了院内只有大食堂与小食堂么?” 宋怀柔皱眉道:“我咋觉得这词有点耳熟呢?” 王宸催促道:“阿宏,赶紧带路啊!” 须臾,在茅棚的门口,邢振宏指着北面,道:“你们姑娘家的在那边,转过那个路口,再拐过那棵大树,一瞧那茅棚就是了。” 刘佩萱捏着鼻子,骂道:“还说啥五谷轮回啊?直说茅厕不就得了么?” 邢振宏挥手道:“去不去,请自便!待会儿在那棵大树下集合,不见不散!”径自进去了。 刘佩萱嘀咕道:“这阿宏瞧着憨厚,一旦捉弄人比阿宸可恶多了!更可恨的是,跑得比猴子还快啊!” 宋怀柔道:“算了,让他们三分心平气和嘛。” 刘佩萱道:“当然让他们进去咯!这是男子用的。该说啥好呢?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呀?” 宋怀柔指了指门口的柱子上的对联,道:“这里写着呢!” 刘佩萱顺着宋怀柔的指向望去,只见那柱子上写着“让三分心平气和”,再扭头望向另一侧,却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甚是工整。 刘佩萱瞧得呆愣,道:“连茅厕门口也挂着一副对联,真不愧是书院啊!书香气忒浓郁!” 宋怀柔拉着刘佩萱,道:“我们去那边吧!”说着,便迈开腿。 刘佩萱边走边道:“柔儿,与你商量个事儿。” 宋怀柔道:“说吧!” 刘佩萱道:“我背着书包还提着一把油纸伞,身为姑娘家,到这个‘五谷轮回之所’实在不便。书包是新的,油纸伞是干净的,可我不放心就这样搁在外面。我想,不如我们轮着去吧!” 宋怀柔道:“你想先进去,我替你背着书包还握着油纸伞,对吧?没关系,那你先进去,我在外头等你。” 刘佩萱道:“如果你急,可以先进去。” 宋怀柔道:“我不急,不过,你出来后,得替我背着书包哦!” 刘佩萱道:“不用多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啦!” 一盏茶后,宋怀柔站在树下,胸前背后各背着一个书包,右手还提着一把油纸伞,左手用袖口抹了抹额头,不料,那银镯隔着衣料硌着额头。 宋怀柔呢喃道:“想不到等人不过半盏茶,怎么就这么漫长呢?” “你在这里等人么?为啥不选个好的地方?这里气味够呛的啊!”冷不防后面响起一道男声,颇为温和,甚是年轻,似曾相识。 宋怀柔转过头,惊呼道:“怎么是你?” 那少年一身藏青劲装,腰间系着黑腰带,左手还提着一个长条状的蓝底白花包袱,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将右手食指竖在嘴前,低声道:“嘘!小声点!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样了呢?” 宋怀柔低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劲装少年道:“好吧!我只是路过,然后好心提醒你换个地方。” 宋怀柔道:“我自有分寸。” 劲装少年道:“得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宋怀柔道:“狗是看家护院的好帮手。我想起了一个多月,月黑风高夜,一只大老鼠摸进房内……” 劲装少年道:“哎,你能不能别提这事啊?” 宋怀柔道:“我本以为正谊书院名副其实,尤其是报到那天负责事务的皆是品学兼优的学生。” 劲装少年道:“放心吧!我不是这书院的,我来这里,不过是受好友所托,临时充当在院学生。” 宋怀柔道:“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劲装少年道:“说了,可能你不信。我在院里暂时当夫子,包吃包住,顺便赚点路费。” 宋怀柔奇道:“你当夫子?” 劲装少年甩了甩那长条包袱,道:“我教的是剑术。” 宋怀柔皱眉道:“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就不怕你教出来的学生随了你,半夜三更摸黑爬房梁么?” 劲装少年道:“其实,我对你没咋样吧?你犯不着如此敌视我啊!再说,我知道你是宋三小姐,但没有暗中给你使绊子啊!” 宋怀柔道:“为啥你会想到了暗中给我使绊子啊?我可不认识你啊!” 劲装少年道:“那就继续装着陌生人呗!我走了。” 宋怀柔道:“等等。你真的是教剑术的?” 劲装少年笑道:“没错!怎么啦?想跟我学么?” 宋怀柔道:“不是。如果一定要学武术,我宁可选别的武器。” 劲装少年道:“嫌弃我年纪轻么?” 宋怀柔道:“不,我担心自己学坏了走邪道,潜移默化最可怕!” 劲装少年皱眉道:“放心吧!我在院里呆着至多一年半载,只要院方物色到合适的剑术夫子,那我就功成身退,立即卷铺盖走人了。” 宋怀柔道:“当真?” 劲装少年道:“信不信由你咯!反正你我都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识,就是再遇见也是互不干扰,可好?” 宋怀柔道:“我自问不是惹事生非之人,本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劲装少年道:“那好吧!提醒你一句,你这样子瞧着非常滑稽,还傻站在这里等人呢!还是赶紧换个地方吧!”说着,便走开了,消失于青藤攀附的墙角处。 宋怀柔嘟囔道:“你才傻呢!你懂个啥?” 正在此时,刘佩萱从里面出来,道:“辛苦了,柔儿。待我手上的水全甩干了,再替你背哦!” 第51章 游览书院(10) 临近午时,众人皆是饥肠辘辘。 邢振宏提议道:“不如现在便到大食堂吧!” 刘佩萱为难道:“可是,我今天没带钱呢!”说着,便瞧着宋怀柔,道:“柔儿,你呢?” 宋怀柔赧然道:“我只顾着要熟悉书院环境,倒没有想到这些呢?”说着,转头瞧着王宸,道:“阿宸,你呢?” 王宸道:“哎,今天一早上我跟着我舅舅出去了一趟,倒一时想不到这么多呢!不过,我听说,只要是在院学生,就可以在大食堂用膳,对吧?” 刘佩萱满怀希望道:“阿宏,是这样么?” 邢振宏道:“没错!有了名牌就可以啦!那时缴纳的学杂费当中就包揽了餐费。” 宋怀柔道:“那我们还磨蹭啥呢?赶紧吧!” 王宸笑道:“想不到柔儿也有焦急的时候呢!” 宋怀柔道:“民以食为天,这有啥奇怪?阿宏,请带路吧!” 邢振宏道:“那我可提醒你们啊,在大食堂里,可不许随意浪费,否则,后果很严重。” 宋怀柔道:“食物是上天的馈赠,怎能浪费呢?” 王宸道:“是呀!珍惜食物,人人有责。” 邢振宏道:“谨记一句,只要是自己那一份额,就要吃干净,当然了,除了骨头渣子。我已经提醒你们啦,千万要注意,否则,后果很严重!” 刘佩萱道:“咋个严重法啊?” 邢振宏道:“学长告诫我们,后果很严重。你真的想知道么?” 刘佩萱点头道:“是呀,说来听听。” 邢振宏瞥了刘佩萱一眼,道:“不如你试试。” 刘佩萱道:“呸!哪有人撺掇好友以身犯法啊?” 邢振宏道:“我连续说了三次‘后果很严重’,既然你还是听不进去,那我还有啥办法劝你呢?”说着,便摊开双手,颇为无奈。 王宸笑道:“阿萱就是觉得好玩。” 刘佩萱道:“我不是觉得好玩,只是觉得,单纯说了‘后果很严重’似乎没啥威胁力,说不定得过且过浪费粮食的大有人在啊!” 邢振宏道:“这些天啊,据我观察,是没有人敢浪费食物。至于下个月正式进学,那我就不得而知。” 宋怀柔道:“我想大概没有吧!” 刘佩萱道:“我倒是觉得肯定有,只是极少数。” 宋怀柔道:“当初报到那天的第二场面试,就是考核用膳状况,据此评估品行呢!” 刘佩萱道:“就三个包子加一碗清汤,勉强得了个半饱。常言道,饿咽糟糠甜似蜜,饱饫烹宰也无香。彼一时此一时,哪说得准啊?” 王宸道:“那阿萱你想怎样呢?若是有人执意糟蹋粮食,我们作为旁人可以做啥说啥呢?” 刘佩萱道:“做啥?好像做不到啥。不过呢,至少劝一两句吧!” 宋怀柔道:“忠言逆耳,十个里头恐怕只有一两个听得进去。其中一个听得进去的也许是出于礼貌随意应付,点头称是便敷衍了事。” 王宸道:“可不是嘛,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时候,习惯嘛,怎么会说改就能改呢?除非那人是当即醒悟立志修正。话说回来,阿萱,你干嘛对别人浪费食物那样在意呢?” 刘佩萱道:“若是瞧见别人浪费食物,我心里就觉得不舒坦,像憋着一块大石般难受。” 王宸道:“那是别人行为不端,与你无关,那你干嘛找罪受呢?” 刘佩萱道:“我在想啊,大冬天的,寒风呼啸,有的人抱着旧棉被,啃着干瘪的馒头,或是揣着个烤熟的红薯当暖炉。另一边呢,暖阁熏香,时鲜佳肴,却是挑三拣四,不屑一顾。” 宋怀柔道:“这就是贫富悬殊,古今皆有,何必执着呢?” 刘佩萱道:“不一定是贫富悬殊,就是同一屋檐下,也有可能出现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啊!” 王宸道:“其实,阿萱,你究竟想说啥啊?我咋觉得,你好像是话中有话呢?” 刘佩萱道:“呃……没啥。就是有些感慨而已。” 宋怀柔道:“可是,单纯的感慨只是感慨,没法改变事实。” 邢振宏道:“是呀!但求正己,管别人那么多干嘛?” 王宸道:“没错!只要我们做好自己份内事,何必管别人的闲事?再说,人微言轻,别人听得进我们的劝告么?” 刘佩萱道:“好吧,正如刚才阿宸提到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多半是劝告的白费口舌,听者是左耳进右耳出,还是改不了。” 邢振宏笑道:“阿萱,我如今才发觉……” 刘佩萱道:“啥?” 邢振宏道:“咸吃萝卜淡操心!” 刘佩萱道:“吃萝卜就吃萝卜呗!什么又咸又淡嘛!” 邢振宏笑而不语,继续在前头带路。 刘佩萱道:“阿宏,你笑个啥呀?” 王宸笑道:“阿宏他只是发自感慨的笑,不是戏谑。” 刘佩萱道:“那阿宸你呢?又在笑啥?” 王宸道:“你听说过‘咸吃萝卜淡操心’这句话么?” 刘佩萱道:“今天首次听说,怎么啦?” 王宸道:“那柔儿呢?” 宋怀柔道:“我与阿萱一样。嗯,这句话听着不像是成语呢!” 刘佩萱道:“成语不都是四个字的么?” 宋怀柔道:“不一定哦,譬如,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宸道:“这‘咸吃萝卜淡操心’呢,不是成语,而是俚语。” 宋怀柔道:“俚语?是方言么?” 王宸道:“所谓俚语,就是指在某一区域内民间通俗易懂的口语,还特别顺口。” 刘佩萱道:“听着确实蛮顺口,不过,说是通俗易懂,我倒觉得不大容易明白。柔儿,你说对吧?” 宋怀柔道:“我猜,这句话大意是莫管别人。不过呢,这只算是一知半解。那么,还请阿宸赐教!” 王宸摆手道:“至于赐教二字,倒是不敢当。柔儿猜的也有八九不离十。” 刘佩萱笑道:“不就是说我么?还扯上萝卜咸啊淡啊,弄得一头雾水,真的是故弄玄虚!” 王宸道:“阿宏说这句话时没故弄玄虚,只是不知道你们凑巧没听说过而已!” 宋怀柔道:“那阿宸继续解说吧!” 王宸道:“咸吃萝卜嘛,说白了,就是腌萝卜干。腌萝卜干,见过么?” 刘佩萱道:“我见过我家嬷嬷用来配白粥,金黄色,脆脆的。” 王宸道:“腌制萝卜干的时候,须得多放盐,才可以贮藏得比较久,不易坏。若是盐的分量少了,那就要经常操心会不会坏掉变质,这就是字面意思。” 宋怀柔道:“除了字面意思以外呢?” 刘佩萱道:“不过就是七个字嘛,单是解释字面意思就长篇大论,不如长话短说!” 王宸道:“闲来无事瞎操心。” 第52章 游览书院(11) 约莫两炷香后,大食堂一楼,某一角落。 刘佩萱捧着木碗,道:“这是米饭呢,真香!” 王宸挟住一块竹笋,道:“难道你昨天没吃米饭么?” 刘佩萱道:“不是,我只是想到上次在这儿,一块荷叶包着三个包子,像是赶远路似的。刚才,在来之前,我想,若是还是吃包子的话,那我以后得将早饭改为午膳那样,一饭两菜加个汤。” 王宸道:“那现在还需要改么?若是你想改的话,我向我舅舅说一声就行了,保证像午膳,有饭有菜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当然不用啦!”说着,扒了一口米饭,叹道:“好吃!带着竹子的清香!” 宋怀柔道:“也许是用竹制木桶蒸的米饭吧!”说着,从面前的木钵里挟了一块竹笋送到嘴里慢嚼,道:“这竹笋爽脆,好吃!” 邢振宏道:“你们觉得炒竹笋好吃就行。” 刘佩萱瞅了瞅邢振宏面前的木钵,一半是素炒竹笋,一半是莴笋炒肉片,道:“哎,阿宏,你也选取炒竹笋啦!” 邢振宏道:“实不相瞒,我这几天午膳都有竹笋。” 宋怀柔道:“本月竹笋价格便宜,所以院方大肆采购么?” 邢振宏摇头道:“不是。那竹笋在院里,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尤其是上个月,特别多!” 宋怀柔道:“阿宏,你是说这些竹笋来自那一大片竹林么?” 刘佩萱道:“啥竹林啊?哎,我明白了,就是刚才我们经过的那一片竹林,嗯,不对,一路走来,这书院内起码有五个地方栽着竹子吧?” 王宸道:“照这么说来,那竹笋就是随处可见的食材咯!院方倒是省下了大笔采购费。” 邢振宏道:“确实是省下了一笔采购费,只是采摘这竹笋得费些功夫,然后确保存储妥当又得费些功夫。” 宋怀柔道:“一饭一竹笋皆是来之不易啊!” 刘佩萱道:“是呀,那我们一定好好吃完这些饭菜!阿宏,若是你吃腻了这炒竹笋,我替你吃完了也可以哦!” 邢振宏赶紧将自己的木钵挪开两寸,道:“不,不用了。若是我吃腻了炒竹笋,那我干嘛还选啊?再说了,这些炒竹笋,我已经吃过了,再让给你岂不是不懂礼数?” 刘佩萱道:“好吧,可是你不用如此紧张嘛!” 邢振宏道:“不是紧张,就怕你一筷子伸过来。” 刘佩萱道:“哎,你将那木钵挪回原位。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咋样了你呢?再说了,我像是横行霸道的人么?” 王宸笑道:“不像是横行霸道……” 刘佩萱道:“阿宏,听听,阿宸说了句公道话。” 王宸继续道:“只是有时刁蛮可爱。” 刘佩萱道:“哎,阿宸,你这是啥意思?又刁蛮又可爱?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啊?” 邢振宏道:“两者兼备呗!” 刘佩萱道:“敢情你们俩一唱一和天衣无缝是吧?好吧,我也有帮手。柔儿!” 宋怀柔道:“好男不与女斗哦!” 王宸道:“我们只是说实话罢了。” 刘佩萱道:“这‘可爱’一词,我接受。至于‘刁蛮’,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邢振宏道:“阿萱,说你可爱,确实是人模人样五官端正,尤其是笑起来像熟透了的石榴合不拢嘴。” 刘佩萱道:“阿宏,我咋觉得你用词似乎有点……怪怪的。” 王宸道:“那是极具乡村风味的赞美之词呢!连熟透了的石榴都用来作比喻咯!” 邢振宏道:“瞧瞧,阿宸一听就明白了。” 宋怀柔道:“那石榴圆滚滚红彤彤,瞧着吉祥又喜庆,只是味道酸多于甜。” 王宸道:“那石榴熟透时多半会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籽儿,像是笑得合不拢嘴,岂不是形象生动么?借用的是形象,不是味道嘛!” 宋怀柔道:“可是,我觉得阿萱笑起来眉眼弯弯甚是甜美,倘或用酸甜的石榴来作比喻,只是还差点……那个意思。” 刘佩萱道:“第一次听到柔儿当众称赞我呢!怪不好意思呢!” 王宸道:“阿萱,你刚才不是说了接受‘可爱’这一褒义词么?怎么此时倒是不好意思啦?” 刘佩萱道:“这是谦虚,阿宸,你懂么?” 王宸笑了笑,转而挟菜扒饭。 邢振宏道:“柔儿,你没吃过甜的石榴么?” 宋怀柔道:“约莫三年前,有幸得到一个大石榴,味道却是又酸又甜。也许我偏爱甜食吧,不咋爱吃这石榴。可是,食物是不可随意浪费。最后呢,只好分成数份儿当成饭后水果,消食化积。” 刘佩萱道:“我听说过山楂消食化积。怎么连石榴也有这效果呢?” 宋怀柔道:“只要是熟透的水果,味道偏酸的多半是有助消化。所以呢,石榴也具备同样效果。” 刘佩萱道:“怪不得啊,每次我用膳后再吃一根香蕉,反而更饱了,原来如此。” 王宸道:“香蕉呢,越吃越饱,几乎是可以当米饭来吃的啊!” 刘佩萱道:“阿宸,有何根据?” 王宸道:“那评书先生说啊,山中的野猴子非常喜欢吃时鲜果子,尤其是香蕉。那猴子剥香蕉皮的功夫实在是快如闪电,影如飞花,堪称‘无影手’呢!” 刘佩萱道:“这与猴子有啥联系啊?” 王宸道:“猴子类人,那就得吃饭吧。不过,猴子不会煮饭,退而求其次,将香蕉当饭吃。” 刘佩萱摇了摇头,道:“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阿宸……算了,还是吃饭要紧。” 邢振宏道:“我想,当初柔儿你吃的那石榴肯定是酸石榴,就算熟透了还是带着酸味。在我家邻近的小镇,那里出产的石榴个大饱满,皆是清甜多汁,这才是甜石榴。” 宋怀柔道:“甜石榴么?单是听着,就觉得很好。” 邢振宏道:“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带几个甜石榴给你们尝尝,保管你们赞不绝口。” 第53章 闲聊(1) 五月廿五,掌灯时分。 窗外,晚风徐来,树影摇曳,虫鸣声起,时远时近。 室内,高悬纱笼,灯芯如星,吐焰为虹,光影浮动。 宋怀柔坐在床沿,双手撑在两侧,双脚则是泡在木盆里,道:“姑姑,还要再泡么?” 绣姑姑温声道:“待我找到那块棉布就可以了。”说着,便一边翻找一边嘟囔道:“这棉布到底在哪儿?明明早上还搭在这儿。怎么这会子倒是不见了呢?。 宋怀柔道:“用晚膳前,我记得那块棉布好像是……搁在那张竹制圈椅上呢?” 绣姑姑忙转身一瞧,一块蓝底白花棉布却是搭在那张竹制圈椅靠背上沿。 绣姑姑想了想,继而迈步过去,掀开那块蓝底白花棉布,下面赫然是一块浅黄的棉布,角落绣了一株芍药,道:“原来在这!” 宋怀柔道:“姑姑,找到了?” 绣姑姑喜道:“找到了……哎,暂时别出来,待我过来!” 宋怀柔低声‘哦’了一声。 须臾,绣姑姑用那浅黄的棉布将宋怀柔的双脚拭抹干净,然后,找准穴位,揉搓按摩。 宋怀柔道:“姑姑,其实我不过是在山上逛了一圈……” 绣姑姑道:“柔儿,你在外面逛了一个白天,还是在山上。”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今天在书院四周逛逛,到处皆是杂花碧树,古树参天,倒不觉得疲惫,反而是神清气爽呢!” 绣姑姑道:“小孩子嘛,阳气充裕,生机蓬勃,不知疲倦,多接触山林,当然是神清气爽咯!” 宋怀柔道:“姑姑,我脚底好端端的,没长水疱啊!其实不用泡脚,对吧?” 绣姑姑道:“脚底磨出水疱与泡脚有联系么?” 宋怀柔道:“那脚底起水疱的,要泡脚缓解,难道不是这样么?” 绣姑姑道:“谁说脚底起水疱就得泡脚啊?” 宋怀柔道:“我猜的。” 绣姑姑道:“自个儿胡乱猜测还当真的啊?这可不行啊,柔儿,得注意啊!” 宋怀柔道:“我知道了,姑姑。那……若是脚底起了个水疱,咋办?” 绣姑姑道:“看情况吧,酌情处理。若是小的水疱,走路时感到明显的异物感以及疼痛感,摸着有个软疙瘩,表皮是白色,里面是黄的,轻压可流动,这就是水疱。” 宋怀柔道:“涂药可以么?” 绣姑姑道:“涂药是治标不治本,还是得放出里面的脓水。取一根洁净的绣花针,用白酒消毒,小心地挑破水疱,流出黄色的脓水,当事人也许会感到疼痛感立即缓解。” 宋怀柔道:“只要挑破水疱,流出脓水,那就好啦?” 绣姑姑道:“就算是挑破了水疱,也不是高枕无忧,得少走动,或坐着,或卧着,毕竟那新的表皮还没长出来,须得好好休息早点睡觉,次日早上才会好啊!” 宋怀柔道:“若是大的水疱呢?” 绣姑姑道:“多半还是用针挑破,然后涂药,最好还是让长辈瞧瞧,若是严重,还得找大夫。千万别自个儿来,那绣花针尖尖的,可不是闹着玩。” 宋怀柔道:“若是不知道用针刺破水疱,那会怎么样?” 绣姑姑道:“那就继续走路,任由脚底与鞋垫相互摩擦挤压。那水疱呢,不是被挤破就是被压破。如此长年累月,就会在脚底形成一层厚茧,尤其是长期走远路的或者干苦力的。” 宋怀柔道:“长期走远路?干苦力?” 绣姑姑道:“长期走远路,就是远行,不是所有远行的人都有多余的钱财来养马,或者租驴子骡子,甚至雇车。至于干苦力的,那是用一身力气来换取一份工钱,能够吃饱饭已属不易,哪管得着脚底是否磨出水疱呀!这就是底层百姓的生活,日晒雨淋,饥寒交迫,只为温饱,哪敢奢望别的。” 宋怀柔道:“本是艰辛度日,脚底还易磨出水疱,真是雪上加霜。那……有何法子避免磨出水疱呢?” 绣姑姑道:“选择合脚的鞋,再加上舒适的棉质鞋垫。” 宋怀柔道:“我想起来了,报到那天,第三场面试,阿宏有一双布鞋,是他娘一针一线纳的,他担心新鞋溅上泥渍,所以脱了鞋袜才下田地里,还特意请那位顾学长看管呢!” 绣姑姑道:“那是阿宏的娘亲自纳的鞋,自然是合脚又舒适。无论外面店铺摆卖的货品多精美,皆无法与其媲美,就算千金也换不来啊!” 宋怀柔低声道:“姑姑,阿宏他有亲人纳的鞋……” 绣姑姑赧然道:“柔儿,纳鞋是一项细致的针线活,可惜,我不会……” 宋怀柔道:“虽然姑姑不会纳鞋,但是,姑姑会按摩啊!” 绣姑姑道:“要不,明天,我们到镇上的市集逛逛,若是有中意的,可以当场试穿,合适的就买了吧。” 宋怀柔道:“不,我不是想要新鞋子。阿宏说那双布鞋是他娘一针一线亲自缝制的。正如‘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那样,阿宏说每次他穿着那双布鞋,他就会感到安心坦然。” 绣姑姑道:“这‘慈母手中线’,确实是真挚动人啊!柔儿,那你想……”说着,手下动作不由得一顿,缓缓道:“我明白了,柔儿,你想你娘,是么?” 宋怀柔微微点了点头,道:“姑姑,我想知道更多。” 绣姑姑叹道:“不是我不想让你知道,只是如今你才七岁,尚未有自保能力。” 宋怀柔低声道:“我知道姑姑所做的皆是为我着想,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多……多一点,就是关于我娘……就是说说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吧!” 绣姑姑道:“也好,那就说说你娘的……嗯,说啥好呢?” 宋怀柔道:“我娘会纳鞋么?像阿宏的娘那样。” 绣姑姑笑着摇了摇头。 宋怀柔道:“哦,原来她不会纳鞋啊!那姑姑……你笑什么呢?” 绣姑姑道:“说真的,柔儿,我跟随你娘那么多年,我未曾见过她捏着针线缝制一个鞋垫,莫论纳鞋呢!” 宋怀柔道:“那我娘岂不是不善女红么?” 绣姑姑道:“若是一般的针线活,就是缝补衣服,她还是会的啊!其实,按照她的身份地位,这些琐碎事务自然有人来处置妥当。” 宋怀柔笑道:“我觉得我娘像是大家闺秀,养尊处优,就像……宋家大姐姐那样吧?” 绣姑姑摇头道:“就算是城主府的掌上明珠,哪比得上她的万分之一啊!根本就是天壤之别,无法相提并论。” 宋怀柔呆愣片刻,喃喃道:“我娘……到底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啊?” 第54章 闲聊(2) 见状,绣姑姑暗自叹气,缓声道:“在我心里,你娘永远是我最尊敬的小姐,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就算是城主府的嫡长千金也不可以。” 宋怀柔道:“这……” 绣姑姑道:“这是由感情决定的地位,而不是由外界的等级划分。柔儿,你明白么?” 宋怀柔道:“姑姑,你说的话听着好像很简单,但是,我还是不大明白。” 绣姑姑道:“那时我追随你娘,不是因为主仆契约,而是我觉得,你娘是值得我追随。” 宋怀柔道:“我娘……是很好很好的人,是么?” 绣姑姑道:“是呀,世上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好的人。” 宋怀柔道:“那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么?” 绣姑姑摇头道:“琴棋书画俗称‘四艺’,本是大家闺秀自幼接触的课程,她自然略通一二,倒谈不上样样精通。虽说琴棋书画最为修身养性,但是这并不一定说明个人的内在修养。再说了,精通这词,说着简单,能达到这般地步的无一不是日夜苦练废寝忘餐,还须得有过人的天赋,以及坚持的毅力,才称得上大师,精通此道,有所造诣。” 宋怀柔道:“那……至少有一样是她喜欢的吧?” 绣姑姑道:“嗯……那时闲来无事,她一边抚琴,一边低吟。” 宋怀柔道:“我娘抚琴不错吧?据说,善琴者通达从容。” 绣姑姑点头道:“没错。那时,她坐在湖边抚琴。那些雀鸟本是在空中随意翱翔,一旦听到她的琴音,要么是落在她身后树枝上逗留,要么落到湖里来回游动,要么在空中回旋如舞。” 宋怀柔道:“哇!我娘的琴音如此厉害!” 绣姑姑道:“可是,小姐常说她的琴艺只是自娱自乐孤芳自赏罢了,不如研修琴艺的乐师的十分之一。” 宋怀柔道:“我娘过于谦虚咯!若是琴艺一般,怎么能吸引雀鸟为她停留盘旋呢?” 绣姑姑道:“可不是么?当时我与……就是侍奉你娘的……” 宋怀柔道:“就是另一位姑姑么?” 绣姑姑道:“嗯。若是日后有缘见面,你喊她锦姑姑即可。” 宋怀柔道:“哦,我记着。然后呢?” 绣姑姑道:“锦姑姑说了一句,百鸟朝凤不过如此。” 宋怀柔笑道:“百鸟朝凤好像不是这样用啊……嗯,倒是极为形象贴切。” 绣姑姑笑道:“你的那位锦姑姑平日舞刀弄枪还行,说到文采,倒不如我,这是小姐的评语。可是,当时,我不由得心里十分认同锦……锦姑姑的话呢!” 宋怀柔道:“锦姑姑会武,负责保护我娘,是么?” 绣姑姑叹道:“锦姑姑武功高强,尤擅轻功。可惜,七年前,为了保护小姐,她独自引开那些人……至今下落不明。” 宋怀柔道:“那……锦姑姑是好人,吉人自有天相。” 绣姑姑道:“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他日有缘自会相见。” 宋怀柔道:“锦姑姑为了保护我娘……然后,我娘呢?” 绣姑姑道:“接着,你娘来到密云城,寻求宋……就是你的伯父的帮助。” 宋怀柔道:“伯父是好人。” 绣姑姑道:“是呀,若非你的伯父仗义相助,恐怕小姐无法安心临产。” 宋怀柔道:“那得欠着伯父一份人情啊!” 绣姑姑道:“没错!其实,欠着的何止这些呢!那时我们居住在北苑,就算备受冷落,那起码是栖身之所,安全无虞,衣食无忧。”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那时蛮好的呀!那北苑僻静,我倒觉得自在,就是困在四方天地,像笼中鸟,无法自在飞翔” 绣姑姑道:“有时,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宋怀柔道:“姑姑……” 绣姑姑道:“那时我时常告诫你,寄人篱下须得谨记进退有度,绝不可喧宾夺主。” 宋怀柔道:“姑姑说过,我们客居北苑,绝不可有所逾越。” 绣姑姑道:“嗯。当时我十分担心,若你瞧见府里同龄孩童的待遇,暗自比较一番,从而导致抑郁寡欢,那就……幸亏,柔儿是个懂事的孩子。” 宋怀柔道:“姑姑说过,宋家大姐姐养尊处优是因为伯父的地位。我们客居北苑,怎能奢求与主家同等的待遇呢?” 绣姑姑道:“没错!如今我与你说了,当年你伯父鼎力相助……唉,这份人情恐怕难以还清啊!” 宋怀柔道:“我们谨守规矩以礼相待,一则是宾主有别,二则是欠着人情。就算当时府里其他人暗地里说三道四,我们也要记着伯父的大恩大德,敬重他以及他的家人。” 绣姑姑道:“是呀,柔儿,你能辨别出轻重,自然是极好的。况且,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这是人之常情,用不着大惊小怪,犯不着自寻烦恼。”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 绣姑姑道:“既然我们现在搬出来,那倒是落得清静。” 宋怀柔道:“我也觉得更自在。重要的是,我结识了新朋友,有说有笑,忒开心。” 绣姑姑道:“柔儿,说笑归说笑,玩闹归玩闹,莫忘了我们前来为的是什么?” 宋怀柔道:“为的是进学。” 绣姑姑道:“进学是首要任务,其它的是次要,包括结识朋友。” 宋怀柔道:“嗯。可是我觉得阿宸、阿萱、阿宏挺好的呀!尤其是阿宸,他立志当个满腹经纶的文人雅士。” 绣姑姑道:“柔儿,你结识了合眼缘的朋友,那是好事。尤其是进学期间,彼此督促互相提携,可比我在旁监督管用多了。可是,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有些事情,不必对外人全盘托出,包括朋友。” 宋怀柔道:“姑姑说过‘逢人只说三分话’,那是自我保护。只是对好友有所隐瞒,似乎说不上坦诚吧?” 绣姑姑道:“若是真正的朋友,才不会对你刨根问底呢!” 宋怀柔点头道:“嗯……就像许伯伯与曹掌柜的父亲那样么?” 绣姑姑道:“是呀!既然是知心朋友,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便是了,没必要全摆在明面上。挚友只会体谅与支持,其他的不过是点头之交,没必要交心。” 宋怀柔道:“哦。” 绣姑姑道:“柔儿,凡事都要留个心眼,但我并非反对你结识新朋友。” 宋怀柔道:“姑姑,我只是觉得很复杂。” 绣姑姑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后,你就会明白了。”说着,停下动作,道:“柔儿,你觉得怎样?” 宋怀柔道:“姑姑,我感觉双腿似乎有暖气缓缓流动,很舒服!” 绣姑姑道:“那就好。赶紧睡觉吧!” 宋怀柔道:“那姑姑您呢?” 绣姑姑道:“我将那盆水端出去倒了。” 宋怀柔道:“姑姑,我想,还是去镇上市集逛逛,顺便买新鞋吧!” 绣姑姑颔首道:“也好,今时不同往日!以后,柔儿每天进学,那路可长着呢!” 宋怀柔道:“我想买两双新鞋。” 绣姑姑笑道:“两双新鞋么?柔儿,你正在长个子呢!一年半载后,恐怕得买新的哦!” 宋怀柔摇头道:“另一双不是给我准备的。姑姑,那是给您备用的。” 绣姑姑怔愣半晌,继而笑道:“好。” 第55章 那枚蛋状摆件(1) 晨光出照,屋内通明,鸟临轩窗,语报天晴。 绣姑姑刚一开门,却瞧见一个女孩揣着数卷册子站在门外,似乎准备腾出手来敲门。 那女孩笑道:“绣姑姑,早上好!我是住在隔壁的刘佩萱,也是柔儿的同窗。” 绣姑姑笑道:“原来是刘姑娘啊!你是来找柔儿么?” 刘佩萱笑道:“是呀!柔儿她在里面么?” 绣姑姑点头道:“她在里面。”说着,朝里面高喊道:“柔儿,隔壁的刘姑娘找你呢!” 宋怀柔在里面应道:“进来吧!” 绣姑姑示意道:“刘姑娘,请进!” 刘佩萱颔首道:“叨扰了。”说着,便迈步跨过门槛,径自往里走。 转过一道屏风,只见宋怀柔坐在圈椅里,正在摆弄着一个圆形花篮,书案上则是堆放着小玩意。 宋怀柔抬首道:“阿萱,来了!” 刘佩萱道:“柔儿,你在干嘛?” 宋怀柔道:“我在收拾呀!”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竹制圈椅,道:“阿萱,那儿有椅子,请坐!” 刘佩萱道:“前两天,我说过我最近借到数卷画册,想与你一同瞧瞧。” 宋怀柔道:“哎,我几乎忘了这事呢!”说着,便站起来,将那堆小玩意一股脑放进圆形花篮里。 刘佩萱道:“柔儿,你不是在收拾么?” 宋怀柔道:“待会儿吧!”说着,便将花篮搁在一张高几上,转头道:“阿萱,放在那桌上吧!” 刘佩萱将画册放在书案上,道:“昨天早上,我来找你,敲门无人应!” 宋怀柔道:“昨天上午,我与姑姑去镇上市集闲逛呢!”说着,走到对面,将另一张竹制圈椅拉过来,道:“阿萱,请坐!” 刘佩萱道:“怪不得咯!原来是出去闲逛。可是我家嬷嬷不让我自个儿去那么远的地方。” 宋怀柔道:“那是你家嬷嬷担心你嘛!” 刘佩萱道:“有时,我觉得我家嬷嬷有点啰嗦,老是嘱咐我不可乱逛。” 宋怀柔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好像是你家嬷嬷问你‘怎么又自个儿出去’呢!” 刘佩萱道:“哎,这么久远的事儿,你还记得啊!其实,我家嬷嬷一把年纪,我哪敢走远啊!不过就是在这客栈,里里外外闲逛一圈,探一下路罢了。” 宋怀柔道:“不如向你家嬷嬷直说吧!省的她担忧嘛!” 刘佩萱道:“唉,柔儿你不懂。依我家嬷嬷看来,大家闺秀应当坐在闺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练习女红,再远一点的就是站在院落里对着那些樟树啊桂花啊,低头赏花,抬头赏月,若是兴起,吟诗作对。” 宋怀柔笑道:“听着不错嘛!自娱自乐,倒是落得清净自在。” 刘佩萱道:“柔儿,你是在说反话吧?依我看呀,那纯粹是自个儿演戏给自己瞧。如果真的是这样困在一个院子里,连个闲聊的人都没有,无病的也得憋出病来。” 宋怀柔道:“不是那么夸张吧?” 刘佩萱道:“实话实说。嗯,至少得养只小动物,静静陪着也算是解闷。” 宋怀柔道:“阿萱,那你养过小动物么?” 刘佩萱道:“本来我想养猫养狗,可是我家嬷嬷说,养了就得负责,得侍候它们吃喝拉撒睡直至成年。” 宋怀柔道:“怎么像养小孩呢?”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当时我就说,自个儿还顾不来,怎么能像照顾小孩那样来呢?” 宋怀柔道:“阿萱,既然自顾不暇,那就是不能对它们负责到底。嗯,就是养不了。” 刘佩萱道:“所以呢,当时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唉,侍候到成年?谈何容易!” 宋怀柔道:“猫狗成年,嗯,这个也许不是按年来算吧?” 刘佩萱道:“据说是养一年……或者大半年。到了那时,混得熟络,相处融洽。只要准时提供吃食,至于其它的,它们自个儿会想办法解决,那就不用操心那么多啦。” 宋怀柔道:“阿萱,其实,一年好像不算长吧?” 刘佩萱道:“嗯,确实是不算长。不过呢……好吧,我承认自己没啥耐心养小动物。” 宋怀柔道:“猫狗虽是小动物,但也是小生灵。既然养了,那就不能舍弃。阿萱,你家嬷嬷说得对,养了就得负责。” 刘佩萱道:“好吧,我觉得这担子过于沉重,承担不起啊……柔儿,你呢?养过小动物么?” 宋怀柔摇头道:“我从来未曾想过养小动物。” 刘佩萱道:“那现在呢?” 宋怀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 刘佩萱道:“怎么样?” 宋怀柔道:“还是没这个念头。像你说的,得耐心得负责,担子过重,承担不起啊!” 刘佩萱道:“我觉得,柔儿你比我更适合养小动物。” 宋怀柔道:“哦?为啥?” 刘佩萱道:“因为你比我文静温柔又有耐心呀!若是你养了小动物,我呢,就可以随时过来瞧瞧,或者,顺便捎带些零嘴过来逗逗它。” 宋怀柔道:“哎,若是我养着小动物,它认我为主,可不一定理睬你哦!” 刘佩萱道:“不会啦,既然它认你为主,那就听你的话嘛。我与你聊得来,它自然觉得我也是对它好……” 宋怀柔道:“阿萱,干脆你自个儿养吧!” 刘佩萱道:“我怕麻烦。” 宋怀柔道:“我也怕麻烦,再说,以后进学,哪有闲暇?” 刘佩萱道:“也对,可我真的想养小动物……哎,就是瞧得也好。” 宋怀柔道:“你确定瞧着也好?” 刘佩萱道:“是呀!在这客院里,难道有人偷偷养着小动物么?我竟然不知道呢!” 宋怀柔道:“阿宸说过,他家大厨房里养着大螃蟹呢!” 刘佩萱道:“柔儿,那是即将上锅清蒸的,哪有一丁点儿活泼灵动啊!” 宋怀柔道:“在前面,有一只大黄狗负责看门,名唤旺财,可机警呢!” 刘佩萱道:“成年了,不可爱!” 宋怀柔道:“旺财有个弟弟,是一只小黑狗,前些日子,刚学会站学会跑,老是围着阿宸转。” 刘佩萱道:“那是阿宸家的狗,当然追随他咯!” 宋怀柔道:“众所周知,狗最是忠心护主。” 刘佩萱道:“所以,怎么会听我的话呢?算了,我还是到下面,瞧那水缸里的小鱼吧!” 宋怀柔道:“原来那水缸不仅仅栽着荷花,还养着小鱼啊!” 刘佩萱道:“岂止是小鱼呢?还有攀附着水缸内壁的小田螺。”说着,余光瞄到那高几上的圆形花篮,笑道:“刚才进来,瞧见那花篮,我还以为你在练习女红呢!” 宋怀柔道:“那不过是用篾片编织成的花篮。昨天逛市集时,瞧见了,当时我觉得装小物件蛮合适的,所以,姑姑给我买了一个。”说着,将花篮挪过来。 刘佩萱往里一瞧,道:“哟,柔儿,你怎么买了一枚蛋呢?竟然描彩涂漆,倒是蛮别致的哦!” 宋怀柔道:“那不是真的蛋,只是像蛋的摆件。” 第56章 那枚蛋状摆件(2) 刘佩萱道:“嗯,瞧那大小,确实不像是真的蛋。” 宋怀柔道:“当然不是真的蛋咯!就算是鸭蛋,比这摆件还小呢!” 刘佩萱道:“不像鸭蛋……嗯,我估摸着有鹅蛋般大。” 宋怀柔道:“鹅蛋?我没见过鹅蛋呢!不过,市面上似乎甚少有鹅蛋出售。” 刘佩萱道:“没出售,不代表没有啊!鸡鸭鹅都有翅膀,皆属飞禽,所以会下蛋。经过一段日子,各自孵出小鸡小鸭小鹅。柔儿,你想想,是也不是?” 宋怀柔道:“话是没错!凡是鸟类,皆是通过孵蛋繁衍。那……阿萱,你怎么知道鹅蛋有那么大呢?”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说,她以前养过鸡鸭,还养过鹅。那时,她须得每天到地里拣蛋,顺便打扫那窝。新鲜的鸡蛋,早就有人预订,不愁没出路。鸭蛋呢,多半是腌制成咸鸭蛋。至于鹅蛋嘛,物以稀为贵!” 宋怀柔道:“那是因为鹅蛋很好吃么?” 刘佩萱摇头道:“不是。我家嬷嬷说,那鹅蛋瞧着个头大,却是口感粗糙,腥味又重,实在是不咋好吃。” 宋怀柔道:“既然难吃,怎么称得上‘物以稀为贵’呢?” 刘佩萱道:“那鹅蛋确实贵啊,至少是鸡蛋的五倍。再说了,母鸡每天下一枚蛋,相比之下,鹅蛋的产量则逊色多了。” 宋怀柔道:“难吃又定价高,还有人想买么?” 刘佩萱道:“除了特殊情况,多是无人问津。既然如此,还不如将全部鹅蛋孵出小鹅,养大了,卖出去的收益是鸡鸭的数倍呢!” 宋怀柔颔首道:“怪不得市面上没鹅蛋出售咯!那这个特殊情况是咋回事啊?” 刘佩萱道:“就是特殊情况嘛。譬如,瞧见这个蛋状摆件,我以为是那是一枚鹅蛋,只是描上彩绘,摇身一变成了个新奇小玩意。” 宋怀柔道:“那怎么可能是真的鹅蛋呢?若是真的,早就孵出小鹅来咯!” 刘佩萱道:“柔儿,这孵蛋呢,不仅需要一段日子,还须得保持合适的温度。我想,阿宸家的大厨房里肯定养着母鸡,不如将这枚疑似蛋的摆件放在母鸡的窝里,试试看,说不定会孵出一只小鹅。” 宋怀柔笑道:“阿萱,你怎么会有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法呀?” 刘佩萱道:“无妨一试!昨天买的,就算是前天产的蛋,至今还算新鲜呢!” 宋怀柔道:“阿萱,谁说那蛋是昨天买的?” 刘佩萱道:“柔儿,你不是说了昨天你与你家姑姑去市集么?” 宋怀柔道:“是呀!那花篮是昨天买的,不过,这蛋却是四月份那时买的。” 刘佩萱道:“四月份?” 宋怀柔道:“是呀!嗯,约莫有五十天咯!” 刘佩萱道:“唉,再新鲜的鸡蛋,超过一个月,也会变质发臭啊!何况五十天呢!” 宋怀柔道:“但是,这‘蛋’并没散发出任何异味,还是好端端的。所以,这不是真的蛋。” 刘佩萱道:“害得我空欢喜一场!” 宋怀柔道:“我早就说了,那只是蛋状的摆件,可你偏不信,还劝我将其放到母鸡的窝里……哎,纯粹是异想天开。” 刘佩萱道:“柔儿,这不是异想天开,而是……” 宋怀柔道:“而是啥呢?” 刘佩萱道:“对小生命的憧憬!” 宋怀柔道:“若是真的是小鹅,养大了,咋办?宰了炖了?清蒸还是烧烤?” 刘佩萱道:“怎么可能杀了吃呀?自个儿养大的小动物,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怎么可能狠下心拿刀宰啊?” 宋怀柔道:“可那是小鹅啊,成了大鹅,若是被有心人惦念,偷来吃了,怎么办?” 刘佩萱道:“那我事先对外说明了那是我的宠物小鹅,不是待宰的家禽。那就万事大吉了吧?” 宋怀柔道:“阿萱,你想得太美好咯!” 刘佩萱道:“既然主人家出面说明情况,还会有那么不顾道义的人么?” 宋怀柔道:“可是,在传统观念中,养着那些鸡鸭鹅,不是卖出去赚钱,就是自家留着补身子。就说说这个‘三禽六畜’吧,阿萱,你知道么?” 刘佩萱道:“当然知道呀!三禽是指鸡、鸭、鹅。至于六畜,则是马、牛、羊、猪、狗、鸡。 其中,这个六畜还包括驴、鸭、鹅……骆驼等。” 宋怀柔道:“马拉车,牛耕田,狗看家,驴拉磨。这个骆驼嘛,据书记载,头较小,颈粗长,弯曲如鹅颈,躯体高大,体毛褐色,背上像是驮着一座或者两座山峰。” 刘佩萱道:“我听说过‘骆驼’,倒是没见过真的。这骆驼咋长得如此奇特呢?实在是无法想象啊!柔儿,你瞧的是啥画册啊?” 宋怀柔道:“不是画册,而是书,只是里面夹杂着插图。那是数年前,路过书摊,随手翻阅,无意中看到的。因为骆驼长相奇特,所以印象深刻。据说骆驼的用途与马差不多,有时载人,有时载货,只是多在沙漠。至于猪,不用多说了吧?” 刘佩萱点头道:“嗯,除了茹素的,一日三餐,至少有一顿带点儿荤腥吧!蒸肉丸子,炒肉片,炖排骨……简直是花样百变!不说远的,就说刚才,我在前面用了早膳,两个叉烧包配豆浆。” 宋怀柔道:“叉烧包么?” 刘佩萱道:“叉烧包就是叉烧做馅儿的包子。叉烧,就是叉烧肉,将上好的猪肉腌制好,挂在特制的叉子上,放入炉内烧烤。肉质滑嫩又多汁,略带点甜味。来此之前,我还不知道那叉烧竟然比烧猪肉更好吃。据说,这叉烧是密云城的特色菜肴哦!柔儿,你是本城人士,岂会不知道啊?” 宋怀柔道:“叉烧嘛,吃过一两次。姑姑说,外面做的再好吃,还不如自家做的安心。” 刘佩萱道:“柔儿,依我看来,你家姑姑过于谨慎了吧?” 宋怀柔道:“姑姑是为了我好。” 刘佩萱笑道:“柔儿,你家姑姑与我家嬷嬷实在是……不相伯仲!那你觉得叉烧好吃么?” 宋怀柔点头道:“好吃呀!就是烤制的食物,多吃无益。” 刘佩萱道:“前面不就是阿宸家的茶楼么?除了叉烧包,还有叉烧饭啊!晚膳可以选择叉烧饭配一份炒青菜,再加一碗汤,符合了《黄帝内经》中的‘五谷为养、五畜为益、五果为助、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益精气’咯!只要饮食均衡搭配,就是有益。” 宋怀柔道:“确实是这个理。阿萱,你怎么知道《黄帝内经》呢?” 刘佩萱道:“哎,说来话长!还不是因为以前族学里的那位老夫子整天念叨着《黄帝内经》么?听得耳朵都起茧咯!” 宋怀柔道:“阿萱,这位老夫子可谓博学多才啊!”说着,将花篮轻搁到书案的一侧。 刘佩萱道:“其实,这位老夫子只知道《黄帝内经》的前半部分,尤其是养生篇章,其它的不懂。” 宋怀柔道:“毕竟老夫子负责教书,不是大夫。” 刘佩萱道:“也对。”说着,便在书案上展开画册。 第57章 那枚蛋状摆件(3) 翻开画册,第一幅是烟雨图,如锥画沙,苍茫飘渺。装裱镶边的左上侧有一行簪花小楷,题着‘溪山烟雨图’。 宋怀柔点头道:“这画不错!力在笔中,一气呵成。初看似随意作画,细看,却暗含书法。” 刘佩萱道:“柔儿,果然是目光如炬。这就是某位大画家闲时的习作,也就是小品。” 宋怀柔道:“小品?我听说过‘小酌’、‘浅尝’、‘小试牛刀’,这‘小品’一词倒是新鲜呢!” 刘佩萱道:“小品呢,就是画家的随意之作。触景生情,信手拈来,直抒胸臆,无拘无束,往往艺术水平达到较高境界。而且,尺幅一般不大,却是小中见大、隽永精辟。” 宋怀柔道:“阿萱,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呢!其实,你才是深藏不露啊!” 刘佩萱道:“柔儿,这算啥呢?还不是因为那位爱念叨《黄帝内经》的老夫子么?有时,他老人家一时兴起,就说着鉴赏书画的心得。说着说着,那话题如同脱缰的野马,自由肆意。再说作为学生的我们,出于尊师,不便打搅老夫子的讲话。于是,他老人家更是兴致高昂,侃侃而谈,旁若无人,直至口渴才歇息。” 宋怀柔笑道:“阿萱,这位老夫子确实是博学啊!” 刘佩萱点头道:“嗯,博学是真的,话痨也是真的。” 宋怀柔道:“哎,直说话痨,是不是有点……不尊师呢?” 刘佩萱道:“当时,族学中有调皮大胆的直言他老人家话痨呢!” 宋怀柔道:“然后这位老夫子怎么回应?” 刘佩萱道:“一笑置之!” 宋怀柔道:“老夫子心宽啊!” 刘佩萱道:“老夫子还说了一句话。” 宋怀柔道:“说啥?” 刘佩萱道:“老夫子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不如趁年轻多看书,总会有益处。” 宋怀柔道:“老夫子说得对啊!” 刘佩萱道:“忠言逆耳啊!再说,小孩子心性,多半是听不进去。据说,不知哪个皮痒的偷偷在老夫子的茶里放了一点点盐花。” 宋怀柔道:“盐花?” 刘佩萱道:“盐花,又叫盐霜,就是细细的盐粒。平时烧菜,若盐的份量多了,就会口渴。同理,将盐花放进茶,越喝越口渴。” 宋怀柔道:“这……不好吧!再说,这茶是咸的,当真是尝不出来么?” 刘佩萱摇头道:“老夫子未曾表现异常,依然气定神闲。哎,也许是年纪大,味觉失灵吧!” 宋怀柔道:“其实,这样对老人家不大好吧!据说,老人家的饮食应当遵循清淡的原则。” 刘佩萱道:“这话应当说给始作俑者听,谁做的谁负责嘛!” 宋怀柔道:“阿萱,既然族学里有这样博学的老夫子,为何不远千里到这里进学呢?” 刘佩萱道:“去年年底,老夫子自辞西席,说是回家乡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再说,族学聘请的是启蒙先生。若要精进研习,还须得在书院,尤其是闻名遐迩的千年学府。” 宋怀柔道:“嗯。” 刘佩萱道:“暂且不说这些。言归正传,还是看画册吧!” 宋怀柔道:“好。阿萱,你在哪借阅的画册呀?” 刘佩萱道:“就在前面那巷子里,出门向左走至街角,再往南直走,右转,便看到一家单开间的店铺,匾额上题着‘六味书屋’,瞧着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可是里面的藏书包罗万象,种类繁多。” 宋怀柔道:“六味书屋,听着不错嘛!不过,这路线……听着蛮复杂的呀!” 刘佩萱道:“柔儿,若是你感兴趣,不如约个日子,我们一起去吧!” 宋怀柔道:“好啊!阿萱,既然你是外城人士,怎么会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呢?” 刘佩萱道:“此事说来话长咯!” 宋怀柔道:“那就长话短说吧!” 刘佩萱道:“当时一接到书院的信函,我与我家嬷嬷星夜兼程赶路。到了这里,才发现提前了数日。柔儿,你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于是,我拉着我家嬷嬷到镇上四处瞧瞧。穿街过巷,倒也自在。最大的收获呢,就是无意中发现了如此宝藏的地方。” 宋怀柔道:“书屋,藏书之屋,确实是宝藏啊!那我得准备些零用钱,到时若是看中了……” 刘佩萱道:“柔儿!那里只可借阅,不提供买卖。” 宋怀柔道:“为何?” 刘佩萱道:“据说六味书屋的藏书多是孤本或是残本,大半是泛黄,甚少是崭新。若想借阅书籍,须得缴纳定金。” 宋怀柔道:“既然是孤本,那书店的主人怎么愿意将古籍放在外面做生意呢?” 刘佩萱道:“据说那书店的主人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想与有缘人一同欣赏佳作。” 宋怀柔道:“哦?那书店的主人倒是至情至性,世间难得!” 刘佩萱道:“也许吧!我去过两次,倒未曾得见那位书店的主人。” 宋怀柔道:“若是开店,东家不在,哪能说得过去?” 刘佩萱道:“那店里只有两个人。一名中年大叔全权打理,还有一名伙计打杂兼跑腿。也许,那书店的主人素来喜静,深居简出,乐得当甩手掌柜呗!” 宋怀柔道:“也许那书店的主人是隐士。大隐隐于市嘛!” 刘佩萱道:“就算是隐士,不可能一直藏头露尾吧?” 宋怀柔道:“也许,阿萱,刚好两次没遇见而已。” 刘佩萱道:“说不定柔儿猜对了,只是无缘得见一面……话说回来,我为的是借书,与那店家是否露脸有关系么?” 宋怀柔道:“没啊!” 刘佩萱道:“管他呢!来,继续看吧!”说着,便挪起另一卷画册,道:“柔儿,我让你瞧些有趣的。” 宋怀柔道:“啥有趣的?” 刘佩萱道:“瞧!”说着,便翻开第二卷画册。 第一幅是《鸡雏待饲图》。图中两小鸡,一卧一立,同朝一方,屏气凝神,仿佛听见母亲觅食的召唤,正欲奔去。 宋怀柔道:“那两只小鸡画得很传神啊!特别是小鸡回眸的那一刻。” 刘佩萱道:“说不定是这位画师喜欢养家禽,自个儿养着一窝小鸡,悉心照料,朝夕相对。所以啊,才会将小鸡刻画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说着,便翻开下一页。 第58章 那枚蛋状摆件(4) 第二幅是《溪芦野鸭图》。图中左侧一大片芦苇,枝繁叶茂,生机勃勃。一鸭子在岸边,单足站立,像是小憩。另一只鸭子在水里回首梳理羽毛,悠游自在,闲适雍容。 宋怀柔道:“两只鸭子哦!” 刘佩萱道:“应该说是一对鸭子。站立小憩的是雄鸭,湖里游动的是雌鸭。” 宋怀柔道:“阿萱,你怎么辨别雌雄呢?” 刘佩萱道:“瞧羽毛的色泽就知道啦!” 宋怀柔道:“那是芦苇,这边是啥水草?” 刘佩萱道:“不是水草,而是茨菰。” 宋怀柔道:“茨菰么?” 刘佩萱道:“茨菰,又名慈姑。生在水田里,叶子像箭头,开白花,所以还有两个名字,分别是剪刀草,燕尾草。” 宋怀柔道:“以前我多在院里走动,所以,没见过水田边生长的茨菰。” 刘佩萱道:“不一定在水田边,就是在岸边也许有。像图中所绘的,不就是在岸边么?其实,这茨菰的叶子很容易辨认哦!” 宋怀柔道:“剪刀,燕尾,都是尖尖的哦!” 刘佩萱道:“是呀!茨菰的叶子像箭头嘛,就是尖尖的。” 宋怀柔道:“剪刀草,燕尾草,这两个别名,实在是非常形象生动!” 刘佩萱道:“当然咯!古人给植物取名自有道理。” 第三幅是《荷塘双鹤图》。图中两只白鹤相互依偎,站立在荷塘中央。一鹤曲颈觅食,一鹤则是回首远望,情态各异,悠然自得,颇为雅致。旁边题着一行小字。 宋怀柔低头念道:“双鹤步闲庭,徘徊荷塘间。好诗!” 刘佩萱道:“那画呢?” 宋怀柔道:“画也好!” 刘佩萱道:“这《双鹤图》构图疏朗,用笔细腻柔和,色泽淡雅婉约。风格清丽雅致,堪称精品!” 宋怀柔道:“白鹤属于飞禽吧?” 刘佩萱道:“是呀!这卷画册全是飞禽,不仅是写实风格,而且用笔细腻,颇具趣味。” 宋怀柔道:“既然白鹤属于飞禽,那么也是通过孵蛋繁衍咯?” 刘佩萱道:“是呀!白鹤多半栖息于沼泽或者湖边,尤其是开阔的浅水地带。不过,我只是看杂书得知,倒是没见过真正的白鹤蛋。” 宋怀柔道:“阿萱,其实你也博学啊!” 刘佩萱道:“哎,这算啥?只是凑巧知道而已。说真的,有时知道,好像与不知道的没啥区别。” 宋怀柔道:“不,我觉得有区别。肯用心看书,单凭这一方面,就远超大部分同龄人。” 刘佩萱道:“可是,我家嬷嬷老是说我瞧着不像文雅沉着的姑娘,没半分书卷气。” 宋怀柔道:“也许,你家嬷嬷在激励你读书呢!再说,年纪尚小,怎么看得出是否有书卷气呢?若想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真材实料,还得通过待人接物甚至委以重任,才可以得出结论呀!”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不过,是否有书卷气,我倒是不在意。读书,是自己的爱好,没必要摆在明面上。” 宋怀柔道:“嗯,此话有理!” 刘佩萱道:“柔儿,我瞧见那雀鸟展翅高飞,然后,想……” 宋怀柔道:“想啥呢?” 刘佩萱道:“不知它们的蛋长个啥样?” 宋怀柔道:“不就是蛋状么?一端稍尖,一端稍圆嘛!” 刘佩萱道:“还有大小、色泽、花纹各有差别。” 宋怀柔道:“还有花纹么?” 刘佩萱道:“鸡鸭鹅的蛋无花纹,但是不代表其它飞禽的蛋没花纹呀!” 宋怀柔道:“是哦!我想到了,譬如,鹌鹑蛋。” 刘佩萱道:“每一枚鹌鹑蛋的花纹都是不一样。” 宋怀柔道:“阿萱,看来你对蛋颇有研究哦!” 刘佩萱道:“只是平时稍微留意而已。我倒想养只小鹅,可是,像你之前说的,若是被别人偷抓了还炖着吃,可不是白费心血空欢喜一场么?” 宋怀柔道:“那就是养其它飞禽吧!鸡鸭鹅会飞但是飞不高,所以,它们想逃跑也逃不了。但是,其它飞禽飞得远啊!” 刘佩萱道:“养鸡鸭还有鹅,算是寻常事。至于其它飞禽……嗯,譬如,鹤,我只听说过‘梅妻鹤子’这典故。一般人怎么懂得养鹤呢?” 宋怀柔道:“那是。但我觉得,你很喜欢飞禽嘛!” 刘佩萱道:“羡慕它们振翅高飞,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翱翔于天地。” 宋怀柔道:“因为它们天生有一对翅膀。” 刘佩萱道:“所以,只是单纯的羡慕罢了。” 宋怀柔道:“其它的画册也是飞禽么?” 刘佩萱道:“嗯……还有。”说着,便阖上第二卷画册,搁到旁边。 宋怀柔道:“阿萱,这些画册当中有多少卷属于飞禽类的呢?” 刘佩萱低头翻找,道:“不多,就两卷。”说着,便挪出第三卷画册。 宋怀柔道:“还是写实风格么?” 刘佩萱笑道:“如果这是写实,那还得了?” 宋怀柔疑惑道:“此话何意?” 刘佩萱翻开第三卷画册,道:“看!” 第一幅是《鸣凤在竹》。图中修竹苍翠,摇曳生姿。当中一只凤凰,毛羽绚烂,翘首顾盼,似在鸣唱。用笔细腻,颇为传神! 宋怀柔道:“这‘鸣凤在竹’有点耳熟呢!” 刘佩萱道:“源自《千字文》嘛!” 宋怀柔道:“我想起来了!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刘佩萱道:“没错!” 第二幅是《百鸟朝凤》。画中两只凤凰优美端庄,华丽艳美,翎毛飘逸。空中一排大雁列阵飞舞。两只喜鹊站在梅枝上,回首相望。一对鸳鸯在湖里依偎,并肩悠游。一只黄鹤伫立于松树,雍容华贵。两只芦雁在树下追逐嬉戏,不亦乐乎! 宋怀柔道:“百鸟朝凤,嗯,应该不止这些鸟吧?” 刘佩萱道:“柔儿,这只是局部。” 宋怀柔道:“啥局部?” 刘佩萱道:“就是原画肯定有一大群雀鸟。既然是《百鸟朝凤》,怎么着也得有一百来只,是吧?” 宋怀柔道:“是呀!” 刘佩萱道:“柔儿,你瞧这画册的尺幅就这么大,哪容得下呢?” 宋怀柔道:“也是。所以,只能是《百鸟朝凤》局部。” 刘佩萱道:“依我看,多半是这画师想临摹原画,所以选取了一部分,小试牛刀。” 宋怀柔道:“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是,技法娴熟,刻画细致,可见功力不凡啊!” 刘佩萱点头称是。 第三幅是《梧桐栖凤》。画中凤凰一双,翎毛斑斓,共栖梧桐,眺望远方。那承载凤凰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生机盎然。笔法细腻古朴,风格温润典雅,堪称佳作。 宋怀柔叹道:“凤随天风下,暮息梧桐枝!” 刘佩萱道:“我觉得,凤凰是世间最挑剔的雀鸟,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宋怀柔道:“这就说明了凤凰的圣洁尊贵啊!再说,凤凰是传说中的神鸟,本是百鸟之王,与众不同,怎可与其它雀鸟相提并论呢?” 刘佩萱道:“也对。反正凤凰只喜欢梧桐树……咦,柔儿,你发现了么?” 宋怀柔道:“啥?” 刘佩萱道:“你的那枚蛋状摆件上的缠枝花纹是梧桐,是吧?” 宋怀柔喃喃道:“是么?”说着,便从花篮中揣出那枚蛋状摆件,道:“嗯,确实。” 刘佩萱凑过来,打趣道:“说不定是一枚凤凰蛋呢!” 宋怀柔笑道:“如果它是凤凰,那我可不知到哪儿寻觅梧桐枝筑巢呢!” 第1章 正式进学(1) 荔月朔日,天清气朗,惠风和畅,适宜出行。 刘佩萱侧身,靠在窗旁,掀起布帘,往窗外瞧去。 宋怀柔端坐在车厢中部,静静瞧着刘佩萱。 王宸坐在另一侧,叹道:“又不是首次去书院!这段路啊,来来往往至少两次,瞧个啥呢?” 刘佩萱回过头来,道:“我就喜欢瞧街道上的景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多热闹啊!”说着,又转头望向外面。 宋怀柔道:“阿宸,阿萱喜欢这样,随她吧!” 王宸道:“柔儿,你就这么偏袒她啊!” 宋怀柔道:“阿宸,这不算是偏袒吧?” 王宸道:“柔儿,你瞧她,坐没坐相,哪像个姑娘家啊?” 宋怀柔道:“这……” 王宸道:“柔儿,你也赞同我说的话吧!” 刘佩萱回头道:“若是不这样,咋看啊?我又不是眼睛长在后脑勺!”说着,又转过去。 王宸道:“阿萱,我这是直话直说呢!” 宋怀柔道:“阿宸,算了,随她吧!反正这车厢里就我你她三人,有时稍微随意,倒也自在。” 王宸道:“听说过‘益者三友’么?我这是‘友直’,可她不听!” 宋怀柔道:“阿萱的性子就是这样,让她瞧够了便好了。阿宸,你说的‘益者三友’,我觉得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看过。” 王宸道:“就是‘三友’嘛!” 宋怀柔道:“三友,三友,三友……松、竹、梅花? 王宸道:“那是‘岁寒三友’,松树四季常青,竹子经冬不凋,梅花耐寒开放。” 宋怀柔道:“这‘岁寒三友’是植物。但是,阿宸,我觉得‘益者三友’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吧?” 王宸叹道:“柔儿,我觉得你也许被阿萱同化了呀!当初,你可是出口成章,应对自如啊!这‘益者三友’是孔老夫子说的。” 宋怀柔道:“我想起来,这‘益者三友’,便是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 王宸道:“没错!” 宋怀柔道:“还有‘损者三友’呢!” 王宸道:“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宋怀柔笑道:“只是寻常人,多半是喜欢听好话。无论谄媚逢迎还是花言巧语,就算明知对方是心口不一,表面奉承背后诽谤,可大部分人还是偏爱好听的话啊!” 王宸道:“那就是俗人呗!” 宋怀柔叹道:“说真的,有时我宁愿当俗人,只听取好话,也许,这样活得更开心自在。” 王宸道:“柔儿,这……有点不像你哦!” 宋怀柔笑道:“我本来就是俗人。” 王宸道:“既然你是俗人,那我们也是俗人。” 宋怀柔奇道:“为啥呢?” 王宸叹道:“哎,素来好学的柔儿宁愿当俗人咯!连前头作为表率的主帅丢盔弃甲溜了,那我们这些心性不定的小兵还不赶紧撒丫子跑么?” 宋怀柔笑道:“阿宸,我啥时候当了主帅啊?怎么我自个儿不知道呢?” 王宸道:“我与阿宏私底下说的……” 刘佩萱道:“阿宸,你与阿宏究竟暗地里还说了啥?这样瞒着我与柔儿,忒不地道的!” 王宸道:“我与阿宏皆是男子,自然有话题可聊,不算瞒着你们啊!还有,阿萱,瞧够了?” 刘佩萱道:“只是随便瞧瞧,说啥够不够呢?又不是到市集籴米买菜!” 宋怀柔道:“待会儿继续瞧么?” 刘佩萱道:“不了,这样歪扭着,怪不舒服!”说着,便摇头晃脑活动筋骨。 宋怀柔道:“要不,倚着这靠枕歇一会儿。”作势挪动那栗色锦缎靠枕。 刘佩萱摆手道:“不用了,我哪有那么娇贵啊!”说着,便坐直身子,道:“还是端坐着好啊!” 王宸道:“古人云,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话虽简单,自有一番道理!”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说说有何道理吧!” 王宸道:“那好啊!”说着,右手一甩,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刘佩萱笑道:“没带折扇,是吧?” 王宸道:“我舅舅昨天说,既然是诚心求学,那就别带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到书院。哎,一时没带那折扇,倒是不习惯呢!” 宋怀柔道:“曹叔叔竟然说那折扇是花里胡哨?可是,折扇素来是文人雅士必备啊!” 刘佩萱道:“依我看,曹掌柜是七窍玲珑心,一眼就识穿阿宸那点儿伎俩,因为担忧他揣着把折扇故作潇洒,所以勒令他不能带折扇进学,免得将坏风气传染给别人。” 王宸道:“阿萱,只是一把折扇,哪算是啥坏风气啊?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之前,我揣着那把折扇,倒是没见过你们学我那样带一把折扇呢!” 刘佩萱道:“那是因为我与柔儿、还有阿宏,皆是心志坚定之人,不易受到你的影响啊!” 王宸道:“只是一把折扇而已,竟然被你说到如此境地!” 刘佩萱道:“哎,我只是实话直说嘛!” 王宸道:“众人皆醉我独醒,呜呼哀哉!” 宋怀柔道:“只是不让带折扇进书院而已。”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除了书院,你在其它地方将折扇甩个一百八十回,保证没人管!” 王宸道:“甩个一百八十回?你以为是戏台上耍杂技啊?” 宋怀柔道:“戏台上有表演杂技的呀?” 王宸道:“是呀!柔儿,怎么你不知道么?” 宋怀柔道:“偶尔路过,街头卖艺演示喷火,算是杂技吧?” 王宸道:“喷火,只是其中一项。”说着,便望向刘佩萱,道:“阿萱,你看过杂技么?” 刘佩萱道:“以前逢年过节,族里出资请戏班子来演戏,有时是表演杂技,十分有趣!” 王宸道:“这次由阿萱来说说杂技呗!” 刘佩萱道:“阿宸,你不是好为人师么?” 王宸道:“阿萱,我将这机会让给你!” 宋怀柔道:“阿萱说说吧!” 刘佩萱道:“好吧!”说着,便清了清嗓子,道:“这杂技嘛,包括百戏、杂乐、歌舞戏、傀儡戏等。这喷火,就是吐火,正如阿宸所说,只是其中一项。” 宋怀柔道:“还有么?” 刘佩萱道:“可多了!据我所知,有弄剑、跳丸、倒立、走索、舞巨兽、耍大雀、马上技艺、车上缘杆、顶竿、人兽相斗、五案、七盘、鱼龙漫延、戏狮,吞刀、耍酒坛、角抵戏、掷投刀剑、爬高竿、幻术、飞剑舞轮、走大索……” 正在此时,马车蓦地一顿,随即停步不前。 第2章 正式进学(2) 王宸赶紧撩起布帘,探出身,道:“骆五叔,咋了?” 骆五叔道:“瞧前面,那辆马车,一侧车轮忽然坏了。” 王宸抬首一瞧,前面是一辆驴车,车上塞满了西瓜。那车主是一位中年汉子,刚下了车,一边弯腰捡回落到地上的五六个西瓜,一边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驴车前面是一辆朴素的民用马车,一侧的车轮从中截断,整个车厢歪向一侧。一位二十出头的瘦高男子,手执马鞭,正在弯腰查看那车轮。两名均是外罩赤衣的孩子背着书包分站在男子的两侧。 男子直起腰来,摇了摇头,似乎在叹气。 男孩抬头与男子说话,女孩不发一语却紧皱眉头。 刘佩萱道:“怎么了?” 王宸道:“阿萱,你出来干嘛?” 刘佩萱继续掀着另一侧的布帘,道:“学你呗!” 王宸道:“好的不学坏的……” 刘佩萱道:“这不算是坏的习惯啊!” 王宸道:“嗯,不算坏,童言无忌!” 刘佩萱道:“究竟何事?” 王宸道:“前面那车的轮子……” 刘佩萱道:“哟,很多西瓜啊!又大又圆,肯定很甜!” 王宸道:“是前面那辆马车……” 刘佩萱道:“说得不清不楚!” 王宸道:“那是你自个儿歪解。” 刘佩萱道:“那现在咋办?” 王宸望向骆五叔,道:“骆五叔,那现在怎么办?” 骆五叔道:“待前面的驴车向左前侧移动,我们跟随其后。” 刘佩萱道:“为什么我们要停在这里啊?干嘛不越过那车呢?” 王宸道:“阿萱,这街道上又不是只有我们这辆马车,后面一溜儿排着呢!” 刘佩萱赧然道:“哦!明白,抱歉!” 王宸道:“算是孺子可教也。” 刘佩萱道:“前面的……那两个好像是正谊书院的学生呢!” 王宸道:“不是‘好像’,一瞧那校服便知是正谊的呀!” 刘佩萱道:“只是赤衣,可不一定是正谊的校服哦!” 王宸道:“瞧见那衣服的徽章了么?那是正谊独一无二的徽章呢!” 刘佩萱道:“阿宸,果然目光犀利!我瞧他们的身高,估摸着与我们差不多。” 王宸道:“瞧他们那崭新的校服,我敢断言,那是我们的新同窗。” 刘佩萱道:“阿宸,你认识他们么?” 王宸道:“嗯,不认识……但是呢,遇难不帮有事悔哦!” 刘佩萱道:“此话有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 王宸望向骆五叔,道:“骆五叔,不如我们捎带他们一程吧!” 骆五叔颔首道:“甚好!只是不知他们愿意否?” 王宸道:“待我们靠近,再与他们说。” 骆五叔道:“好。” 驴车调整方向,缓慢前行。 骆五叔驾驶马车紧随其后。 待靠近那辆马车时,骆五叔高声道:“这位兄台,敢问阁下可是前往正谊书院?” 那男子抱拳作揖道:“正是。中途突发意外,受困于此。不知这位兄台……” 骆五叔道:“鄙人正在护送东家的孩子前往书院,若不嫌弃,不如上车同往?” 那男子道:“在下感激不尽,只是阁下东家的孩子……” 王宸道:“这位大叔,赶紧上车吧!我们都是正谊的呀!” 旁边的女孩焦急道:“今天是开学典礼,可不能迟到啊!” 男孩附和道:“是呀!三表哥,我们随他们去吧!” 那男子道:“既然这样,那好吧!”说着,抬首道:“阁下此举,实在是……” 骆五叔道:“既然说好,那就赶紧上来,别磨蹭了!” 那男子笑道:“好!”说着,低头嘱咐数语,那两个孩子连连点头。 王宸道:“还是赶紧上来吧!这里是街道中心呢!”说着,便转向骆五叔,道:“那轿凳呢?” 那男子带着两个孩子走近,道:“不用如此麻烦!”说着,便将男孩抱上马车。 王宸忙往里退,顺便扶着男孩。 那男子又将女孩抱上了马车,嘱咐道:“菲菲,你与……” 女孩回头道:“三表哥,放心吧!”说完,便钻进车厢里。 骆五叔道:“走了!” 那男子道:“壮士,且慢!” 骆五叔道:“咋了?” 那男子作揖道:“请问贵东家尊名?好让在下日后携礼登门拜访。” 骆五叔快速报了茶楼的名字以及位置,那男子听着连连点头。 骆五叔道:“若有话,请快说!” 那男子抱拳道:“有劳了。” 骆五叔一拉缰绳,马车径自前行。 车厢内,刘佩萱靠近宋怀柔,让出位置给王宸。 那男孩瞧了瞧对面,率先开口道:“你们好!” 刘佩萱道:“都好!瞧大家的服饰皆是一样……” 王宸道:“都是正谊的学生,瞧你们的年纪与我们差不多,都是同届的吧?” 刘佩萱暗地里瞟了王宸一眼,心想:刚才你不是敢断言他们是新同窗么? 那男孩道:“我们是新生,呃……你们也是啊?” 王宸笑道:“相遇便是有缘!不如互道姓名吧!” 那男孩笑道:“也好!” 王宸道:“我姓王,单名一个宸字。” 那男孩道:“我姓屈,双名晨思。” 那女孩笑道:“好巧!你们两个的名字都带着‘晨’字呢!” 王宸道:“我的‘宸’,是时辰的辰再加上宝盖头。” 屈晨思道:“我的是清晨的晨,才思敏捷的思。” 王宸道:“清晨用功,才思敏捷。一听你的名字,便知阁下勤勉好学。” 屈晨思道:“谬赞!”说着,转向那女孩,道:“菲菲。” 那女孩道:“我姓张,双名菲菲。” 王宸道:“可是取自‘雨雪霏霏’的霏霏呀?” 张菲菲道:“是芳菲的菲。” 王宸道:“可有深意?” 张菲菲笑道:“哪有啥意思?不过就是一个名字。” 屈晨思道:“我倒是想到一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张菲菲道:“哎,那是‘芳菲尽’呀!” 屈晨思道:“菲菲,你刚才说了‘不过就是一个名字’而已。” 张菲菲道:“那你就不能说好的么?” 屈晨思摊手道:“一时想不到。” 宋怀柔道:“我倒是想起一句诗。” 张菲菲道:“请说!” 宋怀柔道:“忽觉东风景渐迟,野梅山杏暗芳菲。” 张菲菲颔首道:“听着不错啊!” 屈晨思叹道:“春风微漾,暖阳融融,梅花吐蕊,杏花芬芳,好一幅春日图卷啊!” 张菲菲道:“姑娘好文采!敢问尊名!” 宋怀柔道:“不敢当!只是背诵诗词而已。我姓宋,双名怀柔。” 屈晨思道:“怀柔……可是取自‘怀柔百神’呢?” 宋怀柔道:“是的。” 张菲菲叹道:“这是好名字。”说着,便望向刘佩萱,道:“这位姑娘瞧着安静腼腆……” 刘佩萱正想说话。 王宸戏谑道:“嗯,这是我们当中最安静的姑娘!” 第3章 正式进学(3) 刘佩萱先瞟了王宸一眼,才望向张菲菲,道:“我姓刘,双名佩萱。玉佩的佩,萱草的萱。” 屈晨思道:“萱草,亦称忘忧草。” 张菲菲叹道:“佩萱,一生无忧,寓意美好。” 屈晨思道:“更巧的是‘萱’字带草花头,而‘菲’字也是草花头。看来,今天是开学典礼的日子,途中相遇确实是缘分啊!” 刘佩萱道:“算是……有缘吧!” 屈晨思道:“确切来说,应是我与菲菲向你们道一声谢,倘若不是诸位伸出援手,恐怕今天我与菲菲将会误了时辰。” 王宸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屈晨思道:“敢问诸位是亲戚么?” 王宸道:“不是。” 刘佩萱道:“瞧我们长相不大像,哪像亲戚呢?” 宋怀柔道:“何出此言?” 屈晨思道:“共乘一车,同往书院,多半是亲戚吧?” 王宸笑道:“同往书院,不一定是亲戚吧!” 刘佩萱道:“是呀!嗯……莫非你们是亲戚?” 屈晨思道:“我与菲菲是表兄妹,故此同往书院,彼此有个照应。” 王宸道:“原来如此!虽然我们三人不是亲戚,却是一见如故,是好友。” 屈晨思道:“是好友啊?” 宋怀柔道:“其实是因为长辈交情深厚,我们才有缘结识,加上聊得投机。” 刘佩萱暗地里瞧了宋怀柔一眼,心道:我们只是凑巧到阿宸的舅舅的茶楼而已,哪有啥长辈的交情呢?可是,柔儿不像是信口开河的人呐,她这样做,一定有深意。 屈晨思道:“是世交啊!不错啊!虽然说拉帮结派听着像江湖作风,但是,在大书院,还得多认识朋友较为妥当,起码有个后台。” 王宸道:“是呀!朋友好,亲戚也好,反正多个熟人,多一份助力啊!” 屈晨思道:“我觉得,论血缘,亲戚比朋友更亲近,毕竟有一丝血脉相连。” 刘佩萱道:“不过,即使有缘成为亲戚,可是性子未必合得来啊!” 张菲菲道:“就是啊!” 屈晨思道:“菲菲,可是,我觉得还好!” 张菲菲道:“哎,我说的不是你啊!” 王宸道:“我瞧着你们相处得挺好的啊,屈兄也没有摆出一副教训表妹的架子啊!” 张菲菲道:“一个月前,初次见面,经过长辈交谈,才知道是表兄妹。” 王宸道:“换言之,不仅是同窗,而且是表兄妹。” 屈晨思道:“是呀!菲菲,你怎么不肯喊我一声表哥呢?” 张菲菲瞅了屈晨思一眼,道:“只比我早出生三天而已!” 屈晨思道:“那也是早三天嘛!” 刘佩萱道:“只是三天的差距,便分出长幼咯!” 张菲菲道:“可不是嘛!” 王宸道:“古语云,礼不可废。” 张菲菲瞅了屈晨思一眼,道:“待到你有点表哥的样子,我才喊呗!而且是心悦诚服躬身行礼。” 屈晨思道:“那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王宸道:“看来,这一声‘表哥’可矜贵呢!” 刘佩萱道:“凡事得有个条件吧!不如说来听听吧!” 屈晨思道:“可不是么?” 张菲菲道:“所谓表哥,须得有兄长的气度、学识、涵养、胆量、谋略、威望……” 屈晨思道:“停!” 张菲菲道:“咋了?我还没说完呢!” 屈晨思道:“按照你说的条件,我估摸着偌大的正谊书院里头找不出十个啊!” 王宸道:“若想达标,恐怕得下苦功哦!” 张菲菲道:“那就好好努力呀!” 屈晨思皱眉道:“比以前的高中状元还难,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王宸道:“我觉得,屈兄还是有机会啊!不过,屈兄恐怕得在正谊书院寒窗苦读十载,直至满腹经纶、口吐珠玑,舌战群儒……” 宋怀柔道:“然后,出外游历十年,行侠仗义,扶危济困,锄强扶弱,知晓民间疾苦,看透世事沧桑……” 刘佩萱道:“再落叶归根,肩负要职,为乡党宗族谋求福祉,或者,寻一处清静之地,开创宗派,讲学授道,呕心沥血培育下一代……” 屈晨思道:“最后,成为一代贤士,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哎,菲菲,你是否想过你提出的条件……根本就是遥不可及么?” 张菲菲摇头道:“我觉得,还好吧!” 屈晨思道:“就算是嫡亲兄长,恐怕难以符合你说的条件啊!” 王宸道:“屈兄说得对啊!” 张菲菲道:“我是家中嫡长女。” 刘佩萱道:“嫡长女?” 张菲菲道:“是啊!其实说是长女,也行。” 屈晨思道:“有区别么?反正你在家是老大。” 张菲菲道:“到了这里,你年纪比我大啊!三表哥老是嘱咐我听你的话。” 屈晨思道:“三表哥说过,长幼有序。年幼的听从年长的教导,这样没啥不妥吧?” 张菲菲道:“可是,只是三天的差距,我觉得,极其不合理。” 屈晨思道:“说到底,我还是比你年长三天嘛!” 张菲菲道:“只是三天,就算比我多读了三天的圣贤书,也不过是比我知道多一点点而已。” 屈晨思道:“算了,菲菲,我想通了。” 张菲菲道:“想通啥?” 屈晨思道:“我不再与你辩论,纯粹是浪费口舌呢!” 张菲菲道:“本来就是嘛!” 王宸道:“恕我冒昧问一下,那你们之间咋称呼呢?” 张菲菲道:“同在书院苦读,那就是同窗嘛!我直接喊他的名字。”说着,望着屈晨思,道:“晨思,你觉得如何?” 屈晨思道:“好吧,菲菲。” 王宸道:“屈兄果然是胸襟广阔,有容人之量!” 屈晨思望着王宸,道:“不必唤我屈兄,直喊我名字吧,像菲菲那样。” 王宸道:“晨思,你喊我阿宸吧!” 屈晨思道:“好,阿宸。”说着,便望向宋怀柔与刘佩萱,道:“这两位姑娘,呃,不如在下喊……” 张菲菲道:“晨思随了我们家三表哥的性子,就是有点磨蹭。既然有缘相识,别那么生分啦!你们像晨思那样喊我‘菲菲’吧!” 宋怀柔与刘佩萱异口同声道:“好,菲菲。” 张菲菲笑道:“怀柔,佩萱,还有阿宸,那么我们不仅是同窗,还是朋友咯!” 屈晨思道:“菲菲,还有我呢!” 张菲菲道:“放心,我记得你在旁边呢!” 屈晨思道:“只见新人笑,不见……” 王宸道:“屈兄,不,晨思,此言差矣!” 张菲菲道:“晨思,我觉得你应当多翻阅古诗词,温故而知新嘛!嗯,我觉得怀柔的国语功底扎实,不如,你以后多与怀柔切磋学问。” 屈晨思道:“切磋学问是好事。菲菲,可是我觉得你话里似乎另有深意哦?” 张菲菲道:“你想多了吧!” 王宸道:“晨思,可觉得心绪异样呢?” 屈晨思道:“正是。阿宸,看来你才是我的知心朋友呀!” 王宸笑道:“皆是孩子心性,新的比较好嘛!” 屈晨思叹道:“有时,朋友比亲戚更知心,就是源于此。” 众人说着闲话,倒是十分和睦。 第4章 分班(1) 刚进东门,只见左侧设着两张八仙桌,六名学长围坐在一边,另一边则是排着两行队伍。 屈晨思道:“这是在干嘛呢?” 张菲菲道:“哎,不会又是考试吧?” 王宸道:“报到那天连续三轮考试,足矣!今天是正式进学,其中半天是用来举行开学典礼。怎么可能还有考试呀?” 宋怀柔道:“问问不就知道了么?” 刘佩萱道:“就是嘛!与其在这胡乱揣测,还不如直接问人。” 屈晨思道:“哎,一言惊醒梦中人!” 张菲菲道:“晨思,你能不能别再念诗呢?” 屈晨思道:“菲菲,我这是应景而诵直抒胸臆。”说着,望着王宸,道:“阿宸,身为男子应是当仁不让,不如我们去咨询,留着姑娘们在这里静待佳音吧!” 王宸道:“晨思,我们……” 张菲菲道:“不行!” 屈晨思道:“菲菲,咋了?” 张菲菲道:“当仁不让说着好听。我们三人虽是姑娘家,但是四肢健全口齿伶俐,尚能自己照顾自己,犯不着等着你们的‘嗟来之助’嘛!” 刘佩萱道:“有道理!只是原文好像是“嗟来之食”哦!” 张菲菲低声道:“我这是随机应变,就是化用。” 刘佩萱叹道:“菲菲有急才哦!” 张菲菲低声回道:“谬赞!” 屈晨思道:“我们男子是为了你们姑娘家着想呢!免得多走几步路嘛!” 宋怀柔道:“早上空气清新,还是多走动吧!舒筋活络,有益身心。” 张菲菲道:“听听,这才是养生之道啊!” 屈晨思道:“如果我们都去咨询别人,那……走散了咋办呢?” 王宸悄声道:“晨思,这地方开阔平整一目了然,放心吧,不会走散,除非上茅厕解手。” 张菲菲道:“反正呢,我们不想傻站在这儿等着。” 刘佩萱道:“是呀!” 屈晨思道:“随你们!” 宋怀柔瞧着另一边,道:“看来,我们无须为此争执。我们有帮手来咯!” 刘佩萱笑道:“是阿宏呢!” 王宸招手道:“阿宏,我们在这儿!” 二十步开外,邢振宏背着书包,四处张望。闻言,他转头一瞧,立即迈开脚步。 张菲菲道:“原来他们有好友住在书院里,真好!” 屈晨思低声道:“菲菲,其实我们不用羡慕他们呀!那林……” 张菲菲道:“晨思,别提了。一提那林啥来着,我就火冒三丈!” 屈晨思劝道:“菲菲,做人须得有容人之量。” 张菲菲道:“晨思,说实话,你当真愿意与那林神童结交么?” 屈晨思道:“这……” 张菲菲道:“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你还劝我干嘛呢?” 屈晨思道:“菲菲,可是……暗地里给别人取绰号可是有违道德啊!” 张菲菲道:“哎,这可是他自个儿说的,他的乡亲邻里总是称呼他为‘神童’啊!我才没那么好心思替他取个绰号呢!” 屈晨思道:“那林俊凯性子就是……” 刘佩萱转过头来,道:“哎,你们在嘀咕啥呢?” 屈晨思道:“没啥,只是心中好奇,今天的开学典礼是咋样的?” 刘佩萱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便知道啦!” 屈晨思道:“佩萱,那位是你们的亲戚么?” 刘佩萱道:“不是呀!” 张菲菲瞅了屈晨思一眼,道:“认识的就一定是亲戚么?”说着,便凑近刘佩萱,低声道:“佩萱,他就是那性子,有时净说胡话,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刘佩萱笑道:“没啥大不了,晨思只是顺口而已。” 屈晨思道:“是呀!我只是猜测,随口一问罢了。” 张菲菲道:“晨思,那你能不能别整天将‘亲戚’二字挂在嘴边呢?” 屈晨思道:“菲菲,这‘亲戚’二字咋了?我倒觉得挺好的呀!” 张菲菲摇头不语。 刘佩萱道:“若是你们刚好在同一班,岂不是……” 张菲菲道:“佩萱,我可不愿意与他在同一班呢!” 屈晨思道:“为啥呀?菲菲,我……” 王宸转过头来,道:“晨思,菲菲,过来吧!” 于是,王宸作为中间人,将邢振宏介绍给屈晨思与张菲菲。 双方互道姓名,寒暄几句。 刘佩萱忍不住道:“不如说正题吧!他们排队干嘛呢?” 邢振宏道:“拈阄分班啊!你们赶紧排队吧!” 宋怀柔道:“拈阄?分班?听着很奇怪哦!” 屈晨思道:“这书院的分班还真是蛮别致的啊!” 张菲菲道:“毕竟是正谊书院嘛,就是独辟蹊径!” 邢振宏道:“你们还是赶紧排队吧!如果排着后面,可能是被安排到人少的那个班。” 刘佩萱道:“那我们得赶紧排队吧!” 宋怀柔道:“通过拈阄来分班,听着像玩儿似的。” 王宸望着邢振宏,道:“那你呢?” 邢振宏道:“我是八班,拈阄之后,到那边寻到对应班号的助教,登记在册。” 屈晨思道:“那两行队伍有啥区别啊?” 邢振宏道:“没区别,都是一样。” 张菲菲道:“那是否会连续拈到同一班号呢?” 邢振宏道:“没留意,反正每次拈的阄儿都有十个。” 屈晨思道:“哇,十个呀?就是十个班咯!” 张菲菲道:“我倒是觉得蛮好的。” 刘佩萱道:“可我不想孤身一人哦!我想,不如我们分散着,采用一种方式。” 屈晨思道:“咦,排队还能采用别的方式啊!啥方式呀?愿闻其详。” 刘佩萱道:“梅花间竹呗!” 宋怀柔低头不语,只是迈步到其中一队伍的后面。 王宸瞥了刘佩萱一眼,道:“排队就是排队嘛,就你事儿多!”说着,便走到队伍的后面。 张菲菲道:“晨思,说好了,别跟在我后面啊!”说着,便走到另一行人的后面。 屈晨思道:“唉,好吧,我到那边。”说着,便走过去,刚好与王宸相隔一人。 邢振宏催促道:“阿萱,你还愣着干嘛啊?” 刘佩萱道:“我在……估算呀!”说毕,便去排队。 第5章 分班(2) 两盏茶后,古树旁边,六人集合,正在商议。 邢振宏道:“看来我们都不是在同一班咯!” 王宸道:“六个人,十个班,想想也知道,凑巧是同一班,这有可能么?” 宋怀柔道:“根本是微乎其微呀!” 刘佩萱道:“别的咋样,我管不着。庆幸的是,我与柔儿是同一班。” 王宸瞧着刘佩萱,道:“你与柔儿同一班啊!哪个班?” 刘佩萱道:“六班,怎么啦?” 王宸悄声对宋怀柔道:“柔儿,你得当心阿萱叨扰你学习哦!” 刘佩萱道:“阿宸,你这是啥意思啊?竟然学别人说悄悄话啊!” 王宸摊手道:“没啥呀!” 刘佩萱怒道:“若有异议,应当光明正大提出来。” 宋怀柔拉了拉刘佩萱的衣袖,道:“没啥,就是一句话而已。” 刘佩萱怒道:“好啊,一句话!” 王宸道:“说话不就是一句话么?” 刘佩萱道:“柔儿,你告诉我,他说了啥?” 王宸道:“我……说你活泼伶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咋会担忧孤身一人呢?如此,你可满意呀?” 刘佩萱道:“我咋觉得,这是你临时想到的说辞呢!” 张菲菲道:“我觉得你们两个像是戏台上说相声似的。” 邢振宏道:“幸亏他们两个不是在同一班,不然,便成了菜市场。” 屈晨思道:“菜市场可是人声喧哗,依我看,他们两个瞧着不像是故意捣乱的人呐!” 邢振宏道:“我的意思是像菜市场里的讨价还价唇枪舌战。” 屈晨思道:“嗯,蛮像那么一回事。” 张菲菲道:“晨思,暂时别只顾着看戏!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 屈晨思道:“二班呢!” 王宸道:“晨思,你是二班啊!我也是呀!” 屈晨思道:“阿宸,看来我们真有缘啊!” 刘佩萱道:“刚才你们是同一队伍,是吧?连续拈到同一班号,嗯,还真是有缘呢!” 邢振宏道:“不是连续。” 刘佩萱道:“为啥不是?” 邢振宏道:“当时,他们中间还有另一个人呢!” 刘佩萱道:“对哦,嗯,就是相隔一人嘛!哎,岂不是成了我说的‘梅花间竹’么?真的有效果呀!” 王宸道:“我觉得,这是天意,与‘梅花间竹’不相干呀!” 刘佩萱道:“阿宸,你……” 宋怀柔道:“木已成舟,既然已经分班,那我们还争论这个干嘛呢?” 刘佩萱道:“好吧!接下来,我们拿着这册子去登记吧!”说着,瞧着张菲菲,道:“对了,菲菲,你呢?二班还是六班呀?” 张菲菲道:“五班。” 刘佩萱道:“呃,那你岂不是孤身一人咯!” 张菲菲道:“是呀!我真羡慕你们呢!” 屈晨思道:“菲菲,如果你想……” 张菲菲道:“晨思,别‘如果’啊!其实,我觉得这结果还算不错啊!” 刘佩萱道:“菲菲,那你得孤军作战哦!” 张菲菲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佩萱道:“菲菲很乐观呀!” 张菲菲道:“既来之,则安之。本来我没想到在书院遇到亲戚。” 屈晨思道:“菲菲,你是说我么?” 张菲菲道:“明知故问。” 刘佩萱道:“在书院,朝夕与共的是同窗,相互提携的是朋友嘛!” 张菲菲道:“这话说得好啊!” 刘佩萱道:“只是这分班嘛,竟然用拈阄这方式,真的是出乎我意料呢!” 王宸道:“拈阄嘛,纯粹是运气,瞧着蛮随意。” 邢振宏道:“说是随意,看天意,实则最为公平。” 屈晨思道:“此话怎讲?” 宋怀柔道:“现场拈阄,避免暗中……” 邢振宏道:“对,就是这个理。但是,没必要明说。” 屈晨思道:“这是书院,怎么还兴那一套啊?皆是负责教学的夫子,难道还有不同么?” 张菲菲低声道:“晨思,当然有不同咯!否则,家中长辈没必要极力推崇大书院。” 屈晨思道:“嗯,菲菲,你还记得哦!” 张菲菲道:“唉,晨思,刚才说是当仁不让,怎么这会子倒像是个懵懂的孩子呢?” 屈晨思道:“菲菲,我说你记性好,你怎么说我像孩子呢?” 刘佩萱道:“其实,大家都是孩子。” 张菲菲道:“对啊,都是孩子嘛!” 王宸瞧着邢振宏,道:“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呢?” 邢振宏道:“昨天,学长告诉我啊!” 王宸道:“哪位学长?” 邢振宏道:“你不认识。” 王宸道:“说说话,不就认识了么?” 邢振宏道:“到时见面了,再说吧!” 王宸道:“一言为定!” 刘佩萱道:“不就是多认识一位学长么?竟然说是一言为定,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多隆重的事呢!” 邢振宏道:“其实是阿宸自话自说的‘一言为定’,我可没答应啊!”说着,一面往前走,一面道:“来这边登记吧!” 王宸道:“哎,这……” 刘佩萱悄声道:“阿宸,原来是一厢情愿咯!” 王宸瞅了刘佩萱一眼,道:“不与你一般见识!” 宋怀柔道:“若是你们在同一班,那可不得了咯!” 刘佩萱道:“我说嘛,好在是与柔儿同一班。”说着,瞧着那小册子上的封面,道:“这姓名呢,写得不错,端正大方。不过呢,我还是想着自个儿题名呀!” 宋怀柔道:“我猜呀,拈阄之后,立即题名,是为了防止有人临时转换班号。” 刘佩萱道:“这……好像有几分道理哦!” 转过一片竹林,只见游廊檐下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右侧依次排着一溜儿八仙桌,桌上竖着一块黑底金漆木牌,木牌上题着班号。 刘佩萱低声道:“在那边坐着的都是学长吧?” 邢振宏道:“是呀!” 宋怀柔道:“第二位是学姐吧?我觉得瞧着有点面善呢!” 邢振宏道:“以前见过面呢,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忘了啊?” 宋怀柔道:“哎,一时想不起来呢!” 刘佩萱道:“别打哑谜啦!快说吧!” 邢振宏道:“那是曾舒珞曾学姐。” 宋怀柔道:“原来是她呀!” 第6章 分班(3) 刘佩萱叹道:“哎,当学姐,怪不容易啊!报到那天帮忙跑腿斟茶,今天是开学典礼,不仅枯坐半天,还要提笔登记。” 宋怀柔道:“常言道,能者多劳。这说明了曾学姐不仅品学兼优,而且处理事务从容得体。” 刘佩萱点头道:“嗯,那倒是。” 邢振宏道:“坐在那儿的可不是一般人咯!” 刘佩萱惊道:“啊,她……”说着,便压低声音道:“哎,曾学姐竟然有后台啊?说真的,我可瞧不出她的背景如此……” 邢振宏忙打岔道:“哎,阿萱,你胡说个啥呢?” 刘佩萱道:“这可是你说的啊,坐在那边的不是一般人咯!若非背景雄厚,干嘛说得神神秘秘哦!”说着,便瞧向宋怀柔,道:“柔儿,你说是不是呢?” 宋怀柔道:“是呀!” 邢振宏道:“唉,你们都误会了我的意思咯!” 刘佩萱道:“那你到底是啥意思呀?” 邢振宏道:“我的意思是,坐在那边的是助教。所以,现在,曾学姐是助教,不是一般人咯!” 宋怀柔喃喃道:“助教?协助、教导?是夫子么?” 邢振宏摇头道:“不是。但是,算是半个夫子吧!” 刘佩萱道:“夫子就是夫子嘛,哪有半个呀?” 王宸道:“这个嘛,你们就不懂了。” 宋怀柔道:“阿宸,若是你知道,那就说来听听吧!” 刘佩萱道:“阿宸,别故弄玄虚啦!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王宸道:“好,我告诉你们啊,助教嘛,就是协助夫子料理琐碎事务,每月有一定的资金补助,而且可写进履历,算是游历的一小部分。” 屈晨思道:“有月薪,可写进履历,还算作游历,听着不错嘛!” 张菲菲道:“听着不错!但是这个应该有要求吧?” 王宸道:“嗯,只有品学兼优的才可以申请留在本院当助教。” 张菲菲瞥了屈晨思一眼,道:“凡是此类好事,肯定是要求严格。否则,申请者多如过江之鲫咯!” 屈晨思道:“那么,如今我们有个现成的职业目标,就是留在本院当助教。” 张菲菲道:“晨思,那是你自个儿的想法。” 屈晨思道:“我觉得挺好的啊!尤其是适合你们姑娘家啊!” 张菲菲道:“我对当助教可没啥兴趣呢!” 刘佩萱道:“菲菲,我觉得当助教不错哟!你想想,若是留在本院当助教,岂不是免了外出游历啦?” 邢振宏道:“游历就是游历,游历可以包括当助教,然而,当助教不可等同于游历。总之,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刘佩萱道:“安心在本院里待着当助教,只要兢兢业业,为何不可以呢?” 邢振宏道:“那你得问制定规则的前辈呀!” 刘佩萱道:“既然说是前辈,那肯定是早就……咳咳,暂时没法问啊!” 邢振宏道:“你想想,当助教是美差,追逐者众多,像是一块大馅饼,对吧?” 刘佩萱道:“是呀!呃,能不能别用馅饼来做比喻呢?我忽然觉得有点饿。” 宋怀柔瞧着刘佩萱,道:“早饭没吃饱么?” 刘佩萱道:“吃饱喝足才上马车呢!今天是开学典礼,当然得吃早饭啦!不过,唉,也许是兴奋过度,现在呢,倒是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 王宸笑道:“别人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你呢,倒是个特例,竟然是五脏庙打鼓。” 刘佩萱瞅了王宸一眼,道:“只是一点点饥饿感,何须打鼓如此夸张啊!再说,这有啥好笑的呀?” 邢振宏道:“再饿,也得撑着,坚持到午时啊!” 张菲菲道:“唉,可惜书院只有大食堂,没开设那售卖糕点的小商铺,连个小摊都没有。我觉得,我们一进这书院,像是笼子里的飞禽,连吃的都得待到午时咯!” 邢振宏道:“深有同感。不过,我觉得,若是用飞禽做比喻,不如用马驹。” 宋怀柔道:“不是在笼子里,就是在马厩,两者有何区别呢?” 刘佩萱道:“我知道,饭量的不同嘛。飞禽吃得少,马驹吃得多。” 邢振宏道:“不是饭量。我觉得,飞禽叽叽喳喳显得吵闹,马驹呢,就不同了,日行千里,一往无前。” 张菲菲道:“若是千里马,即使每顿喂上好的草料,那也是值得的。” 屈晨思道:“我觉得,千里马应该喜欢自由驰骋疆场,而不是憋着马厩里想着今天的伙食怎么样,是新鲜的草料,还是加点豆子调味。” 宋怀柔道:“我知道马牛羊吃草,却不知道马驹喜欢吃豆子呢!” 屈晨思道:“有时改善一下伙食嘛!” 张菲菲道:“晨思,子非马,安知马之乐?” 屈晨思道:“问养马的不就知道了么?” 王宸道:“依我看呀,无论是千里马,还是百里马,还得吃饱喝足。人嘛,都是一样,吃喝拉撒睡,缺一不可。” 刘佩萱道:“就是嘛,人不是铁打的,咋能不吃不喝呢?” 屈晨思道:“既然如此,嗯……我记得书院里设着小食堂。” 张菲菲道:“那里主要是开小灶,自备食材,还须懂得厨艺。” 刘佩萱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屈晨思道:“若是煎蛋炒菜,那很简单。重要的是点燃柴火,那可不是好玩的哦。若是不小心,那就熏得像煤炭灰里捞出来似的。” 邢振宏道:“放心,只是点燃柴火而已。” 屈晨思瞧着邢振宏,道:“你会这个?” 邢振宏道:“家常便饭,驾轻就熟。” 屈晨思肃然起敬道:“在下佩服!” 王宸道:“晨思,只是烧柴火,不是打铁炼金。干嘛如此郑重其事呢?” 张菲菲低声道:“其实是因为晨思第一次学厨,被熏得……” 王宸道:“哦,我懂,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君子远庖厨嘛!” 张菲菲道:“嗯,就是。” 屈晨思道:“哎,你们两个嘀咕啥呀?” 王宸道:“没啥。我想着,怎么说着说着天南地北乱扯一通呢?” 邢振宏道:“就是因为阿萱嘛!” 刘佩萱道:“哎,怎么又是我啊?” 宋怀柔道:“那你还觉得饿么?” 刘佩萱道:“本来只是一点点嘛,说着话倒不觉得咋样呢!言归正传吧!” 张菲菲道:“对了,说回那个话题吧!就是助教。” 刘佩萱道:“我瞧那边的学长学姐不过十五岁吧!” 屈晨思道:“也许是十七,或者十八。” 邢振宏道:“当助教一般在二十岁以下。” 王宸道:“据我所知,留在本院当助教短则一年,长则三年,接着,还得外出游历。” 宋怀柔道:“如此说来,曾学姐当助教,三年后,就得出外游历咯!” 刘佩萱道:“如果曾学姐已经当了一年的助教呢?” 邢振宏道:“曾学姐才貌双全,可是,我是八班的。阿宸,我真羡慕你,曾学姐当你班的助教。” 王宸笑道:“那你得闲便过来找我吧!” 宋怀柔望着邢振宏,道:“那我们过去登记,然后呢?” 邢振宏道:“到那对应的班里,新生的研修室都在教学区的东边一带。” 刘佩萱叹道:“我觉得,好像回到从前私塾的日子呢!” 张菲菲笑道:“书院嘛,大同小异。我们赶紧过去吧!” 第7章 开学典礼(1) 这是两层楼宇,一楼是大堂,庄严恢宏,宽敞明亮。正门两旁设着楼梯,可通往二楼。二楼分隔着十来个包厢,由东至南,由南至西,呈弧形分布,隔着纱织布幕,倒是增添了几分神秘。 说回一楼大堂,北面是三尺高的大平台。台上设着一排长桌,铺着红布,倒是显得喜庆隆重。桌后坐着九位瞧着颇有资历的夫子,最年轻的那位夫子约莫而立之年,正在低头交谈。 说是礼堂,其实,更像是戏院。 台下,新生按照刚分配的班号有序入座,等待着开学典礼,兴奋与期待交织,略带着不安。 于是,诸位新生左顾右盼,继而窃窃私语。 宋怀柔与刘佩萱并列坐着。 刘佩萱低声道:“柔儿,我瞧着台上的那些老先生,除了徐夫子与廖夫子,其他的都不认识。” 宋怀柔压低声音回道:“阿萱,你还记得徐夫子与廖夫子啊!你的记忆力真好!” 刘佩萱道:“报到那天的进学考试就是由他们两位主持的嘛!怎么会忘了呢?哎,柔儿,你可别告诉我,你忘了哦!” 宋怀柔道:“那天,我只想着面试内容,一心祈求顺利通过考试。所以,只是略有印象,但是……” 刘佩萱道:“行了,柔儿,我明白了。我觉得,阿宸是想装书呆子装不成,你呢,倒有一点儿成为书呆子的迹象。” 宋怀柔道:“我觉得,书呆子瞧着迂腐,实则正直无私,倒也不错嘛!古语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先将理论知识融会贯通,再来细究外在事务,倒也是好事啊!” 刘佩萱道:“想法是好的,不过呢,若是掉进了书堆里,只怕越陷越深,抽不出来咋办?那便成了离群索居孤芳自赏。” 宋怀柔道:“本来读书苦修就是为了自己,又不是取悦别人,就算是孤芳自赏,那也没啥大不了。再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与书香为伴,岂不是人生第一大乐事么?” 刘佩萱道:“柔儿,我决定了。” 宋怀柔道:“你决定啥了?” 刘佩萱道:“这个月内,我得寻个闲暇带你去见识那书屋!” 宋怀柔道:“就是你借阅画册的那家书屋么?” 刘佩萱道:“是呀!若是你到了那里,保管你乐不思蜀呢!” 宋怀柔道:“本书院既然设有藏书阁,其实,没必要在外面再寻觅书屋了吧?” 刘佩萱道:“说的也是哦!唉,也许,以后我们没空闲到那里瞧瞧咯!” 宋怀柔道:“以后再说吧!” 刘佩萱道:“柔儿,为何你如此喜欢看书呢?” 宋怀柔道:“读史使人明智嘛!就像看着先辈们的人生经验,然后自己有个参考借鉴的样版。” 刘佩萱道:“你说的是古人的传记,是吧?” 宋怀柔道:“不是啦!怎么说呢?嗯,我记得有这么一句话,自老视少,可以消奔驰角逐之心;自瘁视荣,可以绝纷华靡丽之念。” 刘佩萱道:“自老视少……仅是开头,哎,我就听不明白咯!柔儿,解释一下吧!说得通俗一点哦!” 宋怀柔道:“翻译过来就是,人若是能以老人家的目光来审视年轻时的抱负,就可以打消争强好胜东奔西跑的心思;人若是能从没落世家的角度去看待奢侈的生活,就可以断绝追求荣华富贵的念头了。” 刘佩萱道:“我觉得,正常情况下,多数人还是偏向美好的生活。譬如,忍饥挨饿的想着清茶淡饭,三餐温饱的想着美酒佳肴。” 宋怀柔笑道:“趋乐避苦,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世俗的想法。” 刘佩萱道:“唉,我宁愿当俗人,只要平安顺遂。那你呢?” 宋怀柔道:“你想说啥呢?” 刘佩萱道:“清茶淡饭还是锦衣玉食?” 宋怀柔道:“我啊,嗯,我觉得归隐田园,采菊东篱,悠然自得,倒也不错!” 刘佩萱皱眉道:“不如直说归隐山林,梅妻鹤子吧!我们呢,才七岁嘛,暂时还是别想着那些老气横秋的古语咯!孩子嘛,应是朝气蓬勃,活泼开朗。” 宋怀柔笑道:“嗯,是的!” 刘佩萱道:“毕竟才七岁嘛!正是懵懂无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那个啥来着?” 宋怀柔道:“黄发垂髫?” 刘佩萱道:“嗯,这词不错嘛,我想说的是那个总角什么来着。” 宋怀柔道:“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是么?阿萱,书到用时方恨少哦!” 刘佩萱笑道:“嗯,就是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啊!柔儿,我这不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么?” 宋怀柔道:“以后可不许忘词了哦!” 刘佩萱道:“柔儿,若是我忘词了,那你替我补全吧!” 宋怀柔道:“若是书院的年终考试呢?待到那时,我是爱莫能助哦!” 刘佩萱道:“柔儿,若是可以,必要时刻,你稍微提醒我,不就行了么?” 宋怀柔道:“阿萱,就算那时我借机提醒你,但是,学识这事儿,还须自个儿勤奋修来。别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刘佩萱道:“那倒是。说真的,有时,我觉得,背诵古文真是个大累活,尤其是那本厚厚的成语大词典。” 宋怀柔道:“只有记在心里,融进骨子的才是真正的受用终身。” 刘佩萱道:“我觉得,柔儿,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是以前我那族学里的那位老先生呢?” 宋怀柔道:“这是我姑姑说的。其实,古人将道理说得很清楚很透彻。古人的嘉言懿行足可取法,也启发我们须在平时注重自身修养,逐步建立自己的人生观。” 刘佩萱道:“唉,古人将道理都说尽了,今人似乎没啥好说的呀!” 宋怀柔道:“尽管古人列出一套完整的道理,试问,千百年来,又有多少人做到呢?” 刘佩萱一时语塞。 “说得好啊!”旁边忽然有人插言,“做到的都成了圣人。只是数千年来,成圣的寥寥无几。” 第8章 开学典礼(2) 宋怀柔与刘佩萱同时将脸往右转,只见一个圆脸的女孩略侧首,抿唇一笑,低声道:“很抱歉呀!我听着你们低声聊天,觉得蛮有趣的,一时忍不住出言。” 宋怀柔道:“没事呀!我们坐得如此近,交谈间难免叨扰了别人,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刘佩萱道:“哎,看来我们得小心呢!” 那女孩道:“是呀!毕竟是开学典礼。”说着,便抬头往前一瞧,道:“夫子准备说话呢!” 刘佩萱道:“只是觉得怪闷的,所以才细声闲聊。” 宋怀柔道:“放心,我们待会儿保持安静,那就不会打扰旁人啦!” 那女孩笑道:“其实不算叨扰咯!嗯,我想,既然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 刘佩萱道:“好啊!我们是六班的。” 那女孩道:“我是五班的,庄端妍。庄子的庄,端正的端,桃李争妍的妍。” 刘佩萱道:“庄周梦蝶的庄,蛮稀罕的哦!” 庄端妍道:“再稀罕的也是一个姓。那你们呢?” 刘佩萱道:“我姓刘,双名佩萱,玉佩的佩,萱草的萱。” 宋怀柔道:“我姓宋,双名怀柔。” 庄端妍道:“可是取自‘怀柔百神’呢?” 刘佩萱笑道:“如今看来,每个人一听‘怀柔’二字就会想起‘怀柔百神’呢!” 庄端妍道:“因为源自诗经嘛,《诗三百》家喻户晓,凡是识字断句,谁不会吟诵几句呢?” 刘佩萱道:“那倒是哦!” 宋怀柔道:“我觉得,你的名字可用一个成语来概括。” 庄端妍道:“哪个成语呀?愿闻其详。” 宋怀柔道:“端妍绝伦,意思是形容端庄美丽,无人可比。” 刘佩萱叹道:“刚好取了前两个字,一听就知道是绝色美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呢!” 庄端妍笑道:“我可不敢自夸是美人呢!那与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有什么区别呀?” 刘佩萱道:“有啊!” 庄端妍道:“不如说来听听。” 刘佩萱道:“王婆卖瓜,沿街摆摊,说是甜瓜,路人不信,还得尝过一块瓜,才知道甘甜可口,确实是甜瓜。” 宋怀柔道:“这是‘王婆卖瓜’的典故,是吧?” 刘佩萱道:“嗯,没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瞧着自大,若是情况属实,当夸则夸,有何不可呢?” 宋怀柔道:“嗯,王婆卖瓜,不是自夸,而是实话实说。” 刘佩萱道:“本来就是实话实说。” 庄端妍道:“这与自诩美人……好像是两回事吧?” 刘佩萱道:“嗯,这……好像是哦!” 庄端妍道:“我觉得,自诩美人,只会平白招人厌恶。如今听闻‘端妍绝伦’这词,说真的,尽管深感喜悦,却是不敢用它来作为自我介绍呀!” 宋怀柔道:“所以,你宁愿逐个字来介绍自己的名字,端正的端,桃李争妍的妍,是这样么?” 庄端妍道:“是呀!再说,这里是书院哦!” 刘佩萱道:“这里本就是书院啊……” 宋怀柔道:“桃李争妍,桃李何处寻?自古以来,书院便是育人成才之地,自然是桃李满天下!” 庄端妍道:“怀柔,果然文采过人啊!我一说起书院,你就明白我的意思咯!” 刘佩萱道:“哎,文采好,就是一点即明。” 宋怀柔道:“其实,我只是凑巧想到而已。” 刘佩萱道:“我觉得,取个好名字,还是有好处。” 庄端妍道:“当然有好处咯!好名字是一个人的好风水,伴随一生,受益终身!” 宋怀柔道:“有道理!取个好名字,本就是一份纯粹的祝福呢!” 庄端妍道:“是呀!相比于好容貌,我更想自个儿的名字沾染一点儿书卷气呢!再说,容貌是爹娘给,没啥好挑剔的嘛!只要自个儿瞧着顺眼便好了。” 宋怀柔道:“此话不错!” 刘佩萱道:“既然是桃李争妍,不如立志成为夫子,岂不是……” 庄端妍忙摆手道:“今天才是开学典礼,我可不敢奢望太多呢!” 刘佩萱道:“不过是随意说说,只是憧憬而已。” 庄端妍道:“常言道,话不可说太满呀!正所谓满招损,谦受益,古人诚不欺我也。” 刘佩萱道:“看来,端妍也是谨慎低调之人哦!” 庄端妍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刘佩萱道:“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问题。” 庄端妍道:“啥问题呀?说来听听吧!” 刘佩萱道:“为人处世,须自谦有礼,是吧?” 宋怀柔道:“是呀!谦受益嘛!” 刘佩萱道:“自谦,换个角度,可以说成藏拙,不轻易将真功夫显露于人前,否则,就成了炫耀,是吧?” 庄端妍道:“依我看,藏拙是可有可无,只是避免外界侵扰,暂时乐得清静。如果将才华展现出来,只是让别人知道,说不上是炫耀啊!” 宋怀柔道:“既然自身具备真才实学,那就不算是炫耀吧!” 庄端妍道:“没错!再说,这‘炫耀’一词多用于金银首饰等贵重货物。若是用在才华,呃,似乎不大合适吧!” 刘佩萱道:“嗯,那好吧!才华是用来展示,而非炫耀。” 庄端妍道:“就是嘛!佩萱,你提出的问题听着蛮奇怪的,说白了,也就是那样。” 刘佩萱道:“那就说说千里马的故事吧!” 庄端妍道:“这是家喻户晓的故事嘛!千里马常有,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宋怀柔道:“大意就是伯乐慧眼如炬识别出千里马。” 刘佩萱道:“若是没伯乐,那千里马只是普通的马。如同一个人有才学无名气,只能感叹怀才不遇,举杯消愁愁更愁咯!” 宋怀柔道:“若是心中期盼着对方三催四请,这不是明智的做法。三国时期,唯有刘皇叔三顾茅庐,换了别人,可不一定有那份耐心呢!” 庄端妍道:“那倒是。张三爷主张用绳子捆着来呢!” 刘佩萱道:“就是因为刘皇叔素来礼贤下士,才赢得了众多将领的追随嘛!” 宋怀柔道:“若是寻常人,其实没必要藏拙。” 刘佩萱道:“如果无名气,藏拙与否,根本就是没区别嘛!” 庄端妍颔首道:“有道理!像是毛遂自荐,既然自认满腹经纶,若是命运多舛,与伯乐失之交臂,那就上门自荐吧!” 刘佩萱道:“对啊!既然遇不着伯乐,那就自荐呗!做人,还得有胆色与勇气!” 庄端妍道:“总好过待在瓦房里对着四堵墙,满腹牢骚,顾影自怜,空嗟叹!” 刘佩萱笑道:“听着像是一段词呢!” 庄端妍笑道:“一时顺口罢了。” 第9章 开学典礼(3) 正在此时,远方传来钟声,甚是洪亮。接着,旁边有人敲着鼓,咚咚咚,连响三声。 诸位新生不明所以,纷纷望向台上。 只见一位年轻的夫子走到平台前方,朗声道:“请大家保持安静!本届新生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新生们皆望向他,默然不语。 那夫子继续道:“在下不才,复姓东方,单名一个祺字,蒙院方所托,本届新生开学典礼将由在下主持。” 台下,刘佩萱嘟囔道:“真是奇了怪了,这东方夫子是练家子么?隔了那么远,他说的话,我可听得清清楚楚呢!” 庄端妍低声道:“这算是啥练家子呀?” 刘佩萱悄声道:“若非练家子,哪能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呢?” 庄端妍笑道:“我告诉你吧,这,礼堂啊,可不一般哦,当年可是由一位建筑大师亲自精心设计的,只须站在那台上的特定位置,嗯,就是那位东方夫子站立的位置,声音就会被放大,并且清晰传到大堂里的每一角落。” 刘佩萱奇道:“你怎么知道如此清楚呀?” 庄端妍低声道:“我是听我们的助教无意中提到的!” 刘佩萱挑眉道:“真的‘无意’提到的么?” 庄端妍笑道:“知道就是知道嘛!管那么多干嘛呢?” 刘佩萱想了想,点头道:“嗯,也是哦!” 东方祺继续道:“经院方多方商议,本届新生开学典礼由诸位夫子共同参与。现在,由在下介绍诸位夫子。这是副院长徐夫子!” 坐在中部的徐夫子站起来,朝前一拱手。 新生中有人带头鼓掌,以示欢迎。 东方祺道:“这是行政部廖夫子!” 坐在左边顺数第四位的廖夫子站起来,也是朝前一拱手。 掌声如雷! 东方祺道:“这是教研部沈夫子……” 凡是台上有一席之地的夫子,东方祺按序介绍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一段开幕词。 刘佩萱嘀咕道:“怎么不见正院长呢?” 庄端妍低声道:“据说是数日前外出,前去处理要紧的事务。” 刘佩萱道:“你知道的可真多啊!” 庄端妍道:“那是我班的助教说的!” 刘佩萱道:“我觉得,你班的助教可真的是……蛮多话的哦!” 庄端妍道:“嗯,就是忒开朗。” 只听东方祺道:“现在,请本院副院长徐夫子为我们讲话!” 徐夫子离开座位,走到前面,而东方祺则是退至一旁。 徐夫子朗声道:“老夫从事教育数十载,深知教育为国之根本,万万不可敷衍了事。《论语》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须知,立身处世离不开一个‘礼’字。我院地处南部,因地制宜,崇尚礼仪。古语云,礼为立身之本,安而履之为礼。安者,定也。礼者,人之大体也。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再者,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说着,便稍作停顿。 又是一阵掌声。 徐夫子继续道:“夫礼者,自卑而尊人。即使是大街小巷,贩夫走卒者,只要是正当生意,一定有值得尊重之处,何况富贵人家呢?享有富贵而懂得喜好礼,就不会骄横淫逸。身处贫贱而懂得喜好礼,那么心志就不会胆怯和困惑……” 还是一阵掌声。 东方祺道:“现在,请廖夫子讲话!” 刘佩萱低声道:“我们千里迢迢,前来进学不就是为了明理知礼么?” 宋怀柔回道:“是呀!” 刘佩萱叹道:“若是一味背书,那与鹦鹉学舌有啥区别?” 宋怀柔悄声道:“你想说啥呢?” 刘佩萱低声道:“老生常谈嘛!” 宋怀柔摇头道:“不明白。” 刘佩萱道:“唉,那……徐夫子讲的……还不是取自《礼记》么?” 宋怀柔道:“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啊!” 刘佩萱道:“可不是嘛!唉,没新意啊!” 宋怀柔道:“道理谁都懂……可你还记得么?” 刘佩萱道:“好吧,我记得‘夫礼者,自卑而尊人’,然后,忘了。” 宋怀柔道:“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刘佩萱道:“厉害啊!我觉得《礼记》繁文缛节过于细致,哎,多读了反而束手束脚。” 宋怀柔道:“其实,我只记得开篇那一小部分,其它的倒没啥留心背诵。” 刘佩萱道:“我觉得,与其背诵《礼记》,还不如背诵《道德经》呢!” 宋怀柔道:“你不喜《礼记》么?” 刘佩萱道:“谈不上喜欢吧!” 宋怀柔道:“礼者,不可不学也!” 刘佩萱道:“虽说喜礼者,瞧着进退有度文质彬彬,但我还是偏好浑然天成自然流露。” 宋怀柔道:“礼,是必需的。” 刘佩萱道:“好吧,还得知义嘛!你说是不是呀?” 宋怀柔道:“当然是咯!”说着,便瞧着台上。 廖夫子出列道:“既然进学,立志苦修,那么,诸位考生须得谨记,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做人,须考虑周全,尽力做到万事俱备,即尽人事听天命。古语云,患在不豫定谋。人若无远见之明,必有近忧之事。凡事必先计较、谋算必胜,然后可行。若不料量,临时无备,仓卒难成。不见利害,事不先谋,返招祸患。” 又是一阵掌声。 廖夫子道:“唐朝大文学家韩愈曾说过,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勤劳是每一个人立身处世的基本品德。古语云,饥在贱农,寒在惰织。懒惰耕种之家,必受其饥;不勤养织之人,必有其寒。俗语云,一年之计在于春。种田、养蚕,皆在于春;春不种养,秋无所收,必有饥寒之患。所谓忍饥挨饿的人,大多是因为鄙视农业劳动,在寒风中哆嗦的人大多是因为懒于养蚕。” 又是掌声如雷。 廖夫子继续道:“人啊,生来注定有贫贱富贵高低之分。然而,贫穷不是罪。倘若因懒惰而导致贫穷则是一种罪。长期的懒惰如同慢性毒药,令人迷茫如大海泛舟,不知方向,即使是有幸得遇天赐良机,懒惰者因心性懈怠也会对它视而不见。望诸位考生共勉,勤劳刻苦,谨慎谦虚,君子有终,吉!” 依然是掌声雷动。 第10章 开学典礼(4) 东方祺道:“请沈夫子讲话!” 只见那沈夫子身材微胖,五官平平无奇,眉毛略显下垂,却是有一份亲和感。 沈夫子道:“古语云,与覆车同轨者倾,与亡国同事者灭。前车倾倒,后车改辙;若不择路而行,亦有倾覆之患。譬如,吴王夫差宠西施,子胥苦谏,夫差不听,子胥自刎于姑苏台下。子胥死后,越王兴兵破了吴国,自平吴之后,迷于声色,不治国事;范蠡归湖,文种见杀。越国无贤,却被齐国所灭。与覆车同往,与亡国同事,必有倾覆之患。”说着,便略作停顿。 又是掌声雷动! 沈夫子继续道:“跟着将要翻倒的车行进,自己肯定也会翻车;与亡国的人共事,自己难免也会步其后尘。按理来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道理虽然浅显,可还是有人屡犯不改。譬如,汉武帝不记取秦始皇因求仙而死于途中的教训,几乎使国家遭殃,幸亏他在晚年有所悔悟;唐昭宗不以汉末宦官专权为鉴,同样导致了唐王朝的灭亡和五代十国的混乱局面,造成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沈夫子顿了一顿,道:“因此,跟着失败的人走,自己难免失败;向成功的人靠拢,自己才会逐步取得成功。在座诸位,须谨记,一定要学会与比自己更成功的人合作,他们能带给你的,除了有形的帮助外,更重要的是一些不可言喻的影响力。” 还是掌声如雷! 宋怀柔喃喃道:“下棋找高手,弄斧到班门。” 刘佩萱低声道:“你在嘀咕啥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沈夫子说得不错,想要进步,须得找高手比试,才知道不足之处。” 刘佩萱笑道:“我就说嘛,你肯定是书呆子呀!” 庄端妍道:“你们在聊啥呢?我只听到‘夫子’二字呢!” 刘佩萱道:“没啥,就是感叹沈夫子训话有理有据,说得好啊!” 庄端妍低声道:“那可是教研部的夫子呢!嗯,告诉你们吧,其实,本院所有夫子,最尊贵的既非徐夫子,也不是廖夫子。” 刘佩萱道:“刚才你不是说了么?院长公务繁忙,在外处理事务。” 庄端妍道:“不是说职位呀!” 刘佩萱道:“尊卑有序,不是以职位划分,还能以什么为界呢?” 庄端妍道:“你注意到左侧第二位的夫子么?” 刘佩萱瞟了一眼,道:“那是一位女先生,瞧着不简单呀!” 庄端妍道:“刚才东方夫子介绍过了呀!怎么转眼就忘了呢?” 刘佩萱道:“哎,那么多位夫子……一时间记不住,有啥稀奇呢?” 庄端妍道:“好吧!” 刘佩萱道:“那你直说吧!单是瞧了一眼,我觉得,这位女夫子不简单呀!” 庄端妍道:“哎,当然是不简单咯!那是姚先生,据说来自京都的哦!” 刘佩萱道:“来自京都?哦,只是出生在那里,好运气嘛!” 庄端妍道:“不,不是那么简单。据说,姚先生曾经为皇家效力,行走于宫廷,是御前的大人物。” 宋怀柔一愣,道:“你说的姚先生……曾经供职于皇庭么?” 庄端妍道:“是呀!据说,南部书院的调香课就是由姚先生开创的。” 宋怀柔抬头望着那边。 只见那位姚先生静坐一边,头盘圆髻,斜插着一根缀着红宝石的银簪,同是身着褚色儒服,却是有着与寻常夫子不一样的典雅。 宋怀柔再细看,那姚先生容长脸面,眉弯柳叶,高吊两梢,年约四十,倒是云鬓如墨,面色红润,自有一番雍容气度。 宋怀柔收回视线,暗自思忖:到底是曾经在皇家宫廷中沉浸多年啊!就是有着不可言喻的气派! 刘佩萱道:“说起调香,我只听说皇亲贵族才用得着。至于我等寻常百姓,哪会用这个啊?” 庄端妍道:“是呀!那熏香价格高昂,像我等寻常人家宁愿吃一顿好的,也不愿花那个钱去闻个香薰味啊!” 刘佩萱道:“若是从广义来讲,寻常百姓也有用到熏香的时候。” 庄端妍道:“哦,有么?” 刘佩萱道:“夏日炎炎,熏一把艾草驱蚊子呗!” 庄端妍笑道:“那一把艾草算得上熏香么?” 刘佩萱道:“我觉得,算是吧!毕竟是具有香气,算是熏香嘛!” 宋怀柔道:“那是熏香,不是调香啊!” 庄端妍道:“怀柔说得对啊!” 宋怀柔道:“好好的调香课,被你们两个这么一说,好像掉价成了街边的大白菜咯!” 刘佩萱道:“只是调侃罢了。须知那特制香料,价昂可比黄金呢!” 宋怀柔道:“堪比黄金?有那么夸张么?” 庄端妍道:“有啊!其实是因为有些香料,就是原料,比较稀罕。成本高了,那成品自然随着高了。” 刘佩萱道:“如此说来,恐怕那调香课的学费可不得了啊!” 庄端妍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据说姚先生收徒异常严格呢!” 宋怀柔抬头望向那边。 东方祺来到她身后,然后躬身,低声说了几句。姚先生先是点头,然后沉默半晌,才开口说了数语。东方祺点了点头,便走到前方。 此时,上一位夫子发言完毕,向东方祺微颔首,便退至后方。 东方祺会意,忙上前道:“现在,请后勤部樊夫子讲话!” 刘佩萱嘟囔道:“后勤部呀……” 宋怀柔低声道:“后勤部的也是夫子呀!” 刘佩萱回道:“我知道啊!就是感觉怪怪的。” 只见那樊夫子瞧着瘦弱,却是目光炯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樊夫子道:“《道德经》云,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厚藏必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人的最高追求应是健康长寿,而非追名逐利。过分贪求名利地位和财富只会消耗大量的精力,须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过分地耗费精力对生命只会百害而无一益,所以,追求物质财富和名利本身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对财富和名利的追求不知满足,不知满足是一切祸患产生的根源。因此,谨记,凡事做到适可而止,足矣!” 又是掌声雷动! 樊夫子道:“人身难得今已得。既然生而为人,应尊重和珍惜自己的生命,对待名利和财富要淡然处之,不可无限制地追求,要知足常乐,不可贪婪成性。《道德经》中,老子所提倡的重生贵己的观点,并不是贪生怕死,这是建立在尊重自己生命的基础上的生,而非苟且偷生。”说着,略作停顿。 全场肃静。 樊夫子继续道:“贪慕虚华、追求美名,这都是不可取的。凡事都要适可而止,须知,以损耗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来换取财富和名位,看似富贵险中求,实则得不偿失愚不可及。人啊,最重要的是珍惜自身价值以及尊严,绝不可自贱自轻。在座诸位,谨记一言,欲爱人者先自爱,欲知人者先自知,唯有自爱者,方能为人所爱。” 全场掌声雷动! 第11章 饭后果(1) 午时三刻,正好用膳。 大食堂内,将近满座。 王宸捧着饭碗,叹道:“这道炒青瓜,口感清脆,火候刚刚好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也选了青瓜炒肉片啊!” 王宸道:“当然咯!现在啊,青瓜正值时令呢!不只是我,他们也选了炒青瓜呢!” 宋怀柔道:“时令蔬果,味道最佳!” 刘佩萱道:“柔儿选的是青瓜炒肉丁哦!果然猪肉最受欢迎啊!” 宋怀柔道:“不是猪肉丁,而是鸡肉丁,去骨的鸡肉,再切成丁,加酱油、糖、五香粉拌匀,再腌制……” 刘佩萱道:“哎,柔儿,我不是问你那道炒鸡丁的做法,我只是好奇你选了什么菜。” 邢振宏道:“阿萱,如果你喜欢那道菜,下一次,你就选那道菜呗!” 刘佩萱道:“我想,我们同时选了青瓜,算是心有灵犀呀!阿宏,你的是青瓜炒肉丁吧?” 邢振宏道:“确切来说,应是肉末炒青瓜。若是选了炒青瓜,便是心有灵犀,那么,在此用膳的将近一半皆是心有灵犀。” 王宸道:“对了,刚才排队时,我发现,大部分人的木钵里有一份儿炒青瓜呢!” 刘佩萱道:“是么?” 王宸道:“阿萱,若是不信,你可绕场一周仔细观察。” 刘佩萱道:“为了论证别人是否吃青瓜,我犯得着绕场一周么?” 邢振宏道:“犯不着啊!也没必要。”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说着,便左瞧右看。 王宸瞅了她一眼,叹道:“唉,口是心非!” 刘佩萱道:“你们快瞧瞧那边!” 宋怀柔挟了两块青瓜片,头也不抬道:“啥事呢?” 刘佩萱道:“那边摆了一大盘西瓜呢!还切成一块一块的哦!” 邢振宏一边扒饭,一边道:“那是饭后果,想领多少就吃多少,可不许浪费。” 刘佩萱挟了一块青瓜,道:“我想啊,不如现在我们去领一份吧!” 邢振宏道:“阿萱,你焦急个啥?那西瓜是随要随切,瞧那墙边,还摆着一溜儿西瓜呢!” 刘佩萱道:“哎,折腾了一个早上……” 王宸道:“只是坐着那儿,听诸位夫子训话而已。又不是东奔西跑耗费力气,算不上折腾吧!” 刘佩萱道:“我就觉得累啊!” 邢振宏道:“那你趁着用膳多坐会儿,当是歇息呗!” 刘佩萱道:“阿宏,你这不是废话么?用膳时,当然是坐着啊!谁会站着吃饭啊!” 宋怀柔道:“马是站着进食的,据说,连夜里睡觉时也是站着的哦!” 刘佩萱道:“那是马,不是人!我们是人啊!柔儿,你怎么随着他们两个瞎起哄呢?” 邢振宏瞟了她一眼,道:“我倒觉得,阿萱,瞎起哄的是你呢,而不是我们。” 宋怀柔道:“阿萱,赶紧吃饭,好好吃饭吧!” 刘佩萱道:“可是,我口渴了。” 王宸道:“待会儿,去领一份儿糖水呗!” 邢振宏道:“不,没糖水。” 宋怀柔道:“为啥啊?” 邢振宏道:“若是有水果,那就是没有糖水。” 宋怀柔道:“那……若是有糖水,那就没有水果,是么?” 邢振宏道:“嗯,是呀,二选一。” 王宸笑道:“我们的书院还真的是蛮推崇简朴的哦!” 邢振宏道:“书院不是茶楼,没必要弄出花样来。” 王宸点头道:“那倒是。” 刘佩萱道:“反正我渴了,想吃西瓜。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宋怀柔挟住一块五香豆腐干,道:“阿萱,我想先吃饭。” 王宸道:“对啊,那西瓜是饭后果,吃完饭再说吧!” 刘佩萱扒了一口饭。 邢振宏道:“就是嘛!吃饭才是正事。” 刘佩萱咽下那饭,道:“要不,我帮你们捎带一份吧?” 宋怀柔捧着饭碗,道:“其实,阿萱,不用那么焦急,那西瓜不会跑啊……” 王宸道:“好啊,阿萱,你替我们各带一份。”说着,便扒了一口饭。 刘佩萱道:“好!嗯,不过,这一份究竟是多少块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两块刚刚好。” 王宸道:“那就每人两块,共八块。阿萱,任重道远,我们指望你啦!” 刘佩萱道:“定不负众望!阿宏,走吧!” 邢振宏正挟着半块煎蛋,道:“啊?为啥找我呀?” 刘佩萱道:“四人份的西瓜,得两个人去吧!” 邢振宏将煎蛋咬了一大口,道:“阿萱,你挑选西瓜时,顺便向他们询问,要一个托盘,不就行了么?” 王宸道:“不就是一盘西瓜嘛!我一个人就能端过来。” 刘佩萱道:“那好,阿宸,你立即过去端一盘西瓜。” 王宸道:“想吃西瓜的是你啊!” 刘佩萱道:“阿宸,难道你不想吃西瓜么?” 王宸道:“吃完饭,再说吧!哪有人吃饭半途跑去领西瓜啊?” 刘佩萱扒了一口饭,道:“是呀!就是因为大家全神贯注用膳,没人注意到那西瓜。我们来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着这段时间,先挑取最甜的西瓜。” 王宸笑道:“为了那两块西瓜,阿萱谈起兵法咯!” 邢振宏道:“正餐才是用膳的重头戏,犯不着为了两块西瓜就……那啥来着?” 宋怀柔道:“有句老话,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王宸道:“阿萱是为了西瓜抛下……” 邢振宏接道:“饭碗!” 刘佩萱道:“只是暂时搁下饭碗。哪能丢下饭碗啊?阿宏,你是行家,最懂西瓜!” 邢振宏道:“我家种过冬瓜南瓜,就是没种过西瓜啊!所以,说不上是西瓜行家。” 刘佩萱道:“阿宏,你家在乡村,触类旁通,就算没栽种西瓜,那肯定会挑选西瓜啊!” 邢振宏咽下煎蛋,道:“嗯。”说着,扒了一口饭。 王宸道:“阿宏,你陪她去挑西瓜吧!” 邢振宏放下筷子,道:“阿萱,算我怕了你,走吧!” 刘佩萱搁下饭碗,喜道:“阿宏真好!”说着,站起,便走开。 第12章 饭后果(2) 待两人走远了,王宸压低声音道:“柔儿!” 宋怀柔细声道:“怎么了?” 王宸道:“柔儿,你是否觉得……阿萱有些心绪不宁呢?” 宋怀柔道:“有么?我觉得,阿萱与平时没啥不同啊!” 王宸道:“就是,嗯,到达书院之前,在车厢里……” 宋怀柔道:“阿宸,你的意思是……我们认识了屈晨思、张菲菲,无意中忽略了阿萱。可是,嗯……不对呀!阿萱不是心胸狭隘的人啊!” 王宸道:“我不是说她小气啊!再说了,小气的人多半是心思细腻的,就阿萱那活泼性子,只要别神经大条到丢三落四就好了。” 宋怀柔笑道:“阿宸,你这话究竟算是褒义还是贬义呢?” 王宸道:“柔儿,我实话实说嘛!” 宋怀柔道:“阿宸,我建议,你对阿萱的评语,可千万别让她听见,否则,你们两个又是一场唇枪舌战咯!” 王宸叹道:“哎,若是阿萱能将憋着的情绪发泄出来,我倒是不介意与她吵闹一场呢!” 宋怀柔笑道:“阿宸,你老是对阿萱挑三拣四,其实啊,你也很关心她嘛!” 王宸道:“有缘相识,一场朋友。若是不关心,还当朋友干嘛?好玩么?” 宋怀柔道:“说实在,为啥你……嗯,不如直接向她表现出你的关怀吧!当朋友嘛,须得坦坦荡荡,干嘛藏着掖着呢?” 王宸道:“柔儿,不是我藏着掖着,只是……好吧,就像早上,在车厢那会儿,我说她坐姿不雅没点姑娘样,她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还转头不理我呢!” 宋怀柔道:“当时她顾着瞧外面的景致嘛!” 王宸道:“还是那街道,那商铺,没啥特别呀!” 宋怀柔道:“阿宸,你是本地居民,当然是多见不怪咯!” 王宸道:“说实在,那段路啊,报到那天,领物资那天,加上今天,算是三次,是吧?” 宋怀柔扒了一口饭,道:“是啊!” 王宸道:“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两回熟,三回……” 宋怀柔道:“然后呢?‘三回’以后干嘛呢?” 王宸道:“我……不知道。柔儿,你知道么?” 宋怀柔道:“阿宸,我也不知道。” 王宸道:“不管怎么样,三回嘛,算是熟悉了吧?” 宋怀柔道:“嗯,是呀!所以,阿宸,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王宸道:“没啥,我只是觉得,坐在车里,瞧着外面,有点无聊呗!” 宋怀柔道:“阿宸,如果当时阿萱不是望着外面的景致,那她应该看向哪里啊?” 王宸道:“呃,车厢里?” 宋怀柔道:“车厢里,就你、我、她三人,大眼瞪小眼,有点无趣,是吧?” 王宸道:“嗯,好吧!如此说来,倒是我小题大做咯!” 宋怀柔道:“有时,我觉得,车厢外面的吆喝叫卖,蛮热闹的啊!” 王宸道:“柔儿,我觉得,你一直偏袒阿萱呢!” 宋怀柔道:“不是偏袒。” 王宸叹道:“可我是‘友直’,好心直言,却被她当成驴肝肺呢!” 宋怀柔道:“阿宸,我知道,你是直言不讳。你我皆是心中明白,阿萱那性子是吃软不吃硬。若是你想与阿萱说道理,得娓娓道来。” 王宸道:“嘿!娓娓道来么?又不是评书啊!” 宋怀柔道:“好吧,就算不是娓娓道来。嗯,就是摆出一副耐心亲近的模样吧!” 王宸道:“我们以后每天共乘一车,来回两趟,朝夕相对,肯定说得上亲近呀!” 宋怀柔道:“那就多一点点耐心嘛!” 王宸道:“柔儿,我自问耐心十足。若她不是我们的朋友,我才懒得管她呢!” 宋怀柔笑而不语,转而低头,继续吃饭。 王宸瞧着木钵里的两块五香豆腐干,道:“柔儿,原来你喜欢吃豆腐干啊!” 宋怀柔点头道:“我觉得,食堂的豆腐干,五香味浓,软硬适中,不像外面小摊卖的那样极具韧性,吃一块就像嚼树根似的!” 王宸笑道:“柔儿,你没嚼过树根,咋知道树根极具韧性啊!” 宋怀柔道:“阿宸,这不就是用来比喻嘛!”说着,挟起一块豆腐干,道:“要不,你闲时到外面买一小包豆腐干试试呗!常言道,说百遍千遍,不如做一遍。事非亲历,咋可言传?” 王宸道:“别,柔儿,我相信你。既然你说外面卖的豆腐干不好吃,那我还花钱买呢?岂不是花钱找罪受么?” 宋怀柔道:“阿宸,不过就是两个铜板嘛!” 王宸道:“就算是一个铜板,我也不乐意。” 宋怀柔道:“阿宸果然是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哦!” 王宸道:“我等寻常百姓,当然要精打细算勤俭……至于持家,我呢,就是寄居在舅舅家,这与我没啥关系呀!” 宋怀柔点了点头。 王宸道:“柔儿,既然你喜欢吃豆腐干,嗯……我有一样好吃的介绍给你。” 宋怀柔道:“啥小吃?” 王宸道:“我家乡特产,保管你未曾吃过。” 宋怀柔道:“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吃,说不定我以前尝试过呢!阿宸,不如说说名字吧!” 王宸道:“暂时保密!” 宋怀柔道:“豆腐干么?” 王宸道:“不是。” 宋怀柔道:“阿宸,我记得你家乡在西南边陲小镇,呃,不会是托人捎带过来吧?” 王宸道:“怎么可能捎带过来呢?路程遥远,送到这里都发霉了啦!” 宋怀柔道:“就是这里有得卖?” 王宸道:“柔儿果然头脑灵活!” 宋怀柔道:“阿宸,也许我真的尝过哦!” 王宸道:“密云城里卖的可不一定是最正宗的。” 宋怀柔道:“就是说,你知道哪家是正宗啦!” 王宸道:“只有尝试过正宗的,才可以辨别出是否正宗。” 宋怀柔道:“此话有理。那我等着吧,给阿萱也捎带一份吧!她爱吃零嘴。” 王宸道:“放心,忘不了她那份,还有阿宏呢!” 正在此时,邢振宏端着一托盘,刘佩萱紧随其后。 王宸道:“我们的饭后果来咯!” 宋怀柔道:“阿宏,阿萱,有劳了。” 第13章 饭后果(3) 邢振宏将托盘放在桌子中央,只见托盘里码着十二块西瓜。 刘佩萱道:“多谢阿宏吧!” 王宸道:“阿萱,你怎么能两手空空呢?敢情是支使阿宏当搬运工么?” 刘佩萱道:“阿宏力气大,端托盘比较稳嘛。” 邢振宏落座,道:“好了,继续吃饭!”说着,便拿起筷子。 宋怀柔瞧着托盘,道:“这西瓜……这三块怎么是没籽的呢?” 邢振宏道:“那三块是阿萱挑选的!”说着,便扒了一大口饭。 刘佩萱道:“没籽的西瓜,进食时无须吐籽,一气呵成!” 王宸道:“那无籽的铁定是两端的部位,瞧着无籽,却是味道最淡。” 宋怀柔道:“就是说那三块西瓜是不甜的哦?” 刘佩萱道:“就算不甜,也可解渴啊!” 邢振宏道:“算了吧!阿萱,那三块,你自个儿解决啊!” 刘佩萱道:“哎,我想吃甜的哦!” 邢振宏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做人须得有担当!” 刘佩萱道:“我半途离席就为了那块甜西瓜……阿宏,你得体谅我的心情哦!” 宋怀柔道:“既然阿萱想吃甜西瓜,那让让她呗!不是还有九块甜的么?” 王宸道:“阿萱选取了三块不甜的,还有九块甜的……” 邢振宏道:“那九块甜的是我选的!” 王宸望着刘佩萱,道:“阿萱,那你一个劲儿说服阿宏陪你选西瓜。我倒是觉得,阿宏是主角,你是陪着的跑腿……” 邢振宏道:“还是拖后腿的那一类!” 刘佩萱道:“只是刚好挑了不甜的西瓜而已。”说着,便转头望着宋怀柔,道:“柔儿,你说是么?” 宋怀柔道:“阿萱,既然你刚才不遗余力说服阿宏陪你挑西瓜,那你应当先询问他的意见嘛!” 邢振宏道:“刚刚一靠近那长案,阿萱迫不及待先挑取了三块西瓜,嗯,就是不甜的那三块。” 刘佩萱道:“既然我先挑取了那三块西瓜,我……若是放下,那就是不懂礼数咯!再说了,当时,负责切西瓜的那两位大叔可是目不转睛瞧着我呢!挑三拣四的不像话嘛!” 宋怀柔道:“阿萱,既然拿得起,那就……” 刘佩萱道:“柔儿……” 宋怀柔道:“那就咽得下。现在,再说别的,也是于事无补。” 王宸道:“柔儿说得对!”说着,便望着邢振宏,道:“阿宏,你不是第一天认识阿萱,她这性子,你应该估摸着八九分呀!” 邢振宏道:“我是估摸着六七分,可是赶不上她的速度啊!” 王宸笑道:“阿萱,你啥时候练成飞毛腿啦?” 刘佩萱道:“阿宸,你才飞毛腿呢!” 宋怀柔道:“嗯,阿萱的速度竟然比阿宏快!实在是不可思议!” 刘佩萱道:“柔儿,你别被阿宸带着绕进圈子里哦!” 王宸道:“阿宏,我一直以为你的速度是我们当中最快!唉,没想到……” 邢振宏将碗底的米饭扒净,道:“当时我先去取托盘。” 王宸道:“哦!明白了。” 邢振宏道:“所以,就算我想劝住阿萱,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王宸道:“阿萱呢,如同一匹脱缰野马,越跑越远!” 刘佩萱道:“哎,竟然将我比喻成野马呢!那阿宸你算啥呢!牦牛么?” 邢振宏道:“一个像野马,一个像牦牛,那我算啥?牧民么?” 王宸道:“像骆驼呗!负重前行,当搬运工。” 邢振宏道:“骆驼?我好像听说过呢!” 刘佩萱道:“就是背上有驼峰,嗯,像是驮着两座山峰那样。” 邢振宏道:“脖子弯曲像天鹅颈,多出现在沙漠一带。” 刘佩萱道:“阿宏,竟然知道骆驼呀!” 邢振宏道:“知道就知道呗!有啥值得大惊小怪啊?” 刘佩萱道:“我本以为你只关注农作物以及鸡鸭鹅之类的。” 王宸道:“说明阿宏是深藏不露,既通晓农耕,也知晓奇珍异兽。” 刘佩萱道:“骆驼不算是奇珍异兽吧!” 宋怀柔道:“据说在沙漠一带,骆驼极为常见。” 邢振宏道:“前两天,我在藏书阁无意翻阅一本图册,才知道世间有骆驼这一类动物。” 刘佩萱道:“哦!阿宏,你竟然不打招呼就自个儿溜去藏书阁啦!” 王宸斥道:“瞎说啥呢?阿宏自个儿到藏书阁,那是他勤勉好学上进,理应赞扬啊!” 刘佩萱赧然道:“抱歉,我错了。” 邢振宏道:“阿萱,你知道了便好。” 宋怀柔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刘佩萱道:“我懂。” 王宸道:“真的是记在心上,才好呢!” 邢振宏道:“阿宸,柔儿,你们两个既然已经吃完饭,那就吃西瓜吧!” 宋怀柔道:“阿宏,阿萱,可你们还没……” 邢振宏道:“不用等我们啊!你们先吃吧!” 王宸道:“瞧,阿宏快要吃完饭呢!” 宋怀柔道:“阿萱,你赶紧吃饭吧!饭菜凉了,再进食,可不好!” 刘佩萱一手捧着饭碗,一手握着筷子,叹道:“本来我想先吃西瓜呢!” 王宸道:“阿萱,放心吧!那西瓜搁在你面前,保管不会溜了!” 刘佩萱扒了一口饭,嘟囔道:“三块不甜的西瓜,没意思!” 宋怀柔瞧了瞧刘佩萱,再转头瞧着王宸。 王宸会意,道:“俗语云,无规矩不成方圆。阿萱既然选了三块不甜的西瓜,那得承担责任。是吧?” 刘佩萱道:“刚才我表明态度,那三块西瓜,我自个儿负责啊!” 王宸道:“可你瞧着不开心啊!” 刘佩萱道:“说实话,我确实是不开心。可是,又能怎么样?阿宏说得对,做人须得有担当。” 王宸道:“阿萱,凭着你这份担当,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同龄人。” 刘佩萱道:“嗯,我知道。” 王宸道:“哎,阿萱,你就不会稍微谦虚,或者,假意推让啥的?” 刘佩萱道:“我觉得,既然是知己好友,那就没必要弄那些虚的。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便是最好。” 邢振宏道:“阿萱说得好!” 刘佩萱道:“那好,我先吃饭,你们吃西瓜吧!”说着,便继续扒饭。 第14章 饭后果(4) 宋怀柔道:“我突然想到了汉朝的着名学者董仲舒关于仁义……” 邢振宏道:“就是独尊儒术的那位么?” 宋怀柔点头道:“是呀!” 邢振宏道:“我觉得,与其独尊儒术,不如百家争鸣。” 王宸道:“若是还处于百家争鸣的时代,阿宏,你选择哪一派别啊?”说着,便笑道:“多半是选择农家,是吧?” 邢振宏道:“民以食为天。没了粮食来填饱肚子,哪有力气干活啊!再说,古往今来,历朝历代极为重视农耕。可见,农业实为国之根本。” 王宸笑道:“阿宏,你直说你会选择农家吧!” 邢振宏道:“若是我身处那个时代,农家是第一选择,至于第二选择……” 宋怀柔道:“还有第二选择呀?” 邢振宏道:“是呀!” 王宸道:“我本以为阿宏一心选择农家呢!想不到阿宏一心二用哦!” 邢振宏道:“阿宸,这不是一心二用,只是多一个选择而已。况且,我说了,这是第二个选择。” 宋怀柔道:“阿宏,那你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邢振宏道:“墨家。” 王宸道:“哦,墨家啊!我记得,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还有啥来着?”说着,便瞧着宋怀柔,道:“柔儿,你知道么?” 宋怀柔道:“阿宸,其实,我只听说过墨家的兼爱利他,以墨爱人 ,其他的倒是不大清楚啊!” 王宸道:“不是吧?柔儿竟然不知道啊!” 宋怀柔道:“阿宸,我又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的博学大师,怎么会是啥都知道呢?” 邢振宏道:“柔儿与我们是同龄人,刚好不知道,有啥稀奇呢?” 宋怀柔道:“阿宏说的有理!若是日后有空闲,我到藏书阁查阅资料吧!” 王宸道:“不错嘛!这就是进学应有的求学态度啊!” 刘佩萱道:“墨家还主张明鬼、非命、非乐、节用、节葬。” 王宸笑道:“原来阿萱深藏不露哦!” 刘佩萱道:“我也是凑巧知道而已。” 宋怀柔道:“阿萱,吃完了?” 刘佩萱道:“吃完了。” 王宸道:“阿萱,关于墨家,你还知道什么呢?说来听听。” 刘佩萱道:“不说了。” 王宸道:“为啥啊?我们正说得兴起呢!” 刘佩萱道:“依我看来,你们将话题越扯越远呢!” 王宸道:“有么?” 刘佩萱道:“刚才柔儿说起汉朝董仲舒的那个‘仁义’,然后呢,你们说着说着便谈起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再说到农家、墨家……唉,我估摸着,若是任由你们继续谈论,再过一会儿,说不定你们便说起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夸父逐日,是吧?” 王宸道:“有那么夸张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自个儿琢磨呗!” 邢振宏道:“阿萱说得有理!既然如此,那么,柔儿,你继续说你的吧!” 宋怀柔道:“说啥啊?” 刘佩萱道:“哎,就是董仲舒的那个‘仁义’呀!” 宋怀柔道:“好吧!我几乎忘了我本来想说啥的咯!” 王宸道:“柔儿,说吧!这次保管不打岔。” 宋怀柔道:“汉朝董仲舒在他在《春秋繁露》中提到……” 邢振宏道:“《春秋繁露》?” 宋怀柔道:“是啊!阿宏,你有疑问么?” 邢振宏道:“没,只是听名字,像是写诗词歌赋来描绘美景。” 王宸道:“不只是阿宏,我也觉得,这《春秋繁露》,像是文人墨客记述风雅。” 刘佩萱道:“如果是《春秋》,那你们就不会这样想了吧?”说着,便瞧着宋怀柔,道:“柔儿,你只管说你的吧!” 宋怀柔道:“他在《春秋繁露》当中,关于仁义,就是论述仁义,有这么一段话。” 王宸道:“柔儿,直说重要的部分吧!” 宋怀柔道:“好!仁之法在爱人,不在爱我;义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我不自正,虽能正人,弗予为义;人不被其爱,虽厚自爱,不予为仁。” 刘佩萱道:“柔儿,请说译文!” 王宸道:“就算不用说译文,我也听得明白。” 刘佩萱道:“那好!阿宸,干脆你来翻译吧!” 王宸道:“好啊!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仁是爱别人,不是爱自己。义是端正自己,而不是端正别人。自己不端正,即使能端正别人,也不是义。只爱自己不爱别人,这不是仁。” 宋怀柔道:“阿宸,说得好啊!” 邢振宏道:“总结就是,真正的仁义。” 刘佩萱道:“对啊,就是仁义。不过……”说着,便转头看向宋怀柔,道:“柔儿,你怎么忽然想到这话呢?” 宋怀柔道:“仁,是爱护别人。是吧?” 王宸道:“是啊!” 宋怀柔道:“义,不是义气,而是正己,就是端正自己,对么?” 邢振宏道:“没错,就是这样。” 宋怀柔道:“所谓法不容情,就是刚强不屈。是么?” 王宸道:“还有一句话是,法不外乎人情。” 宋怀柔道:“法不外乎人情,换个角度,也算是仁义的另类解读。” 王宸道:“听着……似乎有一点点道理呢!” 宋怀柔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提议。” 王宸道:“柔儿,直说吧!” 宋怀柔道:“那九块甜西瓜,是阿宏亲自挑选的,那阿宏得有三块甜西瓜。你们有异议么?” 刘佩萱摇了摇头。 王宸道:“我没异议。” 宋怀柔道:“那阿宏得了三块甜西瓜,这是阿宏应得的。阿宏,莫推辞!” 邢振宏点了点头。 王宸道:“然后呢?” 宋怀柔道:“我与阿宸只是坐着用膳,偶尔闲聊,实则没做过什么事,皆是无功不受禄,各自分到一块不甜的西瓜。阿宸,你觉得怎么样呢?” 王宸颔首道:“好啊!说来,这西瓜啊,对于我与柔儿来讲,算是嗟来之食。再说,阿萱尽管不会挑选西瓜,但是辛苦跑了一趟,没功劳,也算是有苦劳啊!” 宋怀柔道:“是啊!就算是在外面跑腿的杂役也有赏钱啊!更何况,这是阿萱宁愿用膳期间半途离席……” 刘佩萱道:“柔儿,经你这么一说啊,我这‘跑腿的’听着像是不得了呢!” 王宸道:“有苦劳,也算是有功嘛!” 宋怀柔道:“阿萱,因为你挑选了那三块西瓜,所以,你还得承担责任。” 王宸道:“就是一块不甜的西瓜呢!阿萱,你觉得怎么样?” 刘佩萱笑道:“甚好!” 邢振宏道:“既然说好了西瓜的分配,那还等什么呢?” 刘佩萱道:“就是嘛,来,吃西瓜咯!”说着,便率先取了一块不甜的西瓜。 第15章 归程(1) 云作鱼鳞,映衬夕阳,树影频移。 青石街道,车如流水,缓缓归矣。 刘佩萱半倚着车厢内壁,低眉垂眼,沉默不语。 王宸瞧了瞧刘佩萱,再转头瞧着宋怀柔。 宋怀柔端坐在正后方,略微转头,满是疑惑,望着王宸。 王宸向刘佩萱那方向略微抬了抬下巴。 宋怀柔会意,随即摇了摇头。 王宸轻微叹了一口气。 刘佩萱略微抬头,道:“好端端的,阿宸,你叹什么气啊?” 王宸道:“没什么,只是平日口齿伶俐的阿萱竟然领悟到沉默是金,实在不易啊!” 刘佩萱道:“我只是闭目养神,暂时不说话而已。” 王宸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继续闭目养神呗!” 刘佩萱瞅了他一眼,道:“阿宸,我发现,你真的是没话找话说啊!” 王宸道:“人啊,长了一个嘴,就是用来说话啊!” 刘佩萱道:“可也不能像你那样啊!” 王宸道:“像我又咋了?” 刘佩萱道:“就是话痨,非要挑起话题呗!” 王宸道:“我这不是话痨,只是找话题闲聊而已。” 刘佩萱道:“若是对方没意愿与你继续闲聊,那你肯定得挨骂!” 王宸道:“我知道啊!就是像你这样,如同火柴点鞭炮,一点即爆。” 刘佩萱道:“阿宸,你的厚脸皮可与城墙媲美呢!” 王宸道:“谬赞!” 刘佩萱瞥了他一眼,转头道:“柔儿,你说句公道话吧!” 宋怀柔道:“说啥公道话呢?我觉得,你们两个聊天蛮有趣啊!” 刘佩萱道:“哎,柔儿,我倒不觉得有趣呢!” 王宸道:“各有各的想法啊!阿萱,你怎么能要求别人与你看法一致呢?” 刘佩萱道:“是呀!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沉默不言,你非要激我说话。但是呢,柔儿安静坐在一边,倒不见你主动与她说话呢!” 王宸道:“那是因为柔儿素来文静呀!” 刘佩萱道:“哦?那我就不算是文静啦?” 王宸道:“说实话,若是在书院,阿萱,你瞧着确实像是文静的姑娘。不过呢,单是你与柔儿,明眼人只须一瞄,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刘佩萱道:“明镜个啥呀?” 王宸道:“知道哪个才是真正文静的姑娘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想赞美柔儿,借机贬低我,是吧?其实,没必要绕了那么一个大圈子啊!” 王宸道:“我实话实说,你不生气?” 刘佩萱道:“你说了,这是实话。那我干嘛生气啊?” 王宸道:“好吧!” 刘佩萱道:“阿宸,奉劝你一句,想要好好聊天,能否先想想有啥值得深聊的话题,好么?” 王宸道:“闲聊就是闲聊呗!” 刘佩萱道:“须知,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王宸道:“出口成章咯!” 刘佩萱道:“阿宸,你还记得上午的开学典礼么?” 王宸道:“人生中的第一场开学典礼,当然记得呀!” 刘佩萱道:“那沈夫子说了啥呀?” 王宸道:“沈夫子?”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沈夫子是……” 宋怀柔道:“沈夫子来自教研部。” 王宸道:“我想起来了。” 刘佩萱道:“当时夫子站在台上发言,你究竟是否认真听啊?”说着,便摇头叹道:“唉,竟然还要柔儿在旁提醒呢!” 王宸道:“我这不是一时没想起来嘛!” 刘佩萱道:“解释就是掩饰。” 王宸道:“你得给我辩解的机会啊!” 刘佩萱道:“好啊!那你说说当时沈夫子说了啥?” 王宸道:“当时,诸位夫子可是说了一大段话呢!若是要求我全部复述……算了吧,我又不是过耳不忘,怎么能原原本本叙述呢?” 刘佩萱道:“那就说主旨吧!” 王宸道:“好吧!沈夫子说了……” 刘佩萱道:“说了啥?” 王宸道:“阿萱,我觉得,怎么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像是我的长辈呢?” 刘佩萱道:“阿宸,别转移话题啊!” 王宸道:“我是实话直说而已。” 刘佩萱道:“早上,你不是说了益者三友么?” 王宸道:“你还记得啊?” 刘佩萱道:“自然是记得啊!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 王宸道:“那你现在是‘友直’咯?” 刘佩萱道:“是啊!阿宸,别东拉西扯哦!” 宋怀柔道:“其实,沈夫子训话很有道理啊!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王宸道:“近朱者赤……那就是选择朋友的重要性呢!” 宋怀柔道:“没错!” 刘佩萱叹道:“柔儿,你竟然提示他啦?” 宋怀柔道:“如果我不说话,唉,恐怕你们两个继续东拉西扯呢!” 刘佩萱道:“此言差矣!东拉西扯的是他,不是我啊!” 宋怀柔笑道:“我明白。” 刘佩萱转过头来,瞧着王宸,道:“既然柔儿给你提示,为何你还是想不起来呢?” 宋怀柔道:“再来一句,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刘佩萱道:“柔儿……” 王宸道:“我想起来了!与覆车同轨者倾,与亡国同事者灭。” 刘佩萱道:“然后呢?” 王宸道:“我们前来进学为的是修身养德,而不是鹦鹉学舌复述原话。” 刘佩萱道:“好,那就说主旨吧!” 王宸道:“这个很简单嘛!就是明知道那是注定失败的路,干嘛还要跟着走呢?你们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可是,历史依旧重演。” 王宸道:“所以呢,沈夫子的发言,简直是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刘佩萱道:“沈夫子训话的后半部分,你还没说呢?” 王宸道:“沈夫子来自教研部,训话自然与进学苦修有关。明知道那是不归路,那就不能选了。好比驾驭马车,遇到道路堵塞,及时调整方向,就是……嗯,反过来。” 刘佩萱道:“反过来?” 王宸道:“失败的反义就是成功。反过来,就是,我们要选择向成功者学习嘛!这成功者嘛,就是比自己更优秀的人。” 刘佩萱道:“阿宸,如果你向成功者靠拢,人家不理你咋办?须知,人家可是成功者啊,肯定是日理万机事务缠身呢!” 宋怀柔道:“其实,说来也简单嘛!” 刘佩萱道:“柔儿,有何高见?” 宋怀柔道:“像阿宸那样,厚脸皮啊!” 王宸道:“哎,柔儿,你怎么……” 刘佩萱笑道:“一语中的!妙哉!妙哉!” 第16章 归程(2) 王宸笑道:“厚脸皮就厚脸皮呗!这有啥不好呢?” 宋怀柔道:“因为有一个成语是‘厚颜无耻’呀!” 王宸道:“我觉得,凡事都有两面性。譬如,这个厚脸皮嘛,谁说厚脸皮的一定是小人呢?” 宋怀柔道:“这……倒是没人这样说啊!” 刘佩萱道:“既然不是小人,那倒未必是君子嘛!” 王宸道:“就算是君子,也可以是厚脸皮。” 刘佩萱道:“君子啊,素来淡泊名利,粗茶淡饭度春秋,用不着厚脸皮追名逐利嘛!” 王宸道:“君子也是凡人,要吃饭,还要养家糊口。” 宋怀柔道:“听着好像有点道理呢!” 王宸道:“君子养家糊口,就是谋生,这是人之常情,对吧?” 宋怀柔道:“谋生为的是三餐温饱,这是常理。” 刘佩萱道:“也许是两餐。” 王宸道:“管他三餐还是两餐,只要是填饱肚子。是吧?” 宋怀柔道:“是呀!阿宸,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刘佩萱道:“就是嘛!阿宸,可别东拉西扯哦!” 王宸道:“还不是你们说的‘值得深聊的话题’么?” 宋怀柔道:“那好,你继续说吧!” 王宸道:“君子要吃饭,要谋生,要养家糊口,首要条件呢,就是学会一门技能。” 宋怀柔道:“这还不简单么?君子嘛,肯定是博学多闻,精通四书五经,大可到私塾里当夫子。” 王宸道:“柔儿,你将谋生的事儿想得过于简单了!” 宋怀柔道:“为何?” 王宸道:“既然是君子,那肯定是满腹经纶。如果别人问,既然如此有才,为何当不上大官呢?换作是你,该如何回答?” 宋怀柔道:“有人会如此无礼么?” 刘佩萱道:“柔儿,这不是有礼无礼的问题。这是人之常情啊!” 王宸道:“阿萱说得对!” 刘佩萱道:“人家不信你有真才实干,那就不会聘请你当夫子咯!” 宋怀柔道:“另找一家吧!” 王宸道:“不,柔儿,你还没看清问题所在。” 宋怀柔道:“阿宸,直说吧!” 王宸道:“首先,人家不相信你有学问,那你该咋办?” 宋怀柔道:“那就现场展示呗!譬如背诵一段诗词,或者一段经典古文。” 刘佩萱道:“如果对方是乡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呢?也许认识的大字,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个呢!” 宋怀柔道:“那可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哦!” 王宸道:“不,应该是秀才遇着农夫,说了也不明白。” 刘佩萱道:“干脆说是鸡同鸭讲呗!” 王宸道:“差不多咯!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宋怀柔道:“说来说去,就算是君子,谋生还是一件困难事。” 王宸道:“本来谋生就是难事,就算是君子,也不例外。如果你想说,为何那些富家子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呢?那只是有些人得天独厚家境优渥衣食无忧而已。” 宋怀柔道:“生在富贵之家,那是他们的命数。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羡慕啊!” 王宸道:“嗯,对啊!那是命数,就是先天条件好。与其祈求先天优裕,还不如后天自个儿努力呢!” 宋怀柔道:“说得好啊!”说着,便转过头来,道:“阿萱,你说呢?” 刘佩萱道:“其实,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谁说生在富户就是衣食无忧呢?再说了,富人的子女也有好的啊,立志出人头地奋发图强啊!” 王宸道:“哎,阿萱,我只是说‘有些人’,不是涵盖了所有富人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 王宸道:“一样米养百样人。人的品德,实则与资产没多大的联系。” 刘佩萱道:“这话有理!” 宋怀柔道:“先说回‘君子’,待会儿,再说‘富人’嘛!” 王宸道:“好,言归正传。先说这君子谋生嘛,得想个办法。此路不通,那就寻找别的路嘛!” 宋怀柔道:“刚才,我不是说了么?找下一家啊!东家不要,那就西家。” 王宸道:“不是东家西家,而是这教书啊,暂时行不通。” 宋怀柔道:“哦,暂时当不成夫子,是这样么?” 王宸道:“是的。所以呢,既然暂时无法到私塾教书,那就想想别的法子吧!反正三百六十行,总有一行,是行得通啊!譬如,到大街两旁摆个小摊吆喝啊!只要保证有得吃有得穿,管他面子不面子呀!” 宋怀柔道:“可是,唉,如果君子本来想当夫子教书育人,迫于无奈,转行当小摊贩。我怎么觉得……暴殄天物呢!” 刘佩萱道:“大才子挑着扁担,到大街上吆喝……嗯,好吧,确实是暴殄天物。” 王宸道:“你们是否忘了上午的训话啊?徐夫子说了,就算是沿街吆喝的贩夫走卒,只要正当生意,都是值得尊重。” 刘佩萱笑道:“哟,阿宸,这会儿你怎么变得如此好记性啦?竟然还记得徐夫子说的话呢!” 王宸笑道:“哎,我的记性虽说不算是过目不忘,但是,还算不错呀!” 刘佩萱道:“还真的是厚脸皮呢!” 王宸道:“不是说了么?君子也要厚脸皮,摆个摊子,先谋生,再说别的。古语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是没了温饱,再说别的,都是虚的。” 宋怀柔道:“我觉得,寒窗苦读十载,为了谋生而转行,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王宸道:“柔儿,只是暂时不得已。君子,须得顺应天理,相机而行。” 宋怀柔道:“相机而行?” 王宸道:“就是审时度势,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再决定自己的行动。” 宋怀柔道:“就是等待时机带来,再做出转变。” 王宸道:“嗯,古语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刘佩萱道:“出自哪本经典啊?” 王宸道:“《周易》。” 刘佩萱道:“哦?看不出你竟然知道《周易》里面的语句。” 王宸道:“我时常听我舅舅念叨,听多了,自然记在心里。” 刘佩萱道:“令舅真是博学多才啊!” 王宸道:“那是!”语气颇为自豪。 第17章 归程(3) 宋怀柔笑道:“我想,你说的厚脸皮,应该换个说法?” 王宸道:“不会又是‘厚颜无耻’之类吧?” 刘佩萱道:“厚比城墙?” 宋怀柔道:“都不是啊!” 刘佩萱道:“揭开谜底吧!” 宋怀柔道:“君子,其品行如同芝兰玉树般高洁,那肯定不是无耻之徒。再者,君子知天命,相机而行。所以呢,应该称之为圆滑变通。” 刘佩萱道:“柔儿说得不错哦!” 王宸笑道:“好吧,我这‘厚脸皮’终于得以正名咯!” 刘佩萱道:“好一个‘圆滑变通’!阿宸,是吧?” 王宸道:“那是,当变则变,随机应变嘛!” 刘佩萱笑了笑,随即略微皱了皱眉。 宋怀柔道:“阿萱,怎么了?” 刘佩萱直视她,道:“柔儿,我有一事不明白。” 宋怀柔道:“什么事呀?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你说吧!” 刘佩萱点了点道:“好!” 王宸道:“哎,如果只是你们两个人的私事,我觉得,我得避嫌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避什么嫌啊?” 王宸道:“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刘佩萱道:“阿宸,你在胡扯什么诗句啊?” 宋怀柔道:“阿宸不是在胡说。那是出自三国时期曹魏着名文学家曹植的《君子行》。” 王宸道:“曹植,那可是大才子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那是三曹之一。” 宋怀柔道:“好了,阿萱,你原本想说什么啊?” 刘佩萱道:“我想说……” 王宸道:“古语云,瓜田李下,古人所慎。说真的,我到底要不要避嫌呢?” 刘佩萱道:“阿宸,既然你坚持避嫌。那我郑重建议你学习‘掩耳盗铃’那个人啊!” 王宸道:“那个掩耳盗铃的纯粹是自欺欺人嘛!” 刘佩萱道:“对啊,可你不是口口声声要避嫌么?那好,我就送你一个好建议,捂住自己的双耳,装作听不到,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愿么?” 王宸笑道:“馊主意!” 刘佩萱道:“可我认为,对于你来讲,那是好主意!” 宋怀柔道:“算了,管他馊主意还是好主意,说回正题哦!” 王宸道:“我只是瞧阿萱那么郑重其事,所以,多提一句,瓜田李下嘛!” 宋怀柔道:“如果阿萱想要避开你,再与我说话,那就不会选择在这时开口啦?” 刘佩萱道:“柔儿说得对!阿宸,你身为男子,竟然不如柔儿心思缜密呢!” 王宸道:“心思缜密的意思是想事情考虑很周到,不容易出差错。嗯,我觉得……” 刘佩萱道:“干嘛呢?” 王宸道:“我想啊,要不要换个更恰当的成语呢?” 刘佩萱道:“现在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呢!真是气煞我也!” 王宸道:“俗语云,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如果自个儿生闷气,待到老了,得多添几道皱纹哦!” 刘佩萱道:“算了。柔儿,来,我们说话,不用理他。” 宋怀柔道:“阿萱,说吧!” 刘佩萱道:“今天早上,就是在车厢那会儿。” 王宸道:“既然都在车厢,那我不用避嫌咯!” 刘佩萱道:“我没说过你要避嫌啊!那是你自个儿杜撰。” 王宸道:“好,那我洗耳恭听。” 宋怀柔道:“阿萱,继续说吧!” 刘佩萱道:“就是今天早上,顺便捎带屈晨思与张菲菲二人。” 王宸道:“那是路遇难事,顺便帮忙,算是积德嘛!” 刘佩萱道:“我知道。见人有难,能帮则帮,这才算得上侠义之风嘛!” 宋怀柔道:“那他们两人怎么了?我觉得,他们两人不错啊!” 刘佩萱道:“柔儿,我不是说他们怎么样。再者,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怎么能单凭一面之缘就对别人妄加论断呢?” 王宸道:“初次见面,那应该算是不错嘛!” 刘佩萱道:“是啊,表面上,至少比阿宸讨喜呢!” 王宸道:“我宁愿不用‘讨喜’这词,像是形容小孩子。” 宋怀柔道:“阿宸,我们是同龄人,从年纪来讲,还是孩子呀!” 刘佩萱笑道:“柔儿净说大实话!” 宋怀柔道:“阿萱,他们两人……到底咋了?” 刘佩萱道:“我想说,互道姓名之后,那……” 宋怀柔道:“然后呢?” 刘佩萱道:“就是……嗯,我与你,皆是阿宸家茶楼的长期租客。对么?”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为何不直接向他们说明呢?” 宋怀柔道:“说明啥呢?” 刘佩萱道:“我们是租客,不是世交啊!我与我家嬷嬷本是外城人士。若非前来进学,我们与阿宸家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呢!” 王宸道:“其实……” 刘佩萱道:“阿宸,你想说你家祖上与柔儿家是远房亲戚,有一点点交情,是吧?我知道,但是,我家祖上与你们两家真的是没任何交情啊!所以,真的是不算世交呀!” 王宸道:“阿萱,你真实诚啊!” 刘佩萱道:“哎,这不是实诚不实诚的问题啊!而是……我想知道柔儿当时为何那样说。” 宋怀柔道:“我们三人共乘一车到书院。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这没啥不妥吧?我家嬷嬷与曹掌柜说好了,每月定时付款。” 宋怀柔道:“如果当时,我说,我们一见如故,经过一番交谈,相见恨晚,互为好友,故此共乘一车,他们会信么?” 刘佩萱道:“当然相信啊!就算他们不信,那又如何?这是实情啊!” 宋怀柔道:“好吧,就算是实情……” 刘佩萱道:“本来就是实情嘛!” 宋怀柔道:“毕竟我们是小孩啊!就算说是推心置腹,情比桃园结义,然而,才七岁,瞧着懵懂无知,有信服力么?” 刘佩萱道:“但是,他们也是七岁嘛!” 王宸道:“就是因为他们也是同龄人啊!” 刘佩萱蹙眉道:“同龄人就同龄人呗!有何不妥?”语气间甚是疑惑。 第18章 归程(4) 王宸道:“有句老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刘佩萱道:“七岁与办事有啥联系呀?” 宋怀柔道:“阿宸的意思是,年纪轻轻,没信服力,就算做事周全,也容易留下一个不靠谱的印象。” 王宸道:“差不多咯!” 刘佩萱道:“差不多啊?就是还差了一点点啦!” 王宸道:“没错!年纪轻的人,由于缺乏经验,办事时可能会有很多失误。而年长的人,可能会老道些。” 刘佩萱道:“就是‘姜还是老的辣’,对么?” 王宸道:“是呀!年长的人,就是有资历嘛,经常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了’,可你还不能反驳。” 宋怀柔道:“其实,吃盐过多,可不好!” 刘佩萱笑道:“我们都知道。柔儿,那只是一个比喻。” 宋怀柔道:“无论做得好还是不好,我觉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刘佩萱道:“若是某些年长的人能时常将‘谦虚’二字记挂在心里,那这世上肯定少了很多委屈与纷争啊!” 王宸道:“可不是么?年龄大,瞧着像是有资历吧,可不一定真有那个实力呢!” 宋怀柔道:“常言道,老马识途。作为长辈,阅人无数,肯定是……” 刘佩萱道:“柔儿,这不能说是‘肯定’,只能说是‘多半’。须知,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啊!” 王宸道:“嗯,就是‘多半’吧!有时,老人家,不,不是所有老人家,应该是有的老人家,随着年纪大了,老是顾着面子,想着多争取点面子……” 宋怀柔道:“面子都是别人给的嘛!” 王宸道:“所以,有的长辈绞尽脑汁争取面子呗!” 刘佩萱道:“那是倚老卖老呢!简直是惹人厌恶!” 王宸道:“就是嘛!出于礼节,作为晚辈,还不可当面反驳。” 宋怀柔道:“可是,有的长辈确实是很有德行呢!” 刘佩萱道:“我赞同,有的长辈当得起‘年高德劭’这成语啊!” 王宸道:“阿萱,我还以为你想说‘老谋深算’呢!” 刘佩萱道:“这根本是两个含义不同的成语啊!老谋深算,虽有个‘老’字,那是老练的老。” 宋怀柔道:“老谋深算,就是用来形容人办事精明老练。” 刘佩萱道:“办事老练嘛,正如熟能生巧,次数多了,自然是老练咯!” 王宸道:“那‘年高德劭’就不一样,对么?” 刘佩萱道:“是啊!年高,就是年纪大。至于这个‘劭’字,寓意美好。合起来,就是年纪大,品德好。” 宋怀柔道:“这个‘劭’字怎么写啊?” 刘佩萱道:“很简单嘛!分为两部分,左边呢,上面一个刀剑无眼的刀,下面一个口无遮拦的口。右边则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力。明白了么?” 宋怀柔先是怔愣,然后点了点头。 王宸则是笑得合不拢嘴。 刘佩萱疑惑道:“干嘛呢?你们两个到底咋了?” 宋怀柔道:“嗯,阿萱,我觉得,以后你还是多到书院的藏书阁看书吧!就算是随便逛逛,也是好的。” 刘佩萱道:“那藏书阁,我们迟早会去啊!” 王宸道:“阿萱,我觉得,若是你日后一定要用到‘年高德劭’这成语,我建议你用其它成语代替,譬如德高望重,齿德俱尊,年高有德,德隆望尊。” 刘佩萱道:“我觉得,这‘年高德劭’不错嘛!还可以多认识一个‘劭’字呢!” 王宸道:“重点是你在解说这个‘劭’字怎么写。” 刘佩萱道:“就是‘刀’,‘口’,‘力’,合起来,很简单嘛。我真不明白你们两人的反应为何如此奇怪呢!” 宋怀柔道:“有的事儿,若是不明白,也是好的。” 王宸道:“嗯,说明了阿萱心思简单淳朴,不是老谋深算之人呢!” 刘佩萱道:“我本来就不是老谋深算之人呢!哎,说来,我们认识了将近一个月了吧?怎么你们还不清楚我的为人么?” 王宸道:“自然是清楚啊!” 宋怀柔道:“是呀!再过几天,刚好满一个月呢!” 刘佩萱道:“那好,到那天,不如我们庆祝吧!” 王宸道:“可是,有事没事,弄那些花样,像是纨绔子弟,可不好啊?” 刘佩萱道:“我有说过铺张浪费么?” 王宸道:“既然说是庆祝,那得举行宴会吧!” 刘佩萱道:“庆祝就是庆祝嘛,干嘛扯上宴会呀?” 宋怀柔道:“阿萱,那你打算在哪里庆祝呢?” 刘佩萱道:“当然是大食堂,就是午膳那会儿,阿宏也在场嘛!” 王宸道:“是呀!当然得算上阿宏呢!” 宋怀柔道:“说来,阿宏也就是午膳期间,才与我们相聚。” 王宸道:“阿宏是寄宿生,不可随意出来呢!” 刘佩萱道:“我们都知道,不用你多说。” 王宸道:“话说待到那天,阿萱,你打算怎么庆祝啊?” 宋怀柔道:“午膳皆是免费的哦!” 刘佩萱道:“我知道,就是免费的,才合心意嘛!须知,我们皆是小孩。” 王宸笑道:“柔儿,你说我精打细算。如今看来,阿萱比我更精打细算呢!” 刘佩萱道:“哦?柔儿,你啥时候说阿宸精打细算啊?我怎么记得好像没这回事呢?” 宋怀柔道:“就是今天午膳。” 刘佩萱道:“不对。我记得没这回事。” 宋怀柔道:“真的是午膳那会儿啊!” 王宸道:“柔儿,阿萱她当然不知道啦!那会儿,她与阿宏同去挑选西瓜呢!” 宋怀柔道:“对哦!我差点忘了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特意避开我,再与柔儿说谁呢?” 王宸道:“没说谁啊!” 宋怀柔道:“只是提到你而已。” 刘佩萱道:“柔儿是个诚实的孩子!” 王宸道:“阿萱,我们不是背地里说你的不好。” 刘佩萱道:“坦白从宽哦!” 宋怀柔道:“阿宸说,在车厢里那会儿,我们与屈晨思、张菲菲互道姓名之后,阿萱,你的神色……好像有点异常。” 王宸道:“确切来讲,应该是张菲菲说到’嫡长女‘的时候。” 闻言,刘佩萱沉默片刻,道:“阿宸,你确实是我们当中最懂察言观色啊!” 第19章 归程(5) 王宸道:“好吧,阿萱,我听到你的赞美之词,深感喜悦。” 刘佩萱道:“心情愉悦啊,那就好啊!” 王宸道:“但是作为朋友,我们看到你不开心,心里也无法真正的开心呀!” 刘佩萱道:“刚才不是说了么?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啊!就算我告诉你们,其实也没啥用啊!纯粹是自个儿添堵。” 宋怀柔道:“别人的家事,作为外人,自然是不可干预。那是礼节,我们都明白。” 刘佩萱道:“这……倒不是礼节的问题。还是那句话,说了也没用。” 王宸道:“阿萱,你只须记住,我们永远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烦闷,大可向我们诉说,可千万别憋着哦!俗语云,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既然身边有好友,若是遇事,不妨商量嘛!” 宋怀柔道:“俗语云,清官难断家务事。阿萱,既然不想说,那就别说吧!” 王宸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最重要的是后天的自身修养嘛!” 刘佩萱道:“我知道,所以,当初就算我父亲百般劝阻,我依然坚持前来进学。” 宋怀柔道:“进学是好事,为何要劝阻呢?” 王宸道:“对啊,进学确实是好事。不过,远离家乡,前来进学,却不一定令家人放心。儿行千里,母担忧啊!像我,每个月定时托人捎带家书给我爹娘,就是让他们放心。” 宋怀柔道:“如此说来,阿萱,那令尊劝阻你是因为担忧你一个人在外求学……” 刘佩萱道:“我不是独自一人,还有我家嬷嬷陪着。” 王宸道:“可你是女孩子,还是个姑娘呢!” 宋怀柔道:“阿宸,女孩子不就是姑娘么?” 刘佩萱道:“就是嘛!说了,还不如不说。” 王宸道:“不,我的意思是……嗯,女孩子都是姑娘。就是那啥呢,对了,说是姑娘,听着矜贵嘛!” 宋怀柔道:“我倒觉得没啥不同啊!说‘女孩子’,听着也矜贵啊!” 王宸道:“我觉得,这‘女孩子’一词,说着好像有点孩子气,蕴含着浓郁的童稚气息。” 宋怀柔道:“阿宸,现在你还是男孩子呢!是不是也有浓郁的童稚气息呢?” 王宸道:“再过几年,我这童稚气息将会全部转化成了书卷气息。” 刘佩萱道:“阿宸,预祝你成功!” 王宸道:“多谢了,阿萱。” 刘佩萱道:“不用客气。” 王宸转过头,道:“柔儿,我发现了有趣的事儿。平时呢,阿萱是得理不饶人,巧舌如簧,雄辩滔滔。可是,当阿萱情绪低落,像是换了一个人,特别讲礼数且周到。” 宋怀柔道:“阿宸,你是在劝她呢?还是气她呢?” 王宸道:“猜猜吧!” 刘佩萱道:“阿宸,凭着我对你的了解,你想说‘二者兼有’,是吧?” 王宸道:“很好,猜对了六七分。” 刘佩萱道:“唉,玉不琢,不成器;木不雕,不成材;人不学,不知理。” 王宸道:“干嘛念起‘玉不琢,不成器’呢?那是源自《礼记·学记》啊!” 宋怀柔道:“阿萱的意思是,阿宸你有点无理取闹,所以,得通过学习来改善自身。” 刘佩萱点头道:“嗯,柔儿是我的好友兼知己。” 王宸道:“进学,本来就是为了改善自身嘛!” 刘佩萱道:“是啊,好话不在多,废话嫌啰嗦。” 王宸道:“劝学是讲道理,不是甜言蜜语哦!” 刘佩萱道:“好吧,那就改成‘道理不在多,废话嫌啰嗦’呗!” 宋怀柔道:“我想,换成‘与其坐而言,不如站而立’吧!” 王宸道:“这话出自《周礼·冬官考工记》中的‘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简而言之,就是‘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其实,俗语多半源自于古人的经典着作。” 宋怀柔点头道:“俗语多半是琅琅上口,暗含韵律,易于记忆。” 王宸道:“可不是么?古人不仅具备文学造诣,而且言行相顾,慎终犹始。” 宋怀柔道:“嗯,古人的嘉言懿行,实在是令我等仰慕不已。” 刘佩萱道:“唉,古人啊,说的做的,什么都好。” 王宸道:“经过数千年的沉淀,依然存世的经典自然是极好的。” 刘佩萱道:“就是有一样,不好!” 宋怀柔道:“啥不好呀?” 刘佩萱道:“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的思想依旧是根深蒂固。就说女子的‘三从’吧,就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随子。” 王宸道:“相比于前朝,如今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女孩子可以光明正大到书院进学啊!” 刘佩萱道:“这倒是不错!读书,是唯一改变自身命运的途径。” 王宸道:“未嫁从父?这……因为令尊反对你到正谊书院求学,是么?” 刘佩萱道:“他确实是反对,可我不听从他。” 王宸道:“读书是天下间第一等好事。我想不明白令尊为何劝阻你呢?” 宋怀柔道:“作为父亲,也许是担忧孩子在外不如在家自在吧?” 刘佩萱道:“说实话,虽是长期客居,我倒觉得,现在可比在家自在呢!” 王宸道:“家教很严,是么?” 刘佩萱道:“不是。我……唉,宁愿家教严谨,只要父母皆健在。” 王宸道:“阿萱,你刚才提到令尊……” 刘佩萱道:“我父亲还是好好的,正与我的继母琴瑟和谐,比翼双飞,情比金坚呢!” 王宸道:“这……” 刘佩萱道:“说啥也没用啊!还不是那句‘清官难断家务事’么?唉,亲娘不在,能咋办啊?” 宋怀柔道:“抱歉!阿萱。” 刘佩萱道:“说什么抱歉呢?我只是陈述事实。” 宋怀柔道:“阿萱,让你想起伤心事,实在是……” 刘佩萱道:“柔儿,这是我的命数,无法改变,我认了。再说,如今我在外求学,倒不用面对那些糟心事呢!” 王宸道:“你自个儿想通了便好了。” 刘佩萱点了点头。 第20章 归程(6) 王宸道:“阿萱,那你觉得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没怎么样。” 宋怀柔道:“阿宸的意思是,你是否感到心里没那么憋屈呢?” 刘佩萱道:“憋屈嘛,倒是没有。不过,就是有点担心。” 王宸道:“阿萱,你还担心啥啊?干脆竹筒倒豆子,说清楚吧!省得憋着难受。” 刘佩萱道:“我担心,嗯,我是外城人士……” 王宸道:“若是论起祖籍,我也是外城人士。” 刘佩萱道:“再者,我是没亲娘护着的孩子。” 王宸道:“还有令尊呢!” 刘佩萱道:“家里的一切事务,继母说了算。” 王宸道:“可你还不是顺利到书院求学么?说明她还算是通情达理呀!” 刘佩萱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唉,不提也罢!” 王宸道:“那就别提呗!昨日之日不可留,过往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宋怀柔道:“是呀!既然无法改变的事,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珍惜当下,活在当下。” 刘佩萱道:“我懂的。” 王宸道:“阿萱,我说句冒昧的话,你听了后,可别生气啊!” 刘佩萱道:“阿宸,说吧!” 王宸道:“你应是嫡长女,是吧?按理来讲,你不必过于在意你的那位……继母吧!” 宋怀柔道:“阿宸,干嘛还提这事呢?这不是你我凭着好奇便可随心打听的事。” 王宸道:“我不是好奇。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 刘佩萱道:“我亲娘是我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就是正妻。而我,则是我亲娘唯一的孩子,确实是嫡长女。但是……” 王宸道:“既然令堂是正室,那你的继母就不是正室。那你还担忧个啥?宗法规定,嫡庶有别。就算是侧室生养多个子女,于宗族有开枝散叶之大功,也不得怠慢正室的子女啊!” 宋怀柔道:“阿宸,你懂得可真多!” 王宸道:“凑巧知道而已。” 刘佩萱道:“我那继母不是侧室,而是我父亲的续弦。当初我刚满周岁,我娘不幸染上时疫,延医诊治,却是药石罔效。我家嬷嬷说,我娘身子弱,熬不过两个月,便去了。可是,不到半年,我父亲迎娶了新夫人,就是那继母。” 王宸道:“不管怎么样,元配与续弦还是有区别。” 刘佩萱道:“说得好听,可是,现实可不一定啊!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王宸道:“这是世情。” 刘佩萱道:“男尊女卑啊!男子可以续弦,女子若是改嫁,却要承受众多非议。” 宋怀柔道:“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哪管得着别人的嘴呢!” 王宸道:“可不是么?女子初嫁从亲,再嫁由身。” 刘佩萱道:“与其奢望‘再嫁由身’,还不如穷极一生,钟情一人,执子之手,白首偕老。” 王宸道:“缘分天注定,有缘千里能相会。” 宋怀柔道:“话说我们才七岁,谈论嫁娶之事,是否有点那啥……就是言之过早。” 刘佩萱道:“再过七年啊,族中长辈便有意关心晚辈的婚事。” 宋怀柔道:“那还有七年呢!” 王宸道:“虽说多半是待到成年才谈婚论嫁,可是,有的地方,盛行娃娃亲呢!” 宋怀柔道:“娃娃亲呀?还是个孩子呢!” 刘佩萱道:“定娃娃亲的多半是世交挚友,知根知底,才想着亲上加亲呢!” 宋怀柔道:“唉,长辈寻思着亲上加亲,可是当事人却不一定这样想啊!” 刘佩萱道:“就是嘛!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作为子女,能咋办?” 王宸道:“其实,定娃娃亲的也有美满姻缘啊!”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说一个合情合理的例子呗!” 王宸道:“本朝的开国皇帝,就是圣祖帝。据史书记载,他与皇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婚后,更是夫唱妇随,举案齐眉,感情甚笃。” 刘佩萱道:“圣祖帝是个好皇帝,对皇后这位元配妻子也是极好的。只是……” 王宸道:“只是什么?” 刘佩萱道:“男人啊,难免三妻四妾,尤其是建功立业之后。” 王宸道:“那你就不懂咯!那可是圣祖帝,是皇帝啊!作为皇帝,绵延子嗣不仅是家事,还是国之大事。” 刘佩萱道:“皇帝拥有三宫六院,倒是名正言顺啊!” 宋怀柔道:“虽说皇帝可拥有三宫六院,可是,我以前翻阅史书,嗯,圣祖帝只有一后二妃。” 王宸道:“是啊,圣祖帝的后宫只有三人。说来,算是用情较为专一。” 刘佩萱道:“一位正室,两位侧室,还说是用情专一么?” 王宸道:“还是那句话,江山得后继有人啊!再说,圣祖帝好像说过,他的元配妻子是皇后,可那两位妃子也是他的妻子。” 宋怀柔道:“不是‘好像’,而是确实如此。” 刘佩萱道:“说白了,就是一视同仁,不分彼此。圣祖帝是皇帝,他老人家说了算。” 王宸道:“君无戏言!” 刘佩萱道:“还一言九鼎呢!” 宋怀柔道:“说实话,圣祖帝虽然娶了三位妻子,但是他晚年极力推崇书院教学,并鼓励女子进学呢!” 刘佩萱道:“柔儿,我怎么记得是‘中年’而非‘晚年’呢?” 王宸道:“阿萱,也许是你记错了。” 刘佩萱道:“为什么是我记错啊?” 宋怀柔道:“日后得闲,我们同至藏书阁翻阅史籍,不就知道了么?\\\" 刘佩萱道:“好啊!” 王宸道:“总之,圣祖帝当年这政策是极好的,惠及千年。” 刘佩萱道:“圣祖帝不愧是贤明圣德的君王啊!” 王宸道:“本来就是嘛!” 刘佩萱道:“来此之前,我想,若是我将来学有所成,那就不用回到原籍所在地。” 宋怀柔道:“原籍所在地,就是家乡吧?” 刘佩萱点了点头。 宋怀柔道:“若是学有所成,可留在当地。若是不成……” 王宸道:“那就回老家呗!” 宋怀柔道:“还有这规定么?” 王宸道:“柔儿,你不知道?” 宋怀柔摇了摇头。 王宸道:“律法规定,如果女子凭借学识在书院获得一席之地,便可将户籍迁移至当地。换言之,那就不用回家里听从族中长辈的安排。” 刘佩萱点头道:“当初我就是知晓这规定,才坚持到此求学呢!” 王宸道:“我本以为你是向往正谊呢!众所周知,正谊书院可是南部名列前三的学府呢!” 刘佩萱道:“其实,说正谊是第一,那也不为过。” 王宸道:“就算是第一,那也不能说是第一。要谦虚嘛!” 宋怀柔道:“那第二,第三是哪家书院呢?” 王宸道:“排行第二,好像是在密云城北面的那座城……” 刘佩萱道:“不是密云城的北面,而是,再往北的那座城。” 宋怀柔道:“阿萱知道的比阿宸还清楚呢!” 刘佩萱道:“因为南部第三的在我家乡所在的大城。说来,与我家相隔蛮近的。” 王宸道:“同一个镇么?” 刘佩萱道:“不是。那是邻近的县,只是相隔数个小镇。我父亲本来想让我到那里进学,说是离家近,有个照应。” 王宸道:“令尊考虑周详!” 刘佩萱道:“可我偏偏不喜欢。” 宋怀柔道:“阿萱,你觉得舒坦便好。” 刘佩萱笑道:“这话,我爱听。” 正在此时,马车似乎拐了一个弯。 王宸掀起窗帘,道:“到了,准备下车吧!” 第21章 述说(1) 恢恢碧宇,星斗璀璨,惯照人间闲事。 窗外虫鸣,风吹帘动,正是夏日朗风。 宋怀柔坐在床边,双腿则是泡在木盆里。 绣姑姑则是坐在小板凳上,弓着腰,给宋怀柔按摩双腿。 宋怀柔道:“姑姑,为啥要每天按摩啊?” 绣姑姑道:“按摩有助于血脉畅通。” 宋怀柔道:“以前我们住在北苑那会儿,只是每月一次。” 绣姑姑道:“那时你年纪尚小,筋骨幼嫩。” 宋怀柔道:“那现在呢?” 绣姑姑道:“柔儿,你长大了。” 宋怀柔道:“长大了,就不一样咯!” 绣姑姑道:“那是。再过几年,你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咯!” 宋怀柔道:“姑姑,可我还是你的柔儿啊!” 绣姑姑道:“是,我知道。柔儿,说说今天的开学典礼吧!” 宋怀柔道:“开学典礼是在书院南面的大礼堂里举行。夫子们站在台上陆续发言。我惊讶的是,隔了那么远,夫子说的话竟然无比清楚呢!” 绣姑姑笑道:“说明了夫子们懂得养生,中气十足,自然是声音洪亮啊!” 宋怀柔道:“不是这样的,姑姑。据说,那是礼堂的特别设计呢!只须站在台上的某个特定位置,那声音便会清清楚楚传递到礼堂内的每一个角落。” 绣姑姑道:“哦,据说?那就是听别人说的,可不一定是真的啊!” 宋怀柔道:“这个‘别人’不算是别人,刚认识的,与我一样,也是新生。” 绣姑姑道:“那就是新同窗。同班的?” 宋怀柔道:“不是,我与阿萱都是六班。至于那个新同窗,她是隔壁的五班。” 绣姑姑道:“刘姑娘与你在同一班啊,你们两个性子合得来,彼此有个照应,很好!” 宋怀柔道:“是呀!阿萱说她很开心。” 绣姑姑道:“有朋友陪伴,自然是开心。不过,柔儿,进学是正经事,万万不可贪玩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还有,回来途中,阿萱说她将来定要学有所成。” 绣姑姑道:“想不到刘姑娘竟然有此志气!柔儿,你得努力哦!” 宋怀柔点头道:“姑姑,请放心!” 绣姑姑道:“我自然是放心。俗语云,龙生龙,凤生凤。柔儿,你的资质绝对是……” 宋怀柔道:“是什么呀?” 绣姑姑道:“没啥,继续说说刚才你提到的那新同窗。” 宋怀柔道:“她姓庄,双名端妍。开学典礼那会儿,她就在隔壁,闲聊了几句。她说,那是她班里的助教说那礼堂是高人设计的。” 绣姑姑道:“助教啊,也是夫子,是吧?” 宋怀柔摇了摇头,道:“不是夫子,而是由学长或者学姐担任。阿宸说,助教就是协助夫子料理琐事,每月有资金补助。” 绣姑姑道:“如此说来,待在书院当助教,安稳又简单,听着不错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也觉得不错呢!” 绣姑姑道:“柔儿,那你有这方面的意愿么?” 宋怀柔道:“姑姑,什么意愿啊?” 绣姑姑道:“就是当助教啊!日后你总得有一份安稳体面的职业呀!” 宋怀柔道:“哦,可是……” 绣姑姑道:“柔儿不喜欢当助教么?没关系,你年纪尚小,如今考虑此事确实言之过早。” 宋怀柔道:“姑姑,我不是不喜欢当助教。” 绣姑姑道:“不是不喜欢,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当助教啊,就是料理琐事,像是管家,嗯,有点像许伯伯,整天不得闲。\\\" 绣姑姑道:“柔儿,许管家可不是一般的管家呀!” 宋怀柔道:“姑姑,我一直知道,许伯伯不简单! 绣姑姑道:“那柔儿不喜欢管家类的职业,是吧?嗯,三百六十行,各有各的好。” 宋怀柔道:“今天,徐夫子说过,只要是正当生意,就算是寻常的贩夫走卒,也是值得尊重。” 绣姑姑道:“那徐夫子是……就是报到那天主持进学面试的夫子,是么?” 宋怀柔道:“是呀!原来他是副院长呢!” 绣姑姑道:“若非副院长,只怕不能全权负责那次面试吧!” 宋怀柔道:“说的也是。虽然徐夫子发言多半取自《礼记》,但我觉得很有道理呢!” 绣姑姑道:“《礼记》呀!” 宋怀柔道:“是啊!只是选取了前面的篇章。” 绣姑姑道:“那你觉得《礼记》有道理呢?还是徐夫子说得有道理呢?” 宋怀柔道:“都有道理。《礼记》是传统经典着作,而徐夫子则是正谊书院的副院长。” 绣姑姑道:“《礼记》可是传世数千年呀!” 宋怀柔道:“姑姑,你的意思是《礼记》更胜一筹。” 绣姑姑道:“柔儿,你自个儿想想吧!” 宋怀柔道:“我想起了一句俗语,经师易遇,人师难遭。” 绣姑姑道:“那是出自东晋史家袁宏的《后汉纪》。” 宋怀柔道:“凡是寒窗苦读十载,哪个不是对四书五经熟记在心呢?说来,夫子讲解《礼记》也是顺手拈来,娓娓道来。何况这是正谊书院的老夫子呢?” 绣姑姑道:“然后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嗯,说句大不敬的话。数十年前,徐夫子也是与我一般年纪,他也是听着台上的老夫子说着类似的话。” 绣姑姑道:“凡是到书院求学,哪个不是听着台上的夫子训话呢?” 宋怀柔道:“嗯,千篇一律,像是历史重演。” 绣姑姑道:“历史嘛,本来就是不断重演。至于开学典礼,每年各地的书院都是那样,夫子讲话,新生听着,是不是?” 宋怀柔低头,想了想,道:“有点没意思。但是,好像有点意思。” 绣姑姑道:“为什么说’没意思‘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作为夫子,每年都要讲类似的话,实在是没意思呢!” 绣姑姑道:“那徐夫子表现出不耐烦么?” 宋怀柔道:“徐夫子说,教育是国之根本,万万不可敷衍了事。这是他的教育心得,不是选取了某经典着作的篇章。” 绣姑姑道:“何以如此肯定?” 宋怀柔道:“我觉得,徐夫子谈到教育,那是发自肺腑的热枕。” 绣姑姑道:“好吧,那这位徐夫子不是寻常的经师。” 宋怀柔道:“也许是人师,对么?” 绣姑姑道:“柔儿,只要是夫子,便是师,论辈分,便是长辈,须得礼数周到。” 宋怀柔道:“我懂。” 绣姑姑道:“至于是否称得上人师呢?这问题,我不知道答案,所以,难以给你一个回复。也许以后,你会明白。” 宋怀柔“哦”了一声。 第22章 述说(2) 绣姑姑道:“其他夫子也像徐夫子那般引经据典么?” 宋怀柔道:“是啊!如今看来,夫子们都是借鉴古人的着作来发言,其中还夹杂一小部分的自身看法。还真是老生常谈呢!” 绣姑姑道:“道理还是道理,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只是说得再多,还得明白了,才是真正的懂了。” 宋怀柔道:“嗯。姑姑说得有理。” 绣姑姑道:“继续说说其他副院长的训话吧!” 宋怀柔道:“姑姑,为何你不问正院长的事呢?譬如,开始发言的是副院长徐夫子,而不是正院长。” 绣姑姑道:“尊卑有序。若是正院长在场,那就不是副院长首先发言。所以,正院长由于某些缘故,所以缺席,是么?” 宋怀柔道:“姑姑,你真厉害!这都猜得出来呢!” 绣姑姑道:“这算什么,不过是人之常情,见得多了,自然明白。俗语云,在其位,谋其职。身为正院长,通常是坐镇书院,统领全院,除非是特殊原因,否则,绝不会擅离职守。” 宋怀柔道:“是呀!正院长因为有紧急要务,早于数天前外出前往处理,至今还没回来。所以,今天的开学典礼,正院长不得已缺席了。” 绣姑姑道:“既然是正院长,那肯定是事务缠身。” 宋怀柔道:“我觉得,能担任正院长绝非寻常的夫子。” 绣姑姑道:“那是自然。虽说位高权重令人钦羡,然而,随着职位的擢升,肩负的担子只会愈加沉重。” 宋怀柔道:“既然肩负重担,那便是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咯!” 绣姑姑道:“是啊!如同下棋,一步错,步步错,直至满盘皆输。” 宋怀柔道:“姑姑,你说得有点……” 绣姑姑道:“有点什么?” 宋怀柔道:“就是阅尽千帆过后的沧桑感。” 绣姑姑笑道:“待到你长大成人,有些事,你自然会明白。” 宋怀柔道:“姑姑,我怎么觉得你有时说话像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呢?” 绣姑姑笑道:“想不到短短十几天,只是在书院里逛了几次。柔儿运用诗词竟是如此得心应手呢!看来,那正谊书院果然是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啊!” 宋怀柔道:“姑姑说笑了。我的国语算术以及其它杂学,都是你亲自传授,与那书院有何联系呢?再说,今天虽是正式进学,但是,还没教学呢!上午主要是开学典礼,下午则是助教讲述书院的学科啊规条之类的。” 绣姑姑道:“柔儿,说实话,我并非是博学多才的大儒。只要我懂的,我尽可能传授给你。” 宋怀柔道:“可是,我觉得,姑姑的学识,与私塾里的老夫子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啊!” 绣姑姑道:“有些话语,你自个儿藏在心里,可别在外人面前显摆,懂么?” 宋怀柔道:“为什么啊?我说的是实话。” 绣姑姑道:“我知道,但是,在外人看来,可不一定如此看待啊!” 宋怀柔道:“我不明白。” 绣姑姑道:“满招损,谦受益。若是在平时,还是保持低调吧,就像以前,我们寄居在北苑那会儿。既然我们谨小慎微了七年,为何不继续如此呢?柔儿,你是否认为远离宋府便是天地广阔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呢?那我告诉你,不是!” 宋怀柔道:“可我觉得现在蛮好的。” 绣姑姑道:“那是因为一切对你来说,都是新的,所以,都是美好的。” 宋怀柔道:“瞧着好的,难道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么?” 绣姑姑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礼数周到,谨小慎微,换得平安,便是最好。” 宋怀柔道:“若是一直保持小心翼翼,那……有点像别人口中的缩头乌龟哦!” 绣姑姑道:“该忍让时便忍让,该出手时便出手。在此之前,你必须学会明辨是非曲直。” 宋怀柔点了点头。 绣姑姑道:“正谊书院是创建逾千年的知名学府,自然有其深厚的文化底蕴。” 宋怀柔道:“我班的助教说,正谊书院创立于本朝开国之初。而且,书院的宗旨是培养文武兼备的学子,只是,姑姑……” 绣姑姑道:“怎么了?” 宋怀柔道:“姑姑,你不是嫌耍刀弄枪很粗鲁么?” 绣姑姑道:“既然是书院规定,自有一番道理。若是这样,柔儿,你须得小心!” 宋怀柔道:“刀剑无眼,自然是小心谨慎。不过,我们是新生,听说,只须学一套太极拳。” 绣姑姑道:“太极拳?太极拳好啊!” 宋怀柔道:“因为正谊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武馆,所以,学的拳法有限。” 绣姑姑道:“学的拳法就算只有一套,若是学得精深,其威力也是不容小觑。” 宋怀柔道:“我班的助教也是这样说的。” 绣姑姑道:“还有呢?” 宋怀柔道:“他还说了,若是有人愿意学更多的拳法或者其他武艺,譬如剑法刀法,过两年,可选修一两门。” 绣姑姑道:“贪多嚼不烂啊!柔儿,你先学会太极拳,再来考虑别的。” 宋怀柔道:“姑姑说得有理!那太极拳是什么拳法啊?需要蹲马步么?” 绣姑姑道:“不用蹲马步呢!” 宋怀柔道:“那就好。我可没试过耍拳法呢!” 绣姑姑道:“那套太极拳并不难学。” 宋怀柔道:“如果开头不难,便是越来越难咯!” 绣姑姑道:“这太极拳呢,瞧着行云流水,但是,学会不难。” 宋怀柔道:“难在哪里?” 绣姑姑道:“精髓!只可顿悟,不可言传。” 宋怀柔道:“那怎么办?” 绣姑姑道:“你班的助教有提及年底时关于太极拳的考试形式么?” 宋怀柔道:“他说,只须从头到尾耍一遍。” 绣姑姑道:“柔儿,你只要专心观摩,用心学会,全耍一遍,最重要的是动作行水流水,保管过关。” 宋怀柔道:“那……太极拳很简单么?” 绣姑姑道:“严格来讲,过关不难。”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了。” 第23章 述说(3) 绣姑姑道:“柔儿,求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须得循序渐进。” 宋怀柔道:“廖夫子引用了唐朝韩愈的名言‘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说勤劳是每个人立身处世的基本道德。” 绣姑姑道:“说得好啊!老话说,勤俭起家,先勤劳,然后是节俭。” 宋怀柔道:“廖夫子还说了一句古语,饥在贱农,寒在惰织。” 绣姑姑道:“那你听得明白么?” 宋怀柔道:“翻译过来,便是忍饥挨饿的人是因为鄙视农业劳动,在寒风中哆嗦的人是因为懒于养蚕织造。” 绣姑姑道:“应该在中间加上‘大多’,而不是指代全部。” 宋怀柔道:“为啥是‘大多的人’呢?” 绣姑姑道:“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啊!” 宋怀柔道:“哦。那句古语‘饥在贱农,寒在惰织’,我觉得……” 绣姑姑道:“怎么了?” 宋怀柔道:“我觉得,听着熟悉。可是,我想不起来这话的出处啊!不是《中庸》,不是《礼记》,更不是《诗经》。” 绣姑姑道:“那是出自《素书》中的安礼章。” 宋怀柔道:“《素书》啊?”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素书》与《素问》有什么联系呢?” 绣姑姑道:“《素问》便是《黄帝内经素问》的简称,是医学着作。” 宋怀柔道:“我知道《素问》是医学类书籍,但不知道这《素书》呢!” 绣姑姑道:“这《素书》嘛,是天下奇书。“ 宋怀柔道:“奇在何处?” 绣姑姑道:“相传《素书》是黄石公所着。” 宋怀柔道:“黄石公?就是张良的师傅。” 绣姑姑道:“没错!话说张良得此书后,日夜研读,渐渐领悟到其中的大智慧,遂加以灵活运用,最终辅佐刘邦破秦兵、灭项羽,建立了盖世之功。” 宋怀柔道:“那黄石公很厉害啊!单是一本书便让张良辅佐刘邦建立汉朝。” 绣姑姑道:“说来也是名师遇着高徒,正如千里马遇见伯乐,命数使然。” 宋怀柔道:“那么,建立汉朝后,张良将《素书》公之于世么?” 绣姑姑道:“不是。《素书》随他一同下葬。直到西晋末年,天下大乱,张良的墓被盗挖。” 宋怀柔道:“那贼惊扰了古人的安宁,可不好!” 绣姑姑道:“乱世中,有些人一心只为了求财,便走了偏门。既然当了贼,又怎么会顾忌什么道义啊?” 宋怀柔道:“然后,那些贼怎么样?” 绣姑姑道:“那些盗墓人在他的玉枕下面发现了一本书,便是《素书》。” 宋怀柔道:“若非那些贼,恐怕《素书》不会重见天日哦!如此说来,那些盗墓贼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绣姑姑反问道:“你觉得呢?” 宋怀柔道:“盗墓是坏事,是孽缘。然而,《素书》出现于世,是好事。所以,这事啊,实在是说不清好坏。” 绣姑姑道:“据说,那古籍上写着一句话。” 宋怀柔道:“就是被盗墓贼发现的那本么?” 绣姑姑道:“是啊,就是黄石公送给张良的那本。” 宋怀柔道:“哦,那上面写了什么话呢?” 绣姑姑道:“那句话便是‘不许传于不道、不神、不圣、不贤之人;若非其人,必受其殃;得人不传,亦受其殃’,简而言之,这《素书》要传给有缘人。” 宋怀柔道:“所谓有缘人,就是品行端正的人啊!” 绣姑姑道:“没错!以前,当师傅的若想寻觅合适的人继承自己的衣钵,那得慎重抉择,先是千挑万选,然后让候选人几经考验,直至满意为止,其中最重要的是品行。” 宋怀柔道:“还是品行最重要啊!” 绣姑姑道:“对,品行比资质更重要。若是资质一般,可通过后天的努力来弥补,正如熟能生巧,勤能补拙,苦学必有一成。若是品行堪忧之人,迟早是个祸害。” 宋怀柔道:“既然是祸害,远离便是了。” 绣姑姑道:“世间事,多半是无法一眼看透。” 宋怀柔道:“就是当师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么?” 绣姑姑道:“当师傅的不是万能,只不过想寻个徒弟继承衣钵,继而安享晚年。” 宋怀柔道:“若是徒弟心术不正,那当师傅的岂非……” 绣姑姑道:“赔了夫人又折兵,只得凄凄惨惨戚戚,空悲叹。”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当师傅的瞧着受人尊敬,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啊!” 绣姑姑道:“是啊,先当学生,学成之后,再当先生。当了先生,便是师傅,又得挑选徒弟。世间千万人中,资质品行俱佳,又合眼缘,终其一生,未必能遇一人。” 宋怀柔道:“那书院呢?” 绣姑姑道:“书院便是传道授业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若是想到书院求学,只须通过面试,像我那样,很简单呐!” 绣姑姑道:“柔儿,你觉得简单,那是因为你已经通过。” 宋怀柔道:“不仅是我,还有阿萱,阿宸,阿宏啊,很多人呢!据说我们这一届新生共三百多人呢!” 绣姑姑道:“柔儿,你还记得那三场面试么?” 宋怀柔道:“记得啊!书法,进食,农活。” 绣姑姑道:“书法嘛,只要是认真读书,哪个不是苦练书法呢?至于进食与农活,那是考验品行。” 宋怀柔道:“哦,这考验不难啊!” 绣姑姑道:“确实不难。毕竟,书院是广招新生。若是提高门槛,留到最后的,只是寥寥数人,还不如乡村的小私塾呢!所以,门槛是有的,只是没那么严格。” 宋怀柔道:“那我们岂不是跨过低低的门槛进去么?” 绣姑姑道:“不管怎么样,书院还是读书的地方,自个儿愿意苦修,想必其品行不会差。人会变,月会圆,谁会预料到结局呢?” 宋怀柔点了点头,道:“姑姑,那开学典礼啊,最后一位发言的是后勤部的樊夫子。” 绣姑姑道:“后勤部啊?” 宋怀柔道:“对啊,就是后勤部呢!姑姑,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绣姑姑道:“后勤部便是管后勤。古语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后勤部虽然瞧着不起眼,却是最不可或缺。再说,既然是夫子,能够上台发言,那肯定有其深意。” 宋怀柔道:“起初,我以为樊夫子像之前的夫子那样,劝勉我们明理知礼勤学善思。” 绣姑姑道:“然后呢?” 宋怀柔道:“出乎意料的是,樊夫子引用的是《道德经》。” 绣姑姑道:“哪一章啊?” 宋怀柔道:“就是知足不辱。” 绣姑姑道:“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宋怀柔道:“是呀!人的最高追求应该是健康长寿,而非追名逐利。” 绣姑姑点了点头。 宋怀柔道:“临末,樊夫子还说了一句’欲爱人者先自爱,欲知人者先自知,唯有自爱者,方能为人所爱‘,我觉得很有意思呢!” 绣姑姑道:“这位樊夫子不简单啊!”说着,略一思忖,道:“柔儿,你得谨记樊夫子此言!” 宋怀柔道:“是的,姑姑。” 第24章 述说(4) 绣姑姑问:“诸位夫子都发言了么?” 宋怀柔摇头道:“不是。还有两三位呢!” 绣姑姑道:“想必其他夫子的职位不是十分重要。” 宋怀柔道:“不全是啊!据说,出身最尊贵的是姚先生,还是一位女先生呢!” 绣姑姑道:“姚先生是何人?” 宋怀柔道:“据说来自京都。” 绣姑姑道:“祖籍在京都,没啥稀奇,这不是尊贵的理由。” 宋怀柔道:“据说姚先生曾经在皇庭里走动。” 绣姑姑暗暗吃惊,追问道:“姚先生竟然是宫里人,谁说的?” 宋怀柔道:“庄端妍说的,就是刚认识的新同窗。” 绣姑姑沉默片刻,道:“既然是宫里人,记住了,若是没必要,可千万别去招惹她。” 宋怀柔道:“不会啦!据说姚先生收徒异常挑剔。” 绣姑姑道:“柔儿,听我一言,那调香听着高雅,实则没多大用处。再说,这调香啊,也不合你的性子。” 宋怀柔道:“姑姑,我对调香没兴趣。对了,我想起来,宋家大姐姐好像说过她选修的是调香课。” 绣姑姑道:“宋家大小姐?” 宋怀柔道:“搬离北苑之前,嗯,就是那次小聚,宋家二姐姐展示茶艺,宋家大姐姐也在场。” 绣姑姑道:“哦,我也想起来了。那时候,她们前来是为你讲述一些应对书院面试的注意事项,倒也算是有心了。” 宋怀柔道:“据宋家大姐姐说,姚先生曾经掌管礼仪,严谨刻板。” 绣姑姑道:“既然曾在宫中,自然是谨守礼仪,进退有度。” 宋怀柔道:“当时大姐姐说,姚先生多年效忠于皇庭,直至中年,欲回乡养老,得到贵人恩准,才来到正谊书院,一则养老,二则教学。大姐姐还说,姚先生虽然瞧着刻板,却是最讲究公正。” 绣姑姑道:“宫廷中人若是能够做到功成身退衣锦还乡,想必为人处事方面多半是公正严明。” 宋怀柔道:“姑姑,那宫廷中人皆是大官么?” 绣姑姑道:“不一定。宫廷中的官职有高有低,然而,职位高的不一定是最有话语权。” 宋怀柔道:“听着很复杂。” 绣姑姑道:“宫廷里的事,少掺和,最好远离。” 宋怀柔道:“姑姑说笑了,我等皆是一介平民,与宫廷贵族能有什么牵连呢?” 绣姑姑道:“唉,是姑姑糊涂了。那些事啊,当作话本,瞧瞧便算了。” 宋怀柔道:“是,姑姑。” 绣姑姑道:“还有,说到底,宋家大姐姐不是你的亲姐姐。” 宋怀柔道:“我知道。姑姑说过,宋家大姐姐是宋伯父的女儿,所以,我们要礼遇她。” 绣姑姑道:“嗯。其实,礼遇他人,无论在何处,都是有必要的。礼为立身之本,有礼则安,无礼则危,不拘对方是何等身份地位。”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 绣姑姑道:“柔儿,若是没必要,你在书院的时候,尽可能别去找宋家两姐妹闲聊之类。” 宋怀柔道:“姑姑,我是新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书院呢!怎么可能得闲找她们聊天呢?” 绣姑姑道:“嗯,专心读书便好。不过,我还得再嘱咐你一句,柔儿,可别嫌姑姑啰嗦。” 宋怀柔道:“姑姑,我哪有嫌你啰嗦呢?姑姑说道理都是为了我好。姑姑,只管吩咐。” 绣姑姑道:“柔儿,千万别在人前昭示你与宋家的关系。” 宋怀柔道:“姑姑,你这话,早说过了很多次咯!” 绣姑姑道:“包括了你的朋友,伙伴,同窗。譬如,隔壁的刘姑娘,曹掌柜的外甥阿宸。” 宋怀柔道:“我明白。就像许伯伯从不向曹掌柜的父亲透露他的真实职位。” 绣姑姑道:“真实职位也是管家,只是隐瞒了真正的东家。” 宋怀柔道:“哦,是呀!” 绣姑姑道:“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将自个儿家底全透露给对方。唉,总之,还是那句话,柔儿,以后你将会慢慢明白。” 宋怀柔道:“姑姑,你为何不提前说一点点呢?” 绣姑姑道:“俗语云,贪多嚼不烂。若是我将全部道理一股脑塞给你,你可以全接住么?” 宋怀柔摇头道:“不能。” 绣姑姑道:“再者,有些事,须得自个儿走一遭,才可以体会其中的深刻寓意。” 宋怀柔道:“嗯,就像……那牙药粉!” 绣姑姑道:“那牙药粉有问题么?” 宋怀柔道:“不是,没问题。今天午膳后,我们听从助教的安排到静修室午睡。” 绣姑姑道:“书院安排新生午间小憩,倒是有心了,很好。那静修室怎么样?有被褥么?” 宋怀柔道:“就是一溜儿大通铺,被褥俱全。就是竹席有点粗糙,不如当年许伯伯送来的那般精细。” 绣姑姑道:“此一时,彼一时。书院本是求学的清净之地,不是享受的地方。” 宋怀柔道:“午睡前,助教派发了一个牙刷子与一方手帕,说是用完午膳,应洗脸漱口,保持洁净。” 绣姑姑道:“书院确实考虑周到啊!有派发牙药粉么?” 宋怀柔道:“姑姑,我正想说这个呢!助教给每人都倒了一点点牙药粉,说是不能浪费。” 绣姑姑道:“牙药粉嘛,既是良药,自然是不可随意浪费。那是倒在哪里啊?牙刷子么?” 宋怀柔道:“牙刷子的头那么小,怎么接得住呢?那是倒在掌心,就是那么一点点。” 绣姑姑道:“每次使用牙药粉本就是一点点啊!” 宋怀柔道:“当时,我仔细嗅了嗅,就是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实在不如姑姑你配的那般好闻。” 绣姑姑道:“单是配制牙药粉,便有数十个方子。至于草药味,因人而异吧!喜欢的便觉得好闻,不喜欢的便觉得怪怪的。” 宋怀柔道:“待到送进口里,我只感到一股咸味与苦味。” 绣姑姑道:“也许是其中配置的青盐过多了。那有效么?” 宋怀柔道:“漱口后,倒是清新。可我不喜欢书院派发的牙药粉。” 绣姑姑道:“那你便带一份我配的牙药粉到书院吧!这是小事,到那时,若是助教问起此事,你便说用惯了家里的牙药粉。” 宋怀柔道:“哦,那我用一个荷包装着带去吧!” 绣姑姑道:“待会儿,我用纸包上一份,再塞进那荷包里,然后,再放进你的新书包里。” 宋怀柔道:“小小的一份便足矣!” 绣姑姑道:“那我给你准备十天的份儿吧!这牙药粉,若是不小心蘸着水,容易成团,效果便大不如前。柔儿,还有别的需要替换么?” 宋怀柔道:“牙刷子用着不错。那方手帕是简单的布料,连个图案也没有。” 绣姑姑道:“那我给你准备一方新的手帕,上面绣着花的,省的与别人用的弄混了。” 宋怀柔道:“好啊!姑姑,我觉得泡得差不多了。” 绣姑姑道:“哎,时间正好。”说着,便拿起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浅黄棉布。 宋怀柔道:“姑姑,让我自己抹吧!” 绣姑姑将棉布递给她,道:“好,自个儿来。我将水端去倒掉,再替你准备牙药粉与新手帕。” 宋怀柔道:“姑姑,晚安!” 绣姑姑道:“柔儿,晚安!” 第25章 公筷(1) 季夏初三,午时三刻。 依然是大食堂一楼,某一角落。 四人各自将托盘搁在八仙桌上,落座,准备用膳。 托盘里各有一碗米饭与一木钵的菜肴。 邢振宏道:“阿萱,今天午膳的饭后果还是西瓜呢!” 刘佩萱道:“西瓜就是西瓜呗!” 王宸道:“阿萱,你喜欢吃西瓜。上次有阿宏带着,这一次嘛,阿萱,你大可单刀赴会咯!” 刘佩萱道:“吃完饭,再说吧!那西瓜在墙边排着呢!保管跑不了。”说着,便挟了一块卤制五花肉,道:“这五花肉色泽红润,瞧着不错呢!” 宋怀柔道:“现在是夏天呢,吃五花肉,会不会有点腻啊?” 刘佩萱道:“这五花肉啊,若是卤制得好,那是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油腻感。”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刘佩萱道:“要不,我挟一块让你尝尝吧!” 宋怀柔忙摆手道:“不用了,阿萱,还是你自个儿吃吧!” 王宸道:“就是嘛,饭桌上拉拉扯扯的干嘛呢?” 刘佩萱道:“阿宸,我不是请你吃呀!”说着,便转向宋怀柔,道:“柔儿,真的不尝尝么?那是我家乡的名菜,很好吃的哦!放心,我还没吃呢,所以,这双筷子是干净的。” 王宸道:“阿萱,既然柔儿拒绝了,那你还说啥呢?” 刘佩萱道:“阿宸,我说了,我不是问你啊!” 宋怀柔道:“阿萱,下次我选那道卤制五花肉吧!” 刘佩萱道:“好吧!” 王宸道:“我可真想不明白,为啥阿萱喜欢挟自个儿的菜给别人尝尝呢?” 刘佩萱道:“我家那边,亲友相聚一堂,宴席间劝人多吃,便是这样啊!” 王宸道:“阿萱,你家是不是豪门大族啊?” 刘佩萱道:“族里人数众多,算得上大族吧!至于豪门,倒是不敢当!” 王宸道:“连双公筷也没有么?” 刘佩萱道:“亲友间,彼此熟悉,还用啥公筷啊!倒是显得生分呢!” 王宸道:“哦,就是亲友间口水花飞溅咯!” 刘佩萱道:“放心,席间交谈多是轻声细语,又不是跑江湖的,怎么会是口水花飞溅呢?” 宋怀柔道:“为何跑江湖的便是口水花飞溅呢?” 刘佩萱道:“跑江湖嘛,多是作风豪迈。那侠客风尘仆仆,背着大刀……” 王宸道:“不一定是大刀,也许是长剑。” 刘佩萱道:“刀剑皆可。” 邢振宏道:“也许是棍,有时还能当成扁担用呢!” 刘佩萱道:“反正可以用作武器便可。” 宋怀柔道:“这棍与扁担有啥区别?” 王宸道:“都是长条形的,所以,有时互为替代品。” 邢振宏道:“扁担是扁圆长条状的,至于棍,其横截面多是圆形。” 宋怀柔道:“像是擀面杖么?” 邢振宏道:“像啊,可以说是加长的擀面杖。” 王宸道:“棍,可是四大名器之一,堪称百兵之长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棍蛮有重量。” 王宸道:“就是因为有重量,才能扫掉一大片敌军啊!这棍啊,比刀剑还厉害呢!” 邢振宏道:“棍是钝器,只是杀伤力不如刀剑。” 王宸道:“因为棍是无刃的武器,而刀剑则是带刃的。刀光剑影,血溅四方,简直是……” 刘佩萱道:“且慢!” 王宸道:“干嘛呢?” 刘佩萱道:“我们在吃饭呢!” 王宸道:“你吃你的,我说我的。放心啦!我说话时,肯定谨慎小心,不会是口水花飞溅啊!” 刘佩萱道:“若是你真的谨慎小心,便好咯!” 王宸道:“此话怎讲?” 刘佩萱道:“阿宸,我们正在吃饭嘛!你说那’刀光剑影‘,是不是有点血腥呢?” 王宸道:“这’刀光剑影‘的有问题么?高手过招皆是快如闪电啊!” 宋怀柔道:“阿萱想说的是’刀光剑影‘后面的那一句。” 刘佩萱道:“柔儿与我想的一样。吃饭是要紧的事,这时候,阿宸,你说起这个……是不是令人有点吃不下咽呢?” 王宸道:“那说别的吧!” 刘佩萱道:“刚才还说我呢!” 王宸道:“有么?” 刘佩萱道:“就是公筷的事。” 王宸道:“是哦!说实话,若是我在你家乡那边居住,我宁愿与别人一直保持距离。” 宋怀柔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么?” 王宸道:“这是其中之一。” 刘佩萱道:“其中之二呢?哎,不会是针对我的吧?” 王宸道:“我说实话,如果你觉得这是针对你的,那我无话可说。” 宋怀柔道:“不说出来,咋知道呢?” 刘佩萱道:“就是嘛!我可是大度得很啊!” 王宸道:“那好,我说咯!” 刘佩萱道:“那说呗!唧唧歪歪的干嘛啊?” 王宸道:“阿萱,我说你家乡的习俗嘛,就是席间劝人多吃。” 刘佩萱道:“作为主人家,自然劝客人多吃啊!” 王宸道:“我觉得,亲友间,不用公筷,就是无意中吃了对方的口水。” 刘佩萱道:“刚才我不是说了么?若是添了公筷,显得生分啊!” 王宸道:“健康与生分,哪个重要?” 宋怀柔道:“健康最重要。” 王宸道:“柔儿说得对!阿宏呢?” 邢振宏道:“当然是健康。” 王宸道:“三比一,阿萱,你服了么?” 刘佩萱道:“我知道健康很重要啊!” 王宸道:“你知道便好了。” 刘佩萱道:“但是,人际间的感情很脆弱,得维系嘛!” 王宸道:“怎么维系?吃对方的口水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在强词夺理啊!” 王宸道:“我说实话而已。” 刘佩萱道:“我说了,在我家那边,只有亲友间,不用公筷。既然是亲友,知根知底,那肯定是健健康康啊!” 王宸道:“大夫还没发言,你咋知道对方是否健康啊?” 刘佩萱道:“若是生病,多半是卧床静养,自个儿喝粥配小菜,哪还有心思参与什么宴席啊?” 王宸道:“平时多加注意,须知病从口入。” 刘佩萱道:“依你的意思,若是不用公筷,那就容易生病咯!是吧?” 宋怀柔道:“还是先吃饭吧!” 邢振宏道:“对!吃完饭,你们再辩论啊!”说着,便扒了一大口饭。 第26章 公筷(2) 刘佩萱道:“我觉得,这是小问题,用不着辩论啊!” 宋怀柔道:“阿萱,阿宸,你们两个的性子啊,就是一旦有了分歧,便有一场唇枪舌战。” 刘佩萱道:“好男不与女斗。我不知道阿宸为何非要与我争个分明?” 王宸道:“我是就事论事而已。”说着,便转头看向邢振宏,道:“阿宏,你我皆是男子,你说句公道话吧!“ 刘佩萱道:“阿宸,这不公平啊!阿宏肯定帮着你说话呢!” 王宸道:“阿宏,别管她!你说你的吧!” 邢振宏道:”我觉得……” 王宸道:“说吧!” 邢振宏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所以,我们吃完饭,再说别的。” 宋怀柔道:“好好吃饭,才是对食材的尊重。” 王宸道:“好吧!既然你们如此说,嗯……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啊!”说着,便瞧着刘佩萱,道:“阿萱,暂挂‘免战牌’,怎么样?” 刘佩萱道:“我本是讲究道义之人。好,那就‘免战牌’吧!” 俄顷。 邢振宏将碗底的米饭扒了干净,道:“我吃完了。” 王宸道:“阿宏又是第一咯!” 邢振宏道:“吃饭就是吃饭,又不是比武,用不着排个先后!” 宋怀柔将木碗搁到托盘里,道:“我也吃完了。” 王宸道:“柔儿竟然比我快啊?” 宋怀柔低声道:“阿宸,谁让你话多呢!” 王宸道:“还不是……” 刘佩萱一面捧着木碗,一面笑。 王宸道:“阿萱,笑啥呢?吃饭就吃饭吧!” 宋怀柔道:“阿萱,专心吃饭,可别笑啊!” 刘佩萱笑着点了点头。 邢振宏道:“既然你们快吃完饭了,那我去给你们端西瓜吧!” 宋怀柔道:“不如我去吧!” 邢振宏道:“还是我去,轻车熟路呢!” 宋怀柔道:“前天是你与阿萱,昨天是阿宸与你,只有我还没去呢!” 邢振宏道:“只是一盘西瓜罢了。” 宋怀柔道:“对啊,不过就是一盘西瓜。我自个儿过去便可。” 邢振宏道:“不用我陪着么?” 宋怀柔道:“我瞧你们挑选了两次,虽然不算是行家,但是呢,应该还好吧!” 邢振宏道:“那好……” 刘佩萱道:“且慢!” 邢振宏道:“阿萱,怎么了?” 刘佩萱道:“柔儿,别去端西瓜!” 邢振宏道:“阿萱,我觉得柔儿比你可靠,肯定会选取甜西瓜。” 宋怀柔道:“放心啦,阿萱,我懂得选西瓜呀!” 刘佩萱道:“不是。” 宋怀柔道:“不是个啥呀?” 刘佩萱道:“等我们吃完,再去吧!” 邢振宏道:“我与柔儿都吃完了,就这样坐着瞧你们吃饭,还不如去端西瓜啊!”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你们可以聊天呢!” 宋怀柔道:“可我想去端西瓜。” 刘佩萱道:“待会儿,我与阿宸辩论,若是输了,便是端西瓜,如何?” 宋怀柔道:“阿萱,你想这样么?” 刘佩萱道:“刚才我劝住你,便想如此。” 邢振宏道:“听来倒是个好主意!” 刘佩萱道:“本来就是个好主意嘛!” 邢振宏道:“不过,我可不确定你们的辩论持续到何时才结束。一寸光阴一寸金,可不能浪费光阴啊!所以呢,我,或者柔儿,还是先去端西瓜吧!” 宋怀柔道:“端西瓜就是一个来回啊!再说了,我愿意去端西瓜。” 刘佩萱道:“既然是辩论,那得有个输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输了的一方,得有个结局吧!” 宋怀柔道:“赢了的呢?” 刘佩萱道:“多吃一块西瓜。” 宋怀柔道:“那输的呢?” 刘佩萱道:“刚才我说了,端西瓜啊!” 邢振宏道:“留到下次吧!” 宋怀柔道:“对啊,输了的留到下次端西瓜吧!” 刘佩萱道:“就是明天咯!可明天,可不一定有西瓜呢!” 邢振宏道:“就算没西瓜,糖水也可以嘛!” 宋怀柔道:“阿萱,你继续吃饭,我先去端西瓜。”说着,便离座。 刘佩萱道:“哎,说走就走。柔儿竟然如此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呀!” 邢振宏道:“阿萱,你还是吃饭吧!瞧阿宸,他快吃完呢!” 刘佩萱道:“阿宏,暂时别与我说话啊!等我吃完了,再说哦!” 邢振宏道:“知道了。” 王宸放下木碗,道:“吃饱了。” 邢振宏道:“有西瓜呢!” 王宸道:“我知道,柔儿去端西瓜。” 邢振宏道:“那我们等着吧!” 王宸道:“阿宏,为何你不陪着柔儿去呢?” 邢振宏道:“柔儿说不用。阿宸,刚才你不是一旁听着么?” 王宸道:“我在一心一意吃饭呢!” 邢振宏道:“好吧!” 王宸道:“前天,昨天,都是有你陪着,而今天,你没陪着。” 邢振宏道:“柔儿说不用啊!” 王宸道:“阿宏,难道你不会主动陪着么?” 邢振宏道:“柔儿说了不用啊!既然是‘不用’那就是‘不用’,还说啥呢?” 王宸道:“我觉得,这好像对柔儿不公平呢!” 邢振宏道:“柔儿瞧着柔弱,可是做事却是干脆利落。” 王宸道:“我也是如此想的。” 邢振宏道:“所以呢,端西瓜,这等小事,不用担忧啊!” 王宸道:“我不是担忧。只是端西瓜而已。我为何担忧呢?” 刘佩萱道:“哎,你们能不能别‘担忧’来‘担忧’去啊!真是好心情也被你们说成个‘忧’字呢!” 王宸道:“阿萱终于吃完啦!” 刘佩萱搁下空碗,道:“阿宸,不用加个‘终于’二字呀!说得我吃个饭像是……” 王宸道:“像个啥呢?” 刘佩萱道:“一时想不到。你以为别人都像你那样么?” 王宸道:“像我怎么了?” 刘佩萱道:“没话找话,胡扯一通。” 邢振宏道:“哎,你们暂时别争论啊!等柔儿回来再说。” 王宸抬头道:“瞧,柔儿回来咯!” 第27章 公筷(3) 宋怀柔将托盘放在八仙桌的中央,然后落座。 刘佩萱仔细瞧了瞧,道:“柔儿选的西瓜不错嘛!” 王宸道:“阿萱,你以为柔儿像你那样么?” 刘佩萱道:“哎,我可没说过柔儿像我啊!再说了,柔儿怎么会像我呢?” 王宸道:“当然不会像你啦!” 宋怀柔道:“吃西瓜吧!”说着,便拿起一块西瓜。 邢振宏道:“是啊!我与柔儿一边吃西瓜,一边看你们辩论。” 刘佩萱道:“我觉得,就算是一边吃西瓜,一边辩论,也是可以的。” 王宸拿起一块西瓜,道:“阿萱,你家乡也是这样么?” 刘佩萱道:“什么’这样‘,’那样‘啊!阿宸,说话无头无尾,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啥啊?” 王宸道:“就是边吃西瓜边聊天,你家乡也是如此么?” 刘佩萱道:“多半是嗑瓜子,有时还泡个茶。我觉得,这没啥稀奇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闲聊啊!” 王宸道:“嗑瓜子多是女子吧?” 刘佩萱道:“应该说是上了年纪的夫人。像我等,年纪小,喜欢糕点多于瓜子。” 宋怀柔道:“我觉得,糕点比瓜子好。糕点呢,有甜的,有咸的,种类繁多。” 王宸道:“还有又甜又咸的!” 刘佩萱道:“甜的就是甜,咸的就是咸,怎么会是又甜又咸呢?” 王宸道:“很多啊!” 刘佩萱道:“说个听听吧!” 王宸道:“以后再说吧!” 刘佩萱道:“又是’以后‘啊!” 王宸道:“若是有机会,我捎带一份给你们尝尝,如何?” 刘佩萱道:“为何不直接带我们去呢?” 王宸道:“阿宏在书院呢!” 刘佩萱道:“对哦!可不能忘了阿宏呢!” 邢振宏道:“多谢惦记!” 王宸道:“朋友间客气个啥呢?” 邢振宏道:“礼不可废也。” 刘佩萱道:“看来,阿宏谨记徐夫子的话呢!” 邢振宏道:“徐夫子啊?哦,我想起来了,徐夫子是副院长嘛!” 王宸道:“不是吧!阿宏,你竟然差点忘了徐夫子啦!可是,还记得他老人家的发言,真是奇了。” 邢振宏道:“说实在,我不是只记得徐夫子的话却忘了徐夫子。” 王宸道:“前天的开学典礼,徐夫子训话,主要是礼啊!” 邢振宏道:“我记得。不过,这《礼记》啊,我的启蒙老先生早就讲解过了。” 王宸道:“哦,原来如此。” 刘佩萱道:“其实,就算如阿宸想的那样,那有什么稀奇呢?换了我呢,有用的话,我会记住,至于说话的人,那得看是否重要咯!” 王宸道:“那你岂不是忘了谁说的么?” 刘佩萱道:“读书啊,得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才是事半功倍呀!所以,只要记得精华部分,不就可以了么?” 王宸道:“那你会不会张冠李戴呢?譬如,这位夫子说的,你当成是那位夫子说的。” 刘佩萱道:“如果这位夫子是品行俱佳之人,我会记得啊!至于其他的,像是路人,不必放在心上啦!” 王宸道:“那这样,似乎还不算是尊师重道呢?” 刘佩萱道:“我尊师,但是,更重道啊!”说着,便转头瞧着宋怀柔,道:“柔儿,你呢?” 宋怀柔拿着一块西瓜,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尊师与重道,哪一个更重要呢?” 宋怀柔道:“嗯,有难度啊!我可以说,二者不可缺其一么?” 刘佩萱道:“柔儿,如果只能选择一个呢?” 宋怀柔道:“经师易遇,人师难遭。” 刘佩萱道:“柔儿,你还没说呢!” 王宸道:“柔儿说了。” 刘佩萱道:“经师,人师,都是带着‘师’字呢!哦,就是尊师。” 王宸道:“唉,阿萱,你还是不明白。” 刘佩萱道:“若是我不明白,那你直说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人师是可遇不可求。但是,人啊,不能不学啊!” 王宸道:“既然人师是难得,那么,退而求其次,选择经师,是吧?” 宋怀柔点头道:“是啊!总不能像木桩那般,等着人师来挑取吧!再说了,学识嘛,还得自个儿主动求来。” 刘佩萱道:“嘿,像木桩?嗯,呆呆的,确实不好!” 王宸道:“可不是么?再说了,人师多半是有名气,登门拜访的学生肯定是多不胜数。就算期盼人师的指点,那自身也得是颖悟绝人,天赋异禀,敏而好学呀!” 邢振宏道:“依我看,有经师教导,算是不错咯!干嘛还挑三拣四呢?我们只是寻常人,专心学习,勤俭积德,自省修身,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王宸道:“阿宏,你最实在啊!” 邢振宏道:“我说实话而已。” 刘佩萱道:“阿宏,那你认为尊师,重道,哪个重要?” 邢振宏道:“怎么还是这个问题啊?” 刘佩萱道:“你回答便是。” 邢振宏道:“阿萱,那你觉得,道与师,哪个先出现呢?” 王宸笑道:“这是个好问题,阿萱,快回答吧!” 刘佩萱道:“不用想了,当然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只有‘道’出现了,才有其他的嘛!” 邢振宏道:“嗯,就是这样。” 刘佩萱道:“阿宏,为何你不直接回我呢?非要我引用《道德经》的话呢!” 邢振宏道:“如果我直说,那你是不是直接反驳我呢?” 刘佩萱道:“不会啊!我也选择重道。” 邢振宏道:“理,是越辩越明。道,是越讲越清。” 王宸道:“有道理!” 刘佩萱道:“若是遇着蛮不讲理的呢?” 宋怀柔道:“那是对牛弹琴。” 王宸道:“对牛弹琴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不会没听说过‘对牛弹琴’这词吧?” 王宸道:“当然是听过啦!我忽然想到一件趣事。” 刘佩萱道:“啥趣事呀?说来听听。” 宋怀柔道:“是在茶楼听来的?” 王宸道:“是啊!” 邢振宏道:“那便是道听途说!” 刘佩萱道:“只是趣事,听听也好。若是成了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那该多无趣呢!”说着,便拿起一块西瓜,催促道:“阿宸,说吧!” 王宸道:“话说某地有一家茶楼,招牌菜是一道烤鸭,肉质鲜嫩,供不应求,自然是价格不菲。尽管定价高昂,依然是有食客花重金预订。有同行欲知其中窍门,假装杂役潜入那茶楼后厨。” 宋怀柔道:“假扮杂役,窥探同行的秘方,这……不好吧!” 刘佩萱道:“柔儿,那是世情呢!阿宸,然后呢?” 王宸道:“那杂役潜伏一月,无果,欲辞职归去。这一日,风和日丽,他在院子里听到乐声,于是,循声而去。他竟然发现……” 刘佩萱道:“发现了么?” 王宸道:“那茶楼的东家坐在藤椅中,正拉着二胡,闲适惬意,好不自在。而在东家身边,则是围着一大群鸭子。” 第28章 公筷(4) 刘佩萱道:“对鸭子弹,不,应该是对鸭子拉二胡呢!” 王宸道:“是啊!鸭子听音乐呢!是不是很惊喜呀!” 刘佩萱道:“我觉得有点惊吓。” 王宸道:“为什么?” 刘佩萱道:“那群鸭子听得明白么?” 王宸道:“那茶楼的烤鸭可是肉质上乘,与别家的不一样哦!那你再想想,那群鸭子是否听得明白呢?” 刘佩萱皱眉不语。 宋怀柔道:“那茶楼的东家发现了那杂役么?” 王宸道:“柔儿,你的关注点很特别呢!说来这杂役,虽是行事欠妥,但是骨子里还算正直。他主动向东家说明来意,并且承认自己有错在先。” 宋怀柔道:“他就不怕东家发怒么?也许是将其送官查办。” 邢振宏道:“不会。” 宋怀柔道:“阿宏,何以如此笃定?” 邢振宏道:“若是别的乐器,我可不敢保证。但是,据我所知,凡是喜欢拉二胡的通常是豁达乐观之人,自然是宽宏大量。” 王宸道:“是啊!那东家确实是心胸广阔之人,他还给那杂役解释,他养的鸭子由于时常听音乐,保持心态愉悦,活力十足,这是美味烤鸭的秘方之一。” 刘佩萱道:“那群鸭子活得比人还好呢!” 宋怀柔道:“秘方之一啊!那就是还有‘之二’咯!” 王宸道:“对,至于秘方之二呢……” 刘佩萱道:“说吧!别吞吞吐吐啦!” 王宸道:“那东家时常给那群鸭子喂牛乳,还是亲自喂的。” 刘佩萱道:“我觉得,我有点羡慕那群鸭子啊!不仅听音乐,还喝牛乳呢!” 邢振宏道:“有什么值得羡慕啊?到最后,还不是一刀抹了脖子,上了蒸锅么?” 宋怀柔道:“是烤炉呢!” 邢振宏道:“对,进烤炉的才是烤鸭!” 刘佩萱道:“若是忽略最后的那道程序,那群鸭子过的可是神仙般的生活呢!” 邢振宏道:“阿萱,也是对你来讲,那是神仙般的生活。可是,你不是鸭子本身,又怎么会知道它们的想法呢?” 宋怀柔道:“也许,那群鸭子更想在湖中畅游呢!” 邢振宏道:“对,鸭子生来便懂水性,自然喜欢湖泊。” 刘佩萱道:“可是,我还是羡慕那群鸭子听音乐喝牛乳呢!” 邢振宏道:“唉,阿萱,那有啥好啊?” 宋怀柔道:“可不是么?” 刘佩萱道:“柔儿,为何?” 宋怀柔道:“阿萱,那茶楼的东家精心养鸭子,本意就是卖出去赚钱。所以,那群鸭子的归宿早就注定,无法更改。” 刘佩萱道:“唉,我说了,如果忽略了结局,那便是很好嘛!” 邢振宏道:“那是无法忽略。正如人生有苦有甜,有的是先甜后苦,晚年凄风苦雨,有的是先苦后甜,晚年福寿安康。” 王宸道:“所以,就算如今我们皆是平凡无奇,也许,日后还有福气呢!” 刘佩萱道:“说的也是哦!不过,阿宸,请你将‘也许’省去,那便成了‘一定’咯!” 王宸道:“省去了,不好吧!” 刘佩萱道:“为什么啊?” 王宸道:“话,不可说得太满啊!再说了,若是自个儿不懂得珍惜福气,那么,就算别人说再好听的祝语,也没什么用啊!” 邢振宏道:“村里的老人常说,小孩子要懂得惜福,将来的路才会越走越顺。” 刘佩萱道:“惜福啊!也算是积德吧!” 邢振宏道:“好好吃饭,便是惜福。” 王宸道:“尊重别人吃饭,也是惜福。” 刘佩萱道:“尊重别人吃饭?哎,别人吃饭就吃饭呗!干嘛扯上‘尊重’二字呢?” 宋怀柔道:“古语云,食不言,寝不语。可是,每当午膳,我们都在聊天呢!这……” 刘佩萱道:“若是不聊天,我们相聚同桌进食,还有什么意思呢?你们说,是不是?” 王宸道:“是!不过,聊天归聊天,可不能乱喷口水。” 刘佩萱道:“我不是说了么?我们不是跑江湖的,怎么会……哎,我明白了,阿宸,你想说‘公筷’的事吧?” 王宸道:“阿萱,我以为你忘了呢?” 邢振宏道:“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路呢!” 宋怀柔道:“今日事今日毕,也好。” 邢振宏道:“还是现在辩论个分明吧!” 王宸道:“本该如此。” 刘佩萱道:“好吧!既然你们一致认为公筷很重要,那我以后注意,便是了。” 王宸道:“阿萱,你说,你家乡那边,亲友间不用公筷。那我问你,请你回答。” 刘佩萱道:“说吧!” 王宸道:“阿萱,你与你家嬷嬷相处如同亲友,是吧?”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与我虽没血缘关系,但是,感情却不是一般的深啊!” 王宸道:“换言之,你与你家嬷嬷同桌用膳,不需公筷。是么?”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如果你吃了一块红烧排骨,你觉得好吃,你挟了一块红烧排骨给你家嬷嬷……”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牙口不好,吃不了红烧排骨。” 王宸道:“那就……红烧肉吧,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你挟了一块红烧肉给你家嬷嬷,她老人家会吃么?” 刘佩萱道:“当然吃啊!我家嬷嬷很开心呢!” 王宸道:“那好,反过来。如果你家嬷嬷吃了一块红烧肉,用她的筷子挟给你一块红烧肉,你会吃么?” 刘佩萱道:“这……” 王宸道:“无法回答,是吧?” 刘佩萱道:“不是无法回答。只是……” 王宸道:“只是啥呀?” 刘佩萱道:“在我记忆中,我家嬷嬷通常先让我吃饱了,然后她才动筷。” 王宸道:“这样啊!” 刘佩萱道:“不过,自从离家前来求学,倒是不同了。用膳前,我多次佯装生气,我家嬷嬷终于点头,肯与我同桌吃饭。” 王宸道:“我倒觉得没啥不同啊!阿萱,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刘佩萱道:“哪个问题?” 宋怀柔道:“就是如果你家嬷嬷吃了一块红烧肉,她觉得很好吃,然后,她用她的筷子挟给你一块红烧肉,你会怎么样?” 刘佩萱道:“说实话,我没遇见这情况。但我觉得,会啊!因为她是我家嬷嬷。” 王宸道:“为何你不婉拒呢?或者劝她老人家自个儿尽情吃。” 刘佩萱道:“若是婉拒,那得多伤心呐!” 王宸道:“一旦伤了感情,别的统统靠边站,是吧?” 刘佩萱道:“对啊!” 邢振宏道:“虽然我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但是,我觉得,讲究洁净更重要。有句老话,不干不净、吃了生病,干干净净、吃了没病。” 刘佩萱道:“不过是筷子蘸了点口水……” 王宸道:“还有一句,干干净净,预防百病。本来就该讲究洁净呀!” 刘佩萱道:“你们一唱一和,哎,真是……” 宋怀柔道:“阿萱,我觉得他们都说得有道理呢!” 刘佩萱道:“好吧,这密云城的风俗,到头来,我还得接受。毕竟,入乡随俗。” 王宸道:“阿萱,这‘公筷’并非密云城的风俗啊!” 邢振宏道:“只要阿萱记住了用公筷,便好。”说着,便搁下西瓜皮到托盘中。 第29章 读书(1) 未月初四,万里碧空,云如奇峰,甚是惬意。 晨曦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室内撒下点点光亮。 室内,诸位新生端坐着,面前则是翻开的书册。 石老夫子两鬓斑白,一身深灰布衫,正坐在案桌后,道:“古语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诸位前来正谊,定是立志求学。既然是求学,那得博览群书。读书嘛,自然是读到心里,才是真正读懂了。读书啊,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学!听着很简单,但是呢,做到,却很难。”说着,稍作停顿。 石老夫子道:“荀子在《劝学》一文中提到这‘学’的类别。大致分为两类。一是君子之学。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说白了,便是君子之学是从耳朵里听进去,要把它留在心里,然后,还要把它体现到他的行动中间去,他的四肢和他的动静,一言一行,因此,他说的话,他做的事,都可以成为人们的榜样。那你们觉得,君子之学,好还是不好啊?” 诸位新生道:“好!” 石老夫子道:“另一类则是小人之学,听着不咋好,但是,我们知道好的一面,还是要知道不好的一面,如此一来,我们才可以继续对事物进行全面的分析。《劝学》云,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数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反过来啊,这小人之学,是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这样的学问怎么能够使得他的七尺之躯完美呢?这‘小人之学’,就是听进去,却是从口里说出来。那你们觉得,这个‘小人之学’嘛,好还是不好呢?” 诸位新生道:“不好!” 石老夫子道:“既然说不好,那就说说这‘不好’在何处吧!”说着,便往左一瞧,道:“靠墙那边顺数第三位学生……” 那是一个男孩,闻言,忙站起来,作揖道:“夫子,请问何事?” 石老夫子道:“不必拘礼!老夫没带点名册,请说你的姓名吧!” 那男孩道:“我姓花,双名红雷。” 石老夫子点了点头道:“花红雷,这是个好名字,不错!”说着,又道:“花红雷,请你说说,你对‘小人之学’的看法。” 花红雷道:“夫子,我觉得,这‘小人之学’不可取。” 石老夫子道:“嗯,为何不可取呢?” 花红雷道:“这‘小人之学’,就是将夫子讲的道理从耳朵里塞进去,然后,从口里,全吐出来,没一星半点是留在心里。” 石老夫子道:“哦,你这是重复了‘小人之学’的含义啊!老夫想听听你的另类讲解。” 花红雷道:“学生愚昧!” 石老夫子道:“用你自己的话,想到什么,便说吧!” 花红雷道:“这……” 石老夫子道:“思考是缓慢的过程。不急,慢慢来。” 花红雷道:“嗯,我觉得,这‘小人之学’就是说话不经脑子,就是口无遮拦,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石老夫子道:“还有呢?” 花红雷道:“还有……还有,就是随口乱说一气。” 石老夫子道:“那你觉得,这‘小人之学’多出现在哪里呢?” 花红雷道:“呃,这个嘛……市集,乡间,街头巷尾吧?” 石老夫子道:“为何?” 花红雷道:“因为那些地方,容易出现争执啊!” 石老夫子道:“那你是认为双方争执便是‘小人之学’,是么?” 花红雷道:“不全是吧,只是多出现。” 石老夫子道:“市集啊乡间啊,多是寻常小贩做买卖的地方,自然是讨价还价。至于街头巷尾,街坊邻里闲来无事,只是聊天,倒也没什么。这都是人之常情。” 花红雷道:“学生觉得,言语粗鄙,像是‘小人之学’。” 石老夫子道:“只是言语粗鄙,说不定是本性爽直,倒不是小人之学啊!” 花红雷道:“学生愚昧,还请夫子赐教!” 石老夫子道:“花红雷啊,不如你将‘小人之学’复述一遍吧!” 花红雷道:“是。这‘小人之学’就是从耳朵进去,再从嘴里出来。” 石老夫子道:“是从耳朵进去吧?” 花红雷道:“是啊,就是听进去。” 石老夫子道:“还是听进去,就是还是用心听了,对么?” 花红雷道:“夫子,我觉得,这不是用心听了。” 石老夫子道:“此话怎讲?” 花红雷道:“如果真的是用心听了,为何是从嘴里全吐出来呢?” 石老夫子道:“嗯,有道理!不过,从嘴里吐出来的,可是原原本本的哦!” 花红雷道:“那……只能说明那人的脑子还算不错!” 石老夫子笑道:“还不错呀?竟然还说不错呢!这个‘不错’在何处呢?” 花红雷道:“嗯……至少那人的记忆力不错!” 石老夫子道:“哦,原来是记忆力不错啊!花红雷,这般好的记忆力算不算是博闻强识呢?” 花红雷道:“夫子,我觉得,不算是博闻强识。” 石老夫子道:“这‘博闻强识’的含义便是知识丰富,记忆力强。为何你说记忆力好不算是博闻强识呢?” 花红雷道:“我觉得,‘博闻强识’这成语,虽然是比喻记忆力好,但是,还有别的意思,就是那人的理解力很好。” 石老夫子道:“哦。这样啊!” 花红雷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学习与思考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是只会死记硬背,就算背了十本书,一百本书,那不过是鹦鹉学舌惹人笑话罢了。学习,便是将听到的,仔细想了又想,才算是学有所成。” 石老夫子道:“嗯。那么,平时读书,你是朗诵还是默读呢?” 花红雷道:“多是默读。” 石老夫子道:“为何?” 花红雷道:“习惯了。” 石老夫子道:“哦,那么,大声朗诵的是不是‘小人之学’呢?” 花红雷道:“这……不好说。我觉得,单凭表面,实在是难以判断呢!” 石老夫子道:“既然大声朗诵的不一定是‘小人之学’,那默读的呢?” 花红雷道:“还是不一定。我觉得,看书时,无论朗诵还是默读,只要用心,都是好的,都是……都是接近‘君子之学’。” 石老夫子道:“好一个‘接近君子之学’啊!百尺高楼平地起,这便是初学者应有的学习态度。花红雷,请坐吧!” 花红雷道:“是,夫子。”说着,便作揖落座。 第30章 读书(2) 石老夫子道:“前朝曾有一位学者说过,一个人读书之前是这个样,读书之后还是这个样,那便等于没有读书,就是白读了。所以呢,我们为什么要读书啊?就是因为用心读书以后,自身心态会有所改变,这是内里的改变。而对外呢?便是气质。这气质啊,说不清摸不着,却是存在的。笼统地说,就是本人在别人眼中的感觉。譬如,某人由于家境贫寒未曾读书,言语粗鄙,但是呢,本性善良,骨子里还算正直,路遇不平之事,往往出言相助,可是,因为用词不雅,帮人不成,反而激发对方的怒气,最后,双方拳脚相向,各不相让,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你们觉得,这人本来想劝架,却无意中撺掇了双方互殴,到底是做了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学生甲道:“当然是坏事咯!” 学生乙道:“就是啊!” 学生丙道:“对啊!对啊!” 石老夫子道:“事后,双方都埋怨了这人多管闲事。这人只得低着头,走了。俗语云,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有好友劝这人,多读书吧,肚子里有点墨水,总是好的。这人本来不愿,说自己早就过了入学的最佳年龄,还读个啥书啊?那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么?那好友继续说,有志者,事竟成,若是有心读书,怎么会连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呢?再说,又不是要做到学富五车考状元当大官,只是读一两本书,很难么?这人想了又想,觉得有点道理。于是,这人托好友寻个私塾先生教他读书识字,就是基本的识字断句。你们觉得,这人的决定是好还是不好呢?” 学生甲道:“好啊!” 学生乙道:“很好!” 学生丙道:“好极了!” 石老夫子道:“嗯,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啊!这人啊,刚一接触书本,便觉得两眼冒金星,不知所云。那位私塾先生也是善心人,见这人虽是言语粗鄙,却是正直有担当,于是,私塾先生有心教他,说学习,须得慢慢来,不可心浮气躁。这人本以为自个儿榆木脑袋,就是用心学啊,就是骑着马也追不上那些大才子,心里憋着一股气。这时候,他听到先生如此说,然后呢,他转念一想,自个儿不过是想读懂一两本书,干嘛学癞蛤蟆吃天鹅肉呢?干脆管他呢,什么都不想。说来也奇怪,他啥都不想,反而将先生教的一字一句记在心上。这学习啊,就得专心。说是专心,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啊!最简单的是,暂时什么都不想,一心听讲,便是了。”说着,便瞧着前方,道:“中间顺数第一行左边的……” 那男孩赶紧站起来,恭敬道:“学生屈晨思。” 石老夫子道:“哦,姓屈?原来是爱国诗人屈原的后代啊!” 屈晨思道:“不敢当!只是恰与屈原大诗人同姓。” 石老夫子道:“同姓同宗也是缘分啊,望你好好珍惜。” 屈晨思道:“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石老夫子道:“屈晨思啊,你说说这人,就是刚才老夫说的故事中的那人,学习态度如何?” 屈晨思道:“很好。” 石老夫子道:“好在何处?” 屈晨思道:“不骄不躁,静心求学,” 石老夫子道:“嗯。还有呢?” 屈晨思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向他学习,一心一意,只为求学,别胡思乱想。” 石老夫子道:“听故事,有感想,便是获益,很好。那……屈晨思,你自己对这故事还有别的看法么?” 屈晨思道:“呃,这……我觉得,这个故事还没完呢!” 石老夫子笑道:“确实还没完呢!屈晨思,请坐下吧!” 屈晨思作揖,然后落座。 石老夫子道:“这人懂得识字断句,为了感谢私塾先生,还送来与束修同等分量的礼物。私塾先生本不想收,这人引用了圣贤的语录,条理清晰,还是说服了私塾先生收下此礼。这时,先生叹道,这位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这人说,都是先生教导有方,遂拜别了先生。然后,这人登门拜访好友。好友一见他,却是惊异不已。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学生甲道:“多年未见嘛!” 学生乙道:“他以为认错人了。” 学生丙道:“他以为对方走错门。” 石老夫子道:“嗯。经过一番交谈,好友才确定他是这人,只是言辞颇雅,令人如沐春风。好友叹道,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这人说,是好友当初的好心劝告,才有今日的他,他是万分感谢好友。好友却说,作为好友,这是应做的,实在算不了什么,再说,学识是自个儿修来的。双方相互谦让,然后,各自叙述见闻,倒是宾主尽欢。后来,这人在好友的推荐下,谋得了一个职位,就是劝勉街坊邻里以和为贵。因为这人口才好,为人正直,处事也公正,有理有据。所以,很多人前来寻他作为中间人,一传十,十传百,这人的名声越来越好。你们觉得,这故事的结局怎么样呢?” 学生甲道:“很好!” 学生乙道:“非常好!” 学生丙道:“皆大欢喜!” 石老夫子道:“嗯。所以说,读书不仅是好事,还是天下第一等好事。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啊,可以改变了一个人的心性,改变了一个人的气质,还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你们觉得,读书有用处么?” 学生甲道:“有!” 学生乙道:“有啊!” 学生丙道:“当然有啊!” 石老夫子道:“既然你们觉得读书有用,那就好好读书,懂了么?” 诸位新生异口同声道:“懂了。” 石老夫子道:“古语云,开卷有益。说白了,就是打开什么书都会对我们有益的。但是呢,流传至今的经典着作浩如烟海,多如繁星,简直令人眼花缭乱,有时,大部分人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类的书籍。所以,我们选择书籍之前,首先要知道书籍的归类。别的不说,就说本院藏书阁吧。藏书阁里,全部书籍分为四大类,分别是经,史,子,集。”说着,便拿起桌上的书册。 第31章 读书(3) 石老夫子道:“经,排在首位,自有一番道理。所谓经者,常也。便是讲述常道,暂且理解为常见的道理。经者,可贯穿古今,包揽万物,通晓万理。经者,主要讲述一些最根本的道理,譬如为人,处事。”说着,便往右一瞧,道:“那边靠窗的顺数第四位……” 那是高个子的男孩,忙站起来,道:“夫子,我姓瞿,双名志远。” 石老夫子道:“瞿?可是瞿聃之瞿?” 瞿志远道:“正是。” 石老夫子道:“那是一个好姓氏。瞿聃,便是佛教和道教的代称。其中,瞿,是指瞿昙,佛教之祖。聃,是指老聃,便是老子,姓李名耳,字聃,道教之祖。瞿志远,你可要珍惜这姓啊!” 瞿志远道:“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石老夫子道:“那‘志远’是哪两个字呢?” 瞿志远道:“志同道合的志,任重道远的远。” 石老夫子道:“好!好名字啊!志远,志远,志存高远。看来,你家长辈对你寄予厚望啊!” 瞿志远道:“家祖父时常嘱咐我好好读书修身立业。” 石老夫子道:“瞿志远,那你好好学吧!” 瞿志远道:“是,夫子。” 石老夫子道:“自古以来,这儒家中的四书五经啊,皆是儒家学生必然熟读的经典着作。然而,本朝开国以来,关于教育,进行了数次改革。然而,四书五经是老祖宗遗留给子孙的珍藏之物,无论如何,都不可忽略,甚至舍弃。因此,本院的要求便是,就算不是熟读四书五经,至少是知道其中大部分篇章。”说着,略顿了顿,道:“今天,老夫主要讲的是‘经’。说‘经’的着作很多,其中,儒家的五经流传广泛,家喻户晓,耳熟能详。那么,瞿志远,你来说说五经包括了哪五经?” 瞿志远道:“五经包括了《诗经》,《尚书》,还有……还……” 石老夫子道:“开学典礼那会儿,本院的副院长可是着重说了‘礼’的地位,有礼则安,无礼则危。” 瞿志远道:“《礼记》!” 石老夫子道:“好!还有呢?” 瞿志远道:“还有……” 石老夫子道:“老夫闲来无事,常与好友康夫子聊天。对了,康夫子是负责医药课程。康夫子一说话,便是三句不离本行,时常念叨着‘不知易,不足以言太医’。” 瞿志远道:“是《周易》!” 石老夫子道:“很好!瞿志远,你说了四个,还有一个。” 瞿志远道:“夫子,学生愚昧。” 石老夫子道:“再想想吧!孔孟是儒家的代表人物。一说到孔子,你会想到什么?” 瞿志远道:“万世师表!” 石老夫子道:“很好!那你想到了哪些着作呢?” 瞿志远道:“《论语》。” 石老夫子道:“《论语》是由孔子的弟子编纂而成的。孔子亲自执笔的着作有哪些呢?” 瞿志远道:“我知道,是《春秋》。” 石老夫子道:“瞿志远,现在你可以将五经再说一遍么?” 瞿志远道:“可以。五经就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石老夫子道:“很好!瞿志远说得不错!” 瞿志远道:“谢夫子夸奖!” 石老夫子道:“瞿志远,坐下吧!” 瞿志远作揖,遂落座。 石老夫子环顾左右,道:“五经,包括了《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那么,你们记住了么?” 诸位新生道:“记住了。” 石老夫子道:“这《春秋》啊,又称《春秋经》,《麟经》或《麟史》。《春秋》用于记事的语言极为简练,然而,几乎每个句子都暗含褒贬之意,被后人称为\\\"春秋笔法\\\"、\\\"微言大义\\\"。《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词’,这就是春秋笔法。若是你们日后到本院的藏书阁借阅书籍,譬如话本,不妨留心。” 学生甲道:“话本?” 学生乙道:“话本啊?” 学生丙道:“可那是话本呢!” 石老夫子道:“为何如此惊讶?”说着,便往前排瞧去,道:“这位……” 那男孩忙站起来,道:“学生张文泽,不知夫子有何指教?” 石老夫子道:“老夫只是疑惑你们听到‘话本’二字,便是如此反应,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张文泽道:“因为……” 石老夫子道:“直说无妨。” 张文泽道:“因为从前在学堂,就是私塾,这……” 石老夫子道:“是启蒙先生吧!” 张文泽道:“对,这启蒙夫子,不,这启蒙先生……” 石老夫子道:“夫子,先生,都是传道授业解惑,一样,便是没大的区别。你习惯了如何称呼,便沿用旧的称呼。” 张文泽道:“是,夫子。从前,我……就是单说我自己的。” 石老夫子道:“嗯,你便说自个儿的看法吧!” 张文泽道:“从前在学堂,启蒙夫子是不允许我们看话本。” 石老夫子道:“私底下,不允许么?” 张文泽道:“不,只是学堂。就是在学堂里不可传阅话本之类。” 石老夫子道:“若是有学生带话本到学堂,会如何?” 张文泽道:“若是被启蒙夫子发现,立即没收,然后喊去训话,写一份‘罪己书’,还要家中长辈签字。” 石老夫子道:“很严重,是吧?” 张文泽道:“学生当时确实如此想的。” 石老夫子道:“当时,夫子说过不允许看话本的原因么?” 张文泽道:“说是杂书,宣扬外道邪说,误人子弟。” 石老夫子道:“张文泽,那你自个儿怎么想呢?” 张文泽道:“学生不敢说。” 石老夫子道:“直说吧!” 张文泽道:“嗯,学生觉得,有的话本用词比较通俗,简单易懂,而且,故事情节生动有趣,实在是令人爱不释手呢!” 石老夫子道:“哦,继续说吧!” 张文泽道:“有的话本,读着有趣,稍作深思,却是蕴含哲理,回味无穷。” 石老夫子笑了笑,道:“这是寓教于乐。” 张文泽道:“学生也是这般想的。” 石老夫子道:“那学堂里的书籍呢?” 张文泽却是欲言又止。 第32章 读书(4) 石老夫子道:“怎么不说了?” 张文泽道:“学生不敢说。” 石老夫子道:“为何?” 张文泽道:“学生担忧,夫子听了之后,会……生气。” 石老夫子笑道:“孔子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老夫如此年纪,还有什么值得生气呢?张文泽啊,直说吧!” 张文泽道:“是的,夫子。我觉得,从前的启蒙夫子教学严厉,整天板着个脸。” 石老夫子道:“古语云,严师出高徒啊!” 张文泽道:“可是,从前的夫子给我们讲解古籍,嗯,就是用词晦涩,实在是不易理解,还不如自个儿借阅话本呢?” 石老夫子道:“古籍不如话本,此话怎讲?” 张文泽道:“若是自个儿借阅的话本,看懂了,自然是学到了一些道理。可是,古籍多是通篇大道理,至于夫子嘛,老是再三念叨。” 石老夫子道:“你是嫌弃夫子啰嗦么?” 张文泽道:“学生不敢。” 石老夫子道:“说来这古籍,多是上古流传至今的着作,暂且别说象形文字演变成今日的汉字。单是这基本的语言结构便有了很大的不同。刚才,老夫说了,经典着作是老祖宗遗留给我们,万万不可舍弃。因此,我们还是尽可能读一些古籍。话说回来,古籍本是晦涩难懂,才需要夫子给你们逐字逐句讲解,可别嫌弃夫子啰嗦。” 张文泽道:“学生明白。” 石老夫子道:“那你还会嫌弃夫子啰嗦么?” 张文泽道:“不会。如今想来,若非当时启蒙夫子严令我专心学习。今天,学生也不会有幸在此求学。” 石老夫子道:“嗯,那些被夫子没收的话本呢?你还惦记着么?” 张文泽道:“实不相瞒,在学生动身前来正谊求学之际,学堂的夫子已经将那些话本全归还给原主,其中包括了学生的话本。” 石老夫子道:“哦,那你的启蒙夫子可是一位好夫子啊!” 张文泽道:“是,直到那时,学生才明白了夫子的一片苦心。” 石老夫子道:“嗯,明白了便好。张文泽啊,你的姓名怎么写啊?” 张文泽道:“学生张文泽,弓长张,文人雅士的文,泽被后世的泽。” 石老夫子道:“不错啊!若是日后文学上有所建树,确实有泽被后世之功啊!张文泽,好好努力吧!” 张文泽道:“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石老夫子道:“张文泽,坐下吧!” 张文泽先是作揖,再落座。 石老夫子道:“话本,多是市井坊间流传的书籍,自然是用词简单易懂贴近生活。有的话本是历史类,譬如《三国演义》,多读了,还可以知道历史。有的话本,本是惩恶扬善,多读了,自个儿也会敬仰侠义之人。有的话本是宣扬因果报应,多读了,自然是多行善事。” 某学生嘀咕道:“子不语……” 石老夫子道:“屈晨思旁边的这位……” 那男孩忙站起来,道:“学生王宸,请问夫子有何指教?” 石老夫子道:“刚才你在说什么‘子不语’呢?” 王宸道:“学生想到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 石老夫子道:“哦,那么,到底是老夫说的哪一句话引发了你的感概呢?” 王宸道:“刚才夫子说了,有的话本宣扬因果报应,值得多读。我想,既然我们身在书院,是否应该信奉因果报应呢?” 石老夫子道:“那你信奉因果报应么?” 王宸道:“我信。” 石老夫子道:“那么,这与读书有何分歧呢?” 王宸道:“因为‘子不语怪力乱神’。” 石老夫子道:“那你可以翻译这话么?” 王宸道:“翻译过来,便是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叛乱和鬼神。” 石老夫子道:“嗯,没错。孔子确实是不谈论怪异、勇力、叛乱和鬼神。因为孔子提倡学而不厌的治学精神,凡事须得脚踏实地辛勤耕耘。若是将希望寄托于鬼神,祈求鬼神相助,岂不是沉迷于虚幻当中不切实际么?” 王宸道:“是,夫子。” 石老夫子道:“然而,这话呢,换个角度来理解,便是孔子告诫弟子们,对于鬼神要敬而远之,君子当正道在心。” 王宸道:“是。” 石老夫子道:“如果自己不以正念做主而去崇拜鬼神,那就要为鬼神所制。你说,是不是?” 王宸道:“正如君子由于势力强权屈服于小人,便是为小人所制,换个角度,也是为鬼神所制。” 石老夫子道:“嗯,说得不错!所以,人啊,任何时候,须得保持正念。正念若衰,邪念则主。” 王宸道:“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石老夫子道:“好。儒家素来讲究中庸之道,以人道为修行准则。儒家相信有鬼神,但是,却不主张去追求或者崇拜鬼神。” 王宸道:“是,夫子。” 石老夫子道:“儒家提倡‘求人不如求己’。王宸,你听说过么?” 王宸道:“学生听说过这话,乃是出自《论语·卫灵公》中的‘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意思是央求别人帮助自己,依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不如自己动手,以求达到自己期盼的效果。 ” 石老夫子道:“嗯,说得好。王宸,你的姓名是哪两个字呀?” 王宸道:“内圣外王的王,宸翰之宝的宸。” 石老夫子点头道:“不错啊!尤其是这带着宝盖头的‘宸’字,好好珍惜吧!” 王宸道:“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石老夫子道:“王宸,坐下吧!” 王宸先是作揖,才落座。 石老夫子道:“今天,老夫主要讲的是读书这事儿。读书,就两个字,很简单。开卷有益,便是成语,四个字,也简单。说着简单,听着也简单,能做到的往往不简单。虽然说开卷有益,但是,这并不是说所有的书籍都是有益处而无一害。这读书嘛,首先要选择值得一读的书籍,就是读了这书之后,自个儿会有想法,稍微深层次的想法,就是比之前‘更上一层楼’。或者是有增益,就是在自己之前未曾接触的新领域有了学识方面的增长。这才是开卷有益。诸位,懂了么?” 诸位新生道:“懂了!” 此时,远处传来钟声。 第33章 玉米马蹄爽(1) 午时五刻,饭菜飘香。 依然是大食堂一楼,东面靠墙处。 刘佩萱小心翼翼捧着木碗,道:“连续吃了几天西瓜,终于换了哦!” 宋怀柔舀了一汤匙,道:“糖水哦!有玉米,嗯,这是马蹄。” 刘佩萱道:“玉米马蹄糖水么?” 王宸道:“确切来说,应是玉米马蹄爽。” 刘佩萱道:“谁说这是玉米马蹄爽啊?这是糖水,为啥说是‘爽’呢?” 王宸道:“瞧那边,挂着牌子,说是‘玉米马蹄爽’。” 刘佩萱道:“是么?”说着,便搁下木碗,站起来,瞧了瞧。 王宸道:“当然是咯!若是你不想,自个儿走近瞧瞧呗!” 刘佩萱落座,道:“吃完了,再说吧!” 宋怀柔道:“待会儿,我们绕到那边吧。” 邢振宏道:“不是我们,而是阿萱。” 刘佩萱捧着木碗,道:“我?” 邢振宏道:“是啊,阿萱,你负责将这个小托盘归还,就是挂着‘今日糖水’牌子后面的那木桌,就是叠放托盘。” 刘佩萱道:“为啥是我?” 王宸道:“今天的糖水是阿宏端来,至于托盘,当然由你归还。明天呢,我负责端糖水,柔儿归还托盘……” 刘佩萱道:“且慢!谁做的决定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王宸道:“我刚想到的,顺便说出来,这是一个小小的建议,嗯,我觉得蛮公平的。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宋怀柔道:“不错呀!挺好的。” 邢振宏道:“我没异议,就这样吧!” 刘佩萱道:“就这样决定啦?” 王宸道:“你有意见么?” 刘佩萱道:“有啊!我觉得,如此决定很草率啊,像是说话不经脑子。” 王宸道:“可是,柔儿、阿宏都说好啊!” 刘佩萱道:“无论何种建议,他们两人几乎都是赞同,不会计较别的。” 宋怀柔道:“这是小事,计较啥呢?” 邢振宏道:“阿萱想计较啥?” 王宸道:“是啊,阿萱,说吧!” 刘佩萱道:“阿宸,为何不是你归还托盘啊?” 王宸道:“我与阿宏皆是男子。” 刘佩萱道:“我知道。” 王宸道:“男子的力气大。” 刘佩萱道:“我也知道。” 王宸道:“那个小托盘加上四碗盛满的糖水,你觉得,重么?” 刘佩萱道:“还好吧,我的午膳啊,就是米饭加肉加菜,还不是自个儿端的么?” 王宸道:“与一个托盘相比,就是空的托盘,哪个重?” 刘佩萱道:“废话!当然是空托盘轻啊!” 宋怀柔道:“阿萱,阿宸提出这个建议,本意是想让我们干轻松活。” 王宸道:“柔儿早就明白了。阿萱,为何你还不明白呢?” 刘佩萱道:“那我岂不是要向你与阿宏道一声谢啊?” 王宸笑道:“不用客气!” 刘佩萱道:“还真是厚脸皮呢!” 王宸正色道:“要不,我们换过来吧?” 刘佩萱忙道:“既然说好了,那就这样吧。朝夕令改,可不好哦!” 王宸叹道:“刚才,我好像听到某人嘟囔着‘厚脸皮’哦!” 刘佩萱道:“不,阿宸,也许你听错啦,应该是‘你们真好’啊!” 王宸道:“真的么?” 刘佩萱道:“真的!” 王宸道:“真的么?” 刘佩萱道:“真的,比珍珠还真!” 王宸道:“真的么?” 邢振宏道:“算了,阿宸,别与阿萱一般见识。” 王宸道:“好。” 刘佩萱道:“既然说好了,以后都是这样啊!” 王宸道:“今天午膳的饭后果不是水果,而是糖水,才这样啊!” 宋怀柔道:“说不定明天的是西瓜哦!” 王宸道:“对!如果是西瓜,只要一人去领,便可!” 刘佩萱道:“我可不想明天的还是西瓜呢!”说着,便舀了一口糖水,道:“好喝!如果明天的还是糖水,那就好啦!” 邢振宏道:“明天的饭后果是时令果子还是糖水呢?可不是由你说了算呀!” 刘佩萱道:“我当然知道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啦!我只是期待而已。” 王宸道:“前两天的不是西瓜么?那时,阿萱还一脸迫不及待呢!” 刘佩萱道:“此一时,彼一时。吃多了,没意思。” 宋怀柔道:“每次最多三块,不算吃多了。” 刘佩萱道:“不是每次的分量。” 王宸道:“阿萱的意思是连续几天都是西瓜,实在是没意思!” 刘佩萱道:“嗯,对!就是这个意思。” 宋怀柔道:“夏天炎热,西瓜解暑,还是时令水果呢!” 刘佩萱道:“唉,还是那句话,吃多了,没意思。” 王宸道:“既然是夏天的时令水果,也许,本月内,多半是西瓜呢!” 邢振宏道:“不是‘也许’,而是很有可能。” 刘佩萱道:“为何?” 邢振宏道:“正值大量西瓜上市,量多了,供过于求,自然是价格便宜。” 宋怀柔道:“本院的大食堂很有可能大量采购,对么?” 邢振宏道:“嗯,没错!” 刘佩萱道:“唉,那岂不是西瓜当道么?” 邢振宏道:“西瓜便宜嘛!” 刘佩萱道:“可是,我们缴纳了学杂费,难道就不能换别的么?” 王宸道:“阿萱,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刘佩萱道:“阿宸,怎么说得你很懂似的呢?” 王宸道:“至少比你懂吧!” 刘佩萱道:“那你就解释吧!” 王宸道:“好啊!” 刘佩萱道:“说吧!” 王宸道:“西瓜,便宜嘛,自然是多买多实惠。”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学杂费是固定的,好比每月家用是定额,你会在月初选择大鱼大肉,月末吃‘梅香’配米饭么?” 刘佩萱道:“依你的意思,本院大食堂是为我们精打细算咯!” 王宸道:“可以这样说嘛!这是书院,又不是茶楼酒肆,用不着弄那些奢华精致的花样啊!” 刘佩萱道:“只是将西瓜,换成了别的水果,譬如桃子,这不算奢华啊!” 王宸道:“阿萱,不如你到后勤部那儿说说你的建议吧!” 刘佩萱道:“我才不去呢!” 宋怀柔捧着碗,一仰头,喝完了糖水。 第34章 玉米马蹄爽(2) 刘佩萱奇道:“柔儿,今天,你怎么吃得如此快啊!” 宋怀柔掏出手帕,准备抹嘴,道:“因为好吃啊!” 刘佩萱道:“我也觉得,这糖水清甜,好喝!可我还是赶不上你的速度呢!” 王宸道:“阿萱,那是因为你话多呢!” 刘佩萱道:“说我话多,还不是因为你么?” 王宸道:“又是说因为我呢!”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 王宸道:“唉,不与你说了。”说着,便转向宋怀柔,道:“柔儿,既然你喜欢喝这糖水,不如去添一碗吧!” 宋怀柔道:“不用了,我饱了。”说着,便将手帕叠放整齐。 刘佩萱道:“原来还可以添糖水啊!” 王宸道:“阿萱,你可以去试试呀!” 刘佩萱道:“可是我好像没见别人端着碗过去啊!” 宋怀柔道:“也许别人都吃饱了。” 刘佩萱道:“柔儿,若是你真的喜欢这糖水,不如去添一碗吧!” 宋怀柔道:“阿萱,我吃饱了。再说了,若是吃多了,可不好!” 刘佩萱道:“那是糖水,不会吃撑呀!” 宋怀柔道:“那是糖水,相当于喝水。待会儿午间小憩,可我不想多跑几趟。” 刘佩萱道:“多跑几趟啥呢?” 王宸道:“阿萱,枉你平时精灵古怪,关键时刻却是个榆木疙瘩,竟然连个‘五谷轮回’都猜不出来啊!” 刘佩萱道:“阿宸,我正在吃糖水呢!” 王宸道:“我知道,我尽可能做到用词文雅啦!” 刘佩萱道:“哎,那你能否别提那词呢?” 王宸道:“还不是因为你不明白柔儿的言下之意么?” 刘佩萱道:“行,都是我的失误。” 王宸道:“知道错,便好了。” 刘佩萱嘀咕道:“好女不与男斗!” 王宸道:“哎,这……” 邢振宏搁下木碗,道:“算了,你们还是先吃完糖水,再说别的吧!” 王宸道:“阿宏,你吃完了?” 邢振宏道:“吃完了,现在,剩下你们两个。” 王宸道:“我只剩下小半碗。” 邢振宏道:“继续吃吧!” 刘佩萱道:“这马蹄都是切成末,为何不是切成块呢?” 王宸道:“切成末,口感好!是不是特别爽的感觉呢?” 宋怀柔道:“是爽甜。” 王宸道:“嗯,那是因为马蹄的肉质雪白细滑,富含水份,清甜无渣,爽脆可口。” 宋怀柔道:“怪不得称之为‘玉米马蹄爽’啦!” 王宸道:“对啊,这就是‘玉米马蹄爽’的由来。” 宋怀柔道:“如果只有玉米,那……” 王宸道:“那是玉米糖水,可不能带个‘爽’字呢!” 宋怀柔道:“若是只有马蹄,那就是‘马蹄爽’啦!” 王宸道:“嗯,是啊!” 刘佩萱道:“说白了,带个‘爽’字就是切成碎末的马蹄,是吧?” 王宸道:“对啊!阿萱,你吃完了?” 刘佩萱将空碗略倾斜,示意道:“瞧,干干净净哦!” 邢振宏道:“阿宸,别顾着说话了。” 王宸道:“我知道了。”说着,捧着碗,仰头喝完了。 刘佩萱将木碗放好,道:“我觉得,将这马蹄切成块,也不错嘛,还省了工序呢!” 宋怀柔道:“如果将马蹄切成块,那便成了玉米马蹄汤?” 刘佩萱道:“哦,有的是地方,甜汤就是糖水。” 宋怀柔道:“我说的玉米马蹄汤是加盐调味,而不是加糖。” 王宸搁下空碗,道:“如果只加盐,味道还不如加糖的。” 刘佩萱道:“换言之,玉米马蹄汤,甜的比咸的好喝,是么?” 王宸道:“不全是啦!如果一定要加盐,那还不如加入瘦肉,熬半个时辰,保管比甜汤好多了。” 刘佩萱道:“那不就是炖汤么?” 王宸道:“用炖盅盛着食材上锅,便是炖汤!” 刘佩萱道:“炖汤美味!” 王宸道:“炖汤好啊,保存食材的精华,适宜补身子。” 刘佩萱道:“只是麻烦,一大锅热水就为了那么个小炖盅。” 王宸道:“阿萱,你可以选一个大的炖盅。” 刘佩萱道:“炖汤很补的嘛!喝多了,可不好!” 王宸道:“干脆用个瓦煲熬汤呗!我觉得,玉米马蹄煲瘦肉,清甜!就算是用汤拌饭,也是不错!” 宋怀柔道:“若是加瘦肉,得加姜片。” 王宸道:“对,熬汤得加姜片。生姜辟寒啊!” 宋怀柔道:“生姜性温,所以驱寒。” 王宸道:“辟寒与驱寒都是一个意思。” 邢振宏道:“生姜,要热则去皮,要冷则留皮。” 王宸道:“阿宏,今天上午,你班有医药课么?” 邢振宏道:“还没呢!怎么了?” 王宸道:“阿宏,你忽如其来这么一句,我还以为你班刚上了医药课呢!” 邢振宏道:“生姜是寻常的食材,在我家那边,若是偶感风寒,立即喝了一碗温热的红糖姜汤,然后盖了张棉被,卧床休息。睡了一觉,出了大汗,醒来便好了。” 宋怀柔道:“红糖与姜都是厨房里寻常的调味料呢!” 刘佩萱道:“一碗红糖姜汤哦!倒是省了请大夫的钱呢!” 邢振宏道:“可不是么?说实话,那些小病痛,譬如风寒,只须到厨房逛一圈,保管找到治病的食材。“ 刘佩萱道:“治病要的是药材呢!” 邢振宏道:“生姜,既是食材,也是药材,药食同源嘛!” 宋怀柔道:“生姜瞧着不起眼,却有大作用呢!” 邢振宏道:“可不是么?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 刘佩萱道:“话虽如此,谁会捏着一块生姜当糕点呀?” 王宸道:“用不着捏着一大块生姜啊!只须炒菜熬汤时放两三片,便好了。” 宋怀柔道:“炒菜时,将生姜剁成末,口感更好!” 王宸道:“姜末啊?” 宋怀柔道:“是啊!有何不妥啊?” 王宸道:“如果将生姜剁成末,多半用于肉丸子,肉饼或者调制肉馅。” 宋怀柔道:“炒菜时也可以用姜末啊!” 王宸道:“可以是可以,只是……” 刘佩萱道:“因为阿宸家的是茶楼,切成姜片,才好看嘛!” 宋怀柔道:“对哦,我几乎忘了这事呢!” 王宸道:“姜末呢,像是家常做法……” 邢振宏道:“还有一个家常做法呢!” 刘佩萱道:“说来听听。” 邢振宏道:“就是将生姜削去外皮,切成大块,用菜刀拍扁,直接放锅里。” 刘佩萱道:“很粗犷的做法呀!” 王宸道:“哦,这是最简便的做法,俗称‘拍姜’。” 邢振宏道:“好了,既然吃完了,我们走吧!” 王宸道:“对了,阿萱,那个小托盘……” 刘佩萱道:“我记得。”说着,便端起小托盘,道:“那我的那份碗筷,拜托你们咯!” 宋怀柔道:“我们明白了。”说着,便将碗筷归类叠放。 王宸道:“柔儿,我帮你。” 第35章 爱莲说(1) 荔月初五,云卷云舒。 竹帘半卷,室内敞亮。 程老夫子小心翼翼将一个瓷盆挪移到案桌上,道:“这是老夫养的碗莲。” 诸位新生纷纷伸长脖子一致往前看。 坐在后面的新生则是直接站起来,望着那碗莲。 只见五六片小小的莲叶伸出水面,其中一片嫩绿的莲叶立于中央,顶端是尖尖的,尚未展开。 学生甲道:“这么小的莲花啊!” 学生乙道:“那是莲叶的嫩芽,不是花苞。” 学生丙道:“这是哪个品种的碗莲啊?” 程老夫子道:“既然大家对此碗莲感兴趣,待老夫讲完课后,你们都过来瞧瞧,如何?” 学生丁道:“好啊!” 学生戊道:“只是讲完课,没多少时间嘛!” 学生己道:“就是瞧瞧而已,又不需要多长时间呀!” 程老夫子道:“三个月前,挚友赠送老夫数颗碗莲种子。老夫是首次接触这碗莲,也是抱着尝试的态度来养这碗莲。由于经验不足,所以呢,这碗莲瞧着长势颇佳,可是,只有莲叶,不见花蕾。至于这碗莲的品种,据说是叫‘喜盈门’。” 学生甲道:“夫子,请问这碗莲究竟有多少个品种啊?” 旁边有人插言道:“夫子近来养的碗莲,哪知道这么多呢?” 程老夫子道:“这碗莲呢,老夫不是行家,只是略知一二。说来这碗莲,可谓品种繁多。就说说老夫知道的吧!有玫红重台,青莲姑娘,白鹤,迎宾芙蓉,山茶红,火花,冰娇,粉松球,紫玉莲,红蜻蜓……” 学生乙道:“那个‘红蜻蜓’是昆虫呢!碗莲是花,怎么会有个昆虫的名字呢?” 旁边有人反驳道:“这是碗莲品种的名字,又不是真的红蜻蜓啊!” 程老夫子道:“嗯,这是品种的名字。正如夏季的西瓜,当中有一品种,名为‘黑美人’,却不一定真的有个美人啊!” 学生丙道:“近来,我们的大食堂提供的水果可不就是‘黑美人’么?瞧着椭圆端正,瓜皮是墨绿色,又带有斑纹。” 旁边有人附议道:“对啊!‘黑美人’可是西瓜当中的甜瓜,可不就是个美人么?” 程老夫子道:“嗯,凡是品种的取名,皆有各自的道理啊!” 学生丁道:“夫子,请您继续说说碗莲的品种吧!” 程老夫子道:“好啊!这碗莲的品种,还有紫金荷,金合欢,红颜滴翠,喜盈门……”说着,便示意桌上的这个青花瓷盆,道:“这便是‘喜盈门’,据说花蕾是长桃形,玫红色,复瓣,瞧着小,却是开花多。” 学生戊道:“如果这‘喜盈门’开花了,我们能去瞧瞧么?” 程老夫子道:“可以啊!老夫住在本院的北面,欢迎你们登门观赏碗莲啊!” 学生己道:“夫子,还有其它品种么?” 程老夫子道:“嗯,还有案头红,小桃红,小红盏,粉玲珑,睡美人,桃红宿雨,春水绿波,冰清玉洁,萤光,昭君顾影,玉鹂,初恋,红珊瑚,出水黄鹂,繁星,莺莺。其中,这‘莺莺’嘛,花蕾是圆圆的,像个桃子,淡黄色,花径很小,但是花多,复瓣,是极为罕见的黄碗莲品种。” 学生甲摇头道:“单是记着这碗莲的品种,我已经两眼冒金星呢!” 学生乙急道:“夫子啊,今天的课程不会是记住这碗莲品种的名称吧?” 程老夫子道:“老夫不是培植碗莲的花卉好手,怎么会让你们辨认碗莲的品种呢?今天,老夫主要讲述‘莲’,就是莲花的莲,也是莲叶的莲。” 学生丙道:“也是莲藕的莲咯!” 程老夫子笑道:“哎,这位同学,是喜欢吃莲藕,是吧?” 旁边有人出言道:“就是个馋嘴的!”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 程老夫子捋着胡子,笑道:“说实话,老夫也是个馋嘴的,特别喜欢桂花糯米藕这一道菜呢!” 学生丁道:“今天,夫子讲述莲与美食么?” 程老夫子道:“不是,老夫准备讲述与‘莲’有关的诗词歌赋。至于这碗莲,属于睡莲,是荷花当中的中小型品种,又名盆莲,钵莲,桌上莲。由于这碗莲体型小,老夫携带其前来,与诸位共赏。” 学生戊道:“那荷花与碗莲不都是莲花么?” 程老夫子道:“若是按照花卉行家来讲,荷花就是莲花,与碗莲都是有个共同的‘莲’字,听着像是同族的,实则不然。可是,老夫并非花卉行家,无法给诸位一个完满的答复。今天呢,老夫携带这碗莲,实际上是为了讲述这‘莲’在文学上的寓意。”说着,稍作停顿,道:“《诗经》当中,便有关于莲的诗句,譬如,‘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其中的‘隰有荷华’,就是说池里有美丽的荷花。可见,莲花在文学史上早有佳名。” 学生甲道:“莲花便是荷花,咏荷的古诗词可多呢!” 学生乙道:“哎,原来是歌颂荷花的诗歌啊!” 学生丙道:“哦,背诵诗词呀!幸亏不是作诗呢!” 程老夫子道:“至于作诗,得积累学识至融会贯通,达到才思敏捷这境界,再说吧!我们先来品味诗词,背诵诗词,才考虑创作诗词的事儿。学习嘛,得一步一步来,切勿心浮气躁啊!懂了么?” 诸位学生道:“懂了。” 程老夫子道:“老夫先背诵了一首咏荷的诗词,唐朝王昌龄的《采莲曲》。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说着,便拿起点名册,道:“这品味诗词,首先呢,就是听得明白,看得明白,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深意。现在,老夫点一个名,让你们说说这首诗吧!” 众学生中当即弥漫着紧张不安。 程老夫子一手捧着点名册,一手翻阅道:“嗯,这是六班。好,这是六班。嗯,请……许乐荷!” 第36章 爱莲说(2) 坐在倒数第二行的女孩闻言,立即站起来,作揖道:“夫子好!学生许乐荷。” 程老夫子道:“许乐荷啊!这名字好啊!乐荷,乐荷,便是偏好荷花,以荷为乐,不错!王昌龄的《采莲曲》,许乐荷,你有何感想呢?” 许乐荷道:“学生愚昧,这《采莲曲》……不咋熟悉。” 程老夫子道:“就是第一次听说这《采莲曲》,是吧?品味诗词呢,如同品尝新奇的糕点小吃,就是之前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才来尝试,仔细分辨的其中滋味,才算是品味啊!嗯,老夫再背诵一遍《采莲曲》吧!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许乐荷道:“第一句是‘荷叶罗裙一色……一色裁’,这……” 程老夫子道:“老夫说一句,你便说说这一句吧!” 许乐荷道:“好。” 程老夫子道:“第一句是‘荷叶罗裙一色裁’。” 许乐荷道:“就是荷叶是绿色的,采莲人是一位姑娘,所穿的裙子也是绿色的,与荷叶是同样的颜色,所以说是‘一色裁’,就是说,像是同一匹布料裁剪出来。” 程老夫子道:“嗯,不错!第二句是‘芙蓉向脸两边开’。” 许乐荷道:“这……学生不会!” 程老夫子道:“芙蓉呢,在这里指代荷花。” 许乐荷道:“嗯。” 程老夫子道:“你听说过芙蓉脸么?” 许乐荷道:“听说过,只是这芙蓉脸,是指代人呢!” 程老夫子道:“长得什么样的人呢?美的?还是丑的?” 许乐荷道:“芙蓉脸,是指有着精致而姣好面容的美女。” 程老夫子道:“嗯,芙蓉脸是指代美女,那芙蓉指代荷花,那么,‘芙蓉向脸两边开’呢?” 许乐荷道:“就是采莲姑娘与荷花相得益彰咯!与‘人面桃花相映红’有异曲同工之妙。” 程老夫子道:“嗯,说白了,便是少女的脸庞掩映在盛开的荷花间,相互映照。” 许乐荷道:“是啊!” 程老夫子道:“好,那么,第三句是‘乱入池中看不见’,说吧!” 许乐荷道:“乱入池中看不见……这个很简单,就是采莲姑娘混进了池塘中,因为密密麻麻的莲叶遮挡了她的身影,所以呢,站在池塘外面,看来,像是失去了她的踪影。” 程老夫子道:“嗯,很好!第四句,也就是末尾一句,‘闻歌始觉有人来’呢?” 许乐荷道:“就是听到歌声,才发现有人来到池塘。” 程老夫子道:“好,许乐荷,你可以复述一遍这首《采莲曲》么?” 许乐荷道:“学生尽力吧!” 程老夫子道:“说吧!” 许乐荷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 程老夫子道:“芙蓉向脸……” 许乐荷道:“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程老夫子道:“许乐荷,再将《采莲曲》复述一遍!” 许乐荷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程老夫子道:“很好!只要弄明白了诗句的意思,自然是能够背诵诗句。许乐荷啊,现在你能记住了这《采莲曲》么?” 许乐荷道:“学生记住了《采莲曲》,可以背诵了。” 程老夫子点头道:“很好!许乐荷,请坐吧!” 许乐荷作揖,才落座。 程老夫子道:“你们先来吟诵一遍这首《采莲曲》吧!荷叶……” 诸位学生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程老夫子道:“好!这《采莲曲》啊!诗人没有正面描写采莲女,但是呢,通过莲的侧面烘托,把采莲少女写得有声有色。尤其是第二句中的‘向脸’两字极妙,似花亦有情。乱入不见,闻歌使觉,全诗风格极为清丽。既然描写了池中莲叶莲花,也衬托出采莲姑娘的活泼美丽,此诗极为巧妙独到。” 学生甲道:“夫子,今天我们就学了这首《采莲曲》么?” 程老夫子道:“不是。嗯……这位同学,有何高见,不如直说吧!” 那男孩忙低着头。 程老夫子道:“这位同学,请起来吧!” 那男孩忙站起来,作揖道:“夫子好!” 程老夫子道:“老夫很好!请报上你的姓名吧!” 那男孩道:“学生姓钟,双名俊语。” 程老夫子道:“钟灵毓秀的钟?” 钟俊语道:“是,夫子。” 程老夫子道:“那名字是哪两个字呢?” 钟俊语道:“丰神俊朗的俊,妙语连珠的语。” 程老夫子道:“名字不错呀!名如其人啊!钟俊语,你还知道哪些描写荷花的诗句呢?” 钟俊语道:“这……” 程老夫子道:“不一定是有名的诗句。” 钟俊语道:“世间……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程老夫子道:“哦,那可是唐朝李商隐的《赠荷花》呢!” 钟俊语道:“学生只是记着这首《赠荷花》,倒是未曾细细品味。” 程老夫子道:“全诗大意便是世上人们对待花和叶的态度不一样,把花栽在铜盆中,花叶只能落在土里化为尘土。只有荷花是红花绿叶相配相映,荷叶有卷有舒,荷花有开有合,衬托得那样完美自然。荷花与荷叶长久互相交映,当荷叶掉落,荷花凋谢之时,真是让人愁苦至极。” 钟俊语道:“多谢夫子赐教!” 程老夫子道:“钟俊语,为何你会记住这首《赠荷花》呢?” 钟俊语道:“学生觉得,这首《赠荷花》特别。” 程老夫子道:“哦,特别啊?有何特别之处?” 钟俊语道:“尤其是中间那两句,‘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当时读来不解其意,只觉特别。” 程老夫子道:“刚才老夫解释了一遍,那你明白了么?” 钟俊语道:“就是……只有荷花是红花绿叶相配相映,荷叶有卷有舒,荷花有开有合,衬托得那样完美自然。” 程老夫子道:“荷花美丽,也要莲叶衬托,对么?” 钟俊语道:“是的,红花绿叶相互衬托,才是最佳。” 程老夫子道:“钟俊语,‘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你觉得,还有别的意思么?” 钟俊语低头道:“学生愚昧,请夫子赐教!” 第37章 爱莲说(3) 程老夫子道:“荷花的品种繁多,有红色,有粉色,有白色,还有紫色,甚至黄色,可是,莲叶还是寻常的绿色。大部分人注意到荷花的美丽,却往往忽略了莲叶的功劳。正所谓万绿丛中一点红,通常只有艳丽的花朵才会引人注目。” 钟俊语道:“那……夫子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舍弃追名逐利之心,就是不要争着当美丽的荷花,而是选择当默默无闻的莲叶,是么?” 程老夫子道:“非也。” 钟俊语道:“这……学生冒昧。” 程老夫子道:“钟俊语,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美丽的荷花固然是万众瞩目,其数量远不如一大片一大片的莲叶。” 钟俊语道:“与其为了有限的名额争个头破血流,还不如选择当沉默不语的莲叶。” 程老夫子道:“嗯,有道理。但是,若是本身是荷花,那就没必要自降身份当莲叶。” 钟俊语道:“夫子,你说的话实在是……” 程老夫子道:“怎么了?” 钟俊语道:“学生只觉糊涂,当莲叶的是自降身份,当荷花的是好高骛远不自量力。这……到底是该选择哪个才是正途呢?” 程老夫子道:“钟俊语,若是让你选择,荷花与莲叶,哪一个?” 钟俊语道:“实不相瞒,学生的首要选择是荷花,因为有句老话,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程老夫子道:“好!想当将军的兵,才是有志气的好兵啊!” 钟俊语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都选择当荷花呀!” 程老夫子道:“确实如此,你们皆是年轻人,朝气蓬勃,心中多半有着远大的志向。但是呢,单是有目标,这是无法实现人生价值。还得努力耕耘,勤学苦修,才是脚踏实地。钟俊语,你说,是不是啊?” 钟俊语道:“荷花虽然美丽,也需要莲叶提供养分……” 程老夫子道:“是啊!若是你们都愿意当荷花,说实话,老夫深感欣慰。” 钟俊语道:“呃,夫子的意思是我们选择当荷花,这是没错……” 程老夫子道:“嗯,没错!很好!” 钟俊语道:“荷花是值得我们追求,那荷叶……我们也要当啊?” 程老夫子道:“对,当莲叶的也有必要。” 钟俊语道:“有必要?” 程老夫子道:“嗯,有必要。” 钟俊语道:“哦,夫子的意思是,我们要当荷花,就是有目标,有志向,切勿自降身份。但是,我们也要像莲叶那般默默耕耘,安常守分,脚踏实地。是么?” 程老夫子道:“钟俊语,那你觉得,既要当荷花,又要当莲叶,如何?” 钟俊语道:“学生认为,这才是切合实际的做法。” 程老夫子道:“哦,不是想法么?” 钟俊语道:“不是想法,如果只有想法,那么,无论是多远大的志向,都是虚的,不切实际。” 程老夫子道:“所以,是做法吧?” 钟俊语道:“是的,夫子。” 程老夫子道:“钟俊语啊,请你再将那句诗复述一遍?” 钟俊语道:“刚才那首?” 程老夫子道:“嗯,就是你觉得颇有意思的那一句。” 钟俊语道:“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程老夫子道:“现在,你还有别的感想么?” 钟俊语道:“荷花再美丽,也要有莲叶的支持与供养。所以,我们不仅要有当荷花的志向,还要像莲叶般安守本分,踏实做事。” 程老夫子道:“嗯,钟俊语,说得不错!说到志向这事儿,任何人都可以顺口开河大放厥词,但是,仅仅是口说,有何用呢?要将其落实到行动,才是真真实实的,懂么?” 钟俊语道:“是的,夫子。” 程老夫子道:“老夫教导过很多学生,有的是活泼开朗,像是荷花般引人侧目。有的是内敛沉默,像是莲叶般安分守己。教书育人,应当遵循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这两类学生,无论是活泼的还是内敛的,各有千秋,老夫都觉得很好,并不偏颇其中一类。”说着,稍作停顿,道:“钟俊语,你明白了么?” 钟俊语道:“学生定会收敛。” 程老夫子道:“用不着收敛啊!若是你将本来的性子改成内敛,岂不是邯郸学步失了本我么?” 钟俊语道:“是,夫子。” 程老夫子道:“天生我材必有用,钟俊语,你大可将你的优势挪移到合适的地方。” 钟俊语道:“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程老夫子道:“钟俊语,请坐下吧!” 钟俊语作揖,然后落座。 程老夫子道:“好了,现在,还有谁……毛遂自荐背诵歌颂荷花的诗词啊?” 诸位新生默不作声。 程老夫子道:“好吧,老夫只好点名咯!”说着,又捧着点名册,道:“那就……嗯,花曜文!” 闻言,靠窗的那边第三行,一个男孩立即站起来,作揖道:“夫子好!学生花曜文。” 程老夫子道:“花曜文啊,这名字不错!不如你给大家说说是哪两个字吧?” 花曜文道:“韬曜含光的曜,以文会友的文。” 程老夫子道:“嗯,带个‘文’字都有一点书卷气,是读书的好苗子。至于这‘曜’字,你能解说解说么?” 花曜文道:“曜,一是日光,二是照耀。韬曜含光,含义是掩藏隐匿光明,指不显耀名声。” 程老夫子笑道:“听来颇觉真人不露相,甚是低调!” 花曜文道:“夫子说笑了。” 程老夫子道:“这是好名字,望你好好珍惜!” 花曜文道:“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程老夫子道:“花曜文,请你背诵一首诗词吧!关于‘莲’的。” 花曜文道:“关于‘莲’的啊?” 程老夫子道:“不拘哪个朝代的诗词。” 花曜文道:“呃……” 程老夫子道:“不用急,想到一两句,也可以。” 花曜文道:“携扙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 程老夫子道:“哦,继续说吧!” 花曜文道:“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 第38章 爱莲说(4) 程老夫子道:“再想想吧!” 花曜文道:“风定池莲……自在香!” 程老夫子道:“好一个‘自在香’啊!花曜文,请将全诗朗诵一遍!” 花曜文道:“携扙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程老夫子道:“花曜文,你能否解说这诗呢?” 花曜文道:“这首诗的意思是携杖出门,就是为了寻找一个纳凉圣地。” 程老夫子道:“这首诗的名称便是‘纳凉’,是么?” 花曜文道:“是的,夫子。” 程老夫子道:“花曜文,你解释了第一句‘携扙来追柳外凉’,就是携杖出门去寻找纳凉圣地。然后呢?” 花曜文道:“第二句是‘画桥南畔倚胡床’,意思是画桥南畔,绿树成荫,坐靠在胡床上,非常惬意。” 程老夫子道:“第二句中只有‘画桥南畔’,可没提到绿树成荫呢!” 花曜文道:“学生认为,这个……读诗嘛,就是应该有自个儿的想象。那个画桥,就是一座桥。既然有一座桥,自然是有水,就是湖泊。因为桥多是建筑在水面之上。至于南畔,呃,这个‘畔’字是边界,界限的意思,所以,这个‘南畔’,我猜测是湖边。” 程老夫子道:“嗯,那个‘倚胡床’呢?” 花曜文道:“学生觉得,单是一个‘倚’字,便足以说明非常惬意啦!” 程老夫子道:“嗯,有道理!那第三句呢?” 花曜文道:“第三句是‘月明船笛参差起’,大意是寂寂明月夜,船上的笛声在耳边萦绕不绝。” 程老夫子道:“很好!那最后一句‘风定池莲自在香’呢?” 花曜文道:“意思是晚风初定,池中莲花盛开,幽香散溢,沁人心脾。” 程老夫子道:“花曜文,你觉得这首诗意境如何?” 花曜文道:“意境如何啊?这个……” 程老夫子道:“就是你觉得诗人,就是写下这首诗的作者,当时的情绪怎么样?” 花曜文道:“我觉得,很有限,很惬意啊!” 程老夫子道:“为什么呢?” 花曜文道:“因为这首诗的主题是纳凉,是很轻松愉快的事。诗人携带着一根竹子制作的拐杖,呃,我猜测是用竹子制作而成,也许是用木做的……” 程老夫子道:“姑且当它是用竹子制作的竹杖吧!这是小事,不必细究。诗人携杖出门去寻找纳凉的好地方。” 花曜文道:“是啊!‘画桥南畔’,还有个‘胡床’,都是寻常的,加上个‘倚’字,就是惬意。” 程老夫子道:“嗯,继续说吧!” 花曜文道:“后两句‘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就是写晚间月色,嗯,就是写景。” 程老夫子道:“不仅是月色,还有船上的笛声。” 花曜文道:“还有晚风吹拂,池中莲花盛开的景致。我觉得,全诗有这个……” 程老夫子道:“这个什么呢?” 花曜文道:“很惬意,很自在,远离尘世,还有诗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程老夫子道:“这是你对这首诗的感受,是么?” 花曜文道:“是的,夫子。” 程老夫子点头道:“很好!读懂了一首诗,便可称得上真正的品味。这首《纳凉》,你解说得不错!” 花曜文道:“谢夫子夸赞!” 程老夫子道:“老夫本想让你背诵一首关于荷花的诗词,可这首《纳凉》呢,主题是纳凉,不是莲,只是最后一句描写莲花盛开。” 花曜文道:“呃,这……” 程老夫子道:“然而,还是带着‘莲’字,嗯,也算勉强过关吧!” 花曜文道:“谢谢夫子。” 程老夫子道:“花曜文,请坐下吧!” 花曜文先是作揖,才落座。 程老夫子道:“嗯,老夫想了想,不如暂时放宽标准,这个背诵诗词嘛,只要是有莲花,荷花,莲叶,也算是过关吧!”说着,又捧着点名册,道:“嗯,那就……胡书文!” 左侧倒数第二行的男孩立即站起来,作揖道:“夫子好!学生胡书文。” 程老夫子道:“胡书文,你先说说自个儿名字吧!” 胡书文道:“古月胡,博览群书的书,班马文章的文。” 程老夫子笑道:“胡书文啊,你的名字蕴含的书卷气,忒浓的哦!” 胡书文道:“夫子过奖了。” 程老夫子道:“好,现在,胡书文,你可以背诵一首包含‘莲’的诗词么?” 胡书文道:“那学生背诵一首《采莲曲》吧!” 程老夫子道:“哦,也是《采莲曲》啊!好啊!” 胡书文道:“这是唐朝诗人白居易的《采莲曲》。” 程老夫子道:“嗯,说吧!” 胡书文道:“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程老夫子道:“嗯,胡书文,请你说说这首诗的大意。” 胡书文道:“逐句翻译么?” 程老夫子道:“自个儿怎么样理解便怎么样说吧!” 胡书文道:“是,夫子。这首诗名为《采莲曲》,也是描写采莲姑娘在池塘里采摘莲花,也许是莲蓬,莲蓬里头有新鲜的莲子嘛!也许是莲叶……” 程老夫子道:“为何是莲叶呢?” 胡书文道:“因为莲叶很有用处,可以制作荷叶糯米鸡啊!” 说到这里,众人皆是忍俊不禁。 程老夫子笑道:“好了,这是个诗的名称,采莲嘛,说到底,就是采摘莲,至于是果实还是叶子,这是旁支末节,暂时不用管它。” 胡书文道:“是的,夫子。” 程老夫子道:“先说说第一句‘菱叶萦波荷飐风’吧!” 胡书文道:“首先,这个‘萦’字,就是萦回,旋转,缭绕的意思。” 程老夫子道:“萦,就是萦回。然后呢?” 胡书文道:“还有个‘飐’字,就是摇曳的意思。” 程老夫子道:“这个‘飐’字,不常见啊,胡书文,不如你来说说这个‘飐’字怎么写?” 胡书文道:“左边是风雨飘摇的风,右边是占山为王的占,这就是‘飐’字,就是摇曳。” 程老夫子道:“这个‘飐’字,既然带着个‘风’字,嗯,风吹物使其颤动,就是风吹颤动,简单地说,就是摇曳。” 胡书文道:“是的,夫子。” 程老夫子道:“说说第一句诗吧!” 胡书文道:“菱叶随着水波飘荡,荷叶在风中摇曳。” 第39章 爱莲说(5) 程老夫子道:“好,第二句‘荷花深处小船通’呢?” 胡书文道:“就是从荷花的深处有小船悠然划出。” 程老夫子道:“这是直接翻译啊!胡书文,若是加上一点想象力,就是渲染一下,用别的话来说呢?” 胡书文道:“呃……学生倒是看过另一种翻译。” 程老夫子道:“哦,看过另一种翻译么?” 胡书文道:“是的,夫子。学生认为,前人赏析诗词,值得我等学习,所以,学生有时借阅有关诗词的相关书籍。” 程老夫子点头道:“很好,学习嘛,本来就是博采众长,广泛采纳众人的长处及各方面的优点。这种学习方式很好,胡书文,继续保持!” 胡书文道:“是的,夫子。” 程老夫子道:“胡书文,你说说那个‘荷花深处小船通’的另一种解释吧!” 胡书文道:“是。‘荷花深处小船通’,也可以理解为,荷花深处,采莲的小船轻快飞梭。” 程老夫子道:“一种是悠然划出,一种是轻快飞梭。胡书文,你认为哪一个更好?” 胡书文道:“学生认为,两种解释都是好的,各有千秋。嗯,没必要分个高低。” 程老夫子道:“没错!每一个人读诗词,都有各自的看法,确实没必要拘泥于一处。好,那么,第三句‘逢郎欲语低头笑’呢?” 胡书文道:“第三句是‘逢郎欲语低头笑’,就是采莲姑娘无意中碰见了自己的心上人,想跟他说话,却是低着头,羞涩微笑。” 程老夫子道:“那是一个娇羞的采莲姑娘啊!还有最后一句呢?” 胡书文道:“第四句是‘碧玉搔头落水中’,便是哪想头上的玉簪掉落水中。嗯,就是采莲姑娘低着头时,出乎意料,那玉簪松动,竟然顺势掉落至水中,无影无踪。” 程老夫子道:“好,那么,这个‘碧玉搔头’怎么解释呢?” 胡书文道:“这个‘碧玉搔头’,就是碧玉簪,简称玉搔头。” 程老夫子道:“好,胡书文,请你将全诗复述一遍吧!” 胡书文道:“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程老夫子道:“这是唐朝白居易所作,通俗易懂。当时诗人正在领略旖旎的江南风光。江南多水,自然是荷塘随处可见。这首诗呢,诗人闲来无事,在荷塘旁边游览,却是无意间捕捉到一对年轻男女在荷塘里相遇的一幕。诗人颇觉有趣,便写下了此诗。” 胡书文道:“这首《采莲曲》既写景,又写人,生动形象,富有情趣,层层深入,活灵活现。” 程老夫子道:“胡书文,这是你从别的赏析诗词的书籍看来的么?” 胡书文道:“学生不才。” 程老夫子道:“既然你看书,还记得书上所说,那便证明了你当时真的用心看书,这是好事。” 胡书文道:“是的,夫子。” 程老夫子道:“嗯,就说说你记得的,嗯,就是你认为有用的,有意思的。” 胡书文道:“《采莲曲》为民歌体裁。” 程老夫子道:“嗯,这个《采莲曲》,是乐府旧题,为《江南弄》七曲之一。这《采莲曲》多是描写江南一带的水国风光,采莲女子,就是采莲姑娘,她们的劳动生活情景,以及她们对纯洁爱情的追求等。到了唐代,写采莲更是成为一种时尚,很多名家如李白、王昌龄、戎昱、崔国辅、皇甫松等都写过这类诗歌。” 胡书文道:“王昌龄的《采莲曲》就是刚才夫子提及的那首诗。” 程老夫子道:“嗯,没错!胡书文,那你觉得,王昌龄的《采莲曲》,与白居易的《采莲曲》,哪一个更胜一筹呢?” 胡书文道:“这两位都是作诗的名家,学生是晚辈,怎么敢妄加评论呢?” 程老夫子道:“直说无妨!” 胡书文道:“学生认为,白居易的《采莲曲》写得尤为细腻动人。” 程老夫子道:“哦,继续说吧!” 胡书文道:“此诗用乐府旧题写男女恋情,少女欲语低头的羞涩神态,以及搔头落水的细节描写,都自然逼真,意味无穷。犹如一卷望不尽的画面,使人百读不厌。” 程老夫子道:“嗯,白居易的这首《采莲曲》描写采莲姑娘的初恋情态,喜悦而娇羞,如闻纸上有人,呼之欲出。” 胡书文道:“尤其是后两句的细节描写,‘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生动而传神,如灵珠一颗,使整个作品熠熠生辉。” 程老夫子道:“后两句写得传神,前两句也不错啊!” 胡书文道:“前两句是‘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描述了风中婀娜舞动的荷叶荷花,荷塘深处有小船悠然划出,犹如在眼前展现出一幅生动的画面。” 程老夫子道:“说说那画面吧!” 胡书文道:“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那是一望无际的池塘。池塘里有菱叶荷叶,皆是一片碧绿,生机盎然。阵阵清风吹来,水波浮动,绿叶随风摇摆。” 程老夫子道:“这是荷塘的景致。” 胡书文道:“第一句是‘菱叶萦波荷飐风’,便是描述了菱叶在绿波荡漾的湖面上飘飘荡荡,荷花在风中摇曳生姿。正因为绿叶的摇动,才让我们留意到‘荷叶深处小船通’。荷花深处,既然是深处,便是暗示了荷花的茂盛、广阔,而这个‘小船通’嘛,则是暗示了有一位采莲姑娘在池塘里乘着小船,一边划船,一边采莲。” 程老夫子道:“嗯,胡书文,不错!还有么?” 胡书文道:“学生只记得这些,实则鹦鹉学舌,见笑了。” 程老夫子道:“其实,你是读懂了这首诗,不算是鹦鹉学舌。胡书文,继续努力吧!” 胡书文道:“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程老夫子道:“好了。胡书文,请坐下吧!” 胡书文先是作揖,才落座。 第40章 爱莲说(6) 程老夫子搁下点名册,道:“今天呢,学一遍文章,是写‘莲’的。请将书本翻至第二十八页。”说着,便翻开书页,道:“这是濂溪先生周敦颐所作的《爱莲说》。当年,周敦颐与沈希颜、钱拓共游雩都罗岩,有诗刻石。然后呢,沈希颜在雩都善山与建濂溪阁,请周敦颐题词。于是,周敦颐便作了一篇《爱莲说》相赠,表明了他对莲花高洁坚贞的赞赏。” 诸位学生低头看书,暗自思忖:不是古诗词,而是短文哦! 程老夫子道:“老夫先将《爱莲说》朗诵一遍,然后,逐句讲解。” 学生乙道:“夫子,这不是古诗词,是不是不用背诵呢?” 程老夫子道:“这《爱莲说》虽然不是古诗词,但是篇幅短,所以,这是要求背诵的。” 学生丙道:“哇!这是短文呢!” 程老夫子道:“若是弄懂了,真正明白了,自然是记住了,那么,背诵一篇短文不是难事。” 诸位学生低头不语。 程老夫子一边捧着书册,一边诵道:“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说着,稍微停顿,道:“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学生丁道:“这《爱莲说》听来也是琅琅上口呀!” 程老夫子道:“嗯,所以,背诵不是难事啊!好了,先来解说第一句,‘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就是水上、陆地上各种草本木本的花,值得喜爱的非常多。其中‘可爱’二字啊,虽然简单,却是包罗群芳,托物寄兴,可见其立言斟酌极妙啊!第二句是‘晋陶渊明独爱菊’,也许你们都听说过陶渊明喜爱菊花吧!” 学生戊道:“陶渊明自称五柳先生,喜爱菊花,才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流传至今呢!” 程老夫子道:“嗯。第二句,就是晋代的陶渊明唯独喜爱菊花。第三句是‘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意思是从李氏唐朝以来,世人大多喜爱牡丹。唐朝时期,国力强盛,疆域辽阔。其中,唐太宗被四夷各族尊为天可汗 。唐朝又借羁縻制度征调突厥、回鹘、铁勒、契丹、靺鞨、室韦等民族攻伐敌国,并允许其他藩属国学习自身的文化与制度,那时,唐朝声名远播,出现了万国来朝的局面 。” 学生己道:“牡丹国色天香,象征富贵呢!” 程老夫子道:“嗯,那时,就是唐朝时期,有地位的贵族阶层偏爱牡丹。” 学生乙道:“不仅是唐朝啊,任何朝代皆有喜爱牡丹的人啊!” 程老夫子道:“嗯,毕竟牡丹是富丽堂皇的象征。若是寻常人家,说到富贵,多半是会心动吧!所以,在这篇《爱莲说》中,作者点出了牡丹的富贵,恰与莲的高洁淡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学生丙道:“可是,作者偏偏喜爱莲啊!” 程老夫子道:“嗯,‘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作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就是喜爱莲的出淤泥而不染,借喻品行高洁之人。众所周知,莲是生长于水域,就是池塘湖泊。池塘里的淤泥很多,但是,用清水将莲洗掉污泥,却是丝毫不影响莲的洁净。” 学生丁道:“可不是么?那莲藕洁白,又清甜爽口呢!” 程老夫子道:“这个‘濯清涟而不妖’中的‘濯’就是洗涤,也就是清洗。至于‘清涟’二字,本意是水清而有微波,在这里,是指清水。那么,这句‘濯清涟而不妖’呢,就是经过清水的洗涤却不显得妖艳。” 学生戊道:“莲藕是洁白的,又不是大红牡丹,怎会是妖艳呢?” 程老夫子道:“好了,那么,接着这句‘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便是说莲的茎,中间贯通,外形挺直,不生蔓,也不长枝。香气传播更加清香,笔直洁净地竖立在水中。若是你们闲来到池塘边,不妨留心观察,那荷花多半是伸出水面,直直的,就是‘亭亭净植’的样子。” 学生己道:“还有的荷花是浮在水面的,怎么瞧得见水面下是直的呢?” 旁边有人插言道:“哎,那是睡莲,不是荷花呢!” 程老夫子道:“嗯,这里说的是荷花,就是莲叶荷花有伸出水面的那一类。至于睡莲,老夫不是专门研究花卉的行家,无法回答这问题,所以呢,这个问题还是暂时搁置吧!” 学生乙道:“这是文学课,不是农业课嘛!” 程老夫子道:“因为莲是亭亭净植,那么高洁,所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意思是人们可以远远地观赏莲,而不可轻易地玩弄它啊!这个‘亵’,本意是亲近而不庄重。至于‘亵玩’,就是玩弄的意思。莲是如此高洁,人们可以欣赏它,就是远远观赏,但是不能玩弄它。” 学生丙道:“瞧着荷花,就算再好看,还是让它继续在池塘生长着就好了,没必要折花嘛!” 学生丁道:“对啊,若是折了花,可就没法结出果实啊!” 学生戊道:“莲花的果实是……” 学生丁道:“那不就是莲蓬里的莲子么?” 程老夫子道:“好了,这篇《爱莲说》主要是说明莲的高洁,不是说吃的啊!还有第二段,‘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作者对菊花,牡丹,莲花三种花各自象征的不同性格进行了点评。菊花,是花中的隐士,清高冷傲。众所周知,喜爱菊花的陶渊明是隐士。牡丹,是花中的富贵者,追随者众多。莲花,是花中的君子……” 须臾,远处传来钟声。 程老夫子道:“嗯,是时候下课了。好了,你们便将这篇《爱莲说》背诵,并且自个儿默写。懂了么?” 诸位学生道:“懂了。” 程老夫子阖上书籍,抬头道:“对了,刚才,背诵了诗词的数位……” 闻言,那几位学生当即站起来。 程老夫子道:“请将背诵的诗词写在纸上,并题上自个儿的姓名班号,递交上来。” 那几位学生暗地里松了口气,遂铺开白纸,握笔挥墨。 第41章 课间 此时传来钟声,表明下课了。 据说正谊书院有个规定,就是课堂时长是固定的,既不可提前,更不可延迟。 无论夫子是否将当天的课程内容解说透彻,只要钟声传来,必须停止讲课,让学生们好好休息。如果当天的讲课内容较多,夫子可列出相应的课题让学生们自个儿到藏书阁查阅资料。 曾经有人抗议,这样的规定瞧着像是得过且过随心所欲,实在是不利于学生的学习呢! 当时,院方高层派人出面解释,说学习本是一张一弛的事儿,若是将课程安排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的,像是将弓弦拉开了,还一直拉得紧紧的,岂不是压得学生无法透气么?这与拔苗助长有何区别呢? 可是,有人抗议,引用了古语中的一句“严师出高徒”,说正谊的做法实在是放任自流,无法约束学生苦修。 正谊书院表示,身为学生,自律是本分,若是无法做到自律,还谈什么修身齐家呢?还谈什么治国啊?连自个儿都管不好,还想着管别人么?这事儿,可能么?只要细想,正常人都知道是不可能啊! 抗议一方认为正谊书院的态度实在是冥顽不灵,不是求学圣地,实则徒有虚名。 然而,正谊书院还是坚持己见,不做出让步。 嗯,这事儿到底有没有影响呢? 当然是有啊! 据说,此后十年,正谊书院每一年的招生人数皆是不过百。换言之,夫子先生的数量大致不变,可是,学生的数量却是大幅下降。 那十年,对正谊书院来讲,是压抑的,是愤懑的,可以说是不被世人理解。 可是,正谊书院如同东篱下的菊花,才德兼备,清高冷傲,依然执行一贯的办学原则。简单来说,就是我行我素坚持原则。 然而,再过十年,恰逢风云变幻。俗语云,时势造英雄。那个时期,很多大人物轮番登台……诸如此类的事件多不胜数,欲知详情,请到藏书阁里翻阅相关的史册。 事后,有心人查询那些名人的出身,竟然发现了:他们当中,约有一半来自正谊书院。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正谊书院苦修的时期,恰好是正谊书院口碑处于谷底的年份。 嗯,就是正谊书院在那十年里培养的学生力挽狂澜。 那十年,从正谊书院走出来的学生,竟然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呢! 此言一出,风靡了南部一带,惊起了千尺巨浪。 正谊书院终于扬眉吐气啦! 随后,正谊书院的口碑火速上升至谷峰,再次坐稳了南部书院前三的名号。 为何不说是首席呢? 还是那句话,谦受益啊! 不管怎么样,正谊书院还是恢复了名誉,那是值得欣慰的事儿。 既然有口皆碑,那么,岂不是可以大量招生了么?须知,凡是闻名遐迩的大书院,其学杂费是村镇里私塾的束修的数倍,不是寻常百姓可以负担得起啊! 换成别的书院,也许可行。然而,这是正谊书院。至于报名入学的适龄学童,无论是蜂拥而来还是寥寥无几,入学面试还是那个标准,过了便好,若是不过,那请回吧!要么,等下一年,明年再战。要么,转向别的书院。 此为闲话。 毕竟,诸位新生初来乍到,难免满怀好奇,乃至多方打探小道消息。 说来,那些名为助教,实为学长学姐,面对着新生们的直接询问或者旁敲侧击,只要在合理范畴内,倒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时还主动说起正谊书院的往事趣闻。总而言之,双方相处甚是融洽呢! 话说回来,这是上午第二堂的课后时段,便是小憩时间,约莫三盏茶。 在这段时间里,学生可以自由活动。 有的学生自行端着竹筒杯子或者水囊,到附近的茶水房取水。 有的学生结伴到“五谷轮回”那地方。人啊,都是吃着五谷杂粮。有进,便有出。五谷轮回,不言而喻了吧! 还有的学生三五成群相聚一起,谈天说地讲古论今,实则东拉西扯,就是闲聊。 刚才程老夫子说过,待到课后,大家可前来观赏那盆碗莲。 远处传来钟声,当程老夫子宣布“下课了”的时候,大家纷纷围上来,就是为了一睹那盆碗莲的风采。 刘佩萱拉着宋怀柔凑到那案桌前,仔细观察那盆碗莲。说是碗莲,确实是名副其实,那青瓷盆与茶楼里盛汤的大瓷盆一般大。只有那么大的青瓷盆里,栽种着一株碗莲,可以说是缩小版的荷花。至于莲叶,圆圆的一小片,甚是可爱。嫩绿的叶子,倒是显得生机盎然。小的莲叶像是铜钱,却是比铜钱大了至少两圈。大的莲叶,则是有外面小摊卖的圆形芝麻烧饼般大。 刘佩萱瞧了瞧那碗莲,觉得有点无趣,便转头看向宋怀柔。 她瞧见宋怀柔只是平静瞧着那碗莲。其实,应该是碗莲的叶子,因为还没结出花苞呢! 刘佩萱轻轻地拉了拉宋怀柔的小手,示意道:瞧了那碗莲,没啥稀奇,不如我们退出吧! 宋怀柔会意,略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默契地退出了人群。 众人依然是围着那盆碗莲,一边打量,一边向程老夫子请教碗莲的事儿。 两人回头一瞧,便转过头来,相视一笑。 刘佩萱道:“柔儿,走吧!我们先去茶水房。”说着,便从桌上拿起竹筒。 宋怀柔低声道道:“阿萱,不去‘五谷轮回’么?” 刘佩萱道:“那地方,这会儿肯定有很多人呢!我可不想在那地方挤着,还排着队闻着那味儿呢!待会儿再去吧!” 宋怀柔道:“也好。”说着,便拿起竹筒。 刘佩萱低声道:“柔儿,若是你急,我们先去那里吧!” 宋怀柔道:“我不急啊!” 刘佩萱道:“真的么?你不用迁就我呀!” 宋怀柔道:“真的!阿萱,你啥时候变得如此啰嗦呢?说好了,那就先去茶水房吧!” 两人刚走至门口,却是迎面来了一人,步履匆匆。 那人道:“你们好!请帮我叫刘佩萱出来吧!” 第42章 阿萱的礼物 那人一身藏青色粗布衫加粗布黑裤,外罩一件赭色暗纹的灰色对襟背心,年约二十。 宋怀柔出言道:“同名同姓的也许有几个。请问你是找哪个班的啊?” 那人道:“那边说是找一个叫刘佩萱的女孩,是新生,没说哪个班啊!” 刘佩萱道:“这一届新生分为十个班。这里是六班呢!” 那人道:“那边说出了籍贯住址,我到后勤部询问。后勤部的人说,刘佩萱是在六班。” 刘佩萱道:“这样啊!我是刘佩萱,请问有何要事呢?” 那人道:“请你说出籍贯地址,好让我对照。” 刘佩萱快速报了一串地名。 那人道:“哦,对了。就是你,刘佩萱,快跟我来吧!”说着,便转身欲走。 刘佩萱道:“什么事啊?” 那人回头道:“你家里来人了,还捎带了一些礼物。” 刘佩萱惊讶道:“我家里来人啦?” 那人催促道:“是啊!你家人正在东门等着呢!快走吧!” 宋怀柔道:“阿萱,那你赶紧去吧!” 刘佩萱嘀咕道:“真是……”说着,便将竹筒递交给宋怀柔,道:“柔儿,你帮我……” 宋怀柔接过竹筒,道:“我明白。阿萱,你快跟着去吧!” 刘佩萱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人离去。 宋怀柔瞧着那人的背影,暗自思忖道:赭色暗纹的灰色背心,有点眼熟……哦,对了,负责看守东门的邵伯也有呢!想来那是书院里的杂役人员皆有的服饰。 宋怀柔低头瞧了瞧手里的两个竹筒。一个竹筒刻着一朵盛开莲花与三片莲叶,是一幅湖中莲景图,是自己的。另一个竹筒则是一丛兰花,兰花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萱”字,是刘佩萱的。 宋怀柔心道:算了,还是先去茶水房吧! 她迈开步伐,往一边走去。 约莫两盏茶后。 刘佩萱气喘吁吁回到了座位。 宋怀柔低声道:“阿萱,回来了?” 刘佩萱点头道:“嗯。” 宋怀柔拧开盖子,将竹筒递给她。 刘佩萱接过竹筒,道:“谢谢了。”说着,便端起竹筒,喝了一大口水。 宋怀柔道:“阿萱,慢点喝嘛!” 刘佩萱道:“哎,突如其来跑了一趟,真是……”说着,又喝了一大口水。 宋怀柔道:“你还好吧?” 刘佩萱搁下竹筒,道:“喝水了,好多了。” 宋怀柔将盖子递给她,道:“来,这是你的竹筒盖子。” 刘佩萱套上了盖子,将竹筒拧紧了,道:“从东门那里跑回来,真的是不容易啊!” 宋怀柔道:“其实,阿萱,你不用跑回来啊!” 刘佩萱道:“哎,我可不想迟到呢!若是那样,那我岂不是在夫子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了么?” 宋怀柔道:“阿萱,难得你家人千里迢迢找你,多聚一会儿,也好啊!” 刘佩萱低声道:“不是家人!” 宋怀柔道:“呃……既然不是,那是……” 刘佩萱将竹筒摆正了,道:“那是我家里来人,但不是家人。” 宋怀柔道:“听着有点……复杂呢!” 刘佩萱道:“家中长辈派人到这边办事,路过本书院,顺便给我捎带一些礼物,就是这样。” 宋怀柔上下打量着刘佩萱,道:“哦,这样啊!可是……” 刘佩萱道:“瞧我两手空空回来,是吧?” 宋怀柔收回视线,道:“阿萱,我不是好奇之人。所以……” 刘佩萱低声道:“柔儿,你我是好友。说实话,那礼物都是些吃的,我托人替我寄存在小食堂那里呢!” 宋怀柔道:“托谁啊?” 刘佩萱道:“就是那人啊!” 宋怀柔道:“谁呢?” 刘佩萱道:“就是刚才喊我去东门的那个人啊!” 宋怀柔道:“哦,是他啊!” 刘佩萱道:“那人瞧着很平凡,人品倒是不错啊!我拜托他帮忙,他立马答应,还让我赶紧回去上课呢!” 宋怀柔道:“阿萱,你还记得他穿着的那件背心么?” 刘佩萱道:“柔儿,你竟然留意别人的服饰打扮啊!哎,须知,人不可貌相。那不过是一件背心,很寻常嘛!” 宋怀柔道:“那是一件对襟背心呢!” 刘佩萱道:“对襟就是对襟呗!还有琵琶襟的呢!” 宋怀柔道:“不,那是对襟背心。” 刘佩萱道:“我知道。” 宋怀柔道:“灰色的对襟背心呢!” 刘佩萱道:“灰色就灰色呗!又不是大红大紫,有啥值得惊奇呢?” 宋怀柔道:“那背心有着赭色暗纹。” 刘佩萱道:“柔儿,你可真是明察秋毫啊!不过,就是一件对襟背心,干嘛那么在意呢?” 宋怀柔道:“我记得,看守东门的邵伯也有一件,同样款式的,就是旧了点。” 刘佩萱道:“哎,好像是……哦!” 宋怀柔道:“只是邵伯有时穿着那件对襟背心,有时就穿着他自个儿的布衫。” 刘佩萱道:“哦,我明白了。那人是书院里的一名杂役,负责跑腿的。” 宋怀柔道:“众生平等,杂役只是一份工作。” 刘佩萱道:“我不是说杂役怎么样……嗯,好吧。” 宋怀柔道:“阿萱,你怎么了?” 刘佩萱道:“刚才,我拜托那人替我将那些礼物寄存在那里。哎,说白了,这是他的本分。” 宋怀柔道:“请人帮忙,多说好话,自然是好的,礼多人不怪嘛!” 刘佩萱道:“哎,回来时,我还担心那人会不会不知道小食堂在哪儿呢!” 宋怀柔道:“他在书院当差,自然熟悉路况。” 刘佩萱道:“看来,我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宋怀柔道:“人之常情,这是谨慎嘛!” 刘佩萱道:“现在,我回头一想,自个儿好像是多此一举,简直是自寻烦恼呢!” 宋怀柔道:“阿萱,算了,想再多,也是没用的。” 刘佩萱道:“嗯,对。待会儿,就是午膳前,我们叫上阿宸、阿宏吧!” 宋怀柔道:“你不带回去么?” 刘佩萱道:“这些不适合我家嬷嬷,年纪大了,不好消化。” 正在此时,远方传来钟声,余韵悠长。 第43章 午膳前的等待(1) 艳阳高悬,三只彩蝶翩翩起舞,飞进青竹林间。 一丛翠竹前,两人翘首以盼。 刘佩萱握着竹筒,道:“哎,这个阿宸,怎么还不来啊?” 宋怀柔提着竹筒,道:“也许,临时有事绊着呢!” 刘佩萱道:“阿宸他又不是助教,能有什么事啊?” 宋怀柔道:“除了助教,难道其他人就没要紧的事儿么?” 刘佩萱道:“柔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宋怀柔点头道:“哦。” 刘佩萱道:“哎,柔儿,你是否觉得助教不好当呢?” 宋怀柔道:“此话怎讲?” 刘佩萱道:“瞧我们班的助教,每次都是早到晚退。助教嘛,既要协助夫子整理课程,又要敦促学生的作息,譬如,午膳后,在那个静修室,得漱口盥洗,还得经过助教们的检查,我们才可以到那大通铺里午睡。”说着,便叹道:“哎,我家嬷嬷未曾如此仔细呢!” 宋怀柔道:“你家嬷嬷不会敦促你饭后漱口么?”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预先准备帕子,让我抹嘴抹手。” 宋怀柔道:“只是抹抹而已,不算干净呀!” 刘佩萱道:“若是在室内,有时会准备一盆清水,就是用来盥洗的。” 宋怀柔道:“哦,就是洗脸、洗手。” 刘佩萱道:“柔儿,你呢?” 宋怀柔道:“自我懂事起,我姑姑教导我,饭后必须漱口盥洗。我姑姑说,保持干净,很难生病。” 刘佩萱道:“柔儿,你家姑姑可讲究呢!” 宋怀柔道:“我姑姑说,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必须好好珍惜。” 刘佩萱道:“哦,这样啊!” 宋怀柔道:“既然要珍惜,那就保持洁净啊!” 刘佩萱道:“柔儿,我问你一件事儿。” 宋怀柔道:“什么事啊?” 刘佩萱道:“你家姑姑是你的亲姑姑么?” 宋怀柔道:“不是。” 刘佩萱道:“那就是没血缘关系咯!” 宋怀柔道:“我姑姑虽然不是我的亲姑姑,但是我们的感情却是……” 刘佩萱道:“很深厚,非言语可比拟的深厚。我知道,我与我家嬷嬷也是感情很好呢!” 宋怀柔道:“嗯,我觉得感情的深厚不是由血缘来主宰的。” 刘佩萱道:“没错!所谓血缘,不过是命数使然。唉,好的,自然是极好。不好的,也是命数……” 宋怀柔道:“阿萱,你家里来人送你礼物,算是有心啦!” 刘佩萱道:“嗯,瞧着是有心。只是……” 宋怀柔道:“总好过不闻不问吧?” 刘佩萱道:“好吧,勉强算是有心来瞧我。”说着,便捧着竹筒,直直地瞧着竹筒上面的“萱”字。 宋怀柔将竹筒的提绳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搭凉棚朝前望去。 刘佩萱转头,瞧着宋怀柔的竹筒上的提绳,道:“柔儿,你的竹筒杯子怎么有根绳子呢?” 宋怀柔道:“本来就有啊!阿萱,怎么现在你才发现呢?” 刘佩萱道:“平时,我倒不觉得那根绳子有多大作用。” 宋怀柔道:“呃,确实是没多大作用,就是便于提着嘛!” 刘佩萱道:“哎,就是便于提着,这才是这根绳子的大作用,方便啊!” 宋怀柔道:“哦,这是我的竹筒杯子配置的,买时便是这般。” 刘佩萱道:“我知道,那是卖家精心设计的嘛!像我,只能握着竹筒杯子。我啊,想换个手势,都不可以呢!就是只能握着。” 宋怀柔道:“阿萱,你可以寻一根细绳,将竹筒杯子的中部捆着,留着一部分的绳子用作提手。” 刘佩萱道:“可是,不知道是否可行?” 宋怀柔道:“试一试吧!若是不尝试,怎么知道是否可行呢?” 刘佩萱道:“好吧,今晚,我告诉我家嬷嬷,嗯,先寻一根绳子。” 宋怀柔道:“你家嬷嬷得辛苦一趟呀!” 刘佩萱道:“没办法。现在为了进学,我们早出晚归。就算我想出去寻根合适的绳子,可你想想啊,我们回去后,天色渐黑,还得赶紧吃晚饭,省的阻碍别人收拾碗筷嘛!晚膳后,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开铺子摆摊子的都回家了,我上哪儿买根绳子呀?柔儿,你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嗯,有道理。” 刘佩萱道:“到头来,还得劳烦我家嬷嬷替我跑一趟呀!” 宋怀柔道:“嗯,我姑姑也是这般东奔西跑瞻前顾后,然后,她将我的生活琐事安排妥当。我姑姑说,只要我安心读书,其它事儿有她料理。” 刘佩萱道:“如此看来,当后勤的也不简单咯!” 宋怀柔道:“后勤?” 刘佩萱道:“柔儿,你是否想过我家嬷嬷,还有你家姑姑像是……像是战事中的后勤部呢?就是所有琐事都由她们来安排处理。” 宋怀柔道:“呃,这个嘛……” 刘佩萱道:“后勤,听着地位靠后。可是我觉得,后勤是不可缺少的啊!” 宋怀柔道:“阿萱,我并不认为,后勤的地位处于卑微。” 刘佩萱道:“呃……这样啊!” 宋怀柔道:“俗语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阿萱,你说粮草重要不重要啊?” 刘佩萱道:“重要,当然重要啦!若是粮草不足,那么前方冲锋陷阵的兵士能有力气么?” 宋怀柔道:“所以,后勤很重要。” 刘佩萱道:“我想起了,今天上午,那人说是到后勤部查阅到我的资料,才知道我在六班。” 宋怀柔道:“后勤部管理的事儿挺多的啊!” 刘佩萱道:“说到这个查阅学生的资料呢,我本以为应该在行政部……” 宋怀柔道:“可是,却在后勤部呢!” 刘佩萱道:“那人说了,凡是学生的家人送来吃的穿的用的,这些事儿都是交由后勤部的人员来处理。” 宋怀柔道:“交由他们来处理啊?可是你不是将物品寄存在小食堂么?” 刘佩萱道:“小食堂是由后勤部管辖的。” 宋怀柔道:“哦,那么,大食堂也是后勤部管辖,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小食堂,大食堂都是食堂,就是管理吃的。至于穿的用的,我想,这方面应该问阿宏。” 宋怀柔道:“对了,阿宏是寄宿在书院,自然有话语权。” 刘佩萱望着前方,道:“哎,阿宸终于露面呢!” 第44章 午膳前的等待(2) 王宸边走边道:“两位,久等了。” 宋怀柔道:“就是等了一会儿。” 刘佩萱道:“阿宸同学,你迟到了哦!” 王宸走近了,道:“那可怎么办呢?” 刘佩萱道:“你自个儿想想呗!” 王宸道:“不会是负荆请罪吧?” 宋怀柔道:“干嘛说得如此严重呀?” 刘佩萱道:“就是嘛!” 王宸作揖道:“小生在此向二位姑娘赔罪!” 刘佩萱退后一步,道:“少来这套啦!你以为唱戏么?还自称‘小生’呢!” 王宸道:“自称‘小生’怎样了?” 刘佩萱道:“这个‘小生’是传统戏曲中生角的一种,就是扮演青年男子的。柔儿,你说是不是呀?” 宋怀柔道:“我没去过戏院看戏曲呢!” 刘佩萱道:“那……” 王宸道:“阿萱,这个‘小生’呢,不仅仅是戏曲中的生角,而且还是读书人自称。” 刘佩萱道:“读书人的自称呀?” 宋怀柔道:“对啊,是读书人的自称。以前我看过一本专门讲述词曲杂剧的书籍,那个‘小生’多半是读书人。” 刘佩萱道:“柔儿,你没看过戏曲,倒是看过词曲杂剧啊!” 宋怀柔道:“我真的没看过现场演绎的戏曲啊!” 刘佩萱道:“柔儿,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王宸道:“柔儿,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戏院欣赏戏剧,可好?” 刘佩萱道:“这里还有戏院么?” 王宸道:“不是书院。” 刘佩萱道:“我当然知道那戏院不在书院里啊!我说的是这个小镇。” 王宸道:“有啊,就是在镇里,逢年过节,人山人海,特别热闹。” 刘佩萱道:“那里到底是唱戏的还是举办庙会啊?” 王宸道:“二者兼备。今年元宵节,我舅舅带我看过几场戏呢!” 刘佩萱道:“元宵节啊!” 王宸道:“逢年过节嘛,除了春节那时的元宵节,还有中秋节,对了,重阳节。” 刘佩萱道:“重阳节是老人家的节日。” 王宸道:“对啊,待到重阳节,老人家结伴到戏院那里看戏。因为重阳节嘛,镇里有善长仁翁主动出资请来戏班子到戏院里唱戏,大概是三天吧!” 刘佩萱道:“就是老人家看戏,免费的,是么?” 王宸道:“对啊!只要是老人家,无论是本镇还是外地的,都是免费。” 宋怀柔道:“可我们是孩子呢!” 刘佩萱道:“对啊,不过,我家嬷嬷有机会呢!” 王宸道:“就算是小孩,嗯,就是大人,也可以进场啊!” 刘佩萱道:“不是说了重阳节么?” 王宸道:“是重阳节啊!那天,老人家有坐席,其他人都是站着。” 刘佩萱道:“这样啊!” 宋怀柔道:“只要能够看戏,站着也好。” 刘佩萱道:“我觉得,站着不是不好,只是时间长了,很累哦!” 宋怀柔道:“嗯,这个……” 王宸道:“除非自个儿带着凳子去呗!” 刘佩萱道:“谁会没事捎带着一张凳子啊?” 王宸道:“看谁是厚脸皮呗!” 宋怀柔道:“街道小巷里,有的小摊贩用小推车装着货物,还带着一两张小凳子呢!” 刘佩萱道:“那是人家做生意的哦!” 王宸道:“其实,年轻人,多站一会儿,不算啥事嘛!” 宋怀柔道:“嗯,对哦!” 刘佩萱道:“重阳节是九月份呢!” 王宸瞧着宋怀柔,道:“柔儿,待到那时,你会与我一起去看戏么?” 宋怀柔道:“我想去瞧瞧,只是不知道那戏院在何处。远么?” 王宸道:“书院是本镇的东边,那戏院在本镇的西边。” 宋怀柔道:“一东一西,相隔很远呢!” 王宸道:“若是乘坐马车,嗯,倒是与我们进学的单程时间差不多,呃,稍微长一点点时间。” 宋怀柔道:“现在是六月呢!” 王宸道:“柔儿,你可以再考虑。待到八月底,再说吧!” 刘佩萱道:“待到那时,你们俩同去看戏,那我呢?” 王宸道:“阿萱,当然有你份儿啦?” 刘佩萱道:“刚才,你只顾着柔儿,可没问我的意见呢!” 王宸道:“阿萱,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是如此活泼开朗的性子,肯定是欢呼踊跃。所以呢,你肯定会去啊!” 刘佩萱道:“所以,你不用问我咯?” 王宸道:“我默认你会答应呀!” 刘佩萱道:“万一我不想去呢?” 王宸道:“我觉得,若是柔儿答应了,那么,阿萱,你也会跟随着去。” 刘佩萱道:“哦,这样啊?” 宋怀柔道:“阿宸,若有下次,你还是先问问阿萱的意愿吧!礼多人不怪嘛!” 王宸道:“好吧!阿萱,若有下次,我不会替你做选择。” 刘佩萱道:“不是替我做选择,而是先询问我的意见呀!” 王宸道:“小生明白。” 刘佩萱道:“阿宸,今天你怎么喜欢自称‘小生’啊?” 王宸道:“读书人嘛!” 刘佩萱道:“不会是刚上了什么词曲杂剧课吧?” 王宸道:“你猜猜。” 刘佩萱道:“爱说不说!” 宋怀柔道:“其实,我们是同届,又是新生,课程内容都是一样。” 王宸道:“所以呢,我说不说,都是一样嘛!” 刘佩萱道:“换言之,没啥值得猜来猜去。” 王宸道:“嗯,是的,阿宏怎么还不来啊?” 宋怀柔道:“刚才,我们经过八班,阿宏正在替他班的助教整理笔墨纸砚呢!” 王宸道:“看来,今天,阿宏是值日生呢!” 宋怀柔道:“再过了数天,便是我与阿萱当值日生。” 刘佩萱道:“辛亏是柔儿,若是换了别人,我可……” 王宸道:“若是换成别人,你就不能偷懒呗!” 刘佩萱道:“我像是借机偷懒的人么?我的意思是,若是换成别人,我可不乐意呢!” 宋怀柔道:“为何不乐意啊?” 刘佩萱道:“若是对方东拉西扯就是不肯干活……” 王宸道:“直说耍赖偷懒呗!” 刘佩萱道:“若是对方耍赖偷懒,我可没那么大度放过对方呢!” 王宸道:“阿萱,你可真有脾气啊!” 刘佩萱道:“做人,得有点脾气,才不会被人欺压啊!” 王宸道:“嗯,有道理!” 宋怀柔转头一瞧,道:“瞧,阿宏来了。” 第45章 小食堂(1) 邢振宏道:“抱歉了,各位久等了。” 王宸道:“来了便好。” 宋怀柔道:“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走吧!” 邢振宏道:“时间晚了,食堂里也许没剩下好吃的菜呢!连累了你们,真是万分抱歉!” 刘佩萱道:“阿宏,你说啥糊涂话啊!过几天,便是我与柔儿一同值日呢!待到那时,还不是你们等我们么?” 宋怀柔道:“是啊!所以,阿宏,不用说歉意的话。” 王宸道:“就是啊!我们是知己兼好友呢!以后,像这等小事,别将客套挂在嘴上,弄得疏离又生分呢!” 邢振宏道:“好吧!” 刘佩萱道:“那我们赶紧走吧!”说着,便转身欲走。 宋怀柔道:“阿萱,你不是说待会儿有好东西请大家享用么?” 刘佩萱道:“是啊!所以呢,待会儿,你们取饭菜时,用不着像那样多,肚子里得腾出位置来搁置别的食物啊!” 王宸道:“阿萱,那是什么好吃的啊?不如说来听听吧!” 刘佩萱道:“待会儿,你不就知道么?\\\" 邢振宏道:“阿萱,我瞧你两手空空,不会是搁在荷包里的酥糖吧?若是酥糖,大可不必预留我的份儿。我觉得,饭菜不仅能果腹,还养人呢,可比那些甜得黏牙的酥糖管用多了。” 王宸道:“阿宏,原来你不喜欢吃酥糖,那你岂非不爱吃甜的么?” 刘佩萱道:“不对啊!我记得,那天午膳有糖水,是玉米马蹄爽。当时阿宏觉得好喝啊!” 邢振宏道:“糖水是糖水,酥糖是酥糖,那是两回事呢!” 刘佩萱道:“哦,这样啊!” 邢振宏道:“我觉得,酥糖是甜得发腻。” 王宸道:“有些酥糖,是清甜的哦!” 邢振宏道:“管它是清甜还是很甜,总之,我对酥糖没兴趣。” 宋怀柔道:“阿萱,不如你告诉他们那是什么吃的吧!” 王宸道:“就是嘛!干嘛神神秘秘的呀?” 刘佩萱道:“不是酥糖啊!我告诉你们,那肯定是可以果腹的,保管可以吃饱。” 王宸道:“那到底是什么啊?不会是糯米糍吧?” 刘佩萱道:“不是糯米糍!” 王宸道:“若是五谷类,现在天气炎热,搁在书包里,又闷又热。约莫两个时辰,说不定溢出异味咯!” 刘佩萱道:“阿宸,若是你不想吃呢,直说便是!请你别在这里煽风点火啊!” 王宸道:“阿萱,我不是在煽风点火。我只是好意提醒你而已。” 刘佩萱道:“放心吧!那些吃的,我早就托人寄存在小食堂那里。待我们用完午膳,我们便过去。” 王宸道:“如果饭后果是糖水,那我就不喝了。糖水是甜的。” 宋怀柔道:“糖水多半是水呢!当是喝水便是了。” 王宸道:“就是因为多半是水,喝了,便会撑着肚子。若是肚子鼓鼓的,哪还有位置装别的食物呢?” 刘佩萱道:“有道理哦!那么,待会儿,我也不要那份糖水,留给别人,算是做好事吧!” 宋怀柔道:“那我也不要那份糖水。” 王宸道:“阿宏,你呢?” 邢振宏道:“我的要求是有米饭,至于糖水,可有可无。” 王宸道:“既然说好了,那就这样吧!” 约莫一盏茶后。 大食堂一楼,某一墙角。 王宸道:“今天的午膳,瞧着不大好啊!只剩下炒青菜,一盘皮蛋,还有一些豆腐,都是清淡的菜式。” 宋怀柔道:“如果只剩下炒青菜,那也没什么,当是吃素,清清肠胃也好。” 王宸道:“柔儿,你可真乐观呢!” 宋怀柔道:“唉,可是没有米饭呀!” 刘佩萱道:“没有米饭,这是重点。据说,外出下山籴米的还没回来。偌大的书院,竟然连粮食预算都做成……” 邢振宏道:“今天,我是值日生,如果你们不是为了等我……唉,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们啊!” 王宸道:“阿宏,说什么糊涂话呢!我们哪有怪你啊!” 宋怀柔道:“就算今天不是这样,某一天也会这样啊!” 刘佩萱道:“所以呢,都怪书院的……那个……” 王宸低声道:“阿萱,小心出言,隔墙有耳。” 刘佩萱道:“好吧!” 宋怀柔道:“那我们在这里等么?” 王宸道:“他们说,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宋怀柔道:“听着像是很快呢!” 刘佩萱道:“可是,他们说,厨子正在和面,准备拉面呢!” 王宸道:“拉面配青菜,那就是素面呢!你们喜欢吃面么?” 宋怀柔道:“若是汤底熬得入味,就算是素面,那味道也是极好的。” 刘佩萱道:“熬汤底,至少得半个时辰呢!” 王宸道:“他们说的拉面,是清水煮面。将拉好的面条下锅,清水煮熟便成了。” 刘佩萱道:“我……觉得,不好吃。” 宋怀柔道:“嗯,就是勉强填饱肚子。” 王宸道:“食堂就是这样啊,又不是茶楼酒肆。” 宋怀柔道:“阿宏,你觉得呢?” 邢振宏道:“我是饭质,如果是吃面,算是半饱吧!” 王宸道:“就连阿宏也不喜欢吃面啊!” 邢振宏道:“我不是不喜欢吃面……” 王宸道:“那……” 邢振宏道:“俗语云,早膳吃好,午膳吃饱。早上那一顿,有时我会选择炒面,挺好的。但是,午膳是必须管饱,味道是次要的。” 宋怀柔道:“阿宏,你的意思是午膳必须有米饭。” 邢振宏道:“对啊!” 刘佩萱道:“只要是米粒之食,是么?” 邢振宏道:“嗯,可以这样说吧!” 刘佩萱笑道:“那就好啦!” 邢振宏道:“你笑个啥啊?” 王宸道:“阿萱,你藏着个葫芦准备卖药么?故弄玄虚!” 刘佩萱道:“胡说!我哪有葫芦卖药啊?” 宋怀柔道:“阿萱,刚才你说了,那些吃的寄存于小食堂,管饱哦!” 刘佩萱道:“嗯,柔儿真是我的知己呢!” 邢振宏道:“阿萱,你直接说那些吃的是啥,省的我们白跑了一趟。” 王宸道:“对啊!阿萱,开门见山吧!” 刘佩萱道:“粽子!” 王宸道:“粽子是糯米制成的,自然是管饱咯!” 邢振宏道:“粽子好啊!” 王宸道:“那我们还在这里干嘛呢?直接去小食堂吧!” 刘佩萱道:“对!我们走!” 第46章 小食堂(2) 既然如此,那么,四人便当机立断,出了大食堂,直奔往小食堂。 刘佩萱道:“我托人将粽子寄存于小食堂。不知……” 王宸道:“放心吧!虽说是小食堂,说到底,但还是食堂啊!保存食物的寻常做法,人家自然是轻车熟路啊!” 邢振宏道:“我听说小食堂那里设置一张大架子,就是为了放置师生们自备的食材。” 宋怀柔道:“还大架子啊!那得多大呢?” 邢振宏道:“据说,像是博古架那样,一格一格的,只是样式简单,不如博古架那般精雕细琢。” 王宸道:“哦,那是放置食材,不是摆放书籍,自然是没必要选用雕工上佳的博古架啦!” 宋怀柔道:“那我们需要自个儿动手烧柴火么?” 刘佩萱道:“唉,我没问呢!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再说吧!反正那粽子是糯米制作的,就算是凉了,也好吃。” 王宸道:“夏日里,吃凉的,虽是舒爽,但是,吃多了,可不好!” 刘佩萱道:“阿宸,你就将那粽子当成西瓜呗!西瓜是凉的好吃嘛!” 王宸道:“西瓜是水果啊,当然是凉的啊!又不是冬瓜,得煮熟才好吃呢!” 宋怀柔道:“我想,若是到了小食堂那边,先瞧着有没有预备的柴火……” 刘佩萱道:“小食堂是制作食物的地方,哪会没有柴火呢?” 宋怀柔道:“若是有柴火,那就好办啊!我们大可借些柴火来。” 刘佩萱道:“其实,侍弄那些柴火,我并不在行。” 王宸道:“烧火而已,区区小事。阿萱,你不用担心这个啊!” 刘佩萱道:“阿宸,难道你会啊?” 王宸道:“我不会。” 刘佩萱道:“既然不会,那你还大放厥词呀!” 王宸道:“阿萱,我给你推荐一个合适人选,就是我们的好友阿宏。” 刘佩萱道:“是哦!阿宏……” 邢振宏道:“烧火只是小事。” 王宸道:“瞧,阿宏从不让我们失望。” 邢振宏道:“我啥时候让你们失望啦?” 刘佩萱道:“那是阿宸自个儿说的,与我,柔儿两人可没关系哦!” 王宸道:“我得更正刚才自己说的话。阿宏啊,你一直都是我们当中满怀希望,并且付诸实践,一诺千金的好孩子。” 邢振宏道:“为啥不说是男子汉啊!” 王宸道:“说实话,我们如今还是个孩子。夫子说过,要实事求是脚踏实地嘛!” 邢振宏道:“哦,好吧!” 王宸道:“待会儿,你去烧柴火,我去搬水,如何?” 宋怀柔道:“我来打下手吧!” 邢振宏道:“也许,无须如此复杂。” 宋怀柔道:“此话何解?” 邢振宏道:“小食堂是提供给师生们开小灶的地方。理论上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过,我们是新生,自然是格外眷顾。” 王宸道:“哦,然后呢?” 邢振宏道:“就是那里有人可帮我们将食物放在蒸笼里加热啊!” 刘佩萱道:“得,那就不是事儿。走吧!” 约莫一盏茶后,众人远望,只见那屋舍上方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刘佩萱道:“哦,那是小食堂呢!” 宋怀柔道:“有炊烟,就是说那里有人呢!” 刘佩萱道:“也许,我们真的不用动手烧火呢!” 王宸道:“阿萱,动手烧火的不是你,而是阿宏。” 刘佩萱道:“我知道。但是呢,无论如何,只要不是我们其中一人,都是好的。” 宋怀柔道:“那倒是,点燃柴火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刘佩萱道:“如果是我们亲自烧火,说不定会被那烟火熏得满脸黑呢!” 邢振宏道:“烧火,瞧着不起眼,可是有技巧呢!” 王宸道:“瞧,我们的行家阿宏发话咯!” 邢振宏道:“哎,说不上是行家。这烧火嘛,在我家那边,只要是勤快人家,三岁的孩童都会啦!” 宋怀柔道:“三岁孩童会烧火啊?” 邢振宏道:“就是会而已。至于是否熟练呢?嗯,三岁还是力气较小。” 刘佩萱道:“阿宏,我觉得,现在你说话有点像阿宸,就是说话不打腹稿,想到啥便说啥。” 邢振宏道:“我家那边,确实有人在三岁时便会烧火煮饭。” 刘佩萱道:“呃,我只感到不可思议呢!三岁嘛,多半是乱爬乱跑,嗯,还有的……就是随着长辈认字读诗。” 王宸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在乡村那儿,三岁的孩子会烧火,这不算是稀奇事呀!” 宋怀柔道:“嗯,有道理。” 邢振宏道:“你们都是在城镇里长大的,自然是不知晓乡村孩子的懂事。” 王宸道:“不,阿宏,此言差矣!” 邢振宏道:“为什么?” 王宸道:“现在我们知晓了。” 邢振宏道:“哦,这样啊!” 王宸道:“因为你是乡村孩子的其中一员。” 刘佩萱道:“阿宏就是懂事的孩子!” 王宸道:“嗯,就是这样。” 邢振宏道:“你们说这个,好像是很理解我,可我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感觉呢?” 宋怀柔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觉得,乡村孩子既懂事,又自力更生,实在是可敬可佩!” 刘佩萱道:“柔儿说得好啊!” 邢振宏道:“嗯,柔儿说的话……很好!” 王宸道:“哎,阿宏,在此之前,你有没有进去小食堂那里参观啊?” 邢振宏道:“那不就是个厨房,有啥值得参观啊?” 刘佩萱道:“阿宸就是没话找话说嘛!” 宋怀柔道:“反正今天我们得进去一趟呢!” 邢振宏道:“可不是么?走吧!若是那里有人值班,他们会替我们将食物回笼加热呢!” 刘佩萱道:“以前不是说了那个小食堂从一大早到夜晚都有人在么?” 邢振宏道:“话虽如此,可是,人家是寻常人,不是铁打的,也要休息呀!也许,他们用完午膳洗净锅灶,便要午睡呢!” 刘佩萱道:“哦,有道理呢!” 第47章 小食堂(3) 小食堂,灰墙黑瓦的三间屋舍,确实是名副其实,占地不大。 那瓦片铺就的屋顶,反射着日光,甚是耀眼。 中间那间屋舍上方炊烟袅袅,看来是厨房。 左边是放置柴禾的仓库,屋檐下挂着数串干货食材,轻轻地随着微风摇曳。 右边则是一个小厅,摆着五张八仙桌,其中三桌是空的。看来,开小灶听着像是好事,然而,大家还是宁可选择大食堂。毕竟,自备食材并不容易,也算是麻烦的事儿。 其中,靠近外面的那一桌是四个女孩子,瞧着像是新生,一边低声聊着,一边进食。 另一桌则是靠近墙角,那是三个男孩子,稍微年长,皆是低头进食,默默无语。 墙边设着一个大木架子,上面零星放着数个包裹,每个包裹还挂着个小木牌。 王宸道:“阿萱,瞧那儿是不是有你的粽子呢?” 刘佩萱道:“哎,我是第一次到这里,怎么知道啊?” 宋怀柔道:“问问别人不就知道了么?” 刘佩萱道:“我问谁呢?” 邢振宏道:“就是问别人……”话还没说完,余光却瞥见一人。 那人就是坐着用膳的一个女孩子,抬头瞧见这边,笑道:“邢振宏,你也来了。” 邢振宏上前一步,道:“谢青芸,你在吃饭啊?” 谢青芸道:“是啊!” 旁边的女孩道:“你们说话真有趣呢!明眼人都知道我们在吃午饭啊!” 谢青芸道:“只是打声招呼而已。” 那女孩道:“青芸,这是哪位呢?不如让我们认识吧!” 谢青芸道:“刚才我说了,今天我是值日生,另一位值日生就是他,邢振宏。” 那女孩道:“哦,这样啊!你好,邢振宏,我是蒋思菱。” 邢振宏道:“你好,蒋思菱。” 蒋思菱道:“相逢即是缘分,这位是费彤彤……” 那女孩发鬓别着一朵粉色的小绢花,她抬头道:“哎,我正在吃饭呢!” 蒋思菱道:“我知道,这是青芸的同班同学。” 费彤彤低头道:“青芸是八班的,可我不是八班呀!” 蒋思菱道:“呃……” 对面的女孩抬头瞧了瞧邢振宏。 蒋思菱道:“这是卫春纤。” 卫春纤低声道:“思菱,我还没说话呢!” 谢青芸道:“难得同届,也是缘分,你们……” 卫春纤道:“可我也不是八班啊!” 谢青芸道:“哎,你们真是……”说着,便瞧向邢振宏,道:“你自个儿来这里,是不是家人捎带了吃的啊?” 邢振宏道:“不是我,而是我的好友。”说着,便示意身后。 蒋思菱道:“青芸,那都是你们八班的么?” 谢青芸道:“不是。” 邢振宏道:“他们与我各在不同的班。” 蒋思菱道:“各在各班,还能约定同来这里,可见感情不错!” 费彤彤道:“我们也是这般情况啊!” 卫春纤道:“可不是么?” 蒋思菱道:“你们还是继续吃吧!” 谢青芸道:“邢振宏,那你们还不赶紧找到包裹么?待会儿,在厨房里面干活的大叔可要午休呢!” 邢振宏道:“我们首次来到这里,不知流程。” 谢青芸道:“今天我一来到这里,便有吃的。” 蒋思菱道:“邢振宏,我告诉你吧,你先找到那个包裹,就是吃的,走到隔壁的厨房,说一声,让他们给你上蒸笼加热。” 邢振宏道:“谢谢你,蒋思菱。” 蒋思菱道:“区区小事,不用客气!” 邢振宏指着墙边的大架子,道:“嗯,就是那个架子。” 蒋思菱道:“对啊,上面有牌子呢!” 邢振宏转身,招手道:“你们过来吧!” 三人正站在厨房门口三步以外的地方,瞧着里面,这个小食堂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这小食堂的后厨,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厨房,有一个大灶台,灶台上架着三个锅。其中两个锅上面叠着数层蒸笼,另一个则是炒锅。一名瘦高汉子正在往锅里浇水,另一名矮胖汉字则是蹲着,用火钳挑着柴禾,察看炉里的柴火。 闻言,三人忙走过来。 邢振宏道:“阿萱,你赶紧找出你的包裹!”说着,便示意那大架子。 刘佩萱道:“哦,原来在这里啊!\\\" 邢振宏道:“赶紧吧!待会儿,人家可要歇息呢!” 刘佩萱道:“我这样过去翻找,人家不会怪我不问自取么?” 蒋思菱道:“隔壁的厨房就两人在忙着,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啊?那些包裹上面都有牌子,你找到了,暂且别摘下那木牌,直接送过去,同时出示你随身携带的名牌,只要证明了那包裹是你的,不就行了么?” 刘佩萱道:“哦,谢谢你啊!” 蒋思菱道:“不用客气,你赶紧找吧!” 刘佩萱立即转身,走近那木架,一眼便瞧见了左上方的那个包裹上面挂着木牌,上面写着自己的姓名班号年龄,便是这个了。 刘佩萱捧着包裹,便到隔壁的厨房。 谢青芸道:“你们寻一张桌子,等着吧!” 蒋思菱道:“对啊,回笼蒸热,得有一会儿呢!” 邢振宏道:“谢谢你们!” 谢青芸道:“不用客气!” 邢振宏转头道:“我们先坐下吧!” 王宸道:“好啊!” 三人寻了一张八仙桌,落座。 宋怀柔道:“不知阿萱怎么样呢?” 王宸道:“放心吧!阿萱素来伶牙俐齿,就是说一声让人家帮忙将粽子上锅加热,不过是小事一件嘛!” 邢振宏道:“瞧,阿萱来了。” 只见刘佩萱端着一个托盘。 王宸忙招手道:“这里呢!” 刘佩萱笑了笑,忙走过来。 王宸道:“哎,阿萱,你怎么像是茶楼里跑堂的呢?” 刘佩萱将托盘搁到桌上,道:“胡说啥呢?这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呀!” 宋怀柔道:“还有碗筷呀!” 刘佩萱道:“当然有碗筷啦!难不成用手吃么?” 王宸道:“那碗里的是啥啊?” 刘佩萱道:“不是吧?阿宸,你家开茶楼,竟然连酱油都不认识啊!”说着,便将那小半碗酱油搁到中间。 第48章 小食堂(4) 宋怀柔道:“阿萱,你要的酱油好像有点多啊!” 刘佩萱道:“不多,就是四个人的份儿。” 王宸道:“怎么都在同一碗里呢?” 刘佩萱道:“便于端着嘛!” 邢振宏道:“阿萱,你家人特地给你捎带粽子,真好!” 刘佩萱道:“嗯,算是不错!” 邢振宏道:“有家人惦记着,什么叫‘算是不错’啊?依我看,那是好极了。阿萱,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刘佩萱道:“说实话,那些粽子,不是我亲人带来的,而是家里人托别人带来的。” 邢振宏道:“哦,这样啊!那也算是家人送来的啊!那是你爹还是你娘嘱托的呢?” 刘佩萱道:“那是我继……” 王宸道:“那粽子是咸的还是甜的?” 刘佩萱道:“当然是咸的啊!不然,我干嘛要端来那碗酱油呢?” 王宸道:“令堂确实是……” 刘佩萱道:“阿宸,我不是说过了么?她不是……” 王宸道:“我知道,那是你母亲特地嘱咐别人捎带好吃的给你。”说着,便眨了一下左眼。 邢振宏道:“阿宸,你干嘛眨眼啦?” 王宸道:“就是突然感到有点痒。” 邢振宏道:“不会是进沙子了吧?不对,今天可是连个小旋风都没呢!” 王宸道:“不是说了么?只是有点痒而已。”说着,便盯着刘佩萱,道:“明白了么?” 刘佩萱点头道:“哦,明白了。” 邢振宏道:“阿萱,你干嘛说‘明白’呀!阿宸正与我说着话呢!” 王宸道:“没啥,阿萱就是说她明白。” 宋怀柔道:“明白就好。” 王宸道:“就是嘛,明白了,便不用多说了。对了,阿萱,我建议你将酱油平分到其它三个碗里。” 刘佩萱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处理啦!” 王宸道:“我以为你忘了呢!” 刘佩萱道:“公筷嘛,我记得!暂时别说话,倒完了,再说吧!”说着,便将那酱油依次倒向其它三个碗里。 闻言,三人便静观不语。 刘佩萱道:“好了。” 王宸道:“阿萱,你分得不均匀呢!那一碗最少呢!” 刘佩萱道:“是么?” 王宸道:“你再瞧瞧吧!” 刘佩萱道:“好像是哦!要不,我再分一次。” 宋怀柔道:“算了吧,斟来斟去多麻烦啊!我素来偏爱清淡,那碗就给我吧!”说着,便将那木碗移到自个儿面前。 刘佩萱道:“柔儿,你真好!” 王宸道:“柔儿就是这样。若是换了别的地方,柔儿这性子,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啊?” 刘佩萱道:“柔儿这般好,就算在别的地方,也会受到礼遇啊!” 王宸道:“阿萱,那是你阅历太浅。虽说善人有好报,但是,自古以来,良善被人欺的事儿还少么?” 邢振宏道:“阿宸说得有理。” 刘佩萱道:“阿宏,怎么你也同意阿宸说的话啊?” 邢振宏道:“这是人之常情啊!” 刘佩萱道:“阿宏,我本以为你家那边民风淳朴,乡里乡亲和睦相处呢!” 邢振宏道:“大部分是好的,只是难免有几个地痞流氓。” 刘佩萱道:“地痞流氓啊?那就是说道理也没用咯!” 王宸道:“若是遇着那些人,还能说啥道理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自保要紧啊!” 邢振宏道:“嗯,没错!总之,不问不理,敬而远之,便是上策。” 刘佩萱道:“柔儿,你要记住,自保要紧,溜之大吉。” 宋怀柔道:“哎,干嘛说得我……” 王宸道:“可不是么?呸,童言无忌!不过呢,柔儿,你还是多加小心。” 刘佩萱道:“柔儿,为人处事过于老实,容易吃亏。所以呢,凡事得留个心眼。” 邢振宏道:“俗语云,小心驶得万年船。” 刘佩萱道:“嗯,就是嘛。依我看,做人还是得有点脾气,就像外面挂着那一小串辣椒干。” 宋怀柔道:“那我岂不是要泼辣一点么?” 王宸道:“柔儿,如果你变得泼辣,那你就不是我们认识的柔儿啦!” 宋怀柔道:“你们说话真是矛盾了呢!” 王宸道:“也对。柔儿怎么可能泼辣呢?” 刘佩萱道:“柔儿是君子。” 王宸道:“做君子,既要饱读诗书,还要承受外面的风言风语。如今,我觉得,做君子真难啊!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刘佩萱道:“阿宸,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立志当文人墨客。” 宋怀柔道:“对啊!如此说来,阿宸更适合当君子,因为本就有这志向嘛!” 王宸道:“我说过,我想当个文人墨客,就是读书人。至于君子呢,这不是简单的事儿,不是说想当君子便是君子。” 宋怀柔道:“嗯,君子还得修身养性。” 刘佩萱道:“哦,养性嘛,就是不能像泼皮那般骂人呢!” 王宸道:“说真的,若是遇着不平,我可不会顾着什么君子风度,我会直接斥责对方。” 刘佩萱道:“做人嘛,得扬眉吐气,若是一昧忍气吞声,多憋屈呢!” 邢振宏道:“我想起了一句谚语,君子当面骂人,小人背地说话。” 刘佩萱道:“哎,这谚语不错呢!” 王宸道:“对啊,当面说清楚。” 刘佩萱道:“儒家提倡的君子啊礼记啊,还真有点束手束脚呢!” 宋怀柔道:“不全是吧!孔子说过,以德报怨……” 刘佩萱道:“以德报怨,可不好呢!” 宋怀柔道:“我还没说完,后面还有。” 王宸道:“柔儿,继续说吧!” 宋怀柔道:“孔子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刘佩萱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就对了!” 王宸道:“孔子是万世之师,怎么可能让弟子们当缩头乌龟呢?” 邢振宏道:“寻常百姓尚且懂得仁义,并且能够分辨是非,何况读书人呢?” 刘佩萱道:“所以呢,我们读书,是为了更好辨明是非。” 宋怀柔道:“读书嘛,还有教化别人的作用。” 邢振宏道:“教化,就是当夫子的职责。柔儿,你想当夫子么?” 宋怀柔道:“如今说这个,言之过早吧!再说了,能当上夫子都是年高德劭的饱学之士。” 邢振宏道:“也有年轻的夫子啊!” 刘佩萱道:“阿宏,干脆说助教嘛!” 邢振宏道:“对,助教算是半个夫子。” 刘佩萱道:“可是,当助教,很累的啊!” 王宸道:“说起助教……咦,真的是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刘佩萱道:“阿宸,干嘛呢?” 王宸招手道:“曾学姐!” 邢振宏忙转身,道:“哦,真的是曾学姐呢!\\\" 曾舒珞左手挎着一篮子的菜,正走往厨房,听到喊声,转过头来,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第49章 小食堂(5) 那名围着围裙的微胖汉子端着托盘,将粽子呈上来,道:“好了,这是你的粽子。” 刘佩萱道:“谢谢,有劳了。” 托盘里有六个披着墨绿粽叶的粽子,只是去掉了绑绳。 宋怀柔道:“六个粽子,这么多啊!” 刘佩萱道:“不多啊。其实,一个粽子只顶八分饱。” 王宸道:“我们有四个人。再说了,还有阿宏嘛,保管吃完了没剩余。” 邢振宏道:“哦,如此瞧得起我啊!” 刘佩萱道:“对啊,阿宏,你爱吃米饭呢!” 邢振宏道:“这是糯米。” 王宸道:“糯米也是米啊!” 宋怀柔道:“我们皆是粒食之民。” 王宸道:“没错!” 刘佩萱道:“先来一个粽子,再说别的。”说着,便伸出手,刚一碰到粽子,却立即缩回手,道:“哇!好热哦!” 宋怀柔道:“待晾凉些吧!” 刘佩萱道:“只好这样吧!” 王宸道:“哎,还得自个儿剥粽子呢!” 宋怀柔道:“自己动手剥粽子,岂不是更好么?” 邢振宏道:“人家帮忙回笼加热,算是不错啦!”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阿宸,我作为粽子的主人,还没说什么呢!” 王宸道:“对,阿萱是请吃粽子的主方,主人家说了算。” 宋怀柔道:“我记得,茶楼里售卖的粽子是剥了粽叶的哦!” 王宸道:“嗯,就是现成的粽子嘛。客人到茶楼里用膳,可不就是图个方便么?” 刘佩萱道:“好吧,我明白。阿宸是见惯了剥好的粽子。” 王宸道:“呃,不算是见惯,只是……” 刘佩萱道:“只是什么啊?” 王宸道:“没啥。”说着,便用筷子挑起一个粽子。 刘佩萱道:“阿宸,你干嘛呢?” 王宸道:“我尝试用筷子挑开粽叶嘛。” 宋怀柔道:“瞧着不错,也算是个办法呀!” 邢振宏道:“对。”说着,便依葫芦画瓢照做。 王宸用筷子戳了戳那粽子,道:“哎,这粽子怎么是软塌塌的啊?” 刘佩萱道:“蒸热了,当然是软的啊!” 宋怀柔用筷子轻轻压了压那粽子,道:“不是因为蒸热呀!” 刘佩萱道:“柔儿,怎么了?这是寻常的粽子,没啥不同啊!” 邢振宏道:“这粽子瞧着是寻常,可是包粽子的人实在是……” 刘佩萱道:“到底怎么了?” 邢振宏指着那个被挑开了一角的粽子,道:“自个儿瞧吧!” 刘佩萱道:“哎,这些糯米瞧着,嗯……怎么像是泡水的糯米饭似的啊?” 王宸道:“这是……” 谢青芸走过来,道:“我们吃完了。你们慢慢吃吧!” 蒋思菱低头一瞧,道:“原来你们吃粽子啊!咦,这粽子包得不好啊!” 刘佩萱道:“这……” 卫春纤道:“我们走吧!你们在干嘛呢?” 蒋思菱道:“瞧粽子啊!” 卫春纤道:“粽子有啥好瞧啊?”说着,便探头一瞧,道:“哎,这粽子包得不好啊!” 蒋思菱道:“可不是么?那肯定是包粽子时,用力不足,导致了包好的粽子松垮垮的,换言之,就是里面预留的位置多。” 卫春纤道:“我知道,因为预留的位置多,所以,熬煮粽子时,里面的糯米浸泡涨大,越涨越大,最后便成了那样子。” 蒋思菱道:“嗯,所以,包粽子时,最要紧的是捆紧了。至于是否用力,倒是次要的。” 卫春纤道:“重点是捆紧了。” 蒋思菱道:“没错!” 费彤彤道:“咦,又是那样的粽子啊!” 卫春纤道:“彤彤,你吃过那类粽子么?” 费彤彤道:“以前,有个远房亲戚送来粽子,就是那样,软塌塌的,十分难吃。” 卫春纤道:“我也觉得很难吃。曾经有人送来了几个粽子,就是那类粽子。当时,我吃了一口,便不再吃第二口。” 蒋思菱道:“那剩下的怎么办啊?” 卫春纤道:“我不知道,我娘没告诉我呢!”说着,便瞧着费彤彤,道:“彤彤,你呢?” 费彤彤道:“人家送来的是心意嘛!” 蒋思菱道:“嗯,对。” 费彤彤道:“所以呢,我家是将粽子里的肉啊咸蛋黄啊香菇等馅料全挑了出来,其他的直接扔了。” 蒋思菱道:“很浪费啊!” 费彤彤道:“若是换成了你,你能吃得下么?” 蒋思菱道:“呃……好了,我们别再打扰别人用膳啦!” 费彤彤道:“这粽子,若是买的,那么,下一次别再光顾那家店。若是送的,说一声,别再送来,免得遭罪!” 卫春纤道:“彤彤,一瞧这粽子,便知道不是买的。若是外面卖的,得砸招牌呢!” 谢青芸道:“你们还在闲聊啥啊?我们走吧!” 蒋思菱道:“就是嘛。走吧!走吧!”说着,便转身拉着卫春纤,费彤彤。 谢青芸道:“那我们先走,你们慢用啊!再见!” 邢振宏道:“再见!” 直到她们走远了,刘佩萱才叹了一口气。 王宸道:“阿萱,你叹气也……于事无补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啊,事实摆在眼前。除了叹气,我还能干嘛啊?真是气人呢!” 宋怀柔道:“生气归生气,我们还得吃饭,对不对?” 刘佩萱道:“唉,刚才那个名叫‘彤彤’的说得对啊,这些粽子,用来送人,就是遭罪!” 邢振宏道:“阿萱,难道你家不知你的口味么?为什么……” 刘佩萱道:“嗯,是这样。我家确实是嘱托别人给我捎带些吃的。你们都知道,我家在外城嘛。” 邢振宏道:“你说过了。” 刘佩萱道:“既然我家在外城,那粽子肯定不是从我家那边带来的。” 王宸道:“暂且不说如今是六月上旬,如果真的从你家那边带来的,千里迢迢,就算是宫廷御制糕点,送到这里,早就有馊味啦!” 邢振宏道:“所以说,这粽子是本地的。” 刘佩萱道:“对啊,也许是在某个小摊上的粽子。不过呢,刚才她们说了,这些粽子瞧着是自家做的,不是买来的。我想了想,也许是我家里人嘱托的那人将粽子转赠给我,既是顺水人情,又完成了嘱托,倒也说得通。” 正在此时,有人插言道:“哎,原来你们吃粽子当午饭啊!” 第50章 小食堂(6) 邢振宏回头一瞧,忙站起来,道:“曾学姐好!”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道:“曾学姐好!” 曾舒珞忙道:“都好!不必多礼!” 邢振宏道:“曾学姐,你怎么到这里来啦?” 曾舒珞道:“这里是小食堂,到这里,自然是用膳啊!” 王宸道:“就是嘛!” 曾舒珞道:“我记得,你是王宸。” 王宸道:“曾学姐,你是二班的助教,若是忘了我,岂不是……” 曾舒珞道:“放心吧!我的记性还算不错!”说着,便转头,道:“这是你的朋友,是么?” 王宸道:“对啊,这是六班的宋怀柔,刘佩萱……” 邢振宏道:“我是邢振宏,八班的。在报到那天的第二场入学面试,我们见过面了。曾学姐,还记得么?” 曾舒珞道:“哦,那天,人很多,我也是忙于事务。所以,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实在是抱歉啊!” 邢振宏道:“曾学姐是贵人事忙。不用说抱歉的话。” 曾舒珞道:“嗯。你们怎么还不动筷呢?那些粽子都晾凉了啊!” 王宸道:“曾学姐,实不相瞒,有点糟心事。” 曾舒珞道:“什么事啊?若是我能帮得上忙,定当相助。” 王宸道:“没啥,就是小事。” 曾舒珞道:“瞧你们的脸色,不像是小事呢!” 刘佩萱道:“就是这些粽子。” 曾舒珞道:“哦,粽子啊!哎,粽子能有什么糟心事呢?” 刘佩萱道:“是粽子让我们感到心烦,所以,才说是糟心事。” 曾舒珞道:“这粽子不好吃么?不过,你们还没动筷吧?” 宋怀柔道:“确实是还没吃。只是这些粽子,单是瞧着,不大好。” 曾舒珞道:“到底怎么了?” 刘佩萱道:“曾学姐,请细看。” 曾舒珞凑近一瞧,道:“原来如此。嗯,确实不咋好吃。” 刘佩萱道:“对啊!” 曾舒珞道:“可是,你们还得吃饭啊,不然,整个下午,得空着肚子,没力气啊!若是没力气,便会精神萎靡,哪还有心思听课啊?你们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嗯,曾学姐说得在理!” 刘佩萱道:“好吧。那……曾学姐吃饭了么?” 曾舒珞道:“我的正在上锅蒸呢!呃,我只有一人的份儿,而你们有四个人……” 邢振宏道:“曾学姐,我们没别的想法。” 曾舒珞道:“我知道。这些粽子,就是口感不大好,但是,也是食物。” 宋怀柔道:“曾学姐,我们明白,食物上天的馈赠,万万不可随意浪费。” 曾舒珞道:“你们懂得食物的珍贵,便好了。” 宋怀柔道:“那我们……” 刘佩萱道:“反正食物就是用来填饱肚子,管它好不好吃。” 邢振宏道:“有得吃,算是不错啦!” 王宸道:“对!那我们还是吃吧!就当作是那个……稀饭呗!” 曾舒珞道:“且慢!” 王宸道:“曾学姐,有要紧的事么?” 曾舒珞道:“若是你们信得过我的厨艺,我可以……” 刘佩萱道:“可以什么呢?” 曾舒珞道:“我可以将你们的粽子改造一下。” 刘佩萱道:“这样啊!” 曾舒珞道:“不知你们乐意否?” 王宸道:“问粽子的主人吧!” 曾舒珞道:“谁是粽子的主人啊?” 刘佩萱道:“我啊!” 曾舒珞道:“你意下如何?” 刘佩萱道:“横竖一条路,索性……曾学姐,有劳了!” 曾舒珞道:“好,给我吧!哎,等等,我先问你们一句,这些粽子动筷了么?” 邢振宏道:“只是用筷子挑开粽叶,瞧里面的糯米,都是没碰过的。” 曾舒珞道:“那就好。” 刘佩萱道:“曾学姐,作为回报,改造后的‘粽子’,我请你吃一份。” 曾舒珞道:“是提防我了么?” 刘佩萱道:“哪敢呢?” 曾舒珞道:“嗯,既然你们请我,那我也请你们品尝我的午饭,算是礼尚往来,好么?” 刘佩萱道:“求之不得!” 邢振宏道:“曾学姐有午饭,我们有粽子,不如同煮一锅?” 刘佩萱道:“岂不是一锅熟么?” 曾舒珞道:“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刘佩萱道:“曾学姐,你只管做便是了。”说着,便将粽子放回托盘。 王宸道:“是啊!我们都将要饿扁了。”说着,便捧起托盘。 曾舒珞接过托盘,道:“好。呃,你们有酱油。待会儿,我就少放盐。”说着,便转身离去。 约莫一盏茶后。 桌上有一大盘什锦炒糯米饭,一盘炒青菜,一小盘煎馒头片。 刘佩萱腾出一边,让出位置给曾舒珞。 刘佩萱则是与宋怀柔同坐一条长板凳。 王宸道:“曾学姐,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邢振宏道:“就是啊!曾学姐,你的厨艺实在是……”说着,便竖起了大拇指。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这叫……化腐朽为神奇啊?” 曾舒珞道:“先试试味道,再说吧!这是公筷,用来挟青菜。那是大勺子,用来舀糯米饭。” 刘佩萱舀了一勺糯米饭给曾舒珞。 曾舒珞道:“谢谢了。” 王宸道:“曾学姐,这是你的手艺。” 刘佩萱道:“所以,不用客气。” 曾舒珞道:“大家都吃吧!” 众人先是各自舀了一些糯米饭。 曾舒珞吃了一口,点了点头,道:“以前我曾用这方式来处理那类粽子。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刘佩萱道:“米粒外面干爽,有点脆脆的。” 王宸道:“但是,米粒里面还是糯糯的,很特别。” 曾舒珞道:“好吃么?” 刘佩萱道:“好啊!” 宋怀柔道:“糯米的口感很好,还有有压碎的咸蛋黄呢!” 邢振宏道:“我这儿有一块五花肉,夹杂在糯米饭里,增加了油润感。好吃!” 曾舒珞道:“既然你们都说好吃,那就好了。那糯米饭是炒制的,还得多吃青菜啊!” 四人忙点头称是。 宋怀柔道:“曾学姐,这是你自个儿准备的青菜,我们实在是过意不去。” 王宸道:“还有那盘煎馒头片呢!” 曾舒珞道:“刚才不是说了么?礼尚往来啊!那青菜呢,是本院农业部的朋友送我的。” 王宸道:“农业部啊!” 曾舒珞道:“对啊,农业部常年培育新品种的蔬菜,有多余的便送人。” 王宸道:“这是新品种的青菜啊!” 曾舒珞道:“据他们说是这样的。” 刘佩萱道:“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尝鲜的第一批人么?” 曾舒珞道:“是啊,你们尝尝这青菜吧!” 宋怀柔挟了些炒青菜,道:“这青菜翠绿,瞧着不错呢!” 邢振宏道:“口感脆嫩,不错啊!” 王宸吃了一口炒青菜,道:“嗯,清爽,好啊!” 曾舒珞道:“过几天,我便告诉他们,这些青菜不错!” 于是,众人大快朵颐,其乐融融。 第51章 隐瞒(1) 宽阔的街道上,数辆马车依序前行。 其中,某车的车厢里面。 刘佩萱道:“阿宸,为何当时你阻止我说话啊?” 王宸道:“我竟然阻止你说话啊?有么?” 刘佩萱道:“有啊!” 王宸道:“有么?” 刘佩萱道:“对了,那时,柔儿也在一旁,还帮腔呢!” 宋怀柔道:“我帮腔啊?” 刘佩萱道:“对啊!” 王宸道:“阿萱,你得说是什么时候啊?” 刘佩萱道:“不就是中午么?” 王宸喃喃道:“中午啊……” 刘佩萱道:“就是阿宏问我那些粽子是……” 宋怀柔道:“我想起来啦!” 王宸道:“对,就是那会儿。” 刘佩萱道:“瞧,确实是有这回事嘛!” 王宸道:“好吧,阿萱,你尽管问吧!” 刘佩萱道:“阿宸,我想知道你当时的想法。” 王宸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说出‘继母’二字。” 刘佩萱道:“可我说的是实话呀!” 王宸道:“我知道,柔儿也知道。” 宋怀柔道:“但是,阿宏不知道。” 王宸道:“嗯,阿宏不知道,这才是重点。” 刘佩萱道:“阿宏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就算他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啊!” 王宸道:“阿萱,你要知道,书院虽是读书的清净地方,但是,还是公共场合啊!” 宋怀柔道:“阿宸的意思是,最好别在大食堂里谈论家事,是么?”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也对。虽然我们坐的位置一面靠墙,但是呢,说到底,人来人往,只怕有心人无意听到了特地编造是非呢!” 王宸道:“有人的地方,便容易造成是非。阿萱,你明白就好。你家里的事,就算说给别人听的烦心事,还是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刘佩萱道:“阿宸,你想得比我周到啊!” 王宸道:“俗语云,家丑不可外扬。” 刘佩萱叹道:“其实,我说的是事实,不算家丑。” 王宸道:“阿萱,虽然你不喜欢你的继母,然而,名义上,她还是你的母亲。明面上的礼数,无论你心里是否愿意,还是有必要维持表面的恭敬啊!” 刘佩萱道:“我尽量吧!” 王宸道:“如今,你在书院求学。再说了,山长水远,她也管教不了你,那你还与她置气干嘛呢?” 刘佩萱道:“哎,就算是朝夕相对,她也奈何不了我啊!” 宋怀柔道:“阿萱,那你还烦恼个啥呢?” 刘佩萱道:“不是烦恼,只是觉得心里有气堵着似的。” 王宸道:“以后呢,你在人前还得称呼她为母亲,就算不能做到语气恭敬,至少是不痛不痒。” 刘佩萱道:“怎么个不痛不痒啊?” 宋怀柔道:“古井无波。” 王宸道:“嗯,就是古井无波,要让别人看不出你的喜怒哀乐。” 刘佩萱道:“干脆说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呗!” 王宸道:“只要你领悟到精髓便好。” 刘佩萱笑道:“还精髓呢!” 王宸道:“有礼则安,无礼则危,能安则安,你们说是不是呀?” 刘佩萱道:“好吧!阿宸,你有理。” 王宸道:“就算在阿宏面前,也得注意啊!” 刘佩萱道:“阿宏也是我们的朋友。为何不直说呢?” 宋怀柔道:“如果阿宏知道这事,没任何好处。” 王宸道:“何止是无益啊!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呢!” 刘佩萱道:“有那么严重吗?再说了,你们知道了,没什么啊!” 宋怀柔道:“阿萱,我们知道了便是知道,但是,这些事还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刘佩萱道:“这个‘其他人’包括阿宏吧?” 王宸点头道:“是的。” 刘佩萱道:“为什么?” 王宸道:“还记得瓜田李下么?阿宏知道,依他的性子,也许会守口如瓶……” 刘佩萱道:“我觉得,阿宏素来戆直可靠,不是多言之人。” 王宸道:“我也知道阿宏为人老实。不过呢,阿宏寄宿在书院。” 刘佩萱道:“这与寄宿有什么关系嘛?” 王宸道:“且听我说来!” 刘佩萱道:“好,你说吧!” 王宸道:“阿宏寄宿的可不是单人厢房,换言之,就是不止他一人啊!” 刘佩萱道:“既然是学生,当然不可能享有单人厢房啦!” 宋怀柔道:“夫子居住的是单人厢房。至于助教,有的是单人厢房,有的是双人厢房。”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 王宸道:“我还没说完呢!” 宋怀柔道:“阿宸,你继续说。” 王宸道:“好吧。我们是孩子,阿宏与他的舍友也是孩子,是不是?” 刘佩萱道:“孩子就孩子嘛!哪一个不是从孩子逐渐长大成人啊?” 王宸道:“既然是孩子,那就很有可能耐不住寂寞。既然耐不住寂寞,那就是想说话啊!” 宋怀柔道:“既然想说话,那就是没话找话说。” 刘佩萱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既然是没话找话说,那就是话多咯!” 王宸道:“对啊!晚间临睡前,也许阿宏会与他的舍友聊点八卦,就是为了活跃气氛。有时,如果某个舍友说了某句话,引起了阿宏的共鸣,于是,阿宏便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当然,我不是故意诬蔑他,这只是一个如果。须知,就算口风再严密的人,也有不小心漏风的时候。” 刘佩萱道:“嗯,这样啊!好像有点道理呢!” 王宸道:“本来就是有理。再说,这是人之常情。” 刘佩萱道:“唉,我觉得,我们这样想嘛,实在是对阿宏不公呢!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宸道:“说真的,你将家事告诉阿宏,能带给他什么?你再想想,有好处么?” 刘佩萱道:“呃……没好处!” 宋怀柔道:“好像瞧着也没坏处。” 王宸道:“柔儿,你怎么胡搅呢?” 宋怀柔道:“瞧着没坏处,实则存在隐患。” 王宸道:“柔儿,你说话怎么像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似的?” 第52章 隐瞒(2) 宋怀柔道:“我觉得,朋友间有所隐瞒,这是常理,并不与坦诚相互矛盾。” 刘佩萱道:“嗯,人之常情嘛!我明白。” 王宸道:“譬如,我住在我舅舅家,但也没说我在舅舅家怎么样。” 刘佩萱道:“阿宸,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啦!” 王宸道:“你知道什么啊?” 刘佩萱道:“哎,你就住在客院前面那栋小楼,还在二楼,是不是?” 王宸道:“是啊!其实,我在二楼那里,房内格局与你们的厢房是一样的,并没啥不同。如果非要说出不同,也许,我的房内摆设都是偏向实用简朴,不如你们的那样雅致。” 刘佩萱道:“阿宸,你不用说得如此详细。我可没兴趣参观你的房间呢!” 王宸道:“小孩子嘛,皆有好奇心啊!” 宋怀柔道:“好奇心,不应搁在这儿。” 王宸道:“可是,小孩子还是有一点点好奇。这好奇,就是为了对比。然后,两者相比,分出个高低优劣。” 宋怀柔道:“阿宸,自住的自然是简单随意,自在惬意。至于用来租赁的厢房,不说是精致华美,至少是雅致整洁。两者,没什么好比啊!” 刘佩萱道:“对啊,就是这个理啊!” 王宸道:“看来,你们都不是爱好奢华的人啊!” 刘佩萱道:“本来就不是嘛!” 王宸道:“说来,往年前来租房的客人多是低调踏实的。” 刘佩萱道:“在你们茶楼留宿过夜的都是么?” 王宸道:“我说的是签订长期租约的,嗯,就是到正谊书院求学的。” 刘佩萱道:“说真的,你家真的是只与正谊的学生签订长期租赁么?” 王宸道:“有口皆碑嘛,名气好,自然是多吸引了一些学生前来。” 刘佩萱道:“嗯。可是,学生多是小孩子,哪知道外面的事儿啊?” 王宸道:“确切来说,是学生家中的长辈。” 宋怀柔道:“嗯,长辈见多识广,自然是有眼光。” 王宸道:“有句俗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佩萱道:“哎,我觉得,这话可不一定呢!” 王宸道:“当然啦!凡事说得绝对,也不好啊!” 刘佩萱道:“不过,现在我对那个居住环境倒是很满意呢!” 王宸道:“阿萱,难道你之前不满意么?可是,我家茶楼后面的客院从来便是这般。” 刘佩萱道:“阿宸,我不是说你家茶楼。” 王宸道:“阿萱,那你究竟说的是谁啊?” 刘佩萱道:“今天上午,我家里来人,到书院的东门。” 王宸道:“直接到书院找你,也许是给你来撑面子啊!” 刘佩萱道:“我那继母才没那么好心呢!” 王宸道:“阿萱,我觉得你的家事还是别说吧,太复杂。” 刘佩萱道:“我相信你们两个。” 宋怀柔道:“可是,阿萱,你大可不必说这些。” 刘佩萱道:“哎,你们就听我说吧!有些事情,我憋在心里,难受!” 宋怀柔道:“那……你说吧!” 刘佩萱道:“以前,我说过了,当初一收到正谊书院的那一份面试的书函,我与我家嬷嬷便马不停蹄赶来了。” 宋怀柔道:“是的,你说过了。” 刘佩萱道:“当时,家中长辈物色了一家客栈,与阿宸家的一样。那家客栈里的租客大多是准备到正谊书院求学的学生。” 王宸道:“原来你不是……” 刘佩萱道:“听我说来吧!” 王宸道:“好,继续!” 刘佩萱道:“那时,我与我家嬷嬷赶到了那家客栈,说实话,那门面装潢可比阿宸家的气派多了。” 王宸道:“这……” 宋怀柔道:“阿宸,先让阿萱说完。” 刘佩萱道:“我呢,甚感满意。我家嬷嬷也是很高兴,准备唤人搬运行礼。不料,那家客栈的东家出来,先是赔礼道歉,我们只感到诧异。好端端的,干嘛赔礼啊?” 王宸道:“嗯,肯定有事,是不是?”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问那东家,到底是何事?那东家说,原先预定的厢房,临时转让给别的客人。” 王宸道:“做生意的,出尔反尔,失了诚信,可不好啊!” 宋怀柔道:“那你们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当时我家嬷嬷气啊!大老远的星夜兼程来到此处,本来有个落脚的地方,打算好好歇息啊!谁能想到竟然有这么一出啊?” 王宸道:“你们付了定金了么?” 刘佩萱道:“当然是付了啊!还有三个月的租金呢!” 王宸道:“可以到官府那里说理。” 宋怀柔道:“可阿萱她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啊!”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俗语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是小孩,我家嬷嬷就是一名年老妇人,简称‘老弱妇孺’,能说得过人家么?” 王宸道:“嗯,那东家既然是赔礼道歉,那就表明他还算有良心啊!” 刘佩萱道:“那东家说了,他们做生意的不容易,最看重的是自家的口碑,又怕得罪人啊!我家嬷嬷能说什么呢?” 宋怀柔道:“真的是不好说啥。”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说了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得有个落脚点,便问那东家怎么处理。” 宋怀柔道:“那东家怎么说啊?” 刘佩萱道:“那东家主动退了全部租金,包括定金,还额外付了一笔资金,让我们先找个客栈,希望我们别将此事张扬,以免影响他们的声誉。” 宋怀柔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王宸道:“我猜,那东家可能遇着一个大有来头的客人。” 宋怀柔道:“可是,自家声誉更重要啊!” 王宸道:“生意场上的事儿很难说清啊!若是对方背后有大靠山,不管心里咋想,表面上不仅要谦让对方,还要恭敬对方。” 宋怀柔道:“真复杂啊!” 王宸道:“我忽然觉得,阿萱家的事儿蛮简单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说的是什么话啊?” 宋怀柔道:“阿萱,你继续说你的吧!” 第53章 隐瞒(3) 刘佩萱道:“当时我家嬷嬷与那东家说了,初来贵地,一时半刻,能到哪儿投宿呢?” 宋怀柔道:“那东家怎么回答啊?” 刘佩萱道:“那东家想了想,便说,他送我们到一家商旅用的客栈,并主动付了三天的租金。” 宋怀柔道:“客栈就是客栈,还分商旅啊?这有区别么?” 王宸道:“柔儿,那区别可大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家是开茶楼,自然是知之甚详。那你就解释一下呗!” 王宸道:“商旅,顾名思义就是商人旅客,多是在一个地方停留几天,一般不会超过五天。” 宋怀柔道:“我与阿萱是长期租赁,不算是商旅,对么?” 王宸道:“对啊,你们都是签订了长期租约,至少半年。” 刘佩萱道:“哎,我还以为一年呢!” 王宸道:“有半年的,有一年的,若是你们不清楚,大可回去问你们的长辈。” 刘佩萱道:“好,今晚我回去,得问问我家嬷嬷。” 宋怀柔道:“可是我们多半是在正谊书院求学。既然是求学,至少是五六年。” 王宸道:“对啊!” 宋怀柔道:“干嘛不直接缴纳一年的租金呢?” 王宸道:“柔儿,做生意的首先要知道‘资金周转’这词。” 宋怀柔道:“资金周转?就是与钱财有关的。” 王宸道:“是。譬如你有一笔资金,嗯,有二十两银子……” 刘佩萱道:“二十两银子,那可是一笔巨款呢!” 王宸道:“嗯,若是在乡下,足够维持一家五口的一年温饱。” 刘佩萱道:“那是在风调雨顺的时节,还得无病无痛无债务。” 王宸道:“嗯,是呀!阿萱,你怎么知道这些啊?”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说的,她老人家年轻时还养过鸡鸭呢!” 王宸道:“哦,原来你家嬷嬷曾在乡村里生活啊!” 刘佩萱道:“乡村咋了?我倒觉得乡村蛮好的呀!多自由自在啊!” 王宸道:“我觉得,乡村有乡村的好,城镇有城镇的好。” 刘佩萱道:“可我还是觉得乡村比较好。” 王宸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乡村生活可是很枯燥啊!” 刘佩萱道:“至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吧!你们说,是不是?” 王宸道:“如果我说,在某个乡村里,一个捏造的谣言可以压得一家人抬不起头来,尽管那家是清白无辜的。你们信不信?” 刘佩萱道:“有那么可怕么?” 王宸道:“有啊,只是你们运气好,没遇着这等糟心事。” 刘佩萱道:“阿宸,这里是城镇吧!” 王宸道:“说是城镇,也可以。不过,附近有一大片一大片农田。说是城镇,不如说是郊区更为恰当。” 刘佩萱道:“那等糟心事,那你怎么会遇着呢?哎,不会是在茶楼里听来的吧?” 王宸道:“我是男子,自然是游走四方,不像你们养在深闺那般矜贵嘛!” 宋怀柔道:“我可不是那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呢!”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我虽是嫡长女,但也不是娇养的小姐。” 王宸道:“好,你们都是有主见的女中豪杰。” 刘佩萱道:“阿宸,你年纪与我们差不多,怎么能独自游走四方呢?” 王宸道:“当然不是独立一人啦!我是跟随我舅舅……” 刘佩萱道:“其实是你舅舅带着你嘛。” 王宸道:“没错!”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就别说得那般……豪情万丈啊!” 宋怀柔道:“阿宸,那时你舅舅带着你回你家乡那边,是么?” 王宸道:“嗯,就是那时途中遇着的事儿。当时我与舅舅是外来人士,留宿在别人家中,就算是有心评理,却是不好说什么。” 刘佩萱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王宸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当时我舅舅带着我一个小孩,能说什么呢?” 宋怀柔道:“阿宸,当时你舅舅肯定先顾着你呢!” 王宸道:“是啊,没法子,我还是个小孩。” 刘佩萱道:“阿宸,刚才你还豪情万丈说自己是男子呢!” 王宸道:“我确实是男子,这是事实。” 刘佩萱道:“好吧!” 宋怀柔道:“只是离‘男子汉’还有一段距离。” 刘佩萱道:“说得好!” 王宸道:“过几年,便是男子汉。” 刘佩萱道:“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不是单凭外表啊!” 王宸道:“我知道,我正在求学。” 刘佩萱道:“还得修身养德。” 王宸道:“我自问不是神童,但是,自省还是有的。” 刘佩萱道:“好吧,那我与柔儿便拭目以待咯!” 王宸道:“过了几年,便知分晓。” 宋怀柔道:“阿宸,当时怎么样呢?” 王宸道:“什么‘当时怎么样’呀?柔儿,你可别学阿萱那样说话无头无尾的。” 刘佩萱道:“又扯上我咯?” 宋怀柔道:“就是你与你舅舅留宿的那户人家。” 王宸道:“嗯,当时我舅舅与我留宿的人家是那事主的邻居。” 刘佩萱道:“是邻居啊!” 王宸道:“有时,邻居可比亲戚更加知根知底呢!” 刘佩萱道:“连着两个屋檐,抬头不见低头见,日久见人心嘛!” 王宸道:“对啊!那家主人明知道邻居是清白无辜的,有心说几句公道话,但是,碍于情面,不好得罪那些霸道泼皮,所以……” 刘佩萱道:“所以,就算知道也是装作不知道,是吧?” 王宸道:“嗯,想当好人,可不容易啊!” 宋怀柔道:“可是,那家主人为何告诉你舅舅呢?” 王宸道:“有些不平之事,积压于心底,时间长了,自然是想寻个人来说说啊!” 刘佩萱道:“我倒有个想法。那家主人说自个儿看不过去,但是不敢出手相助,却向你舅舅吐露心声。他是不是想借助你舅舅替他的邻居澄清谣言呢?” 王宸道:“嗯,有这个可能。可是,我舅舅只是平民百姓。” 刘佩萱道:“在那乡村里,你们是外乡人,说一句公道话,不算过分吧?” 宋怀柔道:“如果只是阿宸的舅舅独自一人,自然是可以全身而退。” 王宸道:“就算我舅舅有心行侠仗义,可我还在一旁呢!” 宋怀柔道:“当时,阿宸是他舅舅的软肋。” 刘佩萱道:“呃……好吧!人啊,一旦有了软肋,做啥事都是束手束脚的。” 第54章 隐瞒(4) 王宸道:“哎,谁家不是拖家带口啊?虽说古人圣贤崇尚道义,寻常百姓当中,多半是向往正义,但是,行侠仗义之事,听着简单,说着容易,有谁能豁出去为陌生人伸张正义呢?” 宋怀柔道:“嗯,有道理。若是时机不对,那么,很有可能被对方倒打一耙呢!” 王宸道:“是呀!” 刘佩萱道:“那你舅舅就是当听故事咯?” 王宸道:“不然呢?” 刘佩萱道:“嗯……好像没别的法子呀!” 王宸道:“次日一大早,我舅舅催促我盥洗。那家主人端出早饭,让我们吃完了再赶路。” 刘佩萱道:“那家主人倒是热情,那他还提邻居的事么?” 宋怀柔道:“一大早的,谁会如此无趣提及这些事呢?况且前一晚,阿宸的舅舅表态了,不愿多管闲事。” 王宸道:“柔儿说得对。那家主人没再说这些事,像是他自个儿没说过。” 刘佩萱道:“那……真的是吐露心声咯!只是说说,又不能怎么样。唉,这世道!” 王宸道:“临走前,我舅舅搁下一些银钱,作为食宿费。” 刘佩萱道:“算是到客栈投宿呢!” 王宸道:“虽说人家好心收留,本是一片善心,但是好饭好菜款待,还特意腾出一间卧室。我舅舅给他们留下一些银钱,也是情理之中。” 刘佩萱道:“那你舅舅外出,得带足够的银钱呢!” 王宸道:“嗯。人情债是最难还清。如果可以用钱财来还,那就最好用钱财还清,并且是尽早还清,从此互不相欠,以免日后出现因果牵扯。这是我舅舅告诫我的。” 宋怀柔道:“人情债从来是说不清道不明。”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若是身无分文,怎么办呢?” 王宸道:“若是自个儿衣衫褴褛身无分文,欠着别人的,那就只能欠着别人。” 刘佩萱道:“不过,衣衫褴褛的可不就是乞丐么?” 王宸道:“有的衣衫褴褛,只是一时落魄,不至于沦落街头当乞丐吧?” 宋怀柔道:“人啊,难免起起落落,待到挣了钱,再还给对方。” 刘佩萱道:“若是那人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能养活自己算是不错了,还能有多余的钱么?” 王宸道:“那你得问那人咋办?” 刘佩萱道:“我可没遇着那些事呢!” 王宸道:“待你遇上了再说吧!” 刘佩萱道:“可我不想遇上那些事啊!” 王宸道:“那你别想这个,像是杞人忧天。” 宋怀柔道:“阿宸,话说当时你舅舅带着你,就这样离开那乡村啦?” 王宸道:“是啊。临走前,除了银钱,我舅舅还与那家主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那家主人先是惊愕,然后是惊喜,最后像是要向我舅舅作揖。我舅舅赶紧阻止他行礼,说这事还没成,做不了数。” 宋怀柔道:“阿宸,你舅舅给那家主人出主意,是么?” 王宸道:“嗯,直到我们离开了那村,约莫是半天后,我舅舅才对我说,他是在给那人出主意。” 刘佩萱道:“阿宸,你舅舅可真谨慎啊!” 王宸道:“出门在外,谨慎是必要的。” 宋怀柔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王宸道:“就是嘛!” 刘佩萱道:“说回我自己,这一趟前来求学,算是出远门咯!” 王宸道:“阿萱,你说那东家替你们付了三天的租金。” 宋怀柔道:“就是商旅的客栈。” 王宸道:“专为商旅而设的客栈,住两三天。按日子来算,还好。若是超过一个月,还不如自个儿寻个外租的房屋。” 宋怀柔道:“为啥?” 王宸道:“租金贵啊!”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王宸道:“不然,你们为啥来这里呢?” 刘佩萱道:“说真的,阿宸,你家茶楼后面的客院,嗯,就是那个长期租赁,可比前头预定的那家划算多了。” 王宸道:“说实话,做长期租赁的,本镇就是那个价格,不会相差太多。” 刘佩萱道:“你家的是实惠,那家呢,光是门面,可比你家气派豪华多呢!” 王宸道:“好吧,小店做生意,只为实惠大众。敢问刘姑娘,阁下属意哪一家呢?” 刘佩萱道:“目前这一家,甚合我意!” 王宸道:“如此甚好!” 刘佩萱道:“当时我与我家嬷嬷就在那家商旅往来的客栈住了三天。第一天,我家嬷嬷一大早出去转悠,其实是向人打探长期租房的事儿。第二天,有一个客商误以为我家嬷嬷是一名衣着朴素深藏不露的贵妇人,极力劝说我家嬷嬷出资当他们的二东家,还说年底有分红呢!” 宋怀柔道:“那你家嬷嬷咋回答呢?”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说了她家人忙着料理生意,让她享清福,别操心那些事。” 王宸道:“那个客商还继续劝说你家嬷嬷么?”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说完了,便赶紧关门。待门外没动静了,我家嬷嬷开门瞧了瞧,才放下心来。然后,我家嬷嬷与我说了这事,还有点心有余悸呢!” 宋怀柔道:“我本以为你家嬷嬷会说那客商目光不咋的,有点好笑。” 刘佩萱道:“若是在平时,我家嬷嬷肯定将其当作笑料,说那客商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然而,那时,我们急于寻找合适的租房,本来就是心急如焚,谁料还遇着这事儿,难道不是来添堵的么?” 王宸道:“出门在外,财不露白。你家嬷嬷深知此理,所以,她才会心有余悸。” 刘佩萱道:“嗯,就是担心不怀好意之人盯上自个儿的钱财。” 宋怀柔道:“阿萱,你家嬷嬷一把年纪了,怪不容易呢!” 刘佩萱道:“可惜,我只是一个孩子,不仅帮不上忙,就算是说话也没人信啊!” 宋怀柔道:“还有我们呢!” 王宸道:“对啊,我们信啊!” 刘佩萱道:“好吧,现在有你们。” 王宸道:“第三天,你们还没寻到合适的租房么?” 宋怀柔道:“那东家只替你们付了三天的租金呢!” 刘佩萱道:“人啊,就算是一时落魄,总有时来运转。第三天,这租房的事儿,便出现了转机。” 第55章 隐瞒(5) 宋怀柔道:“若是过了三天,还是老样子,可咋办呢?幸亏是第三天。” 刘佩萱道:“是啊!就是第三天早上,我与我家嬷嬷在楼下吃早饭。说真的,那家客栈做的饭菜,味道一般般,没啥特色。” 王宸道:“那类客栈就是为了天南地北的商人旅客有个落脚点,就是歇息的地方,又不是茶楼酒肆,那饭菜自然是应付过去便是了。” 宋怀柔道:“阿宸,你家的饭菜味道不错呢!” 王宸道:“那当然咯!我家茶楼是主营业务,后面的客院则是副业。” 刘佩萱道:“不过呢,如今想来,当时我们觉得那饭菜一般般,也许是心情不好,才会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宋怀柔道:“嗯。阿萱,然后,那个转机呢?” 王宸道:“对啊,说那个转机吧!” 刘佩萱道:“当时我与我家嬷嬷一同吃早饭。” 王宸道:“嗯,我们知道,你继续说。” 刘佩萱道:“邻桌有三人一边吃早饭,一边聊天。” 王宸道:“也许是好友相聚,有聊不完的话题。” 刘佩萱道:“阿宸,你猜得八九不离十。” 王宸道:“哦。那么,你们怎么会对别人聊天有兴趣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这话不对啊!他们就在邻桌,就是平时的聊天。就算我们想装作听不到,也难啊!你们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这是无心听到的,不算是逾矩无礼。”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 王宸道:“好吧!那三人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一人蓄须,年约三十,瞧着打扮像是客商。” 王宸道:“那家客栈的住客多半是做生意的商人呀!既然一身打扮瞧着像是客商,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客商。” 刘佩萱道:“一人是一个红脸壮汉,二十出头。” 宋怀柔道:“红脸啊?” 王宸道:“就是肤色偏枣红色的,可不是唱戏的红脸呢!” 宋怀柔道:“我只是无法想象红脸是咋样的。” 刘佩萱道:“阿宸说了,就是肤色较深,偏枣红色。” 宋怀柔道:“我明白。阿萱,你继续说吧!” 刘佩萱道:“第三人是一名年轻人,估摸着十八岁,一身儒衫,头上挽着混元髻,像曾学姐那样。” 王宸道:“曾学姐的混元髻只是寻常的发髻,其他学长学姐也是这个发髻呀!” 刘佩萱道:“对啊,就是这句‘其他学长学姐也是这个发髻’啊!” 王宸道:“有问题么?” 宋怀柔道:“阿萱,你的意思是第三人是我们正谊书院的学长,是么?” 刘佩萱道:“嗯,没错!他就是正谊书院的学长。” 王宸道:“那你还不赶紧上前恭敬作揖么?” 刘佩萱道:“那时,尚未到报到的日子。再说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通过正谊的入学面试。那一声‘学长’实在是太唐突啦!” 王宸道:“其实,就算是学长,你不认识他,他不认识你,不过是陌生人。那么,他能帮你们么?” 刘佩萱道:“可这位学长并非一般。” 宋怀柔道:“那是因为他家开客栈,有长期租赁的房屋么?” 刘佩萱道:“不是啦!若是他家开客栈,他用得着来别的客栈邀请他的朋友共进早膳么?” 王宸道:“很难说啊!有时,我舅舅也会邀请他的朋友到别的茶楼叙旧呢!” 宋怀柔道:“阿萱,你说吧!” 刘佩萱道:“刚才我不是说了么?那位学长瞧着约十八岁呢!” 宋怀柔道:“十八岁,比我们年长,自然是学长。” 刘佩萱道:“十八岁,正谊书院,你们还记得分班那时……” 王宸道:“我明白了,游历!十八岁,就是准备游历。” 宋怀柔道:“到了十八岁,便要游历啊?” 王宸道:“不过,不一定是十八岁,也许是十四岁,各大书院因地制宜,有些许差异。除了特殊情况,游历的时间,至少三年。总的来讲,男子外出游历,多半是弱冠前。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就是弱冠。” 宋怀柔道:“女子呢?” 王宸道:“游历呢,主要是男子。至于女子……看情况吧!像曾学姐那样打算留在本院,或者是到别的书院,必须当了三年助教,便外出游历。因为曾学姐是女子,所以,她多半会与其他人结伴而行。” 宋怀柔道:“若非留在书院的呢?” 王宸道:“那就好说了。这游历嘛,可有可无。” 宋怀柔道:“为什么?” 王宸道:“女子本弱,出门在外,得万分谨慎啊!” 宋怀柔道:“可是我们书院不是设了武术课么?” 王宸道:“还是那句话,正谊书院有的是书卷气,可不是武馆。至于武术课,多半是花拳绣腿,就是活动筋骨强身健体而已。就这般身手,哪能在外面肆意闯荡啊?” 刘佩萱道:“说实话,家中长辈送闺女来书院,除了读书认字,说白了,就是沾染些书卷气,重要的是,将来有本钱说一门好亲事。有学识,也算是本钱啊!” 宋怀柔道:“女子都要嫁人啊?” 刘佩萱道:“嗯,若无立身之本,只得回家,乖乖听从父母的安排,或者族中长辈的说合,然后呢,就是上了满是红花的八抬大轿,拜了堂,便是一辈子。” 宋怀柔道:“难道不能自己做主么?” 刘佩萱道:“有啊,像曾学姐那样啊,当助教,游历,再当夫子。” 宋怀柔道:“除了夫子,就没别的职业么?” 刘佩萱道:“那我就不清楚咯!阿宸,你知道么?” 王宸道:“据我所知,当夫子是较为体面安稳的职业。”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王宸道:“阿萱,说回那位学长吧!” 刘佩萱道:“嗯,那位学长,其实我不知道他的姓名,姑且称他为‘学长’吧!” 宋怀柔道:“那位学长怎么样呢?” 刘佩萱道:“当时,我与我家嬷嬷无意听着他们聊天,得知那位学长来自正谊书院,准备游历。因为他在外面租房,既然是准备游历,自然要退房。” 宋怀柔道:“若是他退房,那你们便可租房。”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真是打瞌睡碰上枕头,正合心意呢!” 刘佩萱道:“就是呀!我家嬷嬷听说了,心中有了主意,立即与我说了,我自然是同意。若非我年幼,那我定会亲自出面。” 王宸道:“阿萱,可你还是个孩子呢!” 刘佩萱道:“然后,我家嬷嬷一转身,便上前施礼,那位学长先是惊讶,差点丢了手中的筷子。” 王宸道:“无缘无故受了一礼,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换了谁不是惊讶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能让我说完了,你再说么?” 王宸道:“行,说吧!” 第56章 隐瞒(6)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说了自个儿的困境,便询问那租房的事儿。那位学长沉思了一会儿,说他本来想再过几天才走。那位学长又说,嬷嬷年纪大,又带着孩子,实在是可怜。于是他改变主意,决定提前退房。” 宋怀柔道:“那真是一位侠骨仁心的学长啊!” 刘佩萱道:“多亏了这位学长。我家嬷嬷说过意不去。那位学长说,他可找他的结拜二哥同住一室。嗯,他的结拜二哥就是那个红脸汉子。” 王宸道:“只是那学长提前退房,这退房的资金不好算呢!”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早就料到这类情况。人家能主动提前退房,已是大恩大德。我家嬷嬷说,她补一份子钱给他。两人说好了,便一同到了客栈,就是阿宸家的茶楼。然后呢,便是曹掌柜出面。” 王宸道:“哦,原来你是这样来到我家茶楼啊!” 刘佩萱道:“经过曹掌柜的再三确认,双方没异议,那就这样了。” 宋怀柔道:“如此说来,你住的厢房先前是本院学长的啊?” 刘佩萱道:“不是。那间是在对面。” 宋怀柔道:“哦,阿萱,那你怎么会换到现在的厢房呢?” 刘佩萱道:“是这样。对面,就是西面二楼,那住客多是男子。我家嬷嬷说了,我们皆是女子。左边是男子,右边是男子,两个女子刚好在中间,实在是不像话啊!” 宋怀柔道:“男女有别,礼教大防。”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就是夹在中间,不好啊!至少得挪移一间房,就算是靠近角落的也好啊!” 王宸道:“这客院的厢房,相隔的墙壁很厚,没必要……” 刘佩萱道:“我们知道隔音效果很好。但是呢,住了一两天的,就是商旅用的客栈,管他呢!长期居住的厢房,那得另说了。” 王宸道:“那厢房通常是客满的,想挪移一间厢房,可不容易啊!” 刘佩萱道:“当时,曹掌柜也是这般说的。但是呢,过了两天,东面,就是现在的厢房,那家人搬了出去。” 宋怀柔道:“那家也是学生么?” 刘佩萱道:“嗯,据说是十岁的女学生,也是正谊书院的。” 王宸道:“那是学姐呢!” 刘佩萱道:“可我不认识她啊!若是让我喊她一声‘姐’,我总觉得怪怪的。” 王宸道:“哦,随你吧。” 宋怀柔道:“十岁,还没毕业吧?怎么就搬出去呢?” 王宸道:“也许是寻到好的地方,譬如,豪华气派的别院。” 宋怀柔道:“既然是到了书院,就是为了读书。租房,就是为了有个栖身之所,还讲究个啥啊?” 刘佩萱瞅了王宸一眼,道:“也许曹掌柜知道吧!” 王宸忙摆手道:“别看我啊!我可不会向我舅舅打听这类事。客人想走就走,还拦着干嘛?” 宋怀柔道:“然后,你们便搬到那间厢房,是么?” 刘佩萱道:“嗯,曹掌柜特来寻我家嬷嬷说这事,就是问我们是否愿意搬到对面。曹掌柜说,那位客人,就是那名女学生,她有一名远房亲戚在本镇购置一座别院,邀请她过去,有个照应,也省了租金。” 宋怀柔道:“哦,原来如此。”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自然是点头说好,曹掌柜便唤来两名伙计帮我们搬运行李。” 王宸道:“看来,你们前来此地,暂时安居,简直是一波三折,实在是不易啊!” 刘佩萱道:“是啊!” 宋怀柔道:“阿萱,那你家人知道此事么?” 刘佩萱道:“说起此事,我得说说今天上午,就是那个捎带粽子的人。” 宋怀柔道:“那是你家里人托人来嘛。” 刘佩萱道:“实不相瞒,那人是我那位继母的娘家亲戚,与她毫无血缘关系。那人说是临时受托,故来瞧我。因为原定的客栈,不见我与我家嬷嬷,得知我们搬到其它客栈,所以,才到正谊书院寻我。” 宋怀柔道:“那你告诉他现在你们的住址么?” 刘佩萱道:“我说暂时住在客栈,过几天就搬了。” 宋怀柔道:“你说你要搬了?” 王宸瞧着宋怀柔,道:“柔儿,阿萱说的是托词,不可当真。” 刘佩萱道:“那人说要托关系寻一家更好的客栈。我说不用了,我说我正在申请寄宿,也许过半个月,书院批准了 。” 宋怀柔道:“其实,书院没这规定吧?” 刘佩萱道:“管他呢,反正他也是要一个合理的说辞来回复我那位继母。” 宋怀柔道:“那家书咋办?” 刘佩萱道:“就写正谊书院的地址呗!这小镇的客栈有很多,可是,正谊书院只有一家。” 王宸道:“你不怕那人再来找你么?” 刘佩萱道:“不会。他来这里,本是到主城,就是密云城的主城,那个中央大道,他本想物色一个铺位,我那继母的娘家人想在那里开家分号。” 王宸道:“中央大道,一铺难求,只怕此事难成啊!” 刘佩萱道:“他说,他拜访了很多朋友,中央大道的店铺,无论大小,都是有后台的,不是有钱便可以疏通关系。” 宋怀柔道:“中央大道啊?我好像见过一次。” 刘佩萱道:“柔儿是住在主城边上么?” 宋怀柔道:“自我懂事起,我只见过一次城墙,就是那次,我坐在马车里,经过中央大道。” 王宸道:“柔儿家是在主城内吧?” 宋怀柔道:“嗯……是吧!” 刘佩萱道:“主城内的居民便是天天路过。” 王宸道:“不一定,主城很大呢!中央大道是在城主府的南面。” 刘佩萱道:“两者相距甚远呢!” 宋怀柔道:“阿萱,你怎么知道呀?” 刘佩萱道:“除了京都那区域,全国分为十六大城,主城就是行政中心,负责管辖城内县镇。主城的部署大同小异,城主府多是在北面,中央大道就是主城中部的商贸区域。” 王宸道:“既然你知道那么多,不如我出一道题。” 刘佩萱道:“说吧!” 王宸道:“密云城的主城喊什么名字?” 刘佩萱道:“就是主城,与其余十五座城一样。” 宋怀柔道:“密云城的主城好像没别的名字,就是主城。” 刘佩萱道:“就是呀!” 王宸道:“据说以前有。” 刘佩萱道:“什么时候?” 王宸道:“本朝建国三百年,那时才开始统称为主城……” 正在此时,马车缓缓停下了。 刘佩萱道:“到了,下次再说吧!” 王宸道:“好啊!” 第57章 来自书屋的信函(1) 傍晚时分,客院东边厢房,自北数起第二间。 崔嬷嬷从食盒里端出三碟菜,一盅炖汤,还有两碗米饭,道:“茶楼的伙计送来了饭菜呢!” 刘佩萱道:“嬷嬷,其实,我们去前头用膳也可以呀!” 崔嬷嬷道:“可是,前面人多,又吵闹!” 刘佩萱道:“那是热闹啊!” 崔嬷嬷道:“哎,我们可是租客呢!那晚饭可是说好的三菜一汤呢!” 刘佩萱道:“嗯,我们是租客,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很好啦!” 崔嬷嬷道:“呃,确实是不错!可是,前头是茶楼嘛!” 刘佩萱道:“茶楼就是茶楼嘛!” 崔嬷嬷道:“既然是茶楼,那么,前面用膳的客人,多是请客吃饭,就是满桌大鱼大肉呀!” 刘佩萱道:“也有三五知己相聚,点几道小菜,不一定是大鱼大肉啊!” 崔嬷嬷道:“可是,唉……萱小姐,你想想,我们两个在前面占了个雅座,伙计送来三菜一汤,就这个分量。” 桌上摆着一小碟咕噜肉,一小碟榄菜四季豆,一小碟白灼菜心,一个青花瓷的炖盅摆在一旁。 刘佩萱低头仔细打量那些菜,抬首道:“就我们两个人,还一老一小呢!这分量,不多不少,刚刚好啊!” 崔嬷嬷道:“嗯,那分量适合我们。可是,雅座里多是请客的嘛!既然是请客,那就是多点几道菜,才有面子。是不是?”说着,便递上一双筷子,道:“来,这是筷子。” 刘佩萱接过筷子,道:“嬷嬷,你说过,饭菜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辛苦耕作而来,不可浪费。” 崔嬷嬷道:“老身是说过这话。” 刘佩萱道:“若是吃不完,还不是要浪费么?” 崔嬷嬷道:“可以向店家要一个食盒,用来打包剩菜嘛。” 刘佩萱道:“那还不是将剩菜带回家么?” 崔嬷嬷道:“上锅蒸热便是了,味道还是不错嘛!” 刘佩萱道:“哎,这是连续吃两顿的剩菜,这不是遭罪么?” 崔嬷嬷道:“在乡下,凡是参加宴席,谁家不是自带食盒前去呢?” 刘佩萱道:“还自带食盒啊?” 崔嬷嬷道:“对啊,有的是竹制的,有的是木制的,还有的是陶罐。” 刘佩萱笑道:“还陶罐呢!” 崔嬷嬷道:“反正是可以装着饭菜的器皿,干净便可。” 刘佩萱道:“哦,就是个干净的陶罐呀!那花瓶行么?” 崔嬷嬷指了指那个描花彩绘的黑漆食盒,道:“城镇里的人,装个饭菜,得用专门的食盒。”说着,用公筷挟了一棵菜心到碗里,道:“乡下人可不讲究这个,只要实用,管那么多干嘛呢?” 刘佩萱道:“哦,如此说来,花瓶也可以啊!” 崔嬷嬷搁下公筷,道:“萱小姐真是说笑了。这花瓶啊,最多装水。那瓶口那般小,就算塞得进去,未必能倒出来。唉,这店家怎么每次都多送一双筷子啊?之前,老身与那送饭菜来的小哥说了,不用多送一双筷子,免得洗碗的辛苦啊!这小哥还是那样,说是什么公筷啊洁净啊。” 刘佩萱道:“这是公筷啊,嬷嬷。” 崔嬷嬷道:“对,那个送饭菜的小哥说了,这是公筷。唉,这里又不是高门大户的豪门深宅,还讲究个啥呢?” 刘佩萱道:“据说这是密云城特有的。” 崔嬷嬷道:“风俗么?” 刘佩萱道:“嗯,可以说是风俗吧!除了独自进餐之外,都有一双公筷。” 崔嬷嬷道:“怪不得咯!原来如此,那我们入乡随俗吧!” 刘佩萱道:“嬷嬷,我也是这般想的。” 崔嬷嬷道:“只是……瞧着像是很生分疏离呢!” 刘佩萱道:“习惯了就好。嗯……这咕噜肉不错呢!特别适合配米饭。” 崔嬷嬷道:“萱小姐喜欢这份咕噜肉,那得多吃哦!”说着,便将那碟咕噜肉挪移到刘佩萱面前,道:“这碟咕噜肉是你的,那就不用公筷,换来换去的,多麻烦啊!” 刘佩萱道:“这咕噜肉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啊!嬷嬷,为什么你不吃呢?你不喜欢么?那下次我们嘱咐他们,别送这道咕噜肉。” 崔嬷嬷道:“不,不是不喜欢。唉,这个……萱小姐,你正在长个子呢,理应多吃啊!” 刘佩萱道:“嬷嬷,你不用迁就我啊!若是你也喜欢这道咕噜肉,那就嘱咐他们下次送个大分量的嘛。就是一句话的事,很简单呀!” 崔嬷嬷道:“老身上了年纪,实在消受不了这些稍微油腻的菜呀!吃多了,怕撑着,不好消化呢!” 刘佩萱道:“我觉得,那咕噜肉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崔嬷嬷道:“可那咕噜肉是炸制的嘛。” 刘佩萱道:“嗯,那倒是。” 崔嬷嬷道:“所以,萱小姐,尽管吃啊!” 刘佩萱道:“嬷嬷,你还是先挟几个咕噜肉吧!剩下的,便是我的。” 崔嬷嬷道:“不用了,萱小姐。” 刘佩萱搁下自个儿的筷子,道:“哎,还是我来吧!”说着,便拾起公筷,夹起咕噜肉到崔嬷嬷的饭碗里,道:“这几个,是你的,嬷嬷。” 崔嬷嬷道:“够了!够了!就这些吧,真的是够了。” 刘佩萱道:“既然我负责这碟咕噜肉,那这碟榄菜四季豆就是你的呀!嬷嬷,好么?” 崔嬷嬷道:“萱小姐,你不喜欢这榄菜四季豆么?” 刘佩萱道:“不是不喜欢,只是我更喜欢那道咕噜肉。我想,不如这样。”说着,便用公筷将一些榄菜四季豆划拉到那盛着咕噜肉的碟子里,道:“如此可好?” 崔嬷嬷道:“萱小姐说怎样便怎样吧!” 刘佩萱道:“好,这份榄菜四季豆,归你啦!”说着,便将那碟榄菜四季豆搁到崔嬷嬷面前。 崔嬷嬷道:“老身多谢萱小姐!” 刘佩萱道:“嬷嬷,就你我两人,还需要道谢么?” 崔嬷嬷道:“礼,不可废也。” 刘佩萱道:“我说啊,嬷嬷,你时常念叨‘礼,不可费也’,不如当个教养嬷嬷。” 崔嬷嬷道:“萱小姐,这教养嬷嬷,首先得有身份,就是世家出身的。老身不过是寻常的乡下人,哪敢自诩教养嬷嬷呀?” 刘佩萱道:“说实在,我也不想要个教养嬷嬷来管教我,束手束脚,怪不舒坦的。” 崔嬷嬷道:“哎,老身差点忘了一件事儿。” 刘佩萱道:“什么事?” 崔嬷嬷道:“下午,有人送来一封信函。嗯……上面写着什么书屋呢!” 第58章 来自书屋的信函(2) 刘佩萱喃喃道:“书屋啊?” 崔嬷嬷道:“嗯,就是书屋。” 刘佩萱道:“那封信函呢?” 崔嬷嬷道:“在那边呢!” 刘佩萱道:“让我瞧瞧吧!” 崔嬷嬷道:“萱小姐,不如饭后再瞧吧?” 刘佩萱道:“不,我想先瞧瞧。也许是有要紧的事儿呢!” 崔嬷嬷道:“萱小姐,你坐着。让老身拿给你吧!” 刘佩萱道:“好吧,有劳嬷嬷。” 崔嬷嬷搁下碗筷,便起身,走到墙边的高几旁边,拿起一封信函,道:“这……是‘六味书屋’呢!”说着,便过来,将信函递给刘佩萱,道:“上面写的收信人,是你的姓名。” 刘佩萱左手捧着信函,道:“哦,那是六味书屋,就是借书的地方。” 崔嬷嬷道:“六味啊?” 刘佩萱道:“对啊,这书屋就叫做‘六味书屋’啊!” 崔嬷嬷道:“既然是书屋,就是一屋子的书香气。可是,怎么起了这样的名字啊?像是六味地黄丸,一屋子的药香。这书屋的东家……哎,不会是开药材铺起家的吧?” 刘佩萱笑得前仰后翻。 崔嬷嬷道:“萱小姐,尽管笑吧。笑够了,赶紧用膳吧!饭菜若是凉了,可不好啊!“ 刘佩萱道:“哈哈……好……好吧!” 崔嬷嬷道:“既然是借书的地方,那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刘佩萱道:“嗯,是的。” 崔嬷嬷道:“那封书函就搁在一边吧!待到用膳完毕,萱小姐,你再仔细瞧吧!” 刘佩萱道:“嗯,好的。” 崔嬷嬷道:“哎,那盅炖汤搁在一边,不知是否凉了呢?” 刘佩萱道:“那盖子还没打开呢!” 崔嬷嬷道:“嗯,那就是里面的还是热的。” 刘佩萱道:“嬷嬷,那盅炖汤,我们各一半吧!” 崔嬷嬷道:“炖汤,很补。老身年纪大了,怕是虚不受补啊!” 刘佩萱道:“就是嬷嬷年纪大了,才要好好补一补呀!” 崔嬷嬷道:“可……那是炖汤呢!嗯,很有可能是红枣枸杞子炖乌鸡。” 刘佩萱道:“嬷嬷,若是那炖盅里头装的的是红枣枸杞子炖乌鸡,那我年纪尚幼,哪受得了如此大补的炖汤啊?” 崔嬷嬷道:“这……” 刘佩萱道:“所以,还是一人一半吧!” 崔嬷嬷道:“不过……” 刘佩萱道:“那是炖汤呢!若是丢掉,岂不是可惜么?” 崔嬷嬷道:“哎,那可是炖汤呢!那是吃的,还是干干净净的,怎么能够丢掉了呢?老身在小的时候,村里的老人时常念叨,那些肆意浪费食物的人,迟早得遭报应啊!” 刘佩萱道:“老人告诫后生,就是为了让后生珍惜食物。” 崔嬷嬷道:“可不是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佩萱道:“其实,说是遭报应,也是说不准呢!” 崔嬷嬷道:“话……就不能这样说啊!” 刘佩萱道:“哦,好吧!” 崔嬷嬷道:“因果循坏,报应不爽。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刘佩萱道:“嗯,此话有理。嬷嬷,那个……有现成的例子么?” 崔嬷嬷道:“哪个?” 刘佩萱道:“就是肆意浪费食物的人,后来怎么样?” 崔嬷嬷道:“老身是乡下人出身,自幼生活在在乡村里,大家都是庄稼人,哪个不是爱惜粮食呢?” 刘佩萱道:“嗯,也是。不过,难免有一两个狂妄的吧?” 崔嬷嬷道:“嗯,好像是有的。” 刘佩萱道:“哦,真的有啊!” 崔嬷嬷道:“嗯,不过是老身年轻时听来的,那人不是本村人。” 刘佩萱道:“隔壁村的?” 崔嬷嬷道:“不是邻村。嗯,好像是村外十几里的那个小镇上。” 刘佩萱道:“哦,是镇上的人,那就不是庄稼人。” 崔嬷嬷道:“听说是做生意的。” 刘佩萱道:“那就是家境不错,对吧?” 崔嬷嬷道:“做生意的,至少衣食无忧,可比庄稼人好多了。” 刘佩萱道:“可是庄稼人还是很多呢!” 崔嬷嬷道:“本朝是以农业为立国之本。再说了,这做生意,得有本钱。要么,就是有后台。” 刘佩萱道:“嗯,说回那个人吧!就是那户人家。” 崔嬷嬷道:“那户人家是做生意的,夫妻和美,膝下有一女。” 刘佩萱道:“只有一女啊?” 崔嬷嬷道:“不是只有一女。呃,这个姑娘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不过呢,她是这故事的主角,其他人暂不细说。” 刘佩萱道:“哦,就说这姑娘吧!” 崔嬷嬷道:“这个姑娘,排行第五。” 刘佩萱道:“哇!她上头有四个兄长或姐姐啊!” 崔嬷嬷道:“也许是算上堂兄堂姐呢!” 刘佩萱道:“那个姑娘姓什么啊?” 崔嬷嬷道:“好像是姓金。” 刘佩萱道:“好像是呀?” 崔嬷嬷道:“年代久远,老身哪记得那般清楚呢?” 刘佩萱道:“好吧。那么,暂且称她为‘金五娘’吧!” 崔嬷嬷道:“也好,免得老是‘这位姑娘’,‘那位姑娘’,说着麻烦。” 刘佩萱道:“好,这个金五娘咋了?” 崔嬷嬷道:“这个金五娘呢,生在商贾之家,不说是锦衣玉食,至少是衣食无忧。由于父母娇养着这闺女,待她如掌上明珠。” 刘佩萱道:“金五娘是娇养的小姐,是么?” 崔嬷嬷道:“嗯,可以这么说吧!不过,金五娘待她的父母蛮孝顺,至少从不会忤逆父母。” 刘佩萱道:“那这个金五娘,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崔嬷嬷道:“且听老身说吧!” 刘佩萱道:“好,嬷嬷继续说吧!” 崔嬷嬷道:“金五娘约莫八岁,送到了一家书院上学。” 刘佩萱道:“八岁啊,才送去书院,为什么?” 崔嬷嬷道:“她父母觉得读书清苦,不舍得闺女受罪。” 刘佩萱道:“我倒觉得读书是好事呢!” 崔嬷嬷道:“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啊!那个金家,家大业大,自然是瞧不出读书的好处。” 刘佩萱道:“依我看来,他们是瞧不上读书人吧!” 崔嬷嬷道:“天晓得!”说着,便挟了些榄菜四季豆,道:“这豆子不错!” 第59章 来自书屋的信函(3) 刘佩萱道:“那个金五娘到了书院后,怎么样呢?” 崔嬷嬷道:“金五娘脑子灵活,读书还行。那书院规定,无论是否寄宿,午膳得在书院内。” 刘佩萱道:“那时,便有了寄宿一说呢!” 崔嬷嬷道:“寄宿,自古就有。至于这个金五娘,她父母在书院附近租了一处院落,还有侍女厨子杂役。” 刘佩萱道:“出外求学,还前呼后拥,真是不得了啊!果真是娇养的姑娘呢!” 崔嬷嬷道:“不过,金五娘在书院还算低调,没摆架子。” 刘佩萱道:“如此说来,金五娘的品性还不错嘛!” 崔嬷嬷道:“不过看人嘛,不可单看一面啊!” 刘佩萱道:“哦,那到底咋了?” 崔嬷嬷道:“就是在午膳那会儿,金五娘有一个习惯。” 刘佩萱道:“不合她胃口的,就不吃,是不是?” 崔嬷嬷道:“若是挑食,还好,至少可以将那份菜让给别人。” 刘佩萱道:“不是挑食,还能是啥呢?我猜不出来,嬷嬷,你说吧!” 崔嬷嬷道:“每次吃饭,金五娘都会留下一口饭,不多不少,就是一口饭。” 刘佩萱道:“为什么要留下一口饭啊?不就是一口饭嘛,干脆吃了呗!” 崔嬷嬷道:“当时,旁边有人看不过去,觉得这样浪费粮食可不好。” 刘佩萱道:“嬷嬷,莫说当时有人看不过去,连我听了也觉得不可理喻啊!就剩下了那么一口饭,黏在碗里。后厨里的那个负责洗碗的杂役瞧了也生气,对吧?” 崔嬷嬷道:“刚才说了,有人看不过去,但是,双方互不相识,还不如袖手旁观。” 刘佩萱道:“若是换了我,肯定会当面嘲讽她几句。” 崔嬷嬷道:“萱小姐,出门在外,切勿意气用事。” 刘佩萱道:“她父母不就是做生意的么?有啥了不起啊?又不是当大官的。就算说她几句,又能如何?” 崔嬷嬷道:“俗语说得好,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啊?” 刘佩萱道:“瞧她浪费米饭这行径,哪里算得上是君子啊?” 崔嬷嬷道:“她当然不是君子。但是呢,正派人没必要引火上身招惹是非。萱小姐,现在我们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时呢!萱小姐,万事得小心啊!” 刘佩萱道:“嬷嬷,你是想让我收敛性子,是不是?” 崔嬷嬷道:“萱小姐是个灵慧的孩子。” 刘佩萱道:“唉,说实话,只要别招惹我,我才懒得理会那些人呢!” 崔嬷嬷道:“如此便好。” 刘佩萱道:“话说这个金五娘,竟然有机会到书院求学呢!” 崔嬷嬷道:“她父母有那份钱财。” 刘佩萱道:“在家时,她父母没教导她么?对了,她父母本觉得读书清苦,不想让闺女受罪。” 崔嬷嬷道:“也许是娇养的缘故。” 刘佩萱道:“嬷嬷,刚才你说了,那个金五娘读书还行。既然是读书还行,那她就没想过浪费食物有违道德么?难道还不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这句话么?” 崔嬷嬷道:“老身也是听说这个金五娘读书还行。究竟这个‘读书还行’是怎么样呢?也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呢!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算是在书院,不见得各个学生都是读书的好苗子啊!” 刘佩萱道:“虽然我是个姑娘,但是,我不得不说,幸亏她是个姑娘,不然,若是个男子,做了大官,还不是肆意妄为么?” 崔嬷嬷道:“自古以来,寻常百姓皆是盼望着品德高尚的人当大官呢!” 刘佩萱道:“所以,古人推崇有德之人当王,还真不是乱说呢!” 崔嬷嬷道:“古人说话,字字珠玑,哪会乱说啊?” 刘佩萱道:“嬷嬷,其实你也懂‘字字珠玑’啊?” 崔嬷嬷道:“萱小姐,前两年,你背诵成语那会儿,老身在一旁听着呢!” 刘佩萱道:“是么?” 崔嬷嬷道:“是啊!” 刘佩萱道:“那会儿,我在背诵成语,嬷嬷,你只是听着便记住了。嬷嬷,其实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呢!” 崔嬷嬷道:“萱小姐,老身一把年纪,怎敢说自个儿是读书的好苗子啊?若是传了出去,可不是让别人笑掉了大牙么?” 刘佩萱道:“那就让别人笑掉了大牙呗!” 崔嬷嬷道:“萱小姐,赶紧吃饭吧!”说着,便那碟盐水菜心挪移到刘佩萱面前。 刘佩萱道:“行了,嬷嬷,我有咕噜肉,够了。” 崔嬷嬷道:“那些咕噜肉好吃,可那是炸制的。萱小姐,得多吃青菜,去火!” 刘佩萱道:“嬷嬷,你还没说那个金五娘咋了?” 崔嬷嬷道:“那个金五娘有个好友……” 刘佩萱道:“她竟然有好友啊?” 崔嬷嬷道:“街头巷尾的地痞流氓都有一群酒肉朋友呢!” 刘佩萱道:“哦,那倒是。” 崔嬷嬷道:“这个金五娘的好友私底下向别人解释,金五娘每次留着一口饭,是家里的传统。” 刘佩萱道:“那是她家的……家风啊?” 崔嬷嬷道:“可以这样说吧!” 刘佩萱道:“这家风不好!” 崔嬷嬷道:“确实是不好。可是,这话只能藏在心里,当面斥责别人可不好呢!” 刘佩萱道:“话说这个金五娘的好友怎么不劝金五娘珍惜粮食呢?” 崔嬷嬷道:“不见得好友都是真正的好朋友啊!” 刘佩萱道:“唉,也对!嗯……这个金五娘的好友像是在帮她掩饰呢!不对,应该是狡辩。明明是浪费食物,还说是什么家里的传统,听着像是冠冕堂皇,实则是跳梁小丑毫无自知之明。” 崔嬷嬷道:“当事人是这样想的,旁人能说啥呢?” 刘佩萱道:“那个金五娘一直在书院读书么?” 崔嬷嬷道:“是啊,直到毕业呢!一则没违规,二则考试过关,所以,金五娘顺利毕业。” 刘佩萱道:“一年三百多天,每天一顿午饭,就那么一口饭。长年累月,那个金五娘浪费的米饭足够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口粮咯!” 崔嬷嬷道:“嗯,是这样,没错!” 第60章 来自书屋的信函(4) 刘佩萱道:“嬷嬷,你说了,因果报应,丝毫不爽。可是,我觉得,这个金五娘竟然还能顺利毕业,真的是说不过去啊!” 崔嬷嬷道:“还是那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刘佩萱道:“在书院那会儿,有几年了吧?还不是好好的。” 崔嬷嬷道:“老身听这故事时,那人说了,那个金五娘自小有个怪病,每到秋季,就会全身皮肤发痒。” 刘佩萱道:“秋季干燥,多喝几盅冰糖炖雪梨,不就行了么?” 崔嬷嬷道:“萱小姐,冰糖炖雪梨是润肺止咳,不是治皮肤发痒。” 刘佩萱道:“对哦!呃……就算是皮肤发痒,不打紧的。只要到药材铺买一小盒药膏,涂抹一个半月,不就痊愈了么?” 崔嬷嬷道:“可那不是简单的发痒啊!” 刘佩萱道:“不就是皮肤发痒么?能有多严重呢?” 崔嬷嬷道:“据说像是蛇蜕皮似的。” 刘佩萱道:“蛇蜕皮?” 崔嬷嬷道:“萱小姐,你自小养在深院大宅,也许,还没见过蛇呢!” 刘佩萱道:“我见过蚯蚓,从土壤里钻出来,可弯曲可伸直,像是没骨头的。” 崔嬷嬷道:“蛇,可比蚯蚓大多了。二者不可相提并论啊!” 刘佩萱道:“蛇蜕皮是病么?” 崔嬷嬷道:“蛇,一生经历多次蜕皮。每次蜕皮后,蛇都会变大一些。” 刘佩萱道:“像是脱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呢!” 崔嬷嬷道:“蛇的外皮就像是蛇的铠甲外皮,护着它的五脏六腑。因为蛇没四肢,所以蛇只能爬行。” 刘佩萱道:“既然是爬行,那就难免磨损。换言之,铠甲破了,得换新的。” 崔嬷嬷道:“没错!蛇蜕皮,对蛇来讲,是正常的。但是,若是人像蛇那般蜕皮,那就是不正常。” 刘佩萱道:“哦,金五娘自小得了这种怪病,只怕是折磨呢!” 崔嬷嬷道:“据说,金五娘向她的好友解释,因为她娘刚有孕时,吃了蛇羹。” 刘佩萱道:“蛇羹就是蛇肉么?蛇肉好吃么?” 崔嬷嬷道:“蛇羹就是蛇肉做的。至于是否好吃,老身不知道,反正有人就好这一口。不过,以前有老人说过,若是女子有孕,万万不可进食蛇肉,不然,那孩子出生后,全身皮肤会像蛇蜕皮似的。” 刘佩萱道:“一碗蛇羹换了下一代的怪病,真的是得不偿失呢!” 崔嬷嬷道:“所以说,人啊,有时该管住嘴,不该吃的,千万别吃!” 刘佩萱道:“我觉得,红烧肉豉油鸡五味鸭,这些都是美味的荤菜,干嘛还要去吃蛇羹呢?” 崔嬷嬷道:“有人就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图个新鲜啊!” 刘佩萱道:“都是馋嘴惹的祸!” 崔嬷嬷道:“就是嘛!” 刘佩萱道:“嬷嬷,这个‘蜕皮病’是金五娘的亲娘种下了的因。” 崔嬷嬷道:“就是因为吃了一碗蛇羹。” 刘佩萱道:“那蛇没了性命,得报仇。可是,那条蛇没找正主,却是找了正主的孩子,算是出了差错么?” 崔嬷嬷道:“这报应啊,近在自身,远在子孙,说是出差错,也不算是出差错。” 刘佩萱道:“金五娘遭了罪,这是事实。哎,她娘不会是因此愧疚在心,所以,才纵容闺女浪费粮食吧?” 崔嬷嬷道:“也许吧!但是,浪费粮食也是一种罪啊!” 刘佩萱道:“金五娘的亲娘吃了蛇羹,金五娘遭罪。金五娘浪费粮食,那谁遭罪呢!” 崔嬷嬷道:“按理说,是她自个儿,或者,是她最看重的亲近之人。” 刘佩萱道:“那就是谁靠近金五娘,谁遭罪呀?” 崔嬷嬷道:“是呀!” 刘佩萱道:“我觉得,那条蛇其实蛮仁慈的,它没了命,只是让那人的孩子有个‘蜕皮病’,还是每年秋季才发作一次。只是蜕皮,又不伤及性命,就是折磨而已。” 崔嬷嬷道:“就是折磨,才磨人嘛!” 刘佩萱道:“没得治么?” 崔嬷嬷道:“上古时期,医术精湛,应该有根治的法子。那时,不是有大夫写了一本医书么?好像是叫黄什么经来着。” 刘佩萱道:“嬷嬷,你是说编纂《黄帝内经》的时期,对吧?” 崔嬷嬷道:“对啊!” 刘佩萱道:“据说,那《黄帝内经》最早出现于先秦时期。先秦时期啊,多么久远的事啊!” 崔嬷嬷道:“可《黄帝内经》还不是依旧流传至今么?” 刘佩萱道:“《黄帝内经》确实流传至今,可是看懂的没多少个人呢!” 崔嬷嬷道:“只有学医的才看得明白。”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 崔嬷嬷道:“当时,就是老身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旁边有人说了,如果这个金五娘好好吃饭,说不定那怪病早就痊愈了。” 刘佩萱道:“为啥啊?” 崔嬷嬷道:“老身便问那人,此话怎讲?” 刘佩萱笑道:“嬷嬷,原来你会说‘此话怎讲’啊!听着很文雅呢!” 崔嬷嬷道:“以前,村头大树下的说书人就是这样说的啊!老身不过是照葫芦画瓢。” 刘佩萱道:“哦,好吧!那人怎么说啊?” 崔嬷嬷道:“那人说,好好吃饭,就是珍惜食物,也算是积德。” 刘佩萱道:“好好吃饭是对食物的最大尊重。” 崔嬷嬷道:“对啊!这个积德呢,更重要的是积阴德。如果那个金五娘好好吃饭,那就是积阴德。只要积累足够的阴德,那蛇的魂魄也会退避三尺。” 刘佩萱道:“就是那蛇魂不能伤害金五娘,是吧?” 崔嬷嬷道:“这样说,也行。那人还说了,五谷养人,尤其是养脾。” 刘佩萱道:“脾?” 崔嬷嬷道:“就是脾脏。” 刘佩萱道:“哦,脾脏属土啊!” 崔嬷嬷道:“那人说了,脾脏属土,脾脏好,就是皮肤好。” 刘佩萱道:“脾脏好,是胃口好吧?” 崔嬷嬷道:“那人说了,五行相生相克,只要脾脏好了,其它的自然也好了。” 刘佩萱道:“哦,这样啊!” 崔嬷嬷道:“那人说了,只要那个金五娘好好吃饭,不仅能够积阴德,让那蛇魂放过她,重要的是,她的怪病将会不药而愈。” 第61章 来自书屋的信函(5) 刘佩萱道:“可是,那个金五娘偏偏留下一口米饭,这是浪费粮食。” 崔嬷嬷道:“有些事,早就注定好了。” 刘佩萱道:“就算是金五娘年幼无知,那她的亲生父母应该对此警觉,是吧?” 崔嬷嬷道:“谁知道她亲生父母心里头咋想的?” 刘佩萱道:“这个金五娘的好友替她狡辩,说是留下一口饭,是家里的传统。哎,我可真不知道哪里有这么个传统呢!” 崔嬷嬷道:“说实话,老身这把年纪,还没听说过哪里有这么个传统呢!不说远的,就说老身的家乡,也没这个习俗。” 刘佩萱道:“现在,我倒是觉得,密云城里,用公筷的习俗,蛮好的。” 崔嬷嬷道:“用公筷素来是高门大户讲究的礼仪,本来就是好的。” 刘佩萱道:“我说,这个金五娘也就那样了。” 崔嬷嬷道:“自作孽,不可活。” 刘佩萱道:“她浪费粮食造成的因果,算了很轻,是吧?” 崔嬷嬷道:“据说,金五娘毕业时,便回家了。” 刘佩萱道:“为啥不是学成一门手艺自力更生呢?” 崔嬷嬷道:“虽说她读书还行,可是……” 刘佩萱道:“就是勉强过关,通过考试。” 崔嬷嬷道:“嗯,不算是出类拔萃者。” 刘佩萱道:“若是金五娘能够名列前茅,那还有世道么?” 崔嬷嬷道:“金五娘回家后,她的父母便替她议亲。” 刘佩萱道:“毕业了,才及笄吧?” 崔嬷嬷道:“及笄了,便是可以嫁人。可是,嫁人之前,必须先议亲,还有看八字啊下聘啊诸如此类。有的人家,单是议亲,得先相看十几家呢!” 刘佩萱道:“很麻烦呀!” 崔嬷嬷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得物色好的,才做出决定啊!” 刘佩萱道:“那个金五娘家是做生意的,自然是人脉广啊!” 崔嬷嬷道:“是啊!金五娘的父母本想找个有钱的富户,算是门当户对。” 刘佩萱道:“门当户对,算是情理之中。” 崔嬷嬷道:“可是,金五娘说自个儿在书院里读了这多年的书,那婚事得问她的意见。” 刘佩萱笑道:“嘿!这个金五娘是吃了大蒜,口气大得很啊!还说自个儿读书多年呢!” 崔嬷嬷道:“她父母一听这话,都觉得有道理。” 刘佩萱道:“哎,这……” 崔嬷嬷道:“金五娘说她读书识字,有学识,若是门当户对,对方也得有学识,就是书生。” 刘佩萱道:“我觉得,满腹经纶的书生瞧不上她吧!” 崔嬷嬷道:“金五娘的父母本来觉得读书是受罪。说白了,她的父母觉得,有才识的不如家境好的。于是,她的母亲劝她看远些,不如先瞧瞧那些富家公子。” 刘佩萱道:“那她怎么讲呢?” 崔嬷嬷道:“金五娘与她的父母商量了一天,最后得出个结论。” 刘佩萱道:“这个结论,就是择婿的条件呗!” 崔嬷嬷道:“金五娘的父母给附近做媒的发了请帖,全请到大酒楼,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好酒好茶。临近尾声,金五娘的父亲说了闺女的择婿条件,一是商贾之家,二是饱读诗书,三是相貌堂堂,四是人品上佳。” 刘佩萱道:“除了商贾之家以外,我觉得大部分父母都是这般说辞。” 崔嬷嬷道:“没错!除了第一条,只要是目光长远,其他父母多半是这般说辞。” 刘佩萱道:“那她金五娘真的如愿嫁到富户了么?” 崔嬷嬷道:“这个金五娘的择婿条件一经传播出去,前来说媒的人倒是络绎不绝呢!” 刘佩萱道:“因为金五娘家境好嘛。再说了,她父母是做生意的,人脉广。” 崔嬷嬷道:“就是嘛。” 刘佩萱道:“看来,富户人家的女儿多半是容易嫁出去呢!” 崔嬷嬷道:“如果是金五娘放宽条件,那她还算是香饽饽呢!” 刘佩萱道:“怎么了?” 崔嬷嬷道:“就是这个金五娘想嫁个人品俱佳相貌堂堂的才子,不仅是家境好,还得对她很中意。” 刘佩萱道:“什么叫‘对她很中意’啊?” 崔嬷嬷道:“讲故事的人说是那个一见什么情来着……” 刘佩萱道:“一见钟情?” 崔嬷嬷道:“对,就是这个成语。” 刘佩萱道:“她是长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么?” 崔嬷嬷道:“听说长得还行,就是中等姿色。” 刘佩萱道:“哎,那是心比天高呢!她以为她是谁啊?” 崔嬷嬷道:“不过,倒是有三家符合了她的条件。于是,双方互相邀请做东,顺便给年轻人寻机会相处闲聊。” 刘佩萱道:“我觉得,他们的父母倒是蛮开明的哦!至少不是盲婚哑嫁呢!但是,男女有别,礼教大防啊!” 崔嬷嬷道:“他们是富户之家,自然是有书童侍女杂役在旁听候差遣。” 刘佩萱道:“那倒是。嬷嬷,这些咕噜肉和米饭,我吃完了。” 崔嬷嬷道:“萱小姐,还有那道盐水菜心呢!” 刘佩萱道:“嬷嬷,你不吃么?” 崔嬷嬷道:“有这些豆子就够了。老身年纪大了,吃不了那么多呢!” 刘佩萱道:“好吧!”说着,便挟了一棵盐水菜心,道:“那个金五娘嫁了没?” 崔嬷嬷道:“就说那三家吧!” 刘佩萱道:“嗯,说吧!” 崔嬷嬷道:“第一家,男方家境很好,还是毕业于着名书院。” 刘佩萱道:“哪家着名书院啊?” 崔嬷嬷道:“忘了。” 刘佩萱道:“嬷嬷,接着说。” 崔嬷嬷道:“人品好,性格好,有才华。” 刘佩萱道:“那就是很好。” 崔嬷嬷道:“那个男子对金五娘说,只要她答应了这桩婚事,过门后,便是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只管享福,不用操心家务事。” 刘佩萱道:“那金五娘还不赶紧点头么?” 崔嬷嬷道:“可金五娘知道男子的母亲管家,就是独揽财政大权。金五娘想,就算是嫁过去,还得看婆家脸色,所以,她不愿意。” 刘佩萱道:“说真的,哪有女子一过门就是当家少奶奶啊?” 崔嬷嬷道:“可不是么?所以,第一家泡汤了。” 第62章 来自书屋的信函(6) 刘佩萱道:“那还有两家呢?” 崔嬷嬷道:“第二家,也是富户,比第一家的更富裕。” 刘佩萱道:“第二家更好啊!” 崔嬷嬷道:“只是这男子读书一般般。” 刘佩萱道:“金五娘读书也是一般般,倒是蛮般配的啊!” 崔嬷嬷道:“这男子在某家不起眼的书院完成了学业,便帮自家父亲料理商铺的生意。就是那几年忙于事务,故此耽搁了自个儿的婚事。” 刘佩萱道:“那个金五娘是捡漏了咯!” 崔嬷嬷道:“这名男子对金五娘说了,他想寻个贤内助,帮他一同料理商铺生意。换言之,若是金五娘进了门,便是少东家的夫人,也就是老板娘,可比内宅的当家少奶奶好多了。” 刘佩萱笑道:“亏那金五娘起初还信誓旦旦要嫁个才子。说白了,她还不是一心想嫁个富家子弟么?” 崔嬷嬷道:“正当两家准备谈论婚事时,金五娘发现了那名男子还与一名女子暧昧不清。” 刘佩萱道:“哦!那岂不是一脚踏两船么?” 崔嬷嬷道:“那名男子承认了他确实与另一名女子交往,那是因为他觉得那名姑娘才是他的意中人,而且那姑娘长相有福气,一瞧便知旺夫又旺家。” 刘佩萱道:“长相有福气啊?” 崔嬷嬷道:“金五娘气极了,然后,她带着心腹侍女,偷偷溜去察看那名姑娘。” 刘佩萱道:“那名姑娘很美么?” 崔嬷嬷道:“不,论姿色,她不如金五娘。那名姑娘体型微胖,脸蛋圆圆的,倒是很有福相。” 刘佩萱道:“圆脸的姑娘,脾气好啊!” 崔嬷嬷道:“说对了!那名姑娘说话慢吞吞的,确实是脾气好啊!金五娘性子急躁,一有不合意的,便骂人。” 刘佩萱道:“若是换了我,也不会娶一只母老虎回家。” 崔嬷嬷道:“那名姑娘用膳时,都是将碗里的米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刘佩萱道:“难怪有福气啦!” 崔嬷嬷道:“就算是掉在桌上的饭粒,也会用筷子挑回碗里,继续吃。” 刘佩萱道:“单是这一方面,她可比金五娘好多了!” 崔嬷嬷道:“金五娘回家后,大哭了一场,她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哪一方面不如那名姑娘。” 刘佩萱道:“人啊,贵有自知之明。金五娘不自知,能怪谁呢?” 崔嬷嬷道:“既然第二家不行,那就第三家吧!第三家,男方家境与金家差不多,算是门当户对。那名男子相貌一般,还说得过去。至于人品,还算不错!” 刘佩萱道:“哎,只要符合条件,那就点头呗!” 崔嬷嬷道:“前车之鉴,金五娘的父母特地托人暗中打探了那名男子平日的行事作风。” 刘佩萱道:“他们打探对方是否暗中与其他姑娘书信往来,是吧?” 崔嬷嬷道:“是啊!” 刘佩萱道:“结果怎么样啊?” 崔嬷嬷道:“男子洁身自好,人品不错。只是男方祖籍在外地,不是本地人。若是金五娘想嫁过去,得离开父母。” 刘佩萱道:“那就是远嫁咯!” 崔嬷嬷道:“嗯,没错!” 刘佩萱道:“那嫁了没?” 崔嬷嬷道:“金家父母不舍得闺女远嫁。再说了,金五娘自小便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煎蛋都不会。” 刘佩萱道:“看来,还是泡汤了吧?” 崔嬷嬷道:“金家父母好言好语劝说那名男子留在当地创业,他们暗中出资支持,就是让那名男子先在当地置业落户,再迁移籍贯,那他们的闺女就不用远嫁咯!” 刘佩萱道:“金家父母真的很疼爱自家闺女呢!” 崔嬷嬷道:“那名男子说,事关重大,得与家里人商量。” 刘佩萱道:“家里人多半不会同意吧?” 崔嬷嬷道:“那男子说了,家里人回信了,说是故土难离,不同意,若是一意孤行,那得族谱除名。” 刘佩萱道:“哎,还是泡汤了呗!” 崔嬷嬷道:“金家父母见状,便劝解闺女,那就下一家吧!可是,金五娘不乐意啊!她说了,这几年的相看,十有八九是不合意的。此时,她都成了大姑娘,二九年华。再耽搁下去,也许下一家更差呢!” 刘佩萱道:“还不是她自个儿心高气傲么?” 崔嬷嬷道:“那名男子瞧着颇为不舍,真的很喜欢金五娘。” 刘佩萱道:“可是男方家里人不喜欢金五娘啊!” 崔嬷嬷道:“不是不喜欢,只要不是迁移籍贯,一切都好说。” 刘佩萱道:“那个金五娘愿意远嫁么?” 崔嬷嬷道:“金五娘愿意,可她的父母不同意。与此同时,那名男子在当地租了一家商铺,就是售卖他家乡的特产,生意还过得去。金五娘时常过去看望店铺,还是带着侍女。” 刘佩萱道:“那金五娘就嫁了么?” 崔嬷嬷道:“双方就这样拖了两年。男方越来越有名气,可说是名利双收。女方呢,却是无人问津。” 刘佩萱道:“是因为年纪大了么?” 崔嬷嬷道:“不是。就算是年纪大了,那还是双十年华。只是金五娘时常在那店铺抛头露面,别人家皆以为金五娘早与那男子私定终身。所以,只要是当地人,无论是富户还是寒门,都不再派遣媒人上金家。” 刘佩萱道:“那个金五娘只有两条路,要么远嫁,要么孤独终老。” 崔嬷嬷道:“因为那名男子有钱有名声,所以,慕名前来的姑娘越来越多。至于金五娘,本来年纪大了,坐不住,便多次逼婚。就算远嫁,她也认了。可是,那男子却是有了别的心思。” 刘佩萱道:“移情别恋呢!” 崔嬷嬷道:“那名男子对金五娘还算有感情。此时,家里来信了,就是催他赶紧成婚,最好是家乡的姑娘。” 刘佩萱道:“可是金五娘不是他家乡的姑娘啊!” 崔嬷嬷道:“那家书还提到,就算不是同乡姑娘,退而求其次,只要是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便可。重点是有厨艺,又孝顺。” 刘佩萱道:“嬷嬷,你直说那个金五娘的结局吧!” 第63章 来自书屋的信函(7) 崔嬷嬷道:“说真的,老身也不知道。” 刘佩萱道:“为啥呀?” 崔嬷嬷道:“当时,讲故事的人被他家里人喊回去吃饭咯!” 刘佩萱道:“哎,竟然没说到结局呢!” 崔嬷嬷道:“看来,结局估摸着不咋好呢!说与不说,没区别吧。” 刘佩萱道:“哎,这个金五娘自小有父母疼爱,就是这个,比我好啊!只是金五娘不懂得珍惜,怪谁呢?” 崔嬷嬷道:“怪她自个儿呗!”说着,便捧着炖盅到刘佩萱面前,道:“萱小姐,这是你的炖汤。” 刘佩萱道:“嬷嬷,说好了,一人一半嘛!” 崔嬷嬷道:“萱小姐,你先吃,剩下的便是老身的。” 刘佩萱道:“嬷嬷,汤匙呢?” 崔嬷嬷道:“也许在食盒里呢!”说着,便揭开食盒的盖子,道:“哟,在这里呢!” 刘佩萱道:“给我。” 崔嬷嬷将汤匙递给刘佩萱,道:“这是汤匙。” 刘佩萱左手持着汤匙,右手刚碰到炖盅的盖子,道:“有点热呢!” 崔嬷嬷道:“还是老身来吧!”说着,便伸手揭开青花瓷盖子。 刘佩萱一瞧,道:“这是冰糖莲子百合炖雪耳呢!” 崔嬷嬷道:“既然不是红枣枸杞子炖乌鸡那类的补汤,那就是全喝了吧。” 刘佩萱道:“那是糖水呢!其实,嬷嬷,你喝了,也合适嘛!” 崔嬷嬷道:“还是你喝吧!” 刘佩萱道:“嬷嬷,说好了一人一半,可不能朝令夕改呢!” 崔嬷嬷道:“好,好,萱小姐说怎样便怎样吧。” 刘佩萱道:“那就好。”说着,便将炖盅倾斜,道:“哎,有点重呢!” 崔嬷嬷道:“还是老身来吧!” 刘佩萱道:“不,若是你来,肯定给我倒了大半到碗里,那可不行。” 崔嬷嬷道:“好吧,萱小姐,那你悠着点。” 刘佩萱道:“好。”说着,便屏息凝神,双手捧着炖盅,倒了一些糖水到自个儿的碗里。 崔嬷嬷道:“多舀些雪耳吧!” 刘佩萱点头,便摆正炖盅,用汤匙舀了些雪耳。 崔嬷嬷道:“再舀些。” 刘佩萱再舀了两汤匙的雪耳。 崔嬷嬷道:“多舀些吧!” 刘佩萱舀了一汤匙的雪耳,道:“够了。” 崔嬷嬷道:“萱小姐,真的是够了么?” 刘佩萱道:“够了。嬷嬷,这些归你啦!”说着,便将炖盅移到崔嬷嬷面前,道:“糖水,只算是饭后果,算不得正餐呢!” 崔嬷嬷道:“萱小姐如此想,很好!” 刘佩萱道:“那是阿宏他们的说法。” 崔嬷嬷道:“萱小姐,你的朋友不错啊!” 刘佩萱道:“我也觉得他们不错啊!”说着,便捧着碗,喝了一口雪耳糖水,道:“嗯……雪耳黏黏的,好喝!” 崔嬷嬷道:“哎,萱小姐,你怎么不用汤匙呢?” 刘佩萱道:“不用,只有一只汤匙,留给你用吧!我用筷子挑着雪耳,也可以啊!” 崔嬷嬷道:“老身得与送饭菜的小哥说一声,下次多备一只汤匙啊!” 刘佩萱道:“嗯,待会儿,有人来收食盒,你便说吧!” 崔嬷嬷道:“也许,再过半个时辰,才有人来呢!” 刘佩萱道:“嬷嬷,尝尝这糖水吧!” 崔嬷嬷道:“好。”说着,便舀了一汤匙糖水,细细品尝。 刘佩萱道:“嬷嬷,怎么样啦?” 崔嬷嬷道:“火候足,雪耳炖得软糯,很好!” 刘佩萱道:“我就喜欢雪耳那黏黏的口感。” 崔嬷嬷道:“冰糖炖雪耳,润燥,更适合秋天呢!” 刘佩萱道:“现在是夏天,也不错嘛!嬷嬷,书院的大食堂,有饭后果呢!” 崔嬷嬷道:“不就是西瓜么?” 刘佩萱道:“还有糖水呢!” 崔嬷嬷道:“炖的么?” 刘佩萱道:“大锅熬煮的。” 崔嬷嬷道:“炖的更好吧?” 刘佩萱道:“全院师生,人数众多,哪来足够数量的炖盅呢?” 崔嬷嬷道:“那倒是。” 刘佩萱道:“不过,食堂的糖水还算不错!” 崔嬷嬷道:“只可惜书院的饮食清淡,没炖汤。” 刘佩萱道:“小孩子嘛,不用吃补品。那个炖汤,偶尔吃上一顿,还行。若是天天大补特补,好好的人也会补出火来。” 崔嬷嬷道:“对了,萱小姐,今天中午,你吃了啥?” 刘佩萱道:“哎,我差点忘了。” 崔嬷嬷道:“什么事啊?” 刘佩萱道:“我那个继母托人来到书院……” 崔嬷嬷道:“新夫人竟然派人来看你啊?” 刘佩萱道:“嘿,现在,她还算是哪门子的新夫人啊?” 崔嬷嬷道:“究竟怎么一回事啊?” 刘佩萱道:“据说,上个月,我的父亲看中了一个贫户出身的美貌姑娘,准备纳其为妾呢!” 崔嬷嬷道:“哎哟!” 刘佩萱道:“做女儿的,自然不能当面斥责父亲。但是,我与嬷嬷,在外租房,还需要顾忌什么呢?” 崔嬷嬷道:“纳妾,那是内宅的事,归夫人管。” 刘佩萱道:“既然是继母管的事,那就是她的事。再说了,山高水远,那事儿与我们有啥关系啊?” 崔嬷嬷道:“萱小姐,这……夫人特地派人来看你,是不是她服软了呢?” 刘佩萱道:“我觉得,不是她服软,而是她想拉拢我罢了。我呢,是元配夫人的独女,又是嫡长女。就算我父亲见一个爱一个,那又怎样啊?刘家亲族中,我可是有身份的大小姐啊!” 崔嬷嬷道:“当初在家时,她应该主动来拉拢你。现在,她才派人来书院看你,算是什么?” 刘佩萱道:“她是做给我父亲看的,表明了她是大方宽容的正室夫人。” 崔嬷嬷道:“善待元配夫人的孩子,本就是继室该做的事儿。” 刘佩萱道:“谁叫她不长脑子啊?我们在家时,她暗中使出那些下三滥招数克扣伙食衣物。如今,她倒是改变招数,竟然派人来看我啊!” 崔嬷嬷道:“哦,是她身边的人么?” 刘佩萱道:“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就是那个替她在外跑腿的。” 第64章 来自书屋的信函(8) 崔嬷嬷道:“既然是她娘家的亲戚……” 刘佩萱道:“说是来看我,其实,就是想在密云城内物色商铺开家分号。” 崔嬷嬷道:“密云城,开分号?” 刘佩萱道:“具体是密云城的主城内的中央大道。” 崔嬷嬷道:“老身听说过,十六座主城中均设有中央大道,那可是黄金遍地的地段啊!” 刘佩萱道:“说是黄金遍地,倒是有点夸张呢!” 崔嬷嬷道:“至少是一铺难求。”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那人说了,这些天,他拜访了很多朋友,皆是无法疏通关系。” 崔嬷嬷道:“就是白跑了一趟。” 刘佩萱道:“就是啊!那人来密云城,主要是物色店铺,至于来书院看我呢?不过是次要的事儿。” 崔嬷嬷道:“那人还会再来么?” 刘佩萱道:“据说,他准备打道回府呢!” 崔嬷嬷道:“话说回来,刘氏宗族家大业大,为啥还要在密云城内开家分号呢?” 刘佩萱道:“据说是继母自个儿想在密云城里开家分号。若是这事成了,便是彰显了她做生意的能力。” 崔嬷嬷道:“她的内宅管好了么?竟然还想学人家做生意啊?” 刘佩萱道:“谁知道她心里咋想啊?哎,好高骛远,说的就是这类人呢!” 崔嬷嬷道:“既然那人回去了,我们不用应付他了。对了,他来看你,有没有给你银票之类的?” 刘佩萱道:“说起这事啊,真的是气煞人也!” 崔嬷嬷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我倒是希望是银票呢!” 崔嬷嬷道:“萱小姐,到底怎么了?” 刘佩萱道:“六个粽子。” 崔嬷嬷道:“粽子啊?端午节是上个月的,早过了。” 刘佩萱道:“他说,那粽子是他特地送给我。” 崔嬷嬷道:“那粽子呢?” 刘佩萱道:“午膳那会儿,我与柔儿阿宸阿宏,还有曾学姐,全吃完了。嬷嬷,我本以为你年纪大了,多吃糯米,也许会撑着不舒服,所以,我没将粽子留给你……” 崔嬷嬷道:“既然是全吃了,那就好了。老身不是图那个粽子。萱小姐,你说得对,老身年纪大了,确实不适合吃粽子。就算是吃粽子,最多是一个。我们只有两个人,哪能吃得下六个粽子呢?你请你的朋友吃粽子,是好的。既然是好的,那就不必顾虑老身。老身本想着,那些粽子是夫人的心腹送来的,若是你一气之下,全丢掉了,岂不是太可惜啊?毕竟,浪费粮食,实在是不好。” 刘佩萱道:“我知道。” 崔嬷嬷道:“如果是银票,可比粽子好多了。”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 崔嬷嬷道:“也许是考虑你年纪小,携带银票,不大合适。” 刘佩萱道:“若是真的考虑我年纪小,那就不该将我父亲准备纳妾的事告诉我啊!我只是个小孩,长辈纳妾就纳妾呗!我能说啥啊?” 崔嬷嬷道:“在孩子面前,大倒苦水,算是啥事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还有,那些粽子瞧着还好,只是上锅蒸热了,变得软塌塌的,不好吃!” 崔嬷嬷道:“大食堂的后厨,会帮你将粽子蒸热啊?” 刘佩萱道:“不是大食堂,而是小食堂。那里专门开小灶的,就是有人替学生将自备的食材上锅蒸热。” 崔嬷嬷道:“哦,原来如此啊!” 刘佩萱道:“也有学生在那里借用锅灶。” 崔嬷嬷道:“可是,萱小姐,你不会烧火啊!” 刘佩萱道:“像我这般年纪,怎会让我烧火呢?刚才我说了,那里有厨子杂役帮忙。我们只须将食材交给他们,即可。当然,有年长的学生,譬如曾学姐,她懂厨艺,可以向他们借用锅灶。” 崔嬷嬷道:“哦。那位曾学姐是……” 刘佩萱道:“她是二班的助教,阿宸在二班呢!那时,阿宸向她打招呼,所以,她便过来与我们闲聊。” 崔嬷嬷道:“助教算是夫子吧?” 刘佩萱道:“助教不是夫子,算是半个夫子。” 崔嬷嬷道:“若是在路上遇见了,要记得主动打招呼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午膳那会儿,幸亏曾学姐帮忙。” 崔嬷嬷道:“咋了?” 刘佩萱道:“那些软塌塌的粽子,不好吃嘛!” 崔嬷嬷道:“就是包粽子时,没捆紧,便成了软塌塌的模样。” 刘佩萱道:“对啊!” 崔嬷嬷道:“老身年轻那会儿,尝试过了,像炖烂的糯米泡水似的,怪难吃的。可是,村里的老人说了,浪费粮食可要遭罪!所以,那时,只得自个儿硬着头皮吃完了那些粽子。” 刘佩萱道:“没错!那些粽子就是那样。不过,曾学姐厨艺好,将那些粽子全剥了粽叶,下锅翻炒,成了一道炒糯米饭。” 崔嬷嬷道:“粽子变成了炒糯米饭啊?” 刘佩萱道:“对啊!那些糯米,外脆内糯,口感很好!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呢!” 崔嬷嬷道:“那得有高超娴熟的厨艺啊!” 刘佩萱道:“所以,我说,曾学姐厨艺好啊!” 崔嬷嬷道:“下次,若是那人捎带给你食材之类,你不想要,便拒绝了吧!” 刘佩萱道:“我估计不会有下一次。” 崔嬷嬷道:“若是你无法婉拒,那就让老身出面。” 刘佩萱道:“他不知道我们现在何处居住。” 崔嬷嬷道:“这……” 刘佩萱道:“嬷嬷,你忘了么?我们原先定了的客房,早被别人占了啊!” 崔嬷嬷道:“老身记得这事儿。不然,我们也不会在此落脚啊!” 刘佩萱道:“我告诉那人,我已经向书院申请寄宿。若是有家书衣物之类,直接寄到书院便可。” 崔嬷嬷道:“省的那人前来扰了清净。” 刘佩萱道:“嬷嬷,我就是这么想的。” 崔嬷嬷道:“萱小姐,赶紧吃糖水吧!” 刘佩萱道:“只剩下一点点。”说着,便端起碗,喝完了。 崔嬷嬷道:“喝完了,便用茶水漱口。” 第65章 来自书屋的信函(9) 刘佩萱搁下碗,道:“我知道。嬷嬷,你慢用。”说着,便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小口,却瞥见了那封书函,道:“这是书屋送来的,不知是啥事呢?” 崔嬷嬷道:“打开了,瞧瞧,不就知道了么?” 刘佩萱点头称是,便打开信封,只见里面有一张请柬,道:“原来是请柬啊!” 崔嬷嬷道:“什么请柬?” 刘佩萱道:“不知道呢!书屋送来的,也许是与藏书有关的。”说着,便翻开请柬,仔细瞧着。 崔嬷嬷道:“既然是书屋,那就是与书有关。” 刘佩萱道:“本镇南面有一园子,那里准备举行一场‘赏荷大会’。” 崔嬷嬷道:“赏荷大会?” 刘佩萱道:“就是观赏荷花。现在是六月,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 崔嬷嬷道:“什么时候啊?” 刘佩萱道:“本月中旬,十五至十八,为期三天。” 崔嬷嬷道:“大白天的,你还要到书院进学呢!既然是白天上学,难道是晚上去那里么?哎,为了看荷花,实在是不值得啊!” 刘佩萱道:“嬷嬷,你说笑了。哪有人趁着夜色溜去看荷花啊?再说了,那是荷花,大白天的,才有看头呢!又不是昙花呢!” 崔嬷嬷道:“说的是啊!萱小姐,那你不去咯!” 刘佩萱道:“我觉得,这个‘赏荷大会’,听着颇有意思。” 崔嬷嬷道:“可你要去书院呢!” 刘佩萱道:“十八那天,正好是书院的旬假。” 崔嬷嬷道:“那就好啊!就那天吧!” 刘佩萱道:“哎,我一个人去那里,没意思啊!” 崔嬷嬷道:“还有老身呢!” 刘佩萱道:“那请柬上面,说是邀请六味书屋的全部会员。” 崔嬷嬷道:“老身不是会员。” 刘佩萱道:“只有我是会员。” 崔嬷嬷道:“那老身就在园子外面等着吧!” 刘佩萱道:“嬷嬷,若是我独自在那个园子闲逛,真的是很无聊呢!” 崔嬷嬷道:“按理来讲,凡是游览园子,那里应该准许客人带着侍从进去啊!” 刘佩萱道:“对哦!” 崔嬷嬷道:“可是,老身一把年纪,实在是对那些风雅之物没啥兴趣呢!” 刘佩萱道:“就是看荷花嘛!” 崔嬷嬷道:“老身年轻时那会儿,村头的池塘里,一大片一大片的莲叶,可壮观呢!” 刘佩萱道:“荷花呢?” 崔嬷嬷道:“有粉红的,有白色的,还有紫色的。那荷花凋谢了以后,那结出的莲蓬有大瓷碗那般大呢!” 刘佩萱道:“大瓷碗啊?” 崔嬷嬷示意桌上的瓷碗,道:“乡下人用的大瓷碗,至少比这个瓷碗大了两圈。” 刘佩萱道:“哇!那可比府里的荷花大呢!” 崔嬷嬷道:“府里的荷花是养来观赏的。乡村里,池塘里的荷花,不是结出莲蓬剥出莲子,就是埋在淤泥中的莲藕。当然,莲叶也是大有用处的。” 刘佩萱道:“荷叶糯米鸡!” 崔嬷嬷道:“对啊!也有其它的菜式,譬如荷叶排骨饭,荷叶滑鸡饭。” 刘佩萱道:“真好!” 崔嬷嬷道:“乡下人就是喜欢实用的。” 刘佩萱道:“莲子,莲叶,莲藕,各有用处。荷花全身都是宝,很实用呢!” 崔嬷嬷道:“就是啊!” 刘佩萱道:“话说回来,我们到园子闲逛。嗯……请柬上面,还说了,那里不仅可以观赏荷花,还可以欣赏名家书画。” 崔嬷嬷道:“哎哟!那可是风雅之事。老身是乡下人,哪懂这些啊?若是去了那里,岂不是对牛弹琴么?” 刘佩萱道:“嬷嬷,莫说你,我是小孩,我也不懂这些呢!书屋还不是送来请柬么?” 崔嬷嬷道:“哎,话虽如此……” 刘佩萱道:“咦,有一样不错呢!” 崔嬷嬷道:“什么?” 刘佩萱道:“那里还给客人提供精致的糕点以及上好的茶水,说白了,就是有好吃的好喝的。” 崔嬷嬷道:“我们前去就为了那些吃的喝的,可不就是占便宜么?” 刘佩萱道:“不会。” 崔嬷嬷道:“为啥啊?” 刘佩萱道:“因为只有书屋的会员才有资格收到了这份请柬。嗯,当初,我缴纳了那份会员费,总算有回本的一天啦!” 崔嬷嬷道:“既然说了是会员……” 刘佩萱道:“到时,我们得带着这份请柬,或者是六味书屋的会员牌子,凭着其中一样,才可以进那园子。” 崔嬷嬷道:“老身不是会员呢!” 刘佩萱道:“到时,我说,你是我的侍从,不就是可以了么?” 崔嬷嬷道:“这……老身有一个主意。” 刘佩萱道:“什么主意?” 崔嬷嬷道:“隔壁的柔儿姑娘,曹掌柜的外甥阿宸少爷,都是你的朋友兼同窗。” 刘佩萱道:“嗯。他们是我的好友。” 崔嬷嬷道:“若是我们两人,还得雇一辆马车。如果你可以邀请他们一同前往,并且同乘一车,可省了不少功夫呢!” 刘佩萱道:“可是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六味书屋的会员啊!就算那里准许宾客带着侍从进去,我可没那么厚脸皮糊弄守卫,说他们是我的书童侍女啊!” 崔嬷嬷道:“谁说要你糊弄守卫啊?” 刘佩萱道:“不然呢?” 崔嬷嬷道:“萱小姐,你大可说服他们成为会员嘛!” 刘佩萱道:“嗯,不知他们是否有此意愿呢?” 崔嬷嬷道:“他们爱读书么?” 刘佩萱道:“自然是喜爱读书,尤其是柔儿。” 崔嬷嬷道:“那就问问他们吧!” 刘佩萱道:“嗯,那我明天问问他们。” 崔嬷嬷道:“若是他们愿意陪你前去,自然是比老身好多了。” 刘佩萱道:“嬷嬷,你也很好啊!” 崔嬷嬷道:“那个会员费,你得与他们说明了。” 刘佩萱道:“我知道。” 崔嬷嬷道:“最好带他们到那个书屋瞧一瞧。” 刘佩萱道:“若是他们想成为会员,得去六味书屋那里办理啊!” 崔嬷嬷道:“有时间么?” 刘佩萱道:“过几天,便有旬假。” 崔嬷嬷道:“嗯,那就好了。”说着,便将碗筷放回食盒,收拾妥当。 第66章 何谓道(1) 荔月初六,晴空万里,偶尔有一群雀鸟翱翔掠过。 室内,诸位学生皆是静默不语专心听课。 只见杨夫子端坐于案桌后,道:“老夫负责教导你们的哲学课。今天,我们来学《老子》,又称《道德经》。纵观《老子》全文,只五千言,但是,精练、生动,其微言大义让古今众多文人雅士魂牵梦绕,回味无穷。前两天的国语课,教导你们的夫子也许说了古籍的分类吧?那么,老夫便点名……”说着,便捧起点名册,道:“就……钟俊语!” 闻言,钟俊语忙站起来,道:“夫子好!学生钟俊语。” 杨夫子道:“你好!钟俊语,请你说说这个古籍分类吧!” 钟俊语道:“分类啊?” 杨夫子道:“嗯,就是古籍分为哪四大类?” 钟俊语道:“哦,就是说分类呀!” 杨夫子道:“是,就是说分类,说吧!也让大家回忆一下啊!” 钟俊语道:“呃……就是分为四大类,分别是经,史……子,集。” 杨夫子道:“钟俊语,那你还记得‘经’的解释么?” 钟俊语道:“经,就是经类的书籍。” 杨夫子道:“什么是经类的书籍呢?” 钟俊语道:“嗯,这个经类的书籍就是讲述常道,通道。” 杨夫子道:“什么是常道?什么是通道?” 钟俊语道:“常道就是寻常的道理,通道就是贯通古今的道理。” 杨夫子道:“那么,你认为如何懂得这些常道通道呢?” 钟俊语道:“看经类的书籍。” 杨夫子道:“譬如呢?” 钟俊语道:“譬如……《道德经》!” 杨夫子道:“那这个《道德经》,你看得明白么?” 钟俊语道:“学生愚昧……不明白。” 杨夫子道:“既然是看不明白,那你怎么知道这些常道与通道呢?” 钟俊语道:“呃……看史书,就是讲述历史的书籍。” 杨夫子道:“哪些书籍呢?” 钟俊语道:“譬如隋唐史。” 杨夫子道:“那你有何感悟呢?” 钟俊语道:“以史为鉴,可以知晓得与失。” 杨夫子道:“可是,经与史,是两大类别啊!” 钟俊语道:“学生觉得,史类书籍,就是记述过去的事迹。经类,就是点明了历史循环更替蕴含的规则,这就是通道,贯通古今的道理。” 杨夫子道:“怎么不说是常道呢?” 钟俊语道:“也是常道,这些规则是根本存在,就算是时代变迁,还是存在于世间,这是亘古不变。” 杨夫子道:“好,钟俊语,请坐下吧!” 钟俊语先是作揖,才落座。 杨夫子道:“经纬,本意是指织物的纵线和横线,用来比喻条理秩序,在《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中便有’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一言。所谓经,就是指织物的纵线,与那个‘纬’字是相对的。经,也指南北向的道路。经,还可引申为常道,常行的义理、准则、法制。后来,’经‘便成为对典范着作及宗教典籍的尊称。你们可明白么?” 诸位学生回道:“明白。” 杨夫子道:“《道德经》,就是《老子》,主要讲的是‘道德’。此‘道德’并非如今意义上笼统概括的道德,而是包含‘道’和‘德’两大部分。《道德经》一书分为《道经》和《德经》两大部分。”说着,稍微停顿,又道:“虽说是分为两大部分,却是密不可分的。说一个比喻吧!如果将老子哲学思想比喻成了一个健康的人,那么,‘道’和与德’就是两条腿,可以让人站着,稳稳当当的。如果将老子哲学思想比喻成了一辆做工精良的战车,那么,‘道’和与德’就是两个车轱辘,让车飞奔起来。总而言之,‘道’和与德’是两者兼备,缺一不可。你们可要记得啊!明白了么?” 诸位学生回道:“明白。” 杨夫子道:“这《道德经》有五千言,一时半刻也无法解释透彻。嗯,今天,先来讲述前面的篇章。”说着,又捧起点名册,道:“讲述之前,先朗诵吧!那就……花曜文!” 闻言,花曜文立即站起来,恭敬道:“夫子好!” 杨夫子道:“花曜文,你以前读过《道德经》么?” 花曜文道:“只是读过一点点。” 杨夫子道:“哪一部分呢?” 花曜文道:“就是前面的‘道可道,非常道’。” 杨夫子道:“这六个字,你明白么?” 花曜文道:“学生愚昧,只记得这六个字,却是一知半解。” 杨夫子道:“就算只是记得只言片语,也算不错啊!还有呢?” 花曜文道:“其他的……印象不深。” 杨夫子道:“嗯。花曜文,请你朗诵《道德经》的前面部分,就是前四段。” 花曜文道:“是的。” 杨夫子道:“就是开篇至‘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这里。朗诵吧!” 花曜文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杨夫子道:“很好!再朗诵一遍第一段吧!” 花曜文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杨夫子道:“花曜文,请你说说开头的六个字是什么意思吧!” 花曜文道:“呃,这……” 杨夫子道:“就说你自个儿的理解。” 花曜文道:“道,是可以说,但又是不可说。就是可以言语描述,但又不能完全讲述。” 第67章 何谓道(2) 杨夫子道:“道,是非常抽象的,就是无法准确地描述。花曜文,你觉得呢?” 花曜文道:“就是一片虚无。” 杨夫子道:“虚无?此话怎讲?” 花曜文道:“就是玄之又玄,没有固定的形态。” 杨夫子道:“嗯。这个‘道’虽说是摸不清看不着,但是还是可以描述的。第一个‘道’字,就是道,是名词,就是指宇宙万物的原始本末,也指原始本体运动的变化规律,就是天地间万事万物遵循的规则。第二个‘道’字就是动词,就是可以说,或者是可以描述。花曜文,那你说说‘道可道’的意思吧!” 花曜文道:“就是……道是存在于世间的规则,是可以描述的。” 杨夫子道:“常,就是恒定不变的,永恒的。” 花曜文道:“夫子,学生有一疑问。” 杨夫子道:“但说无妨。” 花曜文道:“有的古籍上写的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并非‘常’字呢!” 杨夫子道:“嗯,最初的《道德经》原文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这是原始的版本。” 花曜文道:“哦,这样啊!” 杨夫子道:“因为在汉代,为了避恒帝的讳,才改为‘常’字。现在的通行本作‘常’字。” 花曜文道:“那我们学的版本是……” 杨夫子道:“就是这个版本,就是‘常’字的版本。不过,若是提起原来的版本,你们还是有必要知道。原文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汉唐至前朝,很多着作为了避讳,就是避免与帝王的名字冲撞,都会将某些字改成别的字,譬如,用‘常’字代替‘恒’字。或者用别的字来代替,譬如前朝,有一本医学类书籍,将‘真诀’改为‘直诀’。‘直’字比‘真’字少了下面两个点。起初听到‘直诀’,也许会感到奇怪。若是知道其中的缘由,也就是不奇怪了。若是日后你们有缘借阅古籍,这方面,你们稍加主意。”说着,便望向花曜文,道:“花曜文,你还有别的疑惑么?” 花曜文道:“没了。” 杨夫子道:“说回这个‘常’字,就是恒定不变的,永恒的。后面的‘道’字是名词,与第一个‘道’字一样。花曜文,你说说这个‘非常道’是什么意思?” 花曜文道:“非常道,就是……不是恒定不变的万事万物的运行规律。” 杨夫子道:“嗯。名,就是反映事物的面貌。花曜文,你说说‘名可名,非常名’是什么意思?” 花曜文道:“呃……事物的面貌,有个名字,可以说出它的名字,但这个名字不是亘古不变。” 杨夫子道:“听着有点拗口,是吧?” 花曜文道:“是有点拗口。” 杨夫子道:“举个例子吧!” 花曜文道:“例子啊?” 杨夫子道:“嗯,就是寻常可见的例子,譬如水果啊……” 花曜文道:“水果啊?” 杨夫子道:“说一种水果的别名吧!” 花曜文道:“我知道枇杷,有一个别名叫做芦橘。” 杨夫子道:“还有呢?” 花曜文道:“枇杷还叫金丸、芦枝。” 杨夫子道:“无论是枇杷,还是芦橘,那都是同一种水果,是不是?” 花曜文道:“我明白了。万事万物皆有名称,只是随着时代更迭,名称有所变化,但是,说到底,还是那一种事物。” 杨夫子道:“嗯。不过,说到这个‘万事万物皆有名称’有点不妥,因为有些事物,也许我们还没发现,但它们还是存在的,只是暂时还没名称。” 花曜文道:“夫子说得有理。” 杨夫子道:“名可名,非常名。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个‘名’啊,就是反映事物的面貌,可以根据事物的特性命名,但事物的面貌也是千变万化的。”说着,略微停顿,道:“嗯,下一句是‘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花曜文,你怎么解释这话呢?” 花曜文道:“无,就是虚无。最初,天地间只有一片混沌,这是世间的开始。” 杨夫子道:“嗯,然后呢?” 花曜文道:“然后就是无中生有,呃,就是一片虚无当中,这个‘有’逐渐发展成了万物。” 杨夫子道:“嗯。这个‘无’是巨大的,从天地混沌之时,便已存在。这个‘有’是具体的存在,是从‘无’中诞生的。这个‘有’呢,相对于‘无’来说,是有限的。世间万事万物,皆有这个‘有’的一面,也有这个‘无’的一面。可是,大部分人相信眼见为实,看重的都是有形的、具体的、外在的事物。然而,老子却要引导我们注意到这个‘无’的一面。只有超越了‘有’,关注到‘无’,在境界上才会有所提升。这句‘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就是说在远古时期,就是天地混沌未开的时候,万物是没有名称的;宇宙发端之际,又是以名称来相互区别的,名称是万物的基础。你们可明白了?” 诸位学生道:“明白。” 杨夫子道:“下一句是‘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花曜文,说说你的看法吧!” 花曜文道:“夫子,这个……我不会。” 杨夫子道:“没关系。很多人与你一样,都是不会。既然不会,那便逐字逐句分析吧!有‘故’字开头,就是所以的意思,与上一句是承接的关系。因为大部分人看中这个‘有’,但是呢,老子却要引导我们关注这个‘无’。既然老子说了‘无’的重要性,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花曜文道:“嗯……我们应该关注‘无’。” 杨夫子道:“对啊!这个‘欲’字,就是打算,准备,想要的意思。这个‘妙’呢,就是奥妙。花曜文,你说这是哪个方面的奥妙呢?” 花曜文道:“这是万事万物的奥妙。就是在‘无’的一方面,想要观察到万事万物的奥妙!” 第68章 何谓道(3) 杨夫子道:“可不就是翻译出来了么?这个‘徼’字,就是事物的始末,端倪。花曜文,继续说吧!” 花曜文道:“就是在‘有’的那一方面,观察万事万物的始末,呃……起源。” 杨夫子道:“始末的始,就是起源,包括了起源。万事万物皆是有始有终,不是只有开始。” 花曜文道:“除了起源,就是还有覆灭。” 杨夫子道:“始末的中间,还有一个发展的过程,有的是短暂,有的是漫长。” 花曜文道:“学生明白。” 杨夫子道:“这句‘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翻译过来,便是这个……所以,我们常常置身抽象的‘无’中,以求能了解万物的奥妙;也常常通过事物的现实存在去推测它的始末。其中,这个‘事物的存在’便是指代‘有’的一面。你们可明白了么?” 诸位学生道:“明白。” 杨夫子道:“好,那就下一句‘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花曜文,你说说这句话吧!” 花曜文道:“就是这个‘有’与这个‘无’是同源,都是诞生于天地之间,只是名字不同,很玄奥。” 杨夫子道:“嗯,不错!这话的意思是‘有’和‘无’,其实是同时产生的,只是名称不同,它们都是非常玄妙。它们的玄妙又是那么神秘、深邃,可以视之为洞悉宇宙万物奥妙的门径。你们可明白了?” 诸位学生道:“明白。” 杨夫子道:“这几句,花曜文,你可明白了?” 花曜文道:“学生明白了。” 杨夫子道:“好!花曜文,请坐下吧!” 花曜文先是作揖,然后落座。 杨夫子道:“下一句是‘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还是点名吧!”说着,便拿起点名册,道:“请……刘佩萱!” 闻言,刘佩萱忙站起来,恭敬道:“夫子好!” 杨夫子道:“很好!刘佩萱,请你说说这句话吧!” 刘佩萱道:“就是天下人都知道美丽事物的存在,向往美丽的事物,厌恶丑陋的事物。天下人都知道善良的可贵,推崇善良,鄙弃不善良的。” 杨夫子道:“嗯,不错!刘佩萱,这《道德经》,你以前读过么?” 刘佩萱道:“以前在私塾时,夫子曾经提到过一部分,只是学生资质愚钝,忘了一部分。” 杨夫子道:“刘佩萱,你的记性还是不错啊!读书呢,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理解了其中的精髓,这才是真正的读书。” 刘佩萱道:“是的,夫子。” 杨夫子道:“美,就是美的,一切美好的事物。正所谓美者,人心之所进乐也。恶,就是丑陋的。正所谓恶者,人心之所恶疾也。人啊,都是偏爱美好的,厌恶丑陋的,这是天性使然。”说着,略停了停,道:“这话的意思是世人都向往美好的事物,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有丑陋的存在。他们都认为善良是可贵的品质,是由于明白邪恶会造成伤害。你们可明白了么?” 诸位学生道:“明白。” 杨夫子道:“下一句是‘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刘佩萱,你说说这句话吧!” 刘佩萱道:“有与无,难与易,长与短,高与低,既是相对的,也是相互依存的,这是恒定的规律。” 杨夫子道:“嗯,不错!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有和无、难和易、长和短、高和低等,是按照自然界的法规相互依存而出现的,这种相辅相成的关系,是真正恒定不变的。须知,世间万事万物是矛盾的对立统一体,两个对立面互为前提而存在,简称相互依存。没有美,就无所谓的丑。没有善,也就无所谓的恶。反之亦然。你们可明白了么?” 诸位学生道:“明白。” 杨夫子道:“嗯。刘佩萱,请坐下吧!” 刘佩萱忙作揖,遂落座。 杨夫子道:“嗯,下一句是‘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还是点名。”说着,又瞧着点名册,道:“许乐荷!” 闻言,许乐荷忙站着,作揖道:“夫子好!” 杨夫子道:“好!许乐荷,你说说这句话吧!” 许乐荷道:“这句话是……” 杨夫子道:“直说你的理解便可。” 许乐荷道:“所以,圣人的行事方式是无为而治,就算是教导,不是训斥的方式,而是以身作则。” 杨夫子道:“什么是无为而治?” 许乐荷道:“就是不会过多的干涉,或者是,嗯……不会设置过多的限制。” 杨夫子道:“就是不管不问么?” 许乐荷道:“呃……表面上好像是这样,但是,我觉得不是这样。” 杨夫子道:“那就是怎样?” 许乐荷道:“结合前面的语句,应该是让事物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杨夫子道:“就是按照规律,是吧?” 许乐荷道:“是,就是按照规律。” 杨夫子道:“嗯,这句话的意思是,因此,圣贤之人对待世事常常不大加干涉,采取无声胜有声的方式,进行潜移默化的教育。下一句是‘万物作而弗始’,许乐荷,继续说吧!” 许乐荷道:“学生愚昧。” 杨夫子道:“嗯,这句话有点难度。这个‘万物作而弗始’,就是让万物自己发展,而不命令它们。你们可明白了么?\\\" 诸位学生道:“明白。” 杨夫子道:“下一句是‘生而弗有,为而弗恃’,这个‘有’字的意思,就是占有,这个‘恃’字的意思,就是自恃有功。许乐荷,你说说这句话吧!” 许乐荷道:“就是生……” 杨夫子道:“生,就是生成万物。弗,就是不,没的意思。” 许乐荷道:“生成万物而不去占有它,这个‘为而弗恃’,就是做出事情……就是有了成效,但是不会自恃有功。” 第69章 何谓道(4) 杨夫子道:“说得有点……还有点欠缺。” 许乐荷道:“学生愚昧!” 杨夫子道:“这些语句,本来就有难度。许乐荷,你说得还可以。” 许乐荷道:“是的,夫子。” 杨夫子道:“这句‘生而弗有,为而弗恃’,意思是生成万物,但不占有他们,帮助他们发展,而不自恃有功。接着,就是‘功成而弗居’,其中,这个‘居’字,就是居功。这句话的意思是成就事业而不将功劳全都归于自己。许乐荷,你将‘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这句话的译文,再复述一遍吧!” 许乐荷道:“让万物自己发展,而不命令它们。” 杨夫子道:“也可以说是让万物自然而然地发展,不施加影响。” 许乐荷道:“生成万物,但不占有他们……帮助他们发展,而不自恃有功。” 杨夫子道:“还有呢?” 许乐荷道:“成就事业而不将功劳全都归于自己。” 杨夫子道:“不错啊!还有一句‘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这个‘不去’就是磨灭、消逝的意思。许乐荷,你说说这句话吧!” 许乐荷道:“这话是……这个‘弗居’是……” 杨夫子道:“可以理解成了固步自封。” 许乐荷道:“就是做人不能固步自封沾沾自喜,呃……应该继续努力。” 杨夫子道:“嗯。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不满足于已经取得的成就,才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你们可明白了么?” 诸位学生道:“明白。” 杨夫子道:“好。许乐荷,请坐下吧!” 许乐荷先是作揖,才落座。 杨夫子道:“道家提倡的‘无为’,并不是不管不问,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是消极的无所作为。老子指出世间中‘有’与‘无’是相对的,也是相互依存的。无论是何事,都不要与自然界的规律相抵牾。我们既然知道世间法则,应当顺势而为,就是利用规律顺从自然去办事。在老子的哲学思想中,圣人是能够依照客观规律,以无为的方式去化解矛盾,这就是‘无为’,然后呢,便是促进自然的改造和社会的发展。” 学生甲道:“夫子,这个圣人也是儒家的圣人么?” 杨夫子道:“哦,这位同学有疑问,不妨起来吧!” 学生甲赶紧站起来,道:“夫子好!” 杨夫子道:“请报上姓名!” 学生甲道:“学生裴振凯。非衣裴,振奋人心的振,凯旋而归的凯。” 杨夫子道:“嗯,寓意深刻,不错!裴振凯,刚才你说了这个圣人。” 裴振凯道:“就是老子认为的圣人与儒家的圣人一样么?” 杨夫子道:“那你觉得一样么?” 裴振凯道:“我觉得,应该不一样。” 杨夫子道:“为何?” 裴振凯道:“因为一个是道家,一个是儒家。” 杨夫子道:“裴振凯,你认为的儒家圣人是怎么样呢?” 裴振凯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杨夫子道:“那是君子。” 裴振凯道:“儒家的圣人肯定是一个君子。因为儒家提倡的是成为一个德行才俱全的君子,才有资格当圣人。” 杨夫子道:“嗯。儒家的圣人是典范化的道德人,就是言行一致品德高尚的君子。至于道家,则是崇尚自然。道家的圣人,则是体认自然,拓展内在的生命,以‘虚静’、‘不争’为理想的生活,鄙弃名教,扬弃一切影响身心自由活动的束缚。” 裴振凯道:“扬弃一切影响身心自由活动的束缚么?” 杨夫子道:“嗯,就是摆脱了束缚,甚至包括伦常规范在内。” 裴振凯道:“岂不是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么?” 杨夫子道:“不是,肆意妄为的人都是罔顾世间法则的人,根本不理解道家的精髓。还记得刚才讲解的《道德经》么?” 裴振凯道:“就是‘有’与‘无’是相对,是相互依存。” 杨夫子道:“也是可以相互转化。还有呢?” 裴振凯道:“还有……就是无为而治。” 杨夫子道:“裴振凯,你觉得怎么样才可以做到无为而至呢?” 裴振凯道:“呃,这……” 杨夫子道:“是不管不问么?” 裴振凯道:“当然不是。” 杨夫子道:“那么,应该如何做呢?” 裴振凯道:“应该顺势而为。” 杨夫子道:“好,什么是顺势而为呢?” 裴振凯道:“就是依照天地间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则。” 杨夫子道:“嗯,就是懂得世间法则,才能做出相应的行动,是吧?” 裴振凯道:“是的。” 杨夫子道:“那你还觉得这是肆意妄为么?” 裴振凯道:“不是,这不是肆意妄为。道家,就是尊崇天地法则,绝不是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杨夫子道:“道家的圣人,儒家的圣人,两者的区别,你明白了么?” 裴振凯道:“学生明白。” 杨夫子道:“真的明白了么?” 裴振凯道:“呃,有点明白。” 杨夫子道:“还是一知半解,是吧?” 裴振凯道:“是……” 杨夫子道:“嗯,待到讲解了全篇《道德经》,你们再来思索这个问题吧!古语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待到日后,你们须得从自身经历中慢慢领悟啊!” 裴振凯道:“明白。” 杨夫子道:“裴振凯,既然你明白了,那么,你们呢?” 诸位学生道:“明白。” 杨夫子道:“裴振凯,你还有疑问么?” 裴振凯道:“敢问夫子,这篇《道德经》需要背诵么?” 杨夫子道:“这是道家的经典,是哲学着作,自然是要背诵。” 裴振凯道:“啊!这……” 杨夫子道:“就算做不到背诵如流,至少得记得大部分吧!” 裴振凯道:“这样啊!” 杨夫子道:“好了,今天呢,就是讲解《道德经》前面这一小部分,课后,你们要复习。” 正在此时,远方传来了钟声。 第70章 又到课间 又到课间,众人纷纷离座。有的是相聚闲聊,有的是端着竹筒去茶水房,还有的是结伴上五谷轮回之所。 刘佩萱与宋怀柔先去茶水房,将竹筒灌水。 须臾,两人回到了课室,搁下竹筒,便转身离去。 路上,刘佩萱忽然想起那封信函,便开口道:“柔儿,昨晚,我家嬷嬷转交我一封书函呢!” 宋怀柔道:“阿萱,那是你的家书么?” 刘佩萱道:“不是呢!昨天,才来人,怎么可能会有家书呢?” 宋怀柔道:“家书还是不同的。” 刘佩萱道:“总之,那不是家书。” 宋怀柔道:“那是你的朋友写给你的么?” 刘佩萱道:“除了你们,我还有什么朋友呀?” 宋怀柔道:“那你直说是谁写给你的吧!” 刘佩萱道:“那我就揭开谜底咯!” 宋怀柔道:“说吧!” 刘佩萱道:“六味书屋。” 宋怀柔道:“就是那家可借阅藏书的书屋么?” 刘佩萱道:“对啊!那封信函里头原来是一份请柬,就是邀请函,说是本月中旬有个‘赏荷大会’,届时还有糕点好茶。” 宋怀柔道:“我们还要进学呢!” 刘佩萱道:“就是本月第二个旬假。” 宋怀柔道:“那天啊?” 刘佩萱道:“对啊!” 宋怀柔道:“可是……” 刘佩萱道:“柔儿,你有意愿么?” 宋怀柔道:“阿萱,人家邀请的是你呢!” 刘佩萱道:“可我一个人去没意思呀!“ 宋怀柔道:“那是赏荷大会,自个儿参与也好,乐得清静呢!“ 刘佩萱道:“我不是你,实在无法忍受那寂寞如雪的感觉。” 宋怀柔道:“既然人家好意送来,不好辜负吧!” 刘佩萱道:“柔儿,要不,你陪我去。” 宋怀柔道:“阿萱,那份请柬上面可是你的姓名啊!” 刘佩萱道:“唉,只要你成为会员,不就可以了么?” 宋怀柔道:“这……时间赶不及吧?书屋那边既然已经发出请柬,若是我赶着当会员,是不是有点占便宜的意思呢?” 刘佩萱道:“柔儿,若你是打算缴纳定金,那就不算占便宜啊!” 宋怀柔道:“阿萱,我觉得这事行不通吧!还是算了。” 刘佩萱道:“如果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能否行得通啊?” 宋怀柔道:“怎么试啊?” 刘佩萱道:“过几天,不是有个旬假么?” 宋怀柔道:“就是初九么?” 刘佩萱道:“对啊,就那天吧,我带你去瞧瞧。” 宋怀柔道:“那天啊?” 刘佩萱道:“是啊,你还有其他的事么?” 宋怀柔道:“没啊!” 刘佩萱道:“那就说好了,就那天上午。我们吃完早膳,便出发吧!\\\" 宋怀柔道:“那里远么?” 刘佩萱道:“不远啊!当时我就是走路去的啊!” 宋怀柔道:“为何你会发现那间书屋呢?” 刘佩萱道:“当时,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是要探路啊!”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刘佩萱道:“须知,这个小镇,我们会呆着好几年呢!若是不熟悉此地,怎么说得上在此读书多年呢?” 宋怀柔道:“阿萱,我觉得,我们是来求学,不是来游玩,所以……” 刘佩萱道:“所以什么呢?” 宋怀柔道:“除了书院,其它地方好像是不咋重要吧?” 刘佩萱道:“此言差矣!” 宋怀柔道:“此话怎讲?” 刘佩萱道:“人啊,总要多接触外在的事物嘛!刚才,杨夫子说过‘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呀!” 宋怀柔道:“这是老子说的。” 刘佩萱道:“呃……我知道。” 宋怀柔道:“《道德经》是老子写的。” 刘佩萱道:“柔儿,我知道呀!” 宋怀柔道:“杨夫子只是讲解《道德经》的这一小部分。” 刘佩萱道:“好吧!柔儿,你说得对!可是,不必如此较真吧!” 宋怀柔道:“我觉得,这不是较真,而是讲述事实。” 刘佩萱道:“柔儿,我倒觉得这……有点计较,是吧?” 宋怀柔道:“既然《道德经》是老子写的,所以老子就是原作者啊!” 刘佩萱道:“老子本来就是原作者嘛。” 宋怀柔道:“杨夫子就是讲解《道德经》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是觉得我说着……说着,然后,杨夫子就成了原作者,是么?” 宋怀柔道:“嗯,有这个可能呢!” 刘佩萱道:“柔儿,你想多了。虽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但是,这《道德经》不一样啊!世人皆知《道德经》是老子西出函谷关时所着的。” 宋怀柔道:“嗯,没错。” 刘佩萱道:“就算我硬要说是这《道德经》是某某夫子写的……嘿,我不被当成傻瓜才怪呢!还敢自诩正谊书院的学生么?” 宋怀柔笑道:“阿萱,你……” 刘佩萱道:“这么简单的事儿,就算三岁的小孩,只要脑子正常,都会知道该怎么办啊?” 宋怀柔道:“若是那个小孩自小出身于偏僻相处,那他很有可能没听说过老子呢!” 刘佩萱转过头来,瞅着宋怀柔,道:“柔儿!” 宋怀柔道:“阿萱,怎么了?” 刘佩萱道:“柔儿,我觉得你像是找茬呢!” 宋怀柔道:“找茬?找什么茬呢?” 刘佩萱道:“就是……就是在鸡蛋里非要挑出骨头。” 宋怀柔道:“哎,我只是……说出一个可能罢了。” 刘佩萱道:“柔儿,我觉得你还是与阿宸保持距离,较为妥当。” 宋怀柔道:“阿宸挺好的啊!” 刘佩萱道:“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阿宸平时说话就是那般,如今,你啊,说话倒是有点像他呢!” 宋怀柔道:“可是,我说话一向是这样的啊!” 刘佩萱摇了摇头,道:“不,刚认识你时,你可是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呢!” 宋怀柔道:“阿萱,之前你不是说了么?那般老气横秋,可不好嘛!” 刘佩萱道:“是么?” 宋怀柔道:“你说,孩子嘛,应该是朝气蓬勃活泼开朗。” 刘佩萱道:“呃……这个……” 宋怀柔道:“有印象么?” 刘佩萱道:“嗯,是有点印象。” 宋怀柔道:“就是开学典礼那会儿。” 刘佩萱道:“哎,柔儿,你的记性可真好呢!” 宋怀柔道:“只是凑巧记得而已。” 刘佩萱道:“好吧,待到那天,我带你到那里。这路啊,颇为曲折。不过呢,依你的记忆力,应当不是难事。” 宋怀柔道:“要不要顺便与阿宸、阿宏说一声呢?” 刘佩萱道:“待到午膳,再与他们说说吧!阿宸是本镇居民,说不定他早就听说过这家六味书屋,也许是会员呢!” 第71章 宫保鸡丁(1) 午膳时段,食堂一楼,依然是喧闹如常。 王宸左手端着饭碗,右手持筷,道:“今天竟然有宫保鸡丁呢!甚合我意!” 刘佩萱抬头瞧了瞧,那木钵里是包裹着酱汁的鸡肉丁与花生米混杂,还有些青瓜丁。 刘佩萱道:“那不就是花生米炒鸡丁呗!” 王宸道:“哎,这可是鼎鼎大名的宫保鸡丁呢!” 刘佩萱道:“我好像没听说过呢!” 王宸道:“那是我的家乡菜。” 刘佩萱侧头,瞧着宋怀柔,道:“柔儿,密云城有这道菜么?我瞧着那道菜有少许的干辣椒,不像是当地菜肴。” 宋怀柔道:“阿萱,阿宸说的是他祖籍那里的家乡菜。” 刘佩萱道:“哦,原来如此。” 宋怀柔道:“阿宸,你就给我们介绍这道菜吧!好让我们长长见识呢!”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刘佩萱道:“我不知道,柔儿不知道,阿宏也……”说着,便瞧着邢振宏,道:“阿宏,你知道么?” 邢振宏道:“我家那边没这道菜。” 刘佩萱道:“没吃过,就是不知道。” 王宸道:“也许是听说过吧!” 邢振宏道:“我家那边有很多名菜,所以……” 刘佩萱道:“当地菜名声响亮,自然是不受外来菜肴的影响。” 邢振宏道:“嗯,没错!” 王宸道:“那就是阿宏不感兴趣咯!” 邢振宏道:“就算那不是我家那边的菜式,我也想听听,算是拓展见闻啊!” 刘佩萱道:“对啊,若是人只限于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可不就是成了井底之蛙么?” 宋怀柔道:“多见多闻……” 刘佩萱道:“才算是博学!” 宋怀柔道:“阿宸,你还是说吧!” 王宸道:“好吧,既然大家如此给面子,嗯,盛情难却,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刘佩萱道:“说吧!” 王宸道:“这……说来话长!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呢!” 宋怀柔道:“为何叫做宫保鸡丁呢?” 王宸道:“那是前朝有一个大官,他的祖籍就是我的家乡。” 刘佩萱道:“因为出了一名大官,所以,这道菜便成了名菜。” 王宸道:“本来就是家乡的名菜。” 宋怀柔道:“因为那位大官,所以,这道菜更出名啦!” 王宸道:“对啊!” 宋怀柔道:“纵观历史,若是能与大官有所牵扯的那道名菜,多半是青史留名呢!” 刘佩萱道:“有么?” 邢振宏道:“有啊,传说馒头就是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发明的,据说是与祭祀有关。” 宋怀柔道:“我好像看过类似的,那时,凡是打仗前,多半是要祭旗什么的。” 刘佩萱道:“哦,那个祭旗是……” 邢振宏道:“活人祭旗。” 刘佩萱道:“太残忍了!” 邢振宏道:“多是俘虏。” 刘佩萱道:“当俘虏的都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邢振宏道:“谁说不是呢?反正太平盛世就是最好的,就像现在。” 宋怀柔道:“宁做盛世犬,不做乱世人。” 邢振宏道:“嗯,就是这样。” 刘佩萱道:“我觉得,我们现在还算不错嘛!” 邢振宏道:“何止是不错呢!简直是太好啦!粗茶淡饭,但也是衣食无忧,重要的是可以到此求学。” 王宸道:“阿宏很乐观呢!” 邢振宏道:“我说的是事实。所以,我想不明白,明明是在书院读书,为何还要挑三拣四啊?” 刘佩萱道:“谁啊?” 邢振宏道:“就算说了姓名,你们也不认识。” 刘佩萱道:“阿宏,若是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呢?” 邢振宏道:“算了,是非之事,还是少说为妙。” 王宸道:“阿宏,那是你班的么?” 邢振宏道:“不是。我是听舍友闲聊说起的。” 刘佩萱道:“哦,原来是道听途说啊!” 邢振宏道:“算是吧!” 宋怀柔道:“既然是不确定的事儿,还是别谈论吧!” 王宸道:“对啊!免得惹事上身。” 刘佩萱道:“嗯,有道理。”说着,便瞧着邢振宏,道:“阿宏,你要小心哦!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 邢振宏瞟了刘佩萱一眼,道:“阿萱,这类事情,还需要你教么?” 刘佩萱道:“哎,我是好心……” 王宸道:“阿萱,你还是顾着自个儿吧!阿宏是寄宿生,不仅要自理自律,还要与舍友们和睦相处。单是这一方面,阿宏已经比你好多了。” 宋怀柔道:“阿宸说得对!阿宏是寄宿生,就是自立这一方面,可远胜我们。” 邢振宏道:“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不当寄宿生。” 刘佩萱道:“在家乡的私塾,就不用离家啦!” 邢振宏道:“阿萱,我觉得,你说的是废话。” 王宸道:“就是废话。” 刘佩萱道:“哎,你们两个……” 宋怀柔道:“说回宫保鸡丁吧!阿宸,我瞧着那道菜有少许红辣椒,是不是很辣啊!” 王宸道:“不辣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那边出生的,当然觉得不辣啊!” 王宸道:“真的是不辣!而且……”说着,用筷子挑了一块鸡丁送进嘴里。 刘佩萱道:“而且什么呀?” 王宸道:“我觉得,也许大厨将这道宫保鸡丁稍作改动,就是将辣椒干的分量减少了。” 宋怀柔道:“少了一部分辣椒,就是没那么辣。” 王宸道:“就是这个理啊!” 宋怀柔道:“那还是辣的。” 王宸道:“只是微辣。” 刘佩萱道:“阿宸,这个辣度,对你来讲,是微辣。但是,对别人来讲,也许是很辣。” 王宸道:“既然我说了不辣,你们还是不信。那……” 邢振宏道:“下次试一试吧!” 宋怀柔道:“若是很辣怎么办啊?” 刘佩萱道:“那就是吃不了。” 宋怀柔道:“既然是吃不了,那就是浪费食物啊!” 王宸道:“就这个啊?还不简单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不会是想叫柔儿将那些菜让给你吧!那你就吃了双份的菜咯!” 王宸道:“阿萱,你胡说个啥呢?”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第72章 宫保鸡丁(2) 王宸道:“姑娘们,我瞧你们平时伶牙俐齿,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倒不会说话呢?待到分菜那会儿,你们可以问一句,是否舀一些宫保鸡丁啊?” 宋怀柔道:“舀一些啊?” 王宸道:“对!若是嫌多,可以舀两三块。” 刘佩萱道:“两三块啊?那……也太寒酸了吧?” 王宸道:“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啊?” 刘佩萱道:“什么里子啊?” 王宸道:“刚才你们说了,若是太辣,那就吃不下。” 宋怀柔道:“阿宸,你说了只是微辣。” 王宸道:“若是按我的口味来讲,那个辣度就是毛毛雨,根本不辣!”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还说是微辣。” 王宸道:“我是顾及你们的口味,才说是微辣。明白了么?” 刘佩萱道:“明白了。” 王宸道:“哎,非要将话说明白才听懂呢!” 宋怀柔道:“那个……与里子有啥关系呢?” 刘佩萱道:“对哦!” 王宸道:“浪费食物是不好的啊!糟蹋食物,有违天德,可不就是有损里子么?古语云,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何况是荤菜呢?鸡肉是荤菜嘛!既然是选了这道宫保鸡丁,那就得吃完。” 刘佩萱道:“有句老话,前半生吃肉,后半生吃素。” 宋怀柔道:“若是顿顿吃素的话……” 邢振宏道:“得道高僧是天天吃素。” 王宸道:“可我们还是小孩,不能总是吃素的。” 宋怀柔道:“得荤素搭配。” 邢振宏道:“最重要的是五谷类。” 刘佩萱道:“吃饭,不仅要吃素菜,也要有荤菜。” 宋怀柔道:“不管怎么说,荤菜还是那个……杀生。” 刘佩萱道:“哎,我忽然想赎罪呢!” 王宸道:“真的假的?” 刘佩萱道:“真的!” 王宸道:“今天晚膳好像有新鲜的豉油鸡呢!” 刘佩萱道:“是么?能给我留一份么?” 王宸道:“阿萱,你还想赎罪么?” 刘佩萱道:“放心!除了骨头渣子,我会吃干净的,如此才对得起那只鸡啊!” 王宸道:“哎,阿萱,你的赎罪方式真的是与众不同呢!” 宋怀柔道:“阿宸,今天晚膳真的有豉油鸡么?” 王宸道:“好像是吧!” 刘佩萱道:“好像是啊?” 王宸道:“对啊!中午那会儿,才决定晚膳的菜单嘛!” 刘佩萱道:“可是,如今我身在书院呢!” 王宸道:“阿萱,你家嬷嬷知晓你的口味啊!” 刘佩萱道:“那倒是呢!” 王宸道:“柔儿,你家姑姑也知晓你的口味,她肯定替你预定半只豉油鸡呢!” 刘佩萱道:“半只啊?” 王宸道:“两个人,半只豉油鸡,加一盘炒青菜,足够了吧?” 刘佩萱道:“嗯,岂不是一荤一素呢?” 王宸道:“半只豉油鸡抵得上两道荤菜啦!” 刘佩萱道:“好吧!” 宋怀柔道:“为啥不是姜葱鸡呢?” 刘佩萱道:“是白切鸡加姜葱末吧?” 宋怀柔道:“对,就是白切鸡。” 王宸道:“柔儿,原来你喜欢吃白切鸡啊!” 宋怀柔道:“白切鸡不错,但是,我更喜欢配送的姜葱末。单是那些姜葱末,我可以吃一碗盛满的米饭。” 邢振宏道:“我也是。” 宋怀柔道:“就是姜葱末拌米饭哦!” 邢振宏道:“我能吃三大碗!” 王宸道:“阿宏,你家那边的也是白切鸡么?” 邢振宏道:“不是白切鸡,而是盐焗鸡,也是有姜葱末作为蘸料。” 刘佩萱道:“盐焗鸡?单是听名字,就是咸的。” 王宸道:“外观与白切鸡几乎一样,只是盐焗鸡比较咸。” 宋怀柔道:“很咸么?” 王宸道:“不算是很咸,就是咸得刚刚好。” 邢振宏道:“就是咸得恰如其分,绝不会发苦发涩。” 刘佩萱道:“阿宏是密云城人士,那么,这道盐焗鸡也是密云城的名菜吧!” 邢振宏道:“当然是咯!” 刘佩萱道:“可是,阿宸家的茶楼好像是没这道盐焗鸡呢!” 王宸道:“做好白切鸡这道招牌菜,就好了。再说,我家茶楼的菜肴主要是本地的家常菜。至于这道盐焗鸡……” 邢振宏道:“盐焗鸡是密云城东部的名菜。” 王宸道:“对,白切鸡是密云城中部的名菜。” 刘佩萱道:“如此说来,密云城南部,西部,北部,烹饪鸡的菜肴不同咯!” 王宸道:“大同小异吧!嗯,南部是近海的,海鲜比较出名。” 刘佩萱道:“每天吃鱼呢!” 王宸道:“除了鱼,还有别的海鲜呢!” 刘佩萱道:“譬如呢?” 王宸道:“譬如炭烧生蚝,手打墨鱼饼,白灼鱿鱼,姜葱炒螃蟹。” 刘佩萱道:“哇!还真是顿顿海鲜呢!” 王宸道:“俗语云,靠海吃海。” 刘佩萱道:“你吃过么?” 王宸道:“我只是听说过,倒是没去过那里。” 宋怀柔道:“哦,只是听说。” 刘佩萱道:“那就是道听途说。” 王宸道:“我是听茶楼里的客人闲聊。” 宋怀柔道:“闲聊啊?” 王宸道:“对啊,出门在外,自然是想起家乡的味道啊!” 刘佩萱道:“那你家茶楼为啥不推出一些密云城南部的海鲜菜肴呢?” 王宸道:“就算做了,也不是那个味。” 刘佩萱道:“厨子不是那边的人。” 王宸道:“不是。而是那个……海鲜海鲜,图的就是个‘鲜’字,就是新鲜的才好吃。” 刘佩萱道:“哦,明白了。若是从那边运来海鲜……” 王宸道:“早就发臭咯!就算是活着的海鲜,经过长途跋涉,运到此地,肯定是蔫头耷脑的,味道口感也会大打折扣。” 邢振宏道:“说来说去,还是亲自到当地。” 王宸道:“阿宏说得对!”说着,便继续扒饭。 宋怀柔道:“阿宸,你就点了这份宫保鸡丁么?” 刘佩萱道:“这么大的一份,绝对下饭嘛!” 王宸道:“那是表面瞧着全是宫保鸡丁,可是,下面还有炒青瓜呢!” 刘佩萱道:“宫保鸡丁里就有青瓜啦!为何还要一份炒青瓜呢?” 王宸道:“阿萱,你瞧瞧,这份炒青瓜是打底的,这份宫保鸡丁是后面添置的。” 宋怀柔道:“阿宸是瞧见了炒青瓜,先点了一份炒青瓜,然后,才瞧见宫保鸡丁。” 王宸道:“对,就是这个理。” 刘佩萱道:“阿宸,若是你知道有宫保鸡丁,那就不会点炒青瓜啦!” 第73章 宫保鸡丁(3) 王宸道:“嗯,那我会选别的素菜,譬如炖冬瓜。” 邢振宏正挟着一块冬瓜,道:“今天的炖冬瓜有些鸡汤的味道。” 刘佩萱道:“那是素菜呢!怎么会有鸡汤的味道呢?难道是……分菜那会儿,前面的人刚好选了一份清蒸鸡肉之类的,所以,轮到阿宏,那个大勺子就沾染了鸡汤的味道。” 宋怀柔道:“有这个可能。” 邢振宏道:“我想,应该……不是。”说着,便从炖冬瓜里挑出一块鸡骨,上面还挂着一点儿鸡肉。 王宸道:“鸡骨架炖冬瓜,就有鸡汤的味道咯!” 邢振宏将那块鸡骨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刘佩萱道:“不是吧!阿宏,那只是鸡骨架,没多少肉啊!” 邢振宏低头,往木钵旁边一凑,将那块鸡骨吐到托盘里,道:“能吃干净,就尽量吃干净。” 刘佩萱道:“真的是半点也没浪费呢!” 宋怀柔道:“珍惜食物,都是长寿有福之人。” 王宸道:“说得对!” 邢振宏道:“我想,这些鸡骨架,与那道宫保鸡丁颇有渊源呢!” 刘佩萱道:“鸡骨架炖冬瓜,不算是名菜吧!” 宋怀柔道:“是那些鸡丁……” 王宸道:“将鸡肉去骨便成了鸡丁,那么,剩下的鸡骨架咋办呢?唯有物尽其用,就是用来熬汤炖冬瓜。” 刘佩萱道:“不愧是书院的大食堂,真的是物尽其用呢!” 宋怀柔道:“若是明天又有宫保鸡丁,是不是也有鸡骨架炖冬瓜呢?” 刘佩萱道:“也许是鸡骨架炖节瓜呢!” 王宸道:“炖豆腐,也不错!” 刘佩萱道:“炖豆腐,听着不错啊!嗯,如果有那道宫保鸡丁,我就学阿宸那般,再要一份素菜。” 王宸道:“哎,你们不是怕辣么?” 宋怀柔道:“对哦,还是要要两三块试试吧!” 刘佩萱道:“那就先要两三块宫保鸡丁,再要一份红烧肉,再要一份炒青菜。” 王宸道:“阿萱,我觉得你很喜欢吃红烧肉呢!” 刘佩萱道:“那是我家乡的名菜。” 王宸道:“不对哦!很多地方都有红烧肉。” 宋怀柔道:“红烧,这种做法,是家常的做法。” 王宸道:“既然是家常做法,那就是全国大部分地方都有咯!” 刘佩萱道:“还是有不同的,有的是用酱油与糖,有的是用料酒代替酱油,还有的是加蒜头。” 宋怀柔道:“干嘛加蒜头啊?” 刘佩萱道:“增加香气呀!” 王宸道:“反正就是大同小异。” 邢振宏道:“明天我也要两三块宫保鸡丁。” 王宸道:“阿宏,你是男子汉,为何不是一份呢?” 邢振宏道:“若是不合口味,岂不是遭罪?” 刘佩萱道:“就是嘛!这个与男子汉没啥关系。” 王宸道:“好吧!嗯,虽说只是两三块,还是要吃完啊!” 宋怀柔道:“若是辣的,咋吃呢?” 王宸道:“辣味的菜肴很下饭啊!吃一块鸡丁,再扒两大口米饭。” 刘佩萱道:“其实就是用米饭将辣味压下去咯!” 王宸道:“这样说,也可以啊!” 宋怀柔道:“这主意不错呢!明天试试呗!” 刘佩萱道:“不过……说不定明天没这道宫保鸡丁呢!” 邢振宏道:“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吧!” 王宸道:“可不是么?”说着,便继续扒饭。 刘佩萱道:“阿宸,这道宫保鸡丁是不是家常菜啊?”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我的意思是,除了茶楼酒肆外,就是自家厨房里,也可以做出这道宫保鸡丁。” 王宸道:“既然是家常菜,那么,自家厨房也可以啊!只要厨艺好。不过,阿萱,我瞧你不像是有厨艺之人呢!” 刘佩萱道:“我会煮鸡蛋。” 王宸道:“然后呢?” 刘佩萱道:“呃……还会煎蛋。” 王宸道:“算了,待你会炒青菜时,再来问我吧!” 刘佩萱道:“我只是想知道宫保鸡丁的做法。” 王宸道:“就算我说了,你没厨艺,咋做啊?到头来,还不是浪费一只鸡么?” 刘佩萱道:“好吧!” 宋怀柔道:“阿宸,那你真的知道宫保鸡丁的做法么?” 王宸道:“我是知道,不过,柔儿,你年纪还小,怎么能舞动那个炒菜的大勺子呢?” 宋怀柔道:“我是不会,但是,我姑姑会啊!” 王宸道:“这……” 刘佩萱道:“瞧,柔儿家的姑姑可是有厨艺的哦!” 王宸道:“那我就说吧!” 宋怀柔道:“说吧!” 王宸道:“首先,这个宫保鸡丁的食材,得有鸡肉,花生米。” 刘佩萱道:“还有青瓜丁。” 王宸道:“不是。这个青瓜,可有可无,看个人喜欢。” 刘佩萱道:“不用青瓜啊?” 王宸道:“是啊!青瓜不是最重要的,若是喜欢胡萝卜,将青瓜改成胡萝卜,切成小颗粒,就是小丁,即可。” 宋怀柔道:“那青瓜与胡萝卜都是配菜,是吧?” 王宸道:“嗯,可有可无。若是有,可以减少油腻感。” 宋怀柔道:“那加入黑木耳也可以吧?” 王宸道:“你喜欢。家常菜嘛,不必照本宣科。” 宋怀柔道:“那些鸡肉与花生米的分量呢?” 王宸道:“鸡脯肉半斤,去皮炸花生米半两。” 宋怀柔道:“炸制的花生米啊?” 王宸道:“对啊!外面街道旁的摊子有现成的油炸花生米。” 刘佩萱道:“那调料呢?” 王宸道:“盐、鸡蛋清、水淀粉、干辣椒、花椒、姜末、葱花、蒜泥、料酒、白糖、酱油、醋、辣油各适量。” 刘佩萱道:“什么是适量啊?” 王宸道:“就是……自己看着办吧!” 刘佩萱道:“说得很笼统哦!” 王宸道:“只要是厨艺高超的,一听‘适量’便知是咋回事。” 刘佩萱道:“好吧,做法呢?” 王宸道:“先鸡脯肉切成丁,加盐、鸡蛋清、水淀粉上浆。” 刘佩萱道:“上浆啊?” 宋怀柔道:“就是包裹着食材,保留其水份,使其滑嫩,多是滑炒。” 刘佩萱道:“柔儿,你怎么知道啊?” 宋怀柔道:“我姑姑说的。”说着,便看向王宸,催促道:“阿宸,然后呢?” 第74章 宫保鸡丁(4) 王宸道:“然后呢,就是开始炒制咯!” 刘佩萱道:“嗯,说吧!” 王宸道:“锅置火上,放油烧至四成热。” 刘佩萱道:“怎么确定是四成热呢?” 王宸道:“阿萱,你问你家嬷嬷不就知道了么?凡是有厨艺的,谁会不懂火候啊?” 刘佩萱道:“好吧!继续说。” 王宸道:“倒入鸡丁滑油,待用。” 刘佩萱道:“什么是滑油啊?” 宋怀柔道:“就是将切好的鸡丁放入四成热的油里,过一下,嗯,就是翻炒一下,这样出来的肉,比较嫩滑。” 王宸道:“对啊!滑油是一种烹饪技法,在滑熘,软熘,烩菜中经常使用。” 刘佩萱道:“我只听过煎,炒,蒸,炖,煮,那个‘滑熘’是什么呀?” 王宸道:“这个……待你有一定的厨艺基础便知道了。现在,还是先说这道宫保鸡丁的做法。” 刘佩萱道:“好吧!” 王宸道:“呃……我说到哪里啦?” 宋怀柔道:“将鸡丁滑油。” 王宸道:“对!滑油之后,备用。” 刘佩萱道:“就是捞出来么?” 王宸道:“就是搁置在盘子里,备用。” 刘佩萱道:“嗯,继续。” 王宸道:“炒锅留底油,放入干辣椒、花椒略炸。” 刘佩萱道:“要炸一下啊?” 宋怀柔道:“就是为了爆出香味。” 刘佩萱道:“柔儿,你吃过辣味的菜么?那是干辣椒与花椒呢!” 宋怀柔道:“我没吃过香辣味的菜,不过,平时放姜末,或者八角,油煎一下,异曲同工,都是为了爆出香味。” 王宸道:“柔儿,知道的倒是挺多哦!” 宋怀柔道:“我是瞧见我姑姑下厨。” 王宸道:“阿萱,你瞧瞧柔儿嘛!” 刘佩萱道:“咋了?” 王宸道:“如此才算得上学厨艺嘛!哪像你只会吃不会做啊?” 刘佩萱道:“谁说我不会厨艺啊?我会煮鸡蛋蒸红薯。”说着,便看向宋怀柔,道:“柔儿,你会哪道菜啊?” 宋怀柔道:“我会包饺子包汤圆。” 刘佩萱道:“只会包馅的,不算!还有别的么?” 宋怀柔道:“呃……煮饺子煮汤圆。” 王宸道:“煮饺子,可是个技术活呢!” 刘佩萱道:“煮饺子与煮馄饨差不多吧!” 宋怀柔道:“不同!煮饺子的过程中,要加冷开水。” 王宸道:“还不止一次。” 宋怀柔道:“我们是加了三次。” 刘佩萱道:“我想起来了,我家嬷嬷好像是加了两次还是……” 王宸道:“阿萱,下次,你家嬷嬷煮饺子时,你站在一旁瞧着便是了。” 刘佩萱道:“现在我们租房,倒是不用担心膳食呢!” 王宸道:“客院西南有一个灶房,可供客人炖个汤或者蒸个菜。” 刘佩萱道:“是么?” 王宸道:“你们竟然没留意啊?” 刘佩萱道:“我还以为那里是个仓库。” 宋怀柔道:“那里摆着柴禾呢!” 王宸道:“走到那里,再转进去,便是灶房啦!” 刘佩萱道:“今晚回去后,我告诉我家嬷嬷。” 宋怀柔道:“我也是。” 王宸道:“对了,若是到了亥时,那个灶房得锁门啊!” 刘佩萱道:“为啥啊?” 王宸道:“三更半夜的,那些锅盆铲勺咣啷响的,可不是吵着其他客人歇息么?” 刘佩萱道:“对哦!” 王宸道:“说回宫保鸡丁吧!” 刘佩萱道:“好呀!就是爆香了那个干辣椒与花椒,然后呢?” 王宸道:“呃……就是加姜末、葱花、蒜泥略煸。” 刘佩萱道:“略煸是什么意思?” 宋怀柔道:“就是煎一下,翻炒几下。” 王宸道:“嗯,就是这样。” 宋怀柔道:“然后,加其它调料么?” 王宸道:“嗯,就是加盐、料酒、白糖、酱油、醋调味,勾芡,倒入鸡丁、花生米,翻炒均匀,淋辣油,装盘即可。” 宋怀柔道:“不淋辣油,可以么?我觉得,辣油似乎很辣呢!” 王宸道:“其实,这个辣油只是一点点,不算很辣,最多是微辣。” 刘佩萱道:“既然只是一点点,那么,不加,也可以吧?” 王宸道:“我觉得,这个辣油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若是你们真的不想吃辣的,嗯……不加的话,应该可以。” 宋怀柔道:“我想将干辣椒去掉。” 王宸道:“干辣椒不用多,三只足矣!”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那边出生的,自然是不怕辣。但我们素来偏好清淡。” 王宸道:“阿萱,你偏好清淡么?你不是经常点了红烧肉么?” 刘佩萱道:“红烧肉咋了?我就喜欢吃红烧肉。” 王宸道:“红烧肉不算清淡吧?” 刘佩萱道:“红烧肉里面没辣椒,勉强算是清淡。” 邢振宏道:“我曾听说,有的卤肉,多半是卤制五花肉,那个香料包里至少十种香料,除了八角花椒小茴香,还有干辣椒呢!” 宋怀柔道:“我吃过卤肉,可我不觉得辣啊!” 邢振宏道:“这个干辣椒啊,就是提香,不是增加辣味。” 宋怀柔道:“如此说来,三只干辣椒……” 刘佩萱道:“不用省去!” 宋怀柔道:“是啊!” 王宸道:“只要不切开那些干辣椒,那就不会辣。” 邢振宏道:“干辣椒里面的籽才是辣味的源头。” 王宸道:“嗯,若是不切开,那就不会露出里面的籽……” 刘佩萱道:“那就不会辣!” 宋怀柔道:“还是保留了干辣椒吧!” 刘佩萱道:“花椒必须有。” 邢振宏道:“其实,你们没必要这个省了那个省了。” 刘佩萱道:“我们担心很辣嘛!” 邢振宏道:“既然是阿宸说这道宫保鸡丁是微辣口味,那你们按照他说的来做一次,一品尝,便知分晓。” 刘佩萱道:“阿宸说的是‘适量’呢!” 王宸道:“我说了,你们问你家长辈,懂厨艺的都知道啥意思呀!” 刘佩萱道:“阿宸,这个适量对熟手来讲,不言而喻。可是,对于新手,嗯,就是未曾品尝过这道宫保鸡丁的人来讲,这个‘适量’值得深思呢!” 王宸道:“要不,除了盐与平时一样,其它调料都是一点点吧!” 宋怀柔道:“这主意不错哦!” 刘佩萱道:“对了,一定要用鸡脯肉么?” 王宸道:“只要是去骨的鸡肉便可。” 刘佩萱道:“鸡腿肉可以么?” 王宸道:“也行啊!鸡腿肉本就滑嫩。” 第75章 讲到仪容(1) 邢振宏端来了一盘西瓜,搁在八仙桌上。 刘佩萱道:“哎,又是西瓜啊!” 王宸道:“有免费的西瓜,知足吧!” 邢振宏落座,道:“阿萱,若是你不吃西瓜,那就让给我们吧!三人各四块西瓜,刚刚好。” 宋怀柔道:“阿宸吃的那道宫保鸡丁有干辣椒辣油,多吃西瓜,正好去火。” 王宸道:“嗯,柔儿说得有理。”说着,便伸手拿西瓜。 刘佩萱赶紧拿了一块西瓜,道:“谁说我不吃西瓜呢!免费的西瓜,不吃白不吃啊!” 宋怀柔捧着一块西瓜,道:“这西瓜还是很甜的。” 邢振宏道:“夏天,吃西瓜,正是时候呢!” 宋怀柔道:“对!夏季炎热,西瓜水分多,正好止渴。” 刘佩萱道:“若是下午,有西瓜吃,那就更好了。” 邢振宏道:“下午,就是上课,哪会有西瓜呢?除非是休假在家。” 刘佩萱道:“我只是说说而已。” 王宸道:“昨天,听说你们又去礼堂咯!” 刘佩萱道:“阿宸,那是我们姑娘家的事哦!不许八卦哦!” 王宸道:“不会是分派礼物吧!” 宋怀柔道:“阿宸,你想什么呢?只是讲课而已。” 王宸道:“讲课啊?” 宋怀柔道:“对,就是讲课。” 王宸道:“讲课,好啊!” 刘佩萱道:“你们男孩子当然说好啊,又不是你们听课。” 邢振宏道:“谁说我们不用听课啊?” 刘佩萱道:“你们……不是到那个大操场那儿玩么?” 邢振宏道:“我们是在那儿听课!” 宋怀柔道:“昨天下午,晴空万里,可晒呢!” 邢振宏道:“可不是么?” 王宸道:“我班刚好在树荫下。” 邢振宏道:“我班的那个位置,栽着数棵小树。” 宋怀柔道:“小树的树荫……” 邢振宏道:“遮挡不了阳光。” 刘佩萱道:“有,总好过无吧!” 邢振宏道:“那倒是。” 刘佩萱道:“哎,你们在那里是什么课啊?” 王宸道:“阿萱,刚才你说了‘不许八卦’呢!” 刘佩萱道:“此一时彼一时嘛!” 邢振宏道:“就是仪容课。” 王宸瞅了邢振宏一眼,道:“阿宏,你怎么就说了出来呢?” 邢振宏道:“反正那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不如直说。” 刘佩萱道:“阿宏就是爽快!好吧,我告诉你们,我们姑娘家的也是仪容课。” 王宸道:“既然都是仪容课,没必要分开吧!” 刘佩萱道:“当然要分开啊!男女有别!” 王宸道:“男女自然有别。” 宋怀柔道:“我们是姑娘家,仪容课主要讲的是发髻。” 刘佩萱道:“对啊!你们男孩子会梳两个辫子么?” 王宸道:“算了,我们明白了。” 刘佩萱道:“那堂仪容课,还说明了固定发髻的装饰只能用寻常棉布制成的带子,尽量简洁大方。” 邢振宏道:“通常是用带子呀!” 王宸道:“除了用带子,还能用啥呀?” 宋怀柔道:“以前我是用发绳,现在用彩棉制作的带子,倒是没啥区别呀!” 王宸道:“就是嘛,柔儿是女孩子,你也是女孩子。阿萱,就你抱怨多咯!” 刘佩萱道:“哎,话就不可如此说哦!古语云,女为悦己者容。上个月,我家嬷嬷与我在市集上挑选了好几样款式新颖的发环发圈,还有一双缀着彩色珠子的发簪。” 邢振宏道:“且慢!你们姑娘家的事儿,我不大懂。” 刘佩萱道:“不懂就问呗!我可以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邢振宏道:“据说,姑娘皆是十四进行及笄礼,然后,才可以将发挽成发髻,用发簪固定。” 刘佩萱道:“女子逢七而变,待到十四,举行及笄礼,这是很隆重的典礼。” 邢振宏道:“那你如此早买发簪干嘛呢?” 王宸道:“对哦!阿萱,你买一对发簪,干嘛呀?再过七年,你才用得着呢!” 刘佩萱道:“哎,那不过是一对发簪。呃……不对!说是发簪,实则是一对发环。” 王宸道:“那你直说发环,省的误会啊!” 刘佩萱道:“我本以为你们不会想到如此细致呢!” 宋怀柔道:“为何?” 刘佩萱道:“阿宸、阿宏皆是男孩子嘛,粗枝大叶,很正常嘛!” 王宸道:“男孩子不是全都粗枝大叶,譬如我。” 邢振宏道:“还有我。” 刘佩萱道:“哎,你们可真不懂谦虚啊!” 王宸道:“说实话,阿萱,我觉得,你比我们两个更当得起‘粗枝大叶’这四个字呢!身为姑娘家,竟然连发簪与发环都辨不清!抚心自问,你是不是粗枝大叶啊?” 刘佩萱道:“我觉得,发簪、发环都是用来固定发髻……” 邢振宏道:“女孩子就是那几个发髻,瞧着差不多。” 刘佩萱道:“怎么是差不多呢?差很多啊!说到底,阿宏,你还是不懂姑娘家的喜好。” 王宸道:“不懂就不懂呗!像阿宏这般奋发向上的正直孩子,才懒得与你浪费口舌讨论这花花绿绿的玩意呢!” 邢振宏道:“将长发平分成两部分,再编成辫子,套上发环,简捷又利落。” 王宸道:“阿宏,你竟然知道啊?” 邢振宏道:“我家那边的女孩子就是梳这般的发髻。” 王宸道:“男孩呢?” 邢振宏道:“与我们一样。” 刘佩萱道:“阿宏说的是其中一种,还有一种是梳成两个团子。” 邢振宏道:“那你们的是哪一种呢?” 王宸道:“阿宏,不用问,一瞧,不就知道了么?”说着,便抬头看向刘佩萱的发髻,道:“就是两个团子。” 刘佩萱道:“那位女夫子说了,若是梳了两个辫子,有时可能遇着意外。” 王宸道:“这里是书院,能有什么意外啊?” 宋怀柔道:“譬如武术课。” 邢振宏道:“若是一把大刀划断了一根辫子,那可糟了。”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咦,阿宏,你怎么说的与那位女夫子一样呢?” 邢振宏道:“我纯粹是猜的。” 王宸笑道:“就算猜,也能猜中哦!” 第76章 讲到仪容(2) 邢振宏道:“两个团子各绑着两条彩色发带,挺好的啊!” 王宸道:“就是嘛!小姑娘,不需要将过多的饰物搁在头上啊!” 刘佩萱道:“哎,我只是觉得可惜嘛!” 宋怀柔道:“除了在书院以外的地方,阿萱,你还可以佩戴你的那些发环呀!” 刘佩萱道:“如今我们早出晚归,白天多是在书院,还有什么闲暇时间呀?” 邢振宏道:“阿萱,我们是来求学,不是来簪花啊!” 王宸道:“阿宏,我们是男子,本来就不用簪花!” 邢振宏道:“嗯。阿萱,你仔细想想吧!舍本逐末的事儿,可是不值当啊!” 刘佩萱道:“我不过就是觉得可惜而已。你们两人用不着一唱一和长篇大论么?” 宋怀柔道:“还有旬假嘛!” 刘佩萱道:“旬假,就是每十天当中有一天的休假。其实,一年到头,没多少个旬假。” 宋怀柔道:“那……阿萱,一回到客院,你便戴着那些发环吧!” 王宸道:“然后,对着镜子,孤芳自赏,多好啊!” 刘佩萱道:“这算是什么主意啊?若有那个闲暇,不如多看看书呢!” 邢振宏道:“阿萱要发奋读书咯!” 王宸道:“对啊!可喜可贺!” 宋怀柔道:“阿萱,既然你已经想好了,为何还在烦恼呢?” 刘佩萱道:“我说了,就是可惜啊!” 王宸道:“有啥可惜呀?不就是一堆发环么?” 邢振宏道:“那些发环难道都是镶金嵌宝石的么?” 刘佩萱道:“怎么会是镶金的啊?那些都是街道旁边摊子摆卖的货,纯银的就是顶级的好货,其它的多半是铜质的,只是有的在外面裹了一层白银。” 宋怀柔道:“这个是镀银吧?” 刘佩萱道:“对啊!那个摊主还说了,这不是简单的镀银,还是鎏银呢!” 王宸道:“只是鎏银,又不是鎏金!” 刘佩萱道:“反正瞧着就是一个银质的发环。” 王宸道:“像个银质的大圈子。” 刘佩萱道:“说了那是发环,自然是一个圆圈,上面还缀着些细小的珠子。” 邢振宏道:“为啥不是花呢?” 刘佩萱道:“有珠子的,也有花的。” 王宸道:“什么花啊?不会是牡丹花吧?” 刘佩萱道:“牡丹花是富贵花。我只是个孩子,哪会将那般富丽堂皇的大花顶着头上呀?岂不是惹人笑话么?” 宋怀柔道:“那是什么花呢?” 刘佩萱道:“黄绢做的小花,小小的,像是桂花。” 邢振宏道:“桂花好啊!” 王宸道:“对啊!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清阴亦可托,何惜树君园。” 刘佩萱笑道:“哎,怎么吟起诗来了呢?” 王宸道:“刚好想到了这句诗呢!” 宋怀柔道:“这是哪位诗人写的?” 王宸道:“唐朝大诗人李白的《咏桂》。” 宋怀柔道:“原来诗仙的诗呀!” 刘佩萱道:“诗仙创作的诗,可有仙气呢!” 王宸道:“李白是因为才华横溢,所以,创作的诗才有仙气呢!哪像那些凡夫俗子簪个花便自以为成了花仙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在指桑骂槐么?” 王宸道:“当然不是咯!” 刘佩萱道:“做人,还须坦诚。” 王宸道:“阿萱,还是自个儿领悟吧!” 刘佩萱道:“我只是凡夫俗子,就算是爱簪花,咋了?又不碍着别人。” 王宸道:“好吧!那你就簪花吧!” 刘佩萱继续拿了一块西瓜。 王宸道:“阿萱,你怎么不说话啦?” 刘佩萱道:“没啥好说的。” 宋怀柔道:“阿萱,我觉得缀满桂花的发环很好看呢!” 刘佩萱道:“嗯,那对桂花发环是最好看的。其实,我本来看中不是那对缀满桂花的发环。” 宋怀柔道:“还有比桂花更好看的啊?” 刘佩萱道:“对啊!那时我看中了一对发环,各缀着一朵白色绢制的茉莉花,瞧着清新自然。可是,我家嬷嬷说白色的不吉利。” 邢振宏道:“确实是不吉利啊!” 王宸道:“对啊!白色的花确实是不吉利。” 宋怀柔道:“那选别的颜色吧!” 刘佩萱道:“没有,连黄色的也没有。我想,若是黄色,肯定也是好看的。” 王宸道:“为什么不说红色呢?” 刘佩萱道:“那你见过红色的茉莉花么?” 王宸道:“没啊!依我之见,上了年纪的,嗯,像阿萱家嬷嬷那般,应该特别喜欢大红色玫红色喜庆欢乐的色泽。” 刘佩萱道:“阿宸,你还真了解我家嬷嬷的喜好呢!” 王宸道:“不是理解。刚才我说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其喜好相差无几,都是喜庆那一类。” 刘佩萱道:“那倒是。不过,世间哪会有红色的茉莉花呢?” 邢振宏道:“就算是红色,也不好。” 刘佩萱道:“阿宏,我说的是如果有红色的茉莉花,就是红花。” 邢振宏道:“还是不好。” 宋怀柔道:“此话怎讲?” 刘佩萱道:“是啊!” 邢振宏道:“在我家乡,有句老话,戴花莫戴莉。就是千万别戴着茉莉花。” 王宸道:“戴花莫戴莉……” 刘佩萱道:“什么意思?” 宋怀柔道:“我只听说过吃梨子不分梨,寓意不分离。” 王宸道:“应该是谐音,茉莉花的莉,梨子的梨,都是与离开的离同音。” 刘佩萱道:“阿宏,是这样么?” 邢振宏道:“也许是这样吧!那句老话流传至今,倒没说具体意思。” 王宸道:“既然是老话,多是顾名思义简单明了。莫戴莉,那就别带呗!” 宋怀柔道:“阿宏,这个‘戴花莫戴莉’的下一句是什么呢?” 刘佩萱道:“还有下一句呀?” 王宸道:“像这类老话,多是两句,像对联那般,才显得工整嘛!”说着,便看向邢振宏,道:“阿宏,你说吧!” 邢振宏道:“戴花莫戴莉,传好莫传恶。” 王宸道:“下一句颇有隐恶扬善的意味呢!” 第77章 讲到仪容(3) 刘佩萱道:“我觉得下一句,极为不妥。” 宋怀柔道:“为何?” 刘佩萱道:“若是所有人不传恶,那全部人都是好人咯!” 宋怀柔道:“我觉得,若是没恶人,那就没有所谓的好人。” 刘佩萱道:“就是嘛!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 王宸道:“哎,连《道德经》都搬出来啦!” 宋怀柔道:“今天上午,我们班有一堂哲学课,讲的正是《道德经》的开篇。” 王宸道:“原来如此呀!柔儿,你们班的夫子是否点名让你们回答问题啊?” 邢振宏道:“这是正谊书院的教学风格。每个班都是差不多吧!” 刘佩萱道:“对啊!就是点名,站着,回答问题,就算说不出来,也要说自个儿的感想,美其名曰独立思考有主见。” 王宸道:“我问的是,有没有被点名?” 宋怀柔道:“目前来讲,还没。” 邢振宏道:“我也是这样。” 王宸道:“什么‘这样’啊?” 邢振宏道:“就是没有。一个班有三十多人呢!” 王宸道:“阿萱,你呢?” 刘佩萱道:“这……” 王宸道:“支支吾吾的,就是有。” 刘佩萱道:“有就是有,有啥值得大惊小怪啊?就是上午那堂哲学课。” 宋怀柔道:“当时阿萱对答如流,很好呢!” 王宸道:“想不到阿萱竟然有急智啊!须知,《道德经》可是很难看得懂呢!” 宋怀柔道:“当时,那位杨夫子问,是否曾学过《道德经》?” 刘佩萱道:“我说,以前在私塾那会儿,夫子讲解过……” 王宸道:“就是学过了,然后背诵。” 刘佩萱道:“我说我忘了大半,记忆不咋好。” 王宸道:“为什么这样说啊?” 宋怀柔道:“其实阿萱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刘佩萱道:“若是我说自个儿记忆力超群,唉,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呢!” 宋怀柔道:“阿萱,你是藏拙呢!” 刘佩萱道:“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凡是出风头的事儿,还是尽可能避免呗!” 宋怀柔道:“嗯,确实是这样。” 刘佩萱道:“对了,我说了,昨天下午的仪容课,姑娘家的主要是发髻与饰物。” 宋怀柔道:“主要是饰物。” 王宸道:“就是不能用那些绢花啊珠子啊金银之类华丽的饰物。” 邢振宏道:“那些争奇斗艳的饰物,简称头饰。换言之,一概用发带。” 刘佩萱道:“还有不能戴金镯子。据说黄金贵重,若是在外招摇,很有可能引来横祸。” 王宸道:“银镯子应该可以。” 刘佩萱道:“你怎么知道银镯子可以呢?” 王宸道:“银镯子嘛,很常见。阿萱,像你刚才说的,那个镀银的里面是黄铜。” 刘佩萱道:“有镀银的黄铜镯子么?” 王宸道:“天晓得!不过,银镯子真的是很常见嘛!就算是寻常百姓人家,三岁的小孩大多是戴着一只银镯子,不仅辟邪还防毒呢!” 宋怀柔道:“还防毒呢!” 王宸道:“是啊!银针试毒啊!” 邢振宏道:“书院说是禁止学生佩戴黄金饰物,也许还有另一层意思,” 宋怀柔道:“什么意思呢?” 邢振宏道:“就是防止学生互相攀比斗富。” 王宸道:“说到了这个饰物……我说的是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最好是玉石类。” 刘佩萱道:“你们的仪容课,也提到了项链啊!” 王宸道:“男子也可以将饰物挂在脖颈上嘛!” 刘佩萱道:“嗯,那手镯呢?” 邢振宏道:“也有提及。” 刘佩萱道:“不是吧?竟然有男孩子佩戴手镯。” 王宸道:“有的地方,不论男女,手上佩戴一串檀香木珠或者玉石珠链。” 邢振宏道:“总的来讲,所有饰物,若是黄金制成的或者华丽奢靡的,皆是禁止佩戴。” 刘佩萱道:“我倒觉得‘华丽’二字很难定义呢!” 王宸道:“反正就是那句话,财不露白。说真的,那些戴在脖颈上的项链,手腕上的珠链或者镯子,有衣服遮挡着,若不是特意揭开,谁会知晓呢?” 宋怀柔道:“嗯,就是这个理。” 刘佩萱道:“你们到了那儿,就是说了这些么?” 宋怀柔道:“好像与我们没多大区别呢!” 王宸道:“还有不同的。我们是男孩子嘛,自然是偏爱奔跑走动。” 刘佩萱道:“我们也爱走动呀!常年呆在屋子里,多闷啊!” 邢振宏道:“我们的仪容课,主要讲的是草鞋,布鞋,还有绑腿。” 刘佩萱道:“草鞋?” 邢振宏道:“像我出身乡野,夏天炎热,多半是穿着草鞋。” 刘佩萱道:“草鞋蛮好好!” 宋怀柔道:“至少是通风透气。” 王宸道:“就是怕有人不洗脚,臭气熏天啊!” 邢振宏道:“我每天晚上都洗脚呢!” 王宸道:“阿宏,我说的不是你。” 宋怀柔道:“那个绑腿是怎么一回事呢?” 邢振宏道:“绑腿又称护腿,就是一条长长的布带,绑在小腿上。” 刘佩萱道:“岂不是能防止田间的泥土飞溅到裤管上么?” 邢振宏道:“嗯,是有这个作用。不过,我们下田之前,多是先脱掉鞋袜,并且捋起裤管。做完农活,再用水冲洗干净,如此一来,更省心!” 宋怀柔道:“看来,你们的仪容课,说得挺多啊!” 王宸道:“还有,那位夫子引用了一句古语‘衣不举领者倒’。” 宋怀柔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就是穿衣不把领子整理好,整个人的形象就会威严扫地。” 刘佩萱道:“领子,领子……看来,我们书院对礼仪真的很看重啊!” 邢振宏道:“领子是衣服的正上方,自然是要整理好。” 刘佩萱道:“嗯,不错!” 王宸搁下西瓜皮,道:“好了,吃完了西瓜。” 刘佩萱道:“我也吃完了。” 宋怀柔道:“我去端掉那盘西瓜皮吧!” 王宸道:“那个托盘沾染了西瓜汁,还是要洗的,不用绕路归还。” 第78章 那封请柬(1) 刘佩萱道:“我们走吧!”说着,便站起来。 宋怀柔道:“对了,阿萱,你不是有事儿想与大家商量么?” 刘佩萱道:“有么?” 宋怀柔道:“就是那事儿。” 刘佩萱恍然道:“哦,就是那事儿。哎,多亏柔儿的提醒呢!”说着,又落座。 王宸道:“阿萱,你在书院招谁惹谁啦?” 刘佩萱道:“阿宸,你才招谁惹谁呢!像我这般乖巧的姑娘,怎么会招惹别人呢?” 王宸道:“很难说哦!” 宋怀柔道:“那是好事。” 王宸道:“哦,原来是好事啊!” 刘佩萱道:“当然是好事,不然呢?” 王宸道:“那你就说吧!” 邢振宏道:“长话短说!” 王宸道:“拣重要的说。” 刘佩萱道:“就说重要的,是吧?” 王宸道:“对啊!” 刘佩萱道:“本月十八,赏荷大会,爱去不去!” 王宸道:“十二个字,够简单!” 刘佩萱道:“还不是你们说要长话短说么?” 邢振宏道:“那……也太简单了吧!” 刘佩萱道:“哎,你们真挑剔呢!” 邢振宏道:“在哪里啊?” 刘佩萱道:“本镇南面的一个园子。” 邢振宏道:“那是书院以外的地方。” 刘佩萱道:“自然是书院以外的地方啊!” 邢振宏道:“我不去咯!” 刘佩萱道:“为啥啊?” 王宸道:“阿宏是寄宿生啊!” 刘佩萱道:“哦,那就是不能随意出来咯!” 邢振宏道:“是啊!” 刘佩萱道:“如果偷溜出来呢?” 邢振宏道:“阿萱,你怎么想到这个馊主意啊?若是违反规定,轻则在大食堂后厨里罚洗一个月的碗碟,重则开除学籍,卷铺盖走人!” 刘佩萱道:“罚洗一个月的碗碟,这么严重啊?” 邢振宏道:“不然,你以为呢?” 刘佩萱道:“那……没别的法子么?” 邢振宏道:“嗯,也不是不能出来,只是得有长辈签字。” 刘佩萱道:“长辈远在家乡,怎么签字啊?” 王宸道:“阿宏的意思是,若是有家人来探望,就是签字后,可以出去相聚吃一顿好的。” 邢振宏道:“嗯,就是这样。就像昨天,阿萱,你家来人看你。” 刘佩萱道:“我……” 宋怀柔赶紧道:“那就是阿宏不能出去咯!” 邢振宏道:“是的。” 王宸道:“据说还有一种情况。” 刘佩萱道:“什么情况啊?” 王宸道:“那就是助教签字,准许该班的寄宿生出去。” 刘佩萱道:“阿宏,你班的助教好说话么?” 邢振宏道:“还好,不过……” 刘佩萱道:“可以试一试嘛!” 邢振宏道:“算了,为了参与那个荷花大会……” 刘佩萱道:“是赏荷大会!” 邢振宏道:“嗯,就是为了个赏荷大会,专门外出一趟,有点儿玩物丧志的意思。” 刘佩萱道:“不就是看荷花么?竟然说是玩物丧志这般严重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助教瞧着像是蛮和善的嘛!” 刘佩萱道:“是啊!” 邢振宏道:“我……不想给助教留下坏印象呢!” 刘佩萱道:“不就是签个外出的条子么?哪是什么坏印象啊?” 王宸道:“阿宏,你班的助教是女子么?” 邢振宏道:“明知故问,我班的助教是一名铮铮汉子。” 王宸道:“那你直接与他说一声嘛!就说男儿志在四方,理应外出瞧瞧。” 邢振宏道:“算了,我不去。” 王宸道:“阿宏,若是曾学姐是你班的助教,那你会……” 邢振宏道:“那我得想办法说服她!” 刘佩萱笑道:“怎么换成曾学姐就变了呢?” 邢振宏道:“曾学姐瞧着和善亲近,就算是闲聊,也是好的。” 刘佩萱道:“阿宏,那……你真的不去了?” 邢振宏摇头道:“不去了。” 刘佩萱叹道:“真可惜啊!” 邢振宏道:“待到旬假那天,我打算在藏书阁看书呢!” 王宸道:“阿宏果然是奋发向上的好孩子!” 邢振宏笑道:“谬赞!” 刘佩萱道:“那我们……” 邢振宏道:“待到那时,你们尽情观赏荷花吧!次日,再与我细说那天的盛况,也算是身临其境。” 刘佩萱道:“好吧!”说着,便略微转头,却瞥见远处有人瞧着这边,道:“阿宸,好像是找你呢!” 王宸道:“谁?” 刘佩萱道:“瞧你背后。” 王宸忙转过身,一瞧,道:“是你啊!” 屈晨思正走到三步开外,笑道:“你们好!” 四人道:“都好!” 屈晨思道:“你们都吃完了?” 王宸道:“是呀!” 屈晨思道:“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呢?” 王宸道:“就是聊天。” 屈晨思道:“聊天啊?边走边聊,也可以啊!” 王宸道:“天气炎热,坐在室内,比较凉快。” 屈晨思道:“那倒是。” 王宸道:“晨思,你找我什么事啊?” 屈晨思道:“是这样的,我家三表哥想着登门拜访答谢当天的义举。” 王宸道:“说了那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屈晨思道:“我家三表哥说了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王宸道:“我们是同窗,互助是应该的。” 屈晨思道:“还是要答谢的。” 王宸道:“其实这事儿,刚才在课室里,你与我说一声,便好了。” 屈晨思道:“课室里人多口杂呢!” 王宸道:“那倒是。” 屈晨思道:“我家三表哥本打算这两天登门拜访,不过,临时有事外出,估计过几天,才回来。再说了,书院的旬假就是那几天。我家三表哥让我来问,本月十八,登门答谢,可好?” 刘佩萱道:“又是六月十八啊?” 屈晨思道:“怎么了?那天,你们有事么?” 王宸道:“就是我们刚说好了要去参加一个荷花大会。” 刘佩萱纠正道:“是赏荷大会。” 王宸道:“对,是赏荷大会。” 屈晨思道:“哦,赏荷大会,听着蛮有趣的。可随意进去么?” 刘佩萱道:“我是会员,所以收到了一份请柬。” 第79章 那封请柬(2) 屈晨思道:“那是凭着请柬进去咯!” 刘佩萱道:“是的,可是我想着,若是成了会员,也许可以进去呢!” 屈晨思道:“什么会员?” 王宸道:“对啊!什么会员啊?” 屈晨思道:“你们不是说好了么?” 刘佩萱道:“哎,是我忘了说会员的事呢!” 王宸道:“到底是什么会员呀?” 刘佩萱道:“我是六味书屋的会员,所以,六味书屋给我送来一份请柬,就是那个赏荷大会。” 王宸道:“六味书屋?” 刘佩萱道:“你在本镇居住多年,应该听说过这家书屋吧!” 王宸摇头道:“我没听说过这个六味书屋。” 刘佩萱道:“没听过啊?” 王宸道:“嗯……也许是新开张的铺子。” 刘佩萱道:“不对啊!我瞧着那个店面有一定的年头。” 屈晨思道:“看来你们还没商量好呢!” 刘佩萱道:“其实,我本想着先问你们是否有意向……” 王宸道:“我们是有意向。” 刘佩萱道:“若是你们皆有意向,待到初九那天,我们同去那里问问吧。” 屈晨思道:“初九是旬假呢!” 刘佩萱道:“对,就是因为是旬假,我们才可以去那里啊!” 王宸道:“待到那会儿,该如何?” 刘佩萱道:“就是问问那个赏荷大会,非会员的人可不可以随便进去吧。” 屈晨思道:“我觉得,若是没请柬,恐怕不行。” 王宸道:“对啊!凡是有名的园子,必是有身份的人家,多是守卫森严,哪会让不知来历的闲杂人等随意进出呢?” 屈晨思道:“没错啊!” 刘佩萱道:“待到了到时,就是初九,我带你们到六味书屋,询问是否可以申请成为会员。” 屈晨思道:“成为会员啊?” 宋怀柔道:“若是成为了会员,那就是有机会得到进出那园子的凭证。” 刘佩萱道:“就是多要几份请柬。” 王宸道:“也许不是请柬。须知,派人送请柬,得提前数天准备呢!” 刘佩萱道:“就算不是请柬,也许是其它的凭证,譬如通行证。” 屈晨思道:“好吧,申请成为会员……也许可行。” 王宸道:“那个会员……需要什么手续啊?” 刘佩萱道:“缴纳会员费呀!” 王宸道:“哎,一听会员,便知要缴纳费用。哪有这么大的蛤蟆随街乱跳啊?” 刘佩萱道:“这……” 屈晨思道:“常言道,一分钱一分货。若是有会员费,也许是有同等的优待。” 王宸道:“书屋就是卖书的地方。” 刘佩萱道:“不是,那里并不卖书,只有藏书,非会员不得外借。” 王宸道:“只有藏书啊?” 宋怀柔道:“还有其它的藏品,譬如画册。我看过了那里的画册,质量上佳。” 王宸瞧着宋怀柔,道:“你怎么会看过呢?” 刘佩萱笑道:“我们住得近啊!” 王宸道:“有这等好事,怎么不叫上我呢?” 宋怀柔道:“阿宸,我们以为你早就知道那家书屋呢!” 王宸道:“我真的不知道呢!这家六味书屋,今天我是初次听说的呀!” 宋怀柔道:“初九那天,我们到那里瞧瞧吧!” 王宸道:“也好!反正那天是旬假。” 屈晨思道:“且慢!” 刘佩萱道:“何事呢?” 屈晨思道:“那个会员费是多少呢?” 刘佩萱道:“那个会员分为三个级别,分别是上中下三等。” 王宸道:“你直接说你缴纳了多少钱吧?” 刘佩萱道:“五百文。” 屈晨思道:“这么贵啊?” 刘佩萱道:“据说那里全是珍藏的书籍画册,所以,会员费昂贵是为了让前来借书的人好好珍惜书籍古册。” 屈晨思道:“有道理!” 王宸道:“晨思,你有兴趣么?” 屈晨思道:“嗯……我回去与菲菲说一声吧!” 王宸道:“这样啊!” 屈晨思道:“菲菲是我的表妹,有这等好事,我不能瞒着她。如果菲菲也有意向,那么,明天我告诉你们吧!” 刘佩萱道:“你与阿宸同在一班……” 王宸道:“还是同桌呢!” 刘佩萱道:“直接与阿宸说一声便是了。” 王宸道:“对啊!如今,我们相约共进午膳。” 屈晨思道:“好吧!你们的感情真好呢!” 刘佩萱道:“你与菲菲的感情也不错呀!” 屈晨思道:“她啊,可不愿与我一起用午膳呢!” 刘佩萱道:“她独自一人么?” 屈晨思道:“她与她的同班好友共进午膳呢!” 王宸道:“姑娘家的相聚一起,比较投缘嘛!” 屈晨思道:“嗯,菲菲的人缘还是比较好。” 刘佩萱道:“那你呢?不会是自个儿吧?” 屈晨思道:“我与我认识的朋友共进午膳。” 刘佩萱道:“其实,你的人缘也不错!” 屈晨思笑道:“算是吧!” 王宸道:“晨思,你还有别的事么?“ 屈晨思道:“没,我本想着过来说一声。” 王宸道:“放心,我回家后,便说与家人。其实,这等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不需登门拜谢。” 屈晨思道:“常言道,礼不可废也。” 王宸道:“好吧!” 屈晨思道:“说真的,我们同在正谊书院求学,也算是缘分。我家三表哥说了,平时多走动,也是好的。” 王宸道:“我明白了。” 屈晨思道:“那我先走了。” 王宸道:“好吧,慢走!” 屈晨思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王宸回过头来,道:“好了,我们也走了吧!” 刘佩萱道:“对啊!”说着,便站起来。 一盏茶后,四人漫步于林荫下。 王宸道:“阿宏,你别往心里去啊!” 邢振宏道:“阿宸,你说什么呢?” 宋怀柔道:“就是初九那天,我们相约去六味书屋,却……” 邢振宏道:“我像是小肚鸡肠的人么?再说了,那家书屋的会员费需要五百文呢!有这份闲钱,我宁愿积攒着购置吃的穿的。” 王宸道:“阿宏就是实在呀!” 刘佩萱道:“六味书屋的藏书多半是珍品……” 邢振宏道:“我们书院的藏书阁包罗万象,足矣!” 刘佩萱道:“那……好吧!” 邢振宏道:“哎,我不是扭扭捏捏的娇小姐!所以,你们不必如此顾虑我啊!” 刘佩萱道:“我们虽是姑娘,但是,还是与你说一声,这是出自朋友间的坦诚。” 宋怀柔附议道:“是呀!” 邢振宏道:“好吧!我明白。” 王宸道:“阿宏,你在藏书阁借了多少本书呀?” 邢振宏道:“我是看到合意的书籍,便在那里寻个位子,慢慢看。” 四人边走边聊,直往北面而行。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面落下斑斓的星屑。 第80章 六味书屋的会员费(1) 据说,只要缴纳固定的资金,便成为了会员,享有优待。 六味书屋的会员分为三等。 上等会员,也是第一等会员,须缴纳一两银子。 中等会员,也是第二等会员,减半,须缴纳五百文,相当于五个银币。 下等会员,也是第三等会员,再减半,只须缴纳二百五十文,相当于两个银币加五十个铜板。 其中,银币是本朝新增的货币单位,一个银币相当于一百个铜板。 本朝建国初期,主要是休养生息,促进民生安定, 后来,经济有了起色,逐渐显现出繁荣的端倪。流通的货币,除了寻常的铜钱,就是铜板,还有银子。至于黄金,过于贵重,还不是普遍的货币单位。 银子,也就是银锭。银锭过大,不便于市面的寻常交易。 碎银零碎,很有可能造成损耗。 经过多方面的考虑,本朝新增一个货币单位,就是银币。 言归正传。 刘佩萱半倚靠着车厢内壁,道:“这就是六味书屋的会员费,分为三个等级,你们认为如何呢?” 王宸诧异道:“这是什么书屋呀?会员费竟然如此高啊!” 刘佩萱道:“中午那会儿,我说了,那家书屋里的藏书多是珍品啊!” 宋怀柔道:“只有价高,才让人懂得珍惜。” 刘佩萱道:“就是嘛!柔儿还记得呢!阿宸,你怎么就忘了呢?” 王宸道:“我只是惊讶,这个上等会员的费用实在是太高了啊!” 刘佩萱道:“那个上等会员是第一等会员,须缴纳一两银子!” 宋怀柔道:“等于一千文,就是一千个铜板。” 王宸道:“一千个铜板,就是一贯铜钱,也等于十个银币呢!” 宋怀柔道:“一贯铜钱,蛮重的啊!” 刘佩萱道:“铜钱再重,也是资金,怎么能嫌重呢?” 宋怀柔道:“那倒是哦!” 王宸道:“所以,便有了银币。” 刘佩萱道:“这个银币,是本朝新增的货币。据说前朝……” 王宸道:“不只是前朝,过往的朝代几乎都是铜钱银锭还有黄金。” 刘佩萱道:“据说条状黄金还有一个别称,叫什么金鱼呢!” 宋怀柔道:“黄金?金鱼?” 王宸道:“不是金鱼,而是小黄鱼。黄金铸成长条状,金灿灿的,像条小黄鱼。” 刘佩萱道:“还蛮形象的嘛!” 宋怀柔道:“小黄鱼是在水里游动。” 王宸道:“水管财运,寓意源源不断的财富。” 刘佩萱道:“话说回来,阿宸,你家茶楼后面的客院,就是庭院中那两个大水缸是不是有那个作用呢?” 王宸道:“就是寻常的摆设嘛!” 刘佩萱道:“可是,我觉得,那个应该与风水有关。” 王宸道:“好吧!确实与风水有关啊!莲花最是清心安神,每次路过,你们瞧着那些莲叶,是不是感到心情舒畅呢?” 宋怀柔道:“荷花是亭亭净植,香远益清,自然是令人心情舒畅。” 王宸道:“柔儿说得不错!” 刘佩萱道:“我觉得桂花也不错啊!桂花不仅是可以泡茶,还可以做成桂花糕呢!” 王宸道:“我家只是开茶楼做生意,顺便提供长期租赁的厢房,可不是售卖别院的中人。” 刘佩萱道:“我知道呀!” 王宸道:“阿萱,若是你喜欢桂花,日后你可寻中人购置一座别院,然后,在院子里栽植了满院的桂花,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愿么?” 刘佩萱道:“嗯,这主意不错!不过,待我有能力购置别院……呃,至少是学业有成,并且能够自立门户,有点遥远呢!” 王宸道:“阿萱,你的桂花院子梦留待日后成真!我家茶楼那个庭院摆着的两大缸的莲花,多年前便是这般的布置。” 刘佩萱道:“好吧!我明白,既然是风水布局,那就是不能随意更改。” 王宸道:“阿萱,你明白便好。” 宋怀柔道:“那个……什么是中人啊?” 王宸道:“很简单!就是……” 刘佩萱道:“就是房屋别院等居间的介绍或作证的人。” 王宸道:“譬如,你想购置一座院子来定居,须得寻中人给你说说这个区域内可供售卖的房屋。” 刘佩萱道:“在城镇里,凡是房屋,就算是一间茅草作屋顶的农家小屋也是有主的,可不能随意进出呢!”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王宸道:“说白了,在城镇里有居所的,就不是漂泊之人。” 刘佩萱道:“说起‘漂泊’二字,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呀!” 宋怀柔道:“为何?” 刘佩萱道:“漂泊,就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比寄人篱下还要凄凉呢!” 宋怀柔道:“那我们呢?我们是租客。” 刘佩萱道:“我们已经签订了长期租约,应该算是有居所的人啊!” 王宸道:“按照签订的合同来讲,如今你们居住的厢房就是你们暂居的居所。” 宋怀柔道:“那寄宿在书院的呢?” 王宸道:“既然说是寄宿,与寄人篱下的差不多,也算是有居所的人啊!嗯,就像阿宏,他是寄宿生。” 宋怀柔道:“寄宿于书院,胜在便捷。” 王宸道:“就是那些日子比我们清苦。”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难得有旬假,还不能出来逛逛呢!” 王宸道:“这是书院的规定,得顾及学生的安全啊!” 刘佩萱道:“我觉得,当寄宿生,这日子瞧着单一又枯燥,吃饭在食堂,读书在课室……” 宋怀柔道:“读书,还可以在藏书阁呢!” 刘佩萱道:“一整天的都在书院里。” 王宸道:“这就是寄宿生的日子啊!” 刘佩萱道:“那与坐牢有什么区别啊?” 王宸道:“呸!童言无忌!阿萱,你怎么能这样讲话啊?” 刘佩萱道:“我说的是实话。” 王宸道:“那你就不能用别的比喻么?” 刘佩萱道:“我觉得那个最直观啦!那……好吧,像市集上的那些鸡笼,困于方寸之地,连转个身都难啊!” 王宸道:“算了,其实当寄宿生,怪不容易啊!独自住在书院,远离亲人。若是遇着烦心事,还得自个儿憋着扛着。” 刘佩萱道:“嗯,多半是自个儿扛着。” 宋怀柔道:“依我看,阿宏与他的舍友相处得蛮融洽的呀!” 刘佩萱道:“那是他的舍友,同住一屋,不管咋样,面子上还得客气有礼。” 王宸道:“说实话,阿宏本来性子好,所以,人缘也好。” 宋怀柔道:“嗯,阿宏憨厚老实。” 刘佩萱道:“可是,我觉得,阿宏与我们一起吃午饭,倒是显得自在多了。” 宋怀柔道:“是么?” 王宸道:“阿萱,你怎么看出来呢?” 刘佩萱道:“你们留意一下呗!不就知道了么?” 第81章 六味书屋的会员费(2) 王宸道:“无论如何,阿宏是我们的朋友。” 刘佩萱道:“对啊!若是我们遇着好玩的事,必须与他说一声,让他也高兴高兴嘛!” 宋怀柔道:“可是,寄宿生是不能随意进出书院。” 王宸道:“说了……唉,还不如不说呢!像是让他空欢喜一场。” 刘佩萱道:“阿宏说了,待到那时,我们将那天的盛况说与他,像是身临其境。” 王宸道:“阿宏这般说,你还真信了么?” 刘佩萱道:“难道他还有别的想法么?” 王宸道:“那他能出来么?” 刘佩萱道:“阿宏是直率之人。” 王宸道:“可他除了这般说,还能说啥呢?” 刘佩萱道:“呃……好像是没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也许阿宏真的没别的想法。也许,阿宏只想专心读书。” 王宸道:“对!有道理。” 刘佩萱道:“好吧!但是,我想……” 王宸道:“阿萱,你想怎么样呢?” 刘佩萱道:“阿宏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孩子,理应得到赞赏。那是赏荷大会,宴会上多半是有……” 王宸道:“哎,阿萱,你不会是想摘一株荷花送给阿宏吧?” 刘佩萱道:“阿宸,你胡说八道个啥啊?就算我愿意采摘一株荷花,哪怕只是一株荷花,那园子的主人愿意么?那是辛苦培育出来的荷花呢!哪能随意被外来的客人摘取呢?你们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阿萱,那你的想法究竟是怎么样呢?” 王宸道:“对啊!说来听听,若是过于惊世骇俗违背礼仪,我们劝你悬崖勒马!” 刘佩萱道:“干嘛说得如此严重呀?我还没说呢!” 宋怀柔道:“阿萱,说吧!” 刘佩萱道:“说是赏荷大会,就是宴会嘛!” 王宸道:“对,就是宴会。不对!只是观赏荷花,就是在园子里闲逛,不算是宴会嘛!”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认为宴会是怎么样啊?” 王宸道:“至少得有吃的喝的吧!” 刘佩萱道:“好吧!那个赏荷大会是在某位富家翁的园子里举办的,届时有糕点好茶可供宾客享用。我没说么?” 王宸道:“阿萱,你什么时候说过啊?” 刘佩萱道:“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呀!” 宋怀柔道:“阿萱,今天上午课间那会儿,你曾与我说过,但是,阿宸他们还不知道呢!” 刘佩萱道:“嗯……对哦!” 王宸道:“既然有吃的喝的,听着不错呢!那我们一大早便出发吧!” 宋怀柔道:“距离六月十八,还有十多天呢!” 刘佩萱道:“就是嘛!” 王宸道:“对了,刚才你想说什么来着啊?” 刘佩萱道:“什么来着?” 王宸道:“阿宏是个好孩子,你说理应赞赏。” 刘佩萱道:“对啊!就是那类宴会,我估摸着主人家也许会派发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宋怀柔道:“什么小玩意啊?” 刘佩萱道:“就是装饰品摆设品,通常是主人家送给宾客的小礼物,算是纪念品之类。”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刘佩萱道:“我想,待到那会儿,我们替阿宏多要一份儿。” 王宸道:“且慢!” 刘佩萱道:“干嘛?” 王宸道:“如果主人家送的是一朵象生花……” 宋怀柔道:“什么是象生花啊?” 王宸道:“象生花,就是绒绢花,那是用彩色丝绒或者绸绢经剪裁、定型、粘合,再串扎成花型,像是新摘的花卉,可以佩戴。还有的是再组合成枝的象生花,数枝成簇的,可作为陈设品。” 刘佩萱道:“简而言之,就是可取代鲜花的假花。” 王宸道:“就是以假乱真的绒绢花,不过,没鲜花的香气。” 刘佩萱道:“若是新摘的鲜花,就算是插进装满水的瓶子里,三天过后,还不是蔫头耷脑的么?” 王宸道:“有道是黄土厚重,既中且正,万物司命。若是离了土壤,植物多半是活不成了。” 宋怀柔道:“阿宸,你说的前半句是哪本书籍的呀?” 刘佩萱道:“听着像是五行学说呢!” 王宸道:“这个啊……好像是听茶楼的客人闲聊。” 刘佩萱道:“阿宸,你怎么学着说呢?” 王宸道:“我觉得有点道理,不是乱说一通。” 刘佩萱道:“那你说说那句‘既中且正’是什么意思吧!” 王宸道:“顾名思义,就是正中央。五行之中,黄土居中。” 宋怀柔道:“我想起了一事。以前,阿宸,你说过各大书院依照区域,相对应的院服,就是师生的服饰各有差异,总体上遵循五行的规则。” 王宸道:“对啊!柔儿,你还记得啊!” 刘佩萱道:“有这事么?” 王宸道:“阿萱,那时候,我与柔儿还没认识你呢!” 刘佩萱道:“好吧!”说着,便看向宋怀柔,道:“柔儿,你继续说吧!” 宋怀柔道:“密云城位于南部,我们书院的院服均是接近赤色。” 王宸道:“对啊!” 宋怀柔道:“那么,中部地区,那里的岂不是黄色的么?” 刘佩萱道:“且慢!黄色,素来是皇室贵族的专享色泽。” 王宸道:“明黄色,也就是正黄色,才是皇室的专享色泽。至于贵族,我可不知道呢!” 刘佩萱道:“那里……就是京城管辖范围内的书院,前去求学的多是寻常人家,哪会穿黄色的院服呀?” 王宸道:“虽然我暂时还没去过京城,但是,除了明黄色,还有鹅黄,土黄,藤黄啊!” 刘佩萱道:“对哦!” 王宸道:“只要是接触过绘画的人,多半是知晓黄色可不止一种色调呢!” 刘佩萱笑了笑,道:“我……不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么?” 王宸道:“其实,我曾经想到京城那里瞧瞧呢!” 刘佩萱道:“路途遥远!” 王宸道:“我说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的游历。” 刘佩萱道:“算了吧!现在我们才七岁,说这些,是不是言之过早呢!” 王宸道:“就是说说嘛!” 第82章 六味书屋的会员费(3) 刘佩萱道:“阿宸,现在呢,虽然你只是说说,可你还有机会心想事成。而我与柔儿,有可能只是说说而已。” 王宸道:“为啥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么?还是真的不明白呢?我与柔儿皆是姑娘家,哪能随心所欲外出游历呢?” 王宸赧然道:“抱歉!一时没反应过来嘛!” 宋怀柔道:“不是说了可结伴同行么?” 王宸道:“话虽如此,得看机缘啊!若是自个儿懂得武艺,还好说。” 刘佩萱道:“若是自个儿懂得武艺,还用结伴么?” 王宸道:“说到底,姑娘家还是力气弱于男子,除非是女扮男装,轻装低调。不然,江湖险恶,风云变幻,谁会预知下一刻的事儿啊?” 刘佩萱道:“那……还是结伴咯!” 王宸道:“对啊!若是自个儿不懂武艺,就是连自保能力也没有,试问,这般的姑娘,就是一个大大的拖油瓶,谁会乐意同行呢?” 宋怀柔道:“嗯……这个游历,看来很难成行呢!” 王宸道:“没错!尤其是对姑娘家来讲。毕竟,游历并非游山玩水,有时,可能会遇着险境呢!” 宋怀柔道:“什么险境啊?” 王宸道:“就是……我舅舅就是这般说的,至于具体的情形,我不大清楚。” 刘佩萱道:“阿宸,还是你舅舅说的啊!” 王宸道:“我只是个孩子,还没到那年纪,自然是听着长辈的教导。” 宋怀柔道:“那……六月十八的赏荷大会呢?长辈会同意么?” 王宸道:“若是在本镇,长辈多半是点头同意呀!” 刘佩萱叹道:“我说了几次,那园子就是在本镇的南面。” 王宸道:“只要是在本镇,那就是好办多了。” 宋怀柔道:“为啥呢?” 刘佩萱道:“因为正谊书院位于本镇。” 王宸道:“对,就是这个原因。” 宋怀柔道:“这个与书院有何联系呢?” 王宸道:“本朝建国以来,极为注重教育。所以,凡是建有大型书院的城镇,必定是长治久安之地。” 宋怀柔道:“换言之,就是民风淳朴和谐,是么?”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既然是民风淳朴,那么,那家书院的会员费,你们认为如何呢?” 王宸道:“阿萱,你是怀疑书屋是坐地起价,是吧?” 刘佩萱道:“不全是。” 王宸道:“当时那家书屋可有极力劝你主动出资成为会员么?” 刘佩萱道:“没。只是说了成为会员,才可以将古籍画册借出。” 王宸道:“那就是说,因为你想借古籍画册,所以,才付出资金成为会员,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一个愿打,不,应该是一个愿出资,一个愿收下资金,这桩买卖成了,那你还想怎么样呢?” 刘佩萱道:“没咋样。” 王宸道:“有句老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是木已成舟,那你别再思前想后追究得失啦!” 宋怀柔道:“阿萱,我觉得你很欣赏那里的藏书画册呀!” 刘佩萱道:“嗯,那里的藏书画册确实是不错!” 王宸道:“阿萱,你是担心我们不愿出资成为那家书屋的会员么?” 刘佩萱道:“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宋怀柔道:“阿萱,就算我们到了那里,得先看看,才做出决定哦!” 刘佩萱道:“理应如此。” 王宸道:“阿萱,你缴纳了多少会员费啊?” 刘佩萱道:“我不是说了么?” 王宸道:“我忘了。” 刘佩萱道:“好吧!我缴纳了五百文,是中等会员。” 王宸道:“富从俭中来,那钱财来之不易啊!得精打细算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呀!” 王宸道:“那可是五百文呢!就是五百个铜板呢!” 刘佩萱道:“当时我缴纳了五个银币。” 王宸道:“五个银币不是小数目。” 刘佩萱道:“那是书屋的会员费啊!我没乱用啊!再说了,将资金花费到读书这一方面,长期来讲,肯定是稳赚不赔啊!” 王宸道:“好吧!自古以来,从道义来讲,读书确实是稳赚不赔。” 宋怀柔道:“阿萱,为何你不选择第三等会员呢?那个三等会员,只须缴纳二百五十文。” 刘佩萱道:“说实在,那二百五……” 宋怀柔道:“干嘛呢?” 刘佩萱道:“没,只是当时,我恰恰想起了,那‘二百五’在乡下是骂人的词汇。” 宋怀柔道:“二百五就二百五呗!为啥是骂人呢?” 刘佩萱道:“我不知道,反正那里就是这样流传的。” 宋怀柔道:“你说的那里究竟是哪里啊?” 刘佩萱道:“算了吧!就算是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宋怀柔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否认识呢?” 王宸道:“我也听说过,这个‘二百五’是骂人的词汇。” 宋怀柔道:“哦,那是哪个地方传来的呢?” 王宸道:“我不知道。不过,像这般事儿,柔儿,我劝你还是少知为妙。” 宋怀柔道:“为什么?” 刘佩萱道:“这类骂人的词汇,就是不雅嘛!听多了,还是不好。” 王宸道:“对啊!这类事儿,实在是不值得仔细推敲追根究底啊!” 刘佩萱道:“对啊!阿宸说得没错!” 宋怀柔道:“可是你们说了‘二百五’是骂人的词汇,我……就是感到奇怪。” 刘佩萱道:“世上骂人的词汇多半是奇奇怪怪的!若是知道了,可不是平白增添烦恼么?” 王宸道:“没错!还不如不知道呢!” 宋怀柔道:“那你们打算不说了么?” 王宸道:“真的不值得细说啊!” 刘佩萱道:“是呀!对了,柔儿,不如你替我想想,待到六月十八,我们该带咋样的礼物给阿宏吧!” 宋怀柔道:“我觉得,阿宏对这些不咋看重呀!” 刘佩萱道:“话虽如此,可是阿宏还是孩子,与我们一样。试问,哪个孩子不是期盼礼物呢?” 第83章 六味书屋的会员费(4) 宋怀柔道:“阿萱,刚才你不是有了主意么?” 刘佩萱道:“我的主意就是向主人家提出,多要一份纪念品。” 王宸道:“若是象生花,咋办?” 刘佩萱道:“哎,阿宸,你别再胡搅呀!须知,那个赏荷大会邀请的是书屋的会员。既然是会员,那就是喜爱读书的人,可没分性别啊!” 宋怀柔道:“对呀!” 刘佩萱道:“再说了,象生花多半是姑娘家的玩意。” 宋怀柔道:“没错!所以,那个赏荷大会的主办人不会将象生花作为纪念品送给宾客。” 刘佩萱道:“就是嘛!” 王宸道:“可是,你们在这里胡乱猜测,也没用啊!既然是主办人决定的事儿,作为宾客,能说什么呢?” 宋怀柔道:“也对!” 刘佩萱道:“好吧!我们只得见机行事,到时再说吧!” 王宸道:“依我看来,阿宏是男孩子,与我一样,可不稀罕那些小玩意呢!” 刘佩萱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阿宸,你的想法可不能代表阿宏的想法呀!” 王宸道:“要不,明天,我问问阿宏吧!” 刘佩萱道:“阿宸,你这是啥意思呢?” 王宸道:“就是问问而已。” 宋怀柔道:“阿宸,你还是别问吧!像是……” 刘佩萱道:“像是我们非要送阿宏礼物。” 宋怀柔道:“对呀!还要逼着他点头收下礼物呢!” 刘佩萱道:“就是这样!” 王宸道:“呃……是这样么?” 宋怀柔道:“阿宸,你再想想吧!” 王宸道:“好像……好像是这样哦!” 刘佩萱道:“我觉得,既然是礼物,还是有点惊喜比较好。” 宋怀柔道:“也许到时,主办方并没准备任何纪念品呀!” 王宸道:“对哦!万一没纪念品,岂不是空欢喜一场么?” 刘佩萱道:“嗯,有这个可能呢!” 宋怀柔道:“其实,那个赏荷大会,有糕点有好茶,算是不错啦!” 王宸道:“若是宾客还期盼有赠送的纪念品,岂不是显得贪心么?” 宋怀柔道:“嗯,没错!” 刘佩萱道:“好吧!算了,若是纪念品,我们替阿宏多要一份。若是无……” 王宸道:“既然是无,那就是没纪念品,还想怎么样呢?” 刘佩萱道:“没咋样。” 宋怀柔道:“待到那会儿,我们还是好好欣赏荷花吧!须知,这是一个赏荷大会呢!荷花才是重点。至于纪念品,只是细枝末节,是最不要紧的事儿。” 王宸道:“可不是么?轻重缓急,须得分清嘛!” 刘佩萱道:“好吧!你们说得都有理!” 王宸道:“话说那家书屋,阿萱,你是怎么知道啊?” 刘佩萱道:“闲逛啊!” 王宸道:“闲逛?” 刘佩萱道:“对呀!就是前去书院报到面试那天的……前几天,我忘了哪一天,东逛逛西瞧瞧,无意中便发现那家书店。” 王宸道:“那是新开张的铺子么?” 刘佩萱道:“我瞧着那店面像是半旧,不像是新开张的样子。” 宋怀柔道:“既然那家书屋只出借藏书,店面装潢偏于古旧,岂不是更应景么?” 刘佩萱道:“对哦!” 王宸道:“可是,我怎么没听说’六味书屋‘呢?” 刘佩萱道:“那家书屋位置偏僻,是在巷子里。” 王宸道:“选在巷子里的店面,若非有口皆碑,那么很有可能是门可罗雀生意惨淡。” 刘佩萱道:“那里确实是顾客寥寥无几呢!我曾经到过那里两次。第一次,就是发现了那家书屋的时候,店里只有三个人。” 王宸道:“三个人啊?就是一个掌柜,两个伙计么?” 刘佩萱道:“不是两个伙计,而是一个伙计。那名伙计负责打杂与跑腿。” 王宸道:“不会是两个掌柜吧?” 刘佩萱道:“胡说个啥呢?一个掌柜,一个伙计,还有一个顾客。” 王宸道:“原来如此!阿萱,你早说嘛!” 刘佩萱道:“我还没说完呢!阿宸,你却来打岔呢!” 王宸道:“抱歉!这是我的不是!阿萱,请你继续说吧!” 刘佩萱道:“那个顾客,我猜他不过是十四岁。” 王宸道:“那是一个少年。” 刘佩萱道:“对!” 王宸道:“那他干嘛?” 刘佩萱道:“没什么呀!” 宋怀柔道:“那个少年是来借书的吧?” 刘佩萱道:“没错!就是来借书。我瞧见他上了二楼,约莫是一盏茶,便下楼。” 王宸道:“那里还有二楼,嗯,说明藏书不少啊!” 刘佩萱道:“本来就是不少呀!而且质量上佳。” 宋怀柔道:“那个少年上了二楼,是寻找合意的藏书,是吧?” 刘佩萱道:“是呀!书屋有的是藏书。除了藏书,还有画册。” 王宸道:“我觉得,藏书与画册,正谊书院的藏书阁……” 刘佩萱道:“阿宸,我知道你的意思,正如阿宏所说,有藏书阁,足矣!” 王宸道:“阿萱,你明白就好了。” 刘佩萱道:“其实,我是希望你们可以陪我去参加那个赏荷大会。不过,若是非要花五百文来换取名额,我觉得,没必要。毕竟,钱财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宸道:“阿萱,我们不是说了么?到时,我们到那家书屋,先瞧瞧,再说别的。” 宋怀柔道:“就是啊!阿萱,我们不是那等不知油盐贵的纨绔子弟。” 刘佩萱道:“我知道你们不是纨绔子弟,只是……” 王宸道:“阿萱,你担心我们不好婉拒你,继而出资成为会员陪你去观赏荷花,是么?” 刘佩萱道:“是的。” 王宸道:“哎,阿萱,虽然你是我们的好友,但是,我们愿意当你的‘直友’,而不是奸佞的损友。那……你明白了么?” 刘佩萱道:“好吧!直友!” 王宸道:“对,心直口快的朋友!” 宋怀柔道:“还有正直的朋友。” 刘佩萱道:“嗯,正直是心直,比口直更好!” 正在此时,马车渐缓,好像是转了个弯。 王宸揭开布帘,往外瞧了瞧,道:“快到了。” 第84章 荷包(1) 绣姑姑从食盒里取出一小碟豉油鸡,一小碟红烧豆腐,一小碟炒青菜。 宋怀柔道:“今天晚膳真的是豉油鸡呀!” 绣姑姑道:“据说,这是玫瑰豉油鸡,是茶楼里的招牌菜。因为供不应求,所以每家租客只有一小份。” 宋怀柔道:“若是分给我们这些租客,可是少赚一份钱呢!“ 绣姑姑道:”是呀!因为我们的租金已经包含伙食费。” 宋怀柔嗅了嗅,道:“姑姑,我好像闻到玫瑰花的味道呢!” 绣姑姑将那碟玫瑰豉油鸡摆在宋怀柔的面前,道:“这份豉油鸡都归你咯!像你这般嗅气味的模样,可不像样啊!以后在人前,可得注意形象啊!” 宋怀柔笑道:“我知道了,姑姑!” 绣姑姑道:“就算再馋,也不能明目张胆显露出来呀!免得惹别人笑话,知道了么?” 宋怀柔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绣姑姑道:“虽说我们不是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但是呢,用膳的礼仪,还得谨记遵循。” 宋怀柔道:“我记得。” 绣姑姑道:“嗯,那就好。” 宋怀柔道:“姑姑,我吃了那碟玫瑰豉油鸡,那你岂不是……” 绣姑姑道:“我有那碟红烧豆腐,足矣!” 宋怀柔道:“那份红烧豆腐是素的呀!” 绣姑姑道:“豆腐里混着一些肉末呢!” 宋怀柔道:“姑姑,你也尝尝玫瑰豉油鸡吧!” 绣姑姑道:“不了,那份玫瑰豉油鸡本来只有四分之一。” 宋怀柔端详那碟玫瑰豉油鸡,色泽金黄,甘香扑鼻,道:“这是大鸡腿那部位哦!” 绣姑姑道:“中午那会儿,我特意交代送饭的伙计,最好要鸡腿那部分,因为我家小姑娘正在长个子,需要多吃点。” 宋怀柔道:“姑姑,你这般说,会不会……” 绣姑姑道:“柔儿,你是想说,我这般说,是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呀?” 宋怀柔道:“也许其他人也爱吃鸡腿。” 绣姑姑道:“若是在北苑,其他人爱吃鸡腿还是鸡翅,我才不管呢!只要有了小厨房,我出去买食材,自个儿下厨,岂不是更顺心么?不过,如今在外租房,一日三餐不用自个儿动手,虽是省了功夫,却是有些不大方便。” 宋怀柔道:“姑姑,至少不用洗碗筷。” 绣姑姑道:“可是我们想做点吃的,也是麻烦。” 宋怀柔道:“姑姑,那个小泥炉呢?” 绣姑姑道:“那只是用来熬药汤。” 宋怀柔道:“姑姑,你教我熬药汤吧!” 绣姑姑笑道:“柔儿,你连药性都不懂呢!竟然想学熬药汤呀!” 宋怀柔道:“姑姑,你教我吧!” 绣姑姑道:“待你学会了《道德经》,再说吧!” 宋怀柔道:“姑姑,今天我们学了《道德经》。” 绣姑姑道:“一整篇么?《道德经》晦涩难懂,可不容易学懂哦!” 宋怀柔道:“不是全篇,就学了前面几段。” 绣姑姑将米饭挪到宋怀柔面前,道:“柔儿,吃饭吧!” 宋怀柔道:“这份玫瑰豉油鸡怎么没配料呢?” 绣姑姑道:“什么配料呀?” 宋怀柔道:“就是姜葱末。” 绣姑姑道:“那是白切鸡的配料。” 宋怀柔道:“就是玫瑰豉油鸡没配料呀!” 绣姑姑道:“对啊!瞧,碟子里有一些酱汁。” 宋怀柔道:“有酱汁,也好!”说着,便用公筷挟了一块豉油鸡先是沾了点酱汁,再挟其到绣姑姑的那碗米饭上面,道:“姑姑,你还是尝尝吧!” 绣姑姑道:“柔儿,姑姑有这一块便足矣!剩下的,你自个儿吃吧!” 宋怀柔道:“姑姑,为啥你不让他们多送来一份荤菜呢!” 绣姑姑道:“早就说好了荤素搭配。” 宋怀柔道:“可是,姑姑时常将荤菜留给我呀!” 绣姑姑道:“柔儿,你正在长个子,理应多吃荤菜。” 宋怀柔道:“好吧!可是,不是说了么?荤素搭配嘛!” 绣姑姑道:“姑姑这般年纪,吃荤菜不如多吃素菜呢!” 宋怀柔道:“为何呀?” 绣姑姑道:“待你长大成人了,便明白了。” 宋怀柔道:“姑姑,又是这般说辞呀!” 绣姑姑道:“对呀!” 宋怀柔道:“姑姑,为何不说明白呢?” 绣姑姑道:“有些事,不是一下子就能说明白。” 宋怀柔道:“姑姑,你可以每天说一点点嘛!” 绣姑姑道:“说什么呢?若是只拣要紧的说,无头无尾的,你也无法窥见全貌,还不如暂时不说。” 宋怀柔道:“此言差矣!” 绣姑姑道:“柔儿,有何高见呀?” 宋怀柔道:“说是高见,倒是不敢当。嗯,我觉得,若是想要理解一件事,得从开端……” 绣姑姑道:“柔儿,你怎么确定那是开端呢?” 宋怀柔道:“猜的。” 绣姑姑道:“既然是猜的,那就是不肯定咯!” 宋怀柔道:“这……” 绣姑姑道:“若非开端,又是如何?” 宋怀柔道:“不是开端,嗯,就是从某一个节点开始。” 绣姑姑道:“然后呢?” 宋怀柔道:“然后,收集消息,汇总分析。” 绣姑姑道:“哦,倒是有点道理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接触新的事物或者是未知的事物,都是采取常用的方式,就是先查探。” 绣姑姑道:“嗯,万变不离其宗。通常情况下,采用常用的方式,倒是较为稳妥。” 宋怀柔道:“就是与读书差不多啦!” 绣姑姑道:“柔儿,何出此言呢?” 宋怀柔道:“读书嘛,譬如,学一篇新的文章,先读两三遍。” 绣姑姑道:“先读两三遍,就是读顺了,熟悉语句措辞。” 宋怀柔道:“读了几遍之后,我觉得自个儿有想法。” 绣姑姑道:“有想法是好的,就是说明了自个儿有疑问。然后呢?” 宋怀柔道:“然后,便是问姑姑啦!” 绣姑姑道:“柔儿,如今你在书院求学,为何不直接问夫子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姑姑解说得更好。” 绣姑姑道:“可是,姑姑不是一直陪着你呀!” 第85章 荷包(2) 宋怀柔道:“为什么?” 绣姑姑道:“如今你在书院求学呀!” 宋怀柔道:“我知道。” 绣姑姑道:“书院有多位博学的夫子,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的,可是他们与我不熟。” 绣姑姑道:“柔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呢?若是不熟悉,那就不愿请教,那书院里的人岂不是……多半是形同陌路互不搭理,是不是呢?” 宋怀柔道:“好像是有点儿道理呢!” 绣姑姑道:“柔儿,若是你有疑问,你大可直接向夫子请教。” 宋怀柔道:“哦。若是夫子讲得不好呢?” 绣姑姑道:“我曾经说过,读书是为了明理,一定要有主见。若是夫子讲得不好,那是夫子自个儿的想法有纰漏。” 宋怀柔道:“既然存在纰漏,那就是错误的想法。” 绣姑姑道:“嗯,所以,你要学会辨别是非曲直,换言之,你得有自个儿的想法。” 宋怀柔道:“就是……我不必随着夫子的想法。” 绣姑姑道:“没错!你要有自个儿的想法,就是有主见。” 宋怀柔道:“那样会不会不尊师呢?” 绣姑姑道:“《论语 卫灵公》中有一句话,当仁不让于师。” 宋怀柔道:“当仁,不让?” 绣姑姑道:“当仁,就是合乎仁义。不让,就是不必谦让。” 宋怀柔道:“就是合乎仁义,那就不必谦让,就是不必听从夫子的意见。” 绣姑姑道:“嗯,就算是夫子,不过是寻常人,也有犯错的时候。譬如,夫子的讲解,你觉得说不通,就是有分歧。” 宋怀柔道:“对,就是分歧。” 绣姑姑道:“既然是存在分歧,那你自个儿好好琢磨,究竟是哪个符合仁义?哪个符合仁义,那么,那一方的说法或者想法便是正确可取的。” 宋怀柔道:“只有符合了仁义,才是正道。” 绣姑姑道:“嗯,仁义是儒家的核心。” 宋怀柔道:“为什么不是礼与义?或者是仁与孝呢?” 绣姑姑道:“这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宋怀柔道:“那是为什么?姑姑,不会又是那句‘日后你会明白’吧?” 绣姑姑道:“有些事,不是一时半刻便可说清。不过,我还是说几句吧!” 宋怀柔道:“姑姑,说吧!” 绣姑姑道:“五行当中,相生相克。” 宋怀柔道:“这……与五行有何联系呢?” 绣姑姑道:“且听我说来。” 宋怀柔道:“是的,姑姑。” 绣姑姑道:“东方属木,主仁。南方属火,主礼。柔儿,你还记得么?” 宋怀柔点头道:“嗯,中央属土,主德。” 绣姑姑道:“没错!西方属金,主义。北方属水,主智。” 宋怀柔道:“姑姑说过,我必须记得中央属土。” 绣姑姑道:“对呀!柔儿一定要记得黄土居中谓德。” 宋怀柔道:“为什么?” 绣姑姑道:“黄土居中,既中且正,万物司命。” 宋怀柔道:“这个……” 绣姑姑道:“怎么了?” 宋怀柔道:“我好像是在哪里听说过呢?” 绣姑姑道:“这是五行学说,嗯,若是你听过别人说起,倒也算是寻常呀!” 宋怀柔道:“对啦!我想起来了,就是在车厢里那会儿,刚才阿宸提过‘黄土厚重,既中且正,万物司命’这一句。” 绣姑姑道:“看来,他家对五行学说有所耳闻呢!” 宋怀柔道:“阿宸说他是听茶楼里的客人闲聊。” 绣姑姑道:“哦,然后,他便记住了?” 宋怀柔道:“是呀!阿宸说,他觉得有道理。” 绣姑姑道:“本来就是有道理啊!” 宋怀柔道:“姑姑,说来听听吧!” 绣姑姑道:“一时间很难说清楚呢!” 宋怀柔道:“就说那个‘仁义’吧!” 绣姑姑道:“好吧!仁,对应木。” 宋怀柔道:“义,对应金。” 绣姑姑道:“对啊!五行当中,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宋怀柔道:“刚好形成一个循坏呢!” 绣姑姑道:“首先得记住相生的规律。” 宋怀柔道:“木生火,火生土,此话何解?” 绣姑姑道:“古人钻木取火,就是木生火。” 宋怀柔道:“那火生土呢?” 绣姑姑道:“火在灼烧柴禾后,便会化为灰烬,日积月累,形成土壤,这就是火生土。” 宋怀柔道:“下一个呢?” 绣姑姑道:“土生金,因为矿石金属都是埋藏于土石当中。” 宋怀柔道:“这金属包括了铜板银锭咯?” 绣姑姑道:“对呀!铜板的主要原料是铜,源于铜矿。银锭的主要原料是银,源于银矿。” 宋怀柔道:“那……若是拥有了铜矿或者银矿的人,岂不是一夜暴富么?” 绣姑姑道:“柔儿,这事儿可不简单呀!” 宋怀柔道:“哦,为什么?” 绣姑姑道:“只要是大型矿脉,都是归属国家。至于寻常百姓,哪怕是那座山是祖上遗产,还是没资格独自开采的。” 宋怀柔道:“这样啊!姑姑,我怎么觉得有点儿憋屈呢!” 绣姑姑道:“开采矿脉可不是扛着锄头铁铲便能成事啊!先说这个保卫吧!既然是矿脉,便是有利可图,就是容易遭人惦记。” 宋怀柔道:“就是担心被人偷。” 绣姑姑道:“是呀!主人家总不能一天到晚只盯着那矿脉,是不是?” 宋怀柔道:“可以养狗,像阿宸家茶楼那般,不仅养了旺财,还养了小黑。” 绣姑姑笑道:“采矿与开茶楼根本就是两码事,可不能相提并论呢!再说了,狗虽然是忠心护主,但是……看护矿脉可不是那回事呀!” 宋怀柔道:“可以雇人看着啊!” 绣姑姑道:“矿脉可是比市集那边的街道还要宽敞数十倍呢!那么大的区域,得雇多少人啊?” 宋怀柔道:“呃……得很多人呢!” 绣姑姑道:“雇佣人,得出资,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的。” 绣姑姑道:“那是一项高额的支出呢!” 第86章 荷包(3) 宋怀柔道:“嗯,那个开采矿脉得是豪富之家才承担得起呢!” 绣姑姑道:“柔儿,这个开采矿脉,得先考虑守卫的事儿。” 宋怀柔道:“不就是雇人么?” 绣姑姑道:“不是雇人的事儿。” 宋怀柔道:“姑姑,你越说,我越不明白呢!” 绣姑姑道:“雇人,就是为了保护财产,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呀!” 绣姑姑道:“想要雇请的人,得懂武艺,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呀!像是护院那般,还得有武器!” 绣姑姑道:“没错!柔儿,在城镇里,哪个地方的武器储备最为齐全呢?” 宋怀柔道:“我想,应该是城主府……不对,我可没见过什么武器呢!” 绣姑姑道:“柔儿,城主府的事儿,你得注意啊!” 宋怀柔道:“抱歉!姑姑。” 绣姑姑道:“以后得注意啊!” 宋怀柔道:“是的,姑姑。” 绣姑姑道:“柔儿,凡是涉及城主府的事儿,你得谨记守口如瓶。” 宋怀柔道:“是的,姑姑。” 绣姑姑道:“若是别人提起城主府,包括你的朋友同窗,你要装作不知情。” 宋怀柔道:“是的,我会谨记姑姑教诲。” 绣姑姑道:“柔儿,你还小。外面的世界可不是如表面那般太平安宁呀!” 宋怀柔道:“其实,那时我们住在北苑,就是寄人篱下,好像是……” 绣姑姑道:“好像什么呀?” 宋怀柔道:“说真的,我们只是住在北苑,其余的一概不知。” 绣姑姑皱眉道:“一概不知?”说着,便舒展眉毛,道:“好一个一概不知啊!那就是一概不知。柔儿,若是有人问起你的家世,你便说是借住伯父家,一心只顾读书,如此便好。” 宋怀柔道:“其余的均是一概不知么?” 绣姑姑道:“是呀!” 宋怀柔道:“哦。那个……” 绣姑姑道:“还有什么呢?” 宋怀柔道:“说回那个矿脉吧!就是那个武器储备,我想……还有衙门吧?” 绣姑姑道:“衙门是当地官府重地,自然设有武器库。不过呢,还是军队的武器储备最为齐全。” 宋怀柔道:“军队?” 绣姑姑道:“嗯,那些大型矿脉,若是一经发现,得上报官府,然后,当地官府便会派人守卫。” 宋怀柔道:“派人,一定是军队么?” 绣姑姑道:“如果官府决定开采那矿脉,得派遣军队,或者与军队相关的官员。”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既然需要军队来看护,那么,防的贼肯定不是一般的贼人啊!” 绣姑姑道:“当然不是一般的贼人。俗语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些人若是一起贪念,便会罔顾法纪,自甘堕落成了汪洋大盗,眼里心里仅容得下一个利字,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你的意思。若是某个寻常百姓偶然发现祖上遗留的山庄竟然是矿脉,最好的方法就是上报官府。” 绣姑姑道:“是啊!要么,就是装作不知情,将矿脉的秘密继续掩埋于地底,继续过安静如常的日子。要么,直接上报官府,主动将矿脉移交给官府,也许有官府的赏赐,或者一笔资金补偿。” 宋怀柔道:“那笔赏赐的价值肯定不如矿脉呢!” 绣姑姑道:“命重要还是钱财重要呢?” 宋怀柔道:“当然是命啊!” 绣姑姑道:“钱财乃是身外物,只要勤恳踏实,总会赚回来的。至于主动上报官府,拱手让出矿脉,嗯,当事人也许觉得有点憋屈。” 宋怀柔道:“再憋屈,总好过丢了性命。”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可是,我觉得,若是一堆金银搁在面前,还是会有一半人选择据为己有。” 绣姑姑道:“不是一半,而是多半。世道艰难,若是无钱,寸步难行。” 宋怀柔道:“嗯,那钱财是必须有的。” 绣姑姑道:“对啊!嗯,不过……” 宋怀柔道:“不过什么呢?” 绣姑姑道:“钱财,若是少了,便是寸步难行。若是多了,却也是烦恼。” 宋怀柔道:“我知道,若是有钱财,便会遭贼惦记,所以,出门在外,财不露白。” 绣姑姑道:“不止是贼呢!” 宋怀柔道:“还有么?” 绣姑姑道:“你再想想吧!” 宋怀柔道:“嗯……有人登门拜访,阿谀奉承,只为借钱。” 绣姑姑道:“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宋怀柔道:“既然是阿谀奉承,就是假的嘛!就是没必要借给人家嘛!” 绣姑姑道:“借的是人情,不借的是道理。可是碍于情面,有几人能够当面拒绝呢?” 宋怀柔道:“换了我,便是婉拒。” 绣姑姑道:“婉拒是好的,至少是顾及双方的脸面。只是对方不依不饶,非要借钱呢?” 宋怀柔道:“有这么赖皮的人么?” 绣姑姑道:“林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啊!有句老话是施恩莫望报,望报莫施恩。” 宋怀柔道:“这话的意思是给予别人恩惠,那就不要期望得到报答。若是想要得到报答,那就不要给予别人恩惠。换言之,既然是给予别人恩惠,就是帮助了别人,这是行善。帮了就是帮了,不必时常记挂。” 绣姑姑道:“是呀!若是心里存着施恩必有回报的念头,那就是有了计较。” 宋怀柔道:“像是做生意那般。” 绣姑姑道:“没错!若是心里有了计较,那就不是真正的行善。” 宋怀柔道:“做善事,最好是不留名,那才是真正的行善。” 绣姑姑道:“这算是阴德。” 宋怀柔道:“既然有阴德,对应的是阳德,是么?” 绣姑姑道:“对!有的是行善不留名,这是积阴德。有的是行善留下姓名,众人传颂,这是阳德。” 宋怀柔道:“姑姑,这样岂不是有心行善么?不算真正的行善吧?” 绣姑姑道:“这个嘛,得另说!” 宋怀柔道:“另说?” 绣姑姑道:“一个人做了善事,得到众人传颂,这是那人应得的荣誉,就是积德留下美名,这是阳德。” 宋怀柔道:“阳德,就是世间的人知道的。” 绣姑姑道:“是啊!然后,其他人见到了那人行善有美名,便会起了善念。既然是起了善念,他们便会想着模仿那人行善,助人为乐,久而久之,便会形成互助互惠的风气。” 宋怀柔道:“这是好事。” 绣姑姑道:“嗯。”说着,便催促宋怀柔,道:“柔儿,多吃青菜。” 宋怀柔道:“是的,姑姑。”说着,便用公筷挟了一些炒青菜给绣姑姑,道:“姑姑,你也吃吧!” 绣姑姑道:“好!这些够了!” 第87章 荷包(4) 宋怀柔道:“既然是施恩莫望报,那就是不要奢望有回报。但是,最终还是有回报。” 绣姑姑道:“这是天道法则,善恶到头终有报。简而言之,行善,就是种善因,得善果,只是心里切勿产生一丝一毫的计较。” 宋怀柔道:“我明白。” 绣姑姑道:“明白就好了。” 宋怀柔道:“若是有回报,也许是阴德,也许是阳德。” 绣姑姑道:“阳德,就是世人皆知。阴德,就是世人不知。” 宋怀柔道:“其实,行善积德,无论咋看,还是好的呀!” 绣姑姑道:“是啊!不过呢,还有一句话是施恩反成怨。” 宋怀柔道:“施恩,怎么成了怨呢?” 绣姑姑道:“物极必反。” 宋怀柔道:“虽说物极必反是常理,但是,施恩本来是行善,怎么倒成了坏事呢?” 绣姑姑道:“有句老话是斗米恩,担米仇。意思就是如果他人遇着难处,自己伸出援手,帮助他人度过难关,哪怕只是举手之劳,人家也会很感激你。” 宋怀柔道:“这是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嘛!” 绣姑姑道:“嗯。若是长期帮助他人,他人自然是心怀感激,逢人便说施恩者的大方慷慨。” 宋怀柔道:“这是感恩,也是好的。” 绣姑姑道:“但是呢,长年累月,人心易变。长期的帮助很有可能让对方形成了依赖,那份感激逐渐变味了,就是接受恩惠的一方会觉得这个帮助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以至于最后双方反目成仇。” 宋怀柔道:“这样啊!果然是人心难测呢!” 绣姑姑道:“还有一句话,叫做救急不救穷。” 宋怀柔道:“就是他人一时遇着难事,可伸出援手,解决燃眉之急。” 绣姑姑道:“是呀!寻常人多半是可以伸出援手。” 宋怀柔道:“多半?还是大部分嘛!” 绣姑姑道:“还有一类特殊情况,譬如,当事人需要一笔资金来度过难关。” 宋怀柔道:“钱财乃是身外物。” 绣姑姑道:“话虽如此,但是,钱财得慢慢积攒,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宋怀柔道:“那……能帮则帮。” 绣姑姑道:“也许这笔资金就是打水漂,送了出去,便不再回来。那你还愿意么?” 宋怀柔道:“呃……我觉得,还是能帮则帮,就是在适合的范围内。” 绣姑姑道:“嗯,那就这样吧!”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这样……好像是有点吝啬呢!” 绣姑姑道:“为何啊?” 宋怀柔道:“就是……譬如荷包里有一百个铜板,这是我的零用。但是我只愿意施舍五十个铜板,帮助别人,却留下一半,预备着买糕点。” 绣姑姑道:“五十个铜板是荷包里资产的一半,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呀!” 绣姑姑道:“既然能够施舍一半的资产,还算是吝啬么?” 宋怀柔道:“不算吝啬。” 绣姑姑道:“对啊!施舍,在于发心,不在于多少。” 宋怀柔道:“嗯……就是施舍五十铜板也算是行善,是么?” 绣姑姑道:“对!就算是五个铜板,甚至是一个铜板,也是行善。” 宋怀柔道:“那……如果我的荷包里没铜板呢?” 绣姑姑道:“柔儿,其实这个行善,不是说你非做不可。换言之,行善这事儿,你喜欢便去施舍。若是你没这个意愿,大可装作看不见,扭头便走。” 宋怀柔道:“扭头便走啊?是不是有点冷漠呢?” 绣姑姑道:“如果自个儿没这个施舍的念头,不如离开,这与冷漠无关。” 宋怀柔道:“姑姑,我还是觉得有点冷漠。” 绣姑姑道:“所谓冷漠,是外人的评价。有时候,不必过于在意他人的评价。” 宋怀柔道:“可是行善是好事啊!” 绣姑姑道:“没错!行善是好事,更重要的是你的发心。” 宋怀柔道:“发心就是念头,是吧?” 绣姑姑道:“是啊!发善心,就是有了帮助人的念头,然后,付诸行动,便是施舍钱财给有需要的人。譬如,某个大财主生性吝啬,迫于舆论压力,才肯捐资助人。尽管那笔资金确实帮助了很多人,然而,外人还是暗地里冷嘲热讽那个吝啬财主。至于这个吝啬财主,就算是做了好事,依旧是闷闷不乐,因为还是对那笔捐出的善款念念不忘,乃至于郁郁寡欢精神萎靡。那你怎么看呢?” 宋怀柔道:“既然是做了善事,那这个财主不算真正的吝啬。有善心,未必有善行。有善行,却一定有善心。我觉得,这个财主迫于舆论,终究还是行善,算是好人。” 绣姑姑道:“嗯,单凭捐资助人这一方面,确实是行善,总比那些说大话不干实事的人好多了。” 宋怀柔道:“外人暗地里对这个财主冷嘲热讽,是知道他为人素来吝啬,像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绣姑姑道:“嗯,这是事实。” 宋怀柔道:“我觉得,也许这个财主的吝啬过于深入人心,才会引来非议。” 绣姑姑道:“就是风评不咋的。” 宋怀柔道:“可是,我觉得,无论那人风评如何,说到底,他还是行善,算是一桩功德。” 绣姑姑道:“没错!” 宋怀柔道:“但是,外人过于注重那人平时的作风咯!好像……算是执着吧!” 绣姑姑道:“柔儿,那你觉得一桩功德可抵消往日的恶事么?” 宋怀柔道:“古语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我觉得,单凭一桩功德,不可能抵消往日的所有恶事。” 绣姑姑道:“为何啊?” 宋怀柔道:“若是做了一桩功德,即可避免所有恶事带来的后患。那么,衙门早就不需要设置监狱咯!” 绣姑姑道:“没错!无规矩不成方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罚的还是要罚的,这是法治的原则。至于功德,则是因果范畴。种善因得善果,这个善果就是后来显现的福报。” 第88章 荷包(5) 宋怀柔道:“我觉得,那个财主郁郁寡欢,是因为他过于看重钱财。不就是一笔资金么?本来就是家财万贯,锦衣玉食,就算是捐了一笔资金,不过是九牛一毛,有什么要紧的啊?再说,那笔捐款既然用作慈善,功德无量,自然会转化为福报。唉,这世上竟然有人将自个儿憋屈成这般啊!” 绣姑姑道:“有的人确实是比较看重钱财。钱财,在那类人的眼里,是最紧要的。然而,世间的金银铜钱都是流动的。若是命里有财,就算由于捐资助人而耗费钱财,可是,那部分的钱财,最终还是会回到自个儿的荷包里。命里无财,就算今天得了十两白银,明天也会因为别的俗事而付出那些白银。” 宋怀柔道:“若是命里无财,今天得了钱财,明天却是被逼着舍了钱财。换言之,那些银钱只是在自个儿的荷包里待了一个晚上,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绣姑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嗯,在命理学中,这个像是叫什么簸箕。” 宋怀柔道:“簸箕?” 绣姑姑道:“簸箕就是用竹篾编成的一类器具,是用来扬米去糠。” 宋怀柔道:“姑姑,之前我们在市集闲逛那会儿,我好像见过呢!有点像大竹篮。” 绣姑姑道:“大竹篮多半是圆的。” 宋怀柔道:“就是像半个竹篮,一半是圆边,一面是敞开的,嗯,有点像是个大铲子呢!” 绣姑姑道:“簸萁就是把收来的粮食簸干净,再装入斗里面贮存。” 宋怀柔道:“就是用来筛选粮食,是么?” 绣姑姑道:“是的。” 宋怀柔道:“簸箕不能装粮食么?” 绣姑姑道:“一面敞开,怎么装呢?装粮食的叫做斗。” 宋怀柔道:“哦,簸箕不能用来装粮食。” 绣姑姑道:“簸箕只是用来转移粮食。” 宋怀柔道:“簸箕,先是筛选粮食,再转移粮食。” 绣姑姑道:“就是这样。” 宋怀柔道:“粮食在簸箕转了几圈,才倒进斗里。若是没了斗此类贮存食物的器具,那粮食岂不是没地方放置么?” 绣姑姑道:“嗯,像刚才我提及的那个命理学中的簸箕那般,钱财在自个儿手里转了一圈,又流出去。” 宋怀柔道:“若是命里有簸箕,怎么办呢?辛苦赚来的钱财,又流出去咯!” 绣姑姑道:“其实,命里有簸箕,是好事。” 宋怀柔道:“命里有簸箕,为啥算是好事啊?” 绣姑姑道:“这个簸箕表示命主,就是当事人有本事谋生赚钱。” 宋怀柔道:“这样啊!可是,还不是留不住钱么?” 绣姑姑道:“那得看命主是否还有斗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了。簸箕是赚钱能力,斗是存钱能力。” 绣姑姑道:“没错!” 宋怀柔道:“若是命主只有簸箕没斗,可不是辛苦一场到头空么?” 绣姑姑道:“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没法子更改。” 宋怀柔道:“姑姑,以前你不是说过了命运还是可以改变的么?” 绣姑姑道:“确实是可以改变。” 宋怀柔道:“怎么改变呢?” 绣姑姑道:“得看当事人的修行。” 宋怀柔道:“当事人不一定懂得命理啊!” 绣姑姑道:“柔儿,我说的修行并不是苦心钻研学问的修行,而是平日里的言行举止。” 宋怀柔道:“平常里的言行举止啊?不就是待人接物么?” 绣姑姑道:“不仅是待人接物,还有自个儿的生活作息。” 宋怀柔道:“人生在世,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啊!” 绣姑姑道:“是的,但是呢,现在我们正在吃饭,得注意言辞啊!” 宋怀柔道:“抱歉!姑姑。” 绣姑姑道:“柔儿,下次注意就好了。” 宋怀柔忙点头称是,道:“那个修行与平时没区别呀!” 绣姑姑道:“确实是瞧着没啥区别。但是,一言一行,天地可知,皆属修行。” 宋怀柔道:“姑姑,我想到了‘嘉言懿行’这词呢!” 绣姑姑道:“见人嘉言善行,则敬慕而记录之,算是倡导世人行善的方式。” 宋怀柔道:“可是,我觉得‘嘉言懿行’多半是很高尚的事迹。” 绣姑姑道:“是呀!” 宋怀柔道:“可是,我觉得,好像是……” 绣姑姑道:“好像是什么呢?” 宋怀柔道:“好像是……就是某人瞧见他人做善事被传颂称道,便想着做善事。” 绣姑姑道:“心存善念,这是好事。” 宋怀柔道:“既然施恩这般善举,还有可能成怨。那么……我有一个猜测。” 绣姑姑道:“说吧!” 宋怀柔道:“譬如,有一个人就是他自个儿一心想当个高尚的人。既然要当个高尚的人,那得做些高尚的事,便于他人传颂吧。既然要有高尚的事,就是说自个儿得遇见别人有难……唉,像是盼着别人倒霉,自个儿中途帮一把,便成了高尚的人……我觉得,不好!” 绣姑姑道:“当然是不好!有这般心思,哪有一丝善念啊?若是存有那类念头的人还敢付诸行动,简直是恶心侵算人家啊!” 宋怀柔道:“侵算?” 绣姑姑道:“就是故意设下圈套,引诱他人跌落进圈套,再装作好意将他人拉了上来。无论当事人心里咋想,碍于礼节,被救的一方还得向施救者行礼道谢。” 宋怀柔道:“哪有这道理啊?” 绣姑姑道:“没这道理。可是旁人不知情由,被救的一方还得施礼道谢,否则,多半是被旁人指责忘恩负义不知好歹。被救的一方,若是心如明镜,便会感到憋屈,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宋怀柔道:“若是被救的一方看不透呢?” 绣姑姑道:“也许只有感激涕零,没一丝憋屈吧!不过,落在对方眼里,倒成了一个蠢笨可愚弄的软柿子。” 宋怀柔道:“故意设下圈套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绣姑姑道:“所以,这就是恶心侵算人。” 宋怀柔道:“世上真有那般恶心的人么?” 绣姑姑道:“道有阴阳,这个世界啊,有心怀善念的善人,自然有恶心的人。” 第89章 荷包(6) 宋怀柔道:“有善人,便有恶人。”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若是世间全是好人呢?” 绣姑姑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宋怀柔道:“嗯,我明白。” 绣姑姑道:“明白了什么呢?” 宋怀柔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 绣姑姑道:“那是出自《道德经》呢!” 宋怀柔道:“姑姑,刚才我说了,今天早上我们学了《道德经》呀!” 绣姑姑道:“那你有什么感悟呢?” 宋怀柔道:“因为有美好的显现,才知道丑的存在。因为有善良,才会有邪恶。就是有了对比,才知道好坏。” 绣姑姑道:“没错!还有呢?” 宋怀柔道:“凡事皆是相对的,譬如有长有短,有难有易。” 绣姑姑道:“是啊!看待事物,至少得从两方面来观察分析。” 宋怀柔道:“姑姑,除了正反两面,还有其它面么?” 绣姑姑道:“好吧,一般情况下,得从正反两方面来看待。嗯……譬如有人故意设圈套侵算他人的财产,吃亏的一方觉得憋屈,向其他人吐露实情。” 宋怀柔道:“姑姑,刚才你说过,吃亏的一方碍于礼节,还得忍气吞声向对方道谢呢!” 绣姑姑道:“众人围观,多半是看热闹,但是呢,还是有正直的人。” 宋怀柔道:“哦,就是有侠义心肠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么?” 绣姑姑道:“倒不至于拔刀相助这般地步。若是误伤他人,那可是很容易招惹官非啊!” 宋怀柔道:“难道是劫富济贫么?” 绣姑姑道:“柔儿,那是讲述武侠的话本。这个劫富济贫啊,当故事瞧瞧,或者听听,便好了。现实当中,大多是奉公守法的寻常百姓。” 宋怀柔道:“换言之,这世上并没武侠的存在,是么?” 绣姑姑道:“柔儿,现在,你要做好的是认真读书,那些舞刀弄枪不适合你呀!” 宋怀柔道:“姑姑,那到底有没有武侠的存在啊?以前,你不是说了江湖险恶么?” 绣姑姑道:“江湖确实是险恶啊!” 宋怀柔道:“既然有江湖,那就是说明武侠是存在呀!” 绣姑姑道:“好吧,武侠是存在,但不是说武艺高强的就是侠客。” 宋怀柔道:“哦,我明白了,侠客还要恩怨分明。” 绣姑姑道:“嗯,就是大是大非必须辨明,以免误伤好人。” 宋怀柔道:“侠客还要光明磊落。” 绣姑姑道:“这个嘛,得看情况。” 宋怀柔道:“还得分情况啊?” 绣姑姑道:“譬如这个劫富济贫,得蒙着脸,趁着天黑,潜入府邸,悄然进行。” 宋怀柔狐疑道:“姑姑,你怎么知道这个呢?” 绣姑姑道:“这个啊……以前听别人说起嘛。” 宋怀柔道:“这样啊!这个劫富济贫,劫的都是为富不仁的富户咯!” 绣姑姑道:“侠客讲究的是道义,只劫那些赚取不义之财的富户。” 宋怀柔道:“这样啊!” 绣姑姑道:“对!” 宋怀柔略微思忖,道:“可我觉得,宋伯父是好人。” 绣姑姑道:“宋城……宋老爷当然是好人啊!” 宋怀柔道:“那……会有侠客夜访宋府么?” 绣姑姑道:“那地方有护院日夜巡逻,怎么会有不长眼的小贼送上门呢?” 宋怀柔道:“不长眼?” 绣姑姑道:“对啊,宋老爷的品行有口皆碑。凡是明辨是非的侠客稍加探听,都不会肆意潜入宋家府邸啊!” 宋怀柔道:“换言之,那些潜入宋府的都是不怀好意的小贼,是么?” 绣姑姑道:“是啊!柔儿,为什么你会想到这个呢?” 宋怀柔道:“没,就是随意问问。” 绣姑姑道:“侠客当中,只有讲究道义,才能称之为侠。” 宋怀柔道:“侠客最重要的是那个‘侠’字么?” 绣姑姑道:“所谓侠,最初的含义就是指武艺高强,见义勇为,舍己助人的品行,后来,便引申为凭借自身的武艺愿意舍己助人的人。” 宋怀柔道:“嗯,就是东周时期……那些侠客,譬如高渐离,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绣姑姑道:“那是荆轲刺秦王的故事。” 宋怀柔道:“荆轲准备前去刺杀秦王,那时,在易水河畔,高渐离与太子丹亲自来送别。当时,高渐离一边击筑,一边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 绣姑姑道:“那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尤其是战国末期,群雄并起,兵戎相见,战祸频仍,民不聊生。” 宋怀柔道:“那是悲惨的乱世。” 绣姑姑道:“是啊!特别是底层的寻常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 宋怀柔道:“所以,百姓是最期盼太平日子的人。” 绣姑姑道:“没错!”说着,便挟了一些红烧豆腐。 宋怀柔道:“姑姑,以前我看史书。我觉得……” 绣姑姑道:“你有什么想法呀?” 宋怀柔道:“我觉得,历史依旧是重演,往复循环。” 绣姑姑道:“没法子,盛极而衰,世事循环。” 宋怀柔道:“譬如唐朝,国力鼎盛,万国来朝,可是国祚好像只有二百九十年,还没到三百年呢!” 绣姑姑道:“不只是唐朝国祚不到三百年,其它的朝代也有不超过三百年的。”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三百年好像是一个分界线呢!” 绣姑姑道:“历史就是已经发生的事件,这个分界线不过是有心人无意中发现,像是规律,凑巧而已。” 宋怀柔道:“姑姑,我也觉得只是凑巧。单是本朝建国以来,算来接近两千年,岂不是早就打破了那个三百年的规律么?” 绣姑姑搁下筷子,正色道:“柔儿,凡是涉及国事,特别是那个时间,在外,可别随意讨论。” 宋怀柔道:“为什么?姑姑,我只是……随口一提。” 绣姑姑道:“柔儿,这是国事,不能随意讨论。” 宋怀柔道:“若是别人讨论呢?” 绣姑姑道:“你只管听着,当故事,懂了么?” 宋怀柔道:“哦,我知道了。” 第90章 荷包(7) 绣姑姑站起来,掀开食盒的盖子。 宋怀柔道:“姑姑,你吃完了?” 绣姑姑道:“柔儿,你慢慢吃。”说着,便从食盒里端出一个青花瓷的炖盅。 宋怀柔道:“还有炖汤呢!” 绣姑姑道:“据说这饭后果,有炖汤与糕饼,二选一。” 宋怀柔笑道:“又是饭后果呢!” 绣姑姑道:“那个负责记录菜单的伙计就是这般说的。” 宋怀柔道:“姑姑,我们在书院也是这般说的啊!” 绣姑姑道:“看来,‘饭后果’是这里的说法呀!” 宋怀柔道:“可是,书院的饭后果只有两大类,糖水或者时令鲜果,二者只会出现其一,不会有选择呢!若是喜欢,便自个儿取一份,若是不喜欢,那就……没法子咯!” 绣姑姑道:“既然是不喜欢,那就是不要呗!” 宋怀柔道:“是啊!姑姑,为何你不选糕饼呢?” 绣姑姑道:“这个糕饼嘛,算是零嘴,平时解馋,还好。” 宋怀柔道:“若是正餐,还是炖汤更好!” 绣姑姑道:“对啊!再说了,现在我们在外租房,虽是按时送来饮食,但是,说到底,还是不如亲自下厨那般顺心顺意。” 宋怀柔道:“亲自下厨,得刷锅洗碗呢!” 绣姑姑道:“不就是刷个锅洗几个碗么?有什么要紧的啊?” 宋怀柔道:“姑姑,可是如今,茶楼每天按时送来晚膳,岂不是十分便利么?” 绣姑姑道:“嗯,确实是便利。可我还是觉得,亲自下厨比较好啊!”说着,便掀起青花瓷盖子,道:“哦,这炖汤不错!” 宋怀柔伸长脖颈,道:“姑姑,那是什么汤啊?” 绣姑姑道:“芡实薏米炖水鸭。” 宋怀柔道:“芡实健脾,薏米祛湿。”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水鸭好吃!” 绣姑姑道:“水鸭炖汤,味道确实是不错!” 宋怀柔道:“水鸭有什么功效呢?” 绣姑姑道:“养阴。” 宋怀柔道:“什么是养阴啊?” 绣姑姑道:“就是滋阴补虚。” 宋怀柔道:“补虚,我明白。可是,什么是滋阴?不能叫‘滋阳’么?” 绣姑姑道:“这个……滋阴就是滋阴,可不能说是‘滋阳’啊!” 宋怀柔道:“《道德经》中提及,世间万事万物皆有正反两面,有阴,便有阳。既然有滋阴,为何没‘滋阳’呢?” 绣姑姑道:“这个……” 宋怀柔道:“为何呢?” 绣姑姑道:“待你学会了整篇《道德经》,再说吧!” 宋怀柔道:“为什么要待到那时呢?” 绣姑姑道:“待到你真正明白阴阳的含义,我再给你说说那个《黄帝内经》吧!” 宋怀柔道:“姑姑,以前你不是解说过了么?” 绣姑姑道:“以前我给你解说的不过是简单的养生之道。” 宋怀柔道:“那些只是皮毛,是么?” 绣姑姑道:“嗯,《黄帝内经》后半部分才是重点。” 宋怀柔道:“姑姑,你是打算教我医理么?” 绣姑姑道:“柔儿,刚才你说了你想学熬药汤嘛!” 宋怀柔道:“是啊!” 绣姑姑道:“既然想学会熬药汤,那得知晓药材的药性,譬如,四气五味。” 宋怀柔道:“什么是四气五味啊?” 绣姑姑道:“寒、热、温、凉四种药性,也称四气。至于这个五味嘛,平时的饮食当中便有五味之分。” 宋怀柔道:“哦,这个五味就是辛、甘、酸、苦、咸,是么?” 绣姑姑道:“笼统来讲,是这五大类基本的滋味。实际上,可不止这五种滋味。有些药材还具有淡味或者涩味。” 宋怀柔道:“淡味与涩味也算是一种滋味啊?”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可是,一类药材不止一种滋味啊!譬如,这个炖汤里的姜片有一点点辣的。” 绣姑姑道:“那几片姜片就是生姜,味辛,性微温。” 宋怀柔道:“药性微温就是服食后,自个儿会感到暖暖的。譬如,寒冬腊月里,喝了一大碗红糖姜汤,身体便会回暖。” 绣姑姑道:“没错!” 宋怀柔道:“可是,只有寒冷时节,才能喝上一碗暖暖的红糖姜汤呢!” 绣姑姑道:“那个红糖姜汤,不是只有在寒冷时节才会出现。” 宋怀柔道:“但是,大热天的,熬了一碗红糖姜汤,岂不是很可笑么?” 绣姑姑道:“红糖姜汤主要作用就是辟寒。” 宋怀柔道:“就是让自身暖和。” 绣姑姑道:“嗯。凡是需要回暖的……就是某些寒症,若是喝一碗红糖姜汤,可以有效缓解症状。” 宋怀柔道:“譬如,风寒。” 绣姑姑道:“是的。除了风寒,还有其它寒症。” 宋怀柔道:“这个红糖姜汤,不过就是姜片加红糖再加水熬制而成,竟然有如此多的功效啊!” 绣姑姑道:“其实,这个红糖姜汤还有数个方子。” 宋怀柔道:“顾名思义,就是生姜加红糖嘛!怎么还有其它方子呢?” 绣姑姑道:“生姜加红糖是基本方子,也是现成的方子。” 宋怀柔道:“就是说还有其它改良的方子咯?” 绣姑姑道:“说是改良嘛,嗯,其实,也不算是改良。” 宋怀柔道:“姑姑,我不明白。” 绣姑姑道:“譬如,某家药铺提供的红糖姜汤里增加了胡椒,葱白,紫苏。” 宋怀柔道:“竟然加了胡椒呀!那个味道会不会很奇怪啊?” 绣姑姑道:“只是适量而已。” 宋怀柔道:“除了那个胡椒,还有葱白与紫苏,听着像是炒菜呢!尤其是那个紫苏,好像是用来炒田螺的吧?” 绣姑姑笑道:“很多药材本来就是厨房里寻常的食材。” 宋怀柔道:“药食同源。那个生姜用途甚广,无论是炒菜熬汤还是炖煮,得加姜片或者姜末调味。至于红糖,加水煮开,加一枚鸡蛋,便成了一道美味的糖水。” 绣姑姑道:“嗯。红糖鸡蛋,是最简单的糖水。” 第91章 荷包(8) 宋怀柔道:“若是再加数颗糯米制成的团子,那就更好了。” 绣姑姑道:“柔儿,你是想喝糖水么?” 宋怀柔道:“姑姑,我想念你的手艺啦!” 绣姑姑道:“可是……前面虽说是茶楼,但是,若是贸然借用人家的大厨房,只怕是行不通啊!” 宋怀柔道:“也是哦!” 绣姑姑道:“待到日后有机会……” 宋怀柔道:“对了!” 绣姑姑道:“柔儿,怎么了?” 宋怀柔道:“今天中午,就是午膳那会儿,阿宸说了,我们所在客院的西南角有一个灶房。” 绣姑姑道:“灶房?就是小厨房!” 宋怀柔道:“阿宸说了,那个灶房,可供客人炖汤或者蒸菜。” 绣姑姑道:“如此甚好!” 宋怀柔道:“阿宸还说了,那个灶房,一旦到了亥时,得锁门。” 绣姑姑道:“待到亥时,寻常人家早就歇息了啊!” 宋怀柔道:“我想,这个锁门也许是为了避免一些事情。” 绣姑姑道:“也许是为了防止有人半夜到那个灶房里炒菜呗!” 宋怀柔道:“半夜三更,夜寒露重,谁会跑去灶房炒菜呢?” 绣姑姑道:“这事儿,不好说。” 宋怀柔道:“姑姑,可是偌大的客院,只有一个灶房。” 绣姑姑道:“柔儿,你是想说,这座客院有很多租客,也许我们不一定能够争取到那个灶房的某个位置来使用,是么?” 宋怀柔道:“正是此意。” 绣姑姑道:“柔儿,其实我们没必要担忧这事儿。” 宋怀柔道:“为什么?” 绣姑姑道:“我们在此租住厢房,嗯,算来将近一个月。可是我们还没发现那里有灶房。” 宋怀柔道:“凡是出入频繁,肯定是多人争着使用。”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换言之,那个灶房,很少租客使用咯!” 绣姑姑道:“没错!” 宋怀柔道:“这样啊!想来确实是不错呢!” 绣姑姑道:“若是你不说,我还以为那是个放置杂物的仓库。” 宋怀柔道:“那地方摆着柴禾,确实是杂物房。须得往里转,才是灶房。” 绣姑姑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们一直发现不了啊!明天一大早,待你上了马车,我便到那个灶房瞧瞧。” 宋怀柔道:“据说是锅铲勺瓢等用具齐全。” 绣姑姑道:“我还得先查看一番。” 宋怀柔道:“若是那灶房……有人使用呢?” 绣姑姑道:“先与那人说一声,商量一下吧!话说回来,按理说,那个灶房应该是很少人使用吧!” 宋怀柔道:“除了我们,还有其它客人准备使用呢!” 绣姑姑道:“何出此言?” 宋怀柔道:“阿萱得知那个灶房的事儿,说是待到今晚,就是现在,她将与她家嬷嬷说说这事儿。” 绣姑姑道:“哦,原来是刘家嬷嬷。不碍事,说一声便好了。” 宋怀柔道:“姑姑,看来你与阿萱家的嬷嬷相处得不错呢!” 绣姑姑道:“住在同一屋檐下,又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如点头打个招呼。再说,刘姑娘家的崔嬷嬷虽说年纪稍大,但是豁达乐观,饱经世故。俗语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来,这位刘姑娘若是长大成人,也是明辨是非进退得宜的好姑娘。” 宋怀柔道:“且慢!原来阿萱家的嬷嬷不是姓刘,而是姓崔啊!”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我还以为她是姓刘。” 绣姑姑道:“其实,刘姑娘与她家嬷嬷并没血缘关系。” 宋怀柔道:“这个,我知道。我本以为崔嬷嬷是……” 绣姑姑道:“你本以为是那类奴仆契约的关系,是么?” 宋怀柔道:“嗯,幸亏我没在阿萱面前提起这事,不然,真的是失礼了啊!” 绣姑姑道:“事关人家的私事,可别乱说一通啊!” 宋怀柔道:“我明白!” 绣姑姑道:“崔嬷嬷说,她本来是乡下间寻常的农妇,饱食暖衣,其乐融融。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那些年突如其来的一场灾害,村人宗族十有八九难逃劫难。而她,虽是侥幸活着,却是离乡别井,身如浮萍漂泊不定,直到偶然遇着刘姑娘的亲娘,得其好心收留。” 宋怀柔道:“原来如此啊!崔嬷嬷是苦命人啊!” 绣姑姑道:“但是,崔嬷嬷在提及往事,语气平和,像是述说芝麻绿豆那般陈年旧事。” 宋怀柔点头道:“崔嬷嬷看开了。” 绣姑姑道:“所以,她是豁达之人啊!” 宋怀柔道:“姑姑,那个……” 绣姑姑道:“柔儿,你想说什么啊?” 宋怀柔道:“为什么崔嬷嬷主动向你说起这些呢?说真的,昨日之非不可留,往事既然是苦痛,没必要逢人提起,以免再揭伤疤,是吧?” 绣姑姑道:“确实是这个理。但是,我与那位崔嬷嬷交谈了好几次,偶然间闲聊,她才主动说起往事。” 宋怀柔道:“为什么?” 绣姑姑道:“刘姑娘的亲娘不在了。” 宋怀柔道:“阿萱说过,现在是她的继母当家作主。” 绣姑姑道:“嗯。然后,崔嬷嬷问起你的父母。” 宋怀柔道:“姑姑,你未曾与我说过我父母的实情,倒是与外人说了啊?” 绣姑姑道:“我只说,由于特殊原因,你自幼与父母分离,我受主子嘱托,故此悉心照料年幼的小主子。也许崔嬷嬷感到同是天涯沦落人,便主动说了她的往事。” 宋怀柔道:“哦,就是这样啊?” 绣姑姑道:“是的。连你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儿,我会顺口告诉别人么?你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嗯,可是,姑姑,你始终不愿告诉我实情。” 绣姑姑道:“唉,待到你有自保能力,我便将全部实情告诉你,可好?” 宋怀柔道:“姑姑,还是这般说辞啊!” 绣姑姑道:“说好了,待你有自保能力,再说吧!” 宋怀柔道:“好吧!”说着,便扒净碗里的饭菜。 绣姑姑道:“吃完了饭,便喝汤吧!” 第92章 荷包(9) 宋怀柔道:“好!我用这个碗吧!” 于是,绣姑姑给她舀了一碗汤,道:“待喝完了这碗汤,再舀些汤渣。”说着,便将瓷碗挪移到宋怀柔面前,道:“喝吧!” 宋怀柔道:“谢谢!姑姑。”说着,便小心翼翼尝了一口汤。 绣姑姑道:“怎么样?” 宋怀柔道:“好喝!” 绣姑姑道:“那就多喝吧!” 宋怀柔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姑姑熬的汤比较好喝!” 绣姑姑道:“明天一大早,我便到市集瞧瞧那些食材,然后,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宋怀柔道:“好啊!不过,据说那只是灶房,听着像是很简陋的地方。我想,若是多人挤在那个灶房里,只怕转个身取个菜这般简单的事儿,还算是难事呢!所以,姑姑只须炖一份汤或者做一份糕点,便好了。” 绣姑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宋怀柔道:“姑姑,你也喝吧!” 绣姑姑道:“待你喝完了,剩下的便是我的。” 宋怀柔道:“我这碗里是一半的汤呢!” 绣姑姑道:“你的碗里是大部分汤水,炖盅里的是汤渣。” 宋怀柔道:“那我不吃汤渣咯!” 绣姑姑道:“汤渣虽是汤里的渣滓,但是,却是炖汤的精华所在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知道。但是,若是我连汤渣也吃了,那你呢?” 绣姑姑道:“就算我不吃,没关系啊!” 宋怀柔道:“姑姑,这个怎么会是没关系呢?” 绣姑姑道:“柔儿,你正在长个子,理应多吃啊!” 宋怀柔道:“姑姑,你将那碟玫瑰豉油鸡让给我,自个儿却是吃素菜,就是那碟红烧豆腐。” 绣姑姑道:“红烧豆腐里有肉末呀!” 宋怀柔道:“就那么一点儿肉末,还不如一块玫瑰豉油鸡的肉多呢!” 绣姑姑道:“好吧!柔儿,那你想怎么样呢?” 宋怀柔道:“炖盅里的是水鸭肉,全归你咯!” 绣姑姑道:“你不想尝尝水鸭肉么?” 宋怀柔道:“我已经吃了一道玫瑰豉油鸡,没必要再吃水鸭肉。” 绣姑姑道:“可是,今天,这个水鸭肉炖得软烂入味哦!” 宋怀柔道:“不吃!” 绣姑姑道:“真的不吃么?” 宋怀柔道:“是的,不吃!” 绣姑姑道:“不如尝试一块吧!” 宋怀柔道:“不吃!” 绣姑姑道:“柔儿,刚才你给我挟了一块玫瑰豉油鸡,礼尚往来,你应该尝试一块水鸭肉,你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礼尚往来么?”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这个……” 绣姑姑道:“来,我给你舀一块水鸭肉吧!” 宋怀柔道:“姑姑……” 绣姑姑道:“别推辞啦!待会儿,茶楼的伙计便来收拾食盒碗筷啊!” 宋怀柔道:“好吧!就一块哦!” 绣姑姑道:“好!”说着,便用汤匙舀起一块水鸭肉,道:“搁在碗里么?” 宋怀柔将一个瓷碟移到绣姑姑面前,道:“就这里吧!本来是盛玫瑰豉油鸡,碟里还留着一些酱汁。” 听罢,绣姑姑将那块水鸭肉搁到那碟里,道:“也好!炖煮的水鸭肉虽然清香,但是味道偏淡,还得蘸着酱汁,才好吃呢!” 宋怀柔将那瓷碟挪移到自个儿面前,道:“姑姑,你吃吧!” 绣姑姑道:“好。”说着,便将炖盅搁到自个儿面前,一边舀汤渣,一边道:“怎么样?” 宋怀柔咬了一口水鸭肉,道:“好吃!” 绣姑姑道:“炖得软烂么?” 宋怀柔道:“嗯……很软烂,好吃!” 绣姑姑道:“入味么?” 宋怀柔道:“水鸭肉本来口感好,虽是炖煮,自有一股清香。不过呢,蘸上一点儿玫瑰豉油鸡的酱汁,味道更上一层楼!” 绣姑姑道:“那就好!” 宋怀柔道:“哎,这水鸭汤里怎么有一点儿红枣味呢?” 绣姑姑道:“有红枣啊!” 宋怀柔道:“我只瞧见芡实与薏米。” 绣姑姑道:“我没将红枣舀给你呀!” 宋怀柔道:“本来我以为炖汤多半是加上姜片,倒是一时没想到店家还会加入红枣炖水鸭。” 绣姑姑道:“水鸭肉性寒,养胃生津,红枣性温,养血安神。” 宋怀柔道:“刚好是一寒一温,中和呢!” 绣姑姑道:“是的,正如阴阳调和。” 宋怀柔道:“炖汤得遵循阴阳之道,是么?” 绣姑姑道:“总的来讲,是这样的。不过呢,具体情况,得仔细分析。” 宋怀柔道:“水鸭汤里加姜片与红枣这一类温性的食材,嗯,薏米利水消肿,属于寒性……” 绣姑姑道:“薏米味甘,是微寒性的食材。” 宋怀柔道:“微寒么?” 绣姑姑道:“微寒与寒性是有一定的区别。” 宋怀柔道:“这样啊!那芡实呢?我记得姑姑曾经说过芡实治疗肠胃病有奇效呢!” 绣姑姑道:“芡实甘、涩,平,有补脾止泄的作用。” 宋怀柔道:“因为有补脾止泻的作用,所以,芡实是治疗肠胃病的一味良药。” 绣姑姑道:“嗯,确实是这样。” 宋怀柔道:“可是,芡实多半是用来熬汤呢!” 绣姑姑道:“芡实用来熬汤,这是常见的做法。” 宋怀柔道:“我只觉得,熬汤是费时费力的事儿。” 绣姑姑道:“熬汤本来是费时费力的事儿,只有火候足,才能炖煮出一份美味的汤啊!” 宋怀柔道:“虽说芡实具有补脾止泻的作用,但是……” 绣姑姑道:“但是什么呢?” 宋怀柔道:“万一遇着急症呢?” 绣姑姑道:“什么急症啊?” 宋怀柔道:“譬如,突然间腹泻不止。” 绣姑姑叹道:“柔儿,现在我们正在喝汤啊!” 宋怀柔道:“抱歉!姑姑。” 绣姑姑道:“柔儿,就算你对这些医理颇感兴趣,得选个合适的时候,再说此事。” 宋怀柔道:“姑姑,我受教了。可是,姑姑说过,医者父母心,救人如救火,就是刻不容缓的事儿,还能等待合适的时候么?” 第93章 荷包(10) 绣姑姑道:“好吧!可是,若是遇着这样的急症,单凭一味芡实,是不可能的事儿。” 宋怀柔道:“我知道,芡实是用来熬汤,哪顾得上这般急症呢?” 绣姑姑道:“不是这个意思。” 宋怀柔道:“那是什么意思啊?” 绣姑姑道:“首先,得寻出腹泻的原因。” 宋怀柔道:“可是,芡实有补脾止泻的作用啊!” 绣姑姑道:“古语云,是故执医之一方者误色身。” 宋怀柔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绣姑姑道:“简单地说,就是千万别凭着一个方子妄想治疗所有的疾病。” 宋怀柔道:“一个方子包治百病,这……怎么可能啊?” 绣姑姑道:“确实是不可能。可是,有的人就有这般想法。” 宋怀柔道:“太天真了吧?” 绣姑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宋怀柔道:“那倒是哦!林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绣姑姑道:“就是啊!” 宋怀柔道:“话说回来,当医者,怪不容易啊!得熟知数十个甚至是数百个方子。” 绣姑姑道:“当医者,首先是多闻强记,博览群书。” 宋怀柔道:“就是记忆力超群么?” 绣姑姑道:“嗯。” 宋怀柔道:“我觉得,有资质当医者,也是百里挑一啊!” 绣姑姑道:“其实,当医者,天资过人固然是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品行。” 宋怀柔道:“品行啊?就是勤奋么?” 绣姑姑道:“不是。” 宋怀柔道:“竟然不是勤奋哦!” 绣姑姑道:“医者应当博览医书,所以,勤奋是必要的,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宋怀柔道:“最重要的品行是什么?” 绣姑姑道:“仁义。” 宋怀柔道:“原来是仁义啊!” 绣姑姑道:“是啊!就是仁义,确切来讲,偏向仁的那一方。” 宋怀柔道:“仁者,推己及人,仁慈悲悯。” 绣姑姑道:“当医者,须得心怀仁慈,才能真正懂得医理的精髓。” 宋怀柔道:“就是说,当医者的肯定是好人咯?” 绣姑姑道:“不一定。” 宋怀柔道:“为什么呢?姑姑,刚才你说了,心怀仁慈,才能懂得医理的精髓,只有这样,才可以当医者啊!” 绣姑姑道:“当医者,最可敬的品质是仁义。但是呢,有的人本来就是天资过人,加上勤奋,也能在医道上颇有建树。” 宋怀柔道:“这……听着像是不错啊!” 绣姑姑道:“嗯,确实是不错!这一类人本来具备救济世人的条件,但是,人心易变,或者说,心志不坚定。“ 宋怀柔道:“就是说,那一类人受到世俗的影响,追名逐利,不,应该是追求利益。因为丢弃了仁慈,还敢奢望什么样的美名呢?他们承担不起‘医者父母心’这句美誉啊!” 绣姑姑道:“是的。” 宋怀柔道:“若是医者沦落到一心谋取利益这般地步,与所谓的奸商有何区别啊?这个不好!” 绣姑姑道:“本来就是不好的事儿。” 宋怀柔道:“不过,医者也是人,养家糊口,那是义务。” 绣姑姑道:“嗯,医者,算是一个行当。再说了,养家糊口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宋怀柔道:“好像是有点矛盾呢!” 绣姑姑道:“什么矛盾啊?” 宋怀柔道:“若是医者救人不收钱,虽说有了一个仁义的美誉,但是……” 绣姑姑道:“谁说大夫看病不收钱呢?” 宋怀柔道:“都收钱?” 绣姑姑道:“是啊!柔儿,刚才你自个儿说了,医者也是人,养家糊口,那是义务。” 宋怀柔道:“是的。” 绣姑姑道:“古语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医者给人看病,收取一定的诊金,这是合理的。” 宋怀柔道:“只要在合理的范畴,便是好的。” 绣姑姑道:“是啊!若是当医者,连温饱也成了问题,那么,将来还会有人愿意当医者么?” 宋怀柔道:“我觉得,费时费力不讨好的行当,估计没人愿意涉足啊!” 绣姑姑道:“就是这个理。” 宋怀柔道:“可是,有的大夫不收钱啊!” 绣姑姑道:“这个……得分情况嘛!譬如,有的医者遇着某些贫苦的病人,正所谓救人如救火,还是先看病。至于这个诊金,稍后再议。” 宋怀柔道:“贫苦的病人多半是家徒四壁啊!就算是想缴纳诊金,也没啥可用作抵押品啊!” 绣姑姑道:“是啊!所以呢,医者对这一类病人多半是免去诊金。” 宋怀柔道:“那是积阴德。” 绣姑姑道:“嗯,这就是医者的仁义。” 宋怀柔道:“若是有人赖皮,冒充贫困人家,不愿缴纳诊金。这……该如何办?” 绣姑姑道:“说真的,一般人遇着这类情况,很憋屈啊!” 宋怀柔道:“何止是憋屈啊!简直是天降横祸呢!” 绣姑姑道:“倒不至于天降横祸这般严重呢!当大夫的,多半是摇了摇头,不会过于计较,这事便如此了结。” 宋怀柔道:“就是自认倒霉咯!” 绣姑姑道:“不然呢?能咋办?” 宋怀柔道:“像是啥事也办不了啊!当善人,真难!当一个仁慈的大夫,更难!” 绣姑姑道:“没法子,谁遇着赖皮的人,就得自认倒霉啊!赖皮的人,就是耍无赖,整天搬弄是非颠倒黑白,说到底,就是爱占便宜。” 宋怀柔道:“这一类人真可恶!” 绣姑姑道:“还是那句话,这个世上,既然有善人,自然有恶人。” 宋怀柔道:“换言之,有仁慈的大夫,便有赖皮的病人,是么?” 绣姑姑道:“不是说有赖皮的病人。嗯……就是这个耍无赖的人,到处皆有可能出现。” 宋怀柔道:“姑姑,你怎么越说越复杂呢?” 绣姑姑道:“总的来讲,各行各业当中,皆会遇着这一类情况。” 宋怀柔道:“好吧!姑姑,不如直接说,这类赖皮的人定会存在。有些事,知道了,便不觉得有啥稀奇了。” 绣姑姑道:“嗯,就是这个理。” 宋怀柔道:“姑姑,若是遇着这类赖皮的人,咋办啊?” 绣姑姑道:“柔儿,刚才我不是说了么?” 宋怀柔道:“姑姑,你是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绣姑姑道:“是啊!毕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倒不如暂避锋芒。” 第94章 荷包(11)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应该还有别的法子呀!” 绣姑姑道:“什么法子呢?” 宋怀柔道:“若是一昧忍让,岂不是换来对方的得寸进尺么?” 绣姑姑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宋怀柔道:“若是涉及律法呢?” 绣姑姑道:“那得另说!” 宋怀柔道:“哦,就是不用退让。” 绣姑姑道:“凡是涉及律法,那得依法办事,据理力争。” 宋怀柔道:“若是对方继续耍无赖呢?” 绣姑姑道:“那就要比对方更无赖咯!” 宋怀柔道:“这样啊!” 绣姑姑道:“只要符合律法,在合理的范畴里,圆滑变通,适时而变。” 宋怀柔叹道:“姑姑,我觉得,这个人情世故真的是很复杂呢!” 绣姑姑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柔儿,以后你见得多了,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宋怀柔点了点头,便搁下瓷碗,道:“姑姑,我喝完了。” 绣姑姑道:“喝杯茶,待会儿,便漱口吧!” 宋怀柔道:“对了,姑姑,我有一事要告诉你。” 绣姑姑道:“什么事啊?” 宋怀柔道:“今天,阿萱与我说了,她收到了那家书屋的一封邀请函。” 绣姑姑道:“六味书屋么?” 宋怀柔道:“就是六味书屋。” 绣姑姑道:“过几天便是旬假,你是准备与刘姑娘同去六味书屋么?” 宋怀柔道:“姑姑真是神机妙算啊!” 绣姑姑道:“我不过是随意猜测罢了。” 宋怀柔道:“姑姑,你觉得,怎么样呢?” 绣姑姑道:“多出去走走,拓展见闻,是好事啊!” 宋怀柔道:“但是,我与阿萱皆是孩子呢!” 绣姑姑道:“说真的,若是只有你与刘姑娘两个女孩子,我还真不放心啊!我想,待到那天,你们约定同去六味书屋,应该还有其他人,是吧?” 宋怀柔道:“姑姑,你猜中了!” 绣姑姑道:“是曹掌柜的外甥吧!” 宋怀柔道:“是的。” 绣姑姑道:“若是有曹掌柜的外甥在,那我可放心啦!” 宋怀柔道:“为什么?” 绣姑姑道:“瞧他机灵又明理,也算是知根知底,加上他是本地人士……” 宋怀柔道:“阿宸说过,他的祖籍在外城。” 绣姑姑道:“但是他在本镇居住多年啊!” 宋怀柔道:“那倒是哦!” 绣姑姑道:“所以,我不用担心你们会迷路什么的。” 宋怀柔道:“姑姑,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迷路呢?” 绣姑姑道:“这事儿,不好说呢!不过呢,有曹掌柜的外甥在,那就不同咯!” 宋怀柔笑道:“姑姑,我怎么觉得你比较相信外人呢?” 绣姑姑道:“我只是顾虑实情。俗语云,儿行千里母担忧。虽说你我并没血缘关系,但是,有些事,我能为你做的,我都会为你做到。”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 绣姑姑道:“好了,自个儿忙去吧!” 宋怀柔道:“是的,姑姑。” 绣姑姑道:“且慢!” 宋怀柔道:“什么事啊?姑姑。” 绣姑姑道:“今天上午,我去市集那里逛逛。然后,我给你买了一个荷包。” 宋怀柔道:“姑姑,我已经有荷包咯!” 绣姑姑道:“我知道,可是那个荷包瞧着蛮旧的啊!” 宋怀柔道:“能用就好。” 绣姑姑道:“那个旧荷包破了一个小洞。” 宋怀柔道:“缝补一下,便好了。” 绣姑姑道:“荷包本是存放钱财的物件,如今有一个破洞,像是漏财似的,不好啊!” 宋怀柔道:“也是哦!” 绣姑姑道:“所以,你用那个新的荷包吧!” 宋怀柔道:“好啊!姑姑,那我的新荷包在哪儿呢?” 绣姑姑道:“在那边,就是那个高几上面。” 宋怀柔忙转身,走近那张高几。只见那高几上面摆放着一个腰圆型的荷包,藏青缎料子做底,上面绣了一朵海棠花。其中,上端系着绞边宽绦子,珠结为红琉璃,瞧着像是成熟的石榴里的果籽。 绣姑姑道:“瞧见那个荷包啦?” 宋怀柔道:“瞧见了!很好看呢!”说着,便伸手取那荷包。 绣姑姑道:“你喜欢便好。我将你原来的那个荷包里的铜钱全转移到那个新荷包里。” 宋怀柔捧着新荷包,然后,掂量几下,道:“咦,不对哦!” 绣姑姑道:“怎么不对啦?”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这个荷包比之前的重了好多啊!” 绣姑姑道:“我将那些铜钱换成银锭与银币。” 宋怀柔拉开新荷包的绦子,仔细一瞧。道:“姑姑,这也……太多了吧?” 绣姑姑道:“我增添了一部分零用。” 宋怀柔转过身来,道:“姑姑,这个……会不会很多呢?” 绣姑姑道:“柔儿,你年满七岁,该懂得如何理财啦!” 宋怀柔道:“可是,我觉得……” 绣姑姑道:“柔儿,这是你的零用,无论是攒着还是花费,全由你处置。” 宋怀柔道:“全由我处置啊?” 绣姑姑道:“是呀!” 宋怀柔道:“若是我不小心花费呢?” 绣姑姑道:“哪有什么‘不小心花费’之类的说法啊?若是你觉得,那是值得花费资金的事儿,那么,付出资金,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宋怀柔道:“就是说,只要我觉得,那是有意义的事儿,便是值得的么?”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只是我想,便是值得,是么?” 绣姑姑道:“柔儿,这个‘想’不是单凭感觉的‘想’,而是‘细想’。换言之,凡事得深思熟虑。” 宋怀柔道:“还要深思熟虑啊?” 绣姑姑道:“嗯,就是再三考虑,若是你确定那是很有意义的事儿,那就是真正的值得。” 宋怀柔道:“好吧!不过……” 绣姑姑道:“咋了?” 宋怀柔道:“姑姑,我可不敢带这个荷包出去呢!因为这荷包里的银锭银币实在是……” 绣姑姑道:“柔儿,你可以将一部分挪移到你自个儿的箱匣里。” 宋怀柔点头道:“对哦!姑姑,我想留着这些……” 绣姑姑道:“柔儿,自个儿决定吧!” 第95章 伪君子VS真小人(1) 荔月初七,黯云密布,偶然几道旋风吹起地面上的落叶。 室内,诸位学生端坐着听课。 石老夫子道:“自古以来,纵观历史,尤其是政治上,君子与小人由于主张的分歧,总是互相倾轧,永无休止。你们可知,这是为什么呢?\\\" 学生甲道:“就是政治的主张不同嘛!” 学生乙道:“君子为百姓谋福祉,小人就是贪图权势!” 学生丙道:“对啊!小人就是利用权势谋求钱财!” 石老夫子道:“嗯。都有道理啊!究其本质,君子与小人是有区别。正如孔子在《论语》中,详细谈论君子和小人的区别。譬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就是君子看重的是仁义,而小人只瞧见眼前的绳头小利,或者说,小人眼里只有利益,并没别的追求。” 学生丁道:“眼里只有利益,就是俗人。可是我们大半是俗人呢!” 石老夫子望向那学生,道:“看来,这位同学有别的见解,不如说说吧!” 闻言,那位学生当即站起来,先是作揖,道:“夫子好!” 石老夫子道:“不必拘礼!请自我介绍吧!” 那位学生道:“我姓焦,双名德昌。厚德载物的德,繁荣昌盛的昌。” 石老夫子道:“嗯,据说焦姓是神农氏的后裔。” 焦德昌道:“焦氏的得姓早在周朝之时,再说了,本朝开国以来,将近两千年,算来已有五千多年的历史。” 石老夫子叹道:“这是一个古老的姓氏啊!” 焦德昌道:“家中长辈说,焦姓是华夏古老姓氏之一,也是南夷的大姓之一。” 石老夫子道:“这是一个好姓氏啊!名字也是好名字!” 焦德昌道:“谢谢夫子美赞!” 石老夫子道:“焦德昌,刚才老夫谈及这个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你有什么想法呢?” 焦德昌道:“君子就是君子,小人就是小人,是有本质的区别。” 石老夫子道:“这个,我们都知道。” 焦德昌道:“君子心怀仁义,终其一生,皆是为百姓谋求福祉。至于小人只瞧见自身利益,就是自个儿可从中获益,便肆意妄为。” 石老夫子道:“嗯。还有呢?” 焦德昌道:“呃……君子很难遇见啊!” 石老夫子道:“还有呢?刚才你说了‘小人眼里只有利益,就是俗人。可是我们大半是俗人’,这是什么意思呢?” 焦德昌道:“我觉得,我们多半是寻常百姓。” 石老夫子道:“对啊!我们确实是寻常百姓。” 焦德昌道:“所以,我们祈求的多半是饱食暖衣,平安度日。” 石老夫子道:“这是实情。然后呢?” 焦德昌道:“我觉得,作为寻常百姓,多半是注重眼前的利益,就是温饱日子,好像……与小人没多大的区别。” 石老夫子道:“注重温饱,这是人之常情。我们皆是一介凡夫,要喝水,要吃五谷杂粮,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人的基本作息。” 焦德昌道:“我明白,这个饱食暖衣是基本愿望,与小人注重的蝇头小利没啥联系。” 石老夫子道:“嗯,君子是凡人,小人也是凡人。既然是凡人,那得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儿。你说,是不是?” 焦德昌道:“是的。” 石老夫子道:“只是君子心怀仁义,多半是安贫乐道。正如孔子曾说过,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焦德昌道:“譬如孔子的弟子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 石老夫子道:“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是孔子对颜回的评价。” 焦德昌道:“据说,颜回是孔子最看重的弟子。” 石老夫子道:“嗯。还有呢?” 焦德昌道:“据说,在孔子的众多弟子当中,颜回是年龄较小的那一个,而且他的性格内向,沉默寡言,所以呢,颜回的才智极少显露出来,当时,其他人便觉得颜回有些愚笨。” 石老夫子道:“继续说吧!” 焦德昌道:“可是,孔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孔子发现,颜回根本不愚,而是天资聪颖。” 石老夫子道:“嗯。这也是孔子懂得教育人才的原因之一,就是因材施教。俗语云,以貌取人,是不可取的。要知道一个人的品行,须得进行长时间的细心观察。” 焦德昌道:“然后,孔子便说了一句‘回也不愚’,就是说颜回也不愚笨。” 石老夫子道:“孔子说了一句不愚笨,那么,颜回自然不是愚人。” 焦德昌道:“我觉得,颜回不仅是天资聪颖,而且是品行上佳。” 石老夫子道:“因为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安贫乐道啊!” 焦德昌道:“不是这个。” 石老夫子道:“还有别的么?” 焦德昌道:“因为孔子看重颜回,当然,颜回本身确实是值得孔子看重。所以,孔子对颜回的评价很高。古语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换言之,师父相当于父亲,那么,父亲爱护儿子,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同理,儿子尊敬父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说白了,若是两父子互相颂扬,那么,在外人看来,那是舐犊情深,父慈子孝。” 石老夫子道:“焦德昌,你到底想讲什么呢?” 焦德昌道:“我觉得,父子关系,或者类似父子关系,譬如师父与徒弟的关系。有时,评价也许有所偏颇。” 石老夫子道:“就是掺了些水分,是么?” 焦德昌道:“是的。有这个嫌疑。” 石老夫子道:“众所周知,孔子是大教育家,深知因材施教的重要性,他的一句评价并非顺便说说而已。” 焦德昌道:“我知道,只是……我觉得,有一个人的评语也许更中肯。” 石老夫子道:“这是谁呢?” 焦德昌道:“就是孔子的另一位得意门生,端木赐,字子贡。” 第96章 伪君子VS真小人(2) 石老夫子道:“子贡说了什么呢?” 焦德昌道:“据说,子贡素来能言善辩,但是,他对颜回的评价颇高,就是‘颜回闻一知十,我却只能闻一知二,我不如颜回’,就是说他自个儿不如颜回那般聪颖。” 石老夫子道:“子贡对颜回的评价确实是很高啊!焦德昌,为什么你会觉得子贡的评语更中肯呢?” 焦德昌道:“首先,子贡利口巧辞,善于雄辩。” 石老夫子道:“简而言之,就是能言善辩。” 焦德昌道:“而且子贡办事通达,曾任鲁、卫两国之相,就是很有政治才能。他还善于经商之道,曾经来往于曹、鲁两国之间,从事商贸事宜,富致千金。” 石老夫子道:“无论是政治还是经商,子贡皆是有所建树,确实是才华横溢啊!汉朝的司马迁曾经撰写《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其中,关于子贡这个人物,所费笔墨最多。就这个篇幅而言,在孔夫子的众多弟子中是最长的。” 焦德昌道:“从侧面可知,在司马迁眼中,子贡是个极不寻常的人物。” 石老夫子道:“嗯。子贡确实是极不寻常的人物啊!若是你们细读《论语》等书,便可看出子贡这个人物非同寻常。” 焦德昌道:“我曾经看过有关的史籍,有学者评价,子贡是一位非同寻常的人物,其影响之大、作用之巨,是孔门弟子中无人所能企及的。再说了,他学绩优异,学识渊博,有修养。在政治方面,其外交才能卓越。在商贸方面,其理财经商能力更是高超。” 石老夫子道:“嗯。在孔门弟子中,子贡是把学和行结合得最好的一位。” 焦德昌道:“作为孔子的众多弟子之一,子贡是首富。” 石老夫子道:“嗯,首富就是家财万贯。可是,你还是没说出重点啊!” 焦德昌道:“我觉得,因为子贡能言善辩,而且见多识广,就是说,子贡在看人这一方面,肯定是眼光独到。” 石老夫子道:“就是说,你认为,子贡看人很准,是么?” 焦德昌道:“是啊!所以,能够让子贡称颂不已的人一定是品行俱佳的君子啊!” 石老夫子道:“嗯,有点道理!” 焦德昌道:“还有……” 石老夫子道:“还有什么呢?” 焦德昌道:“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也许是有点君子度小人之腹吧!” 石老夫子道:“直说无妨!” 焦德昌道:“颜回与子贡同是孔子的得意门生。同门中,暗自竞争是无可避免的事儿。人嘛,难免存有与他人一较高下的心思。这份暗自较劲的心思,也许是好的,就是共同促进,属于良性竞争。也许是坏的,就是互相诋毁,属于恶性竞争。但是,从多方面来看,孔夫子的众多门生当中,尤其是数位得意门生,彼此相处融洽。我觉得,子贡对颜回的评价是真诚可信的,也就是说,子贡对颜回是心悦诚服。” 石老夫子道:“因此,你觉得,关于颜回,子贡的评语比孔夫子的评价更中肯,是么?” 焦德昌道:“正是如此。” 石老夫子道:“嗯,说得不错!孔夫子对颜回的称赞,是师长对弟子的爱护与欣慰。子贡对颜回的称赞,是同门师兄弟间的敬佩与欣赏。还是那句话,若是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品行,必须从多方面进行考察,不可单凭一面之词。” 焦德昌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石老夫子道:“好了,焦德昌,你还有别的想法么?” 焦德昌道:“没了。” 石老夫子道:“请坐吧!” 焦德昌先是作揖,才落座。 石老夫子道:“今天,老夫打算讲述的主题只有一个,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然而,焦德昌的看法颇有独特之处。尤其是那句同门暗自较劲,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儿,也给老夫一个提醒,算是启示吧!如今,你们同在正谊书院求学,算是同门。既然是同门,那么,竞争就是不可避免的事儿,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不过,老夫希望你们都将这个较劲儿用到刀刃上,就是该用的地方。什么是该用的地方呢?你们仔细想想,你们千里迢迢来到正谊书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学生甲道:“读书!” 学生乙道:“求学!” 学生丙道:“安身立命!” 石老夫子道:“好!都好!既然你们都明白自个儿前来正谊书院的目的,那么,你们便明白什么是该用的地方。《礼记》中有这么一段话,就是‘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你们可知是什么意思呢?”说着,便瞧着众人,道:“可有谁愿意翻译这话啊?” 诸位学生皆是默然不语。 石老夫子道:“好吧!老夫来点名吧!上次,老夫点了几次名,有点印象,那就……王宸!” 闻言,王宸立即站起来,作揖道:“夫子好!” 石老夫子道:“好!你是王宸?” 王宸道:“是的,学生王宸。” 石老夫子道:“上次,老夫好像是让你回答问题,是么?” 王宸道:“是的,夫子。” 石老夫子道:“好,那就来回答问题吧!就是‘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你可听说过啊?” 王宸道:“这是出自《礼记》。” 石老夫子道:“那你可翻译这句话么?” 王宸道:“就是……” 石老夫子道:“不急,慢慢来。” 王宸道:“独学而无友……” 石老夫子道:“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先翻译这一段话吧!” 王宸道:“就是自个儿学习,没有朋友在一旁,就会孤陋寡闻。” 石老夫子道:“何谓孤陋寡闻呢?” 王宸道:“学识浅薄,见闻狭窄,类似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石老夫子道:“嗯。独学而无友,就是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一起商量。” 第97章 伪君子VS真小人(3) 王宸道:“我觉得,好的朋友,不仅是遇事可商量,还可以互相监督,共同进步。” 石老夫子道:“嗯,说得好啊!孔子曾经说过益者三友。” 王宸道:“就是‘友直,友谅,友多闻’,说白了,就是正直的朋友,诚信的朋友,见闻广博的朋友。” 石老夫子道:“嗯,说得不错!俗语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人,平时接触什么人,经过长期的熏陶,自个儿便会成为那样的人。所以,选择益友,这是很重要的事儿。多靠近正直的朋友,自个儿便会效仿正直的作风,做事光明磊落。多靠近诚信的朋友,自个人便会学会诚实守信,言行一致。多靠近见闻广博的朋友,自个儿便会知晓更多的道理,不至于闭门造车孤芳自赏。据说在古代,观察一个人时常接触的朋友,还被视为考查该学生是否学有所成的标准之一。” 王宸道:“我觉得,将这个标准搁在现在,也是行得通。” 石老夫子道:“没错!古代圣贤的名言总是有道理,无论是何时何地。好了,说回这个‘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吧!” 王宸道:“就是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一起商量,就会孤陋寡闻。” 石老夫子道:“嗯,下一句是‘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嗯,也许有点难度,还是先试试翻译吧!” 王宸道:“这两句话中有个‘逆’字与‘废’字,都是不好。” 石老夫子道:“这个‘逆’字就是违背,确实是不好。这个‘废’就是荒废学习,更是不好!” 王宸道:“我觉得,这两句话的难点是在于那个‘燕’字。” 石老夫子道:“王宸,你觉得这个‘燕’字怎么样?” 王宸道:“燕子是好的雀鸟,但是呢,这个‘燕’字搁在这里,按照上下文义,应该是不好的含义。” 石老夫子道:“嗯,这个‘燕’字搁在这里,就是亵渎,轻慢的意思。那么,这个‘燕朋’就是……” 王宸道:“轻慢朋友!” 石老夫子道:“嗯,根据上下文义,可推断这里说的是轻慢而不庄重的朋友。” 王宸道:“简单地说,就是损友。” 石老夫子道:“嗯。那么,整句话呢?” 王宸道:“轻慢而不庄重的朋友会让自个儿违背师长。” 石老夫子道:“违背什么?” 王宸道:“就是违背师长。” 石老夫子道:“师长负责授业解惑。” 王宸道:“师长的教导?” 石老夫子道:“对啊!这句‘燕朋逆其师’,再翻译一遍吧!” 王宸道:“轻慢而不庄重的朋友会使人违背师长的教导。” 石老夫子道:“嗯,下一句是‘燕辟废其学’,其中,这个‘燕辟’,在这里是指轻慢邪僻的言行。” 王宸道:“轻慢邪僻的言行会使学生荒废学业。” 石老夫子道:“很好!王宸,请你将‘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再翻译一遍吧!” 王宸道:“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一起商量,就会孤陋寡闻;轻慢而不庄重的朋友会使人违背师长的教导;轻慢邪僻的言行会使学生荒废学业。” 石老夫子道:“很好!你们可记住了么?” 诸位学生道:“记住了。” 石老夫子道:“嗯。学习是重要的事儿,择友也是重要的事儿。益友在旁,研讨学识,也是博采众长。王宸,你可有别的想法么?” 王宸道:“做人,要谦虚,在适当的时候,要向他人请教。须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石老夫子道:“说得好!尤其是那句‘在适当的时候’。王宸,不如说说你的见解吧!” 王宸道:“我觉得,既然是诚心向他人请教,那得事先考虑他人是否有闲暇。” 石老夫子道:“嗯,这是体谅。” 王宸道:“若是趁着他人歇息那会儿,前去讨教,那是失礼的行为,是不道德。” 石老夫子道:“嗯,这就是礼节的重要性。还有别的么?” 王宸道:“还有……若是他人正在苦思冥想,那也不能打扰对方。” 石老夫子道:“嗯。说得好啊!学习,需要安静的环境。如今你们同在正谊书院求学,虽是年纪尚幼,天性爱玩,这是在所难免的,但是,说到底,书院是读书的地方,求学才是重中之重啊!人啊,若是互相尊重,便是结下善缘,将来定会收获善果。有缘千里来相会,同门情谊是最为珍贵,老夫希望你们能够想明白这个道理。” 诸位学生道:“是的!” 石老夫子道:“好了,关于择友,简单地讲,就是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具体怎么做,还得自个儿仔细领悟啊!据《礼记·学记》有这么一句话,就是‘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 王宸道:“换言之,观察一个人的朋友还被视为考查学生是否有所成的标准之一。刚才,夫子提及过这个标准。” 石老夫子道:“嗯,虽说我们正谊书院并没明文规定,但是,这也说明了择友的重要性。当然,人啊,既有长处,也有短板。若是用己之长比人之短,那么,自己的长处便是越比越短;若是取人之长补己之短,那么,自己的短板便是越补越长。简而言之,常思己短者,短变长;常取他人长者,处处见长。你们可明白了?” 诸位学生道:“明白!” 石老夫子转过头来,道:“王宸,你可有别的看法么?” 王宸道:“没。” 石老夫子道:“好,请坐吧!” 王宸先是作揖,然后落座。 石老夫子道:“择友嘛,就是益者三友。若是将这个‘益者三友’概括起来,或者,将这三类优点集中到同一个人,这样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学生甲道:“好人!” 学生乙道:“善人!” 学生丙道:“君子!” 石老夫子道:“嗯,正直,诚信,见闻广博,最接近的人就是君子。所以,择友的最佳标准就是君子。” 第98章 伪君子VS真小人(4) 学生甲道:“那我们应该与君子结交么?” 学生乙道:“可是君子很难得呢!” 学生丙道:“君子也是凡人啊!” 石老夫子道:“对啊!君子也是凡人啊!还得历经磨练,才能成为君子。刚才老夫说了,常思己短者,短变长;常取他人长者,处处见长。虽说君子难遇,但是呢,博采众长,自省自勉,就是自个儿立志成为君子,岂不是遂了诸位前来求学的心愿么?你们说,是不是?” 诸位学生道:“是的!” 石老夫子道:“君子,是可敬的,值得众人追随。至于小人,奉劝诸位敬而远之,是为上策。关于君子,诸位都明白。但是,这个君子,还须细细辨别。” 学生甲道:“为什么啊?” 学生乙道:“一瞧就知道是不是君子啦!” 学生丙道:“君子还有假的么?” 石老夫子道:“嗯,君子当中,自然是存在真与假。” 学生丁道:“我知道,就是伪君子!” 石老夫子道:“真小人,一瞧便知道。可是,伪君子呢?则是很难啊!” 学生甲道:“瞧着差不多嘛!” 石老夫子道:“就是这个理!” 学生乙道:“什么是伪君子呢?” 石老夫子道:“所谓伪君子,就是那些以仁义为幌子,实则图谋自身利益的人。伪君子与那些令人憎恨的小人颇有不同。小人行事,众人已知其邪,故能防范;然而,伪君子者,口蜜腹剑,满腹经纶,就事论事讲得条条有理,但是,做起事来却违背良心,本以为他光明坦荡,却在不知不觉中,坠其陷阱,受尽欺骗与侮辱。” 学生丙道:“如此说来,伪君子很危险呢!” 学生丁道:“可不是么?” 石老夫子道:“我朝曾有一名着名学者柏先生说过一番话,就是针对伪君子与真小人的言论,其分析颇为精妙独特。柏先生说啊,这个伪君子,披着君子的长衫,瞧着像是满腹经纶的儒生。话说回来,伪君子曾经寒窗苦读数十年,自然是有一定的才学与谋略。可是,伪君子不是真正的君子。若是说到文学修养方面,却还是与君子有一点儿沾边。所以,若是伪君子被逼到墙角,就是退无可退的地步,他的良心还有萌芽的可能。然而,真小人就不一样了。你们可知为何不一样呢?” 其中一名学生道:“我知道。” 石老夫子循声望去,道:“瞿志远,你知道啊?那你来说说吧!” 瞿志远先是站起来,然后作揖。 石老夫子道:“说吧!” 瞿志远道:“是的,夫子。我觉得,伪君子曾经寒窗苦读,才换来满腹经纶。但是,真小人是不通文墨,只知眼前利益。” 石老夫子道:“哦,是否知晓文墨,就是这个区别么?还有别的么?” 瞿志远道:“还有……还有别的。” 石老夫子道:“说吧!” 瞿志远道:“就是良心!” 石老夫子道:“嗯,为什么呢?” 瞿志远道:“因为伪君子瞧着像是君子。” 石老夫子道:“就是瞧着像伪君子罢了。” 瞿志远道:“不,我觉得,不只是瞧着像而已。” 石老夫子道:“你有何见解呢?” 瞿志远道:“君子素来爱惜羽毛,就是爱惜名声,容不得一点儿污秽。” 石老夫子道:“古语云,清者自清。君子从来不屑于辩解啊!” 瞿志远道:“我不是说君子会为自个儿辩解,而是……” 石老夫子道:“而是什么呢?” 瞿志远道:“而是……君子素来敬重道义,才会爱惜名声。” 石老夫子道:“嗯……有点意思!继续说吧!” 瞿志远道:“君子素来独善其身,若非时势动荡,他们肯定是达则兼济天下,为百姓谋福祉,为国家鞠躬尽瘁。” 石老夫子道:“嗯。可是,这个与你说的‘君子素来敬重道义,才会爱惜名声’有什么关系呢?” 瞿志远道:“有啊!君子视兼济天下为己任,所以,君子容不得其他人污蔑道义,哪怕是一点儿对道义的曲解。” 石老夫子点头道:“有道理。” 瞿志远道:“我觉得,与其说是君子爱惜名声,倒不如说是君子扞卫他们的人生理想,以及维护他们对道义的尊崇。” 石老夫子道:“嗯,说得不错啊!话说回来,关于伪君子与真小人的区别,你说是良心的区别。” 瞿志远道:“是啊!” 石老夫子道:“可你还没说清楚良心的区别啊!” 瞿志远道:“就是君子有良心!” 石老夫子道:“君子本来就有良心。” 瞿志远道:“伪君子尽管是在外表极力模仿真正的君子……” 石老夫子道:“终究不是真正的君子。” 瞿志远道:“我知道。” 石老夫子道:“然后呢?” 瞿志远道:“就是这个伪君子……嗯,就是潜移默化,还有一点儿君子的素质。” 石老夫子摇头道:“瞿志远,你越说越复杂了吧?” 瞿志远道:“就是……” 石老夫子道:“慢慢来!” 瞿志远道:“简单来讲,君子有完整的良心,伪君子是有一丁点儿的良心,真小人是没良心!” 说罢,众人皆是哄堂大笑。 石老夫子点头道:“好!” 瞿志远道:“夫子,这就是我对这两者的看法,话语粗糙,请勿见怪!” 石老夫子道:“话糙理不糙!这话说得不错啊!真小人就是不受道德约束,爱说什么便说什么,爱做什么便做什么,便是无所不为,无恶不作,这就是没良心的表现。” 瞿志远道:“就是无耻之徒!” 石老夫子道:“对!瞿志远,还有别的看法么?” 瞿志远道:“我觉得,真小人是无所顾忌的。” 石老夫子道:“因为真小人没良心,所以,无论是行为还是内心,皆是肆意妄为。” 瞿志远道:“真小人是祸害。” 石老夫子道:“伪君子与真小人,哪一个更危险呢?” 瞿志远道:“我觉得,两个都是危险人物。伪君子是说一套做一套,言不由衷,欺世盗名,就是……阴险的衣冠禽兽!” 石老夫子道:“真小人呢?” 瞿志远道:“真小人就是小人,无论表面还是内在,活脱脱的小人嘴脸。尤其是在道德舆论即将崩塌之时,真小人不仅疯狂叫嚣,还呼吁其他人像他那般自私残忍以及不择手段,以便给道德舆论致命一击。所以,真小人就是可恶又危险的人物!” 石老夫子道:“说得好啊!” 正在此时,远方传来钟声。 第99章 课间闲聊(1) 又到了课间,一部分学生像是一股脑般涌出课室。数名学生则是围着石老夫子,像是在请教问题。还有的学生依然气定神闲端坐在各自座位上,整理书籍文具。 至于王宸,则是归为第三类。只见他阖上书本,将笔墨纸砚放回原位。 旁边的屈晨思低声道:“阿宸,那事儿……” 王宸却是一脸惘然,转过头来,道:“什么事啊?” 屈晨思道:“就是那事儿啊!” 王宸道:“到底是什么事啊?” 屈晨思叹了一口气,指着桌上的书籍,道:“就是那个,你可明白了?” 王宸恍然道:“哦!我明白啦!” 屈晨思道:“就是那事儿呀!你真的明白么?” 王宸道:“对!就是那事儿。” 屈晨思道:“出去再说吧!” 王宸道:“好!” 屈晨思瞧着桌上的竹筒,道:“阿宸,不如先去茶水房吧!” 王宸道:“好啊!走吧!”说着,便拿起自个儿的竹筒。 正在此时,坐在后面的一个男孩道:“慢着!我也去茶水房啊!” 屈晨思转过身来,道:“知旺,每逢这个时候,你不是先去五谷轮回之所么?” 项知旺道:“今天啊,我想稍微转换一下……嗯,这个作风。” 屈晨思笑道:“这个作风啊,能说转换便能转换的么?” 项知旺道:“怎么不能啊?再说了,你们不是先去茶水房么?” 屈晨思道:“我们平时就是这样啊!” 项知旺道:“不对啊!昨天,你们是先去五谷轮回之所啊!” 王宸奇道:“知旺,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啊?” 屈晨思道:“哎,既然是在五谷轮回之所,那可是一段有味道的回忆呢!知旺,难为你还记得呢!” 项知旺道:“只是刚好记得而已。对了,昨天,你们走在我的后面啊!” 王宸笑道:“知旺,你记得可真清楚啊!” 项知旺道:“就在五谷轮回之所门前那段石子路,当时,我脚一滑,差点儿摔个大马趴,是你们两个及时伸出援手扶着我。” 屈晨思道:“好像是有这回事儿哦!” 王宸道:“其实只是举手之劳。” 项知旺道:“古语云,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屈晨思道:“知旺,那你怎么回报呢?” 项知旺道:“施恩莫望报!” 屈晨思道:“我……” 王宸道:“知旺,我们不是要求你有所回报,再说了,只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说着,便转头瞧着屈晨思,道:“晨思,你说,对吧?” 屈晨思道:“对啊!” 项知旺道:“我素来是恩怨分明,受人恩惠,理应报答!” 屈晨思道:“还是那句话,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王宸道:“对啊!知旺,就这么点小事,算不上什么恩惠嘛。” 屈晨思道:“就是啊!” 王宸道:“晨思,我们去茶水房吧!” 屈晨思道:“好!” 项知旺道:“且慢!” 王宸道:“咋了?” 项知旺道:“我想与你们一起去茶水房。” 屈晨思道:“知旺,你说过每逢早饭,你选的都是粥,所以,这个大课间,你得先去五谷轮回之所啊!” 项知旺道:“这……” 王宸道:“晨思,你记性真好呢!” 项知旺道:“晨思,你这……好吧,我忽然不知说啥才好呢!” 王宸道:“知旺,看来,那是因为晨思将你看作好友,才会如此上心呢!” 项知旺望着屈晨思,道:“晨思,我……” 屈晨思摆手道:“哎,别这样看着我啊!”说着,便退后半步。 项知旺道:“嘿,我只是有点感触嘛!用不着如此吧!” 屈晨思道:“知旺,刚才你那般眼神实在是……” 项知旺道:“怎么了?” 屈晨思道:“毛骨悚然!” 项知旺道:“有那么恐怖么?” 屈晨思道:“对了,你自个儿对着镜子,瞧瞧便知道啦!” 项知旺道:“我这么一个大男人,对着镜子……岂不是成了对镜贴花黄么?” 王宸道:“又不是花木兰。” 项知旺道:“对啊!” 屈晨思道:“算了,不用多说了。”说着,便催促王宸,道:“阿宸,我们走吧!” 项知旺道:“等等!还有我呢!”说着,便拿起竹筒。 刚出了门,三人并列着朝前走。 王宸道:“知旺,今天你喝豆浆了么?” 屈晨思提醒道:“阿宸,他喝的是粥。” 王宸瞧着项知旺,道:“抱歉!我忘了这事儿。刚才,晨思说过你喜欢喝粥。” 屈晨思道:“哎,还是别提刚才那事儿。” 项知旺道:“我确实是喜欢喝粥啊!凡是熟知我的亲友,这是琐事,算不了什么。” 屈晨思道:“知旺,你住在书院里,那个大食堂的早饭只有粥么?” 项知旺道:“不是啊!还有豆浆啊!不过,豆浆就是豆浆,不管饱!” 王宸道:“知旺,你可以选择馒头包子啊!” 屈晨思道:“还有花卷呢!” 王宸道:“对啊!一份豆浆,配两个包子,肯定管饱。” 项知旺道:“不,相比于豆浆,我还是比较喜欢喝粥。粥是由米熬成的,健脾养胃!” 王宸道:“对啊!五谷养胃健脾。” 项知旺道:“我在家时,早饭多是吃粥。” 王宸道:“知旺,今天早上,你吃的是什么粥啊?” 项知旺道:“那粥熬得比较细滑。” 屈晨思道:“火候足,自然是细滑啦!” 项知旺道:“对啦!就是火候足,才可以熬出一锅好粥!” 王宸道:“有什么材料啊?” 项知旺道:“有……” 屈晨思道:“不会是白粥吧?” 项知旺道:“不会是白粥!白粥太寡淡啦!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粥里有什么材料。” 王宸道:“这粥里的材料,不外乎瘦肉,鸡肉,鲩鱼片……” 屈晨思道:“像书院那样的大食堂,是不可能出现鱼片粥啊!须知,这个鱼片,尤其是这个鲩鱼片,得新鲜的才好吃呢!” 王宸点头道:“对啊!” 项知旺道:“哎,我想起来啦!” 第100章 课间闲聊(2) 王宸道:“知旺,你想起什么啦?” 项知旺:“我想起了今天的早饭。” 屈晨思道:“不就是吃粥么?” 王宸道:“对啊!知旺,你说过,今天的早饭还是粥嘛!” 项知旺道:“就是粥啊!我想起这粥里的材料。” 屈晨思道:“除了瘦肉就是鸡肉……” 项知旺道:“是猪瘦肉!” 屈晨思道:“好吧!就是瘦肉粥。” 王宸道:“瘦肉粥不错啊!” 项知旺道:“我觉得,瘦肉粥挺好的,就是那个瘦肉……” 屈晨思道:“只有两三片,是么?” 项知旺道:“那是猪瘦肉切成末,而不是一片片的呀!” 王宸道:“这样啊!” 项知旺道:“是啊!那大厨的刀功可不得了啊!粥里全是细细的肉末呢!” 王宸道:“那些肉末撒在粥里,好看又均匀呢!” 项知旺道:“还有一些咸鸭蛋的碎末呢!” 王宸道:“粥里有肉又有蛋,不错啊!” 屈晨思道:“外面售卖的咸蛋瘦肉粥就是那样啊!知旺,你还想怎么样呢?” 项知旺道:“没怎么样。只是……” 屈晨思道:“只是什么啊?” 项知旺道:“只是……嗯,说实在,以前,我听说大食堂的清粥确实是清粥,就是这个荤菜忒少啊!” 屈晨思道:“清粥就是清粥,几乎相当于白粥。” 项知旺道:“不是。我说的这个清粥,包括全部粥类,不,应该是咸粥,就是食堂的咸味粥类,带有荤腥的那一类。” 王宸道:“那是瘦肉粥,不是瘦肉汤,自然是不会放太多的肉。” 项知旺道:“好吧!好像有点道理呢!” 屈晨思道:“本来就是有道理嘛!知旺,你嫌弃大食堂熬的粥里是肉末……” 项知旺道:“呃,其实算不上嫌弃吧!” 屈晨思道:“可是,大食堂的午膳,有红烧肉、清炖丸子、油豆腐酿肉,那些荤菜皆是真材实料啊!你说,是不是?” 项知旺道:“是的。” 屈晨思道:“我呢,只是在书院用午膳,至于晚膳呢?我就不清楚咯!” 王宸道:“按理来讲,只要是在书院里,午膳与晚膳皆是一样。” 项知旺道:“除了饭后果,都是一样。据说,院方顾虑学生的健康,晚膳的饭后果多半是时鲜果子,换言之,就是晚膳那会儿,大食堂是不会提供糖水。” 王宸道:“晚膳那会儿,若是多喝糖水,得多跑几趟五谷轮回之所嘛!” 屈晨思道:“可不是么?夜深人静,凉风习习,人人都是喜欢蜷缩在被窝里,好梦正酣呢!谁愿意冒着夜风出去啊?” 王宸道:“可是,这话呢,不可说得太满啊!须知,人有三急,哪能忍得住呢?” 屈晨思道:“说得也对哦!三更半夜的,憋醒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项知旺道:“哎,等等!” 王宸道:“咋了?”说着,便停步。 项知旺道:“真的是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屈晨思转过身来,道:“知旺,你到底是怎么了?” 项知旺道:“人有三急!” 王宸道:“知旺,那你赶紧去呗!” 屈晨思道:“赶紧吧!” 项知旺道:“我的竹筒……” 屈晨思道:“我替你斟满吧!” 项知旺道:“谢谢啦!” 屈晨思道:“竹筒,拿来!” 项知旺忙将自个儿的竹筒递给屈晨思,便转身跑向另一方向。 屈晨思揣着两个竹筒,道:“阿宸,我们走吧!” 王宸点头道:“好!”说着,便迈开脚步。 两人肩并肩走着。 屈晨思低声道:“若是知旺在场,你我不好商讨那事儿呢!” 王宸道:“就算他在场,那也没什么啊!” 屈晨思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他是寄宿生啊!” 王宸道:“正谊书院规定,寄宿生不得擅自外出。” 屈晨思道:“就是这个啊!” 王宸道:“知旺是明事理的人。” 屈晨思道:“我知道。但是……打个比方,如果有一份糕点摆着面前,只能看,不能吃,这种滋味,多难受啊!” 王宸道:“晨思,你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 屈晨思道:“说实在,肯定是有点不开心啊!” 王宸道:“男子汉大丈夫,理应目光长远,哪会贪图那点儿绳头小利呢?” 屈晨思道:“言之有理!只有真小人,才会注重那些微不足道的绳头小利。” 王宸道:“就是嘛!” 屈晨思道:“可是,现在我们还是孩子呀!” 王宸道:“应该是男孩子。” 屈晨思道:“好吧!确实是男孩子。不过……” 王宸道:“晨思,其实你是顾虑知旺的心情,是不是呀?” 屈晨思道:“嗯。说真的,有这等好事,我却瞒着他,不算是真诚待友。” 王宸道:“话说回来,就算你告诉他,又有何用呢?” 屈晨思道:“没啥用呢!” 王宸道:“晨思,你说与我商量那事儿……” 屈晨思道:“阿宸,我说的那事儿就是关于那家书屋啊!” 王宸道:“我知道。” 屈晨思道:“刚才你……” 王宸道:“怎么了?” 屈晨思道:“害得我以为我们说了这么多竟然是鸡同鸭讲呢!” 王宸道:“放心!我听得懂啊!不是鸡同鸭讲。” 屈晨思道:“不是鸡同鸭讲,就好了。” 王宸道:“好吧,言归正传。就是后天,我们约定先去那里瞧瞧,你真的决定好了么?” 屈晨思道:“除了我,还有菲菲呢!” 王宸道:“我们这边有两个姑娘,令表妹愿意前来,姑娘们定会欢声笑语。” 屈晨思道:“我这个表妹本来是不乐意呢!” 王宸道:“为什么?” 屈晨思道:“她说与我一起出去闲逛,很无聊哦!” 王宸道:“还有我们啊!” 屈晨思道:“于是,我说,还有其他人。” 王宸道:“就是我们。” 屈晨思道:“她问,还有谁?我便说了你们的名字,尤其是怀柔与佩萱。” 王宸道:“然后呢?” 屈晨思道:“然后,她点头同意,还特意嘱咐我好好打听详细事宜呢!” 第101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1) 又到午膳时分,郁积多时的厚云似乎寻到合适的宣泄口,终于爆发了愤懑的情绪。于是,外面便是倾盆大雨,水倾如注。 正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无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室内的众人还是得好好吃饭。 一楼大堂,饭菜飘香,夹杂着欢声笑语,倒显得一派祥和热闹。 依旧是是大食堂的某一角落。 由于屈晨思的临时加入,四人小团队作为“主方”,依照礼数,理应谦让“客方”。故此,宋怀柔特意腾出位置,然后,她与刘佩萱共坐于八仙桌的一侧。 屈晨思道:“怀柔,其实,你不必如此礼让啊!我与阿宸共坐一侧,亦可。” 宋怀柔道:“这是礼数,请勿推辞!坐吧!” 刘佩萱道:“对啊,快坐吧!别客气啦!” 屈晨思道:“依我看来,客气的是你们啊!” 王宸道:“晨思,快点坐吧!这般客气来客气去,没完没了,何时是个头啊?” 屈晨思道:“好,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便落座。 刘佩萱道:“这才对嘛!”说着,便拿起筷子,道:“诸位,吃饭吧!” 屈晨思道:“早就饥肠辘辘咯!”说着,便挟起些青瓜。 王宸道:“那就赶紧吃饭呗!”说着,便扒了一口饭。 屈晨思环顾众人,道:“你们……”说着,便瞧了瞧两根筷子夹着的青瓜。 王宸道:“怎么了?” 屈晨思道:“你们是先吃饭呀?” 刘佩萱道:“既然说是吃饭,当然是先吃饭啊!” 宋怀柔道:“吃饭,吃饭,吃的主要就是饭嘛!” 邢振宏道:“就是啊!再说了,我是饭质!” 王宸道:“我也是饭质!” 屈晨思笑道:“你们可真有默契感呢!” 刘佩萱道:“正所谓千里有缘来相会,有缘啊,才能成为朋友嘛!” 宋怀柔道:“就是啊!能够成为朋友,便说明了缘分匪浅。” 王宸道:“譬如,爱吃饭的与爱吃饭的,特别投机。” 刘佩萱道:“不仅仅是爱吃饭,还有其它好吃的啊!” 屈晨思道:“我觉得,爱吃的人,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就是吃货!” 宋怀柔道:“吃货啊?听着不错呢!” 刘佩萱道:“当一个吃货,爱吃,懂吃,会吃,有什么不好呢?” 邢振宏道:“若是再加上懂得烹饪美食,那就更好啦!” 王宸道:“不过,若是你们想要成为顶级茶楼的大厨,得下苦功啊!” 刘佩萱道:“顶级茶楼的大厨啊,这般高超的厨艺,哎呀呀,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宋怀柔道:“我们是知足常乐的人啊!只要懂得基本的厨艺,算是不错!” 刘佩萱道:“对啊!又不是打算开茶楼,干嘛要求厨艺非凡呢?” 邢振宏道:“阿宸家的呢?” 刘佩萱道:“对哦!差点儿忘了呢!” 邢振宏道:“阿宸略懂厨艺。” 屈晨思瞧着王宸,道:“阿宸,真的是看不出来啊!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王宸笑道:“胡说什么呢?” 宋怀柔道:“这不是胡说啊!昨天,你讲解的那道宫保鸡丁,无论是火候还是材料,十分详细。”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那道宫保鸡丁,你能品尝出味道的浓淡,这就是不同寻常的味觉,是当厨子的先天条件。” 王宸道:“哎,不就是一道宫保鸡丁嘛!经你们这么一说,我觉得……” 刘佩萱道:“阿宸,你觉得什么啊?” 王宸道:“有点怪不好意思的啊!” 刘佩萱道:“哎,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呢!” 屈晨思道:“佩萱,那阿宸平时是什么作风啊?” 刘佩萱道:“就是……” 王宸道:“吃饭吧!” 刘佩萱道:“我正在吃啊!” 王宸道:“那就吃肉呗!” 刘佩萱道:“我正在吃红烧肉呢!” 王宸道:“怎么又是红烧肉呢?” 刘佩萱道:“红烧肉咋了?我喜欢吃红烧肉啊!” 屈晨思道:“我觉得,书院的食堂里的红烧肉确实是炖煮得很入味,肥而不腻,很好吃!” 刘佩萱道:“阿宸,瞧瞧吧,还有懂得欣赏红烧肉的人呢!” 屈晨思道:“特别下饭!” 刘佩萱道:“就是啊!” 屈晨思道:“不过,为了健康着想,还是多要一份素菜,比较好。” 刘佩萱道:“我还要了一份青椒炒西芹,刚好被这份红烧肉遮掩着。” 宋怀柔道:“青椒啊?辣么?” 刘佩萱道:“当然是不辣的那种辣椒咯!” 邢振宏道:“就是那种灯笼椒。” 刘佩萱道:“对啊!” 王宸道:“还有一种尖尖长长的青椒,只是微辣。” 刘佩萱道:“微辣,就是有一点儿辣啊!” 王宸道:“只是微辣而已。” 刘佩萱道:“还是有点辣。” 王宸道:“都说了,只是微辣。” 宋怀柔道:“我想起来了,那种尖椒……” 刘佩萱道:“咋了?” 宋怀柔道:“以前,我曾经尝过一道尖椒酿肉,下锅用油煎至两面微黄,很好吃啊!” 刘佩萱道:“尖椒酿肉,与油豆腐酿肉,有什么区别啊?” 邢振宏道:“都是酿肉啊!” 刘佩萱道:“就是将肉末塞进那个尖椒或者油豆腐里面,是么?” 邢振宏道:“对啊!还有酿豆腐呢!” 刘佩萱道:“豆腐软塌塌的,怎么塞进去啊?” 邢振宏道:“将大块豆腐切成方正的小块,在豆腐正上方,就是在中央挖出一部分,将肉末填进去。” 刘佩萱道:“那些挖出的豆腐呢?若是丢弃,岂不是很可惜么?” 宋怀柔道:“怎么会丢弃啊?那部分豆腐是与肉末混合在一起嘛!” 邢振宏道:“对啊!作为一名合格的厨子,凡是有良心的,绝不会随意浪费一点儿食材。” 刘佩萱道:“我还以为留着来炒一盘红烧豆腐呢!” 邢振宏道:“只是一盘酿豆腐而已。哪能再炒一盘红烧豆腐啊?” 宋怀柔道:“换言之,只是准备一盘酿豆腐的量,挖出的豆腐只有那些一点点,不足以炒一碗红烧豆腐。” 邢振宏道:“就是啊!” 第102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2) 屈晨思道:“我觉得,你们一起用膳,真有趣呢!” 刘佩萱道:“就是吃饭,与平时一样,没啥不同啊!” 屈晨思笑道:“我还是觉得很有趣呢!” 王宸道:“晨思,莫非你们用膳时严格遵守’食不语‘的规则么?” 屈晨思道:“嗯……不算是啊!” 王宸道:“还是会聊天,是么?” 屈晨思道:“聊天呢,是有的,不过呢,相对于你们,好像是缺了点什么呢!” 刘佩萱道:“缺了什么啊?” 屈晨思道:“嗯……一时想不到。” 刘佩萱道:“既然暂时想不到,那就搁在一边,别揪着不放!” 屈晨思道:“有道理!待我想到了,再说吧!” 宋怀柔道:“是气氛么?” 屈晨思道:“对!就是这个气氛!” 王宸道:“哦,原来是气氛啊!可是,我们素来如此,倒是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一样呢!” 屈晨思道:“我觉得,你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很欢乐,很和谐!” 宋怀柔道:“晨思,你不嫌弃我们吵闹,便好了。” 屈晨思道:“怎么会嫌弃呢?” 刘佩萱道:“晨思,平时你与菲菲……” 屈晨思道:“午膳那会儿,她是不会与我一起用膳的啊!” 刘佩萱道:“那她自个儿么?” 屈晨思道:“不是。她是喜欢热闹,但是,她与她的同班朋友一起用午膳。” 宋怀柔道:“那你呢?” 屈晨思道:“我与我的同班朋友啊!” 刘佩萱道:“就是你的好友,是么?” 屈晨思道:“是啊!” 刘佩萱道:“就是你将他们看作好友,是么?” 屈晨思道:“是啊!他们也将我看作好友啊!再说了,只有互相视为朋友,才算是朋友啊!” 王宸道:“就是嘛!阿萱,你是在咬文嚼字还是在绕口令啊?” 刘佩萱道:“都不是!” 王宸道:“哎,故作神秘,不伦不类!” 刘佩萱道:“阿宸,你说谁呢?” 王宸道:“不是特指某人。”说着,便挟了些丝瓜,道:“今天,这份芙蓉丝瓜炒得不错呢!” 刘佩萱道:“不就是鸡蛋炒丝瓜么?还说是芙蓉丝瓜呢!这才是故作神秘呢!” 王宸道:“芙蓉丝瓜,单是听着这菜名,便觉得颇有诗情画意啦!” 刘佩萱道:“若是首次听到芙蓉丝瓜这道菜,不知情的岂不是误会成了鸡蛋花炒丝瓜么?” 宋怀柔道:“鸡蛋花是一味药材,可用来煲凉茶。” 刘佩萱道:“这个啊,我知道!鸡蛋花就是五花茶的原料之一嘛!” 邢振宏道:“鸡蛋花还可以熬糖水呢!” 刘佩萱道:“熬糖水啊?口感怎么样?” 邢振宏道:“还不错!” 屈晨思笑道:“我说了,你们闲聊可真有趣呢!” 刘佩萱道:“晨思,你这句‘有趣’重复再重复,前后共三次呢!” 屈晨思道:“是么?我自个儿倒是没留意呢!佩萱,你可真细心呢!” 刘佩萱道:“谬赞!” 屈晨思道:“我只是有话直说。” 王宸道:“晨思,我告诉你,她只是无聊而已。” 屈晨思道:“不算是无聊呀!” 刘佩萱道:“晨思,我有一个疑问,请你回答。” 屈晨思道:“请说吧!” 刘佩萱道:“刚才你说,就是午膳那会儿,你是与你的好友约定共进午膳,是么?” 屈晨思道:“是啊!” 刘佩萱道:“就是他们是你的好友,是不是?” 屈晨思道:“没错!” 刘佩萱道:“可是,阿宸也是二班的啊!换言之,他与你是同班的,为何他不与……” 王宸道:“且慢!” 刘佩萱道:“咋了?” 王宸道:“阿萱,你是什么意思呢?” 刘佩萱道:“没啥意思啊!只是好奇嘛!” 王宸道:“说得我像是……” 刘佩萱道:“像是什么啊?” 王宸道:“好像很嫌弃我似的。” 刘佩萱道:“阿宸,你想多了吧?” 王宸道:“那我希望自个儿真的是想多了。” 刘佩萱道:“本来就是想多了嘛!哎,这是疑心病的端倪呀!” 王宸道:“阿萱,你实在是……” 刘佩萱道:“吃饭!吃饭!我不想多说废话哦!”说着,便继续挟菜。 屈晨思低声道:“怀柔,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 宋怀柔道:“没法子,他们两个就是这样,非得一场唇枪舌战。不过,我们早就习惯了。晨思,请勿见怪啊!” 屈晨思笑道:“没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我觉得,他们感情挺好的。当然,你们感情也挺好的。” 王宸道:“我们是好友,自然是感情好啊!” 邢振宏道:“若非感情好,怎会每天约定共同用午膳呢?” 刘佩萱道:“就是啊!” 屈晨思道:“说实在,我有点儿羡慕你们啊!” 刘佩萱道:“晨思,你没必要羡慕我们啊!你有你的同班好友嘛!”说着,她向王宸瞟了一眼,道:“说实话,阿宸算不算是你的同班好友呢?” 王宸道:“哎,你这是……” 屈晨思道:“阿宸当然算是我的同班好友啦!只是他先与你们约好了共进午膳。须知,做人应当言而有信。阿宸是君子作风,自然是要遵守约定。” 王宸道:“晨思说得很有道理啊!” 刘佩萱笑道:“君子作风呢!” 王宸道:“咋了?” 刘佩萱道:“没什么啊!” 屈晨思道:“再说了,阿宸是我的同桌。” 刘佩萱道:“就是几乎整个大白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是么?” 屈晨思道:“没错!” 刘佩萱道:“所以呢,趁着午膳那会儿,还是别见面,是么?” 屈晨思摇头道:“不,不是,绝对不是这样啊!” 王宸道:“阿萱,我严重怀疑你正在挑拨离间呢!” 刘佩萱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屈晨思瞧着王宸,道:“阿宸,其实我……” 王宸道:“放心!晨思,我明白你的意思。” 屈晨思道:“其实,我……” 刘佩萱笑道:“哎,我只是开玩笑啦!既然是好友,相处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是朝朝暮暮互相粘连呀!” 第103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3) 王宸道:“朝朝暮暮互相粘连……哎,这个岂不是成了冰糖葫芦了么?” 刘佩萱道:“我说的是相处方式,只是一个比喻罢了。” 王宸道:“这个比喻太……那啥了吧?” 屈晨思道:“那啥?” 王宸道:“就是……嗯,很夸张啊!” 刘佩萱道:“既然是比喻,就是要说得夸张嘛!” 王宸道:“哦,比喻要夸张,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我这道芙蓉丝瓜,明明是听着便是那般诗情画意啊!可是,你偏要说故作神秘呀!” 刘佩萱道:“就是故作神秘啊!芙蓉,芙蓉,到底是什么呢?得猜啊!” 王宸道:“就是鸡蛋嘛!” 刘佩萱道:“知情的,像你,就知道那是鸡蛋,嗯,是炒鸡蛋。” 王宸道:“对啊!就是炒鸡蛋。” 刘佩萱道:“可是,不知情的,谁知道是啥啊?”说着,便环视其他人,道:“你们说,是不是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芙蓉丝瓜确实是比鸡蛋炒丝瓜好听啊!” 王宸道:“说得有理!” 刘佩萱道:“单是好听,有啥呢?还得有实在的内涵啊!否则,便是华而不实,虚有其表。” 宋怀柔道:“我觉得,那鸡蛋瞧着嫩黄又松软,口感肯定是不错!” 邢振宏道:“一道菜的口感就是实在的内涵。至于这道芙蓉丝瓜的口感,得问问阿宸。”说着,他便瞧着王宸,道:“阿宸,因为你尝了这份芙蓉丝瓜,你是最有发言权。” 王宸道:“好吧!我确实是最有发言权,可是人家不信啊!” 刘佩萱道:“我可没说不信啊!” 王宸道:“那我说这份芙蓉鸡蛋,丝瓜是清爽而微甜,那些炒蛋块松软,而且吸收了丝瓜的汁水,味道好极了!” 刘佩萱道:“真有那般好么?” 王宸道:“你试试便知道了!” 刘佩萱道:“好!明天午膳,我就要一份芙蓉丝瓜。” 王宸道:“也许是芙蓉其它的瓜。” 刘佩萱道:“什么是‘芙蓉其它的瓜’啊?” 王宸道:“说实话吧!” 刘佩萱道:“那你就说呗!” 王宸道:“这个芙蓉,在菜肴里面,说的就是鸡蛋。” 刘佩萱道:“芙蓉就是鸡蛋啊?鸡蛋是一头稍尖一头稍钝,近似椭圆形,无论咋看,都不像是一朵花啊!你们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这个芙蓉,说的应该是炒鸡蛋,是吧?” 王宸道:“对啊!我说的‘芙蓉’就是炒鸡蛋!” 刘佩萱道:“直说炒鸡蛋,不就是行了么?” 王宸道:“这个炒鸡蛋啊,就是要炒得蓬松,就是口感松软。” 刘佩萱道:“那个炒鸡蛋瞧着蛮好看的啊!像是微黄的花瓣。” 王宸道:“阿萱,你终于领悟到芙蓉丝瓜的精髓啦!” 刘佩萱道:“什么精髓啊?” 王宸道:“就是瞧着像是花瓣。” 刘佩萱道:“我可没说是芙蓉花啊!” 宋怀柔道:“为什么是芙蓉花呢?” 刘佩萱道:“对啊!鸡蛋花不行么?” 王宸道:“芙蓉更好听啊!若是说成鸡蛋花,还不如直说丝瓜炒鸡蛋。你们说,是不是?” 宋怀柔点头道:“言之有理!” 刘佩萱道:“好吧!阿宸,算你说得合情合理吧!” 王宸道:“本来就有道理啊!” 宋怀柔道:“这个鸡蛋怎么炒成像芙蓉那般呢?” 刘佩萱道:“依我看来,这个问题,涉及厨艺,尤其是火候,得问大厨嘛!阿宸不是厨子,怎么会知道呢?” 王宸道:“不,我刚好知道这个诀窍。” 刘佩萱道:“哦,知道就知道呗!” 宋怀柔道:“阿宸,那你快说吧!” 王宸道:“当然啦!火候很重要!” 刘佩萱道:“瞧,我就说是火候嘛!” 王宸道:“阿萱,你只是刚好猜中而已。” 刘佩萱道:“猜中就是猜中,也算是说对嘛!” 宋怀柔道:“若是猜中,其实不咋重要。重要的是其中的诀窍。” 王宸道:“对啊!” 刘佩萱道:“好吧!你们继续说吧!” 宋怀柔道:“那个芙蓉,就是炒鸡蛋的诀窍是什么啊?” 王宸道:“就是加少许芡汁。” 宋怀柔道:“只是芡汁啊?” 王宸道:“是啊!只须加入适量,应该是少量的芡汁,那么,炒好的蛋便会凝结而松软。” 宋怀柔道:“原来是芡汁呀!” 王宸道:“当然,火候也是很重要。” 刘佩萱道:“火候是最重要的。” 宋怀柔道:“调味也是很重要。” 刘佩萱道:“我还是觉得火候最重要啊!食材的调料不外乎是盐,糖,还有其它的酱料。只要掌握好火候,加一点儿盐,便会激发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王宸道:“在众多调味料当中,盐是最重要的。” 刘佩萱道:“没错!譬如,炒丝瓜,只要适量的油与盐,便会清爽又清甜。” 王宸道:“丝瓜本来就是口感好嘛。” 刘佩萱道:“是啊!丝瓜可比青瓜好吃呢!” 屈晨思挟起木钵里的最后一块青瓜,道:“看来,明天,我得选择炒丝瓜啦!” 宋怀柔道:“青瓜也是很好吃啊!没必要转换自个儿的口味吧!” 屈晨思道:“不是转换。” 宋怀柔道:“若是你听他们说丝瓜比青瓜好吃,便不再选择炒青瓜……” 屈晨思道:“不是。嗯,怎么说呢?刚才我听他们说了很多……就是这个丝瓜,像是特别好吃。” 刘佩萱道:“晨思,以前你没尝过炒丝瓜么?” 屈晨思道:“不是啊!每逢这个时节,家里的菜不是炒青瓜就是炒丝瓜。” 刘佩萱道:“这是时令蔬果嘛!” 宋怀柔道:“时令蔬果就是赶上时令的才好吃!” 屈晨思道:“没错!” 王宸道:“晨思,我觉得,我们的闲聊可能让你的口味发生了改变。” 屈晨思道:“是么?” 王宸道:“我们说了炒丝瓜的一大段好话,然后,你便喜欢上炒丝瓜啦!” 屈晨思道:“哎,还真的有点儿……” 第104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4) 王宸道:“我说得没错,是吧?” 屈晨思道:“说实在,我觉得,与你们一起用膳,还真是……” 刘佩萱道:“我知道,就是那句‘有趣’嘛!” 屈晨思道:“不仅仅是有趣啦!” 王宸道:“还有什么呢?” 屈晨思道:“还有一个副作用。” 刘佩萱道:“副作用啊?这三个字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呢!” 王宸道:“什么副作用啊?” 屈晨思道:“就是吃饭会……” 王宸道:“咋样呢?” 屈晨思道:“越吃越香,越吃越想吃!” 王宸笑道:“那是好事啊!” 刘佩萱道:“咦,这个副作用倒是不错呢!” 王宸道:“晨思,要不,你以后与我们一起用午膳吧!” 屈晨思摇头道:“还是不了。” 王宸道:“为什么呢?” 屈晨思道:“我早与他们说好了嘛!” 王宸道:“做人,必须言而有信。” 屈晨思道:“对啊!就是言行一致。” 刘佩萱道:“晨思,今天,你没与他们,嗯,就是你的同班好友……” 屈晨思道:“今天上午,课间那会儿,我与他们说好了。” 刘佩萱道:“直接说书屋么?” 屈晨思道:“不是。我是说别的。” 刘佩萱低声道:“就是用别的借口咯?” 屈晨思道:“对啊!因为我的同班好友都是寄宿生。” 刘佩萱道:“阿宸也是与你同在一班哦!” 屈晨思道:“除了阿宸。” 刘佩萱道:“哦,就是除了阿宸。” 屈晨思道:“我的意思是除了阿宸以外,其他的同班好友都是寄宿生。” 王宸道:“晨思,我明白你的意思。” 屈晨思道:“我知道。” 刘佩萱道:“阿宸,晨思特意说明白就是避免你胡思乱想呢!” 王宸道:“阿萱,我还是怀疑你在挑拨离间啊!” 刘佩萱道:“若是大家都将话说得清楚明白,哪存在什么挑拨离间啊?” 王宸道:“这……” 屈晨思道:“佩萱说得对啊!” 刘佩萱道:“晨思是明理的人啊!” 王宸道:“阿萱,若是赞同你的话,你便说对方是明理的人,是么?” 刘佩萱道:“当然不是啦!有理就是有理,无理就是无理。” 屈晨思道:“说实话……” 刘佩萱道:“那就直说呗!” 屈晨思道:“我觉得,有时候,这话呢,还是别说得那么清楚,比较稳妥。譬如,关于那家书屋的事儿。” 刘佩萱道:“书屋就是有各类藏书以及画册的地方,不算是神秘嘛!” 王宸道:“晨思是顾及他们的心情,所以,晨思没告诉他们实情。” 刘佩萱道:“哦,我明白了。那是担心他们羡慕么?” 王宸道:“晨思是担心他们不开心。” 刘佩萱道:“好吧!这……算是体谅吧!” 屈晨思道:“嗯。既然是互相视作朋友,便要体谅对方啊!” 刘佩萱道:“说得好啊!” 王宸道:“话说回来,晨思特地腾出时间来与我们相聚……” 屈晨思道:“其实,不算是特意腾出时间啦!” 王宸道:“我……” 刘佩萱笑道:“阿宸,说不上话咯!” 王宸道:“那就……” 刘佩萱道:“那就是什么啊?” 王宸道:“晨思,你说吧!” 屈晨思道:“我将书屋的事儿告知菲菲。” 刘佩萱道:“哦。菲菲怎么说呢?” 屈晨思道:“菲菲对此表示很有兴趣。” 刘佩萱道:“就是说,菲菲有这个意愿。” 屈晨思道:“是啊!” 刘佩萱道:“晨思,你呢?你还没说你的意愿呢!” 屈晨思道:“既然菲菲愿意,那我自然也是愿意啊!” 王宸道:“表妹乐意前往,作为一名合格的表兄,自然是要随同前往。” 屈晨思道:“嗯,就是这个理。既然有缘成为表兄妹,再者,出门在外求学,自然是相互照应。” 刘佩萱道:“晨思,菲菲愿意唤你为表兄,是不是呀?” 屈晨思摇头道:“不是,还是老样子。她喜欢咋样便是咋样,不过就是一个称呼,现在,我倒是不咋在意呢!” 王宸道:“晨思心胸广阔,就是真正的君子!” 屈晨思道:“如今我们还是孩子,哪敢自诩君子啊?” 王宸道:“有君子的作风!” 刘佩萱道:“是啊!至少比阿宸好……” 王宸道:“阿萱,你是什么意思呀?” 刘佩萱道:“就是比阿宸好一点儿。” 王宸道:“阿萱,你这是赞我还是贬我呢?” 刘佩萱道:“自个儿琢磨吧!” 屈晨思笑道:“我觉得,这是在赞我呢!” 刘佩萱道:“没错!” 王宸道:“那我呢?” 刘佩萱道:“都说了,自个儿琢磨啊!” 王宸道:“好吧!” 屈晨思道:“菲菲嘱咐我来仔细打听这家书屋的事宜。” 王宸道:“关于那家书屋,阿萱是最清楚的。晨思,你得问她。” 屈晨思道:“佩萱是最清楚的啊?” 王宸道:“对啊!” 刘佩萱道:“晨思,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屈晨思道:“那家书屋……” 王宸道:“我觉得,不如直说计划吧!” 刘佩萱道:“什么计划啊?” 王宸道:“就是初九那天的行程。” 刘佩萱道:“六月初九,自开学以来,这是第一个旬假。” 宋怀柔道:“旬假就是休息嘛!” 刘佩萱道:“除了休息,还有别的事儿呢!” 王宸道:“阿萱,我让你讲解计划,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话。” 刘佩萱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啊?这是开场白,懂么?” 王宸道:“还是先说计划吧!” 宋怀柔道:“因为旬假难得,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我觉得,待到初九,就是后天,我们结伴到那家书屋参观,或者,翻阅那里的藏书,其实,也算是有意义的事儿啊!” 刘佩萱道:“说得好!我正想说这个呢!” 屈晨思道:“初九,就是后天,先到那家书屋参观。你们原定计划上午还是下午啊?” 刘佩萱道:“一日之计在于晨,自然是上午咯!” 第105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5) 屈晨思道:“上午,也好!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呢?” 刘佩萱道:“就是与平时一样,吃完早饭,便出发呗!” 屈晨思道:“那样会不会有点早呢?” 刘佩萱道:“我觉得,还好吧!” 宋怀柔道:“难得旬假啊!” 刘佩萱道:“对啊!每十天才有一天的假期,才称之为旬假,自然是难得啊!” 宋怀柔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旬假就是歇息嘛!平时,我们早起用膳,就是为了准时到达书院。可是,这个旬假……” 刘佩萱道:“我明白了!旬假嘛,就是好好休息,那么,不如将上午改为下午。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王宸道:“若是如此,上午岂不是无所事事么?” 刘佩萱道:“那我可真不明白咯!上午呢,你们嫌弃太早了。改在下午,你们又说是无所事事。哎,如果我是自个儿度过旬假,那就不用考虑这个,转过头来,又要顾及那个,真麻烦啊!” 王宸道:“阿萱,这个旬假,你可是拿主意的人哦!” 刘佩萱道:“拿主意的人啊?” 王宸道:“对啊!所以,你得负责!” 刘佩萱道:“哎,我负责什么呢?” 王宸道:“制定计划,尽可能符合各人的处境。” 刘佩萱道:“我觉得很难哦!” 王宸道:“有什么难啊?就是约定时间与地点。” 宋怀柔道:“首先是时间。” 王宸道:“六月初九,就是后天。” 屈晨思道:“这个日子,不用更改了。” 王宸道:“就算想修改,我们没那个权力,也改不了。旬假是由院方决定的。” 宋怀柔道:“主要是时间,上午还是下午呢?” 刘佩萱道:“我觉得,上午最好!还是那句话,一日之计在于晨,无论是任何事宜,能在上午搞掂,便在上午搞掂,千万别拖拖拉拉到下午。” 屈晨思道:“搞掂?这是啥意思啊?” 刘佩萱道:“一句方言,就是办妥,将事情处理好的意思。” 屈晨思道:“哦,原来如此。” 宋怀柔道:“其实,我觉得,上午挺好的呀!” 王宸道:“赞同。” 屈晨思道:“我也觉得,上午是不错!只是……” 刘佩萱道:“只是不想如同平时那般早起,是么?” 屈晨思道:“嗯。就是……” 宋怀柔道:“不如将时间延迟一个时辰,还是在上午。” 屈晨思道:“好啊!” 王宸道:“是啊!上午有多个时辰,不一定非要像平时那样嘛!” 刘佩萱道:“延迟一个时辰,那就是巳时咯!” 屈晨思道:“巳时……不错啊!” 宋怀柔道:“巳时,是出发还是到达那里的时间呢?” 刘佩萱道:“哎,我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呢!” 王宸道:“阿萱,干嘛呢?” 刘佩萱道:“这个时间,可真麻烦啊!” 王宸道:“再麻烦的事儿,既然开始了,便好好继续,尽量做到结尾啊!若是做事虎头蛇尾,可不是好习惯啊!” 刘佩萱道:“可我还是觉得很麻烦!拿主意的人,可不容易啊!” 王宸道:“拿主意的人,从来就是不容易呢!” 宋怀柔道:“阿萱,慢慢来吧!饭,要一口一口,慢慢吃。计划,要一步一步,详细规划。” 王宸道:“柔儿说得对!” 刘佩萱道:“好吧!那就一步一步来!那么,开始吧!” 王宸道:“早就开始啦!” 刘佩萱道:“好!我们继续讨论这个时间。这个时间就是……” 宋怀柔提醒道:“巳时。” 刘佩萱道:“好吧!这个巳时,就是巳时,嗯,我们在那时出发,是么?” 王宸道:“阿萱,你负责拿主意呢!” 刘佩萱道:“我……在询问你们的意见呢!” 屈晨思道:“巳时,出发?我觉得挺好啊!” 宋怀柔道:“且慢!我觉得……” 刘佩萱道:“说吧!有什么疑惑,便直说吧!” 宋怀柔道:“我们居住的地方不同,就算出发时间一样,到达那里,也许是在不同的时间啊!” 王宸道:“对啊!等等,不对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到底是想说对呢还是不对呢?” 王宸道:“不对!” 刘佩萱道:“既然你说是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啊?” 王宸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说好的不是时间,而是地点。” 刘佩萱道:“地点就是那家书屋啊!” 屈晨思道:“我明白阿宸的意思。” 刘佩萱道:“阿宸是什么意思啊?” 屈晨思道:“只要知道那家书屋的地址,我与菲菲在巳时赶到那里,便好了。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宋怀柔道:“没错!只要知道那家书屋的地址,晨思与菲菲直接去那里,岂不是更好么?” 刘佩萱道:“对哦!晨思,那你们没必要绕个圈子来寻我们咯!” 屈晨思道:“就是这个理啊!” 刘佩萱道:“好吧!我写个地址给你吧!” 宋怀柔道:“课室,才有笔墨纸砚。” 刘佩萱道:“还要等到下午咯!” 屈晨思道:“佩萱,你直说地址吧!” 刘佩萱道:“那家书屋是在巷子里哦!” 屈晨思道:“就算位置是在偏僻的巷子里,得有个名字吧!” 刘佩萱道:“就是六味书屋。” 屈晨思道:“我知道。我想知道的是那巷子的名字。” 刘佩萱道:“这个……” 王宸道:“阿萱,你不会是忘了吧?” 刘佩萱道:“阿宸,你胡说什么呢?” 王宸道:“那就说吧!” 刘佩萱道:“好吧!我记得那巷子口有两家店铺,一家是卖鞋袜的,另一家是卖油纸伞的。” 屈晨思道:“巷子口有两家店铺,嗯,应该是蛮好辨认吧!” 王宸道:“阿萱,你还没说那巷子的名字呢!” 刘佩萱道:“急什么呢?让我想想吧!” 王宸道:“哎,你不会是……真的忘了吧?” 刘佩萱道:“我不过是一时想不起来嘛!” 王宸道:“阿萱,那你不会迷路么?” 刘佩萱道:“我怎么会迷路啊?” 第106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6) 王宸道:“可是你连巷子名都忘了啊!” 刘佩萱道:“只是暂时忘了而已。可我还记得那个路线呀!” 宋怀柔道:“阿萱,除了那两家店铺,附近还有什么特别的标识呢?譬如景物。” 王宸道:“对啊!譬如,酒楼。若是你说出附近的酒楼的名字,我便知道那家书屋是在何处啦!” 刘佩萱道:“酒楼啊?” 王宸道:“是啊!阿萱,仔细想想吧!” 刘佩萱道:“其实,那家书屋离我们居住的地方,不算远啊!” 王宸道:“既然是不远,那我为啥不知道呢?” 刘佩萱道:“只是要多拐几个弯。” 王宸道:“哎,这就是望山跑死马呢!” 宋怀柔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就是眼看着很近其实很远的意思。阿萱说只是多拐几个弯,换了我们这些不知情的,在那里只会绕来绕去,像是困在迷宫里。” 宋怀柔道:“这样啊!那么,就算是知道了那巷子的名字,也……” 王宸道:“若是知道了那巷子的名字,那就不同咯!我们可以选择从别的路……” 屈晨思道:“就是捷径!” 王宸道:“对!就是捷径!” 刘佩萱道:“可是,我觉得,当时我走的路线就是捷径啊!” 王宸道:“此言差矣!有时,你觉得那是捷径。换了别人,也许不是捷径。” 屈晨思道:“是啊!若是我与菲菲想乘坐马车到那里,得选择宽敞的街道吧!” 刘佩萱道:“那家书屋位于巷子里哦!” 屈晨思道:“我记得你说过这话,只是我与菲菲想乘坐马车到那里……就是巷子口。” 王宸道:“巷子口,得有平整宽敞的街道吧!” 刘佩萱道:“有啊!” 王宸道:“有,那就好办啦!” 刘佩萱道:“等等!我想起来了,那巷子隔壁的巷子口有一家卖糕点的店铺,叫什么记糕点铺。” 王宸道:“什么记啊?” 刘佩萱道:“是一个姓氏。” 王宸道:“百家姓么?” 刘佩萱道:“当然是百家姓啊!” 屈晨思道:“百家姓,一百多个姓氏呢!” 王宸道:“可不是么?张记,李记,还是陈记呢?” 刘佩萱道:“我记得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姓氏。” 宋怀柔道:“寻常的姓氏有很多啊!” 屈晨思道:“像我们各自的姓氏也是很常见啊!” 王宸道:“不是啊!晨思,除了你之外,我们各自的姓氏皆是寻常可见呢!” 宋怀柔道:“晨思的姓氏很特别呢!” 屈晨思笑道:“有什么特别呢?” 王宸道:“屈原大诗人的后代啊!” 屈晨思笑道:“我只是姓屈,哪敢与屈原大诗人攀上关系呀!” 王宸道:“我觉得,既然是同一姓氏,还是有点渊源啊!” 宋怀柔道:“对啊!” 屈晨思道:“如此说来,刚好与你们同一姓氏的名人也有很多啊!” 王宸道:“还是爱国诗人屈原比较有名气呢!” 屈晨思道:“嗯。我想想,历史上的王姓名人有很多啊!譬如,王维。” 刘佩萱道:“等等!” 屈晨思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阿宸的姓氏!” 王宸道:“我姓王。咋了?” 刘佩萱道:“我想起来那家糕点铺的名字啦!” 王宸道:“难道是‘王记糕点铺’么?” 刘佩萱道:“不是‘王记’,而是‘黄记’。” 王宸道:“黄记糕点铺?” 刘佩萱道:“对啊!就是黄记糕点铺。” 宋怀柔道:“阿萱,你听到‘王’便想到‘黄’,这是为什么啊?” 刘佩萱道:“说来话长咯!” 王宸道:“那就长话短说吧!说真的,我可真想不到‘王’与‘黄’有啥关系呢?” 刘佩萱道:“听说过方言么?” 王宸道:“方言,就是某个地方或者区域的语言,有点当地的口音。” 刘佩萱道:“据说在南部,就是某地的方言,应该是说那个口音,这个‘王’字与那个‘黄’字是同音的。” 宋怀柔道:“阿萱,你听到‘王’字便想到了‘黄’字,是么?”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好了,那家书屋所在的巷子隔壁的巷子口有一家糕点铺,招牌就是‘黄记糕点铺’。” 刘佩萱道:“对啊!还有,那家黄记糕点铺所在的巷子叫做尔雅巷。” 宋怀柔道:“尔雅巷啊?” 刘佩萱道:“就是尔雅巷。” 宋怀柔道:“这名字听着像是源自《诗经》呢!” 刘佩萱道:“单是听着这名字,便觉得很有文墨气息,是不是呀?” 宋怀柔道:“对啊!” 刘佩萱道:“可惜的是那里瞧着平平无奇,只是寻常的巷子,没啥特别呢!” 王宸道:“尔雅巷,尔雅巷……原来是尔雅巷啊!” 宋怀柔道:“阿宸,你知道尔雅巷的位置,是么?” 刘佩萱道:“阿宸在此地居住多年,自然是知之甚详。” 王宸道:“好吧!也许,我猜到那家书屋所在的巷子啦!” 刘佩萱道:“那家书屋所在的巷子叫什么名字啊?” 王宸道:“不知道!” 刘佩萱道:“阿宸,刚才你说你知道呀!” 王宸道:“我说‘我猜到’,而不是‘我知道’呀!” 刘佩萱道:“那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呀?” 王宸道:“尔雅巷的左右各有一巷子,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那家书屋所在的巷子不是在尔雅巷的左边,就是尔雅巷的右边。” 刘佩萱道:“哎,这不就是废话么?” 宋怀柔道:“阿宸,你不如直说尔雅巷隔壁的巷子叫什么名字吧!” 王宸道:“我没留意这个啊!” 宋怀柔道:“阿宸,你不会只记得尔雅巷吧?” 王宸道:“没错!” 刘佩萱道:“我可不明白那尔雅巷有什么特别呀?阿宸,你偏偏只记得尔雅巷,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宋怀柔道:“因为名字好听,是么?” 王宸道:“嗯,这是其一。” 刘佩萱道:“哦,还有其二,是吧?” 第107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7) 王宸道:“嗯。据我所知,那个尔雅巷瞧着平平无奇,可是,那巷子里的居民可不简单呢!” 刘佩萱道:“有什么不简单啊?嗯……难道是当官的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的地方么?” 王宸道:“胡说什么呢?” 刘佩萱道:“既然不说清楚,那就只能胡乱猜测咯!” 宋怀柔道:“阿宸,直说吧!” 王宸道:“尔雅巷嘛,一听这名字,便想到了《诗经》。” 宋怀柔道:“是的。” 刘佩萱道:“那又怎样呢?” 王宸道:“须知,我们正谊书院特意聘请很多博学的老夫子。” 刘佩萱道:“我们都知道的事儿,没必要重复啦!” 宋怀柔道:“阿宸,你的意思是那尔雅巷里的居民多半是正谊书院的老夫子,是么?” 王宸道:“柔儿猜对啦!” 刘佩萱道:“若是那里的居民多半是书院的老夫子,那……书院北面的那些竹屋与精舍算是什么事啊?” 王宸道:“有的是夫子的宿舍,有的是助教的宿舍。” 刘佩萱道:“哦,夫子有两个地方落脚,就是换着来居住,是吧?” 王宸道:“夫子负责教学,不是享受居所。” 刘佩萱道:“阿宸,你啊,越说越复杂呢!” 王宸道:“急什么呢?我还没说完呢!” 宋怀柔道:“那就赶紧说呗!” 王宸道:“据说,这尔雅巷里的大部分房屋都是只用于租赁,就是不能用作买卖。当然,这个承租一方素来是正谊书院。” 宋怀柔道:“我觉得,正谊书院的做法必有用意。” 王宸道:“对啊!” 刘佩萱道:“那你就直说吧!” 王宸道:“老夫子不仅是学识渊博,而且,这个年纪也是颐养天年的时候。” 刘佩萱道:“对啊!颐养天年,就是在家养花栽树,或者含饴弄孙。” 王宸道:“据说,正谊书院为表诚意,要么许诺重金,要么另置房屋,以此条件吸引外地的学者,就是老夫子。其中,另置房屋,就是让老夫子一家能够在此定居,不仅可以享受天伦之乐,还可以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刘佩萱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为什么两项条件只可选择其一呢?” 王宸道:“书院只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你觉得,书院能与那些商贾豪族相提并论么?” 刘佩萱道:“不能。” 宋怀柔道:“虽说是二者选其一,说白了,还是只有一项条件。” 刘佩萱道:“对啊!因为书院不是做生意的地方,其荷包怎敢与商贾豪族的金库相比呢?嗯,不对!” 王宸道:“怎么是不对呀?” 宋怀柔笑道:“阿萱倒是学了阿宸刚才那般咯!” 刘佩萱道:“柔儿,我不是学他。我是觉得奇怪。” 王宸道:“阿萱,你有何疑问啊?” 刘佩萱道:“书院只有那么大的荷包,怎可支付那尔雅巷房屋的长期租金呢?” 屈晨思道:“我猜,那尔雅巷里的房屋的背后主子肯定是大有来头!” 王宸道:“哎,晨思果然是一语中的!” 刘佩萱道:“晨思猜中咯!” 王宸道:“对啊!那尔雅巷房屋的背后主子就是本镇的官衙。换言之,出租一方是本镇官衙。” 刘佩萱道:“竟然是官衙啊?” 王宸道:“是啊!至于租金具体款项,外人不得而知,不过,官衙顾及正谊书院的金漆招牌,肯定是有优惠在内。再说了,官衙每年都会给予当地书院一定的财政补助。须知,本朝素来注重教育这一方面呢!” 刘佩萱道:“嗯,听着不错呢!” 王宸道:“其实,这做法算是变相鼓励学者来此地定居,最重要的是愿意到正谊书院教书。” 刘佩萱道:“本地官衙确实是用心良苦啊!可是,我们书院的老夫子多半是住在北面那区域啊!” 王宸道:“因为正谊书院是修建在半山腰,上山下山很麻烦啊!” 刘佩萱道:“我们都知道啊!” 王宸道:“再说了,有的老夫子喜好清净。” 刘佩萱道:“哦,还有呢?” 王宸道:“有的老夫子因为年老体弱,不再留在书院,算是退隐。那么,书院本着仁爱的原则以及尊师的礼法,也会在外面寻一处清静的居所,让诸位老夫子好好养老。” 宋怀柔道:“那处清静的居所,就是位于尔雅巷,是么?”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尔雅巷,岂不是成了‘夫子巷’了么?” 王宸道:“以前的尔雅巷确实是有‘夫子巷’这么一个别称,不过,还是不如‘尔雅巷’本名好听。” 刘佩萱道:“那倒是哦!话说回来,我们书院的老夫子都是选择在尔雅巷那里颐养天年,是么?” 王宸道:“不全是啊!若是有的老夫子信奉落叶归根,坚持回家乡,那么,书院便会特意联络其亲属前来接送,或者派人护送其回乡。” 宋怀柔道:“我们书院真的是考虑周全啊!” 王宸道:“不仅仅是我们的书院,其它地区的大型书院,其做法皆是大同小异。” 宋怀柔道:“书院是个好地方啊!” 刘佩萱道:“尤其是养老。” 屈晨思道:“对啊!” 王宸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可明白了尔雅巷的非同寻常啦?” 刘佩萱道:“明白了。” 屈晨思道:“既然尔雅巷如此非同寻常,那么,隔壁的巷子似乎也是不简单呢!” 王宸道:“嗯,这话可不好说呢!” 屈晨思道:“为什么?” 王宸道:“因为尔雅巷隔壁的巷子实在是没啥大的名气呢!” 屈晨思道:“哦,这样啊!” 王宸道:“对了,待到后天,你们前去尔雅巷,不,应该是寻到尔雅巷。” 屈晨思道:“然后,再寻到那家黄记糕点铺。” 刘佩萱道:“其实,那家黄记糕点铺并不重要。” 屈晨思道:“我知道,那家黄记糕点铺只是一个标识。重要的是尔雅巷。” 刘佩萱道:“不,应该是尔雅巷隔壁的巷子口,有两家店铺。” 宋怀柔道:“一家店铺是卖鞋袜,另一家是卖油纸伞的店铺。” 第108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8) 刘佩萱道:“对啊!” 屈晨思道:“那天,若是我与菲菲是从尔雅巷的另一边……” 刘佩萱道:“尔雅巷只是寻常的巷子。” 王宸道:“凡是巷子,多半是两端有出入口嘛!再说了,阿萱,当时你走到了尔雅巷的尽头么?” 刘佩萱道:“当时,我可没走到尔雅巷的尽头呢!刚才我说了,尔雅巷瞧着平平无奇,没啥值得游览啊!” 宋怀柔道:“那街道呢?” 王宸道:“什么街道啊?” 宋怀柔道:“尔雅巷与隔壁的巷子皆是与同一街道相连。换言之,黄记糕点铺,鞋袜店,油纸伞店,都是位于同一街道上。你们说,是不是?” 刘佩萱道:“对啊!” 屈晨思道:“佩萱,可还记得那街道的名称么?” 刘佩萱道:“当时,我只顾着瞧两边的景致。” 屈晨思道:“那就是不知道咯!” 宋怀柔道:“阿宸也许知道吧?” 屈晨思道:“对啊!阿宸,你知道么?” 王宸道:“让我想想吧!尔雅巷连接的街道是……” 刘佩萱道:“想到了么?” 王宸低头道:“等等……” 屈晨思道:“好吧!我们保持安静,让阿宸想想吧!” 邢振宏道:“你们要吃饭后果么?” 刘佩萱道:“饭后果,自然是要吃啊!” 宋怀柔道:“按平时的份儿吧!” 邢振宏道:“嗯,我知道了。” 屈晨思道:“振宏,有劳了。只是我……” 宋怀柔道:“对了,还有晨思的份儿呢!” 屈晨思道:“我的?” 邢振宏道:“对啊!我帮你取一份饭后果吧!就是与我们相同的份儿,你觉得怎么样呢?” 屈晨思道:“好!谢谢!” 邢振宏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屈晨思道:“振宏去取饭后果,那他……” 宋怀柔道:“他是寄宿生。” 屈晨思道:“那……刚才我们在他面前讨论此事,岂不是……” 宋怀柔道:“他早就知道此事。” 刘佩萱道:“是啊!” 屈晨思道:“那振宏会不会心里有点……” 刘佩萱道:“放心吧!阿宏素来心宽大度,不是那般爱计较的人啊!” 屈晨思道:“如此便好。” 王宸抬头道:“哎,我想起来了。” 刘佩萱道:“阿宸,既然想到了,那就直说呗!别老是一惊一乍的呀!” 王宸道:“那尔雅巷的一端,连接着一个街道,蛮有名气!” 刘佩萱道:“街道的名称呢?” 王宸道:“庙前西街。” 刘佩萱道:“庙前?” 王宸道:“寺庙的庙,前面的前,东西的西。” 刘佩萱道:“行了,还有街道的街。是吧?” 王宸道:“对啊!”说着,便往右一瞧,道:“阿宏呢?” 刘佩萱道:“他去取饭后果呢!” 王宸道:“还有晨思的份儿呢!” 刘佩萱道:“阿宏素来胆大心细,自然是记得晨思那一份啦!” 王宸道:“嗯。那我们继续说说这尔雅巷吧!” 屈晨思道:“应该是庙前西街吧!” 刘佩萱道:“对啊!只要到达庙前西街,不论是尔雅巷还是尔雅巷的隔壁巷子,还不是一样么?” 宋怀柔道:“不一样,我们寻找的六味书屋是在尔雅巷的隔壁巷子呢!” 王宸道:“对啊!最重要的是六味书屋的地址。话说回来,刚才,阿萱还打算取笔墨纸砚来写这个地址呢!实不相瞒,我感到奇怪的是,阿萱既然不记得那巷子的名字,还要笔墨来干什么呀?”说着,便瞧着刘佩萱,道:“阿萱,当时你打算干嘛啊?” 刘佩萱道:“好吧!我……确实是忘了六味书屋所在巷子的名称,但是,我记得路线啊!我可以将路线画在纸上呀!” 王宸道:“从哪里出发啊?” 刘佩萱道:“你家茶楼。” 王宸道:“阿萱,若是你将这份路线图给予晨思,暂且不论那路线是否画得清晰明了,但是,晨思得知道我家茶楼的位置,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如果晨思的出发地点是在另一侧,岂不是绕了一个圈子么?” 刘佩萱道:“对哦!” 王宸摇头道:“哎,看来,你当这个拿主意的人,还真的是丢三落四呢!” 刘佩萱道:“要不,你来当吧!” 屈晨思道:“其实,你们有商有量,算是很好啦!现在,我记得这庙前西街与尔雅巷……” 王宸道:“是尔雅巷的隔壁巷子。” 屈晨思道:“对!那家六味书屋就是在尔雅巷隔壁的巷子。” 刘佩萱道:“从尔雅巷隔壁的巷子口进去,往里直走,大约是右侧第六间店铺,就是六味书屋。” 屈晨思道:“那里可有大招牌呢?” 刘佩萱道:“就是一块普通的黑底金漆匾额,上面题着‘六味书屋’四个大字,瞧着蛮陈旧的。” 屈晨思道:“好吧!那家书屋可有其它的要求呢?” 刘佩萱道:“什么要求啊?” 王宸道:“阿萱,你还没说那个会员费呢!” 屈晨思道:“哦,还要会员费啊?嗯,也对哦!天下哪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呢?那个会员费是多少呢?” 刘佩萱道:“分三个等级哦!” 屈晨思道:“还三个等级啊?” 刘佩萱道:“对啊!待到了后天,我们到书屋那里,先是瞧瞧,再决定别的事宜吧!” 屈晨思道:“说实话,待到了那时,你们只是在书屋闲逛一圈,便出来,是么?” 宋怀柔道:“只有阿萱是书屋的会员,我不是会员,阿宸也不是会员。” 屈晨思道:“然后呢?” 宋怀柔道:“后天,我们到书屋那里,先是瞧瞧,然后,自个儿决定是否缴纳会员费成为那书屋的会员。” 屈晨思道:“我有一事不明。” 宋怀柔道:“说吧!” 屈晨思道:“只有成为会员,才可以参加那个‘赏荷大会’,是么?” 刘佩萱道:“虽说我是会员,但是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待到了后天,那书屋的掌柜自然是能够给予你一个满意的回复。” 第109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9) 屈晨思道:“如此说来,就是有两个可能。一是缴纳会员费,便成为那书屋的会员,然后,凭着会员的身份,参与那个‘赏荷大会’。二是不用缴纳会员费,也可参与那个盛会。” 王宸道:“第二种可能是最好的啊!省钱又省心!” 屈晨思道:“可我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王宸道:“有道理!” 屈晨思道:“我觉得,还是缴纳会员费的比较妥当。” 宋怀柔道:“若是那举办‘赏荷大会’的主人家只是出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情来发出邀请函呢?” 刘佩萱道:“若是如此,那个‘赏荷大会’就是免费的哦!” 宋怀柔道:“有这个可能啊!” 屈晨思道:“哎,我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有点难办呢!” 王宸道:“有啥难办呢?只要你想去,就没去不成的事儿啊!” 屈晨思道:“好吧!我与菲菲确实是想去瞧瞧那个‘赏荷大会’嘛!可是,这个会员费,到底是缴纳还是不缴纳呢?” 王宸道:“晨思,我也没缴纳会员费啊!” 屈晨思道:“我知道。只有佩萱是会员呀!” 王宸道:“对啊!我们这些非会员到底需要担心什么呢?” 屈晨思道:“就是那个参与‘赏荷大会’的凭证啊!嗯,就是那个会员。” 王宸道:“刚才,我们从多方面猜测,总而言之,就是那家书屋的会员身份,不一定等同于参与‘赏荷大会’的凭证。你们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就是嘛!” 刘佩萱道:“虽说我是会员,但是我还得说一句,有道理!” 王宸道:“晨思,那你觉得怎么样呢?” 屈晨思道:“嗯,有点道理。” 王宸道:“有道理,便可。” 屈晨思道:“那我们怎么办啊?” 王宸道:“还是按照计划行事吧!后天上午,就是巳时,你与菲菲到达六味书屋。再说一句,六味书屋就是位于尔雅巷隔壁的巷子里右侧第六间店铺,就是在庙前西街那区域。” 屈晨思道:“好吧!那我们还需要带些什么啊?” 刘佩萱道:“带油纸伞吧!今天下雨,说不定后天还是会下雨呢!” 王宸道:“凡是出门前,只要抬头瞧瞧天色,便知道会不会下雨啦!这事儿,用得着你提醒么?” 刘佩萱道:“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啊!上午是晴空万里,也许中午便来了一场倾盆大雨呢!” 屈晨思道:“佩萱说得有理!”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 王宸道:“多携带一把油纸伞,挺麻烦的啊!” 刘佩萱道:“古语云,未雨绸缪。只要万事俱备,无论途中遇着咋样的困扰,至少心里有个底嘛!” 屈晨思道:“嗯,这话说得不错!据说六月份,确实是有狂风骤雨的可能呢!” 王宸道:“好吧!你们喜欢咋样便咋样呗!” 刘佩萱道:“待到了后天,我一定带油纸伞。” 宋怀柔道:“阿萱,今天你也带了啊!” 刘佩萱道:“今天早上出门前,我瞧见那云层厚得像锅底似的,心里估摸着还是带着油纸伞比较稳妥呢!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派上用场啦!” 王宸道:“阿萱,你很开心啦!” 刘佩萱道:“油纸伞能够派上用场,自然是开心啦!” 屈晨思道:“可我希望后天是个大晴天啊!” 王宸道:“出门闲逛,自然是大晴天比较好啊!” 屈晨思道:“就是啊!若是临时来了一场瓢泼大雨,岂不是很扫兴么?” 刘佩萱道:“言之有理!不过,携带油纸伞,只是以防不时之需。” 屈晨思道:“我明白。除了油纸伞,还需要带什么呢?” 王宸道:“荷包!出门在外,得有两个小钱,就是以防不时之需。” 屈晨思道:“嗯,有道理!对了,我与菲菲商量这事儿,就是后天,我们参观那家书屋后,便在外面寻一家小食店解决温饱事宜。你们呢?” 王宸道:“差不多!” 刘佩萱道:“不是差不多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屈晨思道:“哦,都一样啊!” 刘佩萱道:“既然是一样,不如一起用午膳吧!” 屈晨思道:“好啊!不过,我不知道那里较有名气的小食店……到底是哪一家呢?” 刘佩萱道:“阿宸知道庙前西街,这事儿,得问他啊!”说着,便转头望向王宸,道:“阿宸,说吧!” 王宸道:“我只是知道庙前西街的名称,并不是常去庙前西街啊!” 刘佩萱道:“就是不知道咯!” 王宸道:“哎,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待到了那时,再说吧!” 宋怀柔道:“就算是寻不到合适的小食店,那也没啥大不了啊!” 刘佩萱道:“就是打道回府,回来再吃咯!” 宋怀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刘佩萱道:“柔儿,你有什么好主意啊!” 宋怀柔道:“那庙前西街上有一家黄记糕点铺啊!” 屈晨思道:“黄记糕点铺,就是卖糕点的。” 宋怀柔道:“偶尔,将糕点当成午膳,总比饿着肚子好多了。” 屈晨思道:“单纯吃糕点,似乎很难咽下去吧!” 刘佩萱道:“我记得,那家黄记糕点铺的隔壁的隔壁,呃,好像有家凉茶铺。” 王宸道:“大中午的,各自买一份糕点,买一份凉茶,寻一个树荫底下,大家将就些吧!” 屈晨思笑道:“这主意怎么听着颇有点落魄的味道啊?” 王宸道:“有吃的,有喝的,算是不错啦!至少不是个馊主意嘛!对吧?” 宋怀柔道:“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而已。若是有别的小食店,自然不用将糕点当成正餐嘛!” 刘佩萱道:“柔儿,我明白你的意思。” 王宸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 刘佩萱道:“有想法,总比没想法的好多了。” 王宸道:“就是啊!” 刘佩萱道:“待到了后天,我们要准备饭钱,就是午膳那份儿的钱。” 第110章 第一个旬假的计划(10) 屈晨思道:“刚才阿宸说了,出门在外,得带荷包嘛!” 王宸道:“不仅是饭钱呢!” 屈晨思道:“还有什么呢?” 王宸道:“会员费的钱嘛!除了阿萱,我们都要准备那份会员费呢!” 刘佩萱道:“对啊!我差点忘了这事儿呢!” 屈晨思道:“说不定那份会员费不用缴纳呢!” 王宸道:“也许还是需要缴纳啊!得做两手准备嘛!” 屈晨思道:“好吧!”说着,便望向刘佩萱,道:“佩萱,刚才你说过那书屋的会员分为三等,那你选了哪一等啊?” 刘佩萱道:“中等,就是中间那个级别。” 王宸道:“也就是第二等。” 刘佩萱道:“中等与第二等都是同样意思啦!” 屈晨思道:“佩萱,你缴纳了多少钱呀?” 刘佩萱伸出左手,示意道:“就是这个数。” 屈晨思笑道:“不过就是五文钱,小意思嘛!” 王宸道:“不是啊!” 屈晨思奇道:“不是五文钱啊!难道是……” 王宸用左手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圆圈,悄声道:“就是这般形状的,五个。” 屈晨思低声道:“银币?” 王宸道:“嗯,就是这个。” 屈晨思叹道:“我觉得,我得与菲菲仔细商量啊!” 王宸道:“嗯,确实是有必要啊!”说着,便扒干净碗里的饭菜。 宋怀柔搁下筷子,道:“今天,我们用膳速度,好像是比平时慢了一些。” 王宸道:“嗯,因为说的话多了。” 刘佩萱道:“确切来说,除了阿宏,我们几乎是一个样,就是一边说话,一边吃饭,自然是速度慢了啊!”说着,便搁下碗筷,道:“好了,我吃完了。哎,我希望今天的饭后果是糖水呢!” 王宸道:“为什么啊?” 刘佩萱道:“糖水润口嘛!” 屈晨思道:“好像是因为我,你们才不得不多说话呢!”说着,便搁下碗筷,道:“我也吃完了。” 王宸道:“胡说什么呢?这与你无关啊!” 刘佩萱道:“平时,我们就是这样,边吃边聊啊!” 宋怀柔道:“是啊!晨思,但愿我们不会叨扰你用膳,便好了。” 屈晨思道:“刚才,我说了,能与你们共进午膳,既开心又有趣嘛!” 王宸道:“晨思,我们还是别那么客气啦!” 刘佩萱道:“没错!” 王宸道:“瞧,阿宏回来啦!” 刘佩萱道:“但愿是糖水啦!”说着,便转过头,道:“哎,好像是西瓜呢!” 王宸道:“西瓜消暑止渴,更好啊!” 邢振宏端着一个托盘,正走向这边。 王宸道:“阿宏,有劳了!” 邢振宏将托盘搁在饭桌中央,道:“不客气!” 刘佩萱嘀咕道:“十五块西瓜呢!” 邢振宏道:“每人各三块西瓜,五个人,共十五块西瓜。” 王宸道:“这数目不错!算得很准!” 屈晨思道:“原来你们平时吃三块西瓜啊!” 宋怀柔道:“三块,不多不少,刚刚好!” 王宸道:“就是啊!晨思,平时你只吃两块西瓜么?” 屈晨思道:“没定数啊!有时是两块,有时是三块,甚至是四块。” 刘佩萱道:“咦,怎么有荔枝呢?” 宋怀柔道:“竟然有荔枝啊!” 刘佩萱道:“对啊!不过只有五颗荔枝,刚好每人一颗荔枝呢!” 邢振宏道:“对啊!就是一人一颗荔枝。” 刘佩萱道:“不能再多一颗么?”说着,便将荔枝搁到众人面前,道:”来,一人一颗!“ 邢振宏道:“那位负责派发饭后果的学长本来打算给我四颗荔枝。” 刘佩萱道:“为什么啊?” 王宸道:“很简单嘛!平时,我们四人为一组。那学长见多了,心里有数,便估摸着今天依旧是四人的份儿,便只愿给四颗荔枝咯!谁料,今天,我们不是四人为一组,而是五人为一组呢!” 邢振宏道:“对啊!是我解释一番,那学长还特意向这边瞧了瞧,才断定我说的是实话,便分给我五颗荔枝。” 刘佩萱道:“哇!那位学长的眼力不错啊!隔着这么远,他竟然看得如此清楚啊!” 王宸捧着一块西瓜,道:“说不定那位学长是练家子呢!” 刘佩萱道:“什么?” 王宸道:“就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刘佩萱道:“就算是武林高手,说到底,还不是我们正谊书院的学长么?” 王宸道:“是啊!学长就是学长嘛!” 屈晨思道:“若是武林高手,怎么会纡尊降贵到此地当一名学生啊?” 王宸道:“此言差矣!若是不通文墨,武功再高,不过是一介武夫,言语粗鄙,还得遭人耻笑啊!” 刘佩萱道:“嗯,做人啊,还得肚子里有点墨水,才好呢!”说着,便搁下西瓜皮,道:“这颗荔枝瞧着不错呢!” 王宸道:“阿萱,吃完西瓜啦?” 刘佩萱道:“还有两块呢!我想先尝尝这颗荔枝。” 王宸道:“阿萱,你吃了那颗荔枝,可别惦记别人的哦!” 刘佩萱道:“阿宸,你胡说什么呢?”说着,便开始剥荔枝皮,道:“瞧着肉厚又多汁!” 王宸拿起第二块西瓜,道:“那就好好品尝吧!” 刘佩萱将剥好的荔枝送进嘴里,仔细咀嚼。 屈晨思道:“瞧这荔枝的成色,大概是刚上市的。” 宋怀柔道:“刚上市的新鲜荔枝,价格不低啊!” 王宸道:“没法子啊!荔枝只有那几天的新鲜水嫩。唐诗中有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那位贵妃想吃千里之外的新鲜荔枝,一个念头,几乎毁了唐朝的半壁江山。” 宋怀柔道:“其实,千里送荔枝与安史之乱,两者好像并不存在直接的联系吧!” 屈晨思道:“不过,若是说完全没联系,好像是说不通啊!” 王宸道:“无论如何,相比之下,我觉得,我们在密云城,能吃到这新鲜的荔枝,哪怕只是一颗,也算是奢侈的事儿。” 刘佩萱吐出那黑核,道:“若是那位贵妃自个儿到南方摘取荔枝,岂不是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了么?” 王宸道:“那贵妃敢远离皇宫么?简直就是笑话!” 刘佩萱道:“贵妃摘取荔枝,总好过安史之乱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是吧?” 屈晨思道:“历史就是既成事实,再争辩也是于事无补。” 王宸道:“晨思说得有理!”说着,便瞧着刘佩萱,道:“阿萱,那荔枝咋样?” 刘佩萱道:“肉厚,多汁,就是那核忒大。说实话,与我曾经尝过的荔枝相比,一般般咯!” 邢振宏道:“还有另一个品种的荔枝,皮薄肉厚多汁,那荔枝核忒细小。” 刘佩萱道:“哎,负责采购的人实在是不懂得挑选荔枝呢!为啥不选那个品种啊?” 邢振宏道:“再过一个月,那品种才上市呢!” 王宸搁下荔枝壳,道:“嗯,这颗荔枝算是中等品种吧!” 屈晨思道:“无非是图个新鲜吧!” 刘佩萱道:“对哦!”说着,便拿起一块西瓜。 第111章 雨天里的返程(1)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厢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便是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有仙子蹲在云端上向凡间倾泻大盆清水。 王宸撩开帘子,向窗外一瞧,道:“下雨咯!” 刘佩萱道:“就算不看窗外,单是听着这雨声,便知道是下雨咯!” 王宸道:“我知道啊!” 刘佩萱道:“那你掀开帘子,干嘛啊?” 王宸道:“雨天的景致不一样啊!” 刘佩萱道:“摆摊的小贩都收拾回家啦!还有什么好景致啊!” 王宸道:“大雨天里,街道两旁,几乎没人愿意冒着雨继续在那儿摆摊了。”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街道嘛,就是有摊贩与行人,讨价还价,人声鼎沸,才有烟火气息嘛!” 宋怀柔道:“阿萱说得对啊!” 刘佩萱笑道:“柔儿也是喜欢烟火气息啊!” 宋怀柔道:“人间啊,须得有烟火气息,才有了温馨与暖心。” 刘佩萱点头道:“对!简称人间烟火。” 王宸依然瞧着窗外,道:“人间烟火,固然是一幅喧闹的场景图。但是,像这样的雨天里,两旁的屋舍在密集的雨丝中显得朦朦胧胧,倒是别有一番景象呢!” 刘佩萱道:“朦朦胧胧啊?你以为那是山水泼墨图么?” 王宸回头道:“就是当成一幅泼墨图啊!不过,这是雨天街景图,而不是山水图。” 刘佩萱笑道:“哎,还说起了绘画呢!” 宋怀柔道:“瞧这雨势,只怕还得持续一刻钟呢!” 刘佩萱道:“对啊!阿宸,你有没有发觉有雨丝顺着风飘进来啊?” 王宸忙放下帘子,道:“好吧!” 刘佩萱道:“怎么不看雨景图啦?” 王宸转过身来,坐正了,道:“刚才你说有雨丝飘进来呀!人啊,不能只顾着自个儿开心,还得顾及旁人的处境。我呢,自以为不是那般损人不利己的人。” 宋怀柔道:“阿宸,你素来崇尚君子之风,自然不是损人利己之流。” 王宸道:“柔儿说得好啊!” 刘佩萱道:“柔儿说的这话是赞扬你,自然是好的。” 王宸道:“再说了,你们是我的好友。既然是好友,那就要互相体谅!” 刘佩萱道:“哦。如此说来,我与柔儿倒是要对你感激一番,是么?” 王宸道:“不敢当!刚才我都说了,这是互相体谅,还需要客气来客气去么?” 刘佩萱道:“好吧!那就不用再客气了!” 王宸道:“对!不用客气!” 刘佩萱道:“既然如此,那就是有话直说吧!” 王宸道:“阿萱,你想说什么啊?” 刘佩萱道:“没什么,只是无聊。” 宋怀柔道:“每逢这个时段,我们得乘坐马车回去啊!” 王宸道:“对啊!每天都是这样的行程,就算你嫌弃无聊,还是老样子。阿萱,除非你下了车,选择自个儿步行吧!” 刘佩萱道:“阿宸,你开什么玩笑啊?从书院东门到你家茶楼,就算是乘坐马车,最快得三盏茶啊!” 王宸道:“嗯。再说,今天是雨天,街道上路滑,只怕是比平时稍微晚些到达呢!” 宋怀柔道:“只要是平安,晚到就是晚到吧!”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若是换成了步行,只怕是待到了天黑,才走到茶楼门口呢!说真的,如果要我步行回山下客店,那……” 王宸道:“那就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我啊,宁愿学阿宏当寄宿生呢!” 宋怀柔道:“其实,当寄宿生并非阿宏的本愿。” 刘佩萱道:“我们都知道这个啊!说真的,谁愿意自个儿住在书院里嘛!” 宋怀柔道:“他们是集体宿舍,不是单人居室。” 刘佩萱道:“就算是住在同一房间,可不一定是真的好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半是表面客气,就是瞧着相处融洽。俗语云,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舍友的真正想法呢?” 宋怀柔道:“就算知道,那……可以做什么呢?” 刘佩萱道:“嗯,好像是做不了什么。哎,算了,还不如不知道呢!” 王宸道:“对啊!有些事儿,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呢!这就是人生哲理,难得糊涂!” 刘佩萱道:“好吧!横着讲,竖着讲,都有理。” 王宸道:“不过呢,当寄宿生,也有好处啊!每天一大早,换衣漱口,便步行到大食堂用膳,然后呢,便悠哉游哉到课室,读书复习,或者闲聊。不像我们得提前起床,还得尽快吃完早饭,接着,就是上了马车,直奔书院东门。”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干嘛不申请成为寄宿生啊?至少是悠哉游哉的哦!” 王宸道:“那你呢?” 刘佩萱道:“我可不想大半年都困在书院里啊!简直是金丝笼里的雀鸟呀!” 王宸道:“对啊!你想明白了,还干嘛问我呢?” 刘佩萱道:“按照礼数,我得询问你的意思啊!” 王宸道:“好吧!其实,各人有各自的路,随缘吧!” 刘佩萱道:“就是嘛!像这雨啊,天要下雨,那就下雨吧!非人力所能改变也。” 宋怀柔道:“我觉得,后天也许会下雨。” 刘佩萱道:“说真的,我可不希望后天还是雨天啊!” 王宸道:“出门闲逛,自然是祈求大晴天啦!” 宋怀柔道:“就算不是大晴天,退而求其次,多云也是不错呢!” 刘佩萱道:“对!只要不是下雨,便好了。” 王宸道:“就算是毛毛细雨,撑着油纸伞,便好了。” 刘佩萱道:“除了后天,其他日子里无论是毛毛细雨还是倾盆大雨,我也无所谓啦!” 王宸道:“为什么啊?” 刘佩萱道:“我说过了,后天,我带你们去那家书屋。” 王宸道:“对啊!” 刘佩萱道:“待到了那天,我打算带着那些画册过去归还。” 王宸道:“阿萱,你借了很多画册么?” 刘佩萱道:“是啊!我说过了,我是那家书屋的会员,既然是会员,干嘛还不借画册啊?” 第112章 雨天里的返程(2) 王宸道:“阿萱,我本以为你借的是藏书呢!” 刘佩萱道:“那里有很多藏书啊!” 王宸道:“那你为啥不借藏书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仔细想想,一个七岁的孩子会乐意看那些晦涩难明的藏书么?” 王宸道:“好吧!我明白。若是换成我,我宁愿看画册。” 刘佩萱道:“就是嘛!” 宋怀柔道:“这画册的保存,须得保持干燥与洁净。” 王宸道:“尤其是不能碰水或者沾上水迹……哎,我明白了!” 宋怀柔道:“阿宸,你明白什么啊?” 王宸道:“我明白阿萱为何祈求后天是个大晴天。” 刘佩萱道:“猜到了,那就说说呗!” 王宸道:“很简单嘛!画册就是多卷图画的集合,像那些书法名画那样,得避免水分,哪怕是一点儿水,也是不行啊!”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就算是毛毛细雨,也是不行啊!” 刘佩萱道:“没错!” 宋怀柔道:“若是后天依旧是雨天呢?” 刘佩萱道:“那就……没法子咯!” 王宸道:“阿萱,你干嘛非得后天归还画册啊?” 刘佩萱道:“我打算在那天归还画册呀!” 王宸道:“那家书屋的掌柜催促你尽快归还画册么?” 刘佩萱道:“没啊!” 王宸道:“既然如此,延迟到下一次,不行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说的下一次,得等到什么时候呢?我们正在书院求学,每个月只有三天的旬假。” 王宸道:“三天的旬假,也是旬假啊!再说了,我们不是寄宿生,还算是比较自由呢!” 刘佩萱道:“若是后天,我不带那些画册去书屋。那……” 王宸道:“那就是下一个旬假嘛!” 刘佩萱道:“就是本月的第二个旬假。”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具体日子呢?” 王宸道:“六月十八。” 宋怀柔道:“待到了那天,便是‘赏荷大会’的日子咯!”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若是后天,我不去归还画册。那得等到本月下旬,就是第三个旬假。” 宋怀柔道:“所以,待到了后天,阿萱,你决定归还画册。” 刘佩萱道:“是的。可是,若是雨天,可麻烦了。” 宋怀柔道:“那就用个防水的箱子装着吧!” 刘佩萱道:“嗯,我正有此意!” 宋怀柔道:“再盖上防水的物料。” 刘佩萱道:“嗯,这主意不错!” 王宸道:“阿萱,既然你决定好的事儿,那就按照计划进行吧!” 宋怀柔道:“对啊!” 刘佩萱道:“嗯。至于六月十八的那个盛会,就算你们不去,我也会去啊!” 王宸道:“阿萱,你自个儿怎么去啊?” 刘佩萱道:“我与我家嬷嬷坐车同往啊!” 宋怀柔道:“阿萱,我们没说我们不想去。” 刘佩萱道:“我明白,可是,五个银币毕竟不是小数目哦!” 王宸道:“只是五个银币而已。最多……我将这几个月的零钱,全换作那家书屋的会员费呗!算是舍命陪君子咯!” 刘佩萱道:“不敢当啊!我可不是君子哦!” 王宸道:“若你不愿当君子,难道想当小人么?” 刘佩萱道:“阿宸,胡说什么呢?除了君子与小人,还有其他人啊!” 王宸道:“其他人是寻常人。” 刘佩萱道:“那我宁愿当寻常人。” 王宸道:“读书,就是为了明理求道。” 刘佩萱道:“对啊!” 王宸道:“读书人,追求的是君子之道。” 刘佩萱道:“好吧!” 王宸道:“难道你们不想成为君子么?” 刘佩萱道:“这个问题,还是让柔儿来回答吧!” 宋怀柔道:“为什么是我啊?” 刘佩萱望着宋怀柔,道:“柔儿,因为你瞧着像是一位君子。” 宋怀柔道:“我……我还是个孩子,哪敢自诩君子啊?对吧?” 王宸道:“如此说来,我们还是孩子呢!” 宋怀柔道:“是啊!” 王宸道:“可我说的是理想,就是……追求,人生追求啊!换言之,就是说将来的人生道路。” 刘佩萱道:“太遥远了吧?” 王宸道:“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现在,我们谈论自个儿的理想,嗯,就是读书人崇尚的君子之道……” 刘佩萱道:“且慢!” 王宸道:“咋了?” 刘佩萱道:“若你想与我们继续讨论这个理想,姑且将这个理想定义为事业。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宸道:“也可以啊!” 刘佩萱道:“关于我的理想,以前我说了一次,现在,我再说一次吧!” 王宸道:“阿萱,你说过么?” 宋怀柔低声道:“阿宸,阿萱说过她想留在书院当助教。” 王宸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哦!” 刘佩萱道:“柔儿将我说过的话记在心上,阿宸,至于你……” 王宸道:“只是……我一时忘了呀!” 刘佩萱叹道:“实在是令我失望透顶了。” 王宸拱手作揖道:“小生这厢给刘姑娘赔礼。” 刘佩萱道:“少给我来这套!像唱戏似的。” 王宸道:“这是礼数嘛!” 刘佩萱道:“算了吧!” 王宸再次坐正,道:“继续讨论这个人生追求吧!” 宋怀柔道:“阿宸,你的人生追求就是君子之道,是吧?” 王宸道:“是啊!你们呢?” 宋怀柔道:“说实话,我也崇尚君子之道,不过……” 王宸道:“不过什么啊?” 刘佩萱道:“我们都是姑娘家,就是女子。既然是女子,怎么能当君子呢?” 宋怀柔道:“尤其是儒家的君子。” 刘佩萱道:“就是啊!” 王宸道:“可你们也崇尚君子之道啊!” 刘佩萱道:“崇尚是一回事,自个儿是否能够成为君子则是另一回事。” 宋怀柔道:“嗯,就是这个理。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 刘佩萱道:“没错!” 王宸道:“那么,这个君子之道……” 刘佩道:“明天午膳那会儿,你与阿宏好好讨论吧!” 宋怀柔道:“对啊!阿宏与你一样,皆是有资质成为君子。” 第113章 雨天里的返程(3) 王宸道:“算了吧!我觉得,阿宏宁愿选择低头吃饭呢!” 刘佩萱道:“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王宸道:“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宋怀柔道:“好啊!” 王宸道:“柔儿,你想到新话题么?” 宋怀柔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啊!阿萱呢?” 刘佩萱道:“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王宸道:“什么问题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本来想用零钱来干嘛啊?” 王宸道:“什么零钱?” 刘佩萱道:“就是你准备用作六味书屋会员费的那份零钱啊!” 王宸道:“哦,就是平时积攒的零钱,主要是用来买好吃的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家是开茶楼的,你还需要在外面买其它吃的么?” 王宸道:“外面摊子上叫卖的是小吃,别有一番风味啊!” 刘佩萱道:“可是你家茶楼的菜品味道都是不错啊!” 王宸道:“茶楼是茶楼,小吃是小吃,完全是两码事嘛!” 刘佩萱道:“哦,这样啊!你家长辈知道么?” 王宸道:“我舅舅可不会管得如此严苛呢!” 刘佩萱道:“这不是严苛的问题呢!” 王宸道:“我倒是不觉得有问题啊!” 刘佩萱道:“你家开茶楼呢!说白了,就是做吃的。若是掌柜的亲外甥溜去外面小摊买小吃,你……” 王宸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刘佩萱道:“既然你明白了,那就不用多说了。” 王宸道:“嗯,譬如我舅舅,有时他请好友吃饭,不是在自家的茶楼,而是在外面寻一家合适的茶楼。” 刘佩萱道:“可是,你家茶楼不错啊!” 王宸道:“我知道啊!茶楼酒肆,暂且不论菜品,就说那个装潢的风格吧!有的是清新雅致,有的是古典大方,有的是奢靡华丽……” 刘佩萱道:“等等!” 王宸道:“干嘛呢?我还没说完呢!” 刘佩萱道:“若是让你继续说,只怕是将本镇茶楼的全部装潢风格细细评论一番呢!” 王宸道:“好吧!总的来讲,既然是宴请好友吃饭,得考虑对方的喜好。” 刘佩萱道:“哦,若是对方喜好宫廷风格的咋办?” 王宸道:“阿萱,你这不就是偏要在鸡蛋里面挑骨头么?” 刘佩萱道:“我只是有话直说而已。” 王宸道:“本镇只是寻常小镇,何来宫廷风格啊?” 刘佩萱道:“只是装潢风格,又不是真的呀!” 王宸道:“若是真的话,嘿,那可是脑袋搬家的事儿啊!”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 王宸道:“那你还说么?” 刘佩萱道:“那……若是模仿宫廷风格的呢?” 王宸道:“阿萱,你怎么总是揪着这个问题呢?” 刘佩萱道:“也许有人倾慕皇室,便弄出个宫廷风格嘛!” 王宸道:“阿萱,你真的是异想天开啦!皇室就是皇室,怎么会有人倾慕呢?岂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么?” 刘佩萱道:“这……是什么跟什么啊?还癞蛤蟆吃天鹅肉呢!” 王宸道:“倾慕一词,可不能乱用哦!” 刘佩萱道:“倾慕就是倾慕嘛!” 王宸道:“看来,你真不明白倾慕的意思呢!”说着,便转过头,道:“柔儿,你来说说这个‘倾慕’的意思吧!” 宋怀柔道:“倾慕就是倾慕……” 王宸道:“柔儿,倾慕的具体意思呢?” 宋怀柔道:“倾慕,就是倾心爱慕。” 刘佩萱道:“哦,不就是组词法么?倾慕就是‘倾心’加‘爱慕’嘛!” 宋怀柔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是先倾心,再爱慕。” 刘佩萱笑道:“一样嘛!我觉得都一样啊!倾心与……爱慕,这个词啊!好吧,我明白了。” 王宸道:“怎么了?” 刘佩萱叹道:“倾心爱慕,确实是不能乱用啊!” 王宸道:“可不是么?说真的,阿萱,以前你说过,你喜欢看话本。那你有看过才子佳人的话本么?若是看过这类话本,你怎么不知道倾慕一词的含义与用法呢?” 刘佩萱道:“好吧!我确实喜欢看话本,可是,那些话本大多是市井平民的寻常故事,并不限于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王宸道:“哎,我本以为姑娘们喜欢看那些描述才子佳人感情的话本呢!” 刘佩萱道:“谁说姑娘们就是喜欢看才子佳人的话本啊?反正我就是不咋喜欢看那类话本,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山盟海誓,不切实际!” 宋怀柔笑道:“还不切实际呢!” 刘佩萱道:“你们想想,吟一首诗,对个对联,便认定对方是才高八斗状元之才,再多聊两三句,便寻思着托付终身。依我看来,那类话本里的那位姑娘肯定是不通文墨的千金小姐。可不就是不切实际么?” 宋怀柔道:“嗯,有道理!” 王宸道:“阿萱,那你没看过这类话本么?” 刘佩萱道:“看过啊!就是因为看过了,才不想再看同类的话本啊!” 王宸道:“那你真的决定以后不再看那类话本么?” 刘佩萱道:“阿宸,什么意思?” 王宸道:“戏班上演的剧本多半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啊!” 刘佩萱道:“哦,那又如何啊?” 宋怀柔道:“阿宸曾说过,他想带我们去本镇戏院看戏呢!” 王宸道:“柔儿还记得这事儿啊!” 刘佩萱道:“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哦!” 王宸道:“我觉得,阿萱并不喜欢看这类戏曲呢!” 刘佩萱道:“看戏嘛,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啊!” 王宸道:“那你……” 刘佩萱道:“我觉得,话本是一回事,戏曲则是另一回事。” 王宸道:“哦,这样啊!” 刘佩萱道:“对啊!戏曲嘛,我们应该以欣赏艺术的心态来看待啊!” 王宸道:“嗯,戏曲确实属于艺术当中的一类。” 刘佩萱道:“所以,阿宸,若是你决定要去戏院,可别忘了告知我们哦!” 王宸道:“放心吧!我不会忘了柔儿。” 第114章 雨天里的返程(4) 宋怀柔道:“阿宸,阿萱的意思是你别忘了她。” 刘佩萱道:“是啊!看戏啊,这么热闹的事儿,怎么能错过呀?” 王宸道:“好吧!”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戏院呢?” 王宸道:“急什么呢?” 刘佩萱道:“不急。” 王宸道:“本月的前两个旬假,均已安排妥当啦!你们觉得,还有别的时间么?” 刘佩萱道:“还有第三个旬假呢!” 王宸道:“阿萱,就算你不想歇息,我还想歇息呢!哪怕只是一天。” 刘佩萱道:“柔儿呢?” 宋怀柔道:“我也想歇息啊!” 刘佩萱道:“歇息啊?哎,可不就是自个儿待在房间里么?” 王宸道:“也可以待在院子里啊!” 刘佩萱道:“听着有点无聊呢!” 王宸道:“阿萱,那你平时如何打发时间啊?” 刘佩萱道:“我……要么出去闲逛,要么看看画册或者话本嘛!” 王宸道:“哎,还不是与我一样么?” 刘佩萱道:“柔儿还没说她的呢?阿宸,你怎么敢断定大家是一样呢?” 王宸道:“柔儿,那你呢?” 宋怀柔道:“一样啦!” 王宸道:“瞧,就是一样嘛!” 刘佩萱道:“我觉得……” 王宸道:“我还是想歇息一天呢!” 刘佩萱道:“孩子应当是朝气蓬勃,活泼开朗嘛!” 宋怀柔道:“我觉得,这日子嘛,正如学习那般,暗含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刘佩萱道:“且慢!这与学习有什么关系呢?” 王宸道:“这还不简单么?说白了,就是在该学习的时候,就要专心学习。该歇息的时候,就要放松身心。” 宋怀柔道:“对啊!譬如,绷着再直的弓弦,当发射出箭头之后,还得松弛下来啊!” 王宸道:“否则,这把上佳的弓啊,便会活生生被毁掉了。” 宋怀柔道:“嗯,没错!” 刘佩萱道:“好吧!本月的第三个旬假,就是下旬的那个日子,各自歇息吧!” 王宸道:“话说回来,阿萱,为何你总想着寻些好玩的事儿来度过旬假呢?” 刘佩萱道:“刚才,不是说好了歇息一天么?怎么还讨论这话题呢?” 王宸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刘佩萱摇头道:“哎,八卦可不是好习惯哦!” 宋怀柔道:“阿萱,我也有点好奇呢!” 刘佩萱道:“这个嘛……” 王宸道:“阿萱,说吧!既然是互相视为好友,那就别藏着掖着咯!” 刘佩萱道:“我可没藏着掖着哦!” 王宸道:“那就直说吧!” 刘佩萱道:“我觉得,以前,自个儿玩就是自娱自乐嘛。过得好,是一天。过得不好,也是一天。” 宋怀柔道:“以前,我也是这样啊!” 王宸道:“我也是啊!” 刘佩萱道:“如今,难得遇着投缘的朋友嘛,那就尽情同乐吧!一起闲逛,共进午膳,算是美好的记忆吧!” 宋怀柔道:“开心的日子,总是珍贵的啊!” 王宸道:“对啊!” 刘佩萱道:“若是将来,自个儿闯荡江湖,就算是身处困境,孤苦无依,这些美好的回忆也算是一丝慰藉吧!” 宋怀柔道:“阿萱,我觉得,你说的这话有些……莫名伤感呢!” 王宸道:“就是嘛!” 刘佩萱道:“哎,只是一时感概而已。” 王宸道:“阿萱,还是你说的’孩子应当是朝气蓬勃,活泼开朗‘啊!” 刘佩萱道:“对!就是应该活泼开朗啊!” 宋怀柔道:“阿萱,我觉得,刚才你那般……实在是有点沧桑过后的老气横秋啊!” 王宸道:“柔儿说得对啊!” 刘佩萱道:“好吧!我说了,只是一时感概而已。” 王宸道:“嗯。话说回来,阿萱,你不是说想留在书院当助教么?怎么又想到闯荡江湖呢?” 刘佩萱道:“闯荡江湖?” 宋怀柔道:“是啊!阿萱,刚才你说了’就算将来,自个儿闯荡江湖‘,嗯,就是那个’自个儿闯荡江湖‘啊!” 刘佩萱道:“那……只是一个比喻的说法而已。” 王宸道:“我还以为你改变主意呢!” 刘佩萱道:“留在书院当助教,不是主意,而是志向,或者理想。” 王宸道:“好吧!无论如何,只要你别因为一时冲动误入江湖,便是万事大吉。须知,江湖险恶,风云诡谲,可不是说着玩的哦!” 刘佩萱道:“阿宸,瞧你说得那般……” 王宸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像是警戒的话呢!” 王宸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佩萱道:“阿宸同学,你与我们同龄,哪算是‘老人’啊?” 王宸道:“我自然不是老人啊!” 刘佩萱道:“何来‘老人言’啊?” 王宸道:“我是听长辈们谈起江湖,便用‘险恶’一词来形容。故此,我将这些话转述给你们。” 刘佩萱道:“哦,就是这样啊!” 王宸道:“长辈们说的话,算是‘老人言’了吧?” 刘佩萱道:“既然是长辈,就是辈分高,算是‘老人言’吧!” 王宸道:“那就是算‘老人言’啊!” 刘佩萱道:“可是,话不可说太满。” 王宸道:“此话怎讲?” 刘佩萱道:“老人言,顾名思义,就是老人家说的话,可不一定全是可信的话啊!” 王宸道:“俗语云,姜老辣味大,人老经验多。老人家多半是历经沧桑,阅人无数,其言语颇有说服力……” 刘佩萱道:“有的老人家养尊处优惯了,明明是榆木脑袋,还自以为聪明绝顶光芒万丈呢!” 王宸道:“这……” 刘佩萱道:“不仅如此,他们还仗着长辈的身份欺压年轻人。” 宋怀柔道:“这是倚老卖老。” 刘佩萱道:“对!就是倚老卖老!按照礼数,打不得,骂不得,还怠慢不得,真的是令人憋屈啊!” 王宸道:“一样米养百样人嘛!” 刘佩萱道:“就是啊!可见,老人言不一定都是善言啊!” 第115章 雨天里的返程(5) 王宸道:“老人家当中也有睿智明理的啊!” 刘佩萱道:“对啊!” 王宸道:“所以,‘老人言’还是有可信度呀!” 刘佩萱道:“虽说有可信度,但是,我觉得,无论是何人说的话,还得经过自个儿仔细斟酌,才决定是否听从。” 宋怀柔道:“阿萱说得好啊!” 王宸道:“好吧!说白了,就是要有主见。这个主见啊,好比是主心骨。若是没了主心骨,岂不是成了墙头草两边倒么?” 刘佩萱道:“对啊!若是没了主见,岂不是随波逐流,佞伪驰聘,苟合求媚于世么?” 王宸奇道:“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阿萱,原来你的文采与柔儿不相上下呢!” 宋怀柔叹道:“阿萱说得比我还好啊!” 刘佩萱道:“哎,你们两个干嘛呢?” 宋怀柔道:“我们是感叹你说得好啊!” 刘佩萱道:“哪一句话啊?” 宋怀柔道:“就是那句‘随波逐流,佞伪驰聘,苟合求媚于世’啊!” 王宸道:“对啊!阿萱有急才啊!” 刘佩萱道:“什么急才啊?那句话不过是我曾经从一部讲述学术的书籍偶然看来。” 宋怀柔道:“讲述学术的书籍啊?” 刘佩萱道:“是啊!” 宋怀柔道:“阿萱,我觉得,其实你很好学啊!” 王宸道:“讲述学术的书籍呢!单是听着这名头,便觉得是属于‘高山仰止’那一类书籍啊!” 刘佩萱道:“哎,还高山仰止呢!” 王宸道:“我是实话实说。那类书籍属于古代有名学者的笔记,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来正谊书院之前,我是在族中私塾那儿读书识字,负责教学的是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先生。” 宋怀柔道:“阿萱还说了那位老先生涵养极佳,脾气很好。就算是面对顽皮捣蛋的学生,老先生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息事宁人。” 刘佩萱道:“嗯。不过,老先生还是比较喜欢乖巧听话的学生。” 王宸道:“自古以来,当夫子的,多半是偏爱乖巧听话的学生啊!” 刘佩萱道:“所以呢,老先生对乖巧听话的学生还是格外照顾。” 王宸道:“阿萱,你是众多乖巧听话的学生当中的一位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没啥意思。” 宋怀柔道:“阿宸,别打岔嘛!” 刘佩萱道:“就是啊!” 宋怀柔道:“阿萱,继续说吧!” 刘佩萱道:“好吧!有时,老先生带着一些学生去参观藏书的地方。” 王宸道:“譬如,书屋。” 刘佩萱道:“对啊!” 王宸道:“难怪你喜欢逛书屋咯!原来是这个缘故啊!” 宋怀柔道:“看来,这位老先生确实是一位好夫子啊!言传身教,就是这样啊!” 王宸道:“自个儿看书爱书喜欢逛书屋,那么,教导的学生也是有样学样,便成了爱读书的人啦!” 刘佩萱道:“嗯,我觉得,负责启蒙的夫子很重要啊!首先,必须是德才兼备。” 王宸道:“还有学识渊博呢!” 刘佩萱道:“德才兼备里面,已经包含学识渊博啦!” 王宸道:“嗯,言之有理!” 刘佩萱道:“还要涵养好的。” 王宸道:“且慢!” 刘佩萱道:“咋了?” 王宸道:“我觉得,德才兼备里面就有好涵养啦!” 刘佩萱道:“是么?” 王宸道:“柔儿,你说吧!” 宋怀柔道:“我赞同阿宸说的话呢!” 刘佩萱道:“好吧!” 宋怀柔道:“阿萱,当初教导你的那位老先生确实是一位德才兼备的好夫子。” 刘佩萱道:“嗯,我也是这般想的。” 王宸道:“既然如此,阿萱,那你何不趁着年假那会儿特意携带礼品去看望这位老先生呢?” 刘佩萱道:“现在我们在正谊书院求学啊!” 王宸道:“我知道啊!我说的是年假。过年前,就是年底,各大书院均会准许学生趁着这段时间回家探亲呀!” 刘佩萱道:“年假……” 王宸道:“就是年假啊!” 刘佩萱道:“说实话,就算有年假,我不咋想回家啊!” 宋怀柔道:“可是,那是你家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不过呢,你们也知道我家那些糟心事吧!” 王宸道:“阿萱,就算你不愿面对你的继母,那你的父亲呢?毕竟,令尊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刘佩萱道:“为了顺利到正谊书院求学,我已经与他大吵一场。若是再见面,也是……嗯,没什么好聊的啊!” 宋怀柔道:“但是……“ 刘佩萱道:”说真的,就算没这事儿,我估摸着我的那位父亲无暇顾及别的琐事,如今他正忙得焦头烂额呢!” 王宸道:“咋了?” 刘佩萱道:“嗯,怎么说好呢?这事儿,对我的父亲来讲,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对那位继母来讲,却不是好事,可是碍于情面,她还得装作贤惠大度,表现得善解人意。” 王宸道:“那你呢?” 刘佩萱道:“对于我来讲,算是不痛不痒,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呗!” 宋怀柔道:“阿萱,若是年假那会儿,你回家……” 刘佩萱道:“我才不想回家呢!因为我不愿趟浑水。” 王宸道:“阿萱,你说的是到底是什么事啊?” 刘佩萱道:“家里的那些鸡飞狗跳的糟心事。” 宋怀柔道:“既然是家事,那就是你的私事。” 王宸道:“对啊!那么,我与柔儿实在是不宜细究这事儿呀!再说了,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我只是发牢骚而已。还是那句话,有些话啊,不吐不快。若是长期憋着的话,可难受呢!” 宋怀柔道:“那你现在怎么样呢?” 刘佩萱道:“好一些吧!” 宋怀柔道:“只是好一些,怎么办呢?” 王宸道:“阿萱,那你想怎么样呢?” 刘佩萱道:“陪我去参加那个赏荷大会吧!” 第116章 雨天里的返程(6) 宋怀柔道:“这个啊……须得成为六味书屋的会员呀!” 王宸道:“若是想成为会员,得先缴纳会员费呢!” 刘佩萱道:“算了,算了,我只是开玩笑而已。若是你们真的愿意成为六味书屋的会员,才决定缴纳那份会员费吧!毕竟,钱财来之不易,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说实话,我可不接受什么‘舍命陪君子’的把戏啊!” 宋怀柔道:“好,我明白。” 刘佩萱道:“嗯。阿宸呢?” 王宸道:“干嘛呢?” 刘佩萱道:“你可明白?” 王宸道:“我自然是明白啊!” 刘佩萱道:“明白了,便好了。” 王宸道:“哎,阿萱,你真的不想回家么?” 刘佩萱道:“我是不愿回家。咋了?” 王宸道:“若是那时,书院发出信函通知学生的家属,让家中长辈前来接送呢?” 刘佩萱道:“哟!正谊书院还有这个做法啊!蛮新鲜的嘛!” 王宸道:“什么新鲜不新鲜的啊?这是书院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嘛!” 宋怀柔道:“看来,正谊书院真的是思虑周全啊!” 王宸道:“可不是么?” 刘佩萱道:“可是……” 王宸道:“可是什么啊?” 刘佩萱道:“还有学长学姐准备外出游历呢!” 王宸道:“不一样!” 刘佩萱道:“同样是正谊书院的学生,怎么会不一样呢?” 王宸道:“学长学姐都是年长的学生,而我们是新生。” 刘佩萱道:“新生就是不一样,对吧?” 宋怀柔道:“新生,就年纪而言,还是孩子。” 王宸道:“对啊!” 刘佩萱道:“哎,看来,当新生,蛮多束缚的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刘佩萱道:“嗯,有道理。” 王宸道:“看来,这个年假嘛,大家还是各回各家吧!” 刘佩萱道:“且慢!” 王宸道:“咋了?” 刘佩萱道:“我不是寄宿生啊!” 王宸道:“我知道。” 刘佩萱道:“那书院用得着发出信函通知家属么?” 王宸道:“这个……” 刘佩萱道:“阿宸,那个‘书院发出信函通知学生的家属前来接送’是谁说的啊?” 王宸道:“我……就是听那位学长无意中提起啊!” 刘佩萱道:“他可有说是全部学生还是寄宿生啊?” 王宸道:“他倒是没说清楚哦!” 刘佩萱道:“若是他有闲暇,你还是向他细细打探吧!” 王宸道:“不行啊!” 刘佩萱道:“为什么?” 王宸道:“那位学长早就外出游历去咯!” 刘佩萱道:“哦,这样啊!” 王宸道:“要不,我们问助教嘛!” 刘佩萱道:“算了吧!这事儿……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再说吧!” 王宸道:“对啊!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啊?” 刘佩萱道:“唉!有些事儿,早知道,早憋屈,还不如不知道呢!” 王宸道:“也许,待到那时,你想家了,自然会改变主意咯!” 刘佩萱道:“不会。我告诉你们,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是不会改变主意。” 王宸道:“好吧!” 刘佩萱道:“密云城地处南端,春节那会儿,据说是比较暖和呢!” 宋怀柔道:“确实是比较暖和,只是不会下雪啊!” 刘佩萱道:“下雪有什么好啊?冰天雪地,简直是让人冷得瑟瑟发抖啊!” 宋怀柔道:“可我没见过雪啊!就是真正的雪花!” 刘佩萱道:“那玩意儿瞧着晶莹剔透……” 宋怀柔道:“哇!原来雪花是晶莹剔透的啊!雪花飘飘,很美丽,是么?” 刘佩萱道:“单是从形状来讲,嗯,就美学而言,确实是蛮好看的啊!” 王宸道:“看来,阿萱对美学颇有研究哦!” 刘佩萱道:“当然咯!” 宋怀柔道:“不然,阿萱怎么会从六味书屋借来那些画册呢?” 刘佩萱道:“嗯。首先,那些画册确实是精品,值得细看回味。然后,我自个儿喜欢欣赏画册。” 王宸道:“阿萱,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这家书屋的藏品,尤其是那些画册,颇有兴趣呢!” 刘佩萱道:“阿宸,若是你有兴趣,待到了后天,你在那里多逛几圈呗!” 王宸道:“好啊!我想,自个儿先在那书屋里翻阅那些藏书与画册,才决定是否需要缴纳那份会员费呢!” 刘佩萱道:“你想咋办便咋办吧!” 宋怀柔道:“阿萱,你见过大雪么?” 刘佩萱道:“在我家那里,就是春节那会儿,多半是小雪。” 宋怀柔道:“小雪啊?那是一幅什么样的场景呢?” 刘佩萱道:“这个啊?呃,就是一大片白色,像是雪白的宣纸。” 宋怀柔道:“阿萱,能否说个比喻呢?” 刘佩萱道:“哎,我……一时想不到呢!” 王宸道:“很简单嘛!” 刘佩萱道:“好吧!既然你说‘很简单’,那你来说吧!” 宋怀柔道:“阿宸,说吧!” 王宸道:“好吧!像是往空中撒了一大把盐花。” 宋怀柔道:“很浪费啊!” 王宸道:“什么啊?” 宋怀柔道:“盐花是调味料,也就是食材。既然是食材,那就是不可随意浪费。” 王宸道:“唉!那不过是个比喻而已。” 刘佩萱道:“还是让我来吧!” 王宸道:“那就来呗!” 刘佩萱道:“未若柳絮因风起!” 宋怀柔道:“单是听着这话,便觉得不错啊!” 刘佩萱道:“嗯。那柳絮就是雪白的绒团,细小的,轻盈的,随着风满天飞。” 宋怀柔道:“好啊!我能凭着这个‘风吹柳絮’想象出小雪的场景啦!” 刘佩萱道:“阿宸呢?” 王宸道:“怎么了?” 宋怀柔道:“阿萱说了‘未若柳絮因风起’。我觉得,这个可比那个‘空中撒盐花’好多啦!阿宸,你呢?” 王宸道:“未若柳絮因风起……好啊!只是我……” 宋怀柔道:“怎么了?” 王宸道:“我觉得,这句‘未若柳絮因风起’有点熟悉,却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呢!” 刘佩萱道:“既然是想不起来,那就暂且搁下吧!”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说真的,我可不喜欢雪天啊!” 第117章 雨天里的返程(7) 宋怀柔道:“我倒是觉得,雪天很难得啊!对了,待到春节那会儿,你们会在外面堆雪人么?” 刘佩萱道:“堆雪人?那得是鹅毛般的大雪啊!” 宋怀柔道:“哦,那……雪球呢?” 刘佩萱道:“嗯……以前,玩过几次吧!” 宋怀柔道:“好玩么?” 刘佩萱道:“首次见到雪球,多半是因为新奇。” 宋怀柔道:“既然是新奇,那就是好玩咯!” 刘佩萱道:“新奇,就是图个新鲜。见多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说真的,那玩意儿冰凉凉的,不好玩啊!”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刘佩萱道:“柔儿,我可不明白你为何对雪花如此感兴趣啊!” 王宸道:“那是因为柔儿没见过真正的雪花,所以,她才会再三追问你啊!” 刘佩萱道:“那……若是日后有闲暇,柔儿,我请你到我家乡小住几天吧!就是年底那会儿,顺便过春节,如何?” 宋怀柔道:“好啊!” 王宸道:“且慢!” 刘佩萱道:“干嘛呢?” 王宸道:“阿萱,刚才你不是说了你不想回家乡么?” 刘佩萱道:“我是说过我不想回家,但是,我可没想过一辈子不回家啊!” 王宸道:“哦,那就是暂时不想回家。” 刘佩萱道:“对啊!老话说得好,人会变,月会圆。也许过几个月,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呢!” 王宸道:“哎,刚才某人还说自个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哦!” 宋怀柔道:“阿宸,若是阿萱想回家了,那是好事啊!” 王宸道:“好吧!” 刘佩萱道:“就是啊!” 王宸道:“其实,阿萱心里还是想着回家吧!” 刘佩萱道:“不过,就目前而言,我确实是不想回家。” 王宸道:“若是你不想回家,那你怎么带柔儿到你的家乡呢?” 刘佩萱道:“我没说是今年年底啊!” 宋怀柔道:“阿萱的意思是以后呢!” 刘佩萱道:“对啊!现在,我只是孩子,柔儿也是孩子。就算我信誓旦旦保证,我只是将柔儿带回我家度过春节,然后,我会将柔儿安全无虞送回来。你说,柔儿的姑姑会同意这事么?” 王宸道:“当然是不同意啦!”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 宋怀柔道:“阿萱的好意,我心领了。” 刘佩萱道:“柔儿,我说的是以后啊!以后,总有那么一天嘛!” 宋怀柔道:“我明白。” 王宸道:“就算是以后,未必行得通啊!” 宋怀柔道:“为什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阿萱,你与柔儿皆是姑娘家啊!” 刘佩萱道:“就算是姑娘家,那又如何呢?” 王宸道:“路途遥远,两名姑娘同行赶路,多危险啊!” 刘佩萱道:“还有我家嬷嬷呢!” 王宸道:“你家嬷嬷年纪大。” 刘佩萱道:“所以,我们是乘坐马车回去啊!” 王宸道:“谁负责驾驶马车啊?” 刘佩萱道:“在外面租马车的时候,顺便聘请一名可靠的马车夫啊!” 王宸道:“两个姑娘与一位老人家,加上一个素不相识的马车夫,就这样同行,是么?” 刘佩萱道:“古语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是在驿马行那儿聘请马车夫,就是看中那家驿马行的声誉。你们说,是不是?”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若非如此,那我还不如亲自写一封家书让我家迅速派人来接我们啊!” 王宸点头道:“嗯,这个主意不错哦!” 刘佩萱道:“哎,你还真是……” 宋怀柔道:“其实,我觉得,现在我们谈论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言之过早呢?” 刘佩萱道:“嗯,确实是有点早呢!” 王宸道:“我倒觉得未雨绸缪比较好啊!” 宋怀柔道:“也许,待我们学会武艺,懂得一点儿拳脚功夫,就是有自保能力。” 刘佩萱笑道:“对啊!待到了那时,就算我与柔儿两人星夜兼程,也不需要担心其它的事啦!” 王宸道:“嘿,想得倒是美好啊!就你们两人,怎么个星夜兼程啊?不会是步行么?” 刘佩萱道:“开什么玩笑啊?当然是在驿马行租来两匹马。” 王宸道:“骑马,可不容易哦!” 刘佩萱道:“我们可以学骑马啊!” 宋怀柔道:“对!我们可以学骑术!” 王宸道:“就算是骑术好,但是,马可不一定认可骑着它的人啊!” 刘佩萱道:“驿马行里养着很多马,我们可以挑选性格温顺的马。” 王宸道:“好吧!假设骑术好,还有那性格温顺的马,就你们两个姑娘家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王宸道:“我告诉你们,身为姑娘家,在江湖上随意露面,那是很危险的事儿啊!” 刘佩萱道:“阿宸,我有说过我想去混江湖么?只是赶路回我家乡而已。用得着扯上江湖险恶么?” 宋怀柔道:“阿宸,我只是想随着阿萱回她的家乡过春节,顺便欣赏雪景。” 刘佩萱道:“就是啊!” 王宸道:“哎,你们真的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么?” 宋怀柔道:“什么问题啊?” 王宸道:“孤身一人在外面闯荡,好吧,不说是闯荡,就是这个赶路,很简单,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赶路,就是寻常的事儿。我可不明白你干嘛说得那般郑重其事呢!” 宋怀柔道:“阿萱,让阿宸继续说吧!” 王宸道:“孤身一人,赶路嘛!” 宋怀柔道:“对,就是赶路。然后呢?” 王宸道:“赶路,得带着盘缠,就是路费。你们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啊!哎,我明白了。” 刘佩萱道:“柔儿,你明白了什么啊?” 宋怀柔道:“古语云,出门在外,财不露白。既然我们决定赶路,肯定是多备路费,以防不时之需。” 刘佩萱道:“哦,若是自个儿背负着一笔钱财,很有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贪念。” 第118章 雨天里的返程(8) 宋怀柔道:“是啊!俗语云,贪字头上一把刀。若是有路人见着这钱财,遂起了这个贪念,就是拿着这把刀……” 刘佩萱道:“且慢!” 宋怀柔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我怎么记得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呢?” 王宸道:“据我所知,两种说法皆有道理。反正就是不该有的念头上面均是时刻悬着一把锋利的刀。” 宋怀柔道:“言之有理。” 刘佩萱道:“好吧!有道理。” 宋怀柔道:“财不露白,是古人的良言劝诫。否则,便会引来横祸,轻则舍弃钱财,重则性命堪忧。” 王宸道:“还有比性命堪忧更严重的事呢!” 刘佩萱道:“什么事啊?直说吧!” 王宸道:“刚才我说了,若是孤身一人赶路,尚且担忧自身安危。何况是年轻的姑娘赶路呢?” 刘佩萱道:“我们是两个人,就是两个姑娘啊!” 王宸道:“哎,那就是雪上加霜咯!” 宋怀柔道:“阿宸,怎么是越说越严重呢?”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阿宸,我让你直说,你非要绕圈子,干嘛呢?” 王宸道:“我正在说啊!” 刘佩萱道:“那就说呗!” 王宸道:“所以,我说了,你们都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年纪轻轻,不知江湖险恶……” 刘佩萱叹道:“阿宸,别忘了你与我们同龄啊!” 宋怀柔道:“阿宸是在转述他从长辈那儿听来的见闻。” 王宸道:“柔儿说得对!” 刘佩萱道:“好吧!阿宸,继续说吧!” 王宸道:“江湖险恶,鱼龙混杂。换言之,有光明正大的侠客劫富济贫,伸张正义……” 宋怀柔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真侠客!” 刘佩萱道:“嗯。我素来仰慕那些心怀侠义的侠客,好事不留名,来去自如,潇潇洒洒!” 王宸道:“道有阴阳,人有善恶。既然是有真正的侠客,那么,自然是存在不入流的盗贼。” 刘佩萱道:“等等!” 王宸道:“啥事啊?” 刘佩萱道:“侠客劫富济贫,算不算盗贼呢?” 王宸道:“呃……这个嘛!” 宋怀柔道:“很难定义哦!” 王宸道:“我觉得,应该得从多方面来考虑。” 刘佩萱道:“那就说吧!” 王宸道:“首先,这个劫富济贫,就是侠客盗取那些奸商的钱财,就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须知,做生意的,有安分守己诚信待人的商家,也有以次充好蒙骗顾客的奸商。” 刘佩萱道:“说白了,那些奸商得来的钱财多半是不干净的,或者是命里不该有的,就算是被人盗取,也算是合情合理呀!” 王宸道:“没错!所谓因果不爽,说的就是这个理。” 宋怀柔道:“那侠客怎么敢保证他盗取的那家人是奸商呢?” 王宸道:“这侠客素来是胆大心细之人。若是他决定行动,在此之前,他肯定是从多方面查探啊!譬如路人,应该是多个路人,或者,茶楼的掌柜,酒肆的东家。” 刘佩萱道:“说来说去,这侠客就是要有公正严明的心啊!” 王宸道:“对!就是这样。” 宋怀柔道:“若是某位侠客误闯某家府邸呢?” 王宸道:“什么误闯啊?” 宋怀柔道:“就是那家府邸的主人言行俱佳,有口皆碑,可是,那盗贼偏偏误闯那家府邸啊!” 王宸道:“有这么个不长眼的盗贼么?” 刘佩萱道:“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啊!何况是鱼龙混杂的江湖呢?” 宋怀柔道:“就是啊!” 王宸道:“那……这名侠客,嗯,他有没有误伤人命呢?” 宋怀柔道:“我不知道。” 王宸道:“他有没有盗取钱财呢?” 宋怀柔道:“我不知道。” 王宸道:“就是误闯么?”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哎,也许这名大侠是因为一时情绪低落,便独自一人喝闷酒。待到酒意上涌,只觉得醉眼惺忪不辨南北,便纵身一跃。不料,他却是跳进了别人的府邸,还将人家吓了一大跳呢!” 王宸笑道:“依我看来,这不是行侠仗义,而是耍酒疯啊!” 刘佩萱道:“对啊!就是耍酒疯。” 宋怀柔道:“不,当时我并没闻到酒味啊!” 王宸道:“这就是……哎,不对!等等!柔儿,你再说一遍!” 刘佩萱道:“柔儿,你说的是你自个儿的经历,是吧?” 宋怀柔道:“我……只是……” 王宸道:“柔儿,我本以为你说的是一类情况,算是假设,当不得真。没想到……” 宋怀柔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刘佩萱道:“当然是好好的啊!柔儿,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宋怀柔道:“算是很久了吧!” 刘佩萱道:“当时,你如何处理啊?” 宋怀柔道:“古语云,输人不输阵。我与他吵了一架。” 刘佩萱道:“对!保持冷静,就算是心里打鼓,也要强作镇定,那就好了。凡是当贼的,肯定是心里发虚,见不得光,自然是比常人矮三分。” 宋怀柔道:“嗯,我也是这般想的。” 王宸道:“你可还记得那贼人的模样么?” 刘佩萱道:“哎,这不就是废话么?凡是当贼的,肯定是从头到脚一身黑,怎么会让别人记得他的模样啊?阿宸,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亏你还说自个儿从长辈们那儿听来一堆江湖见闻啊!” 宋怀柔道:“嗯,如阿萱所说,那贼人确实是一身紧身黑衣,还蒙着脸呢!” 王宸道:“当时那贼人有刀剑么?” 宋怀柔道:“赤手空拳。” 刘佩萱道:“那你怎么样呢?” 宋怀柔道:“没咋样啊!” 王宸道:“那贼人有没有上前一步,或者是……” 刘佩萱道:“最后,那贼人怎样啊?” 宋怀柔道:“他走了,就是一转身,便飞跃至窗外。” 王宸道:“好轻功啊!” 刘佩萱道:“嘿!就算轻功再好,不用在正道,有啥值得称道啊?” 第119章 雨天里的返程(9) 王宸道:“嗯。那……柔儿,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吓坏了?” 刘佩萱道:“呸!什么吓坏不吓坏的啊?柔儿福大命大,自然是逢凶化吉。” 王宸道:“是啊!不是……啊,呸!童言无忌,大吉利是!” 刘佩萱瞟了王宸一眼,道:“语无伦次!” 宋怀柔道:“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啊!只是一开始,我确实是心里打鼓,有点紧张。” 刘佩萱道:“若是换了个柔弱娇气的姑娘,多半是尖叫不已啊!” 王宸道:“阿萱,你怎么确定那些柔弱娇气的姑娘会尖叫啊?” 刘佩萱道:“哎,我有幸遇到几次。当时,那些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娇姑娘们一见到墙角边上冒出一只小老鼠,当即发出那尖叫声,简直是非常刺耳啊!连那只小老鼠也被她们的尖叫声吓得一溜烟跑没影儿。” 宋怀柔道:“呃……我觉得,很难想象啊!” 刘佩萱道:“所以,我平生最怕靠近那类娇娇姑娘。走路的时候,说得好听就是弱柳扶风,其实,那身形比那炸酥的鱼骨头还像没骨头呢!做事的时候,扭扭捏捏,挑三拣四,让别人瞧了只觉得火冒三丈。读书的时候,得过且过,自个儿没将心思用在正途,反而……” 宋怀柔道:“咋了?” 刘佩萱道:“不说这个了,越说越冒火啊!说白了,就是娇娇姑娘们!” 王宸道:“还娇娇姑娘们啊?” 刘佩萱道:“娇声娇气的,可不就是娇娇姑娘们么?” 王宸道:“好吧!” 刘佩萱道:“这类娇娇姑娘啊,若非家里财大气粗,加上自家长辈暗地里用钱财疏通关节,仅凭着她们的那个作风,哪能获得读书的机会啊?” 王宸道:“阿萱,我怎么觉得你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呢?”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哎,不说了!” 王宸道:“阿萱,刚才你说过‘不说这个了’,还不是继续说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想我越说越冒火么?” 王宸道:“不是啊!” 刘佩萱道:“那就不说了。” 宋怀柔道:“远离那类娇娇姑娘们,便好了。” 刘佩萱道:“嗯,我也是这般想的。” 王宸道:“幸亏你们都不是娇娇姑娘呀!” 刘佩萱道:“我自个儿极度讨厌那类娇娇姑娘,那么,我怎么会是那类娇娇姑娘啊?” 王宸道:“嗯,有道理!”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 王宸道:“柔儿的名字当中一个‘柔’字,却不是柔弱之人。” 刘佩萱道:“柔儿当然不是柔弱之人。柔儿瞧着是温文尔雅的那种柔弱,实则内里刚直不阿,就是外柔内刚,刚柔并济。” 宋怀柔道:“阿萱,我……哪有你说的那般好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是不相信我看人的目光么?” 宋怀柔道:“不是。” 刘佩萱道:“就是啊!” 王宸道:“阿萱说得没错!” 刘佩萱道:“瞧,阿宸也赞同我所说。” 王宸道:“若非外柔内刚,换成了寻常姑娘,一旦遇着夜闯的盗贼,早就吓得花容失色,甚至屁滚尿流呢!” 刘佩萱道:“哎,阿宸,你说什么屁啊尿的啊?实在是言语粗鄙啊!” 王宸道:“哎,连这个‘屁滚尿流’的成语,你都嫌弃粗鄙啊!若是日后混江湖,还有比‘屁滚尿流’更粗糙的话语呢!待到了那时,怎么办啊?” 刘佩萱道:“我说了,我只是想留在书院当助教,不是混江湖当什么女侠啊!” 宋怀柔道:“好了,就算是言语粗鄙,也许是自身缺乏文墨的熏陶。再说了,不是还有一句话是‘话糙理不糙’么?可见,只要有理,管它粗糙不粗糙呢!” 王宸道:“可不是么?” 刘佩萱道:“好吧!” 王宸道:“我觉得,柔儿倒是有混江湖的魄力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在开玩笑么?” 宋怀柔道:“江湖险恶,鱼龙混杂,寻常人不敢涉足的地方。我只是一个寻常的孩子,怎么敢闯荡江湖啊?” 王宸道:“我说的是将来,不是现在。” 刘佩萱道:“可我瞧不出柔儿有混江湖的资质啊!” 王宸道:“我说的是魄力,而非资质。” 刘佩萱道:“什么魄力啊?” 宋怀柔道:“是啊!” 王宸道:“当时,柔儿遇见那名夜闯的贼人,不仅是临危不乱,镇定自若,还敢与那贼人大吵一架。然后,贼人见状,知事不妙,故此,那贼人慌不择路,纵身一跃,便跃出窗外。” 刘佩萱道:“然后呢?” 王宸道:“总的来讲,柔儿自带一身正气,敢与那贼人叫板!” 刘佩萱道:“什么叫板啊?” 王宸道:“就是不服从对方的意思。” 刘佩萱道:“贼人本是理亏的一方,有什么值得服从啊?” 宋怀柔道:“其实,如今细想,当时自个儿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刘佩萱道:“只要平安,那就好说啊!” 宋怀柔道:“也许,那贼人算是有良心,没做出过分的威胁。” 刘佩萱道:“柔儿,你倒是替那贼人说好话啊?那贼人若是有良心,怎么会闯进别人家的府邸呢?” 宋怀柔道:“嗯,我家没啥值钱的财物,应该算是误闯吧!” 王宸道:“话说回来,那贼人怎么会误闯呢?” 宋怀柔道:“我不知道。我觉得,那人好像是走错地方了,如同一阵风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总的来讲,有惊无险,就是虚惊一场。” 刘佩萱道:“那你姑姑知道么?” 宋怀柔道:“我没告诉她,我怕她担心。” 刘佩萱道:“柔儿,你可真懂事啊!” 宋怀柔道:“对了,我只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转告我姑姑哦!” 刘佩萱道:“我们是好友啊!就算你不说,我们也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宋怀柔道:“再说了,现在我们在此居住。也许,我们再也不会回到那地方咯!” 王宸道:“柔儿,看来,你家……我是说你原来居住的地方,附近的治安有待改善啊!” 宋怀柔道:“那事儿……由不得我做主啊!” 王宸道:“不是,我的意思是……\\u0027\\u0027 刘佩萱道:“管他呢!只要这里是安定太平,便好了。” 宋怀柔点头道:“是啊!” 第120章 雨天密谈(1) 傍晚时分,雨势依旧不减,像丝线般从屋檐下倾泻直落。 正谊书院,北面树林深处的某个竹舍里,桌上的烛火时不时被风吹得歪向一边,转眼间,便恢复原状,依旧是一团明亮。 “阿嚏!” “阿嚏!” “阿——嚏!” 正坐在小板凳上的一名少年忙搁下手里的大葵扇,然后,侧过身子,连续打了三个大喷嚏。 “元熙,元熙,你咋了?”倚靠在藤椅上的另一名少年一脸关切,“要不,待会儿,你自个儿熬一碗姜汤吧?” “熬什么姜汤啊?”那名少年掏出手帕抹了抹脸,“不过是打了个喷嚏而已。” 倚在藤椅上的少年,道:“是三个呢!” 那唤作元熙的少年将手帕塞进怀里,道:“伍云昭,你是想寻些乐子解闷么?” 伍云昭忙道:“不敢!不敢!我哪敢得罪风流潇洒的裴夫子啊!” 裴元熙道:“什么风流潇洒啊?简直是胡说八道!” 伍云昭道:“你用过的那个手帕,不洗了么?” 裴元熙道:“用过了,当然要洗啊!我自有分寸!” 伍云昭道:“我还以为你留着……” 裴元熙道:“哎,我可不是那般邋里邋遢的人啊!待会儿,我打算将这个手帕与你的衣服一同放进那大木盆里浸泡,洗干净后,全部晾在竹竿上面。那你满意了吧?” 伍云昭道:“元熙,谢谢你!” 裴元熙再次拿起大葵扇,继续给那小泥炉送风,道:“你我过命交情,还客气什么啊?” 伍云昭道:“还是麻烦你了。” 裴元熙继续扇风,道:“不麻烦!” 伍云昭道:“有劳你替我洗衣服了,还包括了贴身衣物,真的是麻烦你了。” 裴元熙依旧是扇风,道:“我说了,不麻烦!” 伍云昭道:“我觉得,怪不好意思呢!这两个多月来,我的衣物都是由……” 裴元熙停止扇风,道:“我说了,不麻烦!若是你再说,那我就觉得很麻烦啊!” 伍云昭道:“好吧!” 裴元熙再次扇风,道:“云昭,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我送你一个建议。” 伍云昭道:“什么建议啊?” 裴元熙道:“待到你痊愈了,走动自如,那你替我洗衣做饭,三个月吧!” 伍云昭道:“三个月的洗衣做饭啊?” 裴元熙道:“是啊!三个月啊,非常公道!” 伍云昭道:“我可不是姑娘啊!” 裴元熙道:“我也不是姑娘啊!” 伍云昭道:“嗯……好吧!” 裴元熙道:“真的么?” 伍云昭道:“真的!我寻思着这些日子,若是没你的细心照料,只怕我早就成了一个邋里邋遢的乞丐啊!” 裴元熙道:“什么乞丐不乞丐的啊?你本就是正谊书院聘请的夫子啊!那正谊书院难道会将你置之不顾么?” 伍云昭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裴元熙道:“但是什么啊?依我看,自从你受伤后,性情倒是变得婆婆妈妈,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像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 伍云昭笑道:“胡说八道!我本是男子汉大丈夫,哪像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啊?” 裴元熙道:“是啊!伍大侠本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光明正大……” 伍云昭道:“谬赞!” 裴元熙道:“我还没说完呢!” 伍云昭道:“元熙,继续说吧!” 裴元熙道:“哎,我说,你这人怎么会如此厚脸皮啊?” 伍云昭道:“好话不嫌多啊!” 裴元熙道:“云昭,难道你不会听好话听到耳朵起茧么?” 伍云昭道:“不会啊!” 裴元熙道:“不会发腻么?” 伍云昭道:“也不会啊!” 裴元熙道:“唉!越来越厚脸皮咯!” 伍云昭道:“人啊,还是喜欢听好话啊!因为顺耳嘛!” 裴元熙道:“古语云,忠言逆耳利于行。” 伍云昭道:“我知道。” 裴元熙道:“我劝你还是多听忠言吧!毕竟,忠言逆耳利于行,尤其是利于行。懂了么?” 伍云昭道:“我知道是‘利于行’啊!我也想尽快恢复过来啊!” 裴元熙道:“那就多听忠言吧!” 伍云昭道:“可是,这屋里,就你我两人。除了你。还有谁来与我闲聊啊?” 裴元熙道:“好吧!明天,我寻两名学生过来,就是陪你解闷啊!” 伍云昭道:“别!千万别让你的学生过来啊!我可受不了那些脂粉气啊!” 裴元熙道:“什么脂粉气啊?” 伍云昭道:“昨天中午,我靠在窗边,可瞧得清清楚楚啊!” 裴元熙道:“你瞧见什么啊?” 伍云昭道:“在静修院正门的正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岔路口,一个穿着红色外衫的姑娘……” 裴元熙道:“云昭,既然你是正谊书院聘请的夫子,那你应该知道一件事,就是正谊书院的师生以及厨子杂役,都有几套赤色衣裳。” 伍云昭道:“我知道,那是院服。” 裴元熙道:“那姑娘穿着红色外衫,只是说明她是正谊书院的一名女学生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啊?” 伍云昭道:“那姑娘很年轻,约莫十一岁,比你略年轻。” 裴元熙道:“年轻又如何呢?难道年纪轻就不能担任夫子么?据说,孔子曾经拜一个七岁的小孩为师呢!” 伍云昭道:“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裴元熙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伍云昭道:“那个姑娘提着一个食盒,像是准备送你礼物呢!” 裴元熙道:“我直接拒绝了。” 伍云昭道:“为什么拒绝?” 裴元熙道:“她说,那是她家人特意送来的家乡特产,就是表示她家人的心意。” 伍云昭道:“就是她家乡的特产咯!” 裴元熙道:“对啊!” 伍云昭道:“你不要么?” 裴元熙道:“我干嘛接受啊?又不是我家乡的特产。” 伍云昭道:“像你这般气急败坏的语气……哎,难道你不懂得婉言拒绝么?若是吓坏了那位姑娘,怎么办啊?” 裴元熙道:“放心吧!我直接说‘不需要,心领了’,就这样,可不像你那般废话一箩筐啊!” 第121章 雨天密谈(2) 伍云昭道:“哎,多说了几句话,便成了废话一箩筐咯!” 裴元熙道:“可不就是废话么?” 伍云昭道:“如果只说一句话,你是否觉得很有可能令人感到很冷漠啊?像是冰山那般冒着寒气呢!” 裴元熙道:“像冰山啊?像现在的六月天,正是时候,连扇子也省了吧!” 伍云昭道:“哎,我说的是你的态度呢!” 裴元熙道:“我的态度咋了?” 伍云昭道:“作为夫子,最好还是和气待人嘛!” 裴元熙道:“说真的,我可没打算留在正谊书院当一辈子的夫子啊!尤其是这个代课夫子。” 伍云昭道:“好吧!元熙,我知道你意不在此。” 裴元熙道:“知道了,便好。” 伍云昭道:“说真的,暂时留在这里当夫子,也算是不错啊!起码衣食无忧,就是院服有四季几套,一日三顿可在食堂解决。对了,还有资金补助啊!须知,人在江湖上行走,得有几个钱傍身啊!” 裴元熙道:“我知道。所以,就目前而言,我愿意留在这里当个代课夫子。” 伍云昭道:“元熙,你感觉如何?” 裴元熙道:“什么感觉如何啊?” 伍云昭道:“就是当夫子的感觉啊?” 裴元熙道:“云昭,刚才你自个儿说完了当夫子的好处,还需要问我么?” 伍云昭道:“那是我的看法啊!” 裴元熙道:“衣食无忧,有月薪,与你说的一样呗!” 伍云昭道:“有没有新意啊?” 裴元熙道:“哦,你需要新意,是吧?” 伍云昭道:“嗯,就是新意。” 裴元熙道:“好吧!明天,我特地物色两名活泼开朗的学生过来陪你聊天。” 伍云昭道:“我说了,我不想闻那些脂粉气啊!” 裴元熙道:“哎,你老是嚷着‘脂粉气’是什么意思啊?” 伍云昭道:“元熙,你是自个儿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道啊?” 裴元熙道:“我装什么糊涂啊?” 伍云昭道:“你有没有发现……” 裴元熙道:“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伍云昭道:“元熙,身为夫子,理应注重言辞啊!” 裴元熙道:“我只是一个寻常的代课夫子。” 伍云昭道:“就算是代课夫子,也是夫子。” 裴元熙道:“那又如何啊?” 伍云昭道:“代表正谊书院的诸位夫子的颜面。” 裴元熙道:“我只是临时救场的代课夫子,而你,才是正谊书院正式聘请的夫子,还白纸黑字的签约呢!” 伍云昭道:“我知道。但是,你可别忘了你的月薪是源自哪一方啊?” 裴元熙道:“正谊书院啊!” 伍云昭道:“就是啊!在外面的茶楼里,当跑堂的一面拿着月薪,一面顾着自家东家的脸面呢!” 裴元熙道:“好吧!既然暂时是正谊书院的代课夫子,我……得顾着正谊书院的金漆招牌,你可满意了啊?” 伍云昭道:“如此便好了。若是这些话传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裴元熙裴大侠竟然不如寻常的跑堂的那般讲道义……” 裴元熙道:“且慢!只是一句‘有屁快放’而已。干嘛搞得江湖上风起云涌众人皆知啊?” 伍云昭道:“我只是说了一个可能。” 裴元熙道:“这屋里,就你与我,两个人。我呢,自然是不会给自个儿脸上抹一层锅底灰。若是有这类的传言,那就是……”说着,便转过头来,瞅了伍云昭一眼,道:“只能是你说的。” 伍云昭道:“我像是那般狼心狗肺之人么?” 裴元熙继续摇着大葵扇,道:“瞧着是人模人样。不过呢,俗语说得好,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伍云昭道:“哎,元熙,我与你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 裴元熙道:“嗯。” 伍云昭道:“元熙,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裴元熙道:“就是应你一声。” 伍云昭道:“我不是狼心狗肺之人。” 裴元熙道:“我知道。” 伍云昭道:“故意抹黑朋友,尤其是好友的名誉,那是缺德没品的事儿,我伍云昭可做不出来啊!” 裴元熙道:“嗯,我知道。” 伍云昭道:“元熙,你可别胡思乱想啊!” 裴元熙回头一瞅他,道:“哎,你认为我会有闲暇来胡思乱想么?我正在给你熬药呢!”说着,便转过去,继续摇着大葵扇。 伍云昭道:“辛苦了,元熙。” 裴元熙道:“你明白我的辛苦,那就给我几个辛苦钱呗!” 伍云昭道:“现在我是一穷二白啊!” 裴元熙道:“先记账,亦可。” 伍云昭道:“既然是好友,得讲道义啊!” 裴元熙道:“财上分明大丈夫。” 伍云昭道:“哎,我们是好友,情义值千金啊!” 裴元熙道:“云昭,刚才你还愿意替我洗衣做饭三个月啊!” 伍云昭道:“我想了想……” 裴元熙道:“然后呢?” 伍云昭道:“我觉得,这个主意不好。” 裴元熙道:“为什么啊?” 伍云昭道:“元熙,你说了你不想留在这里当夫子啊!” 裴元熙道:“是啊!” 伍云昭道:“也许,待我痊愈了,你便收拾行装离开正谊书院。” 裴元熙道:“是啊!” 伍云昭道:“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劝你留下啊?” 裴元熙道:“嗯,就是替我洗衣做饭三个月吧!” 伍云昭道:“你是在开玩笑么?” 裴元熙道:“这些日子里,我忙前忙后,可没闲暇在外面逛逛,顺便欣赏美景,品尝当地美食。我寻思着,待你恢复如初,那我便是功成身退。既然是功成身退,那我好好歇息吧!” 伍云昭道:“你说的功成身退,就是不当夫子咯?” 裴元熙道:“是啊!以前,当学生,只觉得夫子很啰嗦。现在,自个儿当了夫子,不,应该是代课夫子,倒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啊!若是我讲解得不清楚,学生听不明白。若是我讲得清清楚楚,有的学生资质一般,还得重复再重复。” 第122章 雨天密谈(3) 伍云昭道:“既然是当夫子,得知道因材施教啊!” 裴元熙道:“我知道。” 伍云昭道:“有的学生资质上佳,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这是最让夫子省心省力的学生。” 裴元熙道:“没错啊!” 伍云昭道:“有的学生资质平平,就算是细心讲解,还得重复好几遍呢!” 裴元熙道:“就是啊!重复,重复,再重复……唉!同样的话,说多了,连我自个儿听了都觉得烦躁啊!” 伍云昭道:“就是很啰嗦,是吧?” 裴元熙道:“是啊!我觉得,一旦当上了夫子,迟早被逼成了一个话痨。” 伍云昭道:“所以,你不想讲话,是吧?” 裴元熙道:“我不是不想讲话,只是……” 伍云昭道:“我知道。在外面,你得时刻保持笑脸,因为夫子素来是高尚的职业。为人师表者,须得具备仁慈与亲和力,就是言辞文雅,语气温和……” 裴元熙道:“就是让人如沐春风。” 伍云昭道:“对啊!” 裴元熙道:“在外面,时刻撑着一个笑脸,像是戴着一个面具似的。” 伍云昭道:“逢人三分笑,遇事好商量啊!” 裴元熙道:“好吧!其实,你也知道当夫子的难处。” 伍云昭道:“当夫子,确实是有难处。正如道有阴阳,凡事皆有两面性。当夫子的好处在于自个儿的本事能够得以传承,就是后继有人。” 裴元熙道:“然后呢?” 伍云昭道:“嗯,若是在大型书院,譬如正谊书院,当一名尽职尽责的夫子,过了二十载,也许,当初自己教导的学生早已闯出一番事业,岂不是桃李满天下么?” 裴元熙道:“云昭,你想得倒是挺美好的啊!” 伍云昭道:“立志在那个行业,便要对那一行业存在憧憬。你说,是不是?” 裴元熙道:“好吧!难怪你愿意当夫子呢!” 伍云昭道:“哎,元熙,你还是考虑吧!” 裴元熙道:“考虑什么啊?” 伍云昭道:“当夫子呀!” 裴元熙道:“你知道我意不在此。再说,当夫子这职业,并不适合我。” 伍云昭道:“为什么啊?” 裴元熙道:“就是疲惫啊!” 伍云昭道:“若是疲惫,便回来歇息呗!” 裴元熙道:“可是,云昭,你知道么?现在,你说的话比外面的雨水还多啊!” 伍云昭道:“是么?有这么夸张么?” 裴元熙道:“所以,我说了,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伍云昭道:“又来了!我说了,让你注意言辞啊!身为夫子,言辞须得文雅啊!” 裴元熙道:“放心吧!云昭,我只对你一人如此说话啊!那是因为我们是至交好友,过命交情啊!” 伍云昭道:“哦,如此说来,那是我的荣幸。是吧?” 裴元熙道:“是啊!” 伍云昭道:“如此荣幸,实在是令我无言以对啊!” 裴元熙道:“什么无言以对啊?刚才,你不是废话一箩筐么?” 伍云昭道:“就是我一时不知该说啥才好啊!” 裴元熙道:“那就暂且不说话呗!保持安静,当是养气啊!” 伍云昭道:“哎,我孤身一人待在这屋里,就是一个人。” 裴元熙道:“然后呢?” 伍云昭道:“一整天呢!我只觉得很无聊啊!” 裴元熙道:“每天中午那会儿,我准时回来,顺便给你带吃的喝的啊!” 伍云昭道:“嗯,就是中午那会儿,你还要午间小憩呢!” 裴元熙道:“不仅仅是我,正谊书院的师生以及杂役,除了一小部分需要当值的人员之外,其他人均要午间小憩,以便养精蓄锐啊!” 伍云昭道:“好吧!” 裴元熙道:“你应该听说过正谊书院的那条规定么?就是午间小憩……” 伍云昭道:“我听说过啊!” 裴元熙道:“既然你知道了,那就不需我多言咯!” 伍云昭道:“正谊书院还规定,午间小憩之前,还要仔细漱口。” 裴元熙道:“用膳后,以及入睡前,仔细漱口是好习惯啊!单是这一方面,正谊书院做得很好啊!” 伍云昭道:“还有正谊书院自个儿配制的牙药粉呢!” 裴元熙道:“嗯,若是你用完了,那就与我说一声,我去后勤部那儿取一份牙药粉给你。” 伍云昭道:“可我自个儿带来的牙药粉还没用完呢!” 裴元熙道:“自西部到南部,路途遥远,你是携带了一大包牙药粉么?” 伍云昭道:“不是在那边配制的牙药粉。” 裴元熙道:“就算是外面的药材铺有现成的牙药粉,没必要买这么多啊!” 伍云昭道:“道上的一个朋友送的。” 裴元熙道:“那是比我还好的朋友,是么?” 伍云昭道:“只是以前有点交情。” 裴元熙道:“多结识一个朋友,多一条门路。” 伍云昭道:“元熙,可别胡思乱想啊!” 裴元熙道:“哎,你胡说什么话啊?” 伍云昭道:“那是道上混个脸熟的朋友,只是点头之交。” 裴元熙道:“哦,挺好的呀!” 伍云昭道:“元熙,你才是我的至交好友。” 裴元熙道:“云昭,你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吧!” 伍云昭道:“我担心你误会啊!” 裴元熙道:“哎,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小姑娘,用得着如此锱铢必较么?” 伍云昭道:“话说回来,小姑娘就是年纪小,还是孩子,也不一定非要计较一番啊?” 裴元熙道:“嘿!很难讲啊!” 伍云昭道:“咦,难道你遇着难教的女学生么?不对啊!这段日子里,我瞧见了好几次类似的场景。” 裴元熙道:“什么场景啊?” 伍云昭道:“就是有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学生站在那岔路口,像是望穿秋水,不是提着一个食盒,就是捧着一个包袱,十有八九是等着你出现。” 裴元熙道:“十有八九啊?为何你如此笃定她们在等我呢?也许,她们等待的是别人啊!” 伍云昭道:“因为你与她们在那岔路口相遇,互相点头回礼,顺便闲聊几句。” 第123章 雨天密谈(4) 裴元熙道:“就算是混个脸熟的朋友,在路上相遇,点头致意,算是人之常情,是吧?” 伍云昭道:“是啊!” 裴元熙道:“我只是与她们打个招呼而已。” 伍云昭道:“我瞧见了你们有说有笑啊!” 裴元熙道:“哎,伍夫子,刚才你说了,当夫子,得具备仁慈与亲和力,就是令人如沐春风。你可别告诉我,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啊!” 伍云昭道:“好吧!我承认我是说过这话。” 裴元熙道:“既然如此,我与她们说笑几句,那也没啥啊!” 伍云昭道:“我倒觉得你们聊得蛮开心的啊!” 裴元熙道:“笑脸迎人,总比紧绷着脸的好多了。你说,是不是?” 伍云昭道:“我觉得,你们相处得挺融洽啊!” 裴元熙道:“云昭,你想多了。那不过是寻常的寒暄罢了。” 伍云昭道:“真的么?” 裴元熙道:“真的!” 伍云昭道:“可我觉得,她们像是在守株待兔呢!” 裴元熙道:“胡说什么啊?守株待兔的意思是讽刺某些人妄想不劳而获啊!” 伍云昭道:“我知道啊!我说的是字面意思呢!” 裴元熙道:“什么字面意思啊?” 伍云昭道:“就是她们站在那岔路口等待着你这只‘兔子’的出现。” 裴元熙道:“哎,我可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兔子啊!” 伍云昭道:“在她们眼里,你就是那只‘小兔子’,毛色油亮,矫健有力,玉树临风……” 裴元熙道:“云昭,你越说越离谱啊!” 伍云昭道:“元熙,你真的没发觉异样么?” 裴元熙道:“什么异样?” 伍云昭道:“很多女学生借故接近你,譬如,站在那岔路口,守株待兔啊!” 裴元熙道:“你说,我能绕路走么?” 伍云昭道:“若是你想避开她们,那就绕路吧!” 裴元熙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伍云昭道:“我开什么玩笑啊?” 裴元熙道:“那岔路口是去往教学区的必经之道。若是我不走那边,难道要翻山越岭绕了个大圈子到东门再进来么?” 伍云昭道:“呃……” 裴元熙道:“是吧?” 伍云昭道:“好吧!我的意思是她们站在那儿等你出现,只是为了送你礼物而已。” 裴元熙道:“放心吧!我直接拒绝了。” 伍云昭道:“为什么?难为她们在那岔路口守株待兔……” 裴元熙道:“别再说那个‘守株待兔’啊!” 伍云昭道:“不过就是一个成语。” 裴元熙道:“我知道那是一个成语。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别的意思。” 伍云昭道:“什么意思啊?” 裴元熙道:“非常糟糕的意思!” 伍云昭道:“其实,你可以收下她们送来的礼物。毕竟,那是她们的一番心意呀!” 裴元熙道:“无功不受禄。” 伍云昭道:“元熙,你是负责教导她们武艺的夫子,是吧?” 裴元熙道:“应该是代课夫子。” 伍云昭道:“代课夫子也是夫子啊!” 裴元熙道:“那又如何呢?” 伍云昭道:“学生给夫子送来一些吃食,就是那些实惠的寻常食物,算是一点点心意。” 裴元熙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收礼,是么?” 伍云昭道:“糕点只是食物,就算是收下这礼物……我认为,没任何不妥啊!” 裴元熙道:“你认为,并没存在不妥的地方。我倒是觉得,极为不妥。反正我就是不想接受那些礼物。” 伍云昭道:“若是那礼物是糕点类的食物,你不愿收下。那对方也许是以为你对吃的不感兴趣,所以,对方换成了其它的礼物,譬如穿的用的。” 裴元熙道:“那就更不能接受啊!”说着,便搁下那把大葵扇,道:“再等一会儿,那药便熬好了。” 伍云昭道:“那药熬好了,还得稍微晾凉吧!” 裴元熙道:“趁着温热,你赶紧喝啊!可别待到那药凉透了。须知,凉透了,那药的效果便会减弱一半呢!” 伍云昭道:“那药还没熬好呢!” 裴元熙道:“我是提前知会你一声。” 伍云昭道:“好吧!”说着,便叹了一口气,道:“哎,像我这个药罐子,整天待在这屋里,连个礼物也没有呢!” 裴元熙转过来,道:“云昭,你若是想要礼物,待你担任武艺课的夫子,便会有学生给你送来啊!” 伍云昭道:“可是,裴夫子不收礼物啊!” 裴元熙道:“我不愿收礼是我的事儿。” 伍云昭道:“我们都是担任武艺课的夫子啊!” 裴元熙道:“然后呢?” 伍云昭道:“你不收礼,学生们便以为我与你一样,都是不爱收礼。” 裴元熙道:“还有其他负责武艺课的夫子呢!” 伍云昭道:“说实话,元熙,你真的没收下她们送来的礼物么?” 裴元熙道:“云昭,你是否发觉你这样很像某些人啊?” 伍云昭道:“像谁啊?” 裴元熙道:“像是那乡村路口三五成群的老大爷与大婶,忒八卦!” 伍云昭道:“其实,我只是好奇而已。” 裴元熙道:“好吧!我告诉你,没有。” 伍云昭道:“哦。就是这样啊?” 裴元熙道:“没错!就是这样。” 伍云昭道:“好吧!” 裴元熙道:“云昭,像你这个糙汉子,都能看得出她们送礼的心思。那我何尝看不出来啊?” 伍云昭道:“好吧!我是个糙汉子,可比不上裴夫子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呢!” 裴元熙道:“若是你觉得无趣,大可自个儿寻些乐子解闷啊!” 伍云昭道:“如今我这副模样,可寻什么乐子啊?” 裴元熙道:“我说了,我寻两名学生过来陪你说笑呗!” 伍云昭道:“算了吧!我可受不了那些脂粉气啊!” 裴元熙道:“什么脂粉气啊?” 伍云昭道:“所谓脂粉气,就是那些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裴元熙道:“这里是书院,可没什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啊!” 第124章 雨天密谈(5) 伍云昭道:“好吧!我说的脂粉气就是……” 裴元熙道:“就是什么啊?” 伍云昭道:“嗯……怎么说呢?” 裴元熙道:“待你想好了,再说吧!” 伍云昭道:“我觉得,有的学生明明依照家世或者亲友的资助获得读书的机会,却是始终不肯将心思用在正途。” 裴元熙道:“你说的是纨绔子弟,是吧?” 伍云昭道:“纨绔子弟,明摆着是坐吃山空的败家子。” 裴元熙道:“纨绔子弟就是托生于富贵人家,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命好啊!” 伍云昭道:“不仅是命好,运气也好。吃来张口,衣来伸手,遛鸟逗狗,就算闯祸了,也有自家人绞尽脑汁善后。” 裴元熙道:“那是他们的命数。” 伍云昭道:“衣食无忧,终其一生,不知忧愁为何物。” 裴元熙道:“还是那句话,那是他们的命数。” 伍云昭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呢!” 裴元熙道:“你可惜什么啊?” 伍云昭道:“既然有如此豪富的家世,那他们为何不干正事啊?” 裴元熙道:“嘿!如果他们选择了正途,那他们就不是纨绔子弟啦!” 伍云昭道:“嗯,说得有道理。” 裴元熙道:“云昭,你还没说清楚‘脂粉气’的意思呢!” 伍云昭道:“哦,好吧!” 裴元熙道:“说吧!” 伍云昭道:“这个纨绔子弟,多半是公子哥儿,就是男子。” 裴元熙道:“嗯,没错!” 伍云昭道:“既然有纨绔子弟,相对应的就是……” 裴元熙道:“哎,你说的那些‘脂粉气’就是某类女子,是吧?” 伍云昭道:“差不多吧!” 裴元熙道:“若是将她们归类为‘脂粉气’,嗯,会不会有点那啥呢?” 伍云昭道:“那什么啊?” 裴元熙道:“我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伍云昭道:“那就是‘脂粉气’呗!” 裴元熙道:“依我看,不如说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伍云昭道:“嗯。有的千金小姐虽说是娇生惯养,可不一定喜欢梳妆打扮搔首弄姿孤芳自赏啊!” 裴元熙道:“云昭,你说的那些‘脂粉气’的是喜欢涂脂搽粉的女子,是吧?” 伍云昭道:“差不多吧!” 裴元熙道:“哎,又是这一句‘差不多’呀!” 伍云昭道:“依我看,好端端的姑娘不将心思用在学业上,反而将心思放在梳妆打扮。真的是白白浪费这个读书的机会啊!” 裴元熙道:“有的人,生来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啊!就算是讲解得非常详细,那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 伍云昭道:“就是资质愚钝。” 裴元熙道:“若是当事人不愿读书,就算是威逼利诱,也是白费功夫啊!” 伍云昭道:“唉!穷人家的孩子想读书,还没这机会呢!” 裴元熙道:“富贵人家的孩子哪会想这么多啊?” 伍云昭道:“对啊!像那些只顾着梳妆的女子瞧见那些金钗珠环簪花,像是蜜蜂嗅着蜜糖的香气,然后……” 裴元熙道:“咋了?” 伍云昭道:“直接丢弃书籍,转而奔向梳妆台。” 裴元熙道:“你说得太夸张了吧?” 伍云昭道:“一点都不夸张。待你有幸见识到了,便知我所言非虚。” 裴元熙道:“好吧!这算是富贵人家的事儿,是吧?” 伍云昭道:“是啊!” 裴元熙道:“那你是怎么‘有幸’见识到啊?” 伍云昭道:“唉!说来话长。” 裴元熙道:“那就不说呗!” 伍云昭道:“你不想知道。” 裴元熙道:“我没你那般八卦。” 伍云昭道:“好吧!其实,若是女子愿安心读书,绝不输于男子。” 裴元熙道:“还是那话题,是吧?” 伍云昭道:“嗯,我还是感到可惜。” 裴元熙道:“我觉得,凡是年轻的姑娘,哪一个不喜欢梳妆打扮呢?” 伍云昭道:“容貌是天生的。古语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就算是素面朝天,又有何惧?” 裴元熙道:“古语云,女为悦己者容。” 伍云昭道:“我听说过这话。可是,得分场合啊!你说,是不是?” 裴元熙道:“没错!” 伍云昭道:“若是离了书院,就是在外面,她们爱怎么打扮便怎么打扮,没人敢说她们。” 裴元熙道:“既然身在书院,得有学生的模样。是吧?” 伍云昭道:“就是啊!” 裴元熙道:“据说前几天,正谊书院还特意给新生安排一堂课程,就是关于仪容。” 伍云昭道:“哟!还有这事啊?” 裴元熙道:“云昭,我们以前也有类似的课程啊!你忘了么?” 伍云昭道:“那课程啊,说了等于没说。须知,我们的家乡位于西部。西部属金,崇尚武力,说白了就是直率豪爽,民风彪悍。就算是三岁小孩,有样学样,宁愿拿着菜刀胡乱挥舞,也不愿端坐着执笔写字……” 裴元熙道:“云昭!” 伍云昭道:“干嘛呀?” 裴元熙道:“这些话,在这屋里,你可以对我说,但是,若是在外面,尤其是以后,待你正式担任武艺课的夫子,可别乱说啊!” 伍云昭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裴元熙道:“唉!以免落人口舌,说生于西部的人皆是一介武夫。” 伍云昭怒道:“谁敢说这话啊?” 裴元熙道:“没。我只是说了一个可能而已。”说着,便转过头去查看那泥炉里的火势,道:“这药将要熬好了。” 伍云昭道:“熬好了,还得晾晾呢!” 裴元熙道:“我知道。你的碗呢?” 伍云昭道:“在那边,靠窗的案桌上。” 裴元熙应了一声,便走过去,端起一个青花瓷碗。 伍云昭道:“元熙,顺便用清水冲洗那碗吧!” 裴元熙道:“为什么?” 伍云昭道:“那碗积着浓郁的药味呢!” 裴元熙道:“待会儿,你要喝药了。反正就是同样的药材,一样的味道,你还计较什么啊?” 伍云昭道:“好吧!我说实话,下午那会儿,一只大蚊子飞到那碗里,一只大壁虎随着进去。” 裴元熙道:“然后呢?” 伍云昭道:“那只壁虎吃了那只蚊子,便出来了。元熙,赶紧洗碗吧!” 第125章 雨天密谈(6) 约莫一盏茶后,伍云昭望着桌上的那碗黑如墨汁般的药,怔怔出神。 裴元熙一面倒出那些药渣,一面道:“云昭,趁热喝啊!” 那药正冒着热气,袅袅上升。 伍云昭道:“这药还没晾凉呢!” 裴元熙道:“若是凉透了,那药效便减弱一半。” 伍云昭道:“好了,我知道。” 裴元熙道:“快喝吧!” 伍云昭道:“还冒着热气呢!” 裴元熙道:“那就等一会儿吧!” 伍云昭道:“元熙,有吃的么?” 裴元熙道:“熬药那会儿,你不是吃完晚饭了么?” 伍云昭道:“那是晚饭。” 裴元熙道:“晚上就是吃晚饭,你还想吃什么啊?” 伍云昭道:“譬如,饭后果。” 裴元熙道:“还是西瓜。” 伍云昭道:“又是西瓜啊?” 裴元熙道:“对啊!就是西瓜。” 伍云昭道:“正谊书院的大食堂怎么总是采购西瓜啊?” 裴元熙道:“现在是六月份,正是西瓜大量上市的时候。” 伍云昭道:“也对哦!因为西瓜清热解暑又实惠。最重要的是价格较为划算。” 裴元熙道:“就是啊!中午那会儿,你说,如果晚膳的饭后果还是西瓜,那就不用替你捎带一份。” 伍云昭道:“我记得自个儿说过的话。” 裴元熙道:“现在,瞧这时辰,大食堂正在收拾锅灶,洗碗刷锅,就算你想吃西瓜,那也……” 伍云昭道:“我不是想吃西瓜。” 裴元熙道:“若是你想吃别的,还得待到明天。” 伍云昭道:“嗯。我觉得,那个大食堂怎么不考虑别的时鲜果子呢?” 裴元熙道:“刚才,你自个儿说了‘西瓜清热解暑又实惠’嘛!” 伍云昭道:“好吧!可是,每天的饭后果,除了西瓜,还是西瓜。” 裴元熙道:“中午那会儿,还有糖水呢!” 伍云昭道:“就是中午那会儿,才有糖水。” 裴元熙道:“据说是因为正谊书院考虑到晚间进食糖水不利于学生的健康,故此,晚膳只准备时鲜果子作为饭后果。” 伍云昭道:“正谊书院可真的是思虑周全啊!” 裴元熙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伍云昭道:“加上那个午间小憩的规定……” 裴元熙道:“还要饭后睡前须得仔细漱口的规定。” 伍云昭道:“对!我怎么觉得正谊书院不像是书院呢?” 裴元熙道:“不像是书院,那像什么啊?” 伍云昭道:“像是养生。” 裴元熙道:“养生?” 伍云昭道:“对!像是修身养性的那类养生馆。” 裴元熙道:“那类养生馆就是特意为那些养尊处优的达官贵人而设立的别院,不是我等寻常百姓能够随意涉足的地方。” 伍云昭道:“我知道。” 裴元熙道:“正谊书院终究还是读书的地方啊!” 伍云昭道:“我觉得,正谊书院的做法有点……有点意思呢!” 裴元熙道:“哦,此话何解?” 伍云昭道:“一是午间小憩。二是仔细漱口。三是晚膳后,只备时鲜果子,不备糖水。四是,嗯……” 裴元熙道:“就是作息规律,很平常啊!” 伍云昭道:“还有你说的那个‘课堂时长是固定的’呢!” 裴元熙道:“那是正谊书院的明文规定,既不可提前结束课程,更不可延迟课时。其实,就是暗含文武之道,学习像是拉弓搭箭,须得一张一弛。” 伍云昭道:“好吧,有道理!我觉得,正谊书院像是在引导学生领会道家法则。” 裴元熙道:“怎么一说便说到道家法则啊?” 伍云昭道:“养生嘛!” 裴元熙道:“养生就是养生啊!” 伍云昭道:“养生主要是参照道家的养生法门啊!” 裴元熙道:“好吧!其实,正谊书院让孩子从小接触道家法则,应该算是好事。” 伍云昭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裴元熙道:“云昭,你该喝药吧!” 伍云昭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裴元熙道:“那碗药已经不再冒出热气咯!你赶紧喝吧!” 伍云昭道:“有没有吃的啊?” 裴元熙道:“刚才,你已经问过啦!” 伍云昭道:“明天,你留意大食堂那边有没有其它甜点之类。”说着,便捧起那碗药,一口气喝了一半。 裴元熙道:“饭后果,就是西瓜,你还要么?” 伍云昭捧着半碗药,道:“为什么没有别的时鲜果子呢?” 裴元熙道:“对了。今天中午有荔枝呢!” 伍云昭道:“竟然有荔枝啊!” 裴元熙道:“南部,特别是密云城的荔枝,品质上乘,闻名遐迩。” 伍云昭道:“荔枝是南部的特色鲜果,自然是口感极好。明天,你替我捎带半斤吧!” 裴元熙道:“半斤啊?你是说笑么?” 伍云昭道:“我不是说笑啊!这半斤荔枝,刚刚是两人的份儿,就是你与我啊!若是你不爱吃荔枝,要不,再减半吧!” 裴元熙道:“说实话,那荔枝是限量的啊!” 伍云昭道:“限量啊?什么意思啊?” 裴元熙道:“就是限制数量。单是午膳那会儿,每人只可分到一颗荔枝。” 伍云昭道:“一颗荔枝?怎么能算是饭后果啊?” 裴元熙道:“还有西瓜啊!至于西瓜,则是老规矩,想吃多少便拿多少。” 伍云昭道:“换言之,一份西瓜,还可以得到一颗荔枝。是么?” 裴元熙道:“是啊!” 伍云昭道:“每人一颗荔枝,这也……” 裴元熙道:“据说这荔枝刚上市,价格不低,那采购量自然是有限的呀!” 伍云昭道:“好吧!一颗荔枝就一颗荔枝呗!总比没的好啊!” 裴元熙道:“是啊!有得吃就好了。再说了,那荔枝是免费的饭后果。” 伍云昭道:“嗯,明天,你替我捎带一颗荔枝吧!” 裴元熙道:“西瓜呢?” 伍云昭道:“西瓜……免了吧!” 裴元熙道:“嗯。明天,我带两颗荔枝给你。” 伍云昭道:“咦,为什么你可以分到两颗荔枝啊?” 第126章 雨天密谈(7) 裴元熙道:“我将自个儿的那一份让给你,岂不是两颗荔枝么?” 伍云昭道:“那……谢谢你!” 裴元熙道:“朋友之间,无需客气。” 伍云昭道:“不,该有的礼数还是必须有的。” 裴元熙道:“既然你说礼数是必须有的,那你赶紧喝完了那药汤吧!不枉我辛苦替你熬药啊!” 伍云昭道:“我知道。”说着,便仰头喝完那碗药。 裴元熙道:“喝完了?” 伍云昭道:“唉!喝完了。” 裴元熙道:“趁着温热,赶紧喝药,那药效才好呢!” 伍云昭道:“很苦啊!” 裴元熙道:“良药苦口利于病。” 伍云昭道:“我知道。可这也太苦了吧!” 裴元熙道:“那药汤越是苦,越有效啊!” 伍云昭道:“我还是觉得忒苦的啊!” 裴元熙道:“凡是治疗筋骨类的药材,多半是具有苦涩味。” 伍云昭道:“好吧!过几天,你下山一趟吧!” 裴元熙道:“哦,你想我替你购置什么啊?” 伍云昭道:“糖,就是甜的糖。” 裴元熙道:“既然是糖,自然是甜的啊!” 伍云昭道:“这药太苦了,我得吃几块糖来压制那苦味。” 裴元熙道:“好吧!你要什么口味啊?” 伍云昭道:“糖,还有口味之分么?不都是甜的么?” 裴元熙道:“不,我的意思是你想要酥糖还是软糖呢?” 伍云昭道:“都可以。” 裴元熙道:“好吧!” 伍云昭道:“尽快买一包糖吧!要不,明天吧!” 裴元熙道:”明天?不可以啊!因为上午、下午都有课程,我没闲暇。” 伍云昭道:“这样啊!” 裴元熙道:“对了,后天是旬假,我可以下山采购物资。” 伍云昭道:“那就后天吧!” 裴元熙道:“嗯……对了!” 伍云昭道:“干嘛啊?” 裴元熙道:“我想起来了,下午那会儿,有学生送给我一小包糖果呢!” 伍云昭道:“元熙,你说过你拒绝收礼,尤其是女学生送来的礼物啊!” 裴元熙道:“是啊!我说过这话。但是,这糖果是一个男娃送给我的。” 伍云昭道:“哦,原来是一个男孩啊!” 裴元熙道:“才八岁呢!他倒是对武艺颇感兴趣呢!” 伍云昭道:“说不定是个练武的料子呢!” 裴元熙道:“只是正谊书院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武馆。不像我们家乡那边,若是偶然发现孩童有一点学武的天分,家中长辈便想法设法送其到知名的武馆,甚至是正道门派。” 伍云昭道:“无论如何,他能接触到武艺,也算是好事啊!” 裴元熙道:“是啊!” 伍云昭道:“那糖果呢?” 裴元熙道:“在外套那儿。” 伍云昭道:“元熙,赶紧拿给我吧!” 裴元熙道:“稍等!”说着,便走到架子前,翻找那外套。 伍云昭道:“找到了没?” 裴元熙摸出一个油纸包裹,道:“找到了。” 伍云昭道:“给我吧!” 裴元熙走过来,将那油纸包裹递给伍云昭,道:“来,接着吧!” 伍云昭接过那油纸包裹,仔细一瞧。 只见那暗黄的油纸包裹就是一个扁平的四方形,其形状还不如那盛药汤的瓷碗大呢! 伍云昭道:“这是什么糖啊?” 裴元熙道:“你尝了,你便知道。” 伍云昭道:“怎么不说那是什么糖呢?”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包裹。 裴元熙道:“因为我没尝过那糖,所以,我不知道。” 八块琥珀色的方糖静静地躺在油纸中部,洋溢着诱人的甜香。 伍云昭道:“这里有八块糖呢!” 裴元熙道:“全给你啦!” 伍云昭道:“那是你的学生送给你的哦!你不吃么?” 裴元熙道:“你想吃,便吃呗!若是你不想吃,那就还给我吧!”说着,便作势伸手来取。 伍云昭忙阖上油纸,道:“不,不,不是我不想吃。” 裴元熙道:“那你就吃呗!” 伍云昭道:“那我就不留给你咯!” 裴元熙道:“我说了,全给你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伍云昭道:“好一个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说着,便捏起一块糖,送进嘴里。 裴元熙道:“那孩子说是那是特制的糖,比较适合夫子,所以,他送给我一小包。”说着,便转过身来,道:“云昭,你觉得怎么样?” 伍云昭道:“好啊!这糖不错!嗓子忒舒服啊!” 裴元熙道:“看来,这是润喉糖。” 伍云昭道:“有梨子的甜香,这是梨膏糖!” 裴元熙道:“你喜欢就好了。还有,待会儿,记得喝茶漱口啊!” 伍云昭道:“我自然会记得漱口呀!先是喝茶,然后用牙药粉呢!唉,我比你年长,又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催促我么?” 裴元熙道:“某人喝药还嫌苦呢!非要吃糖呢!” 伍云昭道:“哎,这……算是人之常情吧!” 裴元熙道:“那糖只有那么多,你最好省着吃啊!” 伍云昭道:“嗯,我明白。” 裴元熙道:“我出去倒药渣。” 伍云昭道:“对了。我想起一事。” 裴元熙道:“什么事啊?” 伍云昭道:“昨天,你收的衣服,其中一件衣杉破了个洞。” 裴元熙略一思忖,道:“也许是我一时力度没掌握轻重,缝补一下就好了。” 伍云昭道:“嗯。你将那个针线包拿给我吧!” 裴元熙道:“你会针线活么?” 伍云昭反问道:“那你擅长女红么?” 裴元熙道:“一般的缝补,还行。我将你的衣衫洗破了,我应该来缝补。” 伍云昭道:“这些日子,你替我洗衣送饭,实在是辛苦了。就算洗衣时,扯出一道口子,也没啥大不了的。何况只是一个洞?所以,还是我来吧!” 裴元熙应了一声,便寻了针线包给他,道:“你很擅长女红么?” 伍云昭道:“你想干嘛?” 裴元熙道:“我那套衣服,不小心被树枝划出了一道口子。” 伍云昭低声道:“那套黑衣,是么?” 裴元熙道:“是的。” 伍云昭道:“怎么不早说呢?拿来吧!” 闻言,裴元熙忙翻找出一个包袱,便递给伍云昭。 伍云昭打开包袱,不由自主嗅了嗅,道:“咦,怎么有一股味道啊?” 裴元熙道:“哎,算来约有两个月咯!” 第127章 出门前的准备(1) 云层依然是厚若棉絮,只是云隙间透出些光亮。 连日来的大雨,终于在此时宣告停歇。 宋怀柔推开窗户,望向外面,凉风吹了进来,甚是舒爽。 靠近窗边的那棵大树依然苍劲挺拔。那晶莹的水珠挂在嫩叶上,似坠未坠。一只小鸟飞过来,停留在树顶处,啾啾的叫了几声,便一蹬脚,飞走了。这一蹬脚的劲儿,倒是摇落了无数的水珠,哗啦啦的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宋怀柔略转移视线,望向不远处。只见对面屋檐上的瓦片经过数天的雨水冲洗越发透亮,像是一幅清新雅致的水墨画。 绣姑姑端着托盘进来,道:“柔儿,来用早饭吧!” 宋怀柔回身应道:“是的,姑姑。”说着,便转身绕过屏风。 绣姑姑道:“来,柔儿。” 宋怀柔道:“今天的早饭有什么啊?” 绣姑姑道:“我取了两碗豆浆,两个肉包子,一个馒头,一个椒盐花卷。”说着,便将食物从托盘转移到桌上。 宋怀柔道:“姑姑,依照平时,你不是吃粥么?” 绣姑姑道:“昨晚,你说想要喝豆浆嘛!” 宋怀柔道:“姑姑,我只是想要喝豆浆,你不必随我啊!” 绣姑姑道:“有时,我想改变口味啊!” 宋怀柔道:“真的么?” 绣姑姑笑道:“难不成我要一辈子都要早上吃粥么?” 宋怀柔道:“那倒不是。姑姑说过,早饭选择吃粥,养胃健脾嘛!” 绣姑姑道:“好吧!只是有时稍作改变,尝试别的食物,也是不错啊!” 宋怀柔道:“嗯。这里有两个肉包子,各自一个吧!这才公道嘛!” 绣姑姑道:“今天,柔儿,你准备外出嘛!为何不吃两个肉包子啊?” 宋怀柔道:“姑姑,每天我都要外出啊!再说了,这与肉包子有什么联系呢?” 绣姑姑道:“不一样啊!” 宋怀柔道:“怎么是不一样呢?” 绣姑姑道:“平时呢,你与他们乘坐马车直达书院,是进学啊!” 宋怀柔道:“就是进学。” 绣姑姑道:“今天,你与他们约好了同去那家六味书屋。” 宋怀柔道:“没错!” 绣姑姑道:“得走路,是吧?” 宋怀柔道:“是啊!阿萱说,那家六味书屋位于那巷子里,我们得走路呀!” 绣姑姑道:“既然是走路,那得多吃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只吃两个包子,不,应该是一个肉包子,就够了。” 绣姑姑道:“肉包子里有肉馅,多吃点肉,走路才有力气啊!” 宋怀柔道:“可是我……哎,对了,我吃一个肉包子,再吃一个花卷,可好?” 绣姑姑道:“嗯,也好。” 宋怀柔忙拿了一个椒盐花卷,道:“好了,我要一个椒盐花卷与一个肉包子,剩下的便归你啦!” 绣姑姑道:“好。先喝一口豆浆吧!” 宋怀柔左手捏着一个椒盐花卷,右手端着碗,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豆浆,道:“还有一点点热呢!” 绣姑姑道:“那就待会儿再喝吧!” 宋怀柔点了点头,然后,咬了一口花卷,道:“好吃哦!” 绣姑姑道:“若是好吃,明天的早饭,我替你多取一个花卷吧!” 宋怀柔道:“不。姑姑,还是一个花卷吧!若是再多一个花卷,只怕我吃不下呢!” 绣姑姑道:“今天,那花卷除了椒盐味的,还有葱香味的。我只拿了一个椒盐花卷。”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椒盐味的比葱香味的更好吃!” 绣姑姑道:“下次,我选取椒盐花卷吧!”说着,便咬了一口肉包子,道:“这包子里面是叉烧呢!” 宋怀柔道:“哦,是叉烧肉么?” 绣姑姑道:“是啊!我想,昨晚是叉烧肉……” 宋怀柔道:“阿萱说过,叉烧肉又叫做叉烧。” 绣姑姑道:“按照本地的叫法,应该是叉烧。” 宋怀柔道:“叉烧做的馅儿,就是叉烧包。” 绣姑姑道:“嗯,没错!” 宋怀柔道:“昨晚,我们的晚饭就是叉烧,米饭,炒青菜,还有姑姑亲自炖的淮山玉竹排骨汤。我觉得,还是姑姑的炖汤比较好喝呢!” 绣姑姑道:“若是你喜欢,那我每天炖汤给你喝吧!” 宋怀柔道:“不,我觉得很麻烦啊!” 绣姑姑道:“我觉得,一点都不麻烦。” 宋怀柔道:“还是不了。” 绣姑姑道:“为什么啊?” 宋怀柔道:“这客院,就我们每天炖汤,像是……” 绣姑姑道:“还有隔壁刘姑娘家的崔嬷嬷呢!” 宋怀柔道:“她们也……也炖汤啊!” 绣姑姑道:“是啊!崔嬷嬷说,她家姑娘需要补身子!” 宋怀柔道:“我觉得,阿萱无论是说话还是走路,都是精力旺盛啊!” 绣姑姑道:“崔嬷嬷说,那书院啊,什么都好,就是大食堂的饮食忒清淡。” 宋怀柔道:“嗯……有红烧肉呢!不算是清淡吧?” 绣姑姑道:“哦。除了红烧肉之外,还有呢?” 宋怀柔道:“嗯,还有清蒸丸子,油豆腐酿肉,糖醋咕噜肉,这些都是荤菜呢!” 绣姑姑道:“有炖汤么?” 宋怀柔道:“没有。” 绣姑姑道:“连炖汤也没有,让学生怎么补身子呢?” 宋怀柔道:“其实……” 绣姑姑道:“其实什么呢?” 宋怀柔道:“其实,这个炖汤须得用瓷盅装着啊!” 绣姑姑道:“嗯,还有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陶瓷的炖盅,对于小孩来说,蛮重的啊!” 绣姑姑道:“我知道。” 宋怀柔道:“我觉得,那大食堂从多方面考虑,才……” 绣姑姑道:“一来,炖盅是陶瓷制成的,算是易碎品。二来,刚从蒸锅里取出的炖盅,热气腾腾。莫说小孩,就算是我们多年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人啊,也要先寻一块湿的厚棉布隔着,才好拿出来呢!当然,你们不需要亲自取炖汤。可是,那炖盅就算是搁置在外面,晾凉一会儿,还是热的。” 第128章 出门前的准备(2) 宋怀柔道:“嗯。孩子多半是不会亲自端着炖盅。” 绣姑姑道:“就是这个理啊!其实,大食堂那儿没有炖汤。我觉得,如此算是合情合理的。” 宋怀柔道:“所以,就算大食堂的饮食偏清淡,也是情有可原。” 绣姑姑道:“但是,若是有机会,我还是乐意亲自炖汤。毕竟,自个儿的健康才是最重要啊!” 宋怀柔道:“嗯。既然有阿萱家的崔嬷嬷,那么……” 绣姑姑道:“柔儿,你是担心客院里的其他客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么?” 宋怀柔道:“嗯,有点吧!” 绣姑姑道:“像你之前说的,那是公用的灶房,又不是禁止其他客人进去使用。那他们凭啥指指点点呢?你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的。” 绣姑姑道:“再说了,那炖汤的食材,除了盐之外,其它食材均是我自个儿到市集那里挑选并付钱买的啊!” 宋怀柔道:“也对啊!” 绣姑姑道:“所以,柔儿,你不必担忧这个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还是觉得……” 绣姑姑道:“怎么了?” 宋怀柔道:“姑姑,若是你每天坚持炖汤,那得去市集挑选食材啊!” 绣姑姑道:“是啊!因为新鲜的食材,熬出的汤水才鲜甜啊!” 宋怀柔道:“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这样……” 绣姑姑道:“我并不觉得辛苦。” 宋怀柔道:“可我觉得,姑姑,你将会很辛苦啊!” 绣姑姑道:“以前,还不是一样么?” 宋怀柔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像我们的正谊书院,每十天还有一天的假期,就是旬假呢!姑姑,你为我辛苦了七年。现在,我们既然搬出来了,那你应该给自个儿批准一个假期。” 绣姑姑笑道:“怎么我也有假期呢?” 宋怀柔道:“当然有假期咯!” 绣姑姑道:“柔儿,你是嫌弃姑姑了么?” 宋怀柔忙摇头道:“怎么会呢?” 绣姑姑道:“可是,姑姑不需要假期啊!” 宋怀柔道:“人生啊,正如文武之道,须得一张一弛,方可长久。因此,姑姑,你应该为自个儿安排一个假期,算是养精蓄锐啊!” 绣姑姑道:“好吧!那我怎么给自个儿安排假期呢?” 宋怀柔道:“呃……就是能省的事儿,就省了吧!” 绣姑姑道:“怎么个省法啊?” 宋怀柔道:“譬如,这个炖汤。” 绣姑姑道:“柔儿,你说了,我亲自做的炖汤比茶楼送来的还好啊!” 宋怀柔道:“嗯,姑姑,就炖汤这一方面,你的厨艺确实是比茶楼的好!” 绣姑姑道:“那你不想喝炖汤么?” 宋怀柔道:“不是。” 绣姑姑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宋怀柔道:“那个炖汤嘛……隔几天一次就好了。” 绣姑姑道:“嗯,那就隔两天吧!” 宋怀柔道:“不,隔五天吧!” 绣姑姑道:“隔五天?太久了吧?” 宋怀柔道:“那就隔四天吧?” 绣姑姑道:“隔三天,如何?” 宋怀柔道:“要么,隔三天或者四天,怎么样?” 绣姑姑道:“好吧!” 宋怀柔道:“说好了,那就这样吧!” 绣姑姑道:“嗯,赶紧吃包子吧!” 宋怀柔道:“好的。”说着,便咬了一口肉包子。 绣姑姑道:“柔儿,你觉得怎么样?” 宋怀柔细细咀嚼,然后,咽下去,道:“好吃!尤其是那个面皮,与姑姑你蒸制的馒头极为相似。” 绣姑姑道:“可我蒸制的馒头,你不咋喜欢哦!” 宋怀柔道:“包子里有馅儿,馒头是无馅的。” 绣姑姑道:“你喜欢有馅的啊!” 宋怀柔道:“是啊!” 绣姑姑道:“那个椒盐花卷也是无馅的啊!” 宋怀柔道:“不一样!” 绣姑姑道:“有何不同啊?” 宋怀柔道:“椒盐花卷里面有一层椒盐,那是带着花椒香的咸味。” 绣姑姑道:“花椒,不仅是调味料,还是一味药材。” 宋怀柔道:“我记得姑姑说过花椒的效用。” 绣姑姑道:“不如说来听听吧!” 宋怀柔道:“花椒性温,所以,有温中散寒的作用。” 绣姑姑道:“是的。” 宋怀柔道:“若是脾胃有寒的人,早饭有椒盐花卷,可有效减缓脾胃不适。” 绣姑姑道:“单凭一个椒盐花卷,便想治愈胃寒,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宋怀柔道:“须要长期食用椒盐花卷嘛!” 绣姑姑道:“不是。” 宋怀柔道:“怎么不是呢?” 绣姑姑道:“具体情况,得仔细分析啊!胃寒,还得分情况呢!” 宋怀柔道:“胃寒,不就是胃里有寒气么?花椒具有温中散寒的作用呢!” 绣姑姑道:“花椒是什么味道啊?” 宋怀柔道:“花椒带有香气。” 绣姑姑道:“还有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花椒的香气蛮好闻的啊!” 绣姑姑道:“如果多放了花椒,会怎么样?” 宋怀柔道:“一个字,麻!” 绣姑姑道:“那你听说过有人愿意咽下六钱花椒来祛除胃里的寒气么?” 宋怀柔道:“那可是半两花椒呢!怎么可能呢?就算是半钱花椒,我也觉得,很麻呢!” 绣姑姑道:“有的人就是相信一味药材能够根治某一种病。” 宋怀柔道:“哦。姑姑,你说的是我么?” 绣姑姑道:“柔儿,你觉得呢?” 宋怀柔道:“花椒虽然有温中散寒的效果,但是,却不能根治胃寒。” 绣姑姑道:“嗯,不全是。” 宋怀柔道:“姑姑,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绣姑姑道:“得分析胃寒的原因。” 宋怀柔道:“不就是胃里有寒气么?” 绣姑姑道:“那五脏呢?” 宋怀柔道:“五脏就是心、肝、脾、肺、肾啊!” 绣姑姑道:“若有胃寒的症状,那五脏如何?” 宋怀柔道:“古语云,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是胃里有寒气,那么,五脏自然是有所牵连。是么?” 绣姑姑道:“是的!” 宋怀柔道:“那胃寒……是因为哪个脏器出现异样呢?脾胃、脾胃、难道是脾脏么?” 绣姑姑道:“待你学会整篇《道德经》,我再告诉你。” 宋怀柔道:“姑姑,又是这样啊!” 第129章 出门前的准备(3) 绣姑姑道:“我说过了,待你学会了《道德经》……” 宋怀柔道:“再来学《黄帝内经》。” 绣姑姑道:“柔儿,你还记得呢!” 宋怀柔道:“姑姑,我当然记得咯!只是为啥不先说一点点呢?” 绣姑姑道:“柔儿,你可还记得‘执经之一义者误慧命’的上一句么?” 宋怀柔道:“我记得啊!那就是‘是故执医之一方者误色身’呀!” 绣姑姑道:“当大夫的,若是不会分析其症状,固执地使用同一张药方,那就一定会误人的性命。” 宋怀柔道:“嗯,一张药方不可能包治百病。” 绣姑姑道:“就是啊!” 宋怀柔道:“可是,我不是想当大夫啊!” 绣姑姑道:“那你想怎么样呀?” 宋怀柔道:“我只是多知道一些医理。” 绣姑姑道:“柔儿,那你不想学医么?”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学医的条件太苛刻啦!” 绣姑姑道:“有志者,事竟成。” 宋怀柔道:“我觉得,自个儿不是学医的料子呢!” 绣姑姑道:“为什么呢?” 宋怀柔道:“暂且不说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绣姑姑道:“过目不忘这本事啊,不是每个人都有啊!但是,还有一句话是‘勤能补拙,熟能生巧’啊!若是读一遍,无法背诵,那就再读十遍吧!” 宋怀柔道:“可是,姑姑还说了,学医须得看重天赋啊!” 绣姑姑道:“没错!我说一句实话,首先,不是我偏心。” 宋怀柔道:“姑姑,请说吧!” 绣姑姑道:“我觉得,柔儿,你有学医的天分。” 宋怀柔道:“姑姑,你太高看我啊!” 绣姑姑道:“不是高看。我只是实话实说。” 宋怀柔道:“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不是学医的料子啊!” 绣姑姑道:“柔儿,你是嫌辛苦,是么?” 宋怀柔道:“呃……算是吧!” 绣姑姑道:“也对啊!学医,须得苦读十几年,还得随着师父坐堂看诊,可比古时考状元还难呢!” 宋怀柔道:“不过,我……” 绣姑姑道:“不过什么呢?” 宋怀柔道:“我还是对医理颇感兴趣啊!” 绣姑姑道:“嗯,有兴趣是好事。” 宋怀柔道:“姑姑,你多说点关于药材的事儿吧!” 绣姑姑道:“可惜你不愿学医啊!” 宋怀柔道:“姑姑……” 绣姑姑道:“好吧!柔儿,但你要记住那句话。” 宋怀柔道:“什么话啊?” 绣姑姑道:“是故执医之一方者误色身,执经之一义者误慧命。” 宋怀柔道:“姑姑,你已经重复了好几遍这话呢!” 绣姑姑道:“柔儿,那你记住了么?” 宋怀柔道:“我记住了。” 绣姑姑道:“那就好了。” 宋怀柔道:“姑姑,那句话是谁说的啊?” 绣姑姑道:“前朝……” 宋怀柔道:“前朝啊?” 绣姑姑道:“确切来讲,应该是前朝的前朝。” 宋怀柔道:“还是前朝啊!” 绣姑姑道:“那是一位得道高僧,别号莲池大师。” 宋怀柔道:“原来是一位佛家大师啊!”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难怪有‘色身’,‘慧命’这词语咯!这个‘慧命’说的是慧根,是么?” 绣姑姑道:“嗯,算是吧!” 宋怀柔道:“姑姑,你说‘算是吧’究竟是‘确定’还是‘不确定’呢?” 绣姑姑道:“柔儿,我不是专研佛经的修行者,所以,我无法给你一个圆满的答复。” 宋怀柔道:“那……” 绣姑姑道:“但是,你可以尝试自个儿寻找答案。” 宋怀柔道:“姑姑,你是说笑么?” 绣姑姑道:“怎么了?” 宋怀柔道:“我可不想住在庙里啊!再说了,那庙里皆是僧人,可不收留女子啊!” 绣姑姑道:“柔儿,你胡说什么啊?” 宋怀柔道:“姑姑说了,让我自个儿寻找答案啊!” 绣姑姑道:“我是说过这话,可我不是让你搬到庙里啊!” 宋怀柔道:“姑姑,你是什么意思啊?” 绣姑姑道:“我的意思是让你有闲暇便到藏书阁之类的地方,多看看佛教的典籍。” 宋怀柔道:“原来是这样啊!” 绣姑姑道:“不然呢?” 宋怀柔道:“我……想到别处咯!” 绣姑姑道:“若是将来遇着类似的情况,就是自个儿心里有疑问,最好先仔细询问对方,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柔儿,你懂了么?” 宋怀柔点了点头,道:“我懂了。” 绣姑姑道:“嗯。柔儿,赶紧吃早饭吧!” 宋怀柔道:“姑姑,你还没说那事儿呢!” 绣姑姑道:“什么事啊?” 宋怀柔道:“就是我想多知道一些医理。” 绣姑姑道:“嗯。以前,我说了一味药材,你记一味药材。依照这般速度,一年到头,你记不了二十味药材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不是嫌你啰嗦。” 绣姑姑道:“我知道。只是这种学习方式,不好!” 宋怀柔道:“为什么?” 绣姑姑道:“长期以往,便会养成一个习惯,就是求学一方只会听以及复述自个儿听到的话,却不会自个儿看书。说白了,就是学而不思,没主见。” 宋怀柔道:“那……” 绣姑姑道:“柔儿,你是对医理颇感兴趣,但是,却不愿学医。” 宋怀柔道:“不,不是我不愿学医。只是,就目前而言,我还没学医的意愿。” 绣姑姑道:“说到底,还是不愿学医啊!” 宋怀柔道:“嗯,暂时是这样。” 绣姑姑道:“柔儿,你是想多知道一些药理,是么?” 宋怀柔道:“姑姑,刚才你说了,一张药方不可能包治百病啊!” 绣姑姑道:“没错!但是,你可以多看那类书籍嘛!” 宋怀柔道:“姑姑,你写一份书籍的单子吧!那我便可凭着这份单子到书院的藏书阁借啊!” 绣姑姑道:“什么单子啊?” 宋怀柔道:“姑姑,如果你不写一份单子,我怎么知道需要借哪些书籍呢?” 第130章 出门前的准备(4) 绣姑姑叹道:“写一份单子啊?柔儿,你以为是茶楼的厨子嘱咐帮工去外面采购食材么?” 宋怀柔诧异道:“怎么了?” 绣姑姑笑了笑,道:“单是一部医学类着作,你若是在一年内能看懂五成,不,应该是三成,算是很了不起啦!再说,现在你才七岁啊!” 宋怀柔赧然道:“那……其实,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绣姑姑点头道:“嗯,我明白。” 宋怀柔道:“姑姑,你说一本书籍的名字吧!” 绣姑姑道:“好吧!那你多看看《神农本草经》吧!” 宋怀柔道:“《神农本草经》啊!既然有‘本草’二字,顾名思义,那是一本记述药材效用的着作啊!” 绣姑姑道:“是啊!《神农本草经》全书分为三卷,文字简练古朴,是药学着作的理论精髓。《神农本草经》记载了三百六十多种药物的疗效。所论适应病症能达一百多种。尤其是那个用药剂量以及时间等,皆有详细的规定。” 宋怀柔道:“姑姑,那本《神农本草经》记述的内容可多咯!”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若想记住全部内容,得花费两年呢!” 绣姑姑道:“柔儿,刚才你说了,你想多看嘛!” 宋怀柔道:“是的。” 绣姑姑道:“那就多看看吧!对了,还有一句话啊!” 宋怀柔道:“什么话呢?” 绣姑姑道:“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此乃医家之大忌。” 宋怀柔道:“我听说过这话,意思是只医治疼痛的部位,而不追究病根,那是不能根治疼痛。” 绣姑姑道:“是啊!凡事得仔细分析,寻根究底,才有可能彻底解决事情。” 宋怀柔道:“姑姑,你说的是治疗病症还是为人处事呢?” 绣姑姑道:“二者皆有。”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绣姑姑道:“世上万事万物,皆有相通之处。” 宋怀柔道:“姑姑,以前你说过了类似的话。” 绣姑姑道:“柔儿,你可明白啊?” 宋怀柔道:“说实话,我觉得,像是和稀泥似的,横着讲,竖着讲,还是说得通呀!” 绣姑姑道:“有的是强词夺理,有的是一语中的,不一样啊!”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绣姑姑道:“待你熟读整篇《道德经》,那你就会有所领悟。” 宋怀柔道:“姑姑,《道德经》很重要么?” 绣姑姑道:“对啊!很重要啊!凡是修道……” 宋怀柔道:“姑姑,我不是修道求长生哦!” 绣姑姑道:“好吧!无论是道家还是儒家,得熟读《道德经》啊!” 宋怀柔道:“如今,我在正谊书院求学呢!” 绣姑姑道:“在书院求学,主要的是学习孔孟之道。” 宋怀柔道:“但是,我们也学习《道德经》呢!” 绣姑姑道:“嗯,道家与儒家有共同之处啊!” 宋怀柔道:“好吧!”说着,便喝完那碗豆浆。 绣姑姑道:“柔儿,你吃饱了么?” 宋怀柔道:“饱了。” 绣姑姑道:“待会儿,喝茶漱口吧!” 宋怀柔道:“我想刷牙呢!若是用膳后,只漱口不刷牙,我觉得,怪不舒服呢!” 绣姑姑道:“好吧!你喜欢咋样便咋样吧!” 宋怀柔道:“姑姑,这样会不会……” 绣姑姑道:“怎么了?” 宋怀柔道:“起床后,漱口刷牙。用完早膳,还是漱口刷牙,似乎有点……” 绣姑姑道:“饭后,本该及时漱口刷牙啊!你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我觉得,那是好习惯。” 绣姑姑道:“对啊!本来就是好习惯。” 宋怀柔道:“正谊书院也是倡导我们在饭后及时漱口刷牙,说这是好习惯。” 绣姑姑道:“既然如此,那你还有别的顾虑么?” 宋怀柔道:“没顾虑咯!因为自个儿的健康才是最要紧的啊!” 绣姑姑道:“嗯,就是这个理啊!” 一刻钟后,宋怀柔先是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方形布包。那布包是多块布料拼接而成,背面是豆绿色的麻布,正面则是豆绿色的厚布料做底子,镶嵌一块方形月牙白的缎子,绣着一丛枝繁叶茂的金黄菊花,菊花外围是半圈不规则的褐色丝线,有点像是回字纹,又有点像是祥云纹。 宋怀柔道:“姑姑,我准备出去咯!” 绣姑姑道:“好!柔儿,带齐物品了么?” 宋怀柔将那布包斜挎在肩上,道:“昨晚,我清点了一次,带齐了。” 绣姑姑道:“那荷包呢?” 宋怀柔道:“在这个布包里呢!” 绣姑姑道:“嗯。出门在外,务必谨慎行事!” 宋怀柔道:“姑姑,我知道。” 绣姑姑道:“万事得礼让他人,退一步海阔天空。” 宋怀柔道:“姑姑,这话啊,你说了不止一次咯!” 绣姑姑道:“柔儿,你可还记得啊?” 宋怀柔道:“放心吧!姑姑,我知道啊!” 绣姑姑道:“好吧!难得有旬假,尽情玩吧!” 宋怀柔道:“姑姑,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带回来么?” 绣姑姑道:“柔儿,今天,你与隔壁的刘姑娘约好了同去六味书屋,是么?” 宋怀柔道:“是啊!” 绣姑姑道:“六味书屋,就是收藏书籍以及其它文墨古籍的地方。那你能买什么回来啊?” 宋怀柔道:“呃……没什么呢!” 绣姑姑道:“我不需要你替我买什么。” 宋怀柔道:“好吧!姑姑。” 绣姑姑道:“就午膳那会儿,若是你看中了哪样,想尝尝,便买吧!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没必要省着那份零钱啊!” 宋怀柔道:“是的,姑姑。可是,钱财来之不易啊!” 绣姑姑道:“当用则用,当省则省。反正,你心中有数就好了。” 宋怀柔道:“嗯,我明白了。” 绣姑姑道:“对了,记得带油纸伞啊!” 宋怀柔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起门边斜放着的一把油纸伞,便跨过门槛。 绣姑姑将其送至门外,便阖上门扉。 第131章 边说边等(1) 客院门口,宋怀柔与刘佩萱正在说笑。 刘佩萱道:“哎,这一细看,我才发现你的布包上面绣着那幅菊花景图大有深意呢!” 宋怀柔道:“有什么深意啊?” 刘佩萱道:“嗯,你先说你看中这布包的原因吧!然后,我才说与你听吧!” 宋怀柔道:“为什么啊?” 刘佩萱道:“若是你不说,我担心自个儿平白的讨了个无趣呢!” 宋怀柔道:“怎么会是讨了个无趣呢?我可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直说你买这个布包的原因嘛!” 宋怀柔道:“原因啊?很简单啊,就是便捷嘛!” 刘佩萱道:“就是这样么?” 宋怀柔道:“是啊!”说着,便将视线转移到刘佩萱斜挎着的那个绛紫色布包,道:“阿萱,你的布包瞧着也不错啊!” 刘佩萱道:“哎,我这布包,是从我家那边带来的啊!”说着,便用左手指着那布包角落的那个蓝丝银线双色刺绣的图案,道:“就是一团祥云纹,可简单呢!” 宋怀柔道:“可有什么寓意呢?” 刘佩萱道:“绛紫色的底子,配上祥云纹,说是紫气东来哦!” 宋怀柔道:“紫气东来啊,听着不错嘛!” 刘佩萱道:“他们说是‘紫气东来’,可我横看竖看,却是瞧不出哪里是紫气东来啊?当时,我想着,不过就是一个布包,能用就行啊!再说,这布包的料子不错啊!” 宋怀柔道:“对啊!能用就行嘛!” 刘佩萱道:“可是,今天,我瞧见你的布包,我有点后悔啦!” 宋怀柔道:“我的布包有什么异样呀?怎么让你感到后悔呢?” 刘佩萱道:“我后悔的是我应该精心挑选一个寓意深刻的布包。” 宋怀柔道:“我觉得,‘紫气东来’寓意吉祥,很好啊!” 刘佩萱道:“可是,与你的布包相比,便是高下立判。” 宋怀柔道:“阿萱,你越说越复杂呢!” 刘佩萱道:“柔儿,你的布包那儿绣着几朵金黄的菊花,是吧?” 宋怀柔道:“是啊!就是菊花,很普通嘛!又不是牡丹之类。” 刘佩萱道:“嘿!若是换成了牡丹,岂不是太俗气了么?” 宋怀柔道:“牡丹是富贵花,寓意国色天香啊!怎么会是俗气呢?” 刘佩萱道:“柔儿,你可还记得《爱莲说》么?” 宋怀柔道:“我当然记得啦!主要写了三类花,菊花,牡丹,莲花,各有各的好啊!” 刘佩萱道:“尤其是那一句‘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便是点明了菊花的隐士形象。”说着,便瞅了瞅宋怀柔的布包上的图案,道:“柔儿,你还没发现么?” 宋怀柔恍然道:“哦,原来如此啊!” 刘佩萱笑道:“柔儿,想到了么?” 宋怀柔道:“菊花,隐逸者,就是……” 刘佩萱道:“采菊东篱下!” 宋怀柔道:“一丛枝繁叶茂的菊花,采菊,确实是有这个含义。至于‘东篱嘛’……” 刘佩萱道:“那一圈不规则的丝线,瞧着像是篱笆啊!” 宋怀柔忙低头瞧了瞧,道:“哎,以前我还以为是祥云纹呢!转念一想,不对啊!因为祥云纹多半是线条流畅啊!” 刘佩萱道:“柔儿,以前你不会误以为那是失了水准的祥云纹吧?” 宋怀柔笑了笑,道:“嗯,差不多吧!” 刘佩萱道:“既然如此,当时,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布包呀?” 宋怀柔道:“因为那丛菊花好看啊!就算那圈歪歪扭扭的丝线瞧着实在是不像样。不过,瑕不掩瑜嘛!总的来讲,还是不错啊!” 刘佩萱道:“那圈歪歪扭扭的丝线是‘篱笆’呢!若是当时你想到‘采菊东篱下’,便觉得,那是一幅颇有深意的图案啊!” 宋怀柔道:“说得没错!说来,当时我瞧着那个‘篱笆’线,便有些犹豫。那小摊的老板像是看出我的心思,便说,可还价。” 刘佩萱笑了笑,道:“凡是做生意的,无论是街道旁的小摊贩还是临街商铺的店家,多半是有眼力劲儿的啊!那小摊的老板肯定是看出你的心思啦!” 宋怀柔道:“可是,若是我还价了,那他岂不是少赚了么?” 刘佩萱道:“对于卖方,就是店家来讲,只要能够卖出去,管它多赚还是少赚,还是有得赚。” 宋怀柔道:“有得赚,就可以啦?” 刘佩萱道:“是啊!当然,若是能够多赚,那是好事呢!” 宋怀柔道:“换言之,老板几乎不喜欢还价,是么?” 刘佩萱道:“对啊!话说回来,既然是买卖,自然是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因为双方都想达成一笔交易。” 宋怀柔道:“嗯,有道理啊!” 刘佩萱道:“那你还价了么?” 宋怀柔道:“是啊!其实,不是我,而是我姑姑。” 刘佩萱道:“嗯,与我一样啊!我与我家嬷嬷外出闲逛,多半是我家嬷嬷与那店家讨价还价呢!” 宋怀柔道:“阿萱,你家嬷嬷阅人无数嘛!说到讨价还价,定然是小菜一碟。” 刘佩萱道:“没错!尤其是在市集那里,我家嬷嬷虽是上了年纪,但是说到这个挑选食材,可说是金睛火眼啊!那菜蔬瓜果是否新鲜,她老人家瞄一眼便是心中有数,比那些刚出门逛市集的大姑娘还精明呢!” 宋怀柔道:“老人家吃的盐,可比我们吃的饭还多呢!” 刘佩萱道:“说实话,盐是必备的调味料,不可多吃啊!” 宋怀柔道:“我知道啊!我说的是一个比喻,就是老人家阅历丰富嘛!” 刘佩萱道:“说来说去,其实是因为我家嬷嬷年轻时那会儿,就在乡下。” 宋怀柔道:“所以,你家嬷嬷对农产品的品质以及价位,可说是了如指掌。” 刘佩萱道:“是啊!”说着,便拉了拉挂在身上的长布条。 宋怀柔道:“阿萱,那包袱很重么?” 刘佩萱道:“不是,不算很重。就是那个包袱的布条勒得有点紧,有点不舒服呢!” 宋怀柔道:“要不,你将包袱解下来,再重新打一个结吧!” 第132章 边说边等(2) 刘佩萱道:“我倒是想啊!可是,这包袱里头全是画册呢!凡是那类纸质的藏品,万万不可沾上一丁点儿水啊!虽说暂时雨停了,但是,地面上多的是小水洼啊!若是我在此解下包袱,说一句不吉利的话,若是一个不小心,那就闹大发啦!” 宋怀柔道:“也对哦!只是如此,你会很累啊!” 刘佩萱道:“没法子咯!凡是爱惜书籍画册,哪一个不是瞻前顾后呢?瞧,就像我这样。哎,还真有点吃力不讨好呢!” 宋怀柔道:“只有真正爱读书的人,才会爱惜画册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是拐着弯儿来赞我么?” 宋怀柔道:“我说的是实话呢!” 刘佩萱道:“好吧!下次,我就不借这么多画册咯!” 宋怀柔道:“怎么了?你不喜欢看画册么?” 刘佩萱道:“不是啊!还是那句话,就是吃力不讨好啊!” 宋怀柔道:“阿萱,刚才你说那包袱不重啊!” 刘佩萱道:“嗯,确实是不重啊!但是,就是麻烦,尤其是连日来的大雨呢!” 宋怀柔道:“我明白。因为那些画册不能沾水。”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为此,我特意让我家嬷嬷寻来几张大尺寸的油纸,将那几卷画册裹得严密无缝。” 宋怀柔道:“还真……谨慎小心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 宋怀柔道:“阿萱,若是你不借画册,那你缴纳的那个会员费岂不是白费了么?” 刘佩萱道:“我可选别的啊!” 宋怀柔道:“借什么啊?” 刘佩萱道:“藏书啊!” 宋怀柔道:“据说那些藏书多半是晦涩难懂啊!” 刘佩萱道:“管它呢!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宋怀柔道:“就是过过眼瘾,是么?” 刘佩萱道:“嗯。若是一看就懂,那我还借来干嘛呢?你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可是,完全看不懂,也是麻烦呀!” 刘佩萱道:“以前,我在族中私塾读了几年书,不敢说自个儿通晓四书五经,但是,一般的古籍,我自以为,尚能看个半懂。” 宋怀柔道:“哦,看个半懂啊?岂不是似懂非懂一知半解么?” 刘佩萱道:“反正在那书屋借书,就是自个儿想知道更多的轶闻趣事,拓宽视野。既然如此,那我们想那么多干嘛呢?又不是研究学问的老学究呀!” 宋怀柔道:“嗯,说得有理啊!” 刘佩萱道:“柔儿,我们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啦?” 宋怀柔道:“大概……两盏茶吧!” 刘佩萱道:“哎,那个阿宸怎么还不出现啊?每次都是我们站在这里等他呢!” 宋怀柔道:“也许,阿宸临时有事要忙吧!” 刘佩萱道:“嘿,他就是一个孩子,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啊?” 宋怀柔道:“也许,他舅舅喊他去帮忙吧!” 刘佩萱道:“对哦!那……岂不是像上次那般么?” 宋怀柔道:“只是也许而已,不一定是真的啊!” 刘佩萱道:“好吧!”说着,再次拉了拉那长布条。 宋怀柔道:“阿萱,不如我替你拿着那把油纸伞吧!那你可以双手调整那包袱咯!” 刘佩萱道:“不用了。我这样拉一拉,便好了。” 宋怀柔道:“还是将油纸伞给我吧!” 刘佩萱道:“柔儿,真的不用了。” 宋怀柔道:“阿萱,你这样拉一拉,然后,那样扯一扯。我说句不吉利的话啊,难道你不怕那包袱的那个结忽然松开了么?” 刘佩萱道:“哦,言之有理!”说着,便将手里的油纸伞递与宋怀柔。 宋怀柔接过油纸伞,道:“如此,你便轻松多了。” 刘佩萱一边调整包袱的位置,一边笑道:“是啊!柔儿,幸亏有你在身边呢!” 宋怀柔道:“现在天气尚好,不如我替你拿着这把油纸伞,直至我们到了六味书屋。” 刘佩萱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宋怀柔道:“只是多拿一把油纸伞而已。” 刘佩萱道:“我觉得,实在是过意不去呢!” 宋怀柔道:“区区小事而已。再说,现在,你不用多拿一把油纸伞,岂不是更轻松么?” 刘佩萱道:“那倒是啊!” 宋怀柔道:“那就这样吧!” 刘佩萱道:“柔儿,谢谢你!” 宋怀柔道:“既然是好友,不必客气呀!” 刘佩萱道:“古语云,礼不可废也。” 宋怀柔道:“好吧!待会儿,我与阿宸还得感谢你的带路之义举呢!” 刘佩萱道:“不就是带个路么?哪里算是义举啊?” 宋怀柔道:“礼不可废也。” 刘佩萱道:“好吧!礼尚往来,是么?”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好吧!这个‘礼’字,待会儿,我得‘好好’请教阿宸如何写呢!” 宋怀柔道:“若是依照旧例,阿宸多半先是作揖,然后呢,说一句……” 刘佩萱接道:“小生这厢给两位姑娘赔罪!” 宋怀柔笑道:“阿萱,你还记得啊?” 刘佩萱道:“我怎么会忘记呢?若非我们住在他家茶楼后面的客院,我还以为他家是戏院的大掌柜呢!” 宋怀柔道:“也许,阿宸喜欢看戏呢!” 刘佩萱道:“对啊!他还说了,若是以后有机会,他带我们到本镇戏院那里看戏呢!说真的,不过是看戏,我倒没觉得有啥新奇呢!” 宋怀柔道:“可我没看过戏曲啊!” 刘佩萱道:“呃……人多热闹啊!有时,看戏呢,就是图个乐子嘛!” 宋怀柔道:“阿萱,我本以为……” 刘佩萱道:“对于你来讲,看戏就是图个新奇。对于我来说,则是一段愉快的回忆。” 宋怀柔道:“对于我来说,同去看戏,也是愉快的回忆啊!” 刘佩萱道:“不对哦!” 宋怀柔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将来的事,就是还没发生,怎么能算是回忆呢?算了,我们暂时别计较这个啦!今天的计划,还没开始呢!” 宋怀柔道:“瞧,阿宸过来了!” 第133章 庙前西街(1) 约莫两盏茶后,三人站在街道转角处,目送骆五叔驾驶马车离开。 王宸转过身来,道:“看吧!我们乘坐马车而来,可便捷呢!” 刘佩萱道:“好吧!确实是便捷啊!” 宋怀柔道:“对啊!直接到了庙前西街呢!” 王宸道:“既然如此,那么,请两位姑娘别再揪着我不放啦!” 刘佩萱道:“我可没揪着你不放啊!” 宋怀柔道:“阿宸,我们干嘛揪着你不放呢?” 王宸道:“刚才你们还说了,要请教我那个‘礼’字怎么写呢!” 宋怀柔道:“阿宸,你可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么?” 王宸道:“我明白啊!” 刘佩萱道:“那就说来听听吧!以免我们冤枉你啊!” 王宸道:“就是我迟到了。” 刘佩萱道:“还有呢?” 王宸道:“还有什么啊?” 宋怀柔道:“阿宸,你这是第二次迟到了。” 王宸道:“是么?上次是什么时候啊?” 宋怀柔道:“阿宸,你是贵人事忙啊!” 刘佩萱道:“没法子咯!人家是日理万机呢!” 王宸道:“胡说什么呢?你们两人一唱一和,我可不懂你们在干嘛呢?” 宋怀柔道:“上个月……” 刘佩萱接道:“就是下旬,那时,我们站在客院门口,等你呢!” 王宸道:“哦。原来是那一次啊!” 宋怀柔道:“阿宸,想起来了么?” 王宸道:“对啊!我想起来了。” 刘佩萱道:“上次呢,是因为令舅临时有要紧的事儿喊你去帮忙。这一次,请问阁下何故迟到呢?” 王宸道:“呃……没理由啊!” 宋怀柔道:“没理由,可不算是理由啊!” 刘佩萱道:“没错!” 王宸道:“不就是迟到一会儿么?” 刘佩萱道:“做人啊,须得遵时守约啊!” 王宸道:“话说回来,刚才你们等了很长时间么?” 宋怀柔道:“嗯,大约两盏茶吧!” 王宸道:“我还以为我迟了一盏茶的时间呢!” 刘佩萱道:“阿宸,那是你自个儿认为吧!” 王宸道:“不对啊!” 宋怀柔道:“怎么了?” 王宸道:“是你们提前在那儿等,是么?” 宋怀柔道:“我们确实是提前一会儿在客院门口等你。” 刘佩萱道:“阿宸,这是因为我们看重这次约定,故此提前,以免让对方久等。哪像你啊?” 王宸道:“如此说来,还是我的不是啊!” 刘佩萱道:“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咯!” 宋怀柔道:“阿宸,在这街道上,可别唱戏哦!” 刘佩萱道:“对啊!大庭广众,可要注意分寸哦!” 王宸道:“你们又在胡闹个啥呢?净说我听不懂的话呢!” 宋怀柔道:“就是那一句‘小生给姑娘赔罪’呀!”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哎,若是你们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呢!” 宋怀柔道:“算了,我们不需要你作揖赔罪。” 刘佩萱道:“是啊!若要赔罪,最好还是来点实际的事儿。” 王宸道:“我觉得,我已经用实际行动来赔罪咯!” 宋怀柔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呢?” 刘佩萱道:“我们怎么不知道呢?” 王宸道:“就是骆五叔的马车啊!” 宋怀柔道:“骆五叔的马车咋了?我觉得,与平时一样,没什么区别啊!” 刘佩萱道:“阿宸,别故弄玄虚啦!” 王宸道:“若非骆五叔的马车,我们得步行到此,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那时,我自个儿也是从茶楼步行到这里啊!我倒觉得,没啥区别呢!” 王宸道:“若是有现成的马车,你们还愿意步行么?” 刘佩萱道:“好吧!这是一个好问题,容我细想。” 王宸道:“哎,明摆着的答案,还需要细想么?” 宋怀柔道:“今天,阿萱最好选择马车。” 刘佩萱道:“柔儿,你怎么……” 宋怀柔道:“因为你背着的那包画册。” 刘佩萱道:“好吧!为了那包画册的安全无虞,我选择马车。” 王宸道:“咦,阿萱,原来你背着的那个大包袱里面全是画册啊?” 刘佩萱道:“不然呢?” 王宸道:“我以为你打算趁着这个旬假背着个大包袱来锻炼呢!” 刘佩萱道:“嘿!简直是胡说八道!还锻炼呢!你当我是一块铁矿石么?” 宋怀柔道:“自然不是铁矿石咯!阿萱是一名活泼开朗的好姑娘啊!” 刘佩萱道:“就是嘛!” 宋怀柔道:“对了。今天,骆五叔怎么有闲暇送我们一程呢?” 王宸道:“嗯,其实,骆五叔不算是有闲暇,他是准备前去运送货物,只是顺路送我们到这里。” 宋怀柔道:“他是顺路到庙前西街,是么?”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幸亏骆五叔顺路到这里。若非顺路,那我们还得步行呢!” 王宸道:“若是我们请骆五叔帮忙,依照骆五叔的侠义心肠,就算不是顺路,他也愿意绕路送我们来这里啊!” 宋怀柔道:“若是绕路,那得多麻烦啊!” 刘佩萱道:“是啊!还不如自个儿步行呢!” 王宸道:“好吧!待会儿,我们得步行回去哦!” 刘佩萱道:“那就步行呗!”说着,便瞧着宋怀柔,道:“柔儿,你呢?” 宋怀柔道:“步行,不错啊!还可以瞧瞧两旁的街景呢!” 王宸道:“这个庙前西街,每逢盛会,倒是蛮热闹的啊!” 宋怀柔道:“阿宸,我有一事不明。” 王宸道:“柔儿,直说无妨!” 宋怀柔道:“庙前西街为什么叫做庙前西街啊?” 刘佩萱道:“很简单嘛!” 王宸道:“阿萱,你说很简单,那就让你来说吧!” 刘佩萱道:“依我看啊,顾名思义,就是恰恰在一座寺庙的西面呗!” 宋怀柔道:“阿宸,阿萱说的可是真的么?” 王宸道:“阿萱,你是听说的么?” 刘佩萱道:“我只是随意猜测而已。” 王宸道:“阿萱,恭喜你,说中了。” 第134章 庙前西街(2) 刘佩萱道:“哎,附近竟然真的有一座寺庙啊!” 宋怀柔道:“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想到什么主意啊?不如说来听听吧!” 宋怀柔道:“待会儿,我们先去六味书屋。然后,寻个合适的地方,大家一起用午膳。下午,我们前往那座寺庙,可好?” 刘佩萱点头道:“好主意啊!” 王宸道:“且慢!” 刘佩萱道:“怎么了?莫非那座寺庙须得外人缴纳香火钱才准许进去么?” 王宸道:“不是啊!” 宋怀柔道:“究竟是怎么了?” 王宸道:“很久以前,这庙前西街附近确实是存在一座寺庙。据说其香火鼎盛,每逢时令佳节,吸引各方善信前来祭祀祈福。” 宋怀柔道:“看来,我们应该前去那寺庙祈祷呢!” 刘佩萱道:“对啊!顺便求个平安符啊!” 王宸道:“我还没说完呢!” 宋怀柔道:“阿宸,你说那座寺庙香火鼎盛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 王宸道:“可是,数百年前,那座寺庙因为某次天灾而倒塌了。” 宋怀柔道:“那座寺庙……早就成了一片废墟么?” 王宸道:“是的。” 刘佩萱道:“没重建么?” 王宸道:“没有。” 刘佩萱道:“为什么不选择重建呢?” 王宸道:“重建啊?哎,说得容易,那可是需要一笔数目庞大的资金啊!” 宋怀柔道:“据说那座寺庙香火鼎盛啊!换言之,来自五湖四海的善信也多啊!” 刘佩萱道:“是啊!既然善信众多,那么,集资重建寺庙,应该不算是难事啊!” 王宸道:“嗯。那座寺庙曾经确实是香火鼎盛,只是……总而言之,说来话长。若非长辈们无意中说起的陈年往事,我还不知道呢!” 刘佩萱道:“哦,那就是这座寺庙如今算是湮灭历史当中,是么?” 王宸道:“是啊!除了这个街道的名字流传至今。” 宋怀柔道:“庙前西街,就是在那座寺庙的西面的街道。” 王宸道:“对啊!若非这街道的名字,只怕没几人留意到那座寺庙的存在呢!” 刘佩萱道:“那座寺庙的名字呢?” 王宸道:“我不知道。”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记得呢?” 王宸道:“我确实是不知道啊!” 刘佩萱道:“瞧,就算有人提及庙前西街的名字的由来,也没多少人还记得那座寺庙的名字呢!” 王宸道:“只是我不知道而已。说不定其他人知道啊!” 刘佩萱道:“谁知道啊?” 王宸道:“祖居此地的长辈咯!” 宋怀柔道:“也许,本镇官衙库房收藏的文书当中会有那座寺庙的名字吧!” 王宸道:“没错!” 刘佩萱道:“哎,你们是在说笑么?” 宋怀柔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为了知道那座寺庙的名字,犯得着惊动官衙么?依我看,这事便是到此为此,算了吧!” 王宸道:“就是啊!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呢!”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就算是知道那座寺庙的名字,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宋怀柔道:“嗯。言之有理!” 王宸道:“好了,我们先去寻那个尔雅巷啦!” 宋怀柔道:“不是尔雅巷,而是尔雅巷的隔壁巷子呢!” 王宸道:“嗯,那就是尔雅巷隔壁的巷子。” 宋怀柔道:“且慢!” 王宸道:“怎么了?” 宋怀柔道:“为什么我们要先去寻找这尔雅巷呢?” 王宸道:“因为六味书屋位于尔雅巷隔壁的巷子里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这事儿,应该是由阿萱来决定呢!” 王宸道:“对啊!有阿萱在,我们干嘛还想着那尔雅巷啊?” 刘佩萱道:“哎,你们终于想起我啦!” 宋怀柔道:“阿萱,你来带路吧!” 王宸拱手道:“请阿萱带路!” 刘佩萱道:“阿宸,少给我来这一套啊!” 王宸道:“这是礼数!” 刘佩萱道:“行了,行了!我带路,那就我带路吧!”说着,便左瞧瞧,右看看。 王宸道:“阿萱,你在干嘛啊?” 刘佩萱道:“我在想,这是庙前西街的哪个位置。” 王宸道:“阿萱,你说过你曾经在这里闲逛几次啊!” 刘佩萱道:“我确实是在这里闲逛几次。不过,我对这里的印象有点……让我想想吧!” 王宸道:“这里就是庙前西街的街头啊!” 宋怀柔道:“我想,阿萱以前是从庙前西街的另一边走过来……” 王宸道:“有这个可能呢!” 刘佩萱道:“嗯,我想,也许柔儿说中了。” 王宸道:“古语云,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们来到这庙前西街,肯定能找到六味书屋。” 宋怀柔道:“不如向别人问路吧!” 刘佩萱道:“问谁呢?” 王宸道:“当然是问这里的居民呢!” 刘佩萱道:“怎么确定那是居住在此地的住民呢?” 王宸道:“问一个,若是不行,那就下一个吧!” 宋怀柔望着远方,道:“你们瞧见了么?那里有家小食店呢!” 王宸道:“门庭若市啊!看来,那家小食店蛮受欢迎的哦!” 宋怀柔道:“那我们先去那里瞧瞧吧!” 王宸道:“好吧!” 宋怀柔道:“阿萱,我们走吧!” 刘佩萱道:“哎,我吃了早饭啦!” 宋怀柔道:“我也吃了早饭呀!” 刘佩萱道:“我们这般,会不会让人家误会呢?” 宋怀柔道:“不过就是问个路嘛!” 王宸道:“就是啊!像这般的小食店,肯定是笑脸迎人啊!” 刘佩萱道:“阿宸,为何你如此笃定那店家愿意指路呢?” 王宸道:“有句话说得好啊!和气生财嘛!” 三人正在观察路况,准备走到对面的街道。 刘佩萱出言道:“哎呀!我想起来了!” 王宸回头瞅她一眼,道:“阿萱,你想起来什么啦?” 宋怀柔道:“阿萱,你是想起了那路线么?” 刘佩萱道:“是啊!来,跟我来吧!” 王宸道:“不用问别人了?” 刘佩萱道:“不用了!”说着,便直朝前走。 第135章 六味书屋(1) 三人站在那书屋的门口前方,细细打量。 那是一家瞧着平常的店铺,与其它店铺并没明显的区别。 只见门楣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隶书“六味书屋”四个大字,古朴大气。两侧楹联则是“读书有味千回少,对客无情一语多。” 宋怀柔道:“这副楹联有意思啊!” 刘佩萱道:“柔儿,可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呢?” 宋怀柔道:“我哪能看出啥特殊的地方呀!我只是觉得,颇有意思呢!” 王宸道:“我也觉得,那副楹联颇有意思呢!” 刘佩萱道:“哦,阿宸,那你有何高见啊?” 王宸道:“我不敢说自个儿有何高见啊!” 刘佩萱道:“好吧!阿宸,请问阁下有何愚见啊?” 王宸道:“阿萱,哪有人像你那般直说对方的意见是愚见啊?” 刘佩萱道:“我先问你有何高见,你说没高见,那就是愚见嘛!”说着,便扭头瞅着宋怀柔,道:“柔儿,你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根据阴阳相生相克之道,好像是说得通呢!” 王宸道:“还阴阳之道呢!那……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呀!愚见这个词,只能是自个儿说自个儿的意见,就是谦辞。哪有人说对方的意见是愚见啊?岂不是明摆着骂人愚蠢么?” 刘佩萱道:“阿宸,我可没骂你愚蠢啊!” 王宸道:“好吧!” 刘佩萱道:“我知道,阿宸,其实你是天资聪颖。” 王宸道:“谢谢!” 刘佩萱道:“哎!阿宸,你还真不懂得谦虚一番哦!” 王宸道:“我觉得,既然是好友,没必要客套啦!” 刘佩萱道:“哦,愚见这事儿,你怎么就要辩个黑白分明呢?” 王宸道:“用词不当,自然要纠正啊!”说着,便瞧着宋怀柔,道:“柔儿,你说,是不是?” 宋怀柔道:“呃……有道理!” 王宸道:“瞧吧!柔儿说有道理呢!” 宋怀柔道:“其实,我说的话不一定皆是公道话啊!” 王宸道:“这里就我们三人,我与阿萱辩论,得有一个中间人说一句公道话。” 刘佩萱道:“那个中间人,就目前而言,只能是你。” 宋怀柔道:“哦,那是我的荣幸咯!” 刘佩萱道:“对啊!柔儿,那是你的荣幸啊!别推辞啦!” 宋怀柔道:“却之不恭啊!” 刘佩萱瞟了王宸一眼,道:“是啊!落落大方,岂非更好么?” 王宸道:“阿萱,你似乎是拐弯抹角说我呢?” 刘佩萱道:“阿宸,那是你的错觉。” 王宸道:“是么?” 宋怀柔道:“阿宸,刚才你像是对那副楹联有点感概哦!” 王宸道:“嗯,算是吧!” 宋怀柔道:“不如说来听听吧!” 王宸道:“好吧!前一句,读书嘛,就是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换言之,就是好书,值得细读,再读……” 刘佩萱道:“顾名思义,就是读书啊,越读越觉得有味,是带着书卷气的那类墨香味。” 王宸道:“没错!” 刘佩萱道:“后一句呢?你有什么意见啊?” 王宸道:“不是意见,而是感概。” 刘佩萱道:“好吧!那就是感概。” 王宸道:“对客无情一语多!” 刘佩萱道:“阿宸,我与柔儿还算是粗通文墨。就那几个字,我们看得懂啊,不需要你复述一遍啊!” 王宸道:“我不是复述啊!我得分析那句话嘛!” 刘佩萱道:“阿宸,继续说吧!” 王宸道:“做生意的,多半是笑脸迎人啊!就算是无情,为了揽生意,也得装着热情周到,嗯,就是宾至如归的感觉。” 刘佩萱道:“有道理!” 王宸道:“还有一句话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嘛!既然是无情,肯定是多说半句,也是无趣啊!” 宋怀柔道:“可是,这家书屋算是做生意的吧?” 刘佩萱道:“当然是做生意啊!不然,干嘛设置会员费啊?” 王宸道:“哎,这个就有意思啦!” 刘佩萱道:“什么啊?忽如其来这么一句,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呢!” 宋怀柔道:“让阿宸继续说吧!” 王宸道:“依我看,这家书屋,故意设置会员费,为的就是吸引有缘的爱书人。” 刘佩萱道:“嗯,说得不错!” 宋怀柔道:“如此说来,这家书屋的外面瞧着虽是平平无奇,实则是内藏锦绣啊!” 王宸道:“像阿萱这般精明的人愿意缴纳那会员费,想来这六味书屋肯定是内有乾坤啊!” 刘佩萱道:“哎,阿宸,你是赞我还是贬我呢?” 王宸道:“你觉得呢?” 宋怀柔道:“好了,我们站在人家的店铺面前好一会儿。” “对哦!”王宸一边朝那巷口张望,一边低声嘀咕,“哎,他们两人怎么还没来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在嘀咕什么啊?” 王宸回头道:“他们啊!” 刘佩萱道:“谁啊?” 王宸道:“就是晨思与他的表妹菲菲啊!” 刘佩萱道:“对哦!他们怎么还没出现呢?” 宋怀柔道:“莫非他们找不着路么?” 王宸道:“不会吧?庙前西街的尔雅巷可有名气呢!” 宋怀柔道:“这里是尔雅巷隔壁的巷子,不是尔雅巷。” 刘佩萱道:“就是啊!尔雅巷好找啊!可是,这尔雅巷隔壁的巷子,倒要费些时间呢!毕竟,这里位置偏僻,可不好找啊!” 宋怀柔道:“那我们站在这里等他们,以免他们找不到我们,如何?” 王宸略微思忖,道:“不如你们先进去,我到那巷口等他们吧!” 宋怀柔道:“这……” 刘佩萱道:“好,就这样吧!若是我们在这里干等着,纯粹是浪费时间呢!” 宋怀柔道:“但是……” 刘佩萱道:“柔儿,万一他们临时改变主意不来呢?那我们岂不是傻站在这里等他们么?” 宋怀柔道:“好吧!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不来吧?” 刘佩萱道:“很难说嘛!阿宸,那就拜托你了。” 王宸道:“好了,你们先进去瞧瞧吧!” 第136章 六味书屋(2) 刘佩萱道:“阿宸,若是你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们,那你就别等他们啦!” 王宸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宋怀柔道:“我觉得,不如约定一个时间吧!” 王宸道:“约定一个时间啊?” 刘佩萱道:“柔儿说得对啊!那就一盏茶吧!若是过了一盏茶,他们还没出现,阿宸,你……” 王宸道:“就一盏茶啊?哎,是不是过于紧迫呢?” 刘佩萱道:“那就两盏茶,怎么样啊?” 王宸道:“若是两盏茶,嗯,不如三盏茶……” 刘佩萱道:“算了,阿宸,你喜欢等他们多久便多久吧!” 王宸道:“我说了,我自有分寸。” 刘佩萱道:“好吧!若是你站得腿软,便进来歇息吧!” 王宸道:“阿萱,你是说笑么?我怎么可能站到腿软啊?” 刘佩萱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尽力而为,别勉强自个儿呀!” 王宸道:“好了,就这样吧!我先去那巷口瞧瞧。”说着,便转身离开。 刘佩萱转过头来,瞧着宋怀柔,道:“柔儿,我们先进去吧!” 宋怀柔道:“好啊!” 于是,两人并肩走向那书屋。 刘佩萱掀起竹帘,让宋怀柔先进去。 只见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以及数张椅子,像是会客的小花厅。方桌后面是一架紫檀木镶大理石屏风,恰恰挡住来人探究里面的视线。 左侧是靠着墙的一个博古架,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文房四宝,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墨香。 宋怀柔将视线转移到右侧。 只见右侧是一个黑漆柜台,柜台后面则是空无一人,只有一张高背椅子。 刘佩萱一边放下竹帘,一边笑道:“白掌柜……咦,人呢?” 宋怀柔道:“掌柜的不在呢!” 此时,书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佩萱道:“怎么连个伙计也不在呢?” 宋怀柔道:“就是啊!” 刘佩萱道:“话说回来,既然是开门做生意,哪会无人照应店里的生意啊?” 宋怀柔道:“那掌柜呢?” 刘佩萱道:“我不知道呢!” 宋怀柔道:“那……我们怎么办啊?” 刘佩萱道:“要不,我们在这里等等吧!” 宋怀柔道:“就我们两个外来的人啊!” 刘佩萱道:“哦,有问题么?” 宋怀柔道:“古语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刘佩萱道:“这里可是书屋,有的是古籍砌成的书墙,可没什么危墙呢!” 宋怀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刘佩萱道:“有话直说吧!” 宋怀柔道:“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外来的人,连个店里跑腿的伙计也没有啊!也许,有可能被人家误会啊!” 刘佩萱道:“哎,清者自清,我们需要担忧什么呢?” 宋怀柔道:“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刘佩萱道:“嗯,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若是招人怀疑,还不如……” 刘佩萱道:“怎么样呢?” 宋怀柔转过头来,瞧了瞧外面,向刘佩萱使了个眼色。 刘佩萱道:“好吧!我明白了。” 宋怀柔道:“那我们就出去等待吧!” 刘佩萱道:“好吧!” 宋怀柔道:“那我们先出去吧!” 刘佩萱道:“且慢!” 宋怀柔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我觉得,我先喊一声,看看情况,怎么样呢?” 宋怀柔道:“好吧!” 刘佩萱咳嗽一声,道:“瞧我的!”说着,便气沉丹田,朝着里面,高声道:“掌柜的,在么?” 安静如故。 刘佩萱继续喊道:“白掌柜,在么?请问,有人在么?” 依旧安静。 宋怀柔低声道:“看来,还是没人在呢!” 刘佩萱道:“再试一次吧!” 宋怀柔道:“事不过三啊!” 刘佩萱道:“若是这次,还是无人应答。那么,我们先出去等待吧!” 宋怀柔点了点头。 刘佩萱高声道:“六味书屋的掌柜,在么?有人在么?” 还是老样子。 宋怀柔道:“看来,还是那样呢!哎,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 刘佩萱嘀咕道:“不会是……” 宋怀柔道:“阿萱,你嘀咕什么啊?” 刘佩萱道:“我想,莫非掌柜的临时有事么?” 宋怀柔道:“哦,那掌柜的有急事啊?” 刘佩萱道:“只是我猜测而已。” 宋怀柔道:“什么急事呢?” 刘佩萱道:“俗语云,人有三急嘛!忍不得啊!” 宋怀柔道:“这个……” 刘佩萱道:“这事儿,很难说得准哦!” 宋怀柔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刘佩萱道:“好吧!”说着,便想着转身离去。 忽闻有人从里面高声道:“贵客请留步!” 刘佩萱向宋怀柔凑了凑,悄声道:“哎,这位白掌柜终于露面呢!” 宋怀柔低声道:“既然掌柜露面了,那是好事!” 刘佩萱笑道:“自然是好事啊!” “贵客光临小店,有失远迎!”说话的是一名身形矮胖的中年人,头戴儒巾,穿着鸦青缎银线福字纹褂子,行走间甚是利落。 刘佩萱笑道:“白掌柜,我来还书咯!” 白掌柜笑道:“原来是刘姑娘啊!那书籍如何?哎,老夫依稀记得,你借的全是画册啊!” 刘佩萱道:“对啊!白掌柜的记性真好呢!” 白掌柜道:“谬赞!老夫年纪大了,手慢了,脚也慢了。” 刘佩萱道:“怎么会呢?我瞧着您老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呢!” 白掌柜笑道:“刘姑娘说笑了!老夫只想着守着这书屋安度余生呢!”说着,便瞧着宋怀柔,道:“这位姑娘,瞧着面生啊!” 刘佩萱解下那包袱,道:“这是我的好友!她对你家的六味书屋颇感兴趣呢!”说着,便将那包袱搁在柜台上,然后,解开那个大结,露出里面的油纸包裹,道:“这是我上次借的画册,全在这里呢!” 白掌柜道:“哎,竟然包裹得如此严密无缝啊!” 刘佩萱叹道:“连日的大雨,我不得不小心啊!” 白掌柜道:“其实,刘姑娘是会员,大可不必赶着还书啊!待到天晴的好日子,再来还书,亦可!” 第137章 六味书屋(3) 刘佩萱道:“今日事,今日毕。若是可趁早还了这画册,那我便可以借其他的书籍。” 白掌柜道:“嗯。刘姑娘想继续借画册么?” 刘佩萱道:“不了,这一次,我想借古籍。” 白掌柜道:“刘姑娘想借何类的古籍呢?不妨直说吧!” 刘佩萱道:“我就是随意瞧瞧吧!” 白掌柜道:“好!待会儿,刘姑娘请上二楼吧!” 刘佩萱道:“嗯。对了,白掌柜,我想向你打听一事。” 白掌柜道:“老夫素来在此安守本分。除了关于本书屋的俗务之外,老夫不过是一名孤陋寡闻的老家伙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这事就是与贵书屋有关呢!” 白掌柜道:“哦,请说吧!” 刘佩萱道:“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于贵书屋的信函,里面夹着一份邀请函。” 白掌柜道:“嗯,确有其事。那是因为本镇南面的一位张姓富家翁素来喜爱培育花草树木。故此,他特意在郊外购置一处别院,莳花弄草,修篱烹茶,怡然自乐。” 刘佩萱道:“那份邀请函是……” 白掌柜道:“张家老翁认为,爱读书的人自然懂得欣赏花草之美,也算是草木之花的有缘人。故此,他派人送来一叠邀请函,说是赠与本书屋的会员。” 刘佩萱道:“哦,那些邀请函还有多余的么?” 白掌柜道:“不知刘姑娘……” 刘佩萱道:“我只是多问一句。” 白掌柜道:“张家老翁说了,那邀请函只赠与有缘人。” 刘佩萱道:“嗯。有缘人就是爱读书的人啊!” 白掌柜道:“既然刘姑娘已明白其中的缘由,何必多问呢?” 刘佩萱道:“若是想参加那个赏荷大会,得有一份邀请函,是么?” 白掌柜道:“没错!这是礼数!” 刘佩萱道:“我明白。” 白掌柜道:“嗯,张家老翁还说了,若是本书屋的会员,就算没收到邀请函,也可前往参与那盛会啊!” 刘佩萱道:“哦,只要是会员,即可。是这样么?” 白掌柜道:“是啊!”说着,便将那些画册叠好,道:“这些画册,与上次的记录,数量相符,依旧是整洁如故。” 刘佩萱道:“白掌柜,这是清点好了么?” 白掌柜道:“是的。” 刘佩萱道:“我的好友想成为贵书屋的会员。” 白掌柜道:“刘姑娘的好友看得起本书屋,是本书屋的荣幸!刘姑娘,你大可直接带你的好友前来!” 刘佩萱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掌柜道:“难道是……” 刘佩萱拉着宋怀柔上前,道:“这是我的好友。” 白掌柜道:“阁下贵姓?” 宋怀柔揣着两把油纸伞,道:“免贵姓宋。” 白掌柜道:“原来是宋姑娘啊!”说着,便瞧着那两把油纸伞,道:“本书屋的古籍画册全是纸质品,忌讳湿气水滴。请宋姑娘将那油纸伞放在那边的木桶里吧!” 宋怀柔赧然道:“抱歉!”说着,便退后一步,转身走至门边角落处的那个木桶旁,搁下那两把油纸伞。 刘佩萱低声道:“待到雨停了,我们才出门呢!所以,那两把油纸伞是干的。” 白掌柜道:“老夫明白。只是本书屋素来有此规矩,望两位姑娘海涵!” 刘佩萱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嘛!我们明白!” 宋怀柔走过来,道:“我放好那油纸伞啦!” 白掌柜道:“敢问宋姑娘是否真的愿意成为六味书屋的会员啊?” 刘佩萱道:“哎,白掌柜是在说笑么?若是她自个儿没这个意愿,怎么愿意随我前来呢?” 白掌柜道:“这是本书屋创立初期定下的规矩。老夫只是循例确认罢了!” 刘佩萱道:“好!请继续吧!” 宋怀柔道:“白掌柜,我真的愿意成为六味书屋的会员。” 白掌柜道:“好的。本书屋的会员,须得缴纳会员费啊!” 宋怀柔道:“我知道。” 白掌柜道:“会员分为三个等级。” 宋怀柔道:“我知道。” 白掌柜道:“第一等会员,一千文钱,就是一两银子。第二等会员,五百文钱,就是五个银币。第三等会员,就是二百五十文钱。毕竟,钱财来之不易!宋姑娘,可要仔细考虑一番啊?” 宋怀柔道:“这……三个等级有何区别啊?” 白掌柜道:“既然缴纳的会员费不同,自然是有区别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你直接说三个等级的区别吧!” 白掌柜道:“好吧!先说这个第一等会员,算是本书屋的贵宾。” 刘佩萱道:“也对哦!毕竟,须得缴纳一两银子呢!” 白掌柜道:“第一等会员,就是终身会员。” 宋怀柔道:“换言之,往后数十年,随时可借书,是么?” 白掌柜道:“是啊!从签订契约文书那一刻开始,直至仙逝。若无意外,终身为六味书屋的会员。” 刘佩萱道:“单是听着这话啊,我倒觉得挺好的。但是,成为六味书屋的会员,除了可借书,似乎没别的好处啊!” 宋怀柔道:“对啊!除了借书,还有呢?” 白掌柜道:“每个季节,免费赠与会员一份优质宣纸与一锭墨。” 刘佩萱道:“我是第二等会员,但是,我也有一份宣纸与墨锭啊!” 白掌柜道:“就是纸墨这两样,第一等会员与第二等会员,其待遇是一样的。” 刘佩萱道:“第二等会员的待遇……” 白掌柜道:“第一等会员待遇也有啊!甚至更好!” 宋怀柔道:“好在哪里呢?” 白掌柜道:“若是不喜欢墨锭,可换成颜料啊!” 刘佩萱道:“只是颜料而已。” 白掌柜道:“这颜料质量上佳,源自皇家专供的作坊。” 刘佩萱道:“我觉得,外面卖的颜料也有质量上佳的,丝毫不比皇家专用的差啊!” 白掌柜道:“不管怎么样,皇家专用的物品还是有名誉保证啊!” 刘佩萱道:“嗯,也对哦!” 宋怀柔道:“还有么?” 第138章 六味书屋(4) 白掌柜道:“若是成为第一等会员,那可享有一个仓库的使用权,免费!” 刘佩萱道:“要一个仓库,干嘛啊?” 白掌柜道:“可放置重要的物品,或者,不重要的物品。” 刘佩萱道:“不重要的物品,岂不是像是收藏旧衣旧棉被么?” 白掌柜道:“不是。老夫说的那类不重要的物品,就是不如重要的物品那般重要,肯定不是旧衣旧棉被啊!若是对方送来需要托管的物品,我们得事先检验一番,以免误收某些物品啊!” 宋怀柔道:“说是仓库,其实是托管私人物品,还是免费。是么?” 白掌柜道:“是啊!” 刘佩萱道:“我觉得,这份待遇算是鸡肋吧!就是食之无肉,弃之不舍。有个仓库,管什么用啊?” 白掌柜道:“此言差矣!说不定日后可派得上用场呢!” 宋怀柔道:“是啊!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不如你挑些有利的待遇说吧!” 白掌柜道:“什么是有利的待遇啊?” 刘佩萱道:“就是明眼人看得明白的待遇啊!” 白掌柜道:“有啊!” 刘佩萱道:“若是有的话,请直说吧!” 白掌柜道:“日后若是没个落脚的地方,大可凭着六味书屋的会员身份到此寻求帮助。” 刘佩萱道:“哎,这是什么意思啊?” 宋怀柔道:“那……是不是免费提供食宿的意思呢?” 白掌柜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啊!” 刘佩萱道:“说白了,就是落魄的时候,还有个安稳度日的地方。” 宋怀柔道:“人生啊,哪有一帆风顺?注定就是起起落落。若是混到寒酸落魄的地步,有个栖身之所,倒不至于流落街头啊!” 刘佩萱道:“嗯。言之有理啊!对了,确定是不用忧心吃喝么?” 白掌柜道:“一般情况来讲,确实是衣食无忧啊!” 刘佩萱道:“咦,还包含衣着这一方面啊!” 白掌柜道:“就是粗茶淡饭,普通衣着。” 宋怀柔道:“我觉得,如此便是满足了寻常日子的需求啦!” 刘佩萱道:“若是画押了,岂不是成了卖身为奴么?” 宋怀柔道:“阿萱,这里是六味书屋,不是那些贩卖仆役的牙行啊!” 刘佩萱道:“我只是想到一个比喻罢了。” 白掌柜道:“若要说一个合理的比喻,不如说是门客吧!” 刘佩萱道:“门客?” 白掌柜道:“或者食客。” 宋怀柔道:“春秋时期,诸侯国的公族子弟大多养着大批的门客。” 刘佩萱道:“有的是真才实学,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有的是混吃混喝,华而不实,徒有其表。” 宋怀柔道:“不管咋样,食客与奴仆还是存在本质的区别啊!” 白掌柜道:“宋姑娘说得对啊!” 刘佩萱道:“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呢!” 宋怀柔道:“阿萱,你可是发觉其中的不妥啊?” 刘佩萱道:“对啊!就是不妥啊!白掌柜,你得与我们说实话啊!” 白掌柜道:“诚信为本,老夫自然说实话啊!” 刘佩萱道:“既然有如此好的条件,嗯,就是对于那些穷困潦倒的书生来讲,为什么他们不来这里呢?” 白掌柜道:“须知,读书人多半是有骨气啊!” 刘佩萱道:“再有骨气,也比不上三餐温饱吧!” 宋怀柔道:“读书人不全是迂腐固执之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该低头时,还得低头啊!” 刘佩萱道:“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宋怀柔道:“只要暂时温饱,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啊!” 白掌柜道:“两位姑娘伶牙俐齿有理有据!老夫佩服!佩服!” 刘佩萱道:“白掌柜,说重点吧!” 宋怀柔道:“应该还有其它的缘由,是么?” 白掌柜笑道:“好吧!老夫说实话吧!” 宋怀柔道:“请说!” 白掌柜道:“本书屋的东家脾气甚为古怪。若是来者想成为第一等会员,还得符合他说的条件呢!” 宋怀柔道:“什么条件啊?” 白掌柜道:“每天都是不同的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贵东家每天唤你前去聆听他说的条件,是么?哎,您老一把年纪了,还得奔波劳碌啊!” 白掌柜道:“每天聆听啊?不至于如此频繁。只是东家一时心血来潮,便唤人送来一个锦囊。老夫瞧了这锦囊里的字条,照着行事罢了。” 宋怀柔道:“我觉得,贵东家像是设下一个套子,玩游戏呢!” 刘佩萱道:“就是啊!这不是脾气古怪,而是童心未泯啊!” 白掌柜道:“老夫只是受东家所托,尽职尽责而已。” 刘佩萱道:“咦,当时我签订契约时,白掌柜,您老还没那么多话呢!” 白掌柜道:“也许是年纪大了,就是爱唠叨。” 刘佩萱道:“而且,当时,您老还没与我说明第一等会员的待遇啊!” 白掌柜道:“刘姑娘,当时你坚持选了第二等会员。所以,老夫不便多言啊!” 刘佩萱道:“好吧!”说着,便瞧着宋怀柔,道:“柔儿,你自个儿决定吧!” 宋怀柔道:“白掌柜,第三等会员呢?” 刘佩萱道:“第三等会员有什么好啊?” 白掌柜道:“就是可借书啊!” 刘佩萱道:“瞧,都是借书,没啥区别呢!” 白掌柜道:“还有不同呢!” 宋怀柔道:“请说!” 白掌柜道:“第一等会员与第二等会员,一旦缴纳会员费,不予退回。” 宋怀柔道:“第三等会员呢?” 白掌柜道:“若是一年后,打算撤回本书屋的会员身份,大可拿着相关的文书契约回来撤销会员身份。若是这一年内,借出的书籍画册皆是完整无缺且整洁如故,可退回一半的会员费。” 宋怀柔道:“如此……听着不错啊!贵书屋的三等会员,应该不少吧?” 白掌柜道:“说来惭愧啊!不知何种缘由,选择成为第三等会员的人屈指可数。” 第139章 六味书屋(5) 宋怀柔道:“哦,竟有如此奇事啊!” 白掌柜道:“大部分人是选择第二等会员。宋姑娘,不知你意下如何?” 宋怀柔略微思忖,遂从布包里掏出一个荷包,再从那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 刘佩萱不由得瞧着有些出神,道:“柔儿,你……” 宋怀柔将一锭银子搁在柜台,道:“我选择第一等会员。” 白掌柜道:“宋姑娘,此话当真?” 宋怀柔道:“当真!” 白掌柜道:“若是选择第一等会员,一旦缴纳相关的费用,不予退回啊!” 宋怀柔道:“白掌柜,刚才您老已经说了这规定。” 白掌柜道:“那第一等会员的费用是一两银子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毕竟,那钱财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柔儿,要不,你随我吧,选第二等会员,如何?” 宋怀柔道:“我想着,第一等会员的待遇不错啊!尤其是那个管温饱的待遇啊!” 刘佩萱道:“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呢?” 宋怀柔道:“天有不测之风云啊!” 刘佩萱道:“我们还是孩子,用不着想到如此长远吧?” 宋怀柔道:“世事如棋局,很难说得准啊!” 刘佩萱道:“这……哎,说句难听的话,若是以后你遇着困难,你来找我吧!我定会对你礼遇有加,每顿有荤有素,穿的用的皆是与我一样,闲暇时游山玩水,岂非更好么?” 宋怀柔道:“阿萱,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刘佩萱道:“哦。既然说是心领,那就是说你不会改变主意,是么?” 宋怀柔道:“是的。” 刘佩萱道:“好吧!你自个儿决定的事,我不好再说什么啊!” 宋怀柔道:“阿萱,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刘佩萱道:“好了,那就准备签约吧!” 白掌柜道:“宋姑娘,你真的决定选择第一等会员么?” 宋怀柔道:“是的。” 白掌柜道:“这是上等会员,也是第一等会员,需要缴纳一两银子。” 宋怀柔示意柜台上搁着的那一两银子,道:“这就是一两银子。” 白掌柜道:“一旦缴纳了会员费,不予退回!” 宋怀柔道:“我明白。” 刘佩萱道:“且慢!” 宋怀柔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我记得,当初我签约前,还得抄写一段古文呢!” 宋怀柔道:“为什么要抄写古文啊?” 白掌柜道:“就是想看看来者是不是读书人啊!因为书法是读书人的基本技能啊!”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 刘佩萱道:“还有呢!” 宋怀柔道:“还有什么啊?” 刘佩萱道:“当初我将那篇古文递给白掌柜……”说着,便转头瞧着白掌柜,道:“他老人家可是瞧了好一会儿呢!” 宋怀柔道:“白掌柜,这是何故?” 白掌柜道:“实不相瞒,古语云,见字如见人,就是字如其人啊!老夫瞧着那书法的风格来判断来者的为人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你有走漏眼的时候么?” 白掌柜道:“老夫蹉跎大半辈子,就这份眼力劲儿颇为自豪!” 刘佩萱道:“白掌柜,请准备笔墨纸砚吧!” 白掌柜道:“好吧!”说着,便低头取出一份纸笔,搁在柜台上。 宋怀柔道:“白掌柜,我需要抄写那篇古文啊?” 白掌柜道:“宋姑娘,抄写与默写均可。若是你选择抄写,老夫可替你寻一本古籍,让你自个儿选一段文字。” 宋怀柔道:“一时之间,我不知道默写哪一篇古文才合适呢!” 刘佩萱道:“柔儿,那就选择抄写吧!若是默写的话,万一写错了一个字,咋办啊?” 宋怀柔道:“嗯,那我选择抄写古文吧!” 刘佩萱道:“哎,还有呢?” 宋怀柔道:“阿萱,你直说吧!除了抄写古文,还有别的么?” 白掌柜道:“就是抄写古文,并没别的啊!” 宋怀柔道:“阿萱,既然白掌柜说了没别的,还有什么呢?” 刘佩萱道:“白掌柜,刚才你说了,贵东家脾气甚为古怪,就是这个第一等会员,还得符合他提出的条件。是不是?” 宋怀柔道:“对啊!白掌柜,请问贵东家说的条件是什么呢?” 白掌柜道:“可巧了,今天,东家唤人送来锦囊。” 刘佩萱道:“哦,还真的是巧了。” 宋怀柔道:“白掌柜,你瞧了那锦囊么?” 白掌柜道:“刚刚老夫走开,便是为了拆开锦囊,看里面的字条。” 宋怀柔道:“字条写的是什么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你直说我们的宋姑娘是否符合贵东家认定的第一等会员的条件啊!” 宋怀柔道:“白掌柜,请直言!” 白掌柜道:“若是不符合的话,老夫怎么递给你纸笔呢?” 宋怀柔道:“嗯,那我能知道那字条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白掌柜道:“这个……” 刘佩萱道:“算了吧!说不定那位东家挥笔写了一段话,来者都是客,皆是上宾,全部笑纳!” 白掌柜道:“刘姑娘说笑了。” 宋怀柔道:“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白掌柜道:“其实,不过就是平时的嘱咐,没什么不同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你是做生意的啊!可没说全呢!” 白掌柜道:“刘姑娘年纪尚幼,却是明察秋毫啊!” 刘佩萱道:“谬赞!” 白掌柜道:“既然是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向外全盘托出啊!” 刘佩萱道:“好吧!” 宋怀柔点头道:“我也明白了。” 白掌柜道:“既然如此,请宋姑娘移步,在那方桌上准备抄写吧!” 宋怀柔道:“好的。” 刘佩萱道:“白掌柜,墨砚呢?” 白掌柜道:“稍等!”说着,便端出一个砚台与墨锭。 刘佩萱道:“还有那段古文呢!” 白掌柜道:“老夫这就是去拿一本古籍。稍等!” 宋怀柔道:“白掌柜,有劳了。随便一本古籍,即可。” 白掌柜道:”好的,稍等!“说着,便转身进去里面。 第140章 六味书屋(6) 刘佩萱低声道:“柔儿,你大可说了你要抄写《中庸》或者《道德经》之类的啊!” 宋怀柔回道:“若是我指定一本古籍,万一白掌柜一时找不着呢!多费事啊!” 刘佩萱道:“《中庸》与《道德经》皆是经典着作,怎么会找不着呢?” 宋怀柔道:“有时,很难说得准啊!再说了,这里是专门收藏古籍的书屋。换言之,寻常的书籍倒是不多见呢!” 刘佩萱道:“那倒是哦!”说着,便拿起柜台上的纸笔墨砚,道:“柔儿,我帮你拿过去吧!” 宋怀柔道:“阿萱,你一个人哪能拿得起这么多啊?我拿那个砚台与墨锭吧!” 刘佩萱道:“也好!”说着,便拿起纸笔。 两人将那文房四宝挪移到那张八仙桌上面,遂落座。 刘佩萱向前凑了凑,低声道:“柔儿!” 宋怀柔道:“阿萱,什么事呢?” 刘佩萱道:“柔儿,你怎么能随意拿出一两啊?” 宋怀柔道:“第一等会员的费用是一两银子。” 刘佩萱道:“我知道。” 宋怀柔道:“阿萱,你也劝过我啦!既然已经决定的事,那就这样吧!” 刘佩萱道:“柔儿,你……不后悔么?” 宋怀柔道:“我不后悔啊!” 刘佩萱道:“这里只是书屋,就是借书看书的地方啊!说白了,其实,这六味书屋与我们书院的藏书阁差不多,不,应该是小巫见大巫,因为我们书院的藏书阁更大!” 宋怀柔道:“阿萱,那你为什么选择成为六味书屋的会员呢?” 刘佩萱道:“一时兴起!” 宋怀柔道:“还有呢?” 刘佩萱道:“投缘呗!” 宋怀柔道:“还有么?” 刘佩萱道:“哎,哪有如此多的理由啊!” 宋怀柔道:“那你还问我么?” 刘佩萱道:“我只是出于好意,多问你几句嘛!” 宋怀柔道:“阿萱,这就是‘友直’,所以,你是正直的朋友。” 刘佩萱道:“谢谢夸奖啦!我还以为你说‘友谅’呢!” 宋怀柔道:“嗯,也有‘友谅’呢!” 刘佩萱道:“好吧!柔儿,你认为,那一两银子的会员费是否物有所值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只要是读书的事儿,皆是值得花费资金的事。” 刘佩萱道:“柔儿,你家姑姑知道么?一两啊,你们家又不是豪门富户,怎么不会精打细算呀?” 宋怀柔道:“我姑姑说了,这银子全由我处置。” 刘佩萱道:“哎,你家姑姑可真心宽啊!” 宋怀柔道:“我姑姑说,既然我长大了,得学会管好自己的荷包。” 刘佩萱道:“其实,如今我们才七岁呢!哪里算是长大呢?” 宋怀柔道:“正在长大,也算是长大啊!” 刘佩萱道:“好吧!你家姑姑给你一两银子,你便自作主张全用作会员费,是么?” 宋怀柔道:“是呀!” 刘佩萱道:“那你还有钱么?待会儿,我们说好了,按照约定,今天在外面用午膳呢!” 宋怀柔从布包里摸出那荷包,瞧着干瘪,遂打开一瞧。 刘佩萱道:“怎么样?” 宋怀柔将那个荷包塞进布包里,抬头道:“嗯,还有三个铜板呢!” 刘佩萱道:“剩下三个铜板啊?” 宋怀柔道:“嗯,可以买一个大馒头。” 刘佩萱道:“中午就一个大馒头,你怎么支撑到傍晚啊?不如回去吃饭吧!” 宋怀柔道:“不。我们说好了,在外面吃午饭,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刘佩萱道:“那你就啃一个大馒头当午饭么?” 宋怀柔道:“午饭管饱就好了。” 刘佩萱道:“这样……怎么行啊?不如,我请你吃好吃的。” 宋怀柔道:“不好吧?” 刘佩萱道:“不就是一顿饭么?” 宋怀柔道:“我觉得,好像是我逼着你请我吃饭似的。” 刘佩萱道:“干嘛说什么‘逼着’那么难听呢?柔儿,我们是好友,是不是啊?”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那不就得了呗!既然是好友,那就别计较那么多啦!” 宋怀柔道:“这……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刘佩萱道:“别客气嘛!只要不是上等酒席,嗯,就是寻常的路边摊子,我还是能够负担得起啊!” 宋怀柔道:“好吧!阿萱,多谢你替我付饭钱。” 刘佩萱道:“待会儿再说吧!” 宋怀柔道:“回去后,我跟我姑姑说一声,然后,我将饭钱还给你。” 刘佩萱道:“都说了,既然是好友,那就别过于计较啦!” 宋怀柔道:“不,正所谓数目分明真朋友!就是因为我们是好友,才要讲究数目分明。” 刘佩萱道:“好了,算我服了你,你喜欢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宋怀柔道:“嗯,也许明天我会将饭钱还给你。” 刘佩萱道:“无论今晚还是明天,都好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还钱这事儿,最好是尽快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喜欢咋样便咋样吧!” 宋怀柔道:“越早越好!” 刘佩萱道:“哎,我觉得,我想请你吃一顿饭,就是这样的小事,实在是很不容易啊!” 宋怀柔道:“下次吧!” 刘佩萱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宋怀柔道:“阿萱,你说得像是赶鸭子上架似的请客,实在是有点……说不出来的的感觉。” 刘佩萱道:“哦,若是以后有机会,我想请你吃饭,那得提前告诉你,是么?” 宋怀柔道:“好啊!” 刘佩萱道:“柔儿,原来你喜欢这样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不会显得仓促草率呀!” 刘佩萱笑道:“哎,这个像是大户人家的作风啊!就是登门拜访前,必须先派遣一个跑腿的杂役去对方府上呈送一份请帖呢!柔儿,你可比我讲究多了。” 宋怀柔道:“这算是礼节。其实,寻常人家也有啊!” 刘佩萱道:“嗯。虽说礼多人不怪,但是,那些繁文缛节……哎,若是过于讲究的话,反而束手束脚放不开呢!” 第141章 六味书屋(7) 两人说笑间,白掌柜端着一个托盘从里面出来。 刘佩萱站起来,道:“白掌柜,您老挑选了哪一本古籍呢?” 宋怀柔也站了起来,瞧着那托盘里有三本蓝皮封面的书籍以及一本银丝纹碧色底封面的小册子,还有一块黑漆小木牌压在那小册子上面。 白掌柜道:“如宋姑娘所言,老夫随意拿了三本书籍。”说着,便将托盘搁到那八仙桌上。 刘佩萱道:“白掌柜,您老还真实诚啊!若是我的好友说的是客套话呢?” 白掌柜道:“这……” 宋怀柔道:“反正都是古籍,就是一样嘛!” 白掌柜道:“请宋姑娘在这三本书籍当中挑选一本吧!” 刘佩萱拿起那三本古籍,依次递与宋怀柔,并念道:“《搜神记》,《唐钟馗平鬼传》,《酉阳杂俎》,这些都属于神话志怪类的哦!” 宋怀柔道:“我听说六味书屋的藏书多半是冷僻一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刘佩萱道:“我觉得,就是奇奇怪怪的书籍。想当初,我抄写的是是东汉时期班固的《汉书》呢!” 宋怀柔道:“哪一部分呢?” 刘佩萱道:“《礼乐志》中的一小段。怎么了?柔儿,难道你看过《汉书》么?” 宋怀柔道:“我听说过班固这位史学家兼文学家,也听说《汉书》,然而,就是没看过《汉书》。” 刘佩萱道:“如今,我瞧着这三本书籍,倒是觉得当初自个儿抄写的《汉书》蛮顺眼的啊!” 白掌柜道:“宋姑娘,若是你不喜这三本书籍,老夫再去挑选别的书籍吧!” 宋怀柔道:“不,不用了。只是抄写一段古文,不算是要紧的事儿。哪敢劳烦白掌柜再奔波一次呢?” 刘佩萱道:“柔儿,那你选哪一本啊?” 宋怀柔道:“那就这本《搜神记》吧!”说着,便拿起第一本书籍。 刘佩萱将剩余的两本书籍放回托盘里,道:“选一段吧!” 宋怀柔道:“那个篇幅,可有限制啊?” 白掌柜道:“翻开其中一页,将其抄写在纸上,即可。” 宋怀柔道:“好的。”说着,便翻开其中一页,略略一瞧,道:“那就这一页吧!” 刘佩萱道:“柔儿,不如再看看吧!” 宋怀柔道:“若是我继续看,岂非要耽误时间么?” 刘佩萱道:“好吧!我帮你研墨吧!”说着,便着手研墨。 宋怀柔道:“有劳了。” 刘佩萱笑道:“区区小事,何须客气!” 宋怀柔将纸张铺展在桌上,然后将那本《搜神记》摊开在旁边。 白掌柜将毛笔递给宋怀柔,道:“宋姑娘,若是不习惯,还是坐下再抄写吧!” 宋怀柔接过毛笔,遂落座,道:“我还是习惯坐着写字呢!”说着,便执笔蘸墨,凝神落笔。 约莫一盏茶,宋怀柔搁下毛笔,道:“好了。” 只见那纸上字迹工整,写着:旧为羽扇柄者,刻木象其骨形,列羽用十,取全数也。初,王敦南征,始改为长柄,下出,可捉。而减其羽,用八。识者尤之曰:“夫羽扇,翼之名也。创为长柄,将执其柄以制其羽翼也。改十为八,将未备夺已备也。此殆敦之擅权,以制朝廷之柄,又将以无德之材,欲窃非据也。” 落款:宋怀柔。 那纸上的墨迹将干未干。 刘佩萱道:“白掌柜,你觉得如何?” 白掌柜连连点头道:“不错啊!” 刘佩萱笑道:“就是符合贵书屋的要求,是么?” 白掌柜道:“宋姑娘年纪尚幼,字里行间稍欠成熟。若是加以勤学苦练,日后定有一番成就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您老是欲抑先仰,是吧?” 宋怀柔道:“白掌柜说的是实话啊!我年方七岁,怎敢自诩书法超群呢?” 白掌柜道:“老夫说的是实话!难能可贵的是宋姑娘虚心笑纳啊!” 刘佩萱道:“好了。接下来,应该是签约,是吧?” 白掌柜点头道:“是的。” 此时,那墨迹已干,白掌柜遂将那纸张收起来,然后,呈上那本小册子道:“这是契约文书,里面是一式两份,请签下姓名,并画押。” 宋怀柔接过那本小册子,道:“这只是一本小册子吧!” 刘佩萱解释道:“打开里面,一式两份,连着这个封面的那份,自个儿留着,另一份留给书屋备着。” 宋怀柔点头,遂打开小册子,道:“咦,还真是一式两份呢!” 白掌柜道:“宋姑娘,签名之前,还请写下你的籍贯。” 宋怀柔道:“籍贯啊?” 白掌柜道:“是啊!毕竟,天下之大,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啊!” 宋怀柔道:“籍贯是写详细的么?” 白掌柜道:“只要写下主要的大城,还有所在的县。” 刘佩萱道:“与当初我们到书院报道的时候差不多吧!就是不用写到具体的街道。” 宋怀柔道:“那我就写‘密云城,主城’,是么?” 刘佩萱道:“白掌柜,你觉得呢?” 白掌柜道:“就这样吧!” 刘佩萱道:“白掌柜,印泥呢?” 白掌柜道:“稍等!”说着,便转身到柜台那边,低头寻找。 宋怀柔浏览一遍那本小册子,遂执笔,在末页那儿写下“密云城,主城”,并在落款处写下姓名。 白掌柜端来一个青花岁寒三友花卉纹的瓷质圆盒,遂打开盖子。 宋怀柔用右手食指在印泥上略按了按,便在文书上按上指印,然后将那契约文书递给白掌柜。 白掌柜端着那册子,仔细查看,确认无误,遂将一封文书契约连同小册子递给宋怀柔,道:“这份小册子就是本书屋会员的签约文书,里面是具体款项。请宋姑娘妥善保管。” 宋怀柔接过那本小册子,点头道:“好的。” 刘佩萱道:“白掌柜,这里可有手帕之类啊?” 白掌柜道:“本书屋招呼不周,没备手帕,倒是有废弃的纸张。” 刘佩萱道:“哎,上次我就是用一张粗糙的纸来抹手,像是草纸呢! 第142章 六味书屋(8) 宋怀柔将小册子放进布包里,道:“不用了。我有手帕备着。”说着,便从布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抹掉手指上残留的印泥迹。 刘佩萱道:“自个儿备着手帕,就是好啊!” 白掌柜道:“对了,还有这个木牌。”说着,便将那木牌递与宋怀柔。 宋怀柔接过木牌,道:“这木牌是……” 白掌柜道:“也是六味书屋的会员凭证。” 刘佩萱道:“若是随身带着那本小册子,多麻烦啊!若是有了这块木牌,轻巧方便,多省事呢!还有,这块木牌外涂着一层黑漆,防水呢!” 白掌柜道:“还防烧呢!” 刘佩萱道:“哟!竟然不怕火烧啊!这层黑漆太神奇了吧?” 白掌柜道:“只有第一等会员的木牌是这种特制材质。” 刘佩萱道:“哦。就是说我的会员木牌只是普通的木制品咯?” 白掌柜道:“没错!但是,同样有防水的效果。” 刘佩萱道:“哎,好像没啥特殊之处呢!就是与我们书院的名牌差不多吧!” 宋怀柔道:“不,还是不同啊!像这块木牌,只有一圈花纹,没文字。” 白掌柜道:“花纹当中还有篆文呢!” 宋怀柔道:“是么?”说着,便仔细观察那木牌上的花纹,道:“可是,我看不懂啊!” 白掌柜道:“那是远古时期的通用文字。莫说宋姑娘,连老夫也看不懂啊!” 宋怀柔道:“那……这个篆文有何用啊?” 白掌柜道:“每一个木牌上面的花纹以及篆文,对应着一份小册子。” 刘佩萱道:“换言之,那花纹与篆文在那小册子里面留了个印章。” 白掌柜道:“两个契约文书当中也有对应的木牌印章。” 宋怀柔叹道:“想不到贵书屋做事如此细致入微啊!”说着,便将木牌放进布包里。 刘佩萱道:“可比我们书院还要讲究细节呢!” 白掌柜道:“恕老夫冒昧多问一句,宋姑娘也是正谊书院的么?” 宋怀柔道:“是的。” 刘佩萱道:“柔儿是我的同窗兼好友,自然是同在正谊书院求学咯!” 白掌柜道:“依老夫看来,两个姑娘互为知心良友。” 刘佩萱道:“当然咯!若无意外,我们将会同窗十载,然后结伴外出游历呢!” 白掌柜道:“此言差矣!” 刘佩萱道:“咋了?” 白掌柜道:“老夫略通相学之道,这宋姑娘……” 宋怀柔道:“白掌柜,有话不妨直说!” 白掌柜道:“宋姑娘本是富贵之人,只是今年内偏逢灾星。” 刘佩萱道:“灾星啊?严重么?” 白掌柜道:“不好说!” 刘佩萱道:“哎,说了等于没说嘛!” 白掌柜道:“轻则跌了一跤。” 刘佩萱道:“跌了一跤啊?这事儿,可大可小哦!” 宋怀柔道:“我姑姑略懂医术,不碍事的。” 刘佩萱道:“说句难听的话,若是重了呢?” 白掌柜道:“放心!只是皮外伤。” 刘佩萱道:“嗯,那还好!” 宋怀柔道:“阿萱,你比我还忧心呢!” 刘佩萱道:“我们是好友嘛!” 白掌柜道:“重则远走他乡。” 刘佩萱道:“为什么要远走啊?柔儿,你要远行探亲么?” 宋怀柔道:“我探什么亲啊?” 刘佩萱道:“对啊!白掌柜,为何你如此笃定呢?” 白掌柜道:“老夫只是直言。” 刘佩萱道:“还有呢?” 白掌柜道:“两位姑娘既然是好友,算是有缘分啊!可是聚少离多啊!” 刘佩萱道:“聚少离多啊?白掌柜,您老越说越复杂呢!” 白掌柜道:“刘姑娘家道殷实,有祖上庇佑。只要刘姑娘下定决心付诸行动的事,虽说中途有小坎坷,但是,最后必有所获。” 宋怀柔道:“这是吉言呢!” 刘佩萱道:“我……好吧!谢谢白掌柜的吉言!可是……” 宋怀柔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柔儿,你呢?” 宋怀柔道:“对了,我的呢?” 白掌柜道:“宋姑娘的面相甚为复杂,老夫才疏学浅。” 刘佩萱道:“白掌柜,刚才您老还说她本是富贵之人呢!” 白掌柜道:“就算不是富贵之人,也是祖上有显赫人物。“ 刘佩萱道:“白掌柜,我觉得,您老说的这话确实是与没说的一样啊!若是众人追溯自个儿家中族谱,谁家祖上没一位王侯将相呢?” 宋怀柔道:“不,据说王侯将相的命格非同寻常啊!” 刘佩萱道:“好吧!若非王侯将相,那就是文官武将呗!” 白掌柜道:“如此说来,刘姑娘所言倒是有几分道理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 宋怀柔道:“那我……今年内恰逢灾星呢?” 刘佩萱道:“不就是跌了一跤么?只要我们走路的时候,留点神就好了。” 宋怀柔道:“那远走他乡呢?” 刘佩萱道:“若是随着亲友外出远行,算是远走他乡,是么?” 白掌柜道:“嗯,还是存在本质的区别啊!” 宋怀柔道:“请白掌柜直言吧!” 刘佩萱道:“就是说详细的么?” 宋怀柔道:“是啊!我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刘佩萱道:“且慢!” 宋怀柔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单是瞧着这面相,怎么能预知如此清楚啊?” 宋怀柔道:“白掌柜,这面相之事……” 白掌柜道:“刘姑娘说得对啊!老夫不是专研相术的大师,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 宋怀柔道:“白掌柜,只须将您老看得懂的那部分说与我,便好了。” 白掌柜道:“好吧!” 宋怀柔道:“请说!” 白掌柜道:“今年年底,迟则明年开春,宋姑娘命里恰逢驿马星动。” 宋怀柔道:“所以,我多半是要远行,是么?” 白掌柜道:“是的。” 刘佩萱道:“既然是远行,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宋怀柔道:“白掌柜,请说吧!” 白掌柜道:“嗯,好坏参半吧!不过,依老夫看来,最终结果多半是吉。” 第143章 六味书屋(9) 宋怀柔道:“有什么法子可化解呢?” 刘佩萱道:“对啊!肯定有法子可避免啊!” 白掌柜道:“老夫赠与两位一言,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宋怀柔道:“谢谢白掌柜的赠言!” 刘佩萱道:“说白了,就是多做好事,可改变命数嘛!” 白掌柜道:“正是这个道理!” 刘佩萱道:“白掌柜,以前我来这里就是还书了再借书,怎么没听您老主动提起懂得看相呢?” 白掌柜道:“看相这事儿,哪能在众人面前故意卖弄呢?” 刘佩萱道:“嗯。可是今天,您老怎么改变了主意呀?” 白掌柜道:“看相,也得看缘分啊!” 刘佩萱道:“哦,连看个相也要看缘分啊?” 白掌柜道:“是的。” 宋怀柔道:“据说在庙宇前摆摊的算命大师,每替人看一次相,得收一份钱。” 白掌柜道:“老夫不过是略懂皮毛,怎敢与大师相提并论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的意思是不收报酬,是吧?” 白掌柜道:“没错!老夫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皆是缘分使然。” 刘佩萱道:“哎,这缘分,可谓玄之又玄啊!” 宋怀柔道:“说真的,就目前而言,我还没准备远行啊!” 刘佩萱道:“柔儿,看来你蛮在意啊!” 白掌柜道:“宋姑娘,不必过于忧心!” 宋怀柔道:“为何?” 白掌柜道:“刚才老夫说了只是略懂皮毛,换言之,也许说的话做不得准啊!因此,两位姑娘不必过于在意啊!”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白掌柜,我觉得,您老说的这话更实在啊!” 白掌柜笑道:“刘姑娘还是如此直率啊!” 正在此时,有人正从外面掀起竹帘。 原来是屈晨思,张菲菲,王宸走进来。 刘佩萱道:“你们来了啊!” 张菲菲道:“是啊!” 屈晨思道:“若非阿宸带路,这六味书屋,还真不好找呢!” 王宸道:“其实,蛮好找的啊!大不了就是在附近多逛几遍罢了。” 刘佩萱转头瞧着白掌柜,道:“白掌柜,这都是我的好友。” 白掌柜道:“诸位驾临本店,有失远迎!” 王宸道:“我等只是前来参观贵书屋。请问您老是六味书屋的东家么?” 白掌柜道:“老夫不是六味书屋的东家,只是负责打理本书屋的日常事务。” 刘佩萱道:“这是白掌柜。六味书屋的东家另有其人。” 白掌柜道:“正是。” 刘佩萱道:“白掌柜,他们都是对那个‘赏荷大会’颇有兴趣呢!” 王宸道:“不仅是‘赏荷大会’,还有六味书屋的会员呢!” 屈晨思道:“是啊!” 张菲菲道:“没错!” 王宸道:“白掌柜,请说说贵书屋的会员吧!” 白掌柜道:“好的,请坐吧!”说着,便引他们走近那八仙桌。 王宸往宋怀柔走近,悄声道:“柔儿,你缴纳了会员费么?” 刘佩萱道:“柔儿早就办妥了啊!” 王宸道:“我问的是柔儿呢!” 宋怀柔道:“阿萱说得没错!阿宸,你想好了没?” 王宸道:“暂且听听这书屋的掌柜介绍吧!” 宋怀柔道:“好吧!” 白掌柜见来者皆落座,便开口道:“本书屋的会员分为三个等级,分别缴纳不同的金额。”然后,再将各级会员的待遇以及注意事项讲述一遍。 王宸道:“如此说来,第三等会员比较划算,因为我等前来,不过是想借阅古籍而已。” 屈晨思道:“若是借阅古籍,我们书院的藏书阁,足矣!” 白掌柜道:“本书屋虽是做生意的,但是,笃信有缘者自会不请自来。” 王宸道:“好!我也相信有缘者自会相遇啊!”说着,王宸从自个儿荷包里摸出五个银币,道:“我选择第二等会员。” 白掌柜道:“第二等会员的费用是五百文钱。” 王宸道:“我知道,这就是五个银币,等于五百文钱。” 白掌柜道:“除了第三等会员,其余两个等级的会员费,一旦缴纳,便是不予退回。可要想清楚了?” 王宸道:“白掌柜,我想好了,就是选择第二等会员。” 白掌柜道:“可要再仔细想想啊?” 王宸道:“不用了。” 白掌柜道:“好吧!” 屈晨思道:“我也选择第二等会员。”说着,便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道:“这是我与她,两人的会员费。” 张菲菲道:“嗯。这就是我们两人的会员费,皆是选择第二等会员。” 白掌柜道:“好的!只是本书屋还有一道手续啊!” 屈晨思道:“这手续是……” 刘佩萱插言道:“就是抄写古文。” 屈晨思道:“为什么啊?” 宋怀柔解释道:“见字如见人。” 张菲菲道:“我觉得,这手续莫名有点熟悉呢!” 王宸道:“想当初,我们前往书院报道时,第一轮面试就是考察书法。” 张菲菲道:“哦,原来如此啊!” 白掌柜道:“诸位皆是正谊书院的学生么?” 王宸道:“是的。” 张菲菲道:“同届,但不是同班。” 屈晨思道:“有的是同班。” 张菲菲道:“晨思,只是你与阿宸凑巧同班而已。” 屈晨思道:“不对啊!怀柔与佩萱也是同班的啊!” 张菲菲道:“好吧!只有我是孤家寡人咯!” 屈晨思道:“除了在书院,我们算是结伴同行。所以,菲菲,你不算是孤家寡人啊!” 张菲菲道:“算了吧!” 刘佩萱道:“白掌柜,还请你多拿两支笔啊!” 白掌柜道:“好吧!诸位,稍等!”说着,便从柜台那儿端来两份纸笔。 屈晨思道:“我们需要抄写哪一篇古文啊?” 王宸瞧见桌上有三本书籍,道:“不会是那三本吧?” 宋怀柔道:“嗯,刚才我就是从这三本古籍当中挑选一本,然后,随意翻开一页,抄写一段古文。” 张菲菲低头一瞧,道:“咦,怎么都是讲述神鬼类的书籍啊?” 屈晨思道:“若是抄写古文的话,我觉得,还是抄写别的吧!” 第144章 六味书屋(10) 张菲菲道:“就是啊!最好是人生哲理那一类的书籍。” 王宸道:“白掌柜,我们可以选择别的书籍么?” 白掌柜道:“当然可以。也许,得费些时间啊!” 王宸道:“不碍事啊!今天是我们书院的旬假,有的是闲暇。” 张菲菲道:“没错!我们愿意等啊!” 刘佩萱道:“白掌柜,为了省时,您老还是直接询问他们想要抄写哪一类书籍吧?否则,依照刚才,三本书籍当中挑一本,三人得有九本书籍可供选择啊!换言之,您老得捧来九本书籍,多累啊!” 白掌柜道:“好!你们想要哪一类的书籍呢?” 张菲菲道:“就是人生哲理那一类吧!譬如《增广贤文》。” 屈晨思道:“只要不是神话志怪类的书籍,皆可。” 王宸道:“我想要那类比较实用的书籍。” 白掌柜道:“好的,容老夫先到里面寻觅合适的古籍,稍等!” 王宸道:“白掌柜,慢慢来吧!” 屈晨思道:“是啊!我们不急啊!” 白掌柜点了点头,便转身进去里屋。 刘佩萱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来呢!” 屈晨思道:“既然说好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张菲菲道:“是啊!所以,我们定会准时赴约啊!” 屈晨思道:“只是这个‘准时’有点……” 张菲菲道:“咋了?” 屈晨思道:“若非阿宸在那巷口等着,我觉得,就凭我们两人怕是……” 王宸道:“既然大家都来到这里,何必计较那些小事呢?” 刘佩萱道:“是啊!” 屈晨思道:“好吧!” 王宸道:“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也选择第二等会员啊?” 屈晨思道:“阿宸,你也选择第二等会员啊!” 王宸道:“我觉得,这个等级的会员比较……嗯,就是中肯。你们呢?” 张菲菲道:“我的原因就是与晨思的一样。”说着,便转头瞧着屈晨思,道:“晨思,你说吧!” 王宸道:“哦,那晨思是因为什么啊?” 屈晨思道:“我本打算选择三等会员。可是,这个三等会员须得缴纳二百五十文啊!” 王宸道:“三等会员的费用可比二等会员的便宜一半呢!” 屈晨思道:“不过……” 王宸道:“晨思,有话不妨直说!” 刘佩萱道:“就是啊!吞吞吐吐的,可不是好习惯啊!” 屈晨思道:“嗯,就是这个‘二百五’啊!” 王宸道:“二百五就是二百五啊!” 屈晨思道:“问题,就出在这句‘二百五’啊!” 王宸道:“我不明白啊!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屈晨思道:“说实话,起初,我并没发觉任何不妥。不过,菲菲无意说到往事,我便想起了某些忌讳,于是,当即决定放弃三等会员,选择别的等级。” 王宸道:“别的等级,就是第二等会员,或者第一等会员。” 屈晨思道:“第一等会员,费用偏高,不合适啊!” 王宸道:“那就是第二等会员咯!” 屈晨思道:“是啊!” 刘佩萱道:“晨思,恕我冒昧问一句,那是因为什么忌讳啊?” 王宸瞅了刘佩萱一眼,道:“既然是忌讳,那就是不可乱说嘛!” 刘佩萱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张菲菲道:“说是忌讳,其实,嗯,也不算是忌讳啊!” 屈晨思道:“菲菲,这个没啥好说的啊!” 张菲菲道:“晨思,像你这般瞻前顾后踌躇不决的作风,哪能成大事啊?” 屈晨思道:“菲菲,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添堵嘛!这与成大事有啥关系啊?” 刘佩萱道:“添堵不添堵的,我不清楚。不过呢,说一半藏一半,可引起我们的好奇心咯!”说着,便瞟了王宸一眼,道:“阿宸,你说,是不是?” 王宸道:“怎么问我呢?” 刘佩萱道:“说实话就好了。” 王宸道:“我觉得,没必要因为满足自个儿的好奇心而追问别人啊!” 张菲菲道:“哎,他不说,那就让我来说吧!” 屈晨思道:“还是我说吧!” 张菲菲道:“晨思,刚才你还说,担心给别人添堵啊!” 屈晨思道:“诸位是同窗好友,不是别人。” 王宸道:“所言甚是!故此,有话直说吧!” 屈晨思道:“嗯,我也是这般想的。话说,这个‘二百五’啊,在我们家乡那边,有一个特殊的含义。” 王宸道:“什么含义啊?” 屈晨思道:“说白了,就是一个骂人的词汇。” 刘佩萱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张菲菲道:“还包含一些不吉利的意思呢!” 屈晨思道:“所以,我们宁愿选择第二等会员,供缴纳一两银子。” 张菲菲道:“应该是各自缴纳五百文钱。” 屈晨思道:“刚才我取出一两银子。” 张菲菲道:“放心吧!待回去后,我还给你五个银币吧!” 屈晨思道:“菲菲,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张菲菲道:“无论你是哪个意思,反正我素来是秉承着‘人情归人情,数目要分明’的原则啊!” 刘佩萱道:“这话不错啊!” 张菲菲道:“佩萱,你也听说过这话么?” 刘佩萱道:“是啊!” 屈晨思道:“其实,我倒是不甚在意呢!” 王宸道:“晨思,看来,你不大看重钱财呢!” 屈晨思道:“不是。只是我觉得,既然作为年长的表兄,偶尔请客,没啥大不了啊!” 张菲菲道:“算了吧!只是年长三天而已。” 屈晨思道:“年长三天还是三天啊!” 刘佩萱道:“恕我直言,难道你们时常争论‘年长三天’这事儿么?” 屈晨思道:“不是时常,只是偶尔。” 张菲菲道:“反正就是隔几天提及一次呗!” 王宸道:“为啥不聊别的话题呢?” 张菲菲道:“这个,得问他!”说着,便瞟了屈晨思一眼。 屈晨思道:“好了,暂且不说这个。说回这个……嗯,就是抄写古文,然后呢?” 宋怀柔道:“在那份契约文书上面签字画押。” 屈晨思道:“还画押啊?” 刘佩萱道:“是啊!那份契约文书一式两份,自个儿保存一份,另一份留给六味书屋。” 此时,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到近。 第145章 平记美食(1) 众人走出六味书屋,只见外面艳阳高悬,正是用午膳的时段。 于是,大家转出那巷子,便循着庙前西街的一边,直至一家食肆的门前。 门楣上悬着一道匾额,题着“平记美食”四个大字。那店名朴实无华,不见雅致,倒有几分烟火气。 那灶台设在大门左侧,锅上的蒸笼热气腾腾,向外散发出香气。 刘佩萱道:“不如,就在这里吃饭吧!” 张菲菲道:“佩萱,你在这里吃过饭么?” 刘佩萱道:“没啊!” 张菲菲道:“我还以为你曾经在这里尝过呢!” 王宸道:“可不是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我的意思是刚才你说了不如在此吃午饭,菲菲便以为你说的是这家的饭菜很好吃嘛!” 张菲菲道:“阿宸说得对啊!” 刘佩萱道:“不是。我本想着现在你们都感到肚子里打鼓咯!不如就近选一家吧!” 张菲菲道:“这家啊?” 刘佩萱道:“要不,再看看下一家吧!” 屈晨思道:“我看,这家门面有些年头,可是,那桌凳甚是整洁。不如就这家吧!” 王宸道:“对啊!就这家吧!以免大家东奔西跑,多麻烦啊!” 张菲菲道:“那就这家吧!” 刘佩萱道:“既然你们……哦,对了。”说着,便转头瞧着宋怀柔,道:“柔儿,你呢?你还没说呢!” 宋怀柔道:“我没异议,那就这家吧!” 刘佩萱道:“好吧!那就这家咯!” 既然商议妥当,那么,大家便迈步走进那店里,选了角落的一张空桌,遂落座。 一名穿着棕色短衫的年轻小伙计提着茶壶过来,问道:“诸位小客官,请问想吃什么呢?” 刘佩萱道:“哎,我们是小客官呢!” 王宸道:“我们瞧着就是小孩嘛!可不就是小客官么?” 屈晨思道:“我们虽是小客官,可带着荷包呢!” 张菲菲道:“绝不是吃霸王餐的地痞哦!” 王宸道:“没错!” 那名小伙计笑道:“我只是瞧着你们比我的年纪还小呢!” 刘佩萱道:“来者是客,年幼的也是客官啊!” 那名小伙计笑道:“是的。诸位小客官,想吃什么菜呢?” 王宸道:“请问贵店有什么招牌菜式呢?” 那名伙计道:“都是些家常小吃啦!” 王宸道:“家常小吃就是什么菜啊?” 那名伙计道:“粥,粉,面,饭。” 刘佩萱道:“哟!都是主食哦!” 王宸道:“既然有主食,管饱啦!” 刘佩萱道:“还有么?譬如,蔬菜一类。” 那名伙计道:“今天有新鲜的椰菜呢!” 张菲菲道:“椰菜啊?是不是就是包菜啊?” 那名伙计道:“是啊!椰菜也叫卷心菜。” 张菲菲道:“不如我们要一份炒包菜吧?” 屈晨思道:“午饭,除了主食,还得有蔬菜啊!” 刘佩萱道:“也好啊!那个包菜,得炒制才好吃呢!” 王宸道:“对啊!” 宋怀柔道:“那就要一份炒椰菜吧!” 那名伙计道:“好!一道炒椰菜。清炒还是荤炒啊?” 张菲菲道:“还分清炒与荤炒啊?” 屈晨思道:“荤炒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名伙计道:“就是加一点肉末啊!” 屈晨思道:“价钱一样么?” 那名伙计道:“当然不一样啊!荤炒的有肉末啊,价格贵两文钱呢!” 屈晨思道:“我觉得,清炒的就好了。你们呢?” 刘佩萱道:“那就选择清炒吧!” 宋怀柔道:“清炒椰菜很好吃啊!” 张菲菲道:“我赞同!” 王宸道:“嗯,那就一道清炒椰菜吧!” 那名伙计道:“哦,一道清炒椰菜。主食呢?” 刘佩萱道:“若是吃米饭的话,还不如回去呢!” 王宸道:“吃米饭咋了?” 刘佩萱道:“没什么,只是这一顿午饭,我不想吃米饭。” 那名伙计道:“除了米饭,还有炒粉,炒面。” 刘佩萱道:“清炒还是荤炒啊?” 那名伙计道:“像那道炒椰菜那样,加肉末的,多两文钱啊!” 刘佩萱道:“除了炒粉炒面,还有么?” 那名伙计道:“粥啊!” 刘佩萱道:“什么粥呀?” 那名伙计道:“茅根粥。” 刘佩萱道:“还有别的粥么?” 那名伙计道:“本店只有一种粥,就是茅根粥。” 刘佩萱道:“好吧!我要一碗。” 宋怀柔道:“我也要一碗。” 王宸道:“我也要一碗。” 屈晨思道:“我也要一碗。” 张菲菲道:“既然你们各自要了一碗茅根粥,那我也要一碗茅根粥吧!” 那名伙计道:“一道清炒椰菜,五碗茅根粥。还要什么呢?” 张菲菲道:“那蒸笼里的是什么啊?” 那名伙计道:“云吞啊!” 张菲菲道:“叫馄饨吧?” 那伙计道:“一样!有的地方叫云吞,有的地方叫馄饨。反正读音差不多啦!” 屈晨思道:“那云吞是蒸制的啊?” 那伙计道:“是啊!” 张菲菲道:“以前我尝过的云吞多是带汤的。” 刘佩萱道:“不是带汤,应该说是煮的馄饨。” 张菲菲道:“对啊!就是煮的云吞。” 那名伙计道:“本店的云吞主要是蒸制的。” 张菲菲道:“那就来一份吧!” 屈晨思道:“且慢!” 张菲菲道:“咋了?” 屈晨思道:“一份蒸云吞,大约有多少啊!” 那名伙计道:“一盘约莫二十颗吧!若是你们要小份的,也可以啊!” 王宸道:“我们就五个人,每人分到四颗蒸云吞,不如要一盘蒸云吞,如何?” 张菲菲道:“好啊!” 屈晨思道:“我没异议。” 宋怀柔道:“我也没异议。那就要一盘蒸云吞吧!” 那名伙计道:“嗯,加上一盘蒸云吞。本店除了蒸云吞,还有炸云吞呢!” 宋怀柔道:“炸制的云吞,听着像是很热气哦!” 刘佩萱道:“不过,炸制的食物,忒好吃啊!” 宋怀柔道:“再好吃的炸制品,若是吃多了,会上火啊!” 第146章 平记美食(2) 王宸道:“不怕!我们有茅根粥,可清火啊!” 刘佩萱道:“既然是炸制的云吞,多半是配有蘸酱呢!” 那名伙计道:“是的,确实是有蘸酱啊!” 刘佩萱道:“什么味的?” 那名伙计道:“酸甜味。” 刘佩萱道:“炸云吞配着酸甜味的蘸酱,很好吃的哦!” 张菲菲道:“也来一份,怎么样?” 屈晨思道:“如怀柔所言,炸制的云吞,吃多了,容易上火,还是少吃为妙啊!” 王宸道:“嗯,这炸制的云吞一份有多少啊?” 那名伙计道:“炸制的云吞,是现点现炸,至少得十颗为一份。” 王宸道:“我们就五个人,每人分到两颗,刚刚好……” 刘佩萱道:“且慢!” 王宸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柔儿不想吃呢!” 王宸道:“柔儿,你真是不想吃炸云吞么?” 宋怀柔道:“不是不想吃,只是热气嘛!” 刘佩萱道:“哎,不过就是两颗炸云吞而已。” 张菲菲道:“蘸上那个酸甜酱,就不会热气咯!像那道酸甜咕噜肉那样啊!” 王宸道:“是啊!就是类似于酸甜咕噜肉。” 宋怀柔道:“那我……” 刘佩萱道:“柔儿,你尝过酸甜咕噜肉么?” 宋怀柔道:“尝过啊!” 刘佩萱道:“你喜欢酸甜咕噜肉么?” 宋怀柔道:“喜欢。” 刘佩萱道:“那你就将炸云吞当成酸甜咕噜肉吧!” 宋怀柔道:“嗯,尝两颗炸云吞,也好!” 刘佩萱道:“好的!那就加上一份炸云吞吧!” 王宸道:“十颗炸云吞。” 那名伙计道:“还要什么菜呢?” 屈晨思道:“我觉得,我们似乎点了蛮多的啊!” 王宸道:“请报一下菜单吧!” 那名伙计道:“一道清炒椰菜,五碗茅根粥,一盘蒸云吞,加十颗炸云吞。” 张菲菲道:“要不,再加一份主食吧!” 刘佩萱道:“米饭么?配上云吞,很奇怪啊!” 张菲菲道:“除了米饭,还有炒粉炒面嘛!我觉得,炒粉比较好吃呢!” 刘佩萱道:“那就炒粉吧!” 宋怀柔道:“我们能吃完么?” 刘佩萱道:“我觉得,可以啊!” 张菲菲道:“再说,我们有两大主力嘛!” 宋怀柔道:“两大主力?” 张菲菲先瞥了屈晨思一眼,再瞧了瞧王宸,道:“按理来讲,男孩子的饭量总比女孩子的大一些啊!” 屈晨思道:“其实,我的饭量就是大部分同龄人的饭量。” 张菲菲道:“至少,你吃得比我多啊!是不是?” 屈晨思道:“那倒是。” 刘佩萱道:“阿宸呢?” 王宸道:“我啊?我估摸着与晨思的饭量差不多吧!” 刘佩萱道:“那就要一份炒粉吧!” 那名伙计道:“河粉还是米粉啊?” 刘佩萱道:“我觉得,炒米粉更好吃啊!” 张菲菲道:“河粉适宜加汤,米粉适合炒制。” 刘佩萱道:“那就是炒米粉吧!” 那名伙计道:“斋炒还是荤炒?” 刘佩萱道:“斋炒,岂不是清炒么?” 那名伙计道:“不一样啊!斋炒就是在炒制的过程中,加入豆芽,胡萝卜丝,葱段……” 张菲菲道:“不要葱段,可以么?” 那名伙计道:“可以啊!” 刘佩萱道:“荤炒的有什么啊?” 那名伙计道:“就是比斋炒米粉多一些肉末。” 刘佩萱道:“怎么不是肉丝呢?” 那名伙计道:“本店只准备新鲜的肉末。” 刘佩萱道:“嗯。还是要一份斋炒的吧!你们认为怎么样?” 张菲菲道:“好啊!” 屈晨思道:“那就斋炒吧!” 宋怀柔道:“斋炒的,也好吃啊!” 王宸道:“一份斋炒米粉约莫有多少呢?” 刘佩萱道:“哎,阿宸,你说的不就是废话么?米粉是一条一条的,怎么数啊?” 王宸道:“我的意思是一份斋炒米粉足够几个人来吃啊!” 那名伙计道:“若是像你们的年纪,饭量小的就三个人,饭量大的就两个人。” 屈晨思道:“我们共五个人,肯定能吃完啦!” 那名伙计道:“那就加上一道斋炒米粉吧!” 屈晨思道:“是啊!” 刘佩萱道:“请报一下价钱吧!” 那名伙计道:“本店是饭后结账。” 刘佩萱道:“好的,还是请报一下价钱吧!” 那名伙计道:“一道清炒椰菜,五碗茅根粥,一盘蒸云吞,加十颗炸云吞,还有一道斋炒米粉。”说着,便略一思忖,便报出一个数目。 宋怀柔道:“茶水呢?” 那名伙计道:“茶水是免费的。” 刘佩萱道:“好了,我们要的菜就这些。” 那名伙计道:“好的!诸位小客官,稍等!”说着,便转身离开。 刘佩萱叹道:“我们是小客官呢!” 王宸道:“人家说的是实话!”说着,便站起来,执壶斟茶。 刘佩萱道:“可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呢!” 宋怀柔道:“多听几遍,便觉得顺耳咯!” 刘佩萱道:“哎,这是小事,还是算了吧!” 屈晨思道:“我觉得,这家店的价格还算便宜呢!” 张菲菲道:“这里可是‘平记美食’呢!可不就是菜价便宜么?” 王宸道:“便宜是好事,不过呢,重要的是实惠。” 刘佩萱道:“对啊!实惠就是味道好兼且价格公道。” 宋怀柔道:“可是,待到了上菜后,我们一一品尝,才知道是否实惠呢!” 屈晨思道:“没错!” 张菲菲喝了一口茶,道:“咦,这是菊花茶呢!” 宋怀柔捧着茶杯,道:“嗯,确实是菊花茶。菊花清肝明目,是好茶啊!” 刘佩萱搁下茶杯,道:“我也听说过菊花有清肝明目的功效。尤其是读书人,得多喝菊花茶呢!不过,就是这菊花味……偏淡啊!” 屈晨思低声道:“这是免费的菊花茶嘛!” 王宸回道:“就是啊!小本经营,实在不易啊!” 刘佩萱点头道:“好吧!至少有菊花泡着,总比凉白开的好啊!” 第147章 平记美食(3) 张菲菲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别喝太多菊花茶吧!” 刘佩萱道:“为什么?” 宋怀柔道:“菊花茶是好茶啊!” 屈晨思道:“对啊!菊花清肝明目啊!” 张菲菲道:“我知道。” 王宸道:“那是为什么?” 张菲菲道:“待会儿,我们有茅根粥嘛!是不是?” 屈晨思道:“没错!” 张菲菲道:“如果先喝过多的菊花茶,那我们还吃得下茅根粥么?” 刘佩萱道:“是哦!可不就是容易撑着么?” 张菲菲道:“就是啊!” 刘佩萱道:“还得上五谷轮回之所呢!” 王宸道:“阿萱,注意言辞啊!” 刘佩萱道:“咋了?” 王宸道:“我们准备用午膳呢!” 刘佩萱道:“我知道啊!可是,那菜还没端上来呢!” 王宸道:“那你能否注意言辞呢?” 刘佩萱道:“哪句话啊?” 王宸道:“五谷轮回之所!” 刘佩萱道:“哎,阿宸,你也要注意言辞啊!” 王宸道:“好!我自罚一杯菊花茶。”说着,便准备拿起茶壶。 坐在一旁的宋怀柔忙阻止他,道:“阿宸,若是喝多了菊花茶,你要去那个地方,咋办啊?” 屈晨思道:“是啊!出门在外,该忍的得忍啊!俗语云,小不忍则乱大谋。” 张菲菲道:“我们有什么‘大谋’啊?” 屈晨思道:“吃饭啊!” 张菲菲道:“哦,这也算是‘大谋’啊?” 屈晨思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张菲菲道:“这……” 刘佩萱道:“说得好!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过,我觉得,这与‘大谋’没啥关系啊!” 张菲菲道:“就是啊!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屈晨思道:“哎,我这不就是转移话题么?老是说着‘五谷轮回之所’,多……” 张菲菲道:“晨思,你自个儿也说了啊!” 屈晨思道:“好!我学阿宸,自罚菊花茶一杯!”说着,便想伸手拿那个茶壶。 王宸忙将茶壶往宋怀柔那边挪移,道:“别!晨思,冷静!” 宋怀柔干脆将茶壶移到后面的高几上面,道:“这壶菊花茶还是搁在这里吧!” 刘佩萱道:“免得你们一个想不开,便来一句‘自罚一杯菊花茶’啊!” 宋怀柔低声道:“我看,我们还是注意言辞吧!店家好心端上一壶菊花茶,竟然被我们视之为‘自罚的茶水’,若是传到人家耳里,会怎么样啊?你们想想吧!” 刘佩萱道:“柔儿说得对!” 王宸道:“好吧!” 屈晨思道:“言之有理!不过,怀柔,你将那壶茶放在那高几上,会不会被店家误以为我们不喜欢菊花茶啊?” 宋怀柔道:“那我……”说着,便欲站起来。 刘佩萱按住她,道:“柔儿,算了吧!就放那里吧!你如此将那茶壶挪来挪去,岂不是更让其他人误会么?” 张菲菲道:“佩萱说得对啊!就放在那里吧!” 屈晨思道:“待会儿,若是店家问起呢?” 张菲菲道:“很简单啊!随便想一个托辞,不就可以了么?” 屈晨思道:“什么托辞啊?” 张菲菲道:“想啊!晨思,你不是‘才思敏捷’么?” 屈晨思道:“哎,我可没说过自己是才思敏捷啊!” 张菲菲道:“晨思,你的名字有个‘思’字啊!” 屈晨思道:“我……” 刘佩萱道:“哎,不就是一个托辞嘛!我们点了几份菜,得有空位搁置啊!所以呢,我们将茶壶移到那高几上,就是为了在桌上腾出更多的空位啊!” 屈晨思道:“好!那就这般说吧!” 张菲菲瞟了他一眼,道:“哎,怎么你就是想不到这样的托辞呢?” 屈晨思道:“我只是一时想不到嘛!” 张菲菲道:“哎,真是枉费了‘才思敏捷’这个成语咯!” 王宸道:“依我看来,现在我们尚且年幼,还须勤学苦读呢!才思敏捷这词儿,至少得有数载的寒窗苦读,才可以撑得起来啊!” 屈晨思道:“阿宸说得好!若是像我这般年纪,当得上‘才思敏捷’的多半是神童!” 张菲菲道:“晨思,你不是神童啊!” 屈晨思道:“对!我不是神童,更不敢以神童自居。” 刘佩萱道:“我觉得,神童没啥好呢!俗语云,树大招风啊!” 宋怀柔道:“是啊!神童虽是天资过人,但是,锋芒毕露终究不是好事啊!” 王宸道:“嗯,古往今来,闯出名堂的多半是大器晚成的人啊!” 屈晨思道:“所以,神童真的不算是好词啊!” 王宸道:“神童确实是好词,只是名副其实的神童实在是少之又少啊!” 张菲菲道:“就是啊!我可想不明白为啥有人喜欢以神童自居呢!” 屈晨思道:“菲菲,我说了,我真的未曾以神童自居啊!” 张菲菲道:“我知道啊!晨思,我说的不是你啊!” 刘佩萱道:“菲菲,你说的是谁啊?” 屈晨思道:“菲菲只是一时感概而已。” 张菲菲道:“嗯,确实是一时感概。” 刘佩萱笑道:“我还以为你遇着现成的神童呢!” 张菲菲道:“对!就是现成的‘神童’!” 刘佩萱道:“谁啊?不会是我们书院吧!” 张菲菲道:“只不过是自封的神童虚衔啊!” 刘佩萱道:“这‘神童’虚衔还能自封啊?” 张菲菲道:“就是啊!” 刘佩萱道:“竟然有如此奇事啊!不如说来听听吧!” 张菲菲道:“哎,不就是那个林……” 屈晨思道:“菲菲!” 张菲菲道:“干嘛呢?” 屈晨思道:“菲菲,既然已成往事,何必再提呢?” 张菲菲道:“晨思,为什么你要帮着他说话啊?” 屈晨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再说了,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当中,谁不是曾经有段目空一切的懵懂时期呢?” 张菲菲道:“我并非心胸狭窄之人。只是他的‘神童’虚衔,几乎断送了我们到正谊书院的求学之路啊!” 第148章 平记美食(4) 刘佩萱道:“断送了求学之路?听着很严重啊!” 屈晨思道:“只是几乎。” 张菲菲道:“就是差一点啊!” 屈晨思道:“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只要是结果是好的,何必再执着于过去呢?” 张菲菲道:“古语云,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若是我忘了这事的教训,以后再遇着类似的情况,难道再吃一次哑巴亏么?” 屈晨思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刘佩萱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人就这事儿有分歧呢?” 张菲菲道:“佩萱,你说对了。就这事而言,确实是有分歧,并且是很大的分歧。” 王宸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屈晨思道:“就是我们前去正谊书院报到那天。” 王宸道:“那天有三轮考试呢!” 屈晨思道:“就是其中一场面试,中途出现了小问题。” 王宸道:“不会是第二场面试吧?我记得第二场面试的主题是珍惜粮食,不可随意浪费食物。” 屈晨思道:“不是第二场面试。他出身偏僻之地,特别珍惜粮食啊!” 张菲菲道:“嘿!当时,他还打算藏起一个包子,准备当晚饭呢!” 王宸道:“他能多要一个包子么?” 张菲菲道:“每人只分到三个包子,他也是只有三个包子。” 王宸道:“两个包子管饱么?” 张菲菲道:“得问当事人呢!” 王宸道:“那个包子,他真的藏起来么?” 张菲菲道:“差点。” 王宸道:“又是差点啊?” 张菲菲道:“当时,有一位学长盯着这边。” 王宸道:“为什么学长盯着你们呢?” 张菲菲道:“也许是因为他行为举止透着小家子气吧!若是有人准备偷偷地将包子揣进怀里,你们想想,那个人的表情肯定不是神态安然落落大方啊!是不是?” 刘佩萱道:“凡是想趁人不注意干别的事,那人的表情多半是带着一丝惊恐。” 张菲菲道:“像是老鼠,怕见光。” 刘佩萱道:“是啊!” 屈晨思道:“哎,我觉得你们越说越离谱咯!” 张菲菲道:“怎么离谱呢?” 屈晨思道:“不管怎样,他还是没将那个包子揣到怀里,而是吃完了那些包子。” 张菲菲道:“那是因为有学长盯着呢!” 屈晨思道:“好吧!至少他吃完包子,顺利通过第二场面试呢!” 张菲菲道:“说句黑心的话,若是当时我能预知后面的事,那我希望他别顺利通过第二场面试,至少得吃些苦头,长点记性啊!” 屈晨思道:“哪有人像你这样啊?” 张菲菲道:“晨思,你敢说在第三场面试的时候你没骂过他啊?” 屈晨思道:“好!我承认我有说过气话。须知,那时情势危急,谁不是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么?毕竟,第三场面试是最关键的面试。若是通过了,便是正谊书院的学生。” 张菲菲道:“其实,晨思,你也有讨厌他的时候啊!” 屈晨思道:“彼一时,此一时。” 王宸道:“你们说的究竟是谁呢?” 张菲菲道:“我本来想说出那位‘神童’的姓名。”说着,便瞟了屈晨思一眼,道:“不过,晨思不让我说。” 屈晨思道:“既然已成往事,还提来干嘛呢?” 刘佩萱道:“哎,像你们说一半藏一半,实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呢!” 张菲菲道:“刚才我说了,晨思不让我说。那我不好做这爱嚼舌根之人啊!” 屈晨思道:“背后莫论他人是非嘛!” 张菲菲道:“我明白!反正,又不是同在一班。若是偶遇,我也只当作是从来没认识过这人。” 屈晨思道:“形同陌路,萍水相逢,便好了。” 张菲菲道:“本来就是陌路人啊!” 王宸道:“既然晨思说这些是往事,那我们说别的吧!” 屈晨思道:“好啊!”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开个头吧!” 王宸道:“干嘛是我啊?” 刘佩萱道:“因为你建议转移话题啊!” 王宸道:“好吧!说说那家六味书屋吧!” 屈晨思道:“我觉得,六味书屋挺好的啊!” 张菲菲道:“确实是不错!就是抄写的古文,有点……” 刘佩萱道:“如鲠在喉?” 张菲菲道:“嗯,差不多啦!” 刘佩萱道:“菲菲,你抄写的那个是那个物什么来着啊?” 张菲菲道:“《物不迁论》。” 刘佩萱道:“单是听这书名,便觉得晦涩难懂啊!” 张菲菲道:“可不是么?我说了,最好是人生哲理的书籍,结果呢?” 屈晨思道:“结果就是白掌柜给你拿来一本《物不迁论》。当时,我还以为,那本《物不迁论》是给我的呢!” 张菲菲道:“晨思,我倒是愿意与你交换呢!不过,白掌柜说了《物不迁论》属于人生哲理类的书籍,我不好说什么呀!” 宋怀柔道:“《物不迁论》讲述的是人生哲理么?” 张菲菲道:“嗯,我是第一次看到那本《物不迁论》。我略翻了翻,便觉得……” 宋怀柔道:“怎么样?” 张菲菲道:“我看不明白。简直是茫茫然如堕入云里雾里。” 宋怀柔道:“有点……夸张吧?” 张菲菲道:“要不,我将自个儿抄写的那一段背诵,让你们听听,如何?” 刘佩萱道:“菲菲,原来你是过目不忘啊!佩服!” 宋怀柔道:“菲菲,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刘佩萱道:“对啊!” 张菲菲道:“经你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怪不好意思呢!说真的,我确实是看不懂啊!但是,我一边瞧着那本《物不迁论》中某一段文字,一边抄写,算是无意中记住了一部分。当然,仅限于那部分,其余的部分,我可没多深刻的印象呢!” 宋怀柔道:“仅是抄写一次,便记住了,可算是记忆力非同寻常啊!” 屈晨思道:“是啊!我们家的菲菲就是记忆力好啊!” 张菲菲道:“哎!什么是‘我们家’啊?我姓张,你姓屈,岂能是同一家呢?” 屈晨思道:“我们是表兄妹啊!” 第149章 平记美食(5) 张菲菲道:“须知,表兄妹不是堂兄妹,怎么能说是一家呢?” 屈晨思道:“但是……” 张菲菲道:“晨思,还是别揪着这问题呢!实在是无聊透顶了!” 刘佩萱道:“菲菲,不如说回那本《物不迁论》吧!” 宋怀柔道:“菲菲,我对这《物不迁论》有点兴趣呢!” 张菲菲道:“我觉得,《物不迁论》不适合我们呢!” 宋怀柔道:“书名很特别啊!” 张菲菲道:“原来你们对《物不迁论》这书名好奇啊!” 宋怀柔道:“不仅是书名,还有书中的内容。” 张菲菲道:“这本《物不迁论》就是薄薄的一本书,里面的字是常见的字,可我就是看不明白。” 宋怀柔道:“菲菲,可你还是记住了啊!” 刘佩萱道:“是啊!” 张菲菲道:“就是抄写的那一段而已。” 王宸道:“菲菲,不如你背诵一遍吧!就是抄写的那部分。”说着,便瞅了宋怀柔一眼,笑道:“好学之人,多半是喜欢寻根问底啊!” 张菲菲道:“好吧!” 屈晨思道:“我们洗耳恭听呢!” 张菲菲道:“晨思,你凑什么热闹呢!我是说给她们听呢!” 屈晨思道:“那我捂住双耳么?” 张菲菲道:“你自个儿瞧着办吧?” 王宸道:“晨思,菲菲她是说笑而已。” 屈晨思道:“我明白。” 刘佩萱道:“菲菲,请背诵吧!” 张菲菲道:“那我背诵咯!” 宋怀柔道:“菲菲,开始吧!” 张菲菲咳嗽了一声,道:“故……谈真有不迁之称,导俗有流动之说。虽复千途异唱,会归同致矣。而征文者,闻不迁,则谓昔物不至今;聆流动者,而谓今物可至昔。既曰古今,而欲迁之者,何也?” 刘佩萱道:“菲菲,你抄写的只有这么多么?” 张菲菲道:“不是,还有呢!让我再想想。” 刘佩萱道:“好的。” 张菲菲道:“嗯……是以言往不必往,古今常存,以其不动;称去不必去,谓不从今至古,以其不来。不来,故不驰骋于古今,不动,故各性住于一世。然则群籍殊文,百家异说,苟得其会,岂殊文之能惑哉?” 宋怀柔道:“菲菲,还有么?” 张菲菲道:“没,就这么多咯!你们可明白这段话么?” 刘佩萱道:“哎,若是我一听就明白的话,那我就没必要到正谊书院求学啦!” 王宸道:“若是不来正谊书院,你到哪里啊?” 刘佩萱道:“自个儿开家私塾,当教书的先生呗!” 王宸道:“就你这个年纪啊?谁愿意听你讲课啊?” 刘佩萱道:“阿宸,若是你能听得懂那段话,我估摸着至少有一百人愿意听你的话啊!” 王宸道:“我可听不懂那段话呢!” 屈晨思道:“我觉得,这段话……” 王宸道:“晨思,难道你听得懂么?” 屈晨思道:“我当然是听不懂啊!我的意思是那段话像菲菲说的那样,每一个字很简单,就是常见的字,可是组合在同一段话里,实在是……不知所云!” 王宸道:“晨思,我赞同你的话。” 张菲菲道:“我说了,就是一段云里雾里的古文。” 屈晨思道:“看来,这本《物不迁论》没啥值得讨论啊!” 刘佩萱道:“且慢!柔儿还没说呢!” 王宸道:“柔儿可有别的想法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这本《物不迁论》,嗯,就是这段古文,像是道家的那个……” 王宸道:“道家那个啥啊?” 宋怀柔道:“像是庄子的那个……” 王宸道:“《逍遥游》么?” 屈晨思道:“我觉得,不像是《逍遥游》。须知,《逍遥游》开头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大意是大鱼变成大鸟。再说了,《逍遥游》还提及了多种动物呢!” 王宸道:“晨思,你竟然留意到《逍遥游》中有多种动物啊!我只记得‘鲲’与‘鹏’这两类动物呢!” 张菲菲道:“晨思他啊,可喜欢小动物呢!不仅养过蟋蟀,还养过知了呢!” 刘佩萱道:“知了?就是蝉啊!” 张菲菲道:“对啊!就是蝉,夏天叫声特别宏亮。” 刘佩萱道:“怎么养知了啊?” 张菲菲道:“这个,得问他。”说着,便瞟了屈晨思一眼。 王宸道:“晨思,想不到你是养蝉高手啊!” 屈晨思道:“我哪是什么养蝉高手啊!我只是无意中抓了一只知了,然后养在一个陶罐里,不料,过了几天……” 王宸道:“咋了?” 屈晨思道:“没声响了,不动了,便拿去埋在花盆里。” 刘佩萱道:“咦,晨思还好心埋了那只知了啊!算是做好事,是吧?” 刘佩萱道:“嘿!算是什么好事啊!说是将功补过,还差不多呢!若不是他一时调皮,将那只蝉困在一个陶罐里,饿成了干,说不定,那只蝉还开开心心在某棵树上唱歌呢!” 屈晨思道:“菲菲说得对!” 王宸道:“其实,男孩子多半是活泼好动啊!以前,我也抓过一只蝉,还养在一个盒子里呢!” 刘佩萱道:“那只蝉吃啥啊?” 王宸道:“当时,我只知道蝉鸣好听!那只蝉唱了两天,然后,就是一动也不动了。” 刘佩萱道:“阿宸,你听人家唱歌,怎么不给赏钱么?” 王宸道:“笑话!我赏给那只蝉一枚铜钱,如果它能背着走,算我服了它!” 刘佩萱道:“赏钱不一定是一枚铜钱啊!可以换成别的,譬如,吃的。” 王宸道:“阿萱,那你知道蝉吃啥呀?” 刘佩萱道:“你们男孩子抓来那些知了,竟然还不知道蝉吃什么啊?” 王宸道:“当时,我不知道。不过,我后来听人家说起‘蝉餐风饮露’,便想到,蝉是喝露水。” 屈晨思道:“不是喝露水。” 王宸道:“不是喝露水,那喝啥啊?” 屈晨思道:“我偶然从一本杂书上看到,蝉是吸食植物的汁液。尤其是那个幼年的蝉,在泥土里生存至少五年,才能破土而出。” 宋怀柔道:“在泥土里,那个幼年的蝉吃啥啊?” 刘佩萱道:“既然在泥土里,很简单啊!” 第150章 平记美食(6) 宋怀柔道:“阿萱,你知道么?” 刘佩萱道:“有句俗语,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由此可见,在泥土里,除了蝉,还有其它的小虫子。” 宋怀柔道:“比幼年的蝉还小的昆虫是什么啊?” 刘佩萱道:“我……孤陋寡闻!” 王宸道:“阿萱,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别乱说啦!直接问晨思,不就可以了么?” 屈晨思道:“刚才我说了,蝉是吸食植物的汁液啊!” 刘佩萱道:“在泥土里的呢?” 屈晨思道:“也是吸食植物的汁液呀!” 宋怀柔道:“植物埋在泥土中的那部分多半是根部哦!” 屈晨思道:“对啊!” 宋怀柔道:“蝉喜欢吸食土豆类的植物么?” 屈晨思道:“不是啊!怎么扯上土豆呢?” 宋怀柔道:“土豆是生长在泥土中啊!算是蕴含着比较多的汁液,是吧?” 屈晨思道:“且慢!我觉得,这话听着像是风马牛不相及呢!” 王宸道:“柔儿,我可没听说过那蝉喜欢啃土豆呢!” 屈晨思道:“对啊!那幼年的蝉喜欢吸食植物的汁液,可不喜欢啃土豆哦!” 宋怀柔道:“土豆是在泥土里长大的啊!” 屈晨思道:“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啊!” 王宸道:“我也是。” 屈晨思道:“哎,我明白了!” 王宸道:“你明白了什么啊?” 屈晨思道:“是我说得不够清楚!我的意思是,幼年的蝉是吸食植物根部的汁液,尤其是树木的根部。” 宋怀柔道:“哦,原来如此。” 王宸笑道:“说白了,幼年的蝉不喜欢啃土豆。” 刘佩萱道:“我觉得,土豆不好啃吧!” 王宸道:“都说了幼年的蝉不是爱啃土豆啊!阿萱,你怎么还说土豆呢?” 刘佩萱道:“假设幼年的蝉爱吃土豆,得分时节呢!” 王宸道:“阿萱,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刘佩萱道:“据说,发芽的土豆有毒啊!” 屈晨思道:“对啊!发芽的土豆不能吃啊!” 刘佩萱道:“若是幼年的蝉啃了一口发芽的土豆,岂不是呜呼哀哉?” 王宸道:“幼年的蝉虽然小,却不愚蠢啊!” 刘佩萱道:“阿宸,子非蝉,焉知蝉?” 王宸道:“我不是蝉,当然不知道蝉的想法。但是,有这么一句话,就是万物皆有灵性啊!猴子吃香蕉之前,还会剥掉香蕉皮呢!” 屈晨思道:“是啊!据说,猴子与人极其相似呢!” 张菲菲道:“猴子就是猴子,人就是人,有什么相似之处啊?” 王宸道:“猴子吃香蕉的动作,与人一样。” 屈晨思道:“是啊!猴子还会模仿人躬身行礼呢!” 张菲菲道:“只是这样而已。就算猴子穿着衣服还模仿人的动作,说到底,猴子还是猴子啊!” 刘佩萱道:“外表相似,却是无法改变其本质。” 张菲菲道:“佩萱说得对啊!”说着,便话锋一转,道:“明明说着那本《物不迁论》,怎么会说到猴子呢?” 刘佩萱道:“那就说回那本《物不迁论》吧!” 王宸道:“对啊!继续说《物不迁论》啊!” 屈晨思道:“说真的,这本《物不迁论》没什么值得讨论啊!因为我们都是听不明白啊!” 王宸悄声道:“晨思,你这样说,不怕你表妹生气么?” 屈晨思正想开口。 张菲菲道:“我干嘛要生气呢?听不明白就是听不明白啦!还有,你们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像样么?” 刘佩萱笑道:“可不是么?两个男孩子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比我们还像姑娘家呢!” 王宸道:“此言差矣!我们不是凑在一起,只是同坐在一侧,比较近而已。” 屈晨思道:“我与阿宸同坐在一侧,那你们便可各自坐在一侧,多宽敞啊!” 刘佩萱道:“因为你们的退让,成全了我们,让我们享有宽敞的座位,是么?” 屈晨思道:“不敢!” 王宸道:“晨思,这是事实呢!” 屈晨思道:“阿宸,做人要懂得谦虚啊!” 刘佩萱道:“哎,还一唱一和呢!” 张菲菲道:“其实,你们两人是让我们说句谢谢,是吧?好,那我给你们斟菊花茶吧!”说着,便扭头道:“佩萱,请帮我将那个茶壶递过来吧!” 屈晨思道:“别!不用了,只是区区小事,何须菊花茶呢?”说着,便转头瞧着王宸,道:“阿宸,你说,是不是?” 王宸道:“对啊!” 张菲菲道:“好吧!倒是省了两杯菊花茶!” 刘佩萱道:“话说回来,你们抄写的是什么啊?” 王宸道:“阿萱,当时你站在一边,没瞧见那书本的封面么?” 刘佩萱道:“一时忘了啊!” 王宸道:“我抄写的是《棋经十三篇》。” 刘佩萱道:“讲述下棋的啊?” 王宸道:“对啊!就是下棋。” 宋怀柔道:“若是喜好棋艺,定然十分欢喜啊!” 王宸道:“可是,我不是棋艺爱好者啊!当时,我说想要选一本比较实用的书籍,不料,白掌柜竟然给我拿来一本《棋经十三篇》呢!” 屈晨思道:“阿宸,你的《棋经十三篇》比我好多了啊!至少是实用类的书籍啊!” 王宸道:“我说了,《棋经十三篇》不是我想要选的书籍。” 屈晨思道:“我抄写的是《长门赋》呢!” 宋怀柔道:“据说,西汉时期,汉武帝的原配皇后陈阿娇因为失宠,暗中花费百金请司马相如创作的一篇赋。” 屈晨思道:“没错!就是关于陈阿娇皇后的那篇《长门赋》。我说了,只要不是神话志怪类的书籍,谁承想是《长门赋》啊!” 刘佩萱笑道:“要知道,六味书屋就是这般风格咯!” 宋怀柔道:“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啊!” 张菲菲道:“对啊!就是这样啊!” 屈晨思道:“我觉得,身为男子,抄写《长门赋》,有点怪怪的啊!” 第151章 平记美食(7) 宋怀柔道:“司马相如也是男子啊!” 张菲菲道:“就是啊!《长门赋》的作者是司马相如,人家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呢!” 刘佩萱道:“司马相如凭着《长门赋》不仅获得那位陈皇后的重金酬谢,还得到汉武帝的赏识,从此青云直上,可谓名利双收。” 王宸道:“晨思,我觉得,经三位姑娘这么一说,你抄写《长门赋》倒是好兆头啊!” 屈晨思笑道:“是么?” 宋怀柔道:“晨思,你还是觉得抄写《长门赋》很奇怪么?” 屈晨思点头道:“是啊!若是可以的话,我宁愿与菲菲交换呢!” 张菲菲忙摆手道:“不,我可不想交换啊!” 屈晨思道:“不对哦!菲菲,刚才你说了‘我倒是愿意与你交换’啊!” 张菲菲道:“此一时,彼一时!” 屈晨思道:“菲菲,你可真善变啊!” 张菲菲道:“不是善变!我想了想,虽说那本《物不迁论》晦涩难懂,但是,还是归于哲学类的书籍啊!所以,我才不愿抄写《长门赋》呢!” 屈晨思道:“须知,那《长门赋》的作者名利双收哦!” 张菲菲道:“嗯,那又如何啊?众所周知,《长门赋》里描述的那位阿娇皇后退居长门宫下场凄凉啊!” 屈晨思道:“阿娇皇后下场凄凉是她咎由自取的啊!” 张菲菲道:“所以,就是不好嘛!” 刘佩萱道:“其实,这位阿娇皇后算是可怜人啊!” 屈晨思道:“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据说那位阿娇皇后生性骄横善妒,不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自古以来,哪一位皇帝不是三宫六院粉黛三千啊?” 宋怀柔道:“有啊!” 屈晨思道:“哪一位啊?” 宋怀柔道:“隋文帝杨坚。” 刘佩萱道:“隋文帝只有一位皇后,就是独孤皇后。” 宋怀柔道:“是啊!据说,隋文帝与独孤皇后感情深厚啊!” 王宸道:“可是,隋文帝毕竟是皇帝,一国之君呢!据说,隋文帝还有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呢!可不止独孤皇后呢!” 刘佩萱道:“其实,那些妃子只是摆设罢了。” 王宸道:“那也是后妃呢!” 刘佩萱道:“摆设就是撑面子啊!你们再想想,隋文帝的众多子女的亲生母亲是谁啊?” 王宸道:“独孤皇后。” 刘佩萱道:“就是啊!所以,当皇帝的,不一定非要三宫六院粉黛三千啊!” 屈晨思道:“话说回来,那位阿娇皇后哪有子女啊?作为一国之后,膝下无子,哪说得过去啊?就算当时汉武帝不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只怕百官也会上书请求另立皇后。你们说,是不是?” 王宸道:“嗯,江山得后继有人啊!所以,无子就是废后的第一个理由。” 刘佩萱道:“嘿!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要一个儿子呗!瞧,这就是重男轻女啊!” 王宸道:“那是江山,关系到一个国家的未来,这不是重男轻女的意思啊!皇帝要的是一位继承人,就是太子。” 刘佩萱道:“难道公主不可以当皇帝么?” 王宸反问道:“你见到哪位公主当皇帝么?” 刘佩萱道:“没。不过,唐朝的武……” 王宸道:“阿萱,你想说武则天,是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竟然猜到啦?” 王宸道:“须知,武则天不是公主,而是嫔妃出身。” 刘佩萱道:“武则天是女子当政呢!” 王宸道:“最后,她还是心甘情愿还政与李唐啊!” 张菲菲道:“她是否真的是心甘情愿的呢?只怕当事人才知道呢!李唐的江山毕竟是李家祖先打下来的,就这样拱手让给一个外姓人,说得通么?” 屈晨思道:“菲菲,难得你看得清其中的道理呢!” 张菲菲道:“我为什么不能看得清其中的门道呢?” 屈晨思道:“我本以为你会说武则天嫁入李唐皇室,算是李唐皇室的人,不算是外姓人呢!” 张菲菲道:“按礼法来讲,武则天算是李家的人,可是,她杀了那么多李家皇室血脉,真的将自个儿当成李家的人么?就算是一窝蜜蜂,作为首领的蜂王尚且知道自个儿是一家之主,须得保护自家的晚辈,便指挥一群蜜蜂攻击外来的敌军呢!” 刘佩萱道:“菲菲说得有理啊!可是你为啥想到用蜂王来比喻呢?” 张菲菲道:“据说,蜂王是雌性,就是母蜂。” 刘佩萱道:“蜂王?武则天是女子呢!嗯,这比喻蛮恰当的呀!” 宋怀柔道:“我觉得,武则天当政时期国泰民安,算是好皇帝啊!” 张菲菲道:“嗯,我也觉得她是好皇帝。只是在选择接班人的时候,她的手段过于残忍血腥,而且还有点偏心娘家人。” 宋怀柔道:“我想,若是阿娇皇后能有武则天的五成能力,不至于孤苦离世吧!” 刘佩萱道:“柔儿,你的想法真奇怪呢!陈阿娇是西汉时期的皇后,武则天是李唐时期的女皇,前者怎么能效仿后者呢?” 宋怀柔道:“我只是随意说说而已。” 王宸道:“不,我觉得,柔儿的想法蛮有新意呢!” 刘佩萱道:“哟!阿宸,你还能察觉到新意呢!” 王宸道:“若是陈阿娇将心思放在政治上,那么,汉武帝不用被她闹到心生厌恶。是不是?” 刘佩萱道:“阿宸,你觉得陈阿娇愿意将心思放在政治上么?” 王宸道:“按理来讲……不会。” 张菲菲道:“可不是么?那位阿娇皇后出身高贵,养尊处优,便养成了这般骄横的脾性啊!哪会有什么政治上的长远目光啊?凡事有因必有果啊,若是她家人对她严加管教,倒不至于无法胜任皇后之位吧!” 刘佩萱道:“说得容易,做得到又有几人啊?皇族之人,出身富贵,生来便是高人一等。严加管教,谁敢教啊?须知,那位阿娇皇后的母亲是馆陶长公主啊!” 宋怀柔道:“馆陶长公主的母亲是窦太后,就是汉文帝的皇后。” 屈晨思道:“哎,一家子的皇亲国戚,真的没人敢管教呢!所以,汉武帝想寻找外援,得培养自个儿的心腹势力。” 宋怀柔道:“就是卫子夫娘家人,也是外戚。” 屈晨思道:“外戚就外戚呗!管用就行。” 张菲菲道:“纵观西汉的历史,里里外外还是存在外戚的影子呢!” 王宸道:“西汉就是这样啊!说白了,汉朝,就是以孝治天下。” 张菲菲道:“孝,本是好事。只是愚孝,实在是不可取啊!” 刘佩萱道:“菲菲说得对啊!愚孝,说是好听就是孝顺,实则是不敢忤逆,只有顺从。” 屈晨思道:“愚孝,就是不长脑子的孝顺呗!” 张菲菲道:“以前我听人家说过,最好的孝道不是孝顺,而是孝敬。” 王宸道:“我也听说过这话呢!” 屈晨思道:“看来此话流传甚广呢!” 张菲菲道:“晨思,那你觉得如何啊?” 屈晨思道:“孝敬,比孝顺好多了,至少不是愚孝。” 第152章 平记美食(8) 众人面前各有一碗茅根粥,温热的,刚刚好。 刘佩萱尝了一口,道:“这粥很奇怪啊!” 宋怀柔道:“有点甜,又有点咸!” 张菲菲道:“对!虽说口感很奇怪,但是呢,喉咙忒舒服的哦!” 屈晨思道:“茅根是甜的,所以,有甜味。” 张菲菲道:“咸的呢?” 屈晨思道:“这个……得问阿宸!” 张菲菲道:“阿宸,你知道么?” 王宸道:“因为这是茅根粥啊!” 刘佩萱道:“哎,这不就是废话么?大家都知道这是茅根粥啊!” 王宸道:“茅根粥,除了有茅根,还有什么啊?” 刘佩萱道:“我尝到有胡萝卜碎末……还有黄豆,软软的。” 宋怀柔道:“还有腐竹呢!” 张菲菲道:“对!还有个白色的……不知叫啥,可我觉得,像是以前尝过呢!” 王宸道:“是玉竹头吧?” 张菲菲道:“对啊!就是玉竹的口感。难怪这茅根粥的口感忒好呢!” 王宸道:“因为玉竹有养阴润燥,生津止渴的功效啊!” 宋怀柔道:“且慢!我有疑问。” 王宸道:“柔儿,说吧!” 宋怀柔道:“玉竹与玉竹头有什么区别啊?” 王宸道:“一样啊!” 张菲菲道:“其实,就是部位的不同。” 宋怀柔道:“愿闻其详。” 张菲菲道:“玉竹分为玉竹条,玉竹片及玉竹头。玉竹头的中间比较粗,蕴含的糖分较多,当然,药效特别显着。总的来讲,玉竹和玉竹头是没啥区别,玉竹头只是玉竹当中的一种。” 宋怀柔道:“原来如此哦!” 张菲菲道:“就是这样啊!” 宋怀柔道:“谢谢菲菲解疑啊!” 张菲菲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刘佩萱道:“本来是阿宸来回答啊!不料,还得菲菲出手呢!” 张菲菲道:“我只是说几句话,用不着动手!古语云,君子动口不动手。” 刘佩萱道:“对啊!虽说我们是姑娘家,但是,还是崇尚君子之风呢!” 王宸道:“哎,我还没说话呢!” 刘佩萱道:“刚才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王宸道:“既然菲菲说话了,那我不好插言啊!是吧?” 张菲菲道:“阿宸,干嘛说得我像是抢了你的发言权呢!” 王宸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呢!” 屈晨思低声道:“阿宸,菲菲是姑娘家,谦让一下吧!” 王宸道:“晨思,怎么连你也……哎,我明白了,菲菲是你的嫡亲表妹,帮亲不帮理啊!” 张菲菲道:“我呢,素来是帮理不帮亲啊!” 屈晨思道:“菲菲,你……” 张菲菲道:“我觉得,我有必要说句公道话啊!刚才,怀柔提出的问题,本来确实是由阿宸来回答,只是这事儿,我刚好知道,顺便说了几句话。” 宋怀柔道:“无论是何人,只要能答疑,就好了。” 张菲菲道:“对啊!管他是谁呢!” 刘佩萱道:“这茅根粥呢,喝一半,留一半吧!” 张菲菲道:“待吃了那个炸云吞,再吃茅根粥,降火嘛!” 刘佩萱道:“正是此意!” 王宸道:“赶紧动筷吧!” 八仙桌上摆着四道菜品。 一道清炒椰菜,边上搁着一双红漆筷子。 一盘蒸云吞,表面淋着少许的酱油,泛着油光,边上搁着一个略大的汤匙。 一盘炸云吞,金黄酥脆的外皮,还有一小碟子的红色蘸酱,像是番茄酱。 一道斋炒米饭,有胡萝卜丝,豆芽与浅黄的细丝,香气扑鼻! 刘佩萱道:“哎,我们用的是竹筷,这里却搁着一双红漆筷子,算是什么意思啊?” 张菲菲道:“我知道,这是公筷啊!尤其是这双红漆筷子,红色算是赤色,主礼,就是礼仪。” 屈晨思道:“多人用餐,得使用公筷,这才算是讲究礼仪啊!” 张菲菲道:“使用公筷,还有一个好处啊!就是保持食物的干净啊!试问,谁愿意吃别人筷子上的口水啊?” 屈晨思道:“菲菲说得好啊!” 王宸低声道:“晨思,看来你很维护你家的表妹呢!” 屈晨思道:“就这事而言,我只是讲道理,不算是帮亲呢!” 张菲菲道:“你们两个还在嘀咕什么啊?还是吃饭吧!不,应该是吃米粉。”说着,便瞧着宋怀柔,道:“怀柔,你将那双红木筷子递给我吧!” 屈晨思道:“菲菲,怀柔也要吃炒椰菜啊!” 宋怀柔正挟了些炒椰菜到碗里,道:“好,我将公筷递给你吧!”说着,便将公筷递给张菲菲。 张菲菲接过公筷,道:“我自然是瞧见了怀柔正拿着公筷挟那份炒椰菜啦!我的意思是她用完了便递给我。”说着,便用公筷挟了些炒米粉给刘佩萱,道:“佩萱,来!” 刘佩萱道:“谢谢菲菲。我自个儿来也行啊!” 张菲菲道:“甭客气!公筷只有一双,轮着来,只怕大家得饿扁咯!还是由我为诸位先挟了一些炒米粉吧!”说着,抬头瞧着宋怀柔,道:“怀柔,你将碗递过来吧!” 宋怀柔道:“谢谢菲菲。” 张菲菲道:“甭客气啊!” 如此一来,那道斋炒米粉只剩下了一半。 刘佩萱道:“这份炒米粉,好吃哦!” 宋怀柔道:“火候足啊!” 王宸道:“在密云城内,这个叫做够锅气!” 屈晨思道:“我觉得,在密云城内,凡是与厨艺有关的说法,特别有意思呢!譬如,火候足,就叫做够锅气。” 王宸笑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呢!” 刘佩萱道:“说法虽然不同,只要好吃,就行了啊!” 张菲菲道:“对啊!幸亏这份斋炒米粉没放葱段呢!” 刘佩萱道:“菲菲,你不喜欢吃葱么?” 屈晨思道:“她喜欢吃葱油饼。你说,她到底喜不喜欢吃葱呢?” 张菲菲道:“佩萱问的是我,不是你啊!” 屈晨思道:“我只是好心替你回答。” 张菲菲道:“晨思,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么?” 屈晨思道:“不必了。” 王宸道:“还是填饱肚子,再说别的吧!” 屈晨思道:“对啊!” 第153章 平记美食(9) 张菲菲道:“咦,这浅黄的细丝原来是土豆啊!” 刘佩萱道:“斋炒米粉,竟然放土豆丝啊?真奇怪啊!” 王宸道:“不好吃么?” 刘佩萱道:“好吃啊!” 王宸道:“好吃就行了呗!” 刘佩萱道:“阿宸,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王宸道:“不就是土豆丝么?” 刘佩萱道:“那是土豆丝炒米粉呢!” 王宸道:“还有胡萝卜丝,豆芽呢!” 屈晨思道:“佩萱,不如问店家吧!” 王宸道:“就是啊!阿萱,你直接问店家‘为什么土豆丝炒米粉’吧!” 刘佩萱道:“算了吧!还是吃饱了再说别的。” 屈晨思扭头瞧见那名伙计在旁边收拾桌面,便唤他一声。 那名伙计走上前,道:“这位小客官,还要什么菜呢?” 屈晨思道:“不,我们不是点菜。只是有一事不明,劳烦店家解答。” 那名伙计道:“我只是一名小伙计。是什么事啊?” 屈晨思道:“那份斋炒米粉,为什么有土豆丝呢?” 那名伙计道:“本店的斋炒米粉,实则是素三丝炒米粉。你们已经点了一道素炒椰菜,还有这名小客官说了不要葱段……”说着,他瞅了一眼张菲菲,继续道:“除了椰菜丝与葱段,只剩下个土豆丝,所以,我们自作主张加入土豆丝,凑成素三丝。” 屈晨思道:“原来如此啊!” 那名伙计道:“不知诸位客官可满意?” 屈晨思道:“满意啊!” 刘佩萱道:“就是土豆丝炒米粉,瞧着蛮新奇呢!” 那名伙计道:“味道如何?” 刘佩萱道:“味道确实是不错!” 那名伙计道:“若是诸位小客官对斋炒米粉有额外的要求,直说便是了。” 张菲菲道:“若是加入葱段,你们还会加土豆丝么?” 那名伙计道:“若是有葱段,那就没必要加入土豆丝,除非客官有要求。” 张菲菲道:“哦,那我宁愿要土豆丝,不要葱段咯!”说着,便笑了笑,道:“我觉得,这样的斋炒米粉,挺好的啊!” 那名伙计道:“诸位小客官满意便好了。还有别的事么?” 屈晨思道:“没了,劳烦解答。” 那名伙计道:“不劳烦。”说着,便转身端着碗盘走开了。 王宸道:“要不,我们再要一份斋炒米粉,可好?” 刘佩萱道:“瞧,还没吃完呢!干嘛还要点菜呢?” 王宸道:“就是建议而已。” 张菲菲道:“佩萱说得对啊!我们吃完了,再说吧!” 王宸道:“你们说这道斋炒米粉好吃,所以……” 张菲菲道:“再好吃的菜,吃多了,便会腻啊!” 刘佩萱道:“是啊!适量就好了。” 宋怀柔道:“还有蒸云吞呢!”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这道蒸云吞还没动呢!”说着,便用汤匙舀了两颗蒸云吞到自个儿碗里。 王宸道:“每人均有四颗哦!” 刘佩萱道:“我知道啊!我才舀了两颗啦!” 王宸道:“味道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你急什么呢?我正准备尝呢!” 宋怀柔拿起那汤匙舀了两颗蒸云吞,道:“有花生油的香气啊!” 刘佩萱道:“嗯……还有酱油的香呢!这个云吞啊,皮薄……那个肉馅忒好吃哦!” 张菲菲道:“那我也尝尝这道蒸云吞呀!” 王宸道:“姑娘家都动筷咯!晨思,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屈晨思道:“吃饭,得讲究礼仪谦让嘛!不如我们先尝尝这个炸云吞吧!”说着,便用公筷挟了一块炸云吞,蘸了些酱。 王宸道:“晨思,怎么样?” 屈晨思道:“不错哦!哎,阿宸,为啥你只瞧着我吃不动筷呢?” 刘佩萱道:“我知道!阿宸他怕踩雷呗!” 王宸道:“胡说啥呢?”说着,便用公筷挟了一块炸云吞,在酱碟里转了一个圈。 刘佩萱道:“炸云吞咋样啊?” 屈晨思道:“外皮脆脆的,像炸土豆片似的,好吃!” 王宸道:“嗯,就是外皮好吃哦!可是,里面的肉馅并不多啊!” 屈晨思道:“对啊!肉馅只有那么一丁点呢!” 刘佩萱道:“哎,真的是’云吞‘不可貌相啊!我瞧着那块炸云吞等同于三颗蒸云吞般的大小,竟然只有一丁点的肉馅啊!幸亏我们点的分量不多哦!” 宋怀柔道:“因为炸云吞需要炸制,所以,里面的肉馅只有一丁点,容易熟啊!” 王宸道:“柔儿说得对啊!凡是炸制的食物,里面的馅料啊,要么是预先炒熟的,要么是填入少许的馅料。” 屈晨思道:“我觉得,这道炸云吞,主要是外皮酥脆。” 王宸道:“嗯,当饭后点心,就好了。” 屈晨思道:“是啊!若是正餐,还是蒸云吞好啊!”说着,便舀了两颗蒸云吞到自个儿碗里。 王宸道:“终于轮到我尝尝这道蒸云吞咯!” 刘佩萱正挟着一块炸云吞,咬了一半,道:“对啊!这个炸云吞啊,里面的肉馅真的是少许而已。” 张菲菲道:“不过,这个云吞外皮炸得非常酥脆啊!” 宋怀柔道:“得配上这个酱啊!酸酸甜甜的,忒开胃呢!” 张菲菲道:“不仅是开胃,而且是解腻呢!这个是特制的酸甜酱,比一般的番茄酱好吃。” 宋怀柔道:“嗯,炸云吞最好吃的部位是外皮,里面的馅儿倒是不重要呢!” 张菲菲道:“是啊!如果里面是空心的,我还是觉得,这道炸云吞不错啊!” 王宸道:“若是炸云吞里面是空心的,那还算是炸云吞么?” 屈晨思道:“对哦!所以呢,炸云吞,还得有点儿肉馅在里面呢!” 宋怀柔道:“没错!” 刘佩萱道:“柔儿,刚才你还说炸云吞不好呢!” 宋怀柔道:“不是不好,只是我担心上火嘛!” 刘佩萱道:“柔儿,现在你挟的是第几块炸云吞啊?” 宋怀柔道:“第二块啦!” 刘佩萱提醒道:“炸云吞,每人平均两块哦!” 宋怀柔笑道:“我知道。” 第154章 平记美食(10) 王宸道:“其实柔儿也喜欢吃炸云吞,是么?” 宋怀柔道:“炸云吞是好吃啊!可是……” 王宸道:“没什么‘可是’啊!只要你说实话,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宋怀柔道:“我是担心……” 张菲菲道:“怀柔,我觉得,吃饭就是图个舒畅开心,哪有瞻前顾后的呢?” 王宸道:“对啊!菲菲说得对啊!” 宋怀柔道:“吃得好,才会百病不生嘛!” 张菲菲道:“偶尔吃两块炸云吞,没啥影响啊!” 王宸道:“可不是么?再说了,有酸甜酱可降低油腻感嘛!” 宋怀柔道:“我知道,这酸甜酱时常与炸制的食物配在一起啊!” 张菲菲道:“这酸甜酱啊,吃蒸饺时,蘸着一点儿,也好吃啊!” 宋怀柔道:“吃蒸饺时,我尝试过蘸醋,不错!可是,没听说过蘸酸甜酱啊!” 刘佩萱道:“蘸醋与蘸酸甜酱,都是有个酸味啊!不就是解腻么?” 张菲菲道:“佩萱说得没错啊!” 刘佩萱道:“我觉得,吃蒸饺时,最好用那个三合油。” 张菲菲道:“酱油,醋,香油!” 刘佩萱道:“对啊!三合油拌面,也不错啊!” 张菲菲道:“三合油几乎是百搭的酱汁啊!” 屈晨思道:“哎,你们两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三合油呢?我们正在吃云吞呢!” 张菲菲道:“三合油也是吃的啊!” 屈晨思道:“你们……有些扯远了吧?” 刘佩萱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说回云吞吧!” 王宸道:“可不是么?我们正在吃云吞,你们却在谈论三合油,像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啊!” 刘佩萱道:“哎,这话好像不是这样用的啊!” 张菲菲道:“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意思是说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还要看着锅里面的食物,比喻贪心不足。” 刘佩萱道:“对啊!” 王宸道:“好吧!受教了。” 宋怀柔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好好吃饭吧!” 张菲菲道:“不,应该是吃炒米粉,吃云吞。” 宋怀柔道:“嗯,继续吃炒米粉吧!” 屈晨思用公筷挟了半碗斋炒米粉,道:“这道炒米粉,只剩下了这么多,要不,再点一道吧?” 刘佩萱道:“还有云吞呢!” 张菲菲道:“吃完了,再说吧!” 屈晨思道:“如果我们现在再点一道斋炒米粉,过一会儿,上菜的时间刚刚好啊!” 王宸道:“斋炒米粉,现炒得费点时间啊!” 屈晨思道:“就是这个理啊!” 张菲菲道:“佩萱,怀柔,你们觉得呢?” 宋怀柔道:“现在我有六分饱了。” 刘佩萱道:“我也是。” 张菲菲道:“我想着,吃完了这些,我也饱了。”说着,便扭头瞧着他们,道:“阿宸,你与晨思商量呗!” 王宸道:“我觉得,菲菲说得有理啊!就这样吧!晨思,你呢?” 屈晨思道:“既然姑娘们都觉得能够吃饱,那……我们没意见咯!” 刘佩萱道:“哎,你们男孩子不用顾虑那么多哦!若是你们觉得这些菜不足以饱腹,大可再点一道斋炒米粉啊!” 王宸道:“若是吃不完,剩下的,怎么办啦?” 宋怀柔道:“不可肆意浪费食物哦!” 刘佩萱道:“很简单嘛!打包啊!” 屈晨思道:“那得向店家要一个食盒装着,怪不好意思啊!” 王宸道:“不,我猜这里也许没食盒呢!” 屈晨思道:“哦,那就是不能打包咯?” 王宸道:“没食盒,但是,有荷叶啊!” 刘佩萱道:“用荷叶包着,更好啊!回去上锅蒸热,自带荷叶的清香啊!” 屈晨思道:“炒米粉,凉了,再上锅蒸热,可不就是成了一坨坨么?” 张菲菲道:“晨思,我们正在用膳呢!别说‘一坨坨’啊!怪难听的嘛!” 屈晨思道:“我说的是实话嘛!” 王宸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打包啊!” 屈晨思道:“对!就是不要打包,换言之,就是吃完了,别浪费食物。” 王宸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别再点菜咯!” 屈晨思道:“阿宸说的对啊!” 张菲菲道:“若是你们饿着肚子,怎么办啊?” 屈晨思道:“怎么可能饿着肚子呢?我们也吃了很多啊!” 王宸道:“就是啊!至少是七成饱啊!” 张菲菲道:“既然你们想好了,随你们吧!” 王宸道:“其实,我们虽是男孩子,因为皆是同龄人,饭量与你们姑娘家的差不多啊!” 张菲菲道:“不,还是不一样啊!至少,晨思比我多吃半碗饭呢!” 刘佩萱道:“咦,想不到晨思的饭量蛮大的哦!” 屈晨思道:“不就是多半碗饭么?哪里算是饭量大啊?依我看来,振宏的饭量才算是大啊!” 刘佩萱道:“对啊!他的饭量确实是大啊!对了,你怎么知道他的饭量大呢?” 王宸道:“阿萱,你忘了么?当时晨思与我们一起吃午饭啊!” 刘佩萱道:“对哦!我竟然忘了此事呢!” 张菲菲道:“振宏是……” 屈晨思道:“就是他们的好友邢振宏啊!正式进学的第一天,就是分班前……” 张菲菲道:“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位胖胖的……” 屈晨思咳嗽了一声,道:“菲菲,注意言辞啊!可别失礼啊!” 张菲菲赧然道:“抱歉!” 王宸道:“阿宏人不在这里呢!” 张菲菲道:“我还得说一句抱歉啊!毕竟,你们是他的好友啊!在你们面前,我说一句他的不是,岂不是……” 刘佩萱道:“其实,阿宏很心宽啊,不会过于计较这等小事呢!” 王宸道:“对啊!阿宏素来宽宏大量啊!” 张菲菲道:“振宏是寄宿生么?” 王宸道:“对啊!” 张菲菲道:“难怪他没与你们一起到六味书屋呢!” 王宸道:“阿宏说了,我们书院的藏书阁,足矣!” 张菲菲道:“振宏真的是好学生啊!” 王宸道:“那当然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拐着弯赞自个儿么?” 王宸道:“哎,我也是赞你们哦!” 宋怀柔道:“总之,我们都是好学生啦!” 张菲菲道:“说得好!” 说话间,众人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第155章 黄记糕点铺(1) 刚走出“平记美食”,众人循着街道,径直往前走。 宋怀柔道:“且慢!” 王宸道:“柔儿,咋了?” 宋怀柔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王宸道:“对了!我们这是去哪里啊?”说着,便瞧着刘佩萱,道:“阿萱,你给句准话呗!” 刘佩萱道:“我早就完成任务咯!就是带你们到六味书屋啊!” 王宸道:“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闲逛么?” 屈晨思道:“闲逛也好啊!顺便散步消食嘛!” 张菲菲道:“哎,晨思,你真的吃饱了么?” 屈晨思道:“我说了,吃饱了。” 张菲菲道:“平时你的饭量可比我多呢!” 刘佩萱道:“对哟!如果只是半饱,请直说啊!” 屈晨思道:“若是我真的还没吃饱,刚才在那家‘平记美食’,我早就说了再要一份炒米粉咯!” 张菲菲笑道:“晨思,你还不是怕麻烦么?吃不完,得打包呢!” 刘佩萱道:“嗯。一份炒米粉,用荷叶打包,瞧着也不像话呢!” 张菲菲道:“就是啊!若是糕点之类,打包回去,还行!” 刘佩萱道:“那……不如去‘黄记糕点铺’吧!” 宋怀柔道:“上次谈论路线的时候,便说到那家‘黄记糕点铺’呢!” 刘佩萱道:“对!就是那家糕点铺!” 屈晨思道:“饭后,吃核桃酥,不好吧?” 刘佩萱道:“什么核桃酥啊?” 屈晨思道:“核桃酥就是一种酥饼,口感酥脆,有核桃碎。” 刘佩萱道:“我知道啊!” 屈晨思道:“一般的糕点铺都有核桃酥啊!” 刘佩萱道:“晨思,你想说什么啊?” 王宸道:“晨思以为糕点铺售卖的是核桃酥之类的酥饼。饭后,吃酥饼,太腻了!” 屈晨思笑道:“对!知我者,阿宸也。” 刘佩萱道:“不,不是核桃酥……众所周知,核桃酥是烤制的糕点。可是,那家‘黄记糕点铺’售卖的主要是蒸制的糕点。” 屈晨思道:“蒸制的糕点啊?” 刘佩萱道:“对啊!有马蹄糕,桂花糕,黑芝麻糕,五谷糕,艾叶糕,红豆糕,芋头糕,萝卜糕等蒸糕。” 王宸道:“哇!这么多种蒸糕啊!阿萱,难为你还记得如此清楚呢!不愧是吃货啊!” 刘佩萱道:“阿宸,胡说个啥呢?不就是几种常见的糕点么?随意瞄一眼,便记得咯!” 屈晨思道:“萝卜糕?” 张菲菲道:“萝卜糕是咸的啊!当正餐的话,也行。” 屈晨思道:“不过,这个时令的白萝卜,不咋好吃呢!” 张菲菲道:“晨思,我还以为你想买一块萝卜糕呢!” 屈晨思道:“不是!我只是好奇,现在,这萝卜糕好吃么?” 刘佩萱道:“哎,人家开门做生意的,不会讲究这么多啦!” 张菲菲道:“可不是么?说不定有人就是喜欢吃萝卜糕呢!” 刘佩萱道:“那家店的萝卜糕还蛮受欢迎的啊!瞧着真材实料又实惠呢!” 张菲菲道:“晨思,要不你尝尝那里的萝卜糕吧!” 屈晨思道:“为什么是我?” 张菲菲道:“是你先提出萝卜糕啊!” 屈晨思道:“我说了,我只是好奇。” 刘佩萱道:“要不,换成别的糕点吧?” 张菲菲道:“芋头糕,怎么样?” 屈晨思道:“芋头糕,闻着香,吃着香,就是容易吃到撑!若是空腹,还好!可是我们刚用完午膳,还吃得下芋头糕么?” 张菲菲道:“嗯,说的也有理。” 宋怀柔道:“艾叶糕吧!” 张菲菲道:“就是用艾草的汁做成的糕点,是么?” 刘佩萱道:“是啊!” 张菲菲道:“艾草有苦味呢!” 刘佩萱道:“加了糖呢!” 宋怀柔道:“艾草的气味清新!” 张菲菲道:“蚊子最讨厌的气味呢!” 刘佩萱道:“就是因为蚊子讨厌艾草,我们才喜欢艾草呢!再说了,艾草除了驱蚊之外,还有别的功效啊!” 宋怀柔道:“据说艾叶有温经散寒的效果。” 张菲菲道:“我见过艾灸,看来,用的就是温经散寒的药效呢!” 屈晨思道:“要不,我们买一块艾叶糕来尝尝吧!” 张菲菲道:“我们身体康健,用不着温经散寒啊!” 屈晨思道:“不尝尝么?” 张菲菲道:“晨思,你自个儿想尝尝,是吧?” 屈晨思道:“我觉得,这个艾叶糕听着蛮好的啊!” 张菲菲道:“我也觉得挺好的啊!也许,你吃了一块艾叶糕,自带艾叶的香气,驱除了那些惹人烦的蚊子咯!” 屈晨思道:“菲菲,你打算将我当成驱蚊的工具么?” 张菲菲点头道:“这主意不错哦!” 屈晨思道:“你是说笑吧?” 张菲菲道:“若是有效的话,我愿意付钱请你吃艾叶糕。” 屈晨思道:“那就……谢谢咯!” 张菲菲道:“若是无效,请双倍赔款!” 屈晨思道:“哎,我怎么知道那是有效还是无效啊?” 王宸笑道:“你们两人说话还真有趣哦!” 刘佩萱道:“我们边走边聊吧!说不定我们走到那家糕点铺那里,那个艾叶糕早就卖完了。” 张菲菲道:“艾叶糕很好卖么?” 刘佩萱道:“我不知道。不过,既然那家‘黄记糕点铺’将这种艾叶糕加在招牌菜单上,肯定有人喜欢呀!” 宋怀柔道:“人家开门做生意的,肯定是三思而后行呢!” 刘佩萱道:“就是啊!没得赚,哪会用来做生意呢?” 张菲菲道:“有道理!我对那个黑芝麻糕颇有兴趣呢!” 宋怀柔道:“桂花糕也不错!” 张菲菲道:“可是,桂花是秋天盛开的呀!” 宋怀柔道:“桂花糕所用的桂花应该是干桂花。” 刘佩萱道:“凡是需要使用桂花的糕点菜肴,用的都是这一类干桂花呢!” 宋怀柔道:“是呀!” 张菲菲道:“好吧!只是我觉得,秋天的桂花糕更香!” 宋怀柔道:“三秋桂子,更应景啊!” 张菲菲道:“没错!” 第156章 黄记糕点铺(2) 约莫三盏茶后,众人走至街角,尽头有一座八角凉亭,甚是雅致清幽。 五人决定在此歇息,顺便解决那份糕点。 三个荷叶包裹,里面分别是红豆糕,马蹄糕,黑芝麻糕。 刘佩萱掏出小竹签,依序递给众人,道:“瞧,切成小块,那么,大家便可尝到三种味道的糕点啦!” 王宸道:“阿萱,你是在邀功么?” 刘佩萱道:“什么邀功啊?” 王宸道:“刚才你嘱咐店家将糕点切成小块啊!” 刘佩萱道:“对啊!我这是为了大家着想嘛!干嘛扯上邀功呢?” 王宸道:“我以为你想别人称赞你的机灵呢!” 刘佩萱瞟了他一眼,道:“我像是那样的人么?” 张菲菲道:“刚才佩萱让店家将糕点切成小块的时候,我听见旁边有顾客低声嘀咕了一句话。” 刘佩萱奇道:“我们买糕点,那人也是买糕点,嘀咕个啥啊?” 张菲菲道:“嗯……大意是这么大的一块蒸糕还得切成小块,很小家子气。” 刘佩萱道:“嘿!我们这是精打细算呢!那人懂不懂啊?难道他很大方宽绰么?” 张菲菲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刘佩萱道:“早知有个人在旁嘀咕,我……” 王宸道:“阿萱,你想干什么?” 刘佩萱道:“我就‘回敬’那人几句呗!” 王宸道:“算了吧!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张菲菲道:“阿宸说得对!佩萱,幸亏当时我没告诉你啊!” 刘佩萱道:“好吧!既然你们这般说,那我就……” 宋怀柔道:“阿萱,别计较这等小事啦!” 王宸道:“柔儿,就算阿萱想计较,那她得找谁呢?” 宋怀柔道:“哦,这倒是关键哦!” 刘佩萱道:“哎,刚才你们还劝我大度,怎么还说回‘计较’呢?” 王宸道:“对!那我们吃糕点吧!” 张菲菲正用小竹签插着一块马蹄糕,道:“我先尝尝这马蹄糕!” 刘佩萱道:“这马蹄糕里面放了很多的马蹄碎,瞧着不错!”说着,再尝一块马蹄糕,细细咀嚼,道:“清甜!爽口!” 张菲菲道:“像是喝了一碗马蹄爽那样。” 刘佩萱道:“菲菲,你也喜欢马蹄爽啊?” 张菲菲道:“是啊!我们书院的大食堂熬的那份马蹄爽忒好吃!” 刘佩萱道:“就算不放玉米,单是马蹄,那马蹄爽的口感也是极好的啊!” 屈晨思道:“放玉米,好看啊!” 张菲菲道:“即使不放玉米,马蹄爽也好看啊!依我看,那个马蹄爽瞧着像是流动状的马蹄糕。” 宋怀柔点头道:“菲菲说的比喻很恰当啊!” 王宸道:“我觉得,马蹄爽里有玉米是为了增加饱腹感。” 宋怀柔道:“为什么?” 王宸道:“单是马蹄做成的马蹄爽,那马蹄是碎末状,仰头一喝便完事了。若是放了玉米,得用汤匙舀着吃,慢慢吃。” 屈晨思道:“慢慢吃,助消化。” 王宸道:“对啊!” 宋怀柔点头道:“有道理!” 刘佩萱道:“柔儿,你怎么老是吃红豆糕呢?不尝尝马蹄糕么?” 宋怀柔道:“我觉得红豆糕更好!红豆绵软,有细沙般的口感。” 刘佩萱道:“红豆糕比较甜腻呢!” 宋怀柔道:“红豆糕好吃!” 王宸道:“柔儿就是喜欢红豆糕嘛!阿萱,不是每人都像你一样喜欢马蹄糕啊!” 刘佩萱道:“我哪是这般意思啊?” 王宸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刘佩萱道:“众所周知,马蹄糕是最清淡的蒸糕,红豆糕比较甜腻。饮食嘛,先吃清淡的,品尝清淡的滋味,循序前进,再品尝浓一点的。若是调转过来,岂不是只尝到重口味而不知清淡的么?” 张菲菲道:“佩萱说得有道理啊!” 宋怀柔道:“阿萱,那我下次先尝马蹄糕吧!那就不会让红豆糕的甜腻遮掩马蹄糕的清甜啦!” 刘佩萱道:“为啥等到下次呢?就现在吧!” 宋怀柔道:“我已经吃了几块红豆糕咯!” 刘佩萱道:“那你不吃马蹄糕么?” 宋怀柔道:“不是。我先尝红豆糕,岂不是尝不出马蹄糕的清甜么?” 张菲菲道:“很简单啊!多吃几块马蹄糕,用马蹄的清甜压过红豆的绵甜。” 屈晨思道:“像是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宋怀柔道:“什么是‘十则围之’啊?” 屈晨思道:“简而言之,就是凭着数量优势,以多取胜。” 王宸道:“晨思,原来你对兵法颇有研究哦!” 屈晨思道:“谬赞!那算是什么研究啊?我只是对兵法颇感兴趣而已。” 王宸道:“你平时看哪些书籍啊?《孙子兵法》么?” 张菲菲道:“且慢!” 王宸道:“何事?” 张菲菲道:“我们正在吃糕点呢!别说什么兵法啊!” 王宸道:“兵法就是兵法,与糕点并不冲突啊!” 张菲菲道:“兵法与战争有密切联系啊!若是你们谈论起战争,难免说起那些残忍暴戾的场面啊!如此让我们怎么开开心心继续品尝糕点啊?” 刘佩萱道:“对啊!” 宋怀柔道:“没错!” 王宸道:“好吧!那我们不说兵法。” 屈晨思道:“也不说战争。” 张菲菲道:“重要的是,你们两个暂时别讨论战争。” 王宸道:“哎,我们两个啊?” 张菲菲道:“对!就是你们两个!说到战争这事儿,男孩才喜欢呢!我们姑娘家只祈求风调雨顺,然后太平无忧过日子。” 王宸道:“此言差矣!其实,我们男孩也喜欢太平无忧的日子啊!” 屈晨思道:“俗语云,宁做太平犬,莫当乱世人。” 王宸道:“没错!”说着,便用小竹签插着一块黑色的糕点,道:“你们怎么不尝这黑芝麻糕呢?” 屈晨思道:“姑娘家的喜好就是不一样啊!不是马蹄糕就是红豆糕。” 张菲菲道:“晨思,别说我们啦!你自个儿还不是先尝马蹄糕再尝红豆糕么?” 屈晨思道:“我……” 王宸道:“咦,这黑芝麻糕不错啊!黑芝麻忒浓哦!” 屈晨思道:“那我也尝尝吧!” 第157章 黄记糕点铺(3) 王宸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口渴啊?” 姑娘们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王宸转过头来,道:“晨思,你呢?” 屈晨思正咬着一块黑芝麻糕,忙道:“嗯……有点吧!” 王宸道:“要不,我们去买份茶饮吧!” 屈晨思道:“哪里啊?” 王宸略微思忖,道:“我记得那家‘黄记糕点铺’的隔壁是一家凉茶店,除了凉茶,我想,应该还有其它茶饮吧!” 屈晨思道:“还得走回去啊?蛮远的啊!” 王宸道:“要不,我们瞧瞧附近有没有贩卖茶饮的小摊子吧!” 屈晨思道:“刚过午时,谁会顶着炎热的阳光出来摆摊啊?” 刘佩萱道:“这会儿,多数人还是宁愿留在屋里歇息呢!” 王宸道:“总会有做生意的小摊贩啊!是吧?” 刘佩萱道:“如果你们真的想买茶饮的话……” 王宸道:“怎么样?” 刘佩萱道:“原路返回,到‘黄记糕点铺’隔壁的那家凉茶店。” 王宸道:“哎,还不是我的建议么?” 刘佩萱道:“对!就是你的建议。” 王宸道:“原路返回,有一段路程呢!” 刘佩萱道:“至少,那家凉茶店瞧着整洁啊!” 屈晨思道:“是啊!我们经过那家凉茶铺的时候,有人来买凉茶,还能吃到陈皮,是免费的哦!” 刘佩萱道:“晨思,你竟然留意到此等小事?” 屈晨思道:“嘿!只是凑巧瞄到而已。” 张菲菲道:“晨思,说不定你当时想吃陈皮呢!” 屈晨思道:“哎,菲菲,我哪有你说的那般馋嘴啊?” 张菲菲道:“鸡食放光虫啊!” 宋怀柔道:“我们身处凉亭之内,不是农田,哪来的鸡呢?” 刘佩萱道:“柔儿,这是一句歇后语呢!” 宋怀柔道:“什么意思啊?” 刘佩萱道:“问菲菲吧!” 张菲菲瞟了屈晨思一眼,道:“心知肚明!” 屈晨思道:“好吧!说到馋嘴,其实大家都是馋嘴,不然,怎么会在凉亭里吃蒸糕呢?” 刘佩萱道:“对!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啦!” 王宸道:“你们……还没说呢!” 刘佩萱道:“说啥啊?” 宋怀柔道:“阿宸想去买茶饮。” 刘佩萱道:“那你去呗!” 宋怀柔道:“阿宸想有人陪着呢!” 屈晨思道:“阿宸,要不,我陪你去吧!反正我现在觉得有点口渴呢!” 刘佩萱道:“我觉得,阿宸自个儿去买茶饮,用不着陪着嘛!若是需要有人陪着走,嗯,有点……像姑娘家呢!” 王宸道:“此言差矣!什么‘像姑娘家’啊?” 刘佩萱道:“就算是晨思想喝茶饮,你顺便替他捎带一份,便是了。一人跑腿,总比两人跑腿的快呢!” 宋怀柔道:“为什么?” 刘佩萱道:“两人并列着走,得聊天啊!大热天的,难道你们两人还想着边走边聊么?不怕中暑啊?” 张菲菲道:“有道理哦!我觉得,晨思瞧着个儿高一些,也就是腿长,也许比阿宸更适宜跑腿呢!” 屈晨思道:“行啊!我去吧!阿宸,你想喝什么茶饮啊?” 王宸道:“不,还是我去吧!” 屈晨思道:“我很快就回来啦!” 王宸道:“既然那个建议是我提出的,自然是由我来执行啊!” 屈晨思道:“阿宸,你决定了啦?” 王宸道:“是的,我去买茶饮。晨思,你要什么茶饮啊?” 屈晨思道:“解渴的,就行。” 王宸道:“酸梅汤?” 屈晨思道:“不,那是酸的,我不要酸梅汤。” 王宸道:“那你说个名称吧!” 屈晨思道:“一时想不到呢!对了,那家凉茶铺有什么茶饮啊?” 王宸道:“我不知道呢!” 刘佩萱道:“干脆你们两人一起去吧!” 屈晨思道:“对啊!” 王宸道:“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刘佩萱道:“做人,除了诚信,还要懂得随机应变啊!” 王宸道:“既然说定了,那就别再更改啦!免得落人口舌呢!” 屈晨思道:“我……只要不是酸梅汤就好了。” 张菲菲道:“若是有其它酸甜味的茶饮呢?” 屈晨思道:“我……” 宋怀柔道:“晨思,不如直说你想要哪一类的茶饮吧!譬如,酸甜的,清甜的。” 屈晨思道:“清甜的。” 王宸道:“清甜的?” 屈晨思道:“对!就是清甜的,因为清甜比较解渴。” 王宸道:“好!我记住了。” 屈晨思道:“我将钱给你。”说着,便准备掏出荷包。“ 王宸道:“不,我先垫付吧!待我将茶饮买回来,你再给钱吧!” 屈晨思道:“好!有劳了,阿宸。” 王宸瞧着三位姑娘,道:“你们呢?” 宋怀柔道:“怎么了?” 王宸道:“诸位姑娘,要不要一杯茶饮啊?” 宋怀柔道:“我说了,我不用。” 刘佩萱道:“我不口渴,所以,不用了。” 张菲菲道:“真的不用了。” 王宸道:“好吧!那我走了啊!” 刘佩萱道:“慢走,不送!” 王宸道:“哎,阿萱,你能说别的话么?我怎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呢?” 刘佩萱道:“我觉得,没啥不妥啊!阿宸,你想听什么话啊?不会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祝词吧?” 王宸道:“阿萱,你胡说个啥呢?” 刘佩萱道:“阿宸,难不成你想我们送你到街角么?” 王宸道:“这……” 宋怀柔道:“阿宸,速去速回吧!”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有那闲工夫说话,还不如早启程去买茶饮呢!” 宋怀柔道:“阿宸,你是担心我们吃完糕点么?” 王宸道:“我……” 刘佩萱道:“放心!我们素来讲究公平,肯定给你留一份啊!” 屈晨思道:“没错!阿宸,我们定会给你留着一份糕点啊!” 王宸道:“哎……” 宋怀柔道:“阿宸,你还有话想说么?” 王宸摇了摇头,道:“算了吧!我这就去买茶饮啦!”说完,便转身走出凉亭。 第158章 黄记糕点铺(4) 约莫三盏茶后,王宸回来了,还揣着两个竹筒。 王宸将两个竹筒搁在石桌上,低头一瞧,道:“你们吃完了?” 刘佩萱示意其中一个荷叶包裹,道:“瞧,这份是你的呢!” 王宸道:“哎,不会全是黑芝麻糕吧?” 刘佩萱道:“我们发现黑芝麻糕很好吃哦!” 王宸道:“哦,那就是马蹄糕与红豆糕。” 屈晨思道:“阿宸,你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么?” 王宸掀开荷叶,道:“三色糕点皆有啊!” 刘佩萱道:“开心么?” 王宸道:“有得吃,当然开心!”说着,便转头瞧着屈晨思,道:“晨思,你拿一个竹筒吧!” 屈晨思道:“哪一个是我的?” 王宸道:“随便挑一个吧!反正都一样啊!” 屈晨思拧开竹筒的盖子,闻一闻,道:“清香啊!” 张菲菲道:“那是什么茶饮啊?” 屈晨思道:“菲菲,若是你想要,我用竹筒的盖子给你倒一小份。” 张菲菲收回视线,道:“你自个儿喝吧!” 屈晨思道:“菲菲,那我喝了咯!” 张菲菲道:“那就喝呗!” 屈晨思道:“你可别反悔哦!” 张菲菲道:“我反悔什么啊?” 屈晨思道:“那我喝了啊!”说着,便仰头喝了一大口,道:“这茶不错啊!入口清甜,很好!” 王宸用小竹签插着一块红豆糕,道:“晨思,你觉得好喝,就好了。” 屈晨思道:“阿宸,这是什么茶啊?” 王宸道:“清热解暑茶啊?” 屈晨思道:“我说的是茶名呢!” 王宸道:“就是清热解暑茶。” 屈晨思道:“啊?就叫这个名字啊?” 王宸道:“是啊!” 屈晨思道:“那这茶里面有什么药材啊?” 王宸道:“你尝到什么味道啊?” 屈晨思道:“有菊花的清香。” 王宸道:“菊花有散风清热,平肝明目的功效。还有呢?” 屈晨思道:“好像有薄荷呢!” 王宸道:“哦,薄荷有清利头目,疏肝行气的功效。还有么?” 屈晨思道:“且慢!阿宸,我觉得不对劲啊!” 王宸道:“什么不对劲啊?” 屈晨思道:“我问你,那茶的原料,为啥你反问我呢?” 王宸道:“我只是问你能尝出什么药材啊!” 屈晨思道:“哎,我不是神农氏,怎么能尝得出全部药材啊?不如你直接说这茶的原料嘛!” 王宸道:“我不是学医的,我也不知道那清热解暑茶的原料啊!” 屈晨思道:“阿宸,你是拿我来寻开心么?” 王宸道:“不是啊!” 屈晨思道:“阿宸,你直接说你不知道,不就行了么?” 刘佩萱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屈晨思道:“是啊!” 王宸道:“可我真的知道这清热解暑茶里面有菊花与薄荷啊!” 屈晨思道:“那你直接说你知道的吧!” 王宸道:“说真的,当时我问店家,这清热解暑茶有什么药材。然后,店家让我喝了半杯。再问我尝出什么药材。” 屈晨思道:“最后呢?” 王宸道:“最后,店家笑而不语。” 屈晨思道:“店家是拿你寻开心么?” 王宸道:“哎,这是人情世故啊!” 屈晨思道:“什么啊?” 刘佩萱道:“依我看,那清热解暑茶是店家的祖传秘方,不可与外人道也。” 王宸道:“没错!就是这样。” 屈晨思道:“好吧!有道理。既然是店家的祖传秘方,自然是秘密。可是,店家干脆说是秘方,不能说与外人,不就行了么?多省事啊!” 王宸道:“晨思,你觉得,直言直言好呢?还是幽默婉拒好呢?” 屈晨思道:“看场合吧!” 王宸道:“平时呢?” 屈晨思道:“当然是幽默婉拒啊!” 王宸道:“开门做生意的多半是笑脸迎人,是不是?” 屈晨思道:“是啊!” 王宸道:“那你说店家会采取哪样方式啊?” 屈晨思道:“好吧!我明白了。” 王宸道:“明白就好了。” 屈晨思道:“阿宸,你是我的‘一事之师’啊!” 王宸道:“不就是一点儿人情世故么?我可不敢当‘一事之师’呢!” 屈晨思道:“阿宸,你真谦虚啊!” 王宸道:“谦虚是美德。” 屈晨思道:“阿宸,为什么你不喝茶呢?” 王宸道:“刚才我在那家店里喝了一杯。” 屈晨思道:“刚才你说了,店家让你尝半杯。” 王宸道:“又尝了半杯。” 屈晨思道:“要钱么?” 王宸道:“算一份的钱。” 屈晨思道:“在那里喝,是免费啊?” 王宸道:“不是免费。” 屈晨思道:“我不明白。” 王宸道:“续杯,听过么?” 屈晨思道:“有的茶楼,吃饭,只须付一份子的钱,免费添饭。” 王宸道:“差不多吧!有的茶饮店,付了一份的钱,若是喝完了,可要求再斟半杯或者一杯,只要喝完,就好了。” 屈晨思道:“这是两份茶饮,须得付出两份的钱。但是,阿宸,你在店里喝茶,当是续杯。” 王宸道:“就是这样啊!” 刘佩萱道:“不就是续杯的事儿么?多简单啊!” 屈晨思道:“我一时不明白嘛!” 王宸道:“是啊!所以,我得给晨思解释清楚啊!” 刘佩萱道:“嘿!不就是两三句话么?” 张菲菲道:“竟然说了好一会儿呢!” 刘佩萱道:“就是啊!你们啊,可比我们姑娘家还要啰嗦呢!” 王宸道:“阿萱,这个你可不懂啊!古语云,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杯多。” 张菲菲道:“这里可没酒呢!” 屈晨思道:“有茶啊!还是清热解暑的好茶呢!” 王宸道:“茶逢知己千杯少啊!” 屈晨思道:“说得好!” 宋怀柔道:“说白了,就是两人聊得投缘,就算谈话再无聊,也不算是无聊。” 王宸道:“柔儿,这次你没引经据典,倒也说了大实话。” 刘佩萱道:“就算柔儿引经据典,说的也是实话啊!” 第159章 黄记糕点铺(5) 王宸道:“柔儿本来是实诚的人,说的是实话。” 宋怀柔笑道:“好端端的,咋说起我呢?” 王宸道:“因为柔儿性情好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你们都是性情好啊!” 王宸道:“对!都是性情好!同道中人嘛!” 刘佩萱道:“今天是同道中人,明天,可不一定呢!” 宋怀柔道:“以后我们还可以相约到其他地方游玩嘛!还可以再做‘同道中人’啊!” 刘佩萱道:“哎,我说的‘同道中人’是……” 宋怀柔道:“是什么?” 王宸道:“不就是刚好走在同一道路上的人么?” 宋怀柔道:“不,我倒觉得不是这个意思呢!” 屈晨思揣着竹筒,道:“依我看,你们还是别再揪着这问题不放咯!” 宋怀柔道:“对!没啥意义呢!” 屈晨思道:“我觉得,若是再谈论这问题,只怕阿宸与佩萱会争执不休呢!” 宋怀柔道:“那倒是哦!对了,晨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屈晨思笑道:“见多了,不就是发现规律了么?” 刘佩萱瞟了王宸一眼,道:“阿宸,瞧你吧!” 王宸道:“这与我有啥关系啊?” 刘佩萱道:“你应该自省嘛!” 王宸道:“我……好男不与女斗!” 宋怀柔忙转移话题,道:“阿宸,你刚才到那家茶饮店……” 屈晨思在一旁纠正道:“是凉茶店!” 宋怀柔道:“对!就是凉茶店,除了凉茶,没别的么?” 刘佩萱道:“说了是凉茶店,就是卖凉茶的啊!” 王宸道:“此言差矣!” 刘佩萱道:“难道凉茶店还售卖其它的物品么?” 王宸道:“没错!” 宋怀柔道:“蜜饯?” 王宸道:“柔儿说对啦!” 刘佩萱道:“卖蜜饯的不应该是凉果店么?” 王宸道:“也有凉果店啊!” 宋怀柔道:“凉果店售卖的凉果品种繁多。” 王宸道:“是啊!凉茶店售卖的凉果就是那几样而已。” 刘佩萱道:“干脆只卖凉茶好了。” 宋怀柔道:“便利啊!” 王宸道:“对啊!就是便利啊!” 刘佩萱道:“这与便利有什么联系啊?” 王宸道:“凉茶店,也就是凉茶铺嘛!” 刘佩萱道:“哎,众所周知的事,没必要多说啦!说话须得拣重点!” 王宸道:“好吧!凉茶有甘甜的,譬如,这清热解暑茶。” 屈晨思道:“既然有甘甜的,自然有苦的凉茶咯!” 王宸道:“没错!” 刘佩萱道:“谁愿意喝苦的凉茶啊?” 王宸道:“没人愿意喝苦的凉茶。但是,生病了,得喝苦的凉茶啊!古语云,良药苦口利于病。” 刘佩萱道:“以前我听说过密云城的凉茶可治病,不料,这是真的。” 王宸道:“本来就是真的啊!” 刘佩萱道:“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既然生病了,得找大夫啊!干嘛喝凉茶呢?” 王宸道:“大夫看诊,得付钱啊!” 刘佩萱道:“大夫也是凡人,需要养家糊口,自然要收取诊金啊!” 王宸道:“没错!可是,有的人生活拮据,拿不出这份诊金啊!” 张菲菲道:“所以,退而求其次,买一碗凉茶来治病。” 王宸道:“菲菲说得对!毕竟,一碗凉茶的钱可比诊金便宜多了。”说着,便瞥了刘佩萱一眼,道:“瞧,菲菲可比你伶俐多了。” 刘佩萱道:“我可没说自个儿伶俐哦!” 张菲菲道:“但是凉茶品类繁多,顾客怎么知道自己需要哪一类凉茶啊?” 王宸道:“说症状!” 张菲菲道:“症状?” 王宸道:“就是说自己不适的地方。” 张菲菲道:“大夫看诊还得把脉呢!只说症状,能准么?” 刘佩萱道:“就是嘛!连把脉这一紧要的过程都省了,还敢说治病么?” 王宸道:“菲菲刚才说了‘退而求其次’嘛!” 张菲菲道:“嗯,我是说过这话。但是,凉茶店凭着一碗凉茶帮顾客治病,还是有些……不靠谱呢!” 王宸道:“退而求其次……嗯,还有一个说法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宋怀柔道:“死马当活马医是因为穷途末路,没法子中碰运气呢!若是这类情况,不是重病,就是疑难杂症,凉茶店敢说治得好么?” 王宸道:“凉茶店只能治疗一般的轻微病症,譬如感冒,上火。至于重病怪病,当然要请大夫来看诊,而且还是医术高超的大夫。” 宋怀柔道:“阿宸,刚才你说了‘死马当活马医’呢!” 刘佩萱道:“阿宸是用词不当啊!” 王宸道:“好吧!我承认我是用词不当。” 屈晨思道:“我觉得,阿宸不是这个意思。” 刘佩萱道:“我瞧阿宸他自个儿如坠云雾,不知说了个啥。晨思,既然你猜到他的想法,干脆你来说吧!” 屈晨思道:“嗯。因为穷苦人家挣到三餐温饱已是难事,自然是没多余的钱财到医馆,所以,他们将希望寄托于一碗凉茶。众所周知,一碗凉茶不可包治百病,但是,他们只能付出钱来买一碗凉茶。因此,一碗凉茶对于他们来讲,就像奢侈品那般珍贵。” 王宸道:“晨思说得好啊!晨思,你真的是我的知己啊!” 刘佩萱道:“瞧,晨思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清楚楚。阿宸,你说了半天,竟然说得颠三倒四呢!” 屈晨思道:“其实阿宸说得……不算是颠三倒四啊!” 王宸道:“可不是么?” 刘佩萱道:“晨思明白你想说啥嘛!自然说不算是颠三倒四啦!” 张菲菲道:“我觉得,你们说话真有意思呢!” 屈晨思道:“菲菲,我说得不错吧?” 张菲菲道:“是啊!可比晨思说话有趣多了。” 刘佩萱道:“你们是表兄妹,应该有话题可聊吧?” 张菲菲道:“才不是呢!晨思怪闷的啊!” 刘佩萱道:“我倒觉得,晨思与阿宸的性格相近,蛮开朗的啊!” 屈晨思道:“其实我不是闷啊!俗语云,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菲菲不愿聊天,我只管口若悬河,没啥意思嘛!“ 第160章 黄记糕点铺(6) 张菲菲道:“就是啊!尽说没意思的话呢!有啥值得谈论啊?” 屈晨思无奈道:“瞧,就是这样啦!” 张菲菲道:“我说的实话呢!” 屈晨思道:“对!实话嘛!” 张菲菲道:“现在我倒是很期待‘赏荷大会’的到来呢!” 刘佩萱道:“我们也很期待呢!” 张菲菲道:“至少有你们陪伴,不像晨思那般无趣。” 屈晨思道:“又是我啊?” 王宸悄声道:“晨思,量小非君子呢!” 屈晨思点头道:“嗯,好的。” 张菲菲道:“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啊?” 王宸道:“没啥啊!” 刘佩萱道:“也许是说好玩的事儿呢!” 张菲菲道:“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王宸道:“菲菲,别听阿萱胡说呢!”说着,低头将荷叶折叠成一团,道:“吃完糕点啦!” 刘佩萱道:“那我们走吧!” 王宸道:“我刚回来没多久,得歇息一会儿啊!” 刘佩萱道:“阿宸,刚才你不就是边吃糕点边歇息么?” 王宸道:“哎,我刚吃完糕点呢!” 刘佩萱道:“那又如何呢?” 宋怀柔道:“饭后,得歇息一会儿,有利于消化。” 刘佩萱道:“我只听说过‘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再说,平时我们在书院,也是这样啊!” 宋怀柔道:“不一样。” 刘佩萱道:“怎么不一样啊?” 宋怀柔道:“在书院,我们慢慢走嘛!” 刘佩萱道:“在外,我们也是慢慢走啊!” 王宸道:“不一样啊!在外,我们走得比较快呢!” 刘佩萱道:“是么?” 屈晨思道:“是的。人嘛,在外面,总是存在戒备心,若非有要紧的事儿,多半是走得快些。” 张菲菲道:“有句话就是‘此地不宜久留’呢!” 屈晨思道:“菲菲说得对!” 刘佩萱道:“哎,怎么越说越离谱呢?像是说这个凉亭很不安全似的。” 王宸道:“呸!呸!童言无忌!这凉亭可结实呢!” 宋怀柔道:“应该是‘坚固’才对呢!” 王宸道:“对!坚固!” 张菲菲道:“说来说去,还不就是让阿宸在凉亭内多坐会儿么?” 屈晨思道:“是呀!我们陪阿宸多坐会儿吧!” 张菲菲道:“晨思,这是你应该做的事儿,因为阿宸替你跑腿捎带一份凉茶。” 屈晨思道:“没错!那是我分内之事。既然如此,你们姑娘家大可先行离去哦!” 宋怀柔道:“现在外头阳光猛烈,还是在凉亭内多待会儿吧!” 刘佩萱道:“也对哦!” 王宸道:“就是啊!多坐会儿吧!” 刘佩萱道:“就是有些无聊呢!”说着,便瞧着王宸,道:“阿宸,有啥趣事?” 王宸道:“我能有啥趣事啊?” 刘佩萱道:“若是说了,大家笑一笑,图个乐子呗!” 王宸道:“我素来行事谨慎,哪有啥趣事啊?”说着,便拧开竹筒。 刘佩萱道:“瞧,自夸呢!” 王宸道:“这是自信!”说着,便喝了一口凉茶。 刘佩萱道:“阿宸,刚才你说你已经在凉茶店里喝饱了哦!” 王宸道:“在阳光下跑一趟,喝再多的凉茶,早就化为汗水啦!再说,我吃完糕点,又说话,得喝点茶水润嗓子呢!” 刘佩萱道:“那你继续喝呗!” 王宸道:“对了,我想起了一事。” 刘佩萱道:“咦,有好玩的事儿啊?” 王宸道:“不是趣闻啦!刚才,我在凉茶店嘛!” 刘佩萱道:“店家让你多喝一份凉茶嘛!” 王宸道:“不是这事。” 刘佩萱道:“说吧!吞吞吐吐的不像话啊!” 王宸道:“刚才在那凉茶店,我遇到了一名少年。” 刘佩萱道:“这名少年有啥特别啊?难道是长相丑陋么?” 王宸道:“非也非也!此少年长相清俊,剑眉星目,行动矫健……” 刘佩萱道:“且慢!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屈晨思道:“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劲啊?阿宸,你干嘛忽然对一名少年有好感呢?再说,既然是少年,就是比我们年长,说是兄长也不为过。” 王宸道:“哎,你们再说什么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好感,通常源于双方有恩惠。” 王宸道:“还是柔儿看得通透啊!” 宋怀柔道:“我只是猜测。” 王宸道:“恭喜柔儿,你猜中了!” 刘佩萱道:“那名少年帮你啦?” 王宸道:“是啊!当时我端着一杯凉茶,旁人不小心撞了我手肘一下,害我差点摔了瓷杯,是那名少年及时帮我扶正。” 屈晨思道:“果真是行动矫健呢!” 张菲菲道:“不就是扶了一下啊?竟然说是行动矫健啊!” 王宸道:“当时,那名少年刚走进店里,离我有三步远,刹那间,他便过来扶我一下,稳稳当当的,像是练家子呢!” 刘佩萱道:“练家子?你竟然看得出来啊?” 王宸道:“且听我细说!得人恩惠,理应道谢。”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我先是向他作揖道谢,他说‘举手之劳’。” 刘佩萱道:“然后呢?” 王宸道:“然后我与他聊了几句。” 刘佩萱道:“只是寒暄吧?” 王宸道:“原来他也是正谊书院的啊!” 屈晨思道:“原来是学长啊!”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不该一口一个‘那名少年’啊!实在是失礼啊!” 王宸道:“因为他没直接说他是正谊书院的学生啊!我不好直接上前套近乎嘛!” 刘佩萱道:“平时你可是自来熟的哦!见到真正的学长,怎么退缩了呢?” 王宸道:“这不是退缩嘛!我瞧他似乎有要紧的事儿呢!” 刘佩萱道:“什么要紧的事儿啊?” 宋怀柔道:“阿萱,就算是学长,说到底还是陌生人,怎么会说自个儿的要紧事呢!” 刘佩萱道:“对哦!” 王宸道:“柔儿猜错咯!” 宋怀柔道:“我猜错啦?” 刘佩萱道:“换言之,那学长向阿宸说出他的要紧事。” 王宸道:“是啊!” 第161章 黄记糕点铺(7) 宋怀柔道:“哦,这位学长有啥要紧的事儿啊?” 王宸道:“你猜吧!” 刘佩萱道:“爱说不说!” 王宸道:“图个乐子吧!” 宋怀柔道:“既然是凉茶店,就是喝凉茶咯!” 张菲菲道:“对啊!既然到了凉茶店,就是需要喝凉茶啊!” 屈晨思道:“阿宸,你这个‘谜语’很容易嘛!” 王宸道:“嗯……很接近谜底,但不是谜底。” 刘佩萱道:“不是买凉茶,那他想干嘛?” 王宸道:“好吧!我揭开谜底咯!” 刘佩萱道:“说呗!故作玄虚的干嘛呢?” 王宸道:“神秘感嘛!” 屈晨思笑道:“阿宸,说吧!连我都觉得吞吞吐吐的不像话啊!” 王宸道:“这位学长趁着旬假,特意下山,是为了买一份蜜饯。” 屈晨思道:“蜜饯?就是果脯啊!这些是姑娘家爱吃的玩意儿,那位学长怎么爱吃这玩意儿啊?” 张菲菲道:“谁说只有姑娘家爱吃蜜饯啊?” 屈晨思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姑娘家多半是喜欢吃蜜饯。” 张菲菲道:“别人咋样,我不知道。但是,晨思,昨晚,就是晚饭后,我记得你捧着一小包山楂脯呢!” 刘佩萱道:“原来晨思喜欢吃山楂脯啊!山楂脯酸酸甜甜的,可开胃呢!” 屈晨思道:“昨晚,我吃多了,有点撑,故此吃些山楂脯来消食嘛!” 张菲菲道:“有上好的铁观音啊!茶不仅解腻,也消食啊!那你干嘛不选喝茶啊?” 屈晨思道:“只要保持干燥,铁观音可珍藏多年。果脯就不一样嘛!再说,现成的山楂脯,有得吃就吃啊!” 张菲菲叹道:“哎,借口真多啊!” 刘佩萱笑道:“晨思,你是真的喜欢吃山楂脯吧!” 屈晨思道:“好吧!我觉得,山楂脯很好吃!” 张菲菲道:“早承认不就好了么?我们姑娘家素来大方,可没说过蜜饯是姑娘家独享的零嘴啊!” 屈晨思道:“对了,说不定那位学长也是喜欢吃蜜饯呢!” 张菲菲道:“难道学长就不能吃蜜饯咯?” 屈晨思道:“学长喜欢蜜饯,这是寻常事。” 刘佩萱道:“依我看啊,这学长喜欢吃蜜饯,也许是心思细腻之人呢!” 张菲菲道:“有道理!” 屈晨思道:“我喜欢吃山楂脯,那我也是心思细腻之人呢!” 张菲菲道:“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吧!” 刘佩萱道:“其实,晨思也算是心思细腻之人啊!” 屈晨思作揖道:“谬赞!谬赞!” 张菲菲道:“瞧,听到夸奖就高兴得眉飞色舞咯!” 屈晨思道:“古语云,笑一笑,十年少。笑一笑,烦心事全没了。” 王宸道:“笑口常开,好运自来!” 屈晨思道:“这话说得好!” 宋怀柔道:“好运,也得自个儿修来。” 王宸道:“柔儿这话也对!说回那位学长,他扶我一下,我回报他,给他说了几家专卖果脯的店铺。” 刘佩萱道:“投桃报李,有来有往,不错!” 王宸道:“是啊!顺便还了人情,轻松多了。” 宋怀柔道:“凉茶店也有果脯啊!” 王宸道:“凉茶店的果脯只有几样,譬如陈皮。” 宋怀柔道:“陈皮理气化痰,很好啊!” 王宸道:“但是,这学长想买些入口甜腻那一类果脯。” 宋怀柔道:“哦,就是很甜很甜的那一类啊!可是,过甜的食物对牙齿不好嘛!” 刘佩萱道:“是啊!这学长的牙齿咋样啊?” 王宸略一寻思,道:“唇红齿白,很健康啊!” 张菲菲道:“吃过多的甜食,不一定蛀牙啊!只要及时漱口,保持清洁就好了。” 屈晨思道:“菲菲说得对!” 张菲菲道:“我们书院的助教说过这些话啊!晨思,你忘了啊?” 屈晨思道:“我不是忘了……我是说你记性好。” 张菲菲瞟了他一眼,道:“哦,那你今晚多喝些桂圆茶补脑吧!” 刘佩萱道:“现在是六月份,荔枝正好。至于桂圆,得待一段日子呢!” 张菲菲道:“我说的是桂圆干泡茶。” 宋怀柔道:“我觉得,与其买果脯,不如买些新鲜的果子吧!况且六月的时令鲜果很多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吃果脯,不如吃水果啊!嗯……荔枝不错啊!” 王宸道:“荔枝价格昂贵啊!” 宋怀柔道:“再过些日子,荔枝多了,价格自然便宜。” 刘佩萱道:“那学长也许是从外地来的,不知本地的荔枝行情呢!” 王宸道:“我觉得,这学长讲话有一点西部的口音呢!阿萱,你猜中了。” 张菲菲道:“西部的口音?阿宸,你怎么听得出啊?” 屈晨思道:“阿宸家开茶楼,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啦!” 张菲菲道:“原来如此啊!开茶楼不错啊!” 屈晨思道:“要不,我们约个时间到阿宸家茶楼吧!” 张菲菲道:“喝茶啊?晨思,你付钱么?” 屈晨思道:“菲菲,你忘了么?我们的三表哥曾经说过想要亲自登门拜谢嘛!” 王宸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啊!用不着如此大礼嘛!” 屈晨思道:“受人恩惠,定当答谢。” 王宸道:“我觉得,真的没必要如此……譬如,那位学长帮我,然后,我回报他,当是两清。” 张菲菲道:“我们三表哥说的登门拜访不仅是答谢,还是结交朋友的意思。” 屈晨思道:“嗯,就是这意思。” 王宸道:“这样啊!” 屈晨思道:“阿宸,你家开茶楼,我们三表哥家也是做生意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刘佩萱道:“这是说生意经么?” 屈晨思道:“世间道理皆是相通。朋友多,尤其是值得相交的朋友,多多益善!” 王宸道:“有道理!回去后,我说与我家人,明天我给你答复。” 屈晨思道:“好啊!” 王宸道:“时候差不多啦!” 宋怀柔道:“我们走吧!” 王宸站起来,道:“是啊!顺便将这些荷叶带走。” 刘佩萱将小竹签搁到荷叶包裹里头,道:“这样吧!以免小竹签掉出来呢!” 王宸道:“阿萱,你也是心思细腻之人啊!” 刘佩萱将包裹按扁,笑道:“当然咯!” 第162章 流云阁前的禀告(1) 碧天如水,半月高悬,轻云薄雾,斜照阶前。 此间有一别院,横塘曲岸,连檐重阁,朱槛雕栏,叠岩怪石,烂漫奇花艳蕊,深沉竹洞花房。 只见东面有一双层小楼,那牌匾上题着“流云阁”。 小楼前方有一八角凉亭,亭内一男一女,一站一立,像是主仆。 那男子眉飞入鬓,面如冠玉,一袭月牙白儒衫,袖口处用银丝绣着繁复的纹路。他端坐着,左手支颐,右手捧着瓷杯,抬头望着空中的月亮,像是在赏月,又像是在沉思。 那侍女静静站在身后,望着自家主子那头黑发披散在背后,心道:主子就这样轻挽着头发,若是只瞧着背后,倒像是个婀娜风流的姑娘呢! “凝霜,你在想什么呢?”那男子忽然出声道。 “没,奴婢没想……没想……没想什么。”凝霜忙下跪道。 “孤不过是问你一句,瞧,竟将你吓成这样?”那男子笑了笑,又道,“你如此不经吓的,如今随孤来到人间。据说人间险恶,你该如何自保啊?” 凝霜低头道:“奴婢懂得法术,自然不惧那些弱小的人族。任凭那些人的心思再毒辣,只要我们略施法术,他们还不是像那些瘦鸡崽只懂得跪地求饶么?” 那男子笑道:“凝霜,你忘了么?” 凝霜抬头道:“什么啊?” 那男子搁下瓷杯,道:“来人间之前,那些戒条呢?” 凝霜道:“既至人间,不得滥用法术,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招惹是非。” 那男子点头道:“很好!看来,你的记性还不错!” 凝霜道:“谢主子赞言!” 那男子道:“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策。你可明白?” 凝霜道:“奴婢愚钝,不明白此话。” 那男子道:“这话的意思是两军相遇,我方没费一兵一卒,只须说理,便能使敌军屈服。” 凝霜道:“好厉害的嘴皮子啊!” 那男子道:“能说会道,不仅仅是嘴皮子厉害,还得有墨水在肚子里,明白么?” 凝霜道:“明白!奴婢会多读书!奴婢闲来定会向凝露姐姐请教学问。” 那男子道:“嗯。凝露自然是有学问的。” 凝霜道:“是啊!凝露姐姐可是我们族里的才女呢!” 那男子道:“古语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素来与凝露走得近,怎么不见你在才学方面有大的长进啊?” 凝霜道:“因为那些文学经典实在是晦涩难懂啊!” 那男子道:“是么?” 凝霜道:“是啊!奴婢可真不明白人族干嘛爱咬文嚼字啊?只要懂法术,没必要学那些经典古籍嘛!” 那男子道:“文以载道,流传至今的经典着作还是值得细读。” 凝霜道:“主子博学!奴婢……奴婢资质愚钝!” 那男子道:“据说,你与凝露师承于同一位教学长老。” 凝霜道:“呃……这……都怪奴婢资质差……资质愚钝。” 那男子道:“好了,别再一口一个‘愚钝’。就算不是资质愚钝,也被你自个儿催眠成资质愚钝。懂了么?” 凝霜道:“是的,奴婢知道了。” 那男子道:“这催眠之法,是我族独门秘技之一。” 凝霜道:“奴婢知道。” 那男子道:“若是连自个儿都瞧不起,还怎么试图说服别人啊?你说,是不是?” 凝霜道:“是的,奴婢明白。” 那男子长叹一声,道:“世人都说我族擅于魅惑人心。说来,此言实在不妥。若非他们道心不稳,焉能遭劫?” 凝霜道:“就是啊!他们满口道德仁义,暗地里却使尽卑劣手段,实则贪乐好色,卑鄙龌龊,啥事都做得出来,还说是什么‘人乃是万物之灵’啊!” 那男子道:“看来,你对人族颇有成见啊!” 凝霜道:“是啊!奴婢就是这般想的,亦敢承认。” 那男子道:“嗯。不错!” 凝霜道:“奴婢记得人间有这么一句话叫做‘身正不怕影斜’,奴婢是敢做也敢当!” 那男子道:“嗯。凝霜,你这性子挺好的啊!直言快语,敢做敢当。” 凝霜道:“谢主子夸奖!” 那男子道:“凝霜,你觉得,人族真的是一无是处么?” 凝霜道:“说实话,不如我族!” 那男子道:“何以见得?” 凝霜道:“首先是寿命吧!我族子民,只要勤加修炼,至少有两百年的寿元。若是修炼成仙,其寿数千载。反观人族,不过是短短数十年,期间还得经历病痛衰老。有的人因一时苦恼还自暴自弃,甚至舍弃性命,殊不知,此为作孽之举,将来到了那地方,可得受罪啊!” 那男子道:“嗯,自寻苦恼,是人族的通病。” 凝霜道:“还有,人族不如我族那般喜好清净,总是爱凑热闹,得到了一样好的,还想得到更好的,简直是贪得无厌。” 那男子道:“哦,就是没好的一面咯?” 凝霜道:“是啊!若是非要说出优势来,那就是人多势众。” 那男子道:“人多势众?” 凝霜道:“是啊!人族的繁衍,实在是令我族甘拜下风。” 那男子道:“人族体质弱,数量多,倒是弥补了这缺点啊!” 凝霜道:“若是全是品行俱佳,倒是好事。可是,多半是愚昧无知之人。” 那男子道:“照你这般说,人族还真的是没啥值得称颂的啊!” 凝霜道:“没错!” 那男子道:“嗯。你身上的衣服,簪环,皆是出自人类的手艺。” 凝霜道:“这……奴婢觉得,这衣裳质料不错!至于这些簪环,造型精美,都是好看的。” 那男子道:“哦,还有么?” 凝霜道:“呃……人类不全是一无是处,还是有可取之处。” 那男子道:“嗯。无论是看人还是看事,得从多方面来看。” 凝霜道:“主子教训的是。”说着,想了想,又道:“奴婢以后定会跟随凝露姐姐多读书。” 那男子道:“读书,是好事。” 凝霜道:“主子说得有理。” 第163章 流云阁前的禀告(2) 那男子道:“这些日子,凝露忙着准备‘赏荷大会’的事宜,你暂时别烦她。” 清霜道:“是的,主子!” 那男子道:“待‘赏荷大会’事了,也许,你会有特殊的任务。” 清霜道:“是的,奴婢定会竭力办妥此事。” 那男子道:“起来吧!地板上怪凉的。” 清霜道:“是的,主子!”说着,便站起来。 那男子道:“这茶,凉了。” 凝霜道:“主子,奴婢这就去厢房内取来热茶。” 那男子道:“不用了。再待一会儿,便歇息吧!” 凝霜道:“是……” 那男子道:“终于回来了。” 凝霜道:“主子,您说的是谁啊?” 正在此时,远处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凝霜道:“都这个时候了,冷典才回来啊?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明天呢!” 那男子道:“至少,还是在今日。不是么?” 凝霜道:“可是,照这般速度,多费时间啊!若是还在我们那边……” 那男子道:“既然来到此地,便该入乡随俗吧!” 凝霜道:“哎,就是不得滥用法术啊!” 那男子道:“嗯,你明白就好。” 凝霜道:“哎,真的是急惊风遇着慢郎中啊!” 那男子笑道:“这话倒也应景啊!” 凝霜道:“主子,您还有心思说笑啊?” 那男子道:“笑一笑,十年少!” 凝霜瞧着自家主子,心道:主子您老人家都这般年纪,年轻个十年,没啥区别啊! 然后,凝霜垂手而立,依然是站在主子身后。 只见一人从院门口转进来,行动矫健,如同踏风。 那人一身深灰短打装束,腰缠黑色布带,背负着一个包袱,正是冷典。 待走近了,冷典下跪施礼道:“禀主子,书屋那边有来信了。” 那男子轻抬眼,道:“呈上来吧!” 冷典解下包袱,从包袱取出一个长方箱匣,遂打开。 凝霜连忙走过来,从箱匣中取出那叠信封,转而递交给主子。 那男子瞧着那些信封,抽走其中一个信封,便打开一览,道:“其它的,送还书屋,好生保管。” 冷典忙应了一声“是”。 凝霜忙将其余的信封放回箱匣里。 冷典便合上箱匣,放进包袱里。 那男子捧着那份信函,道:“这份,留下。” 冷典道:“是,主子。” 那男子道:“就说是孤的意思。” 冷典道:“是,主子。” 那男子道:“对了,书店那边还说了什么?” 冷典道:“今天,来的是五个人,皆是正谊书院的学生。” 那男子道:“嗯,本地就正谊书院这么一家大型书院,算是情理之中。” 冷典道:“他们是结伴而来,瞧着年纪约莫七岁,应该是新生。” 那男子道:“确实是新生。” 凝霜道:“据说,七岁就是人族孩童进学的最佳年龄。” 那男子道:“没错!” 凝霜道:“为啥是七呢?” 那男子道:“这个,你问凝露吧!她博学多才,自然会回答你。” 凝霜道:“是……” 那男子道:“要不,你问冷典吧!这些天,他在外面走动。” 凝霜道:“对哦!冷典,你知道么?” 冷典道:“这个……” 那男子道:“冷典,你直说你知道的,即可。” 冷典道:“是,主子!” 凝霜道:“冷典,说吧!” 冷典道:“据说,七岁是一个特殊的年龄,尤其是对于人族女子来讲。” 凝霜道:“哦?人族女子啊?” 冷典道:“是的。” 凝霜道:“有什么特殊之处?” 冷典道:“据说,若是家中有七岁女童过生日,必然举办庆祝仪式或者宴会。” 凝霜道:“我觉得有点不妥。” 冷典道:“人族就是这么个习俗,可不是我胡诌啊!” 凝霜道:“哎,我不是说你呢!我们一路走来,瞧见人族所谓的贫富悬殊。” 冷典道:“他们主要是以货币为财产,多则富,少则贫,这是人族的经济运行规则。” 凝霜道:“我知道,譬如,酒楼里的贵妃鸡要一两银子呢!” 冷典道:“嫌贵,你别吃,不就行了么?” 凝露道:“我不是嫌贵啊!” 那男子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贵妃鸡呢?” 冷典道:“凝霜喜欢吃贵妃鸡!” 凝露道:“就我喜欢吃鸡么?冷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每天在外面吃饭,不是白切鸡就是豉油鸡呢!对了,那道豉油鸡还带着一个花瓣的名字啊!” 那男子道:“玫瑰豉油鸡。” 凝露道:“对啊!”随即,回头笑道:“主子,您真是博闻强记啊!” 那男子道:“不过就是一道寻常的菜肴。” 凝露道:“奴婢就是觉得那道玫瑰豉油鸡不错嘛!” 那男子道:“据说,这玫瑰豉油鸡与那道姜葱白切鸡是密云城的名菜。” 凝露道:“难怪肉质鲜嫩啊!” 那男子道:“逢年过节,密云城内,拜祭的物品,多半是有一只熟的整鸡。” 冷典道:“无鸡不成宴。” 那男子道:“是啊!看来,冷典见识颇有长进。” 冷典道:“主子谬赞!” 凝露道:“以鸡为祭品,倒是蛮符合我族的口味呢!” 那男子道:“若是你喜欢吃鸡,拜托冷典替你捎带一份即可。” 凝露道:“好啊!” 冷典道:“我回来时,多半是晚上,凝霜姑娘切莫嫌弃啊!” 凝露道:“不对哦!那道鸡搁到晚上,岂不是冷透了么?” 冷典道:“白切鸡,本就是冷盘啊!冷了,更好吃。” 那男子道:“冷盘,配上热米饭。” 冷典道:“主子说得没错!外面的人就是这般说的。” 凝霜道:“主子懂得真多啊!” 那男子道:“只是知道而已。” 凝霜道:“奴婢有一事不明,但是,不敢问主子。” 那男子道:“若是真的不敢问,为啥如今你又提出呢?” 凝霜道:“就是怕主子责罚。” 那男子道:“说吧!” 凝霜道:“主子,您老真的是首次来到人间么?” 那男子道:“嗯,首次。” 凝露道:“为何您对人间习俗有所耳闻呢?像是很熟悉那般。” 那男子道:“平时多读书,不就是拓展见闻么?” 凝露道:“啊?就是这样。” 第164章 流云阁前的禀告(3) 冷典道:“人族的书生当中有一句传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凝霜道:“哪有啥黄金屋啊?不过就是中举了,然后升官,就有无数的钱财嘛!” 冷典道:“就是比喻的说法。” 凝霜道:“哎,那个颜如玉是谁啊?” 冷典道:“女人。” 凝霜道:“废话!当然是女人,就是人族的女子,难道是男人么?” 冷典道:“绝世美女。” 凝霜道:“有多美?有我族女子那般美么?” 冷典道:“不可比。” 凝霜道:“可不是么?” 冷典道:“不同族,怎么比啊?” 凝霜道:“冷典,刚才你说那个颜如玉是绝世美女啊!若是与我族女子一比,就是不可比。” 冷典道:“就是不可比啊!一道玫瑰豉油鸡与一道清蒸鲈鱼,哪个更好吃?” 凝霜道:“玫瑰豉油鸡是鸡,清蒸鲈鱼就是鱼,两个物种,哪能比啊?再说,我族生来喜欢吃鸡,自然是选择鸡。” 冷典道:“就是这个意思。不同物种,怎么比啊?” 凝霜道:“好,我懂了。这个颜如玉在人族美女榜上排行第几啊?” 冷典道:“绝世美女就是绝世美女,哪有什么美女榜啊?” 凝霜道:“有啊!譬如,四大美女有西施,貂蝉……对了,那个颜如玉是哪个朝代的女人啊?” 冷典道:“这个……我不知道。” 那男子道:“与黄金屋一样,颜如玉只是比喻的说法,并非人族历史上的人物。” 冷典道:“主子英明!” 那男子道:“冷典,起来吧!” 冷典作揖道:“谢主子!”随即,便起身。 那男子道:“冷典,这些天,辛苦了。” 冷典道:“能为主子鞍前马后,是下属的荣幸。” 那男子道:“嗯,口才颇有长进。看来,书屋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凝霜道:“书屋就是存着很多藏书的地方,又不是洞天福地,怎么会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啊?” 那男子道:“腹有诗书气自华。” 凝霜道:“读书人的气质就是不一样,是这个意思么?” 那男子道:“嗯,开卷有益,读书总有些好处。” 凝霜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记住了。对了,敢问主子,此话可有出处?” 那男子道:“问冷典吧!” 凝霜道:“对哦,这些日子,冷典时常往书屋那儿跑,自然是接触了书卷气。” 冷典道:“我只是奉命传令以及送书信。” 凝霜道:“冷典,你直接说你知不知道’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出处,便可。” 冷典道:“知道。” 凝霜道:“说吧!” 冷典道:“据说是源自一首诗。” 凝霜道:“什么诗啊?” 冷典道:“我只记得大概。” 那男子道:“冷典,你说你知道的,即可。” 冷典道:“是,主子!” 凝霜道:“冷典,说吧!” 冷典道:“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 凝霜道:“虽然不懂,但是我觉得,这是一首好诗。” 冷典道:“还有下半部分,我忘了。” 凝霜道:“怎么忘了呢?据说诗词的下半部分通常是升华主题啊!” 冷典道:“忘了就是忘了。” 凝霜道:“真扫兴啊!” 冷典道:“凝霜姑娘,大可自个儿到书屋借阅相关的书籍啊!” 凝霜道:“我……” 那男子道:“囊空不办寻春马,眼乱行看择婿车。得意犹堪夸世俗,诏黄新湿字如鸦。” 凝霜道:“还是主子博学多才啊!” 冷典道:“主子本来就是博学多才啊!” 凝霜道:“我觉得,还是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比较有内涵,而且听着比较顺耳。” 冷典道:“全诗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最为出名,自然是顺耳啊!” 凝霜道:“我听说人间有个成语‘耳熟能详’,听的次数多了,便熟悉了,自然能详尽地说出来。” 那男子道:“没错!同理,读书百遍,其意自见。” 凝霜道:“主子说得好!” 那男子道:“这不是什么啊!” 凝霜道:“可我觉得主子说话就是不一样。” 冷典道:“因为主子就是主子。” 凝霜道:“是啊!若是像冷典那般一知半解,可糟了啊!” 冷典道:“我什么时候一时半解啦?” 凝霜道:“譬如,刚才那首诗。” 冷典道:“我说了,我忘了。” 那男子道:“冷典实诚。” 冷典道:“主子英明!” 凝霜道:“嗯……就是那个人族七岁孩童的寓意。” 冷典道:“是女童。” 凝霜道:“只有女童才有么?” 冷典道:“是的。” 凝霜道:“看来,人族不像以前那般重男轻女吧!” 冷典道:“那是古代的事。” 凝霜道:“难怪其他族说现在的人间,本朝算是人族当中较为开明的君王。” 冷典道:“不仅仅是本朝君王,据说是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 凝霜道:“据说开国皇帝是……” 那男子道:“源远流长的事情,不是寥寥数语可说得清。” 凝霜道:“是的。” 那男子道:“冷典,你给凝霜好好解释人族七岁女童过生日的事。” 凝霜道:“主子,这事是否与我们此行有关啊?” 那男子道:“你觉得呢?” 凝霜道:“奴婢不知。” 那男子望着冷典,道:“说吧!” 冷典会意,道:“据说,人族女童,凡是七岁,无论富庶,皆会举行相应的仪式。” 凝霜道:“刚才我想说,若是家中穷到揭不开锅,咋举行仪式啊?” 冷典道:“仪式,不一定是富丽堂皇的啊!” 凝霜道:“如此说来,有简单的仪式咯!” 冷典道:“是啊!就算是一锅清汤面,也算是仪式。” 凝霜道:“清汤面啊?太简单了吧?至少得配半只鸡啊!” 冷典道:“有的地方,红糖水煮鸡蛋,再撒些桂花。” 凝霜道:“只是一碗糖水而已。” 冷典道:“若是穷苦人家,这算是丰盛。” 凝霜点头道:“是啊!” 第165章 流云阁前的禀告(4) 冷典道:“若是家境殷实,亲友长辈也许会精心准备礼物来赠予女童。” 凝霜道:“礼物啊?就是小孩子家的玩意咯!” 冷典道:“也许是饰品。” 凝霜道:“孩童只需要梳辫子,还需要什么饰品啊?” 冷典道:“不一样是头面簪环啊!” 凝霜道:“除了头面簪环,不就是项链手链么?” 冷典道:“没错!” 凝霜道:“我觉得,项链过于贵重,小孩子通常是戴着吊坠。” 冷典道:“嗯,就是这样。” 凝霜道:“若是手链,我觉得,银镯倒是蛮常见的啊!” 冷典道:“就是银镯。” 凝霜道:“银镯就是银镯呗!不对,等等,这银镯不会是那个……”说着,便望向那男子,踌躇不语。 那男子道:“凝霜,你想到什么便说吧!” 凝霜道:“据说,我族有一圣物,称为‘如意镯’,外表像是人间寻常的银镯,只是中间镶嵌着一颗青金石,千年前流落于人间。” 那男子道:“嗯。如意镯已经认主了。” 凝霜道:“这……若是那如意镯认了人族女子为主,如何是好?” 那男子道:“这是天意。” 冷典道:“天意不可违。” 那男子道:“是啊!” 凝霜道:“那个人族女子一定会听从我们的安排么?” 冷典道:“不是她听从我们的安排,而是我们听从她的调遣。” 凝霜道:“怎么会……哦!就是我们……她是我们的……” 冷典道:“对!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凝霜道:“可她是人族女子啊!” 冷典小声道:“主子还没出声呢!” 凝霜道:“主子……” 那男子道:“孤相信上天的安排自有深意。”说着,便瞧着手上的信函,道:“有缘自会相见。” 凝霜道:“缘分,很玄妙啊!可是,就这样等着……” 那男子道:“若是无缘,那就创造机会吧!” 凝霜道:“主子说得对!” 那男子抬首,道:“孤也想见她一面。” 凝霜道:“其实……” 那男子道:“何事?” 凝霜道:“我们可以请她来啊!” 那男子道:“人间,是讲究礼仪的地方。无缘无故的,她怎么愿意来此地啊?” 凝霜道:“我瞧着这别院不错……” 那男子道:“嗯。此流云阁,清幽雅致,确实是不错!” 冷典道:“老张说是要将这座别院献给主子。” 那男子道:“算了,若是登记户籍,如何处理?” 冷典道:“老张说这是小事,只须花点小钱便可打理妥当。” 那男子道:“又是这套说辞。” 冷典道:“老张一直对我族恭敬有加。” 那男子道:“嗯。不过,暂时栖居的地方,实在是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老张这份心意,孤记住了。冷典,你转告老张,只要办妥了‘赏荷大会’,便是帮了大忙。” 冷典道:“是,主子。” 那男子道:“其余的事,一切从简。” 冷典道:“是,主子。” 那男子道:“既然来到人间,自然是采用新的身份。所以,在外面,你们谨言慎行,明白么?” 冷典道:“是,我们谨记主子的教训。” 那男子道:“当初在族里,孤是你们的主子。” 冷典道:“现在,您依旧是我们的主子。” 那男子笑道:“孤知道。” 凝霜道:“主子的意思是我们在外面走动,需要换个称呼么?” 那男子道:“凝霜蛮机灵啊!” 凝霜道:“谢主子夸奖!可是,老张说他早就打点妥当。” 冷典道:“老张说的是衣食住行。” 凝霜道:“哦,这样啊!” 那男子道:“孤与老张就此事讨论一番,孤让他对外宣称的是他的远方亲属来到此地暂居。” 凝霜道:“远方亲属来此投靠本地豪富,横看竖看,像是仰人鼻息,实在是别扭啊!” 那男子道:“老张是主方,尽地主之谊。我们远道而来,是客方。有何不妥?” 凝霜道:“依照我族的规矩,老张怎能与主子平起平坐啊?” 那男子道:“这里是人间。” 凝霜道:“人间又如何?” 那男子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人间自有一套规矩。” 凝霜道:“我觉得,我们吃亏了。” 那男子道:“不会。” 凝霜道:“为何?” 冷典道:“就算老张有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与主子谈资论辈啊!” 凝霜道:“冷典,你好像是知道些什么啊!” 冷典道:“老张说他将主子当成东家。” 凝霜道:“东家?” 冷典道:“背后的东家,就是幕后的主子。” 凝霜道:“主子本来就是主子啊!” 冷典道:“主子自然还是主子,是新的身份更利于走动。” 凝霜道:“哦,新的身份就是东家?” 冷典道:“是!张氏商行的大东家胡公子,祖籍位于东北。” 凝霜道:“那我们在外面,需要称主子为‘胡公子’么?” 冷典道:“向外人介绍时,就是这样说。” 凝霜道:“私底下,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称谓,是么?” 冷典道:“我觉得,主子不该将你带来人间。” 凝霜道:“哎,冷典,你说的这话是何意啊?” 那男子道:“冷典说得没错!” 凝霜道:“主子……” 那男子道:“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凝霜,这是你在人间的修炼机会,好好珍惜吧!” 凝霜道:“谢主子!” 那男子道:“在人间,孤便成了‘胡公子’。”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凝霜,刚才你忽然说这别院不错,是……” 凝霜道:“我们大可邀请那位人族女子来此地游览嘛!” 胡公子道:“唐突!” 凝霜道:“据我所知,人族多半是喜爱景色宜人的别院啊!” 胡公子道:“话是没错!然而,彼此素未谋面,皆是陌生人,若是换成你,你愿意答应一个陌生人的邀约么?” 凝霜道:“不会……嗯,好像是有道理啊!” 胡公子道:“饭呢,要一口一口地吃,慢慢来!” 凝霜道:“慢工出细活?” 胡公子道:“没错!” 第166章 流云阁前的禀告(5) 凝霜道:“若要取得那人族女子的信任,得多久啊?” 胡公子道:“凝霜,一口一个‘人族女子’,不妥!” 凝霜道:“啊?这……” 冷典道:“应该是宋姑娘。” 凝霜道:“冷典,你咋知道呢?” 冷典道:“信函上写着啊!” 闻言,凝霜转头瞧着冷典背后的包袱。 冷典低声道:“那信函在主子手上呢!” 凝霜一愣,道:“这是……” 胡公子道:“凝霜,你过来!” 凝霜忙过去,道:“主子!” 胡公子将信函递给她,道:“瞧吧!” 凝霜接过信函,只见上面纂书“六味书屋”四个大字,然后是一行簪花小楷“一等会员,宋怀柔”。 胡公子道:“打开吧!” 凝霜打开信封,道:“旧为羽扇柄者,刻木象其骨形,列羽用十,取全数也……这是什么啊?” 胡公子道:“继续!” 凝霜继续道:“初,王敦南征,始改为长柄,下出,可捉。而减其羽,用八。识者尤之曰:‘夫羽扇,翼之名也。创为长柄,将执其柄以制其羽翼也。改十为八,将未备夺已备也。此殆敦之擅权,以制朝廷之柄,又将以无德之材,欲窃非据也。’这……说的是羽扇吧?” 胡公子道:“对!就是羽扇。” 凝霜道:“这人族女子……不,宋姑娘竟然喜爱羽扇啊!真特别啊!嗯,这位宋姑娘的文采不错啊!” 胡公子道:“何以见得?” 凝霜道:“奴婢虽不如凝露姐姐那般博学,但是,还是看得出这位宋姑娘文采不错啊!这文章啊,行文流畅,没错别字。” 胡公子道:“不是她写的。” 凝霜道:“啊?那她是……” 胡公子道:“只是抄书而已,那段文字源自《搜神记》。” 凝霜道:“抄书啊?” 冷典道:“书屋那儿有规定,凡是想成为会员,必先写一篇文章,抄写古文亦可。” 凝霜道:“这是为何?” 冷典道:“书法!古语云,字如其人,见字如见人。” 凝霜道:“哦,原来如此!” 胡公子道:“凝霜,你觉得,她的书法如何?” 凝霜仔细端详,道:“字迹端正。” 胡公子道:“还有么?” 凝霜道:“沉着,方正,这位宋姑娘多半是性格内敛,进退有度。” 胡公子道:“嗯,有道理。” 凝霜道:“笔力遒劲,柔中带刚,不过……” 胡公子道:“怎么了?” 凝霜道:“主子,奴婢觉得,这位宋姑娘的书法尚存孩童的稚气啊!” 胡公子道:“情理之中!” 凝霜喃喃道:“情理之中啊?” 冷典解释道:“据说,这位宋姑娘年方七岁,是正谊书院的新生。” 凝霜道:“宋姑娘岂不是还是个孩子么?这……” 胡公子道:“这是天意。” 凝霜道:“可是,我们能与一个孩子说什么呢?孩子嘛,无非是吃喝玩乐,开心就好了。奴婢觉得,我们一行人远道而来,便为了笼络一个孩子,有点说不过去啊!” 胡公子道:“总好过年过三十的姑娘吧!” 凝霜道:“主子,据说人族女子年过二十,多半是嫁为人妇,所以,不算是姑娘,应该是夫人。” 冷典道:“也有八字硬的,嫁不出去的啊!” 凝霜道:“那就是老姑娘啊!” 冷典道:“可是,那也比你年轻吧!” 凝霜道:“哎,冷典,你是故意找茬么?人族怎可与我族比寿命啊?” 胡公子道:“好了。” 两人皆默然不语。 胡公子道:“孩子也好,至少是淳朴天真,心存好奇,易于接受新鲜事物。既然她选择《搜神记》,说明她对神鬼精怪之事颇感兴趣。” 凝霜道:“那倒是哦!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呢?” 胡公子道:“赏荷大会。” 凝霜道:“她会来么?” 冷典道:“只要是书屋的会员,便会收到老张的邀请函。” 凝霜道:“赏荷大会,主题是赏荷呢!虽说这位宋姑娘性格内敛,多半是读书的好料子,但是,不见得她愿意外出赏花啊!” 胡公子道:“即使她没这份心思,但是,她的同伴有意参与赏荷大会,她多半是欣然同往。” 凝霜道:“只是赏荷花,对于孩子来讲,这没啥意思吧!” 冷典道:“全天提供免费的茶水,还有各式精美的点心。” 凝霜道:“就是管吃管喝咯!” 冷典道:“就是如此!” 凝霜道:“据说,人间有一句俗语,哪有这么大的蛤蟆随街乱跑乱跳啊?难道他们不会对此心存疑惑么?” 冷典道:“你忘了么?只有书屋的会员,才会收到邀请函啊!” 凝霜道:“书屋的会员啊?” 冷典道:“想要成为书屋的会员,得先缴纳会员费呢!” 凝霜道:“这位宋姑娘是一等会员哦!” 冷典道:“据说,由于一等会员的费用过高,所以,那书屋的一等会员寥寥无几,宋姑娘就是其中一位。” 凝霜道:“如此说来,宋姑娘应该是出身于富裕家庭啊!” 胡公子道:“她也许是出生于功勋世家,未必是家境富裕。” 凝霜道:“此话怎讲?” 胡公子道:“以后再说吧!” 凝霜道:“又是以后啊?” 冷典小声道:“凝霜姑娘,就算你知道得最多,也没啥用啊!” 凝霜道:“怎么会没用呢?若是知道更多,那我们就可以投其所好嘛!” 胡公子道:“若是她需要他人谄媚阿谀,才肯点头,那……” 凝霜道:“怎么样?” 胡公子道:“如此天意,不要也罢!” 凝霜忽然觉得周围空气凝滞,如坠冰窟,只得低头不语。 须臾,胡公子笑道:“现在,孤瞧着像是人族的哪个年纪啊?” 冷典道:“大概是二十五吧!” 胡公子道:“这年纪,在人间,多半是成家立业。” 凝霜道:“主子,您瞧着是一位翩翩佳公子,事业有成,年轻有为!” 胡公子道:“嗯,二十五岁与七岁,两者相差多少?” 冷典道:“相差十八岁!” 胡公子呢喃道:“十八岁?” 凝霜道:“按照人间习俗,应该是相差一个辈分吧!” 胡公子道:“唉,如此说来,还是再年轻十岁,才是恰当啊!” 说罢,胡公子的模样泛起一丝变化,竟然变成了十五岁的少年。 第167章 金嗓子的故事(1) 荔月初十,午膳时段,大食堂内,饭菜飘香。 依旧是老位置。 王宸挟着粉丝,呢喃道:“蚂蚁上树,好吃!” 刘佩萱挟着一块丝瓜,道:“阿宸,你说啥啊?” 邢振宏咬了一口苦瓜酿肉,道:“阿宸他……说蚂蚁好吃哦!” 刘佩萱惊道:“阿宸,你的口味原来如此奇特啊!竟然吃蚂蚁啊!” 王宸道:“阿萱,胡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吃蚂蚁啊?再说,你啥时候瞧见我吃蚂蚁啊?” 刘佩萱道:“哎,阿宸,说理嘛,得找准人啊!这事儿,与我无关。”说着,便向左边示意,道:“阿宏说的话,你得找他!” 王宸道:“阿宏,这事儿,得说清楚哦!” 邢振宏道:“阿宸,你自个儿说的话,怎么不愿承认呢?此非男子汉所为啊!” 王宸道:“我……说了什么话啊?” 邢振宏道:“你说‘蚂蚁……好吃’,就是刚才。” 王宸道:“哎,我说的可不是‘蚂蚁’啊!” 邢振宏道:“那你说了啥?” 王宸道:“我说的是‘蚂蚁上树,好吃’嘛!” 邢振宏道:“还不是‘蚂蚁’么?” 王宸道:“不一样啊!” 邢振宏道:“哪里不一样啊?” 王宸用筷子指着木钵里的菜,道:“瞧,这是什么啊?” 邢振宏道:“粉丝啊!” 王宸道:“还有呢?” 邢振宏道:“肉碎啊!切成碎末的猪肉。” 王宸道:“这是肉末。” 刘佩萱道:“肉碎与肉末有区别么?” 宋怀柔道:“肉末比较好听。” 刘佩萱道:“嗯,确实是比较好听。” 王宸道:“对!改名字,就是图个好听嘛!” 邢振宏道:“哦。那肉末与蚂蚁有啥关系啊?” 王宸道:“这是粉丝炒肉末。” 邢振宏道:“也叫肉末粉丝。” 王宸道:“对啊!还有一个雅致的名字。” 邢振宏道:“雅名是什么啊?” 王宸道:“就是‘蚂蚁上树’啊!” 邢振宏道:“肉末粉丝也叫‘蚂蚁上树’啊?” 王宸道:“对啊!” 邢振宏道:“为什么叫做‘蚂蚁上树’呢?” 王宸笑道:“嗯,这个与诗词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尽情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吧!” 刘佩萱道:“我只感到肚子饿,没多余的心思来发挥想象力。” 宋怀柔道:“阿萱说得对!填饱肚子,才是要紧的事儿。” 邢振宏道:“阿宸,你说吧!” 王宸道:“好吧!我说……” 刘佩萱道:“有饭就吃,有话快说!” 宋怀柔道:“阿宸,我们洗耳恭听!” 邢振宏道:“阿宸,你只管说啊!” 王宸道:“这些肉末细碎,远望像是蚂蚁般细小。然后呢,这些粉丝又长又细,像是树上的枝桠。那么,两者合起来,就成了无数的蚂蚁爬上树枝。你们懂了么?” 刘佩萱道:“嗯,有点意思呢!” 宋怀柔道:“蚂蚁上树,倒是蛮有诗意的嘛!” 邢振宏道:“确实是颇有雅致的名字啊!” 王宸道:“可不是么?蚂蚁上树,形象生动,多雅致啊!” 邢振宏道:“那其它菜呢?” 王宸道:“啥啊?” 邢振宏道:“譬如,苦瓜酿肉,有别名么?” 王宸道:“苦瓜酿肉就是苦瓜酿肉啊!” 刘佩萱道:“清炒丝瓜呢?” 王宸道:“清炒丝瓜……也叫炒丝瓜!” 刘佩萱道:“嘿!说了等于没说,还不如吃白饭。” 王宸道:“阿萱,那你就吃白饭呗!” 刘佩萱道:“我当然要吃白饭啦!不仅要吃白饭,还得喝汤呢!” 宋怀柔道:“今天有番茄蛋花汤!所以,没糖水啊!” 刘佩萱道:“每天喝糖水,总会有人喝腻吧?换成汤,也不错嘛!” 王宸道:“那糖水,随个人喜好啊!若是喜欢,便取一份。若是不喜,不取亦可。” 刘佩萱道:“可是我觉得,今天,阿宏需要一碗糖水。” 王宸道:“为啥啊?阿宏作为当事人,还没出声呢!” 邢振宏道:“对哦!为什么我需要一碗糖水啊?” 宋怀柔道:“阿萱,此话怎讲呢?” 刘佩萱道:“因为阿宏选了苦瓜酿肉,苦瓜是苦的啊!得要一碗糖水来中和嘛!” 王宸道:“阿宏还没嫌弃苦瓜的苦味呢!” 邢振宏道:“苦瓜酿肉是我家乡的特色菜之一,不苦啊!” 宋怀柔道:“因为是家乡菜,所以,就算是苦的也是甜的,是么?” 邢振宏道:“我说了,苦瓜不苦,只是凉而已。” 刘佩萱道:“吃惯了,就觉得不苦。” 宋怀柔道:“哦,习惯了,就是不苦咯!” 邢振宏道:“阿萱,柔儿,你们不喜欢吃苦瓜吧?” 宋怀柔道:“一般般吧!不算喜欢,也不算厌恶。” 刘佩萱道:“对啊!我也是啊!看来,柔儿与我的口味颇有相同之处呢!” 邢振宏道:“哦,那就是不大喜欢吧!苦瓜,不是真的苦,只是口感微凉。苦瓜是个好食材,有清热去火的功效。” 王宸道:“换言之,吃多了油炸物,再吃苦瓜,便可清热去火,是吧?” 邢振宏道:“也行啊!” 王宸道:“不错啊!倒是省了买凉茶的钱。” 宋怀柔道:“我只能接受苦瓜炒蛋,那苦瓜得切成薄薄的片状,才好吃呢!” 刘佩萱道:“最好炒得嫩些!若是火候过了,那就是老了,更苦了。” 宋怀柔道:“是啊!只加一点点盐来调味,嫩苦瓜炒鸡蛋,清淡中别有一番滋味!” 刘佩萱道:“柔儿所言极是,正合我意!” 王宸道:“只吃嫩苦瓜或者苦瓜片,就是不吃苦瓜块。说来说去,你们两个还是不咋喜欢苦瓜呢!” 刘佩萱道:“各人有各的口味啊!阿宸,难道你很喜欢苦瓜么?” 王宸挟着一块丝瓜,笑道:“我觉得丝瓜比苦瓜好吃!” 刘佩萱道:“嘿!只管说别人,却不说自己呢!” 邢振宏道:“依我看来,你们都是不咋喜欢苦瓜啊!” 王宸道:“只怪我们说话露馅咯!竟然让阿宏知道了啊!” 刘佩萱道:“知道了就知道呗!只是寻常小事。” 第168章 金嗓子的故事(2) 邢振宏道:“不,因为你们都选了清炒丝瓜,只有我选了苦瓜。” 宋怀柔道:“阿宏,我本以为你选了苦瓜,是因为苦瓜酿肉,里面有肉馅。” 邢振宏道:“苦瓜是我家乡的名菜,不是因为苦瓜中间镶嵌了肉馅。” 刘佩萱道:“这话,你说了两次,我们都明白。据说,有这么一句话,大意是家乡的味道是深入骨髓,即使远离家乡,也会记得那味道。” 宋怀柔道:“就像乡音那样。” 刘佩萱道:“对啊!” 王宸道:“有首诗,就是提到‘乡音’嘛!” 刘佩萱道:“哪首诗啊?” 王宸道:“阿萱,你忘了啊?” 刘佩萱道:“一时想不起来。” 王宸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还记得么?” 刘佩萱道:“哦,就是这首诗啊!” 宋怀柔道:“这是唐代贺知章的《回乡偶书》。” 王宸道:“没错!贺知章是盛唐时期的大诗人啊!” 宋怀柔道:“据说,贺知章还是一位有名的书法家。” 刘佩萱道:“对啊!以前我在族学那会儿,老夫子曾经说过,盛唐时期,窦氏兄弟评唐名家书多讥贬,惟推崇贺知章,说贺知章的书法是‘与造化相争,非人工所到’,这评价多高啊!” 王宸道:“嗯,如此便解了我的疑惑。” 刘佩萱道:“阿宸,你有啥疑惑啊?” 王宸道:“我本以为阿萱这般活泼的性子,就是有话直说。可是,有时候,怎么会口吐珠玑呢?” 刘佩萱道:“哎,活泼开朗,难道就不能口吐珠玑么?这话,可说不过去啊!” 王宸道:“如今,我知道症结所在,便说得过去啦!” 刘佩萱道:“症结在哪?” 王宸道:“因为阿萱以前遇到一位博学的老夫子啊!” 刘佩萱道:“这位老夫子确实是博学的老学究。但是呢,我的领悟力也不差啊!” 王宸道:“做人须得谦虚呢!” 刘佩萱道:“我说的是实话嘛!” 宋怀柔道:“自信是好事。” 刘佩萱道:“柔儿说得好啊!” 王宸道:“好吧!不过,自信过头,就是自负啊!” 刘佩萱道:“这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 王宸道:“人嘛,一旦自负,便会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儿啊!” 刘佩萱道:“我早就知道啦!阿宸,用得着你提醒么?” 王宸道:“哎,我这是好意提醒嘛!” 刘佩萱道:“阿宸,你可知你这个年纪说出一大堆道理来教导别人,实在是有违常理啊!” 王宸道:“为啥是有违常理啊?” 刘佩萱道:“瞧着年幼无知,讲道理时故作老气横秋,反正就是不伦不类呢!” 邢振宏道:“阿萱说得好!” 王宸道:“不是吧?阿宏,这一次,你站在阿萱那边啦!” 刘佩萱道:“阿宏只是说实话罢了。” 王宸道:“难道年幼的孩子就不能讲道理啦?” 刘佩萱道:“不是啦!须知,小孩都喜欢听故事啊!” 宋怀柔道:“譬如,寓言故事。”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我看过很多则寓言故事。不过……” 刘佩萱道:“不过什么啊?” 王宸道:“阿萱,就算你自以为讲得多好,还不如我自个儿看书呢!” 刘佩萱道:“同感!” 王宸道:“既然如此,复述寓言故事,还不如自个儿翻阅寓言故事集呢!” 邢振宏道:“我们书院的藏书阁一楼有很多关于寓言的书籍。” 宋怀柔道:“阿宏知道得很清楚啊!” 刘佩萱道:“昨天,从早上到太阳下山,阿宏可是待在藏书阁里呢!” 邢振宏道:“不算是一直待在那儿,中午,我还得去大食堂吃饭呢!” 刘佩萱道:“人多么?” 邢振宏道:“比平时清静些,嗯……像平时晚膳那会儿一样。” 刘佩萱道:“饭菜应该多出不少呢!” 邢振宏道:“不会,大食堂的后厨有预算啊!” 王宸道:“对啊!我们书院素来对此管理甚严。阿萱,难道你忘了当初的其中一轮面试的主题就是不许浪费粮食么?” 刘佩萱道:“我怎么会忘了呢?我还记得当时有个姓戴的被学长说了一通呢!” 邢振宏道:“那个姓戴的,好像是个姑娘呢!” 王宸道:“还是个千金呢!” 刘佩萱道:“对!就是个千金小姐!真搞不懂这些千金小姐干嘛还要来书院啊!明明就是贪图享乐的性子啊!” 王宸道:“这个嘛……嘿!大有深意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知道啊?” 王宸道:“就是来书院待个一年半载,沾染些书卷气。” 刘佩萱道:“天真啊!书卷气,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啊!” 王宸道:“反正她们能证明她们曾经在书院读书,这就够了。” 刘佩萱道:“然后呢?” 王宸道:“女大当嫁,就是嫁人啊,有利于说一门好亲事!” 刘佩萱道:“哎,我想起了我家嬷嬷说的一则旧事,与这个有点关系。” 王宸道:“也是姓戴的么?” 刘佩萱道:“不是姓戴的。我的意思是两者颇有相同之处。” 王宸道:“又是千金小姐,是吧?” 刘佩萱道:“好像是衣食无忧,嗯……算是吧!我记得,那个千金小姐是姓金的。” 王宸道:“哦!姓金的啊?真的是‘千金’小姐咯!叫做金什么啊?” 刘佩萱道:“金……金……哎,我忘了啊!不过,她的名字蛮好记的啊!” 宋怀柔道:“若是好记的话,难道是可以组成一个常用的词语么?” 王宸道:“柔儿说得有理!嗯,我想想啊,这个‘金’字开头的词语有很多,譬如,金山,金花,金银花……” 邢振宏道:“姓金,名字叫银花,算是寻常的名字啊!金银花,清热去火,就算当作名字,也是有好的含义啊!” 刘佩萱道:“不,不是金银花!” 王宸道:“阿萱,你不是说忘了么?” 刘佩萱道:“但我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啊!她的名字就是……就是一听,就明白了,懂么?” 宋怀柔道:“就是琅琅上口那一类么?” 刘佩萱道:“对啊!” 邢振宏道:“我想到了一个名字。” 刘佩萱道:“说吧!” 邢振宏道:“金嗓子!” 第169章 金嗓子的故事(3) 王宸道:“咦,金嗓子啊?我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呢!像是以前听过似的。” 邢振宏道:“不错,是吧?” 王宸道:“是啊!阿宏,你咋想到这名字呢?” 邢振宏道:“据说我家乡附近,有一位唱曲的名家,那声音很美,婉转圆润,忒好听!故此,众人送了一个外号,就是‘金嗓子’啦!” 王宸道:“哦,原来如此。不过,这是外号呢!” 邢振宏道:“有时,外号比本名还出名呢!” 王宸道:“有道理哦!对了,阿萱,你觉得‘金嗓子’怎么样啊?合你意么?” 刘佩萱道:“什么合我意啊?不是‘金嗓子’啊!这世上,哪有父母给自家姑娘取名为‘嗓子’啊?” 王宸道:“金嗓子,多是指婉转圆润的嗓音,是赞美呢!” 刘佩萱道:“作为外号,还行。若是本名,绝对不行!” 王宸道:“凡事没绝对吧!” 刘佩萱道:“哎,若是有的话,那‘金嗓子’的兄弟姐妹成了什么啊?” 王宸道:“成了什么啊?” 刘佩萱道:“假设这种情况存在的话,她的兄弟姐妹就有‘金鼻子’,‘金口子’,‘金下巴’……” 王宸道:“算了,我听过‘鸭下巴’,可没听过‘金下巴’啊!”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改名字,就是图个吉利嘛!” 王宸道:“对!这话说得好!” 刘佩萱道:“再说,‘金嗓子’这名字啊,我一听,就想起一物品啦!” 王宸道:“什么物品啊?” 刘佩萱道:“润喉糖。” 宋怀柔道:“我记得以前我跟随我姑姑到市集购置物品时,还瞧见一家摊子专门售卖秘制药丸,其中一样就是‘金嗓子’糖丸。” 王宸道:“哎,这是什么摊子啊?像是售卖狗皮膏药似的。有了药店医馆坐镇一方,怎么还有人敢摆摊售卖秘制药丸啊?” 宋怀柔道:“人家不过是想赚钱罢了。” 王宸道:“此言差矣!虽说是秘制药丸,但是,能够治疗哪些病症啊?得说清楚嘛!一颗药丸,又不是仙丹,怎么能包治百病啊?” 邢振宏道:“是啊!那摊子八成是吹嘘自家的秘制药丸呢!不可信!” 宋怀柔道:“那摊子售卖的多半是养生类的秘制药丸,就是加大枣的药丸补血,加黄芪的药丸补气,加山楂的药丸消食,加薄荷的药丸润喉啊!” 邢振宏道:“红枣补血,黄芪补气……哎,柔儿,你的记忆力真好啊!” 宋怀柔道:“这些是寻常的药材,蛮好记的啊!” 王宸道:“那‘金嗓子’药丸除了薄荷,有什么原料啊?” 宋怀柔道:“当时,摊主说那是加了薄荷,金银花,罗汉果……嗯,就是这几样。” 王宸道:“薄荷,金银花,罗汉果,就这三样啊?自个儿到市集买一小包,回家泡茶,就行了啊!何苦花那个冤枉钱呢?” 宋怀柔道:“不,不是这样的。因为是秘制药丸,摊主说了,其余的原料,不便透露。” 邢振宏道:“若是秘制药丸,自然是不便透露咯!那可是端饭碗的秘诀啊!” 宋怀柔道:“是啊!既然是祖传秘方,怎么会轻易说与外人啊?” 王宸道:“好吧!你们说得皆有道理!不过,就在市集上摆个摊子,怎么说好呢?还是有些……” 邢振宏道:“古语云,万丈高楼平地起。创业初期,哪一个不是从默默无闻打造口碑开始呢?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也许。那家小摊子将会换成一家临街店铺啊!” 王宸道:“哎,当真是‘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只是过了一个旬假,阿宏的口才竟然突飞猛进啊!” 邢振宏道:“过奖了,哪有突飞猛进啊?” 王宸道:“若是你不信,问她们吧!”说着,便转过头,道:“柔儿,阿萱,说句话吧!” 宋怀柔道:“阿宸说得对!阿宏,你的口才真的是大有进步啦!” 刘佩萱道:“是啊!阿宏,你的努力,让我们汗颜啦!” 邢振宏道:“其实……我不过是在藏书阁待了一天吧!” 刘佩萱道:“就是比我们多用功一天。” 邢振宏道:“要不,你们趁着旬假也来藏书阁吧!” 刘佩萱道:“算了吧!我想,难得旬假,还是清净一天吧!” 宋怀柔道:“既然是旬假,我想随着我姑姑到市集瞧瞧。” 王宸道:“你们都知道,我家茶楼的东家是我舅舅,我得趁着旬假帮点小忙,跑跑腿啊!” 邢振宏道:“行,我明白,各有各的选择,强扭的瓜,不甜!” 刘佩萱道:“说真的,阿宏,你是好榜样。” 宋怀柔道:“奋发图强的好孩子!” 王宸道:“将来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邢振宏道:“谢谢啦!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互助互勉共同进步!” 刘佩萱道:“对!阿宏说得对!” 王宸道:“我觉得,读书,像是拉弓搭箭,一张一弛,才有余力。偶尔得说些趣事,放松心情嘛!” 刘佩萱道:“是啊!老是紧张兮兮,可不好啊!” 邢振宏道:“你们说得也对!” 王宸道:“就是嘛!像阿萱说的那个’金嗓子‘,我们当作是趣事,闲聊,就是图个乐子吧!” 刘佩萱道:“哎,我可没主动说起‘金嗓子’啊!” 王宸道:“那不是‘金嗓子’么?” 刘佩萱道:“不是!” 王宸道:“谁提起的?” 邢振宏道:“我先提出‘金嗓子’。” 宋怀柔道:“我提出‘金嗓子’糖丸。” 刘佩萱道:“那是‘金嗓子’润喉糖。” 王宸道:“不就是薄荷糖么?” 刘佩萱道:“哪是薄荷糖啊?” 王宸道:“刚才,柔儿说了,除了薄荷,还有金银花,罗汉果。” 刘佩萱道:“还有呢!” 王宸道:“秘制药丸,谁知道原料啊?” 刘佩萱道:“这‘金嗓子’润喉糖,除了薄荷,金银花,罗汉果,还有西青果、桉油、石斛、橘红、八角茴香油。” 第170章 金嗓子的故事(4) 王宸道:“阿萱,真厉害啊!” 刘佩萱道:“承让了!” 邢振宏道:“阿萱,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啊?” 王宸道:“我想,阿萱有高人指点嘛!” 刘佩萱道:“谁是高人啊?” 王宸道:“就是你以前在族学那会儿,那位老夫子说的,是不是?” 刘佩萱道:“不是啊!虽说老夫子博学,但是,这‘金嗓子’润喉糖的原料是我偶尔听来的,与老夫子毫无牵连啊!” 宋怀柔道:“可是,那‘金嗓子’润喉糖的秘方就这样流传,会不会……” 刘佩萱道:“不会!” 宋怀柔道:“阿萱,我还没说完呢!你就猜到我想说的话啦?” 刘佩萱道:“是的,我猜到了。这生意场啊,如同战场,有商机,自然有人极力追捧,或者仿造。但是,这是润喉糖,算是养生类的糖丸。归根到底,还是药丸!” 宋怀柔道:“是啊!那是药丸。” 刘佩萱道:“既然是药丸,那么,方子就显得格外重要啊!”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这方子啊,有原料,还有对应的份量啊!” 宋怀柔道:“嗯,这份量啊,不多不少,刚刚好,方可。” 刘佩萱道:“就是啊!所以,就算知道原料,也没啥大不了的啊!” 邢振宏扒拉了一口红烧豆腐,道:“还要火候呢!” 宋怀柔道:“火候啊?” 邢振宏道:“据说,某些药膏的关键在于火候的掌控。” 王宸道:“若是过了,就是焦了,黑糊糊的一坨。若是未达火候,就是像稀粥那般。” 邢振宏道:“对!就是这样。” 宋怀柔道:“如此说来,无论是药丸还是药膏,炼制的过程都是不简单啊!” 刘佩萱道:“是啊!不过,这药方啊,涉及医药诸多方面。须知,医药之学,博大精深,玄妙无穷。现在,我们哪有实力评论这些呢?” 王宸道:“对!还是说回‘金嗓子’吧!” 刘佩萱道:“那‘金嗓子’润喉糖,不是说了么?” 王宸道:“我说的是金姑娘啊!” 刘佩萱道:“嗯,就是金姑娘。” 王宸道:“阿萱,你想起金姑娘的全名了么?” 刘佩萱道:“很抱歉!我真的忘了啊!” 王宸道:“算了吧!暂且称之为金姑娘,或者,‘金嗓子’也行!” 刘佩萱道:“都说了‘金嗓子’是润喉糖嘛!” 王宸道:“那就是金姑娘呗!这位金姑娘家住何方?” 刘佩萱道:“那是旧事,家住何方,重要么?” 王宸道:“若是与故事情节有关,就是很重要。” 刘佩萱道:“嗯……我想,大概是在南方吧!” 王宸道:“哪一座城啊?” 刘佩萱道:“就是位于南方!” 王宸道:“南方有几座大城呢!” 刘佩萱道:“重要么?” 王宸道:“还是那句话,若是与故事情节有关,那就是很重要。” 刘佩萱道:“这个……我觉得,不咋要紧的啊!” 邢振宏道:“讲故事,得讲要紧的部分。” 宋怀柔道:“细枝末节,可暂且搁在一旁。” 刘佩萱道:“就是啊!” 王宸道:“好吧!请阿萱说吧!“ 刘佩萱道:“好!那我开始咯!” 王宸道:“我们啊,洗耳恭听!” 刘佩萱道:“这金姑娘出身于平民家庭,父母疼爱,视她如同掌上明珠……” 王宸道:“哎,那个金姑娘会不会叫做‘金明珠’啊?” 刘佩萱道:“不是!” 王宸道:“掌上明珠啊!岂不就是‘金明珠’么?” 刘佩萱道:“我说‘不是’就‘不是’啦!” 邢振宏道:“阿宸,别打岔啦!” 宋怀柔道:“是啊!阿萱,继续讲吧!” 刘佩萱道:“话说金家父母将自家闺女视作掌上明珠,衣食无忧。这金姑娘算是乖巧,对父母颇为孝顺。” 王宸道:“嗯,挺好的!” 宋怀柔道:“阿宸,让阿萱继续讲故事啊!” 刘佩萱道:“金家父母花钱将金姑娘送到一家书院。这金姑娘算是头脑灵活,读书呢,还行。” 王宸道:“平平无奇,没啥特别啊!” 宋怀柔道:“听故事,须要听到结尾,方可下定论啊!” 邢振宏道:“是啊!” 刘佩萱道:“因为金家父母心疼自家闺女,所以,在外租了一座别院,还有侍女厨子杂役等。” 王宸道:“太奢侈了吧?金家很有钱么?” 刘佩萱道:“据说金家有田有地,就是家大业大,反正就是不愁没钱。” 王宸道:“那就是娇养的姑娘咯!” 邢振宏道:“这与那个戴姑娘一样吧!” 刘佩萱道:“是啊!所以,我说,两者颇有相同之处。” 宋怀柔道:“还是有不同之处呢!至少,那个金姑娘顺利到书院读书咯!” 王宸道:“没错!金姑娘比戴姑娘更懂得内敛啊!” 刘佩萱道:“也许吧!” 王宸道:“阿萱,听你的语气,难道那个金姑娘后来闯祸啦?” 刘佩萱道:“怎么说好呢?不算闯祸,但是……” 王宸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算是损了阴德,是她自个儿的阴德。” 王宸道:“损阴德的事?听着像是很严重啊!” 宋怀柔道:“究竟是什么事啊?” 刘佩萱道:“还记得当初第二轮面试的主题么?” 邢振宏道:“就是不许浪费粮食,这是最简单的考试。” 刘佩萱道:“阿宏,对于你们来讲,珍惜粮食这事儿,自出娘胎,便是根深蒂固的习惯。” 邢振宏道:“是啊!乡下出身的人啊,面朝黄土背朝天,挥汗如雨,种庄稼可不容易啊!说句实在话,在我家乡,只要不是那讨债的败家子,无论男女,都会很珍惜粮食啊!” 王宸道:“说句题外话,在我舅舅的茶楼里,凡是有乡下来的客人,只要有剩余的菜肴,无论荤素,他们多半是用食盒带走。” 邢振宏道:“嗯,虽说乡下人不如城镇人那般讲究精致,附庸文雅,但是,节俭是习惯。阿宸,你家茶楼得准备足量的食盒。” 王宸道:“有时,食盒是客人自带的。” 第171章 金嗓子的故事(5) 宋怀柔道:“自带食盒啊?” 王宸道:“是啊!有时,还自带一捆荷叶。” 宋怀柔道:“那荷叶包着菜肴……岂不是成了荷叶饭么?” 王宸道:“除了荷叶饭,还有芭蕉叶呢!反正能将剩余的菜肴打包回家,就行了。” 宋怀柔道:“那……与油纸一样咯!” 王宸道:“不,很少用到油纸啊!因为油纸,得用钱买啊!” 邢振宏道:“荷叶与芭蕉叶,在乡下那儿,随处可见。” 王宸道:“没错!反正多的是荷叶芭蕉叶,不用白不用啊!” 宋怀柔道:“物尽其用,很实在啊!” 邢振宏道:“阿萱,怎么不讲啦?” 刘佩萱正在吃青椒肉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王宸道:“阿萱,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宋怀柔道:“阿宸说得对!” 刘佩萱道:“我瞧着你们有话要聊,便赶紧吃饭呢!” 王宸道:“那你继续吃饭呗!” 刘佩萱道:“说一半,讲一半,就是做事有始无终,不是我的作风。” 王宸道:“吃完了,再讲,也一样嘛!” 刘佩萱道:“不,我想,我讲完整个故事,再听你们的看法。” 王宸道:“好吧!” 刘佩萱道:“说回这个金姑娘,虽说住在外面,但是,午膳还是在书院里解决啊!” 宋怀柔道:“与我们一样咯!” 刘佩萱道:“是啊!这个金姑娘有个习惯。” 王宸道:“我猜,那不是好习惯。” 刘佩萱道:“对于我们来讲,那是个坏习惯。” 宋怀柔道:“那习惯是什么啊?” 刘佩萱道:“每次用膳,金姑娘都会留着一口饭。” 宋怀柔道:“为什么啊?就算是吃撑了,再多吃一口饭,也没什么啊!” 刘佩萱道:“嗯。我再说一遍,金姑娘总是留着一口饭,不多不少,就是一口饭。” 宋怀柔道:“留着一口饭,这是干嘛啊?” 王宸道:“金姑娘的脑子有毛病么?” 邢振宏道:“她父母不管教她啊?” 刘佩萱道:“据说,她家就是这个吃饭习惯,还说是她家的传统。” 王宸道:“嘿!原来是金家父母惯出来的毛病啊!家风如此,怪谁呢?” 宋怀柔道:“就算家风不正,还可以自我调整啊!金姑娘既然身在书院,应该有人劝她,是吧?” 刘佩萱道:“按理来讲,确实要有人在旁劝她。但是,她的好友不仅没劝她改正,还帮她辩解。” 宋怀柔道:“怎么个辩解法啊?” 刘佩萱道:“金姑娘的好友说,饭后留着一口饭,是她家的传统。” 王宸道:“这是狡辩啊!她家的传统又怎样啊?难道她家是玉皇大帝的后裔不成么?据我所知,玉皇大帝未曾让凡人肆意浪费粮食啊!” 邢振宏低声道:“阿宸,玉皇大帝是天上的神仙,得尊敬啊!” 王宸道:“对!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说着,向虚空作揖道:“玉皇大帝在上,莫怪罪小孩啊!” 邢振宏道:“依我看,这个金姑娘的好友只怕是同类型的人啊!就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啊!” 宋怀柔道:“是啊!说是谄媚的佞友,也不过分啊!” 王宸道:“对啊!肯定不是好友!” 刘佩萱道:“金姑娘与她的朋友在书院那会儿,形影不离,确实是好友。” 王宸道:“不,我说错了,应该改为‘不是正直的朋友’。” 刘佩萱道:“正如阿宏说的那样,一丘之貉,臭味相投。那个金姑娘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会吸引什么样的人。” 邢振宏道:“那个金姑娘若是个男的,肯定是个败家子!” 王宸道:“可金姑娘是个女的啊!” 邢振宏道:“若是乡里有这种女的,做父母的铁定被众人暗地里戳脊梁骨啊!” 王宸道:“只是暗地里戳脊梁骨而已。” 邢振宏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骂得多了,那户人家的风评就变得不好了。” 王宸道:“哦,就是那家的闺女嫁不出去咯!” 邢振宏道:“对!凡是知情的人都会自觉远离那家人。” 宋怀柔道:“我觉得,那家人未必愿意将自家闺女嫁到同村的人家吧!也许,他们想结识家境更好的人家呢!不过,那个金姑娘浪费粮食,就是损了福气。古语云,无福之人,不进有福之家。所以,那姑娘很有可能嫁得不好啊!” 王宸道:“嗯。若是嫁不出去,那得孤独终老咯!” 宋怀柔道:“自作孽,不可活!这算是情理之中。” 邢振宏道:“是啊!若是孤独终老,算是好的结果。” 宋怀柔道:“还有更差的么?” 邢振宏道:“有啊!若是生得貌美,就是给那富绅做小老婆。” 刘佩萱道:“小老婆?就是做妾呗!还不如做奴婢呢!至少,当奴婢的还有可能在赎身后,嫁给寻常人家当正室啊!” 宋怀柔道:“当妾的有什么好啊?还是当正室好啊!” 邢振宏道:“当正室,得先有当正室的品性啊!古语云,娶妻娶贤,纳妾纳色。那样的姑娘,哪有一丝一毫勤俭持家的美德啊?若是无德,只能以色侍人啊!” 王宸道:“说白了,就是个当妾的命啊!” 邢振宏道:“对!当妾也好,免得教坏年幼的孩子。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须知,年幼的孩子由不同的人来抚养,就有不同的作为。” 王宸道:“阿宏,这是高见啊!” 刘佩萱道:“有道理!以前我觉得,正妻将庶子女养在身边,简直是自找罪受。原来是因为正妻深明大义啊!” 王宸道:“正妻都是好人呐!” 刘佩萱道:“嘿!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们男子贪色呗!” 王宸道:“哎,阿萱,你别对着我来骂啊!” 刘佩萱道:“放心!我不是说你啊!” 王宸道:“阿萱,那你以后咋办啊?” 刘佩萱道:“什么‘咋办’啊?” 王宸道:“我想,阿萱,若是你以后嫁的夫君,他有心……” 刘佩萱道:“一把菜刀,剁了他!” 王宸道:“哎,这……这……太血腥了吧?” 刘佩萱道:“那我该如何做啊?男子啊,若是正妻逝世,还可娶新的妻子,就是续弦。若是妻子无子,做丈夫的还可凭此写了一份休书,让妻子回娘家。若是男子想纳妾,当妻子的能怎么样啊?强颜欢笑么?我可做不来啊!” 第172章 金嗓子的故事(6) 邢振宏道:“和离吧!” 刘佩萱道:“若是和离,实在是便宜了对方。” 邢振宏道:“此家不好,那就下一家吧!没必要为一个好色之人搭上了自个儿的性命啊!” 王宸道:“阿宏说得好啊!” 刘佩萱道:“真憋屈!” 王宸道:“憋屈管什么用啊?对方依旧是过得风流快活啊!” 刘佩萱道:“所以,就是憋屈咯!” 邢振宏道:“和离之后,断了往来,就是眼不见心不烦。若是再憋屈,那就是没事打枷板!” 刘佩萱道:“没事打枷板,这是什么意思啊?” 邢振宏道:“就是自找罪受啊!” 王宸道:“对啊!自己好好过日子嘛!和离了,就是自由身,还时刻留意对方干嘛啊?” 邢振宏道:“或者,托媒人物色好的人家,再结一门好亲事。” 刘佩萱道:“哎,阿宏,你怎么知道得如此多啊?” 邢振宏道:“我家是在乡下啊!” 刘佩萱道:“我们都知道啊!” 邢振宏道:“在乡下,每逢闲暇,叔伯婶婶多半是聚在村头或者老树树荫下聊家常啊!” 刘佩萱道:“行,我明白。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是吧?” 邢振宏道:“是啊!” 刘佩萱道:“虽说聊家常,说白了,还不是嚼舌根么?” 邢振宏道:“那我们闲聊,也算是嚼舌根吧!是不是?” 刘佩萱道:“嗯,好像是有点……” 王宸道:“依我看,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啊!除非本身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连这个别人谈论的资格都没有,多悲哀啊!” 宋怀柔道:“石头也不是平平无奇嘛!” 王宸道:“石头管什么用啊?” 宋怀柔道:“以前,我瞧见,某些人家的门口旁边搁着一块大石头,上面是平整的,可当作休息的石凳。” 王宸道:“只是当石凳来用,小用处而已。” 宋怀柔道:“小用处,也是有用处啊!” 王宸道:“好吧!” 宋怀柔道:“一花一草,一树一石,皆有各的用处,就像芭蕉叶那样,有时,可代替荷叶。” 邢振宏道:“芭蕉叶的用处比荷叶多啊!” 宋怀柔道:“我本以为荷叶的用处多呢!” 邢振宏道:“荷叶有清香,多用于蒸菜蒸饭蒸糕点。至于芭蕉叶……” 王宸道:“当食盒来用,比荷叶更好用。” 邢振宏道:“是啊!” 刘佩萱搁下筷子,道:“我吃完了。” 王宸道:“吃完了,就喝汤啊!” 宋怀柔道:“阿萱,还继续讲故事么?” 刘佩萱道:“讲啊,当然要讲完这个金姑娘的故事啊!” 王宸道:“好,阿萱,继续讲吧!那个金姑娘在书院怎么样啊?她是否顺利毕业啊?” 刘佩萱道:“后来,金姑娘读书还行,顺利毕业。” 王宸道:“这个金姑娘还有其它的毛病么?” 刘佩萱道:“就是吃饭留一口。” 王宸道:“哎,这毛病啊……论道德,这是浪费粮食。论法度,她并不是违背法规。” 刘佩萱道:“是啊!除非她自个儿改正啊!” 宋怀柔道:“金姑娘的好友替她狡辩,还怎么会改啊?” 刘佩萱道:“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除非金姑娘某月某日某时幡然醒悟。” 邢振宏道:“我觉得,金姑娘所在的书院,多半是不起眼的书院。” 王宸道:“言之有理啊!像我们书院,闻名遐迩,肯定在品德方面严格要求啊!阿萱,金姑娘在哪里读书啊?” 刘佩萱道:“这是旧事,哪会十分详尽啊?我只拣要紧的来讲嘛!” 王宸道:“好吧,继续!” 刘佩萱道:“话说这个金姑娘啊,毕业后,便回到家中。” 王宸道:“她帮父母干活么?” 邢振宏道:“金家家大业大,奴仆成群,还用得着金姑娘操心么?” 王宸道:“哎,我差点忘了这个呢!” 刘佩萱道:“金姑娘在家里,吃好的,喝好的,依旧是无忧无虑。” 王宸道:“金姑娘多大了?按理来讲,毕业了,将近及笄,是吧?” 刘佩萱道:“差不多吧!然后,金家父母开始商讨金姑娘的婚事。” 邢振宏道:“我觉得,厚道的人家不愿接纳这样的儿媳啊!” 刘佩萱道:“阿宏,你说得对!但是,金家有的是钱。” 邢振宏道:“有钱,又能怎么样啊?” 王宸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啊!有钱的人家,首先追求的是地位,品德靠后。” 刘佩萱道:“是啊!金家父母本想找个富户人家的公子,算是门当户对。再说,金家是做生意的,人脉广啊!只要放出金家准备觅婿的风声,不愁没人来提亲啊!” 宋怀柔道:“婚姻大事,门当户对,情理之中。” 邢振宏道:“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 王宸道:“然后呢,就是金碗配金汤匙。看来,这个金姑娘生来就是用金汤匙喝汤的主儿,富贵一生啊!” 刘佩萱道:“金姑娘素来孝顺父母,偏偏在这时,站出来!” 王宸道:“干嘛啊?难道她不愿嫁人啊?” 刘佩萱道:“金姑娘说她自个儿在书院,读书多年,算是有学识,夫婿必须是个满腹经纶的书生。” 邢振宏道:“金姑娘很有文采么?” 刘佩萱道:“一毕业,就回家,这个金姑娘能有什么文采呢?” 王宸道:“有些人自以为是,在书院待了几年,便觉得自己成了含着墨香的香饽饽啦!” 宋怀柔道:“含着墨香的香饽饽啊!这比喻很特别啊!” 王宸道:“不算特别嘛!茶楼里的黑芝麻馅的白面包子,不就是含着墨香的香饽饽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家茶楼什么时候有黑芝麻馅的包子啊?” 王宸道:“我说的是别家茶楼的招牌点心。” 邢振宏道:“哎,别跑题啦!”说着,便端起木碗,扒饭。 宋怀柔挟着剩下的腐竹肉丝,道:“是啊!只讲金姑娘吧!” 第173章 金嗓子的故事(7) 王宸道:“金姑娘自以为是含着墨香的香饽饽,那她找到夫婿了么?” 刘佩萱道:“且听我细细说吧!” 王宸道:“说吧!” 刘佩萱道:“金家父母一听自家闺女这么一说,不是质疑,也不是打压,反而是一家人坐着商量。” 王宸道:“这金家父母真是很疼爱自家闺女啊!那么,他们一家商量的结果如何啊?” 刘佩萱道:“结果就是金姑娘的夫婿必须是品貌俱全,有学识,出身于商贾之家。” 邢振宏道:“门当户对,加上品貌才俱佳。” 刘佩萱道:“就是这个意思!” 王宸道:“哎,若是有这般好的男子,各路媒人早就踏破门槛啊!还轮得到那个金姑娘么?” 刘佩萱道:“有啊!所以,这个金姑娘生来就是运气好啊!” 王宸道:“不是吧?” 邢振宏道:“有人生来就是命好,运也好。这事儿,强求不来啊!” 刘佩萱道:“嗯。先说金姑娘的首个议亲对象,富家公子,毕业于着名的书院。” 王宸道:“哪家书院啊?” 刘佩萱道:“我不知道,反正就是着名的大型书院,估计是与我们书院平起平坐的某家书院。” 王宸道:“嗯。那个金姑娘点头了么?” 刘佩萱道:“金姑娘不愿意。” 王宸道:“为什么啊?难道那男子脾气暴躁么?” 刘佩萱道:“不,那男子性格温和,彬彬有礼,还说了,若是金姑娘过门,便是养尊处优的少奶奶。” 王宸道:“金姑娘到底咋想的啊?如此好的夫婿,她打着灯笼往哪找啊?” 宋怀柔道:“难道金姑娘发现了什么啦?” 刘佩萱道:“对!金姑娘发现那男子家中掌管财库的是男子的母亲,就是未来的婆婆。” 邢振宏道:“很寻常嘛!新媳妇过门,还得熬一段日子,才能掌管财库啊!” 宋怀柔道:“这掌管财库,可不是轻松的活儿啊!” 王宸道:“这个金姑娘就算想掌管财库,也得看自己是否有那个能耐啊!” 刘佩萱道:“话是没错!可是,金姑娘不乐意啊!所以,下一家吧!” 王宸道:“第二家如何啊?” 刘佩萱道:“家境,比第一家略胜一筹。但是,那男子与金姑娘一样,就读于某家不起眼的书院。毕业后,那男子回家帮助父亲打理自家生意。” 王宸道:“这家也不错啊!同是就读于一般的书院,倒是蛮符合金姑娘啊!金姑娘不是读书那块料,未来夫婿是同样的料子,就是半斤对八两啊!” 邢振宏道:“绝配!” 宋怀柔道:“这一次,金姑娘应该乐意了吧?但是,金姑娘会不会又想掌管财库啊?” 刘佩萱道:“那男子说了,他想寻个贤内助帮他打理商铺。” 邢振宏道:“哦,这是将自家财库钥匙呈上,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那男子说了,只要金姑娘嫁给他,不仅是少奶奶,还是少东家的夫人,并且掌管财库。” 王宸道:“这个金姑娘,确实是非同寻常的好运啊!适可而止,点头答应,那就是一桩美满姻缘啦!” 邢振宏道:“只怕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宋怀柔道:“金姑娘的意见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金姑娘对此甚感满意,于是,两家准备谈论婚嫁事宜。然而,就在这时,金姑娘发现了对方与另一名女子暧昧不清。” 宋怀柔道:“这男子怎么能朝秦暮楚啊?既然已经与金家商讨婚嫁之事,干嘛还去招惹别的女子呢?” 王宸道:“虽然我是男子,但是,我还得说一句公道话,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并非君子所为啊!” 邢振宏道:“莫说君子啊!只要是个男人,就得有担当啊!既然应承了婚事,就得负责啊!” 刘佩萱道:“金姑娘本来是满心欢喜,得知此事,便立即找未婚夫,要他给个说法啊!” 宋怀柔道:“对方怎么解释啊?” 刘佩萱道:“那男子承认了此事,还说那名女子长相有福气,才是他真正的意中人啊!” 邢振宏道:“既然是意中人,干嘛还与金家谈婚论嫁啊?” 王宸道:“对啊!两家还继续谈婚论嫁么?” 刘佩萱道:“这金姑娘确实是很喜欢这男子,所以,金姑娘不愿放手啊!” 邢振宏道:“这金姑娘怎么想的啊?强扭的瓜,不甜啊!” 王宸道:“也许,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谁知道当事人的真实想法啊?” 刘佩萱道:“于是,金姑娘暗中派仆人去打探消息。然后,金姑娘带着心腹侍女来到一家茶楼,偷偷观察这名女子。” 王宸道:“这名女子比金姑娘更美,是吧?” 刘佩萱道:“不,若是论姿色,她不如金姑娘。” 王宸道:“哎,真的是奇了怪了。” 邢振宏道:“姿色不是女子的全部,还得看别的方面吧!” 宋怀柔道:“性情也很重要啊!” 刘佩萱道:“嗯。论性情,这名女子温吞有礼。至于金姑娘,性子急躁,一言不合就要骂人。” 王宸道:“若是换了我,我也不愿娶一只母老虎回家啊!” 邢振宏道:“但是,这男子瞒着未婚妻,还与另一名女子暧昧不清,这是失德的事儿啊!” 刘佩萱道:“这名女子用膳时,不小心将饭粒掉在饭桌上,立即将饭粒捡起来,继续吃饭啊!” 王宸道:“哎,这名女子不错啊!一听,就知道她是个节俭之人啊!” 刘佩萱道:“她用膳后,饭碗是干干净净,连半颗饭粒都没剩下呢!” 邢振宏道:“好!就凭这个,这名女子远胜金姑娘啊!珍惜粮食,就是珍惜福气,无论嫁给谁,都是个旺夫之人啊!” 宋怀柔道:“这是吃相有福气啊!阿宏说得对!这名女子远胜金姑娘呢!” 刘佩萱道:“不仅是吃相好,而且,这名女子圆圆的脸蛋,微胖,确实是有福相啊!” 王宸道:“相由心生,这名女子确实是有福气,而且旺夫啊!” 邢振宏道:“那个金姑娘知难而退了么?” 第174章 金嗓子的故事(8) 刘佩萱道:“嗯。然后,金姑娘在家大哭了一场,父母都劝她看开了,趁早退了这门亲事,总好过生米煮成熟饭啊!再说,世间的好男子很多,这个不合意,那就下一个呗!” 王宸道:“下一个,就是第三个咯!阿萱,不如你先说这个金姑娘究竟有几个相亲对象啊?若是有十个,这故事啊,得讲到今晚啊!” 刘佩萱道:“哪有十个相亲对象这么夸张啊?只有三个而已。” 邢振宏道:“三个,也行!若是有五个,那我建议,这故事留待明天再讲咯!” 刘佩萱道:“哎,只是三个啦!这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咯!” 宋怀柔道:“那么,第三次相亲,金姑娘满意了么?” 刘佩萱道:“第三个嘛,家境与金家相差无几,算是门当户对。相貌一般,还算顺眼。至于人品,还算不错!” 王宸道:“哪家书院的啊?” 刘佩萱道:“经过两次相亲,金姑娘痛定思痛,她不再想着非要嫁个才子。所以,有学识这事儿,不重要咯!” 邢振宏道:“人品才是要紧的事儿呢!” 刘佩萱道:“是啊!所以,金家父母暗中托人打探这男子平时的行事作风。” 宋怀柔道:“怎么样呢?” 刘佩萱道:“洁身自好,人品不错,就是祖籍在外地。若是金姑娘嫁给他,那就是远离父母。” 邢振宏道:“远嫁!” 刘佩萱道:“是啊!金家父母不愿金姑娘远嫁他乡。” 宋怀柔道:“为什么啊?” 邢振宏道:“远嫁,就是不得不远离娘家。万一有个好歹,娘家人是爱莫能助啊!所以,父母考虑子女的婚姻大事,多半是先考虑当地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彼此有个照应啊!” 王宸道:“此言差矣!远嫁,也有好结果啊!譬如,我娘也是远嫁,我爹待我娘可好呢!” 邢振宏道:“远嫁,当然也有好结果。只是得看女子的本事,是否有能力在异乡站稳脚跟。” 宋怀柔道:“我怎么听着像是男子在外闯荡白手兴家开创基业啊?” 邢振宏道:“对!就是这个理,正如男子在外地创业。所以,远嫁他乡,并且有好结果,很难得啊!” 宋怀柔道:“哦,这样啊!阿宸的娘亲不简单啊!” 王宸道:“柔儿,你说得对啊!我娘虽不如我舅舅那般有学识,可是,看人啊,一看一个准啊!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我家,让你们见面……” 刘佩萱道:“哎,阿宸,你怎么想到这个呢?让柔儿与你娘见面啊?” 王宸道:“顺便吃一顿饭嘛!” 刘佩萱道:“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觉得你是别有居心啊?得说清楚啊!” 王宸道:“晚辈见长辈而已。” 刘佩萱道:“我告诉你,你别与我抢柔儿啊!若是有机会,我带柔儿回我家那儿过节呢!” 王宸道:“柔儿,你啥时候答应了阿萱啦?” 宋怀柔道:“阿萱是好意,不过,路途遥远,所以,我婉拒了。” 王宸道:“原来是婉拒哦!” 刘佩萱道:“阿宸老家那儿离这里,也算是路途遥远啊!柔儿,你可不能顾此失彼啊!” 宋怀柔道:“你们都是好意,确实是诚心邀请我来你们家作客。不过,这事儿,以后再议。还是说回金姑娘吧!” 王宸道:“对!说回金姑娘,她嫁了没?” 刘佩萱道:“金家不舍得自家闺女远嫁。于是,他们出面劝说那男子留在当地创业,并且暗中出资支持那男子,然后,置业落户,迁移户籍。如此一来,金姑娘不用远嫁。” 宋怀柔道:“暗中出资支持,这金家父母对那男子真大方啊!” 王宸道:“金家父母将他看成了未来女婿,说白了,还是为了自家闺女的前途。虽说这个金姑娘有个‘饭后留一口’的臭毛病,但是,她的父母对她真的是呵护备至,思虑周全啊!” 邢振宏道:“那男子同意了金家的要求么?” 刘佩萱道:“迁移户籍,这是大事儿。那男子说,得先请示家人的意见,然后,修书一封。” 宋怀柔道:“结果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回信的内容是故土难离,不同意,若是一意孤行,那就在族谱上除名。” 王宸道:“看来,这次相亲又泡汤咯!” 邢振宏道:“男方的亲属,也许是觉得这男子的行为像是做倒插门的女婿,不光彩!” 王宸道:“言之有理啊!这男子啊,啥事都得听从岳家的安排,可不就是入赘么?像是嫁给女方那样,这与族谱除名有啥区别啊?” 宋怀柔道:“金姑娘的意见呢?” 刘佩萱道:“金家父母劝自家闺女,不如下一家吧!金姑娘说,这些年挑来拣去,没几个合意的,加上她的年纪不小了,她不想再折腾,所以,她愿意远嫁。至于那男子,确实是很喜欢金姑娘啊!两人彼此喜欢对方,满是不舍。” 王宸道:“可金家父母怎么办啊?” 刘佩萱道:“金家父母决定退一步,先出资帮那男子在当地做生意。” 王宸道:“什么生意啊?” 刘佩萱道:“那男子售卖他家那儿的特产。” 宋怀柔道:“做生意,可不是容易的事儿啊!得打造口碑啊!那金姑娘呢?” 刘佩萱道:“金姑娘时常带着侍女到那店里瞧瞧。” 王宸道:“视察店铺,像是东家的夫人呢!” 邢振宏道:“只是还没过门,如此一来,也许会惹来非议啊!” 王宸道:“只要双方顺利拜堂,就好了。” 刘佩萱道:“这男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此时,家中来信,大意是催婚,事业已成,尽快成家,最好是家乡的姑娘。” 王宸道:“金姑娘不是那男子的同乡啊!那男子的家人太迂腐啦!” 刘佩萱道:“还有呢!就算不是同乡,也行。只要是贤惠大方,持家有道,还懂厨艺,尊老爱幼,就好了。” 邢振宏道:“我觉得,金姑娘不像是贤惠的姑娘。” 第175章 金嗓子的故事(9) 刘佩萱道:“没错!金姑娘素来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懂厨艺啊?” 王宸道:“金家仆役众多,也不差一个厨子,是吧?那男子若是脑子灵活,应该会想到这些啊!” 宋怀柔道:“再说,金家父母帮了那男子这么多,难道那男子的家人不知道么?” 刘佩萱道:“古语云,人心易变。那些年,那男子名利双收,桃花运甚旺,那些媒人快踏破他家店铺的门槛呢!至于金姑娘,则是无人问津,因为知情的人都知道她与那男子走得近,就是有……有……有那些……” 王宸道:“有染,是么?” 刘佩萱道:“其实,金姑娘虽然娇气又蛮横,但是,她始终坚守礼节。只是她时常在那男子的店铺内抛头露面,其中的道道,谁敢保证真假啊?” 邢振宏道:“人言可畏!” 刘佩萱道:“是啊!尤其是姑娘家的清誉,十分重要啊!于是,金姑娘急了,一则年纪不小了,二则姑娘家的清誉很重要,所以,她便多次催那男子尽快提亲。” 王宸道:“嗯。青春年华,对姑娘们而言,何等重要啊!金姑娘成了老姑娘,自然是坐不住了。” 宋怀柔道:“既然如此,那男子干嘛还拖延着呢?” 邢振宏道:“虽然金姑娘不算是贤惠的姑娘,但是,如果那男子再不上门提亲的话,那就是猪狗不如的负心汉啊!” 王宸道:“阿萱,金姑娘最后嫁了么?” 刘佩萱道:“我不知道。” 王宸道:“故事的结局呢?” 刘佩萱道:“这就是结局。” 王宸道:“阿萱,你这是摆了我们一道啊!” 刘佩萱道:“我哪有摆了你们一道啊?” 王宸道:“我们认认真真听你讲了这么久,然后,就这么一个结局,这算是什么意思啊?” 刘佩萱道:“说真的,确实是这样的结局啊!再说了,你们应该猜到金姑娘的结局啊!” 邢振宏道:“按理来讲,有多个结局。” 刘佩萱道:“是啊!” 邢振宏道:“圆满的结局,也就是最好的结局,金姑娘如愿嫁给那男子,从此,夫唱妇随,生意兴隆。” 刘佩萱道:“这结局,也是金姑娘期盼的结果。” 王宸道:“第二个结局,就是那男子舍弃金姑娘,另择新欢,金姑娘孤独终老。” 刘佩萱道:“按金姑娘的性子,这也是有可能的事儿啊!” 王宸道:“说白了,就是金姑娘爱挑剔呗!既然没那个本事,该有自知之明,退一步海阔天空啊!不料,金姑娘就是自以为是个含着墨香的香饽饽,爱折腾,爱挑选!这一挑啊,越挑,越差劲!哎,好运气都给她磨没了,怪谁啊?怪她自己啊!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宋怀柔道:“也许,金姑娘放低身段,另选一个吧!” 刘佩萱道:“柔儿,刚才我说了,知情的人都以为金姑娘与那男子……” 宋怀柔道:“我记得,可是,金家有钱啊!俗语云,有钱使得鬼推磨啊!” 刘佩萱道:“有钱,确实是可以解决很多事儿。不过,金姑娘的择婿条件是……” 宋怀柔道:“刚才,阿宸说了,青春年华,对姑娘们来讲,很重要。所以,金姑娘得将择婿条件再修改啊!” 刘佩萱道:“言之有理啊!既然到了这地步,金姑娘只能选了个穷小子当夫婿咯!” 王宸道:“干脆说金家招上门女婿吧!反正金家有的是钱,多养一个女婿,也不算是难事啊!” 邢振宏道:“上门女婿,就是听从岳家的安排。俗语云,人穷志不短……” 王宸道:“阿宏,算了吧。须知,这世上,很多人连三餐温饱都难以维持啊!至于娶妻,还得准备聘礼定金,哪一样不花钱啊?” 邢振宏道:“话是没错,但是,这……” 王宸道:“入赘嘛,就是男子嫁给女子,连孩子都得随女方姓。换言之,连清明祭祖也是拜祭女方那边的祖宗。所以,男方很憋屈,是不是?” 邢振宏道:“何止是憋屈啊!简直是……” 王宸道:“但是,温饱重要?还是姓氏重要?” 邢振宏道:“温饱,是首要的事儿。” 王宸道:“是啊!有了温饱,才有了力气,然后,再想别的事儿啊!” 宋怀柔道:“阿宸,你知道得可真多啊!” 王宸道:“我家开茶楼嘛!自然是消息灵通。” 刘佩萱道:“自古以来,这茶楼啊,是打探八卦的好地方!” 王宸道:“这话,我也同意啊!” 宋怀柔道:“除了茶楼,还有酒肆呢!” 王宸道:“对啊!不过,酒肆就是卖酒的地方。喝酒,可不是好事呢!” 刘佩萱道:“我们当然知道喝酒不是好事,但是……” 王宸道:“怎么啦?” 刘佩萱道:“我与柔儿皆是姑娘家,自然是滴酒不沾。但是,你与阿宏是男子,若是日后应酬……” 王宸道:“哎,应酬就是应酬,再说,那是日后的事儿啊!” 邢振宏道:“如今,谈这事儿,言之过早了啊!” 王宸道:“就是嘛!小孩子嘛,说什么喝酒呢!喝茶,就好了嘛!” 宋怀柔道:“喝茶,老少咸宜啊!” 王宸道:“柔儿说得对啊!喝酒,伤身又伤情!喝茶,解腻又养身呢!” 刘佩萱道:“说到养身啊,我想起医药课。对了,你们的医药课怎么样啊?” 王宸道:“医药课,就是医药课啊!我们仔细听课就是啦!” 邢振宏道:“下午,我班有一堂草药课呢!” 宋怀柔道:“这么早就有草药课啊!可是,我们连《黄帝内经》还没背诵呢!” 邢振宏道:“那堂草药课,只是辨认寻常的药草,不是开药方啊!” 王宸道:“说笑么?开药方这事儿,至少得学医长达十几年,才有这个能力来给别人开药方啊!” 邢振宏道:“没错!开药方,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儿啊!” 刘佩萱道:“对!那我们走了吧!” 邢振宏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咯!” 第176章 关于游学(1) 下午,晴空万里,湛蓝无云。 室内,一名高瘦少年正在指挥六个男孩整理一大堆药材。 这六个男孩皆是八班的学生,分别是古亚飞,尹俊旺,甄铜磊,范继忠,邵志民,邢振宏。 古亚飞道:“李助教,我们将这些药材整理妥当,就搁在这儿么?” 那名少年就是李助教,姓李,双名平镇。闻言,他端着数个竹篮,回头道:“待会儿,还得麻烦你们将这些药材带去百草园那儿呢!” 尹俊旺道:“这么多啊!就我们……哪能全搬过去啊?” 古亚飞道:“一次不行,那就分成两次或者三次咯!” 尹俊旺道:“哎,真麻烦啊!” 李平镇道:“不是全部,就这些……就是摆在左边的那堆。” 尹俊旺道:“还好!只是这些啊!为什么只是这些呢?” 甄铜磊道:“哎,你还真的是榆木脑袋啊!待会儿,就是草药课啊!如果没现成的草药,还叫什么草药课啊?” 尹俊旺道:“对哦!哎,我一时没想到呢!” 甄铜磊道:“据说学医的人,须得脑子灵活啊!” 尹俊旺道:“嗯,我知道啊!这事儿,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啊!凡是学医之人,首选聪明绝顶之人啊!” 甄铜磊摇头道:“哎,算了吧!就算我说了,你还是不明白。” 尹俊旺道:“你是什么意思啊?说话说得这般稀里糊涂的,干嘛呢?” 古亚飞将几根薯状植物叠在一块儿,道:“尹俊旺,他的意思是你反应慢,不是学医的好料子。” 尹俊旺当即怒了,便捏着一捆草药指着甄铜磊,道:“甄铜磊,你这话就不对啊!话里话外就是说我不是学医的好料子,这是什么话啊?嘿!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 甄铜磊用手轻轻推开那捆草药,道:“哎,小心啊!这是鸡骨草啊!” 尹俊旺道:“鸡骨草就是鸡骨草呗!对了,别转移话题啊!甄铜磊,你得给我说个清楚明白啊!” 李平镇道:“哎,你们两个干嘛呢?” 甄铜磊道:“没事,没事!李助教,只是小事!我们两个就是闹着玩呗!” 尹俊旺道:“不,这不是小事,事关尊严!” 李平镇道:“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范继忠道:“尹俊旺与甄铜磊两人说着话就成了这样咯!” 李平镇道:“哎,你们说了什么话啊?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就好好说啊!” 尹俊旺向甄铜磊那边努了努嘴,道:“甄铜磊说我不是学医的好料子。” 甄铜磊道:“尹俊旺他自己也说了‘凡是学医之人,首选聪明绝顶之人’啊!” 尹俊旺道:“是啊!我承认我说过这话啊!” 甄铜磊道:“就是啊!” 尹俊旺道:“可是,他说我反应慢,不是学医的好料子啊!反应慢,又怎么样啊?难道反应慢就不能当大夫么?还有一句俗语叫‘急惊风遇着慢郎中’啊,说明了大夫当中也有反应慢,有什么要紧的啊?” 甄铜磊道:“这话就不对哦!既然是得了急病,还请了一个慢性子的大夫,岂不是急坏病人么?” 尹俊旺道:“只要能治好病人,就行了啊!管那么多干嘛?” 古亚飞笑道:“尹俊旺说得……有点道理呢!” 甄铜磊道:“我觉得,那是歪理!” 尹俊旺道:“李助教还没说话呢!” 李平镇道:“好了,你们说得……嗯……各有各的道理。”说着,咳嗽了一声,道:“不过,道理还是得说清楚啊!” 尹俊旺道:“就是啊!” 甄铜磊道:“好吧!” 李平镇道:“反应慢,这词儿,听着不像是好词。” 尹俊旺道:“就是啊!像是贬损人啊!” 李平镇道:“慢性子,是天生的,就是天性,改不了。你们说,是不是?” 尹俊旺道:“好吧!我承认我反应慢,属于慢性子。” 邵志民道:“慢性子的人,多半是性格温和,是好人。” 李平镇道:“嗯,这话不错啊!慢性子的人,是内秀,这是好事啊!” 尹俊旺道:“内秀是什么啊?” 李平镇道:“内秀嘛,相对于活泼机灵来讲,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谦虚好学,是赞美之词。” 尹俊旺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 范继忠道:“慢性子的人比较有亲和力。” 李平镇道:“是啊!还有,慢性子的人虽然行动略显缓慢,但是,思虑周全,至少不会鲁莽行事啊!” 古亚飞道:“如此说来,慢性子的人岂不是比急性子的好么?” 甄铜磊道:“此言差矣!有时,当机立断,方为上策!谁说急性子的人就是一无是处啊?” 尹俊旺道:“没人说急性子的人一无是处啊!只是这……急性子嘛,总会鲁莽行事啊!” 甄铜磊道:“急性子的人不全是鲁莽行事啊!也有机灵的啊!这叫做反应敏捷,随机应变,圆滑处事啊!” 尹俊旺道:“若是有好的结果,当然是反应敏捷随机应变咯!若是有坏的结果,就是鲁莽行事啦!” 古亚飞道:“尹俊旺说得也有道理呢!” 甄铜磊道:“还得请李助教说一句公道话呢!” 李平镇道:“古语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有理。” 甄铜磊道:“李助教,您这话稍欠妥当啊!听着像是和稀泥似的。” 李平镇道:“好吧!那你认为如何才算是妥当呢?” 甄铜磊道:“相对的两面,总有一面是正确的啊!” 李平镇道:“你们学过《道德经》了么?” 甄铜磊道:“正在学呢!” 尹俊旺道:“只是刚开始学前面的几章。” 李平镇道:“嗯,那么‘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是什么意思啊?” 甄铜磊道:“就是有和无相对而生,然后呢,这个难和易是互相成就,这个长和短啊,就是……” 尹俊旺接道:“长与短是相互比较而显现,高和下相对而存在,音节和旋律相互和谐,先和后相随而有序。” 甄铜磊道:“说白了,就是相生相克。“ 第177章 关于游学(2) 李平镇道:“嗯。看来,你们学《道德经》的时候,很用心啊!” 甄铜磊道:“李助教,这事儿与《道德经》有什么关系啊?” 范继忠道:“就是相生相克嘛!” 甄铜磊道:“我说了,我知道这是相生相克啊!” 邢振宏道:“急性子与慢性子也是相生相克。” 范继忠道:“对!就是这个意思啊!” 李平镇道:“嗯。急性子与慢性子,瞧着是话不投机,实则是互补互助啊!” 范继忠道:“刚才那句《道德经》的译文,先是甄铜磊说了前半部分,然后,尹俊旺说了后半部分,可不就是互补互助么?” 李平镇道:“没错!互补互助,互相监督,才有进步。” 甄铜磊道:“嗯,我明白了。” 尹俊旺道:“我也明白了。” 李平镇道:“急性子有急性子的好,慢性子也有慢性子的好。所以,没必要攻击其中一方,吹捧另一方。甄铜磊,尹俊旺,你们明白了么?” 甄铜磊与尹俊旺异口同声道:“明白了。” 李平镇道:“好。明白了,就好了。”说着,便瞧着甄铜磊,道:“甄铜磊,以后啊,你说话还是注意些,活泼开朗是好事。不过,如果老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很有可能会引起别人的反感,并非好事。” 甄铜磊低头道:“是的,李助教说的话,我会谨记于心。” 李平镇道:“嗯,继续忙吧!”说着,便从架子上取来一袋子药材,道:“待会儿,将这些,捎带几个吧!” 范继忠伸头一瞧,道:“咦,这是果子哦,还是烘干的果子呢!有啥作用啊!” 邵志民一瞥那些果子,道:“那就是罗汉果嘛!很寻常的果子啊!“ 李平镇道:“嗯。这是罗汉果,有止咳化痰的作用。” 邢振宏道:“用罗汉果熬煮的茶水是甘甜的,很好喝。” 邵志民道:“若是咽干引起的声音嘶哑,喝两天的罗汉果茶,很管用呢!” 甄铜磊道:“罗汉果猪肺汤,更好啊!” 李平镇道:“这个罗汉果猪肺汤,滋补肺阴,尤其是肺病,有一定的疗效啊!” 甄铜磊道:“就是啊!” 范继忠道:“罗汉果炖排骨,行么?” 李平镇道:“据说,炖猪肺的效果更好。” 范继忠道:“为什么?” 甄铜磊道:“以形补形嘛!” 古亚飞道:“吃猪肺,补肺!” 甄铜磊道:“就是这个意思呢!” 范继忠道:“这样啊!” 甄铜磊道:“是啊!” 范继忠瞧着李平镇,道:“李助教,是这样么?” 李平镇道:“罗汉果炖猪肺,属于药膳。这个‘以形补形’的说法,广为人知。至于真实的药效……我觉得,术业有专攻,还得请教老大夫啊!” 范继忠点头道:“我明白了。” 甄铜磊道:“李助教,你当初主修的是哪一科啊?” 李平镇道:“读书嘛,哪能只修一门课程啊?” 甄铜磊道:“不,我的意思是主修,就是主修的课程。譬如,主修农学,将来从事的行业,就是与农业有关。” 李平镇道:“哦,这个嘛,就是说专门研习某一门课程。” 甄铜磊道:“是啊!据说,三年后,我们得做出第一次选择。” 古亚飞道:“次年,还有一次机会来重新选择。” 尹俊旺道:“这个主修课程,事关前途,是要紧的事儿。可是,我们对此却是一头雾水呢!再说,现在有那么多课程,实在是眼花缭乱啊!” 李平镇道:“我当初在书院读书,也是这样。过些日子,习惯了,就好了。” 邵志民道:“正所谓山不转水转,那就努力适应吧!” 李平镇道:“说得好!书院这般安排,一定有其深意。” 范继忠道:“我觉得,书院如此安排诸多课程,是为了先让我们多接触这些,便于将来做出合适的选择。” 李平镇道:“没错!就这方面,你们书院与我的书院,尤其是这课程的安排,算是大同小异啊!” 邵志民道:“咦,李助教,原来你不是我们书院的啊!” 李平镇道:“我可没说过我是正谊书院的啊!” 邵志民道:“我记得,孟助教说过,凡是任职助教,多半是本院的学生。” 李平镇道:“嗯,这话说得不错!孟助教既是你们班的随班助教,也是你们的学长。话说回来,这助教,分为数个类别,譬如,孟助教是随班助教,负责处理你们班的事务。我呢,属于课程助教,主要是协助夫子处理这些杂务。”说着,便指着桌上的药材,道:“就是整理药材。然后,在课前,准时送到指定的地方。” 甄铜磊道:“我想,若是随班助教,多半是本院的学长或者学姐。是这样么?” 李平镇道:“对啊!因为本院的学长学姐比外来人士更熟悉本院的状况。” 甄铜磊道:“所以,课程助教多半是来自别的书院咯!不过,为什么不挑选本院的学生呢?” 李平镇道:“你们的孟助教有提及‘游学’这事么?” 甄铜磊道:“他说过这事啊!他还说了,再过两年,他就与同窗结伴外出游学呢!” 李平镇道:“嗯,我就是游学的一员,故此来到正谊书院。” 甄铜磊道:“哦。李助教,您的祖籍不在密云城,是吧?” 李平镇道:“嗯,我的祖籍位于东部的青阳城,毕业于青阳城的醉白书院。” 甄铜磊道:“哇!青阳城啊!” 古亚飞道:“这青阳城,位于东部,离这里甚远!” 甄铜磊道:“我只听说青阳城这名字呢!” 尹俊旺道:“我也是啊!这辈子,我还没去过东部呢!” 甄铜磊回头瞅了尹俊旺一眼,道:“你才多大啊?还‘这辈子’呢!” 古亚飞道:“我们才七岁,这人生路还长着呢!” 尹俊旺道:“我……说错话了。” 甄铜磊道:“这才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呢!” 尹俊旺道:“哎,你说什么啊?” 古亚飞道:“你们少说几句吧!李助教正在说着游学的事儿,我们多听,总有些好处啊!” 第178章 关于游学(3) 范继忠道:“李助教,您继续说吧!” 古亚飞道:“我们听着呢!这青阳城,究竟是怎么样的啊?与密云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 李平镇道:“青阳城,密云城,各有各的好。若是你们将来决定游历,肯定有机会到东部瞧瞧啊!待到那时,你们便知道答案。” 古亚飞道:“李助教,您认为,青阳城与密云城,哪个更好啊?” 李平镇道:“青阳城是我的家乡,我自然是觉得青阳城好啊!” 古亚飞道:“您想念家乡么?” 李平镇道:“若是说不想,那是说谎。可是,离开家乡,再到别的地方,拓展见闻,这才是真正的外出游学。” 范继忠道:“李助教,您为什么选择来这里当助教呢?” 李平镇道:“正谊书院是密云城的首席书院。所以,在东部,正谊书院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 范继忠道:“若是我们将来到了东部,提起‘正谊书院’,会有优待么?” 李平镇愣了愣,继而笑道:“这优待嘛……很难说得准哦!” 范继忠道:“可是,刚才您不是说了正谊书院的名头响当当么?” 邵志民提醒道:“哎,范继忠,就算我们书院的名声好,但是,东部那儿肯定也有着名的书院,怎么会顾此失彼啊?对吧?” 范继忠道:“嗯,也对哦!” 邵志民道:“李助教,你会一直待在我们书院么?” 李平镇道:“我只是当助教。” 邵志民道:“据说,当了助教,然后,可申请当夫子呢!” 李平镇道:“确实是有这事儿。不过,游学之后,方可申请这事儿。” 邵志民道:“还是先游学,再说这事儿。” 李平镇道:“是啊!” 邵志民道:“这个游学嘛,一定要在书院当助教么?” 李平镇道:“酌情考虑,主要是看个人的选择。” 邵志民道:“很复杂哦!” 李平镇道:“这事儿,因人而异。譬如,我来到这里当助教,有多方面的思量。一是因为正谊书院闻名遐迩,我慕名而来,想瞧瞧南部书院的教育风采。二是,也许,将来我会当夫子,这助教嘛,相当于积累教学经验。第三个原因是当这助教,有月薪,我可以赚取些生活费。” 邵志民道:“哦,原来李助教准备当夫子啊!” 李平镇道:“暂时的想法,将来的事儿,不好说。” 邵志民道:“古语云,有志者,事竟成。李助教,你会心想事成!” 范继忠低声道:“邵志民,这话用得着你来教么?李助教是助教,算是半个夫子。学生劝导夫子,成何体统啊?” 邵志民作揖道:“抱歉了,李助教,我说错话……” 李平镇道:“这是小事而已。我还得感谢你的吉言呢!” 邵志民道:“吉言?” 李平镇道:“就是那一句‘心想事成’。” 邵志民道:“李助教,我还想多问一句,不知……” 李平镇道:“你说吧!” 邵志民道:“这助教的月薪有多少呢?” 李平镇道:“这助教一职,不算是正式员工,其月薪自然是不如当正职那般丰厚。” 邵志民道:“那……” 李平镇道:“但是,这薪酬足以应付游学的大部分费用。” 邵志民道:“我觉得,游学,还是需要一笔资金,正如我们的学杂费那般。” 范继忠道:“若是家境略差的话,岂非要放弃游学么?” 李平镇道:“其实,游学与家境并没直接的联系。” 范继忠道:“此话怎讲?” 李平镇道:“这游学,是有资金上的补助,就是津贴。” 范继忠道:“这是好事啊!” 邵志民道:“既然是有津贴,那么,很多人肯定是乐于游学咯!” 李平镇道:“不尽然啊!这游学啊,是有前提啊!” 甄铜磊道:“参与游学的学生,必须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是么?” 李平镇道:“品学兼优,略懂功夫,是最好的。” 邵志民道:“哎,还要略懂功夫啊!” 甄铜磊道:“外出游学哦!无论咋样,懂得自保是要紧的事儿呢!” 李平镇道:“没错!既然在外游学,具备自保的能力,就是首要的事儿。至于学业功课,各地的情况略有差异。一般来讲,只要过关,多半是顺利通过当地书院的审核。” 甄铜磊道:“只是本地书院的审核,听着蛮简单的嘛!我们是正谊书院的学生,当地书院可不就是本院么?” 李平镇道:“嗯,若是着名书院的学生,这事儿确实是很简单。然而,若是私塾,或者默默无名的小书院,还得将这审核的过程移交给邻近的大型书院。” 甄铜磊道:“那私塾与小书院没这审核权咯!” 李平镇道:“是啊!” 尹俊旺道:“其实,有的私塾,其教学质量还是不错!” 甄铜磊道:“尹俊旺,那你为什么选择正谊书院啊?” 尹俊旺道:“我爹说,正谊书院的风气好啊!” 甄铜磊道:“那你的想法呢?” 尹俊旺道:“正谊书院确实是很好啊!” 甄铜磊道:“尹俊旺,连你自己都说了正谊书院是很好的书院,还说什么‘私塾的教学质量不错’啊!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尹俊旺道:“哎,你……你……” 甄铜磊瞅了他一眼,道:“难道我说错了么?” 李平镇道:“有的私塾,也许,教学质量不错。但是,大型书院大多是历史悠久的知名学府,尤其是文化底蕴。单是这方面,私塾是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甄铜磊道:“就是啊!” 尹俊旺道:“只要通过了本地书院的审核,是不是就准备游学啦?” 李平镇道:“当地书院只负责初步审核,然后是当地春官府的审核,最后是礼部的审核。” 尹俊旺道:“这个春官府是……” 李平镇道:“春官府是礼部的分部,礼部位于帝都。” 尹俊旺道:“只是游学而已,怎么连审核也要惊动礼部呢?” 甄铜磊道:“津贴嘛!须知,这津贴是官府发放给学生啊!当然是仔细审核咯!” 李平镇道:“是啊!游学期间,学生只要凭着信物,可到当地官府领取津贴。” 第179章 关于游学(4) 尹俊旺道:“这津贴有什么啊?” 李平镇道:“譬如,沿途驿站,包揽住宿。” 尹俊旺道:“那茶楼旅馆呢?” 李平镇道:“若是自选的茶楼旅馆,只能补助一部分的租金,剩余的费用,自行解决。” 尹俊旺道:“哦,敢情这驿站才算是免费的落脚点啊!” 甄铜磊道:“驿站也不错啊!有得吃,有得住,还是免费啊!你还想怎么样啊?这是游学,又不是游山玩水啊!” 李平镇道:“嗯,游学的意义在于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若是游山玩水,大可不必啃这游学的苦啊!” 尹俊旺道:“这游学的人凭什么信物领取津贴啊?” 甄铜磊道:“信物就是信物啊!” 尹俊旺道:“李助教,我想知道这信物是什么样子的啊?” 李平镇道:“嗯,说来话长。先说回这审核吧!” 尹俊旺道:“请说!” 李平镇道:“若是这游学的申请书顺利通过全部审核,礼部那儿将审核的结果转交给当地的春官府,春官府再转交给当地的书院,多半是大型书院。” 尹俊旺道:“就是负责初步审核的知名书院,是吧?” 李平镇道:“是的。那书院便会通知该学生前去领取相关的档案。” 尹俊旺道:“单是听着,我就觉得很复杂呢!” 李平镇道:“不,一点儿都不复杂。若是到了那时,你们只要静候佳音,即可。” 甄铜磊道:“就是一个字,等!” 李平镇道:“是啊!” 尹俊旺道:“我觉得,等待的过程,像是煎鱼似的。” 李平镇道:“那会儿,不仅要安排行程,也要打点行装,还有诸多琐事,忙得像陀螺似的。所以,就算心中焦急,也不算是煎熬。” 甄铜磊道:“就是啊!一旦忙得像陀螺,无论是啥烦心事都得靠边站。” 李平镇道:“就是这个理。” 甄铜磊道:“看来,准备游学,也是辛苦的事儿啊!” 李平镇道:“但是,更多的是愉悦与期盼。毕竟,游学是一件好事。” 尹俊旺道:“李助教,您还没说信物呢?” 李平镇道:“对了,说回这信物吧!当地书院通知学生前去领取相关的档案,其中就有信物。信物有三样,一份通行文牒,一块特制的名牌,一份游历记录册。这些信物,得随身携带,以便于游学。” 尹俊旺道:“凭着这些信物,可在驿站用膳休息,是么?” 李平镇道:“是啊!通行文牒与特制的名牌,皆是身份的证明!” 尹俊旺道:“那游历记录册呢?” 甄铜磊道:“顾名思义,就是游学的证明啊!” 尹俊旺道:“虽说是游学的证明,总不能自己动手写字来证明,是吧?” 李平镇道:“嗯。这游历记录册,主要是当地相关部门来盖章或者写证明,可不是自己写心得的册子啊!” 尹俊旺道:“那……这相关部门是当地官衙么?” 李平镇道:“当地官衙的盖章最有效力。书院,作坊,亦可。” 甄铜磊道:“盖章,就是证明自己来过这些地方,算是游学的一部分,是吧?” 李平镇道:“是啊!甄铜磊,你可真机灵啊!” 甄铜磊道:“谢谢!” 尹俊旺道:“还有……” 李平镇道:“说吧!” 尹俊旺道:“除了那三样信物,那些档案……就是那些……领取信物的同时,那些档案怎么办啊?” 李平镇道:“信物必须随身携带,但是,这些档案只需要自行保管妥当,就可以了。” 尹俊旺道:“自行保管妥当啊?” 李平镇道:“将那些档案搁在家里,或者委托书院代为保管,直至游学归来。” 尹俊旺道:“这些档案有什么用啊?” 李平镇道:“这些档案就是一份详细的记录,包含了户籍,学业以及游学等。” 尹俊旺道:“所以,我们要将这些档案好好保管咯!” 李平镇道:“嗯。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以防万一。若是无意中遗失了一样信物,那就要凭着那些档案到当地春官府再次写一份申请书,制作新的信物。” 尹俊旺道:“哦,原来这些档案是如此重要啊!” 甄铜磊道:“这些档案包含户籍学业等情况,哪一样不是重要的啊?若是被有心人偷取了,怎么办啊?” 尹俊旺道:“只是一个学生的档案,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呀?” 甄铜磊道:“有时,有些事,很难说得准啊!” 尹俊旺道:“甄铜磊,你太谨慎了吧?莫不是平时嘴巴不饶人埋下了祸根么?所以,自己暗自担忧,是不是啊?” 甄铜磊道:“哎,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啊!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尹俊旺转向李平镇,道:“李助教,你瞧瞧他……” 李平镇点头道:“甄铜磊说的话也有道理。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行事,总是好的。” 尹俊旺道:“这……会不会谨慎过头,倒成了处处提防别人呢?我觉得,这个像是……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李平镇道:“那你认为谨慎行事不好么?” 尹俊旺道:“不是啊!我觉得,谨慎是好的。” 李平镇道:“你担心什么啊?” 尹俊旺道:“我觉得,将质疑摆在明面上,像是怀疑别人,就是不信任别人。” 甄铜磊道:“谁说要将质疑摆在明面上啊!暗自提防,不就行了么?这么简单的事,竟然还想不明白啊!真的是榆木脑袋呢!” 尹俊旺道:“甄铜磊,我又不是问你,你干嘛插言啊?” 甄铜磊道:“行了,我不说话。” 李助教道:“提防这事儿,暗自留个心眼,确实是没必要弄到路人皆知。若是过头了,倒是显得自己疑神疑鬼,让别人笑话。” 尹俊旺道:“这样啊!” 甄铜磊道:“李助教说得好啊!” 尹俊旺扭头道:“哎,你不是说了你不说话么?” 甄铜磊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插言来扰乱你说话。但是,李助教说得有理,我得表示我的想法。” 尹俊旺道:“你咋说都有理呢!” 甄铜磊道:“本来就是有理嘛!” 第180章 关于游学(5) 古亚飞道:“尹俊旺,甄铜磊,若是你们以后结伴游学,一路上唇枪舌战,可热闹咯!” 尹俊旺道:“古亚飞,我觉得,我与他可不算是同道中人啊!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呢!” 范继忠道:“我瞧着不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你说一句,他能回你两句,这算是话不投机么?” 古亚飞道:“当然不算是话不投机咯!应该说是……嗯,怎么说好呢?” 尹俊旺道:“哎,这什么跟什么嘛?简直是胡扯呢!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甄铜磊道:“既非同道中人,何苦硬拼在一块儿呢?纯粹是瞎折腾呢!” 尹俊旺道:“就是嘛!” 古亚飞笑道:“我觉得,你们两人其实蛮有默契呢!” 范继忠道:“这话,我赞同啊!像是……相生相克啊!” 甄铜磊道:“若是这样,我只怕我自己不小心克制他,待到了那时,他愁成了苦瓜脸,倒成了我的错呢!” 尹俊旺道:“谁克制谁,还不一定呢!” 邵志民道:“游学,一定要结伴么?” 尹俊旺道:“对哦!游学,若是独自一人,也不错嘛!” 甄铜磊道:“游学,还是结伴的好啊!至少,彼此有个照应嘛!” 古亚飞道:“这事儿,李助教有发言权呢!” 李平镇道:“游学,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结伴前行,皆可。” 甄铜磊道:“李助教,我觉得,游学一事还是结伴的好啊!起码彼此间有个照应嘛!是不是?” 李平镇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啊!游学一事,结伴而行,心里会踏实些。毕竟,很多人是首次出远门。” 甄铜磊道:“我就是这样想的啊!若是以后我准备游学,肯定是找几个有实力的好友,要么学识过人,要么武功高强。” 李平镇道:“嗯,这想法不错呢!” 甄铜磊道:“嗯,我也觉得不错呢!” 尹俊旺道:“我倒是觉得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呢!若是武功高强的人,怎么会乐意接纳一个文弱的人啊?手无缚鸡之力,能管什么用啊?纯粹是一个大大的拖油瓶呢!” 古亚飞道:“尹俊旺说得不错呢!” 甄铜磊道:“哎,你们……” 尹俊旺道:“我还没说完呢!若是学识过人,怎么会愿意与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结为同伴呢?除非是当事人是仁爱心泛滥,想当一只老母鸡,一心护着自家的小鸡崽咯!” 古亚飞忍俊不禁道:“尹俊旺说得……哈哈……不错……哈哈……” 范继忠笑道:“赞同啊!” 邵志民道:“对啊!有句话就是什么样的人吸引什么样的人……” 邢振宏道:“臭味相投,一丘之貉。” 邵志民道:“就是这个意思呢!若是自己是一个平庸的人,怎么敢与实力非凡之人并肩而行啊?这不就是癞蛤蟆吃天鹅肉么?” 甄铜磊道:“哎,你们都忘了么?下棋找高手,弄斧到班门,如此一来,才有明显的进步啊!” 李平镇道:“这句‘下棋找高手,弄斧到班门’,确实是很有道理啊!不过嘛,这事儿,得考虑其它情况啊!” 甄铜磊道:“还要考虑其它情况啊?” 李平镇道:“是啊!若是在平时,这策略确实是有可取之处。但是,准备游学,这算是关键的时刻,每个人的思量都是不一样的啊!你想寻找优秀的同伴,这是情理之中。换言之,若是对方想找更优秀的同伴,也是合理的事儿,是不是?” 甄铜磊点头道:“嗯,有道理哦!” 李平镇道:“若是自己只考虑自己的处境,得出的结论多半是有失公允,偏颇于一方。所以,凡事得思虑周全,就是要从多方面来分析。” 甄铜磊道:“就是……既要考虑自己的处境,也要考虑别人的处境,是这样么?” 李平镇道:“没错!荀子曾说过‘公生明,偏生阐,端悫生通,诈伪生塞,诚信生神,夸诞生惑’,大意是只有公正,方可明察事理。” 甄铜磊道:“如此说来,待到准备游学的时候,我只能找到实力一般的同伴咯!” 李平镇道:“那你认为将来的自己只能是实力一般的人么?” 甄铜磊道:“说实话,我对自己颇有信心。但是,谦受益,满招损,我可不敢说大话啊!” 李平镇道:“自信与谦虚并不冲突啊!自信,就是对自己有信心。对外,保持谦逊礼让的态度,这就是谦虚。” 甄铜磊道:“我明白了。” 李平镇道:“《论语》中有这么一句话,就是‘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还记得么?” 甄铜磊道:“我记得啊!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君子要求的是自己,小人要求的是别人。总的来讲,就是求人不如求己。”说着,略一停顿,恍然道:“与其依赖别人的武功高强,不如自己下苦功,成为身手不凡之人。至于这个博学多才嘛,我想……既然身在正谊书院,就是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苦读几年,就算不如夫子那般博学多才,至少,我觉得,自己还算是有所裨益,略胜于寻常的学生。” 李平镇道:“你说得很好啊!” 甄铜磊道:“我还得感谢李助教的指点啊!” 李平镇道:“既然有了感悟,那就付诸行动吧!道虽迩,不行不至。” 甄铜磊道:“事虽小,不为不成!我明白了。” 李平镇道:“明白了,就好。”说着,便将一小捆草药放进竹篮里。 甄铜磊道:“李助教,我冒昧问一句,您是结伴游学还是独自一人啊?” 李平镇回头道:“你想知道么?” 甄铜磊道:“我想知道,若是……” 尹俊旺道:“我也想知道。” 古亚飞道:“我也是。” 邵志民道:“我也是。” 范继忠道:“我想多听听这游学的事儿,李助教,你说吧!” 邢振宏道:“是啊!我们洗耳恭听。” 李平镇道:“好吧!这不算是要紧的事儿,我告诉你们吧!” 第181章 关于游学(6) 甄铜磊道:“李助教,请说!” 李平镇道:“刚才,我说了,我的祖籍位于青阳城,我曾经在醉白书院那儿读书。所以,当时,我与同院的好友从青阳城出发,南下到将乐城。这将乐城,你们听说过么?” 甄铜磊道:“这将乐城,位于密云城的东面,其气候与密云城相差无几,也是山清水秀的大城呢!” 范继忠道:“据说,将乐城的河鲜忒出名啊!” 古亚飞道:“我们密云城的河鲜也出名啊!譬如,一道清蒸鱼,只须加些姜丝,酱油,上锅蒸熟,然后出锅,撒上葱丝,便是两个字,鲜美!” 范继忠道:“虽然都是盛产河鲜的地方,但是,两地的风味还是略有不同呢!” 古亚飞道:“吃河鲜嘛,就是图一个‘鲜’字啊!还有别的花样么?” 甄铜磊道:“哎,你们两个还没去过将乐城呢!有什么资格谈论这事儿啊?” 尹俊旺道:“对!这事儿,得问李助教。因为李助教去过将乐城呢!” 甄铜磊道:“李助教,您说吧!” 李平镇道:“嗯,密云城与将乐城皆是沿海的大城,山清水秀,河网密布,自然是河鲜丰富。” 古亚飞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还是觉得,密云城的河鲜略胜一筹。” 李平镇道:“嗯,既然你们生于密云城,自然是觉得本土风味略胜一筹。即使我对将乐城的河鲜不吝赞美,你们依旧是觉得密云城的佳肴才是更好的啊!” 古亚飞道:“对!家乡的味,是深入骨髓的记忆!” 范继忠道:“可是,我们得多听些外面的见闻啊!不是说听到好的,就……非要喜欢……只是,多听听,也不错啊,算是拓展见闻呀!” 甄铜磊道:“可不是么?多听听,当是拓展见闻呗!嗯……将乐城的河鲜有什么区别啊?莫不是多长了一个脑袋么?” 李平镇笑道:“哪有多长了一个脑袋啊?其实,就是烹饪的方法不同。” 范继忠道:“烹饪的方法,一时很难说全呢!” 李平镇道:“嗯。我不是手艺高超的厨子,所以,我也无法准确说出其中的门道。就说那会儿,我与好友在将乐城逗留了大半年,沿途欣赏各地风土人情,也品尝了很多特色小吃。” 范继忠道:“特色小吃,最能反映当地饮食的风味呢!” 李平镇道:“一句话,就是独具风味,确实是不错啊!” 甄铜磊道:“李助教,您这话相当于万能的赞美词,可用于任何一座大城呢!我觉得一句‘独具风味’,说了等于没说,像是雾里看花似的。” 李平镇道:“可是,我一时不知用什么成语来形容啊!” 尹俊旺道:“说个具体的菜肴。譬如,密云城的河鲜通常是采用清蒸的做法来突显出一个‘鲜’字。” 李平镇道:“对了,我在将乐城那儿曾经尝过一道海蛎煎,配着秘制的甜辣酱,香气扑鼻,很好吃啊!” 尹俊旺道:“咦,这‘海蛎煎’是啥玩意啊?” 古亚飞道:“顾名思义,这海蛎是一样海产品,难道这个‘海蛎煎’就是煎海蛎么?这与煎鱼肉饼有什么区别啊?” 李平镇道:“这个‘海蛎煎’嘛,又称‘蚝仔煎’。选取新鲜的海蛎,加入红薯粉,蒜叶,五香粉,拌匀,还有鸡蛋,煎成饼状。” 尹俊旺道:“哎,我想到了那个画面啦!就像是……像是那个虾仁煎蛋那样咯!” 甄铜磊道:“这煎蛋啊,得多加些葱花,更香呢!” 尹俊旺道:“对!得加葱花啊!” 范继忠道:“海蛎煎与虾仁煎蛋,还是有一定的区别呢!” 古亚飞道:“当然是有区别咯!海蛎煎里的是海蛎,虾仁煎蛋里的是虾仁,能一样么?” 范继忠道:“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嘛!” 尹俊旺道:“李助教,你尝过那道海蛎煎,还有别的小吃么?” 李平镇道:“还有花生汤啊!” 尹俊旺道:“花生汤啊?” 李平镇道:“那是甜味的汤,应该算是糖水。这花生汤,汤色乳白,虽是甜汤,但是,甜而不腻,甘甜爽口,蛮好喝的啊!” 尹俊旺道:“这算是糖水嘛!” 李平镇道:“除了花生汤,还有番薯糖水,银耳羹……” 尹俊旺道:“都是糖水呢!” 古亚飞道:“还有别的么?” 李平镇道:“沙茶面吧!这沙茶面呢,就是汤面。因为汤里添加了一样特制的酱料,叫做沙茶酱,香气浓郁……” 古亚飞道:“这沙茶面,主要是面条吧!说真的,我自认为是饭质,得吃米饭,才管饱呢!所以,我还是喜欢煲仔饭呢!” 邢振宏道:“这汤面啊,作为早饭,还行。若是正餐,还是米饭好啊!” 古亚飞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尹俊旺道:“那就说说米饭吧!譬如,炒饭……” 甄铜磊道:“且慢!我觉得,游学一事,主要是为了增长见闻,而非一路上吃吃喝喝啊!如果只是为了品尝当地小吃,那么,这样的游学与富贵人家游山玩水有什么区别啊?” 尹俊旺道:“嗯,此话有理呀!” 李平镇道:“好!那你们想听哪方面的事儿呢?” 甄铜磊道:“李助教,为什么您只在将乐城逗留了大半年呢?” 李平镇道:“这大半年呢,我与好友几乎走遍了整座将乐城。途中,大家有了分歧,就是各有所好吧!有的留在将乐城,有的北上炎陵城,至于我,则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密云城。” 甄铜磊道:“因为您早就准备来正谊书院嘛!” 李平镇道:“是啊!说来,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来此当助教赚些盘缠咯!” 甄铜磊道:“这私心也算是情理之中啊!古语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当助教,是正当的职业,光明磊落呢!” 李平镇道:“嗯,当助教,确实是一份美差。” 甄铜磊道:“然后,您还要继续游学么?北上保康城么?” 李平镇道:“不,我打算往西。” 甄铜磊道:“密云城的西面是福贡城呢!为什么不是直接北上保康城呢?” 李平镇道:“这游学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主动参与游学的学生,踏足的大城至少有八座。” 甄铜磊道:“哇!这八座大城,岂不是相当于……” 尹俊旺道:“荆旭国共有十六座大城呢!这游学啊,长途跋涉,实在是不易啊!” 李平镇道:“若是到了皇城,也算是游览一座大城。” 尹俊旺道:“家乡算么?” 李平镇道:“也算是在游学的行程。” 甄铜磊道:“家乡所在的大城就是青阳城,然后,将乐城,密云城,福贡城,还差两座大城呢!” 尹俊旺道:“李助教,若是你打算去皇城,途径至少两座大城,估计得超过八座大城呢!” 甄铜磊道:“如此一来,便完成游学啦!” 李平镇道:“是啊!皇城,几乎是游学的必经之地,肯定是不容错过。”说着,便将数个竹篮分发给他们,道:“现在,有劳你们帮我将这些药材搬到百草园那儿。” 第182章 百草园(1) 正谊书院,南面一隅,有一处满是花草树木的院子。 草木蓊郁,花香幽雅,蜜蜂嗡嗡,彩蝶翩翩。 偶尔有雀鸟隐匿于树荫里吱吱喳喳,像是呼朋唤友,又像是抒情高歌。 只见那门楣悬挂着一方匾额,隶书“百草园”三个大字。 刚进大门,宽阔平整的鹅卵石路,两旁皆是长势喜人的花草,绿意盎然,甚是舒坦。 石路的尽头是数间瓦屋平房,那是讲学的地方。 平房旁边有数棵大树,形态各异。 有的是笔直如箭,像是士兵,那一丛丛树叶像是点缀在枝桠上的绿色绒花。 有的是老态龙钟,枝繁叶茂,像是暗藏着神秘的宝藏。 有的树上挂着一串串珠子,绿得发亮,莫名透出些贵气。 至于墙角处,则是栽种着一大片向日葵,迎风昂首,十分气派。 此时,诸位学生站在过道,围着中央的一位老先生。那位老先生一身布衣,戴着竹编斗笠帽子,正是负责医药课的康夫子。 康夫子指着左边的草丛,道:“瞧,那些直立着生长的草,向阳的那一面带着淡褐红色,叫做马齿苋。这是乡村寻常的植物,既是食用的蔬菜,也是一种草药。” 蒋思菱道:“这算是药食同源吧?” 康夫子道:“嗯,这就是药食同源。这些寻常的草木,往往有大用处啊!说回这马齿苋吧!你们可知这马齿苋有别的名字么?” 蒋思菱道:“我知道!这马齿苋,好像也叫做灰苋呢!” 康夫子道:“不错!还有么?” 谢青芸道:“这马齿苋还有名字,叫做马齿龙芽呢!” 蒋思菱道:“这‘马齿龙芽’啊,有‘马’又有‘龙’的,听着很有贵气哦!” 古亚飞插言道:“哪有什么贵气啊?还不是马齿苋么?” 蒋思菱道:“这是马齿苋的别名嘛!再说,只要能救人,对于获救者,这药材就是贵人啊!” 甄铜磊道:“这话说得不错啊!不过,我只知道这马齿苋有清热的功效呢!至于其它功效……”说着,便瞧着康夫子,道:“还请夫子明示!” 康夫子道:“这马齿苋,味酸,性寒,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痢、除湿通淋的功效。” 甄铜磊道:“夫子,这清热解毒呢,很简单,一听就明白,可是,那个‘凉血止痢’是什么意思啊?” 康夫子道:“这凉血啊,就是要让体内的血凉了,恢复原来的样子。为什么要凉血呢?因为热邪侵入血内,会造成血热,然后血热了,就会乱走乱窜,就是妄行。” 甄铜磊道:“若是血热妄行,人就会感到不适,就会生病,是这样么?” 康夫子道:“嗯,若是初期的轻微不适,多喝些清热的茶水,多吃具有凉血功效的蔬菜,就会有所好转。期间,还得忌口,最好是饮食清淡。” 甄铜磊道:“很简单啊!多吃些马齿苋,不就行了么?” 康夫子道:“马齿苋虽是蔬菜,但是,不见得人人爱吃啊!然而,那些油炸物,倒是符合多数人的口味,尤其是你们这般年纪的学生啊!” 蒋思菱道:“我们书院的大食堂内的菜肴多是口味清淡,那道糖醋肉丸是难得的炸物呢!” 康夫子道:“大食堂的菜肴也是书院特意安排,主要是让学生吃得平安健康。” 蒋思菱道:“原来书院是用心良苦哦!” 古亚飞道:“可是,除了糖醋肉丸,大食堂还是制作一些油炸的点心,譬如,炸春卷,炸芝麻汤圆,炸油条。我觉得,书院并不是极力禁止油炸物啊!” 康夫子道:“这些事,若是严厉过头了,便会物极必反,反而弄出坏结果。因此,书院虽是提倡清淡的饮食,但是,未曾禁止学生接触油炸物。” 古亚飞道:“我本以为大食堂的负责人心软啊,有时顾虑我们这些嘴馋的人啊!” 康夫子道:“也许吧!” 古亚飞道:“只是这油炸物通常是数量有限。” 蒋思菱道:“数量有限,就是避免吃多了上火啊!” 古亚飞道:“吃了油炸物,再喝一碗豆浆,或者白粥,不就是好了么?” 蒋思菱道:“油炸物,吃多了,就会腻啊!” 古亚飞道:“我觉得,吃油炸物,是不会吃腻。” 甄铜磊道:“对啊!那些油炸物,瞧着金黄酥脆,闻着忒香啊!说真的,这诱惑太大了啊!” 康夫子道:“所以,小孩子总是被长辈训斥不可贪吃油炸物,是因为多吃了这类油腻的食物,很容易上火啊!” 古亚飞道:“哦,只是上火了,那就去火啊!嗯……也就是清热吧!” 尹俊旺道:“刚开始时,只要清热。若是晚了一步,那就会怎么样呢?” 古亚飞道:“刚才不是说了么?就是血热妄行啊!” 尹俊旺道:“我记得啊!我想知道这血热妄行的症状,就是这个的外在表现是什么啊?” 古亚飞道:“这……还是由夫子来讲解嘛!” 康夫子道:“血热妄行,症状有多种情况,其中一种情况就是痢疾。” 尹俊旺道:“痢疾啊?这是什么啊?” 康夫子道:“就是腹泻。” 尹俊旺道:“哦,原来是拉肚子啊!” 甄铜磊道:“我还以为只有吃错食物才会拉肚子呢!” 康夫子道:“造成腹泻的原因有多种。其中,吃错食物,是诱因之一。” 尹俊旺道:“话说回来,我怎么确定腹泻是由于血热造成的呢?” 甄铜磊道:“大夫说了算。” 尹俊旺道:“我当然知道是大夫说了算啊!如果是特殊情况,需要自己想办法呢?” 甄铜磊道:“你不是大夫,怎么想办法呢?” 蒋思菱道:“我想,他的意思是自己应该如何排查腹泻的诱因。如果只需要吃些清热的蔬菜,那就省了请大夫的钱啦!” 尹俊旺道:“对啊!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呢!” 甄铜磊瞅了尹俊旺一眼,惊道:“不是吧?你连自己的身体都吝啬成这般,还怎么过日子啊?须知,健康是人生的坚实基座。若是没了健康,还谈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啊?” 尹俊旺道:“哎,我有说过我很吝啬么?我的意思是我们多学些医理,平时注意养生啊!” 第183章 百草园(2) 蒋思菱道:“依我看,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你们两个还没想到我们书院特意安排草药课的深意么?” 尹俊旺道:“我知道书院这般安排,其实是想让我们多接触医理呀!” 甄铜磊道:“是的。再说,若是我们知道蔬菜的潜在功效,那就不会挑食咯!” 康夫子笑道:“是啊!一个人若是能改掉挑食的毛病,那么,多半是一生健康平安无恙啊!” 甄铜磊道:“有些蔬菜,烹调方式就是那几种嘛,不是炒,就是蒸,实在是平平无奇啊!” 康夫子道:“这也是保存食材原本功效的最佳方式啊!譬如,这马齿苋啊,平时食用的部分多是马齿苋的茎叶,是不是?” 甄铜磊道:“是啊!” 康夫子道:“这马齿苋啊,除了清炒,还可以凉拌,就是烫熟之后,加些酱油,芝麻油或者其它酱料来拌匀。” 甄铜磊道:“这是凉拌马齿苋咯!” 康夫子道:“若是想吃荤的,可以加些火腿丝在里面。” 甄铜磊道:“若是将火腿丝换成鸡丝呢?” 康夫子道:“随个人喜好吧!” 甄铜磊道:“看来,这凉拌马齿苋还蛮多花样的啊!” 康夫子道:“除了凉拌马齿苋,还可以做成烙饼或做馅蒸食。” 尹俊旺道:“这烙饼啊,像是早饭呢!” 康夫子道:“作为正餐,也行!” 尹俊旺道:“夫子,我爱吃米饭,若是吃烙饼,不管饱啊!” 邢振宏道:“将马齿苋做成烙饼或者蒸饼,咋看都像是北域的烹饪方式啊!” 古亚飞道:“我们是饭质,得吃米饭,这烙饼蒸饼,不适合我们啊!” 尹俊旺道:“就是啊!” 康夫子道:“好吧!这烙饼与蒸饼,确实是北域那边的用法。” 蒋思菱道:“多听听,也是好事呢!就算是你们不喜欢烙饼,也许别人觉得很新奇呢!” 古亚飞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再说,我们不是不喜欢烙饼,只是将烙饼看作是早饭的一类面食。” 甄铜磊道:“哎,夫子还没说完呢!” 康夫子道:“这马齿苋啊,洗净烫过,然后晒干,贮为冬菜食用,譬如,马齿苋芡实瘦肉汤。” 古亚飞道:“这个……与密云城的菜干蜜枣排骨汤有异曲同工之妙哦!” 康夫子笑道:“没错!” 谢青芸道:“夫子,这马齿苋,除了灰苋、马齿龙芽之外,还有别的名字么?” 康夫子道:“嗯,这马齿苋的别名甚多!有长命菜、五行草、安乐菜、酸米菜、九头狮子草、马踏菜。” 谢青芸道:“这别名还真多呢!” 甄铜磊道:“九头狮子草,真霸气啊!” 古亚飞道:“这个‘九头狮子草’不算霸气啊!那个‘五行草’的名字才是真正的霸气呢!所谓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一株草,包含了五行,相当于包揽了天地间的五大基本法则,还不算真正的霸气么?” 甄铜磊道:“有道理哦!可是,马齿苋为什么有这个别名呢?” 康夫子道:“且看那马齿苋吧!” 甄铜磊道:“夫子,我们都知道那是马齿苋啊!” 康夫子道:“马齿苋的叶子是什么颜色啊?” 甄铜磊道:“绿色啊!” 康夫子道:“也是青绿色,简称‘青’,是不是?” 甄铜磊道:“是啊!” 康夫子道:“马齿苋的茎,就是梗呢?” 甄铜磊道:“带着些淡褐红色。” 康夫子道:“淡褐红色,就是红色,简称‘赤’,是不是?” 甄铜磊道:“是啊!” 康夫子道:“马齿苋的花呢?” 甄铜磊道:“一瞧就知道那是黄花,准确来讲,那是淡黄的小花。夫子,您准备说那淡黄色属于黄色,简称‘黄’,是不是?” 康夫子笑道:“没错!” 甄铜磊道:“青,赤,黄,还差了两种颜色呢!” 尹俊旺道:“还有白与黑。” 甄铜磊道:“就是啊!” 康夫子道:“马齿苋的根部是白色的,就是‘根白’。” 甄铜磊道:“哦,还有黑色的呢?” 康夫子道:“马齿苋的果实是短圆锥形,棕色,其种子是黑色,表面分布着细点。” 尹俊旺道:“重点是种子是黑色。” 康夫子道:“嗯,所以,这马齿苋啊,因为叶青、梗赤、花黄、根白、子黑,所以,就有了个别名,叫做‘五行草’啊!” 甄铜磊道:“原来马齿苋的别名就是这样来的啊!” 尹俊旺道:“若是不说清楚,还真想不到其中的道道呢!” 甄铜磊道:“就是啊!” 尹俊旺道:“夫子,我们还在这里瞧别的草么?” “嗯。”康夫子指着右边的花丛,继续道,“瞧,这是小黄菊,有疏风清热,平肝明目的功效。尤其是挑灯夜读的读书人,多喝菊花茶,有好处啊!” 旁边的一名男孩,道:“夫子,我们是寄宿生,到了时辰,就得准时熄灯休息呢!哪有挑灯夜读的机会啊?” 另一名男孩插言道:“姚智杰,平时你捧着书册还嫌字多呢!现在,竟然还抱怨书院没给你夜读的机会啊!” 姚智杰道:“梁俊驰,你说什么啊?”说着,作势要上前。 梁俊驰道:“身正不怕影斜。既然做得出,就不怕别人说啊!” “你……”姚智杰本想上前,却被邻近的麦祺祥拉住了衣袖。 姚智杰回头道:“哎,你干嘛拉住我呢?” 麦祺祥低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现在是草药课啊!公然追逐,可不像话啊!” 姚智杰道:“好吧!” 康夫子瞧向这边,道:“这位学生,瞧着活泼好动,精力旺盛,却是有些火气呀!” 姚智杰作揖道:“夫子所言极是!学生……学生失礼了。” 康夫子道:“哎,这是小事。小孩子心性嘛,难免追逐嬉戏玩闹,只是寻常事。若是你们全都是安静无声,那才是值得警惕的头等大事啊!” 麦祺祥道:“夫子,此话怎讲?以前,私塾先生时常教导我们要专心致志听课,才算是读书的样子呢!” 姚智杰道:“对啊!最好是沉默又乖巧的样子。” 第184章 百草园(3) 康夫子道:“非也,非也。小孩天真烂漫,此乃天性。何以抑其本性啊?” 姚智杰道:“夫子所言甚是!只是这天性……有好的,有坏的,还是要通过读书来修正呢!” 康夫子道:“好,那你认为读书是抑制其天性还是助长其天性呢?” 姚智杰道:“夫子,这……这话不好说啊!我觉得,若是好的,就要助其生长。若是坏的,就是抑制其长势,就像田里的野草,得连根拔掉啊!” 康夫子道:“那么,如何判定其好坏呢?” 姚智杰道:“呃……这个,得读书啊!就是通过读书来明辨是非。” 康夫子道:“那你的意思是只有通过读书,方可明辨是非,是不是?” 姚智杰道:“是……是吧!” 康夫子道:“老夫问你,若是你用膳时,不小心将一块红烧肉掉在饭桌上,你会怎么样啊?不用考虑别人的看法,你只须说出你自己的想法以及做法。” 姚智杰道:“我会直接用筷子挟起来,吃了那块红烧肉。” 康夫子道:“为什么啊?” 姚智杰道:“只是掉在饭桌上,又不是脏的。” 康夫子道:“还有呢?” 姚智杰道:“还有……就是那块红烧肉是食物啊!肆意浪费食物,可要遭天谴啊!” 康夫子道:“哦,这话是谁说的啊?” 姚智杰道:“自我懂事以来,我家人就是这样教导我要珍惜食物啊!” 康夫子道:“那你觉得这句‘肆意浪费食物,可要遭天谴’是否说得通呢?” 姚智杰道:“我读书少,尚未达到夫子那般博学多才。我觉得……此话也许有夸大的嫌疑。但是,我宁愿这话是真的。” 康夫子道:“为何呢?” 姚智杰道:“我相信因果。” 康夫子道:“如此说来,家人教给你的主要是因果这方面的事儿。” 姚智杰道:“是的。我家人时常教导我,不仅要知道因果,也要敬畏因果。” 康夫子道:“很好。说来,书院有的是经典着作,却是很少直接谈论因果。那你认为家教与书院有冲突么?” 姚智杰道:“家教主要是待人接物以及敬畏因果,书院讲解经典着作以及经世之学,两者并不存在任何冲突啊!” 康夫子道:“好吧!家教与书院,哪一个对天性的影响更大呢?” 姚智杰道:“夫子,我认为两者皆有。” 康夫子道:“总有侧重的一方吧?” 姚智杰道:“这个……很难说得清啊!” 麦祺祥插言道:“夫子,您说的这些话,我听着像是雾里看花,不明所以呢!” 康夫子瞧着他,道:“哦,这位学生有想法,不妨直说!” 麦祺祥道:“夫子,您究竟是推崇天性还是抑制天性呢?” 康夫子道:“老夫既非推崇天性,亦非抑制天性。在《庄子·秋水》一文中,有这样一段话,就是‘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你们可知这是什么意思啊?” 麦祺祥道:“庄子说的话,听着像是虚无缥缈,很难理解呢!” 谢青芸道:“夫子,我曾看过这段话的译文。” 康夫子道:“请说!” 谢青芸道:“牛马生着四足,这是天性;给马戴上笼头,给牛穿上鼻绳,就是人为。所以说,不要人为毁灭天性,不要用故意造作去毁灭天命,不要以德行去为名利殉葬,谨守天道勿使丧失,这就叫返归本真。” 康夫子笑道:“很好!” 谢青芸作揖道:“谢谢夫子夸奖!” 麦祺祥道:“原来这段话是这样的意思啊!” 康夫子道:“天性,本是天生带来的,没必要用人为来毁灭天性。” 麦祺祥道:“可是,读书……” 康夫子道:“读书,确实是为了明辨是非,而不是毁灭天性。否则,你们学习《道德经》的意义,何在呢?” 麦祺祥道:“夫子,您这话……大有深意呢!” 康夫子道:“有些道理,你们以后自然会明白啊!” 姚智杰道:“夫子,您是赞成孔子的因材施教,是么?” 康夫子道:“何以见得?” 姚智杰道:“这个……循着天性来教学,可不就是因材施教么?” 康夫子道:“老夫只是负责教授草药一门课,哪敢与孔子相提并论啊!老夫认为,这人的一辈子啊,如同草药的一生,生根,发芽,抽条,然后,枝繁叶茂,开花结果,便是盛况,这是转折。这个转折过后,盛极而衰,逐渐干枯,最后是落叶归根,化为尘土,此乃天道。” 姚智杰道:“所以,人要学草药,不,应该是人要从草药的一生中看出些道理,就是要效仿草木的四季变化。” 麦祺祥道:“我觉得,不是效仿草木的四季变化,而是遵循天地规则,就是顺应天道。” 康夫子道:“嗯,不错啊!谨守天道,总有好结果。” 谢青芸道:“谨守天道的同时,也是叫返归本真。” 康夫子道:“是啊!” 谢青芸道:“夫子的意思是让我们保持本真,是么?” 康夫子道:“没错!礼仪法规的存在是为了彼此和谐共处。至于高官厚禄,也许是读书人的毕生追求。然而,返归本真才是人的真正归宿。” 姚智杰道:“若是全都遵循天性,那……” 康夫子道:“怎么啦?” 姚智杰道:“若是有的人天生就是坏坯子,任由他胡乱发泄,岂不是纵容么?” 康夫子道:“你说了,你相信因果。” 姚智杰道:“是啊!我相信因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康夫子道:“没错!善恶到头终有报,得失到头皆物理。” 姚智杰道:“但是,这个天性不一定全是好的啊!” 康夫子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然的话,读书是为了明辨是非,明辨是非又是为了什么呢?” 姚智杰道:“是,学生明白了。” 第185章 百草园(4) 康夫子道:“好了,说回正题吧!就是这个……” 麦祺祥提醒道:“小黄菊!” 康夫子道:“嗯,就是说这个小黄菊吧!有疏风清热,平肝明目的功效……” 麦祺祥道:“挑灯夜读的读书人最好多喝菊花茶。” 康夫子道:“对!还有那些伏案办理公务之人,也要多喝菊花茶。因为这小黄菊,除了平肝明目,还有醒脑提神的功效啊!” 麦祺祥道:“若是烦心事多,也需要醒脑提神呢!” 康夫子道:“是啊!” 尹俊旺道:“夫子,这小黄菊有平肝明目之效,广为人知。还有别的功效么?” 康夫子道:“疏风清热啊!” 尹俊旺道:“夫子,何谓疏风清热呢?” 康夫子道:“嗯。先说这个外感病邪吧!” 尹俊旺道:“请说!” 康夫子道:“所谓外感病邪,就是指风、寒、暑、湿、燥、火。至于‘疏风清热’中的‘风’,就是这个邪风。” 尹俊旺道:“哦,这个外感病邪中的‘风’不是好的,而是邪的。” 康夫子道:“嗯。这个‘风’,分为风寒、风热、暑热。既然是‘疏风’,就是将这个‘风’啊,就是外感病邪,将其驱除。” 尹俊旺道:“将这个‘风’驱赶至体外,像是打仗那样。是么?” 康夫子道:“是啊!说来,这医理虽说玄妙无穷,但是,却与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啊!话说这个‘风’嘛,首先得确定这是哪一种‘风’啊!然后,方可对症下药。” 尹俊旺道:“那……小黄菊主要是治疗其中一种‘风’,是吧?” 康夫子道:“嗯。小黄菊性苦、甘、微寒。” 尹俊旺道:“既然小黄菊是微寒,就是属于寒类。寒克制热,这小黄菊就是专治风热。是这样么?” 康夫子笑道:“嗯。《温病条辨》有一个方子叫做桑菊饮,主要是治疗外感风热,温病初起。” 尹俊旺道:“温病初起……就是刚得了风热那会儿,只要喝了这桑菊饮,便管用了,是么?” 康夫子道:“嗯。若是病情危急,得用别的方子,或者请大夫来看诊,以免病情加重。” 尹俊旺道:“只要是珍惜自己的性命,哪会讳疾忌医呢?” 甄铜磊道:“若是身无分文呢?” 尹俊旺道:“哎,你是找茬么?” 甄铜磊道:“我只是说出某类实情。” 蒋思菱道:“若是穷困,那就要想别的办法。总得自救啊!” 尹俊旺道:“你说得可轻巧呢!怎么自救啊?” 蒋思菱道:“自己采摘草药啊!现在,我们就是在辨认常见的草药啊!”说着,便瞧着康夫子,道:“夫子,这就是草药课的意义,是吧?” 康夫子道:“不错啊!” 甄铜磊道:“我知道医馆里有现成的草药,倒是没想过自己采摘草药呢!” 尹俊旺道:“我也是这般想的。话说这个桑菊饮,除了小黄菊,还有个桑叶。那这棵桑树在……” 康夫子道:“这百草园并没栽种桑树,不过,货柜里也许有干的桑叶。” 甄铜磊道:“据说这桑叶也是属于寒性呢!” 康夫子道:“没错!这桑叶味苦、甘,性寒,归肺、肝两经,具有疏散风热、清肺润燥、清肝明目的作用。” 尹俊旺道:“这桑叶与小黄菊的功效类似,可谓旗鼓相当啊!” 甄铜磊道:“桑菊饮,顾名思义,就是桑叶加小黄菊。” 尹俊旺道:“只有桑叶与小黄菊么?” 康夫子道:“这桑菊饮,除了桑叶与菊花,还有杏仁,连翘,薄荷,桔梗,甘草, 芦根。” 尹俊旺道:“这个桑菊饮的原料蛮多的啊!单是记住这些药材的名字,得费一番功夫啊!” 康夫子道:“正所谓熟能生巧,见得多了,自然就会烂熟于心了。” 甄铜磊道:“我觉得,医之一道,甚是艰难。” 康夫子道:“再难的路,走一步,也算是一步。若是执意留在原地,那就永远无法走到远处。” 甄铜磊道:“夫子所言极是!” 康夫子道:“好!”说着,便指着前方的一株草,道:“瞧,那株草,那枝头上有一簇又一簇的黄花。” 甄铜磊道:“远瞧,像是一把又一把的黄色小伞呢!这是什么草药啊?” 康夫子道:“那是泽漆。” 甄铜磊道:“泽漆啊?请问,是哪两个字啊?” 康夫子道:“泽被天下的泽,漆黑如墨的漆。” 甄铜磊道:“泽漆,这名字蛮特别啊!夫子,这泽漆还有别的名字么?” 康夫子道:“泽漆,又叫做漆茎、五朵云、猫儿眼草、奶浆草。” 甄铜磊道:“泽漆的别名更……接地气,便于记忆呢!” 康夫子道:“我们还是时常用泽漆这名字,而非别名。这泽漆嘛,嫩茎叶可食,茎叶入药。” 甄铜磊道:“这泽漆是草药,用来熬药,可不是相当于食用么?” 尹俊旺道:“我想,这泽漆的食用方法也许类似于马齿苋呢!” 康夫子道:“这泽漆啊,若是食用的话,就是取嫩茎叶。” 尹俊旺道:“哦,只取嫩的茎叶。若是老的呢?” 甄铜磊道:“老的茎叶,多半是韧得像甘蔗渣似的,谁嚼得了啊?” 尹俊旺道:“你嚼过么?” 甄铜磊忙转过头,望向康夫子,道:“夫子,这泽漆,除了嫩茎叶外,剩下的有什么用处啊?” 康夫子道:“这泽漆的茎叶,无论老的还是嫩的,皆可入药啊!” 尹俊旺道:“夫子,这泽漆的嫩茎叶……” 康夫子道:“采集嫩茎叶,用沸水焯熟,再换清水浸洗干净,然后,加入油盐调食。” 尹俊旺道:“这算是凉拌么?” 康夫子道:“嗯。也可以将嫩叶晒干后,当茶泡水喝。” 尹俊旺道:“这个泽漆有什么功效啊?” 康夫子道:“泽漆性微寒,味苦,入药有利尿消肿、清热、祛痰、杀虫止痒的功效。” 尹俊旺道:“泽漆比马齿苋的功效更多呢!” 甄铜磊道:“也许,其它草药的功效比泽漆的更多呢!” 康夫子道:“好了,暂且说了这些花草。现在,我们进去里面,再说吧!” 于是,在康夫子的带头下,众人鱼贯走进那平房。 第186章 百草园(5) 室内,窗明几净,整洁敞亮。 只见那墙面上挂着三幅画。 第一幅画,是一位浓眉大眼的慈祥老者,笑容可掬,腰围树叶,手执草药,左上方有一行楷书,题着“神农尝百草”。 第二幅画,也是一位满头白发的慈祥老者,灰白长袍,手执拐杖,拐杖上面挂着一个大葫芦,旁边有一行楷书,题着“妙应真人”。 第三幅画,是一位采药人背着竹编箩筐,左手扶着锄头,右手捏着一株小草,旁边有一行簪花小楷题着“濒湖山人”。 诸位学生纷纷望向那三幅画。 康夫子道:“这都是医术道上的前辈先贤啊!” 甄铜磊道:“夫子,我们一瞧第一幅画,就知道那是’神农尝百草‘呢!” 古亚飞道:“因为那画的边上写着啊!” 甄铜磊瞅了他一眼,道:“就算我不看那行字,我也知道啊!只有远古时期的圣人才会以树叶花草为服饰呢!那老人家手里还拿着一捆草,除了神农氏,还能是谁呢?” 古亚飞道:“哦,那我问你,第二幅画是哪一位医术大师呢?” 甄铜磊道:“那是……”说着,便转向康夫子,作揖道:“夫子,请问第二幅画是哪一位医学名家呢?” 康夫子笑道:“瞧,那边上写着呢!” 甄铜磊道:“只有四个字,妙应真人!” 康夫子道:“就是妙应真人啊!” 尹俊旺道:“夫子,这位妙应真人的本名呢?” 甄铜磊道:“对……对啊!我们都不知道这位妙应真人的本名,所以,我们都不认识这位医学名家呢!” 康夫子道:“那拐杖上挂着一个大葫芦。” 甄铜磊道:“是啊!据说,医馆药铺上多半是悬挂着一个大大的葫芦,含有悬壶济世之意呢!” 康夫子道:“嗯。将药物放进葫芦里,可避免潮气的侵蚀,更好保存药物的效力。” 尹俊旺道:“我本以为是因为葫芦的价格便宜呢!” 甄铜磊道:“我也觉得葫芦比那些铁罐陶罐便宜,而且轻巧多了。” 古亚飞道:“夫子,您还没说那位老者是谁呢?” 康夫子道:“老夫先说一个故事,可好?” 古亚飞道:“请说!” 康夫子道:“话说唐朝时期,一位医学名家,晚年云游于邱县。他觉得,此地山清水秀,民风淳朴,遂留连忘返客寓郊寺,悬壶行医无欲求,施医无类。” 古亚飞道:“这就是悬壶济世啊!” 甄铜磊道:“悬壶济世,这成语除了医者大夫,还有哪个行业的人敢用啊?” 尹俊旺道:“夫子,若是这位医学名家治病不收钱,那药材得用钱买啊,是吧?” 甄铜磊道:“那地方山清水秀,估计那里的人不用出去买药材呢!” 尹俊旺道:“山清水秀就是风水好,与药材有什么关系啊?” 甄铜磊道:“你还不明白么?” 古亚飞道:“山清水秀意味着天然生成的药材随处可见,只要病人或者其家属扛着锄头去挖,不就行了么?” 甄铜磊赞道:“果然机灵哦!” 古亚飞笑道:“承让了!” 尹俊旺呢喃道:“干嘛我想不到这个呢?” 古亚飞道:“夫子,如果他不收钱,那患者总会想着法子来回报他,是吧?” 康夫子道:“嗯。他治病不收钱,不受谢。” 古亚飞道:“虽说施恩莫望报,但是,受人恩惠,若不回报,总会有良心不安啊!” 甄铜磊道:“就是啊!” 康夫子道:“他惟望患者病愈后在寺旁植杏树三株。” 甄铜磊道:“一个患者种植三株杏树,十个患者种植杏树三十株……” 古亚飞道:“我猜,这些杏树至少有五千株呢!” 甄铜磊道:“就算是一万株杏树,也是有可能的事儿呢!” 康夫子道:“经年植杏树百亩,郁然成林。待那杏熟了,便以杏来换取粮食,再用这些粮食来赈济贫困人家。” 甄铜磊道:“哎,这……这……实在是济世利人的大圣人啊!” 古亚飞道:“不仅用医术来救人,还用杏树来济困啊!” 尹俊旺道:“据说,西南边陲有一座小镇叫做杏林镇呢!” 古亚飞道:“西南边陲?具体是在哪里啊?” 尹俊旺道:“我只知道那杏林镇位于福贡城。” 古亚飞道:“密云城的西面就是福贡城,看来,这杏林镇离这里不算远啊!” 甄铜磊低声道:“哎,你想去那里瞧瞧么?” 古亚飞回道:“待到游学那会儿,再说吧!” 尹俊旺道:“夫子,我觉得这位医学名家一定是青史留名的医学大师啊!” 康夫子道:“还有呢!” 尹俊旺道:“请说!” 康夫子道:“此间,有一只老虎伏跪求医,这位医学名家首创’虎撑‘治愈金簪卡喉之疾。” 尹俊旺道:“连老虎都来求医啊!” 甄铜磊道:“古语云,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可见其医德之高啊!” 古亚飞道:“若是医术高超,当然是声名远播。若是同时具备医德,才是真正的医学圣贤呢!” 康夫子道:“没错!医者,德艺双馨,堪称圣贤。” 尹俊旺道:“夫子,那只老虎怎么回报呢?我觉得,老虎不会栽种杏树哦!” 甄铜磊道:“你是说笑么?若是老虎懂得栽种杏树,那就不是老虎,而是老虎妖呢!” 古亚飞道:“不管咋样,这只老虎肯定有灵性啊!不然,它怎么会亲自前来跪地求医呢?” 康夫子道:“嗯。此虎有灵性,不再主动危害人畜。而且,这老虎懂得感恩,于是,它不仅守护着杏林,还充当这位医家的坐骑。” 古亚飞道:“这是一只感恩戴德的老虎啊!” 康夫子道:“那位医学名家仙逝后,那虎绕着那寺院,哀啸三日,不知去向。” 尹俊旺道:“这是一只灵慧又忠诚的老虎妖啊!” 康夫子道:“嗯。这就是‘虎守杏林’的典故啊!” 甄铜磊道:“夫子,您怎么还没说出这位医学大师的名讳呢?” 第187章 百草园(6) 康夫子道:“这‘虎守杏林’说的就是药王孙思邈啊!” 甄铜磊道:“哦,原来是药王孙思邈啊!” 尹俊旺道:“据说,药王孙思邈还会悬丝诊脉呢!” 古亚飞道:“我还以为这个悬丝诊脉是话本里杜撰的情节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悬丝诊脉真的存在么?” 尹俊旺道:“这个……夫子说了算。” 甄铜磊望向康夫子,道:“夫子,您说这个悬丝诊脉……” 康夫子道:“老夫只是听说过这悬丝诊脉的典故。然而,老夫这辈子还没那份机缘亲自目睹有人使用悬丝诊脉啊!” 尹俊旺道:“夫子,据说那部医学着作《千金要方》的作者是药王孙思邈。” 康夫子道:“嗯。除了《千金要方》,还有《千金翼方》。” 尹俊旺道:“怎么这书名都是‘千金’开头呢?” 甄铜磊道:“有个成语叫做‘性命攸关’啊!这人命还不值千金么?须知,即使家有千金,也未必换得一条小命呢!” 尹俊旺道:“你说得有理哦!” 古亚飞道:“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相当于延长其寿命。再说了,悬壶济世本就是积德行善的事。那么,药王孙思邈肯定是长命百岁,他的年寿是……” 康夫子道:“关于药王孙思邈的年寿,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是享年一百零一岁,有的说是享年一百二十五岁,有的说是享年一百四十一岁……” 古亚飞道:“哇!一百四十一岁,相当于两个古稀之年呢!” 康夫子道:“还有的说是享年一百六十五岁。” 古亚飞道:“果真是长命百岁寿比南山啊!” 甄铜磊道:“《黄帝内经》中提到远古的人多是年寿过百。难道这药王孙思邈将《黄帝内经》研究透彻了么?” 尹俊旺道:“凡是学医之人,谁不是熟读《黄帝内经》啊?” 甄铜磊道:“此言差矣!须知,熟读与研读,有本质的区别呢!” 古亚飞道:“我觉得,药王孙思邈不仅是医学大师,还是懂得养生的圣人。” 康夫子道:“据说,药王孙思邈不仅是医药学家,还是通晓养生的道人。” 古亚飞道:“道人啊?” 甄铜磊道:“可不就是道士么?” 康夫子道:“嗯,就是修道之人。” 古亚飞道:“我想,那只老虎前来求他治病,肯定是有别的缘由。如此说来,这就说得通了啦!若非修道之人,怎么会听得懂老虎说的话啊?” 甄铜磊道:“也许,那只老虎成精了,懂得说人话嘛!” 尹俊旺道:“夫子,第三幅画是哪位医学大师啊?” 康夫子道:“这一位医家先贤,也是青史留名的医学名家。” 古亚飞道:“青史留名的医学名家蛮多的啊!” 甄铜磊道:“按照这些画的摆放次序,我想,这位医学大师所在的朝代应该是晚于唐朝,是吧?” 康夫子道:“没错!” 古亚飞道:“首先,晚于唐朝。然后,其地位能与药王孙思邈比肩的医学大师……纵观历史,好像是不多哦!” 甄铜磊道:“哎,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那几位么?” 古亚飞道:“好吧!你说是哪几位呢?请说出他们的名号吧!” 甄铜磊道:“就是……哎,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尹俊旺道:“夫子,不如您直接说吧!” 康夫子道:“《本草纲目》的作者。” 尹俊旺道:“哦,那《本草纲目》的作者就是……” 甄铜磊道:“李时珍!” 康夫子道:“没错!就是李时珍。” 甄铜磊道:“若是那幅画的边上写的是‘药圣’的话,那我一瞧,便知道是李时珍扛着锄头在山间采药啊!” 古亚飞道:“若是不写‘药圣’二字,那就写‘本草纲目’,那么,我也能猜得到啊!” 甄铜磊道:“可不是么?” 尹俊旺道:“夫子,药圣李时珍为什么叫做‘濒湖山人’啊?” 康夫子道:“李时珍,字东璧,自号濒湖山人。” 尹俊旺道:“哦,原来这‘濒湖山人’是他的号啊!” 康夫子道:“没错!” 尹俊旺道:“如果只是提起‘濒湖山人’这名号,还真没多少人知道呢!” 甄铜磊道:“就是啊!如果我是学医的,只听‘濒湖山人’这名号,也无法猜到他就是《本草纲目》的作者啊!” 康夫子道:“若是学医之人,首先,得博览医书,怎么会不知道‘濒湖山人’呢?” 甄铜磊道:“夫子,此话怎讲呢?” 康夫子道:“药圣李时珍的着作,除了广为人知的《本草纲目》,还有《濒湖脉学》与《奇经八脉考》。” 甄铜磊道:“这《濒湖脉学》与《奇经八脉考》,我还没听说过呢!” 康夫子道:“这都是医学着作。” 甄铜磊道:“这两部医书,单是听这名字,像是讲述脉学呢!” 康夫子道:“嗯,就是讲述诊脉之学。” 尹俊旺道:“这《濒湖脉学》的开头是‘濒湖’二字,就是‘濒湖山人’,‘濒湖山人’就是药圣李时珍的号呢!” 甄铜磊道:“说白了,若是我们早知道‘濒湖山人’就是李时珍的号,那么,我们一瞧‘濒湖’二字,就知道那是药圣李时珍啦!” 古亚飞道:“现在,我们总算知道药圣李时珍的名号就是‘濒湖山人’,应该不算是失礼,是吧?” 甄铜磊道:“夫子,这三位医学先贤,我们需要行礼么?” 康夫子道:“你们并非是正式的医门弟子,心中存有敬意,足矣!” 甄铜磊道:“可是,这是我们的第一堂草药课呢!” 古亚飞道:“据说,进庙拜一拜医家大师的神像,他们会护佑我们健康长寿哦!” 尹俊旺道:“我也听说过这事呢!” 康夫子道:“若你们乐意,只需如同平时拜见前辈那般行礼,亦可。” 甄铜磊道:“那我们行礼吧!” 闻言,学生们陆续朝着那三幅画躬身行礼。 第188章 百草园(7) 康夫子欣慰道:“好了。” 甄铜磊道:“夫子,我们继续认识草药么?” 康夫子笑道:“是呀!我们来认识这些草药。”说着,便示意大家看向那长桌。 只见长桌上搁着一堆药材,有薯状的,长条的,圆块状的,数捆枝叶以及圆圆的果子等。 蒋思菱指着那根薯状的植物,道:“夫子,这个瞧着有点像山药,又不像是山药……” 尹俊旺道:“这不是山药啊!再说,山药是直的啊!” 蒋思菱道:“我知道铁棍山药是直的,但是,其它山药不一定是直的啊!” 尹俊旺道:“哎,刚才我说了这不是山药啊!” 甄铜磊道:“尹俊旺,你直说这是牛大力,不就行了么?” 蒋思菱道:“啊?这……这叫做牛大力啊?我觉得,这名字不雅!” 康夫子道:“嗯,这就是牛大力,又叫大力薯。” 蒋思菱道:“夫子,我还是觉得这牛大力的名字很……乡土呢!” 甄铜磊道:“只要管用就行了。至于名字,是雅还是俗,有什么关系啊?\\\" 康夫子道:“嗯。这牛大力,除了大力薯这个别名外,还叫做猪脚笠,金钟根,山莲藕,倒吊金钟。” 甄铜磊道:“猪脚笠啊?” 康夫子道:“猪脚笠就是牛大力的别名。” 尹俊旺道:“这猪脚笠,听着像是猪脚饭那般。” 甄铜磊道:“这是猪脚笠,不是猪脚饭啊!” 尹俊旺道:“我知道啊!只是不知这猪脚笠能吃否?” 蒋思菱道:“我觉得,这个瞧着像是山药,应该能吃吧?” 康夫子道:“这牛大力,通常是用来熬汤。” 蒋思菱道:“夫子,我的意思是这牛大力是不是像山药那样有粉质……” 甄铜磊道:“就是能嚼得了这牛大力么?” 蒋思菱道:“就是这样。” 康夫子道:“看情况吧!” 蒋思菱道:“还要看情况啊?” 康夫子道:“嗯。这牛大力,是以根入药。至于这根牛大力……”说着,便拿起那根薯状植物,道:“这是中型的牛大力,简称中牛。” 甄铜磊道:“既然有中牛,那么,就有大牛。” 蒋思菱道:“还有小牛。” 康夫子道:“嗯。小牛,细小短,色浅,肉质也薄。至于这中牛,比小牛粗,中间的肉质自然也厚些。” 甄铜磊道:“这肉质的部分就是粉质,是吧?” 康夫子道:“嗯。口感有点像是粉质。” 蒋思菱道:“如此说来,大牛的肉质多些,口感更好,是这样么?” 康夫子道:“按理来讲,是这样的。” 蒋思菱道:“夫子,您怎么不直说这牛大力是否能像山药那般服食呢?” 康夫子道:“山药软糯,但是,这牛大力……若是牙口好,大可一试。” 尹俊旺道:“其实,能否嚼得动,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熬汤,有这个疗效,就好了。” 古亚飞道:“对啊!这牛大力的功效,还请夫子来细讲啊!” 康夫子道:“这牛大力甘,平。归肺、肾经。有壮阳,养肾补虚,强筋活络,平肝、润肺之效。” 古亚飞道:“这牛大力味甘,就是有甜味,是么?” 康夫子道:“嗯。所以用牛大力来熬汤,有清香味,略带甘甜,甚是可口。” 甄铜磊道:“夫子,只用牛大力来熬汤么?” 尹俊旺道:“熬汤,得加些猪骨嘛!” 甄铜磊道:“不,我的意思是这牛大力汤,除了猪骨等肉类,还想要加哪些药材呢?” 康夫子道:“这牛大力汤,有数道菜谱。” 甄铜磊道:“夫子,请说!” 康夫子道:“牛大力,五指毛桃,葛根,陈皮,再加上排骨,有舒筋活络之效。” 甄铜磊道:“这舒筋活络,听着很玄乎呢!” 康夫子道:“这舒筋活络,顾名思义就是舒展筋骨,让经络中的血气运行得畅通无阻。” 甄铜磊道:“还是很玄乎啊!” 康夫子道:“手麻的感觉,试过么?” 甄铜磊道:“以前我曾经枕着手臂睡觉,醒来后,却发现手臂麻木,那感觉啊,像是自己的手臂不是自己的。” 古亚飞道:“我也试过呢!得静待一会儿,手臂才会恢复正常。不过,那血气运行的过程,那感觉……还真是难以言喻啊!” 甄铜磊道:“对啊!” 康夫子道:“手臂麻木是血气运行受阻。同理,若是筋骨经络间的血气运行受阻,就会腰酸腿疼。既然腰腿疼痛,那就要将其疏通,也就是舒筋活络。” 甄铜磊道:“我明白了,就像我们坐的时间长了,就要站起来,伸个懒腰。” 康夫子道:“没错!” 尹俊旺道:“夫子,除了牛大力,五指毛桃加葛根这道汤,还有别的汤谱么?” 甄铜磊低声道:“还有陈皮呢!” 尹俊旺不解道:“什么陈皮啊?” 蒋思菱道:“牛大力,五指毛桃,葛根,还有陈皮。” 尹俊旺道:“陈皮是常用的熬汤材料,我不会忘的。” 康夫子道:“嗯,陈皮又叫做橘皮。” 尹俊旺道:“我家人常说,陈皮理气化痰,有大用处呢!” 康夫子道:“嗯。这陈皮啊,苦能泻能燥,辛能散,温能和,能散能泻,能温能补,能消膈气,化痰涎,和脾止嗽。” 尹俊旺道:“陈皮的功效真多啊!” 甄铜磊道:“这陈皮的原料就是橘子的皮。吃完橘子,留着果皮,晒干就成了陈皮。” 蒋思菱道:“陈皮是常见的药材,其药效不言而喻。我觉得,这草药课,主要是认识那些不咋常见的药材呢!” 古亚飞道:“言之有理!” 蒋思菱道:“夫子,请您继续讲课吧!” 康夫子道:“嗯,老夫先说完了这牛大力的汤谱吧!” 甄铜磊道:“夫子,请讲!” 康夫子道:“这牛大力的第二道汤谱,就是鲜牛大力,杜仲,西施骨,去核的红枣八枚,有补肝肾,强筋骨,补脾益气的功效。” 甄铜磊道:“鲜牛大力,就是新鲜的牛大力,是么?” 康夫子道:“是,只要是牛大力,干品与鲜品,效果一样,只是用量略微不同。” 第189章 百草园(8) 甄铜磊道:“我听说过杜仲,可没见过杜仲。” 康夫子道:“杜仲,就是杜仲的干燥树皮。” 甄铜磊道:“哦,原来是树皮啊!” 康夫子道:“那是杜仲树的树皮。杜仲有补肝肾、壮腰膝、强筋骨、安胎之效。” 甄铜磊道:“那……这杜仲与牛大力同用,主要是补肝肾与强筋骨的作用,是么?” 康夫子道:“没错!” 蒋思菱道:“夫子,请问西施骨这药材是咋样的啊?我觉得,西施骨这名字甚是好听。” 康夫子一愣,随即笑道:“这西施骨,就是猪骨。” 蒋思菱惊讶道:“猪骨,还叫做西施骨啊?” 康夫子道:“这西施骨啊,又叫做倨妃骨,其实就是猪的肩胛骨。” 蒋思菱道:“还是猪骨咯!” 康夫子道:“因为这西施骨的形状扁平,犹如扇子,所以又叫做扇骨。” 蒋思菱点头道:“嗯,我听过有的猪骨叫做扇骨。” 康夫子道:“这部位的猪骨质地松软,肉多而没有肥脂,犹如古代的美人,多一分则嫌肥,少一分则嫌瘦,故此,有个名称,叫做‘西施骨’。” 蒋思菱道:“原来如此啊!” 康夫子道:“若是还有疑问,直说吧!” 尹俊旺道:“夫子,这红枣为什么要去核啊?” 康夫子道:“红枣性温、味甘,有益气补血、健脾和胃、袪风的功效。至于这枣核属热,比较燥,所以,去核的红枣更好。” 尹俊旺道:“那我以后一定将将枣核去掉了,才用来熬汤。” 蒋思菱道:“可是,红枣去核是细致活,可不容易啊!” 尹俊旺道:“就算是麻烦,也得做啊!枣核燥火,熬出的汤肯定是大打折扣啊!” 蒋思菱道:“夫子,若是将完整的红枣放进锅里,真的会有严重的后果么?” 康夫子道:“看情况吧!只是少数的枣核,其实不会有明显的影响。” 蒋思菱道:“如此说来,红枣是否去核,没啥关系呀!” 尹俊旺道:“主要是看数量。” 康夫子道:“嗯。还有,就是口感。” 蒋思菱道:“口感啊?” 康夫子道:“毕竟,去核的红枣,比较好吃。” 蒋思菱道:“那倒是哦!” 尹俊旺道:“譬如枣泥糕,口感不错啊!”说着,便望向康夫子,道:“夫子,我听说‘日食三枣,长生不老’,不知此话是否过于夸张呢?” 康夫子道:“常食红枣可改善体质,尤其是脾胃不和、消化不良、劳伤咳嗽、贫血消瘦。因为红枣能补中益气、养血生津。长期食用红枣,便会气血顺畅,津液充足,自然会有好胃口。既然有了好胃口,便会身体康健。” 尹俊旺道:“好胃口,很重要哦!” 康夫子道:“嗯,肾为先天之本,脾为后天之本。” 尹俊旺道:“先天是上天说了算,但是,后天的条件可以培养。” 康夫子道:“没错!所以,只要脾胃好,自然是健健康康。” 古亚飞道:“夫子,既然主要是脾胃好,那么,我们不一定选择吃红枣,是不是?” 康夫子道:“红枣是好的。” 古亚飞道:“我知道。但是,有的人不喜吃甜的啊!红枣就是甜的啊!” 康夫子道:“既然不喜红枣,那就选择别的食材,譬如,山药。” 甄铜磊插言道:“铁棍山药的药效最佳!” 康夫子道:“对!”说着,便拿起桌上的一根短树枝,道:“这是五指毛桃,加上鲜牛大力,无花果,瘦肉,有润肺,止咳,强筋活络之效。” 蒋思菱道:“夫子,这些切成段的树枝,就叫做五指毛桃啊?” 康夫子道:“是啊!这五指毛桃啊,虽然名字带个‘桃’字,但是,却不是桃。” 蒋思菱道:“这五指毛桃,听着有点……诙谐呢!” 康夫子道:“这五指毛桃,生长于深山幽谷中,由于其叶子长得像张开的五指,而且,那些叶片表面有细毛,果实成熟时像毛桃,故此得名为‘五指毛桃’。” 蒋思菱道:“原来是这样啊!” 康夫子道:“这五指毛桃还有特殊的香味。你们可以从桌上拿起一根,凑近闻一闻那五指毛桃。” 闻言,靠近长桌的数名学生纷纷拿起五指毛桃,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便将手中的五指毛桃递给旁边的同窗。如此这般,那些五指毛桃就在各人手中转了一圈。 学生们先是细看,然后仔细闻了闻这五指毛桃的味道,再低声议论。 “这香气蛮好闻的啊!” “有点像某道点心的香气啊!” “你饿了吧?竟然犯迷糊咯!” “他说对了,这香气还真像某类甜点的香气啊!” “什么甜点啊?说来听听。” “一时想不起来啊!” “是糯米糍吧?” “对!就是糯米糍。” “应该是糯米糍表面的那层椰蓉的味道呢!” 康夫子道:“这五指毛桃啊……” 学生们立即停止议论,望向康夫子。 康夫子道:“在熬汤的过程中,会散发出香气。这香气类似椰子的味道。” 古亚飞道:“就是椰蓉的香气吧?” 康夫子道:“嗯,椰蓉是椰子肉的粉末。” 古亚飞道:“我觉得,用五指毛桃熬的汤一定是很好喝。” 康夫子道:“因为五指毛桃的特殊香气,很多人喜欢用五指毛桃来煲汤。” 古亚飞道:“夫子,这五指毛桃有什么功效啊?” 甄铜磊道:“既然五指毛桃能与牛大力搭配,也许,其功效与牛大力的差不多吧!” 尹俊旺低声道:“只是你自己猜测,夫子还没说呢!” 康夫子道:“这五指毛桃啊,性平,味甘、辛,有健脾补肺、利湿舒筋之功,可用于脾虚浮肿、食少无力、肺痨咳嗽、盗汗、风湿痹痛、产后无乳等症。” 甄铜磊道:“夫子,您说的这些病状有些复杂呢!” 康夫子道:“好吧!简单地说,这五指毛桃啊,有健脾补肺,行气利湿,舒筋活络之效。” 第190章 百草园(9) 古亚飞道:“既然牛大力有多个别名,那么,这五指毛桃也有数个别名,是么?” 康夫子道:“嗯,这五指毛桃也有数个别名,就是粗叶榕、三龙爪、亚桠、五爪龙、五指牛奶。” 古亚飞道:“为什么叫做‘五指牛奶’啊?” 康夫子道:“这‘五指’就是说五指毛桃的叶子长得像张开的手掌。” 古亚飞道:“夫子,刚才您说过这话,我记得。” 康夫子道:“至于‘牛奶’,就是说其果实的汁水是白色的,像牛奶。” 古亚飞道:“所以,五指毛桃也叫做五指牛奶。” 康夫子道:“嗯。除了熬汤,五指毛桃还能泡酒。若是肢体僵硬无力,用这个五指毛桃的药酒来揉搓肌肉,有舒筋活络之效。若是不幸遇着跌打损伤,嗯,就是轻微的损伤,也可用这种药酒来揉搓,可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 古亚飞道:“这五指毛桃的药酒真不错啊!” 甄铜磊道:“夫子,我们书院里有现成的五指毛桃树么?” 康夫子道:“老夫只知百草园并没栽种五指毛桃,至于书院里……” 甄铜磊道:“有么?” 康夫子道:“本院占地甚为广阔,也许附近的树林里有吧!” 甄铜磊道:“附近的树林啊?” 尹俊旺道:“夫子,您说的是我们书院北面的那一大片树林么?” 甄铜磊道:“要想走到那里,得先通过那里……那里是诸位夫子的静修之地。我们怎么敢去那里呢?” 康夫子笑道:“老夫并非怂恿你们去那里寻五指毛桃啊!再说,这五指毛桃不算是珍稀的花木。” 甄铜磊道:“哦,就是很常见咯?” 康夫子道:“嗯。这五指毛桃通常是生长在山林中,或者山谷灌木丛中,以及村寨沟旁。” 古亚飞道:“就是草木茂盛的地方。” 甄铜磊道:“真的是随处可见咯!” 蒋思菱道:“随处可见,那……岂不是全国的山林都有么?” 康夫子道:“不是。这五指毛桃虽是寻常的植物,但是,喜水也喜光,故此,五指毛桃多是分布于南方的山林。譬如,福贡城与密云城,以及将乐城的南部。” 蒋思菱道:“这么好的五指毛桃,只有南方人才有幸遇见啊!” 古亚飞道:“这五指毛桃是晒干的啊!晒干的药材便于保存,可运到东部,甚至北域。” 蒋思菱道:“我觉得,北域的人瞧见这么一根树枝,也不会想到五指毛桃的树枝竟有如此妙的功效呢!” 康夫子道:“这不是树枝。” 蒋思菱道:“我知道这是五指毛桃。” 康夫子道:“五指毛桃是以根入药,这是五指毛桃的根。” 蒋思菱道:“啊?我还以为这是五指毛桃的树枝呢!” 康夫子道:“不,这是五指毛桃的根。外面售卖的五指毛桃主要有三种形态,一种是胡须状的,也就是根须状,通常是捆成一束束来售卖。” 蒋思菱道:“哦!这个嘛,我有点印象呢!以前我见过几次,还好奇这树根能用来干嘛呢!” 康夫子道:“第二种形态是短段,瞧,就是这些五指毛桃。”说着,便举起手中的那根五指毛桃。 蒋思菱道:“我觉得,这些瞧着像是树枝呢!” 康夫子道:“嗯,若是不知这是五指毛桃,确实是很像树枝。” 蒋思菱道:“夫子,第三种呢?” 康夫子道:“还有一种就是切成片的,木头般的质感,就是像粗的树枝,实则是五指毛桃的根。” 蒋思菱道:“这三种形态还是五指毛桃的根咯!” 康夫子道:“没错!” 古亚飞道:“夫子,这三种五指毛桃,哪一类更好呢?” 康夫子道:“都是五指毛桃,功效是一样的。” 古亚飞道:“哦,只是形态不同而已。” 康夫子道:“不过,挑选的时候,还是选用短段的较好,就是这些五指毛桃。” 古亚飞道:“为什么啊?” 康夫子道:“如果准备将一束根须状的五指毛桃放在锅里熬煮。得先挑选一个足够大的锅,是不是?” 古亚飞道:“对哦!我家煲汤多是用瓦煲呢!可是这个大的瓦煲很难得呢!” 康夫子道:“嗯。所以,还是短段状的五指毛桃比较好啊!熬汤时,散发出浓郁的椰子香,那五指毛桃不会掉渣,也不会有涩味。” 古亚飞道:“夫子,这五指毛桃除了与牛大力配伍,还能与什么药材搭配呢?” 康夫子道:“土茯苓吧!” 古亚飞道:“土茯苓啊?” 康夫子道:“这五指毛桃有有健脾补肺,行气利湿,舒筋活络之功,还记得么?” 古亚飞道:“嗯,我记得啊!这五指毛桃与牛大力搭配,就有舒筋活络之效嘛!” 康夫子道:“嗯,这五指毛桃与土茯苓搭配,主要是行气利湿。因为这土茯苓……”说着,便从桌上拿起一块土豆状的药材,道:“这就是土茯苓,性甘平,有调中止泻、健脾胃、强筋骨、除湿、利关节之效。” 古亚飞道:“这土茯苓的功效真多啊!” 甄铜磊道:“我听说这五指毛桃与土茯苓一同熬汤,健脾胃,又祛湿。” 尹俊旺道:“这不就是行气利湿么?” 康夫子道:“嗯。这五指毛桃土茯苓汤有健脾祛湿的功效,是一道很好的汤谱。” 尹俊旺道:“夫子,单是一种药材就有如此多的功效,我听说常用的药材就有四百多种,我们该如何记住啊?” 康夫子道:“先记牛大力,再记五指毛桃,然后记土茯苓,岂不是认识三种药材了么?” 尹俊旺道:“是的,但是……” 康夫子道:“饭,要慢慢吃,总不能一下子吃成了大胖子,是不是?” 尹俊旺道:“夫子,我还是觉得有点繁琐呢!嗯……这草药的药效是否有个诀窍呢?” 康夫子道:“想走捷径么?” 尹俊旺道:“夫子,我……” 康夫子道:“凡事开头难啊!但是,只要坚持,那就没啥难事啊!” 尹俊旺道:“我明白。” 第191章 百草园(10) 康夫子道:“若是你们熟读了《黄帝内经》,再来上这草药课,却不算是什么难事。” 尹俊旺道:“夫子,此话何解啊?” 康夫子道:“《黄帝内经》主要是人的生理,病理,诊断以及治疗的认识基础。说白了,《黄帝内经》是理论,也是基础,相当于盖房时的地基。有了坚固的地基,在此之上修建的房屋才可经历风雨的侵蚀,依旧稳固。” 尹俊旺道:“夫子,您是说,如果我们看懂了《黄帝内经》,再来接触草药课,就是一看就明白,是么?” 康夫子道:“不是说‘一瞧就明白’这般厉害,只是能够比常人领悟得略早些。” 尹俊旺道:“哦。可是,我们还没看懂《黄帝内经》呢!” 康夫子道:“这是院方安排的课程。” 尹俊旺道:“这时间上不……不合理,是么?” 康夫子道:“嗯,也不算是。” 尹俊旺道:“夫子,您这话听着很玄乎哦!” 康夫子道:“这《黄帝内经》啊,若非有心学医之人,只会觉得晦涩难懂又枯燥啊!” 尹俊旺道:“那倒是哦!我听说《黄帝内经》的后半部分有许多生僻字,若非文采之人,还真像是看天书那样呢!” 康夫子道:“嗯,这草药课,主要是辨认常见的药材。再说,有时在外面讲课,有时在室内讲课,略为灵活。换言之,相对于医学课,草药课不是那么枯燥。” 尹俊旺道:“是哦!” 康夫子道:“再说,院方特意安排新生上这草药课,也是一番苦心啊!人啊,难免有个头痛发热或者摔跤扭伤的时候,是不是?” 尹俊旺道:“是啊!” 康夫子道:“若是有人在旁伸出援手,还好。若是独自一人,就要自救,是不是?” 尹俊旺道:“是啊!” 康夫子道:“若是自救,也得懂些医理,才可以想法子,是不是?” 尹俊旺道:“是啊!” 康夫子道:“这草药课,除了辨认寻常的草药以外,就是学会一点医理。” 尹俊旺道:“就是在关键时刻,自己救自己。” 康夫子道:“是啊!除了关键时刻,平时也要多加注意。” 尹俊旺道:“哦!” 康夫子道:“平时注重养生,总有好处啊!” 尹俊旺道:“哦,我懂。平时注重养生,就会长命百岁。” 康夫子道:“人的寿命,除了老天爷,谁也不敢下定论啊!这个养生嘛,就是将身体养好。身体康健,自然可避免某些严重疾病。” 尹俊旺道:“我知道养生是好事,但是,养生这事儿,听着有点玄乎呢!” 康夫子道:“嗯,养生不算难事,就是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 尹俊旺道:“夫子,您这话是出自《黄帝内经》么?” 康夫子道:“是的。” 尹俊旺道:“这《黄帝内经》也提及养生之术咯!” 康夫子道:“若是这医学着作不存在养生这部分,还算是全面的医书么?” 尹俊旺道:“这……” 康夫子道:“嗯,譬如一个大夫,他暴饮暴食,终日酗酒,时常无故骂人,或者揪着别人来撒火,你还会觉得这是一个好大夫么?” 尹俊旺道:“肯定不是好大夫啦!” 甄铜磊道:“夫子,您说的这例子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呢?我听说,凡是医术高超的好大夫,都是平易近人啊!” 尹俊旺道:“我赞同啊!好大夫救人无数,积聚深厚的阴德。有阴德之人,必是和善之人。” 康夫子道:“不错!真正的好大夫确实是这样啊!” 蒋思菱道:“夫子,您说的是那些医术好却不安好心的大夫,是么?” 康夫子道:“嗯,有些事不像是表面瞧着那般简单啊!” 甄铜磊道:“夫子,您的阅历比我们加起来的都多啊!您说的话,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啊!可是,一旦生病了,想到的就是请大夫来看诊嘛,谁还会想那么多啊?” 蒋思菱道:“就是啊!就算是打听那大夫的口碑,也得费一番功夫。” 甄铜磊道:“疾病,可不等人啊!” 蒋思菱道:“是啊!” 康夫子道:“凡是学医之人,大部分是善心之人。只有个别的,才会想法子赚黑心钱。若是得了病,还需立即请大夫来看诊,万万不可拖延。当然,有口皆碑的好大夫自然是德艺双馨啊!” 甄铜磊道:“哦,那我可放心咯!夫子,刚才您说的话差点吓呆我啦!” 尹俊旺瞅了他一眼,道:“哎,我觉得你的胆子蛮大的啊!怎么会被吓呆呢?” 甄铜磊扭头看他,道:“就你话多!” 康夫子道:“若是你们略懂医理,自然是不会惧怕黑心的大夫暗中使诈。” 蒋思菱道:“夫子,您说得对啊!” 康夫子道:“好了,说回这土茯苓吧!” 蒋思菱道:“这土茯苓加五指毛桃,主要是健脾养胃,驱除湿气。” 康夫子道:“是啊!话说这健脾养胃嘛,先说脾胃的性子。” 蒋思菱道:“哦,脾胃还有性子呢!” 康夫子道:“嗯,先说这脾脏,喜燥恶湿,湿邪留滞,最易困脾。” 蒋思菱道:“脾脏喜欢干燥,厌恶湿漉漉的样子。” 康夫子道:“没错!若是这湿气,就是带着邪气的湿气滞留在体内,就会让脾脏受困,像是打瞌睡似的,没精打采,难以完成工作。” 蒋思菱道:“哦,脾脏还有工作呢!” 甄铜磊道:“五脏六腑,各有各的职责嘛!” 康夫子道:“是啊!这脾脏主运化。” 蒋思菱道:“什么叫做‘运化’啊?” 康夫子道:“这脾脏帮助消化饮食,并吸收水谷精微,然后将其传输至全身。” 蒋思菱道:“这脾脏的工作不简单咯!” 甄铜磊道:“我听说脾脏是谏议之官呢!” 康夫子道:“脾者,谏议之官,知周出焉。” 蒋思菱道:“这谏议之官,单是听着,便觉得是正直无私呢!” 甄铜磊道:“只有正直无私,方可当得上谏议之官啊!” 蒋思菱道:“话是这么说,我还是不明白谏议之官是干什么的啊?” 第192章 百草园(11) 康夫子道:“这谏议之官,就是辅助君王的一员大臣,将水谷精微送给肝,将糟粕送给大肠运走,把水运化给肺,经肺经游走于表面,就是皮肤,起到润肤的作用,然后走膀胱。这膀胱呢,把好的留下,把毒素送给肾。最后,这肾啊,通过排泄这方式,将那些废物包括毒素,排出体外。” 蒋思菱道:“不就是‘主运化’三个字么?夫子,您这么一说,我觉得,这脾脏的工作量实在是……很多啊!” 康夫子道:“这就是脾脏主运化。” 甄铜磊道:“工作量多啊!有点复杂呢!” 蒋思菱道:“我倒觉得,不算复杂嘛!” 甄铜磊道:“哦?你全记住了啊?” 蒋思菱道:“我不是神童,怎么能够只听一遍就全记住了呢?但是,我觉得,有些诀窍在里面。” 甄铜磊道:“什么诀窍啊?” 蒋思菱道:“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只怕是难登大雅之堂啊!” 康夫子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我们研究学问,主要是求同存异,取长补短。说吧!” 蒋思菱道:“那我献丑咯!我觉得,脾脏主运化,是谏议之官,首先是辨别好坏,就是将精华与糟粕分割开来,方可完成此工作啊!” 康夫子道:“是的。然后呢?” 蒋思菱道:“将精华送给会用的部门,将糟粕送给会清扫的部门。嗯,那部门……像是官衙那样。” 康夫子道:“不错啊!” 蒋思菱道:“还有,官衙也要挑选合适的人担任对应的职位。” 甄铜磊插言道:“只有脾脏能够胜任此职,因为脾脏是正直无私。” 蒋思菱道:“所以,我感觉,将脾脏比喻成谏议之官,也像是在说人的品性呢!” 康夫子道:“嗯,这也是脾脏的性子。须知,天地间,除了人,万事万物皆有其性子。” 蒋思菱道:“这脾脏就是指代公正无私之人。” 康夫子道:“嗯,脾脏属土,位于中央,具有直,方,大的特性。” 尹俊旺道:“话说这方位,似乎与《易经》有点联系呢!” 康夫子道:“是的,确实是与《易经》有联系啊!” 尹俊旺道:“这两者到底是有什么关系呢?” 甄铜磊道:“古语云,不知易,不足以言医。这个‘易’就是指《易经》啊!” 康夫子道:“嗯,这是此理。” 尹俊旺道:“据说《易经》能通鬼神,是一部神书。” 康夫子道:“《易经》确实是神书。老夫对此只是略知皮毛,不敢以此教导别人。” 甄铜磊道:“夫子,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呢?夫子的博学豁达,我等甘拜下风。” 蒋思菱道:“是啊!夫子,您主要教导我们辨识草药。术业有专攻啊!” 尹俊旺道:“夫子,我只是多问一句,望您莫要见怪啊!” 康夫子道:“好奇,是寻常的事,人皆有之。好学,就是有上进心。有上进心,才是好学生。老夫甚感欣慰!” 尹俊旺道:“请夫子您继续讲课吧!” 康夫子道:“好了,既然说了脾脏,也要讲胃的特性。因为脾胃,有时是不分家的,就是连在一起。” 蒋思菱道:“请讲!” 康夫子道:“胃者,水谷之海,六腑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于胃,以养五脏气。这‘水谷之海’的‘海’就是海纳的意思。” 蒋思菱道:“海纳百川么?” 甄铜磊道:“应该是海纳五谷。” 尹俊旺道:“还有水呢!就是茶水,汤水。” 康夫子道:“嗯,海纳也就是容纳。这胃嘛,既是海纳食物以及水的地方,也是消化的场所。这五味,你们都知道吧?” 甄铜磊道:“酸,甜,苦,辣,咸。” 康夫子道:“嗯,五味入口,就是食用各类的菜肴,都会被胃一一接纳,然后慢慢消化。” 甄铜磊道:“胃口很重要!” 尹俊旺道:“胃口好,吃啥都香!” 康夫子道:“没错!这胃啊,也是有个性的啊!这胃啊,喜润恶燥,就是喜欢湿润的,厌恶干燥的。” 尹俊旺道:“我懂了,因为胃需要水,方可帮助消化食物。譬如,吃饭前,先喝些汤来润润嗓子。” 康夫子道:“饭前,喝些汤水,纯粹是各人习惯。若是觉得喝汤会有个好胃口,那就喝吧!” 蒋思菱道:“这胃,喜润恶燥。脾脏,喜燥勿湿。刚好是倒转过来的哦!” 甄铜磊道:“很互补啊!” 康夫子道:“是啊!就说这特性嘛,脾喜燥恶湿,胃喜润恶燥,瞧着是相反的性子,也是互补的性子。” 蒋思菱道:“脾脏主运化,胃主消化,也是好搭档啊!” 康夫子道:“嗯,说得没错!这胃,是水谷之海,主消化。脾为胃行其津液,主运化。二者燥湿相济,升降协调,胃纳脾化,互补互助,共同消化以及吸收水谷精微。” 蒋思菱道:“两者都是很重要,缺一不可啊!” 康夫子道:“不仅仅是脾胃,其它的都是同等的重要。” 甄铜磊道:“既然是很重要,那我们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康夫子道:“是啊!既然你们知道肠胃的性子,以后你们也要对饮食多加注意啊!” 尹俊旺道:“夫子,您的意思是吃饭前,最好喝些汤么?” 甄铜磊道:“哎,刚才夫子说了,饭前喝汤,是个人习惯啊!” 尹俊旺道:“我记得啊!可是,胃喜润恶燥嘛!” 蒋思菱道:“除了喝汤,还可以喝粥啊!” 甄铜磊道:“对啊!还可以肉汤拌饭呢!” 康夫子道:“这胃啊,除了喜润恶燥,还恶寒喜温。” 蒋思菱道:“胃还恶寒喜温啊?哦……我懂了。譬如一碗冷饭加菜汁,暂且不说口感差,单是咽下喉咙,便觉得,像是在心头上搁着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呢!说到底,热米饭还是比冷饭菜汁好多啊!” 康夫子道:“不是热米饭,应该是温热的米饭,就是刚好入口的温热。” 甄铜磊道:“若是过热的话,吃不了热的饭菜,反而被烫伤了嘴角。” 康夫子道:“没错!” 第193章 百草园(12) 蒋思菱道:“那我们应该吃温热的饭菜咯!” 康夫子道:“是啊!就算凉了的饭菜,最好加热了,再吃。” 蒋思菱道:“我觉得,没人会愿意吃冷饭呢!” 甄铜磊道:“对啊!只要是正常人,谁会愿意吃冷饭残羹啊?” 尹俊旺道:“有啊!有个成语叫做饥不择食。当饥饿到了极点,谁还会在乎那饭菜是热的还是冷的啊?” 甄铜磊道:“哎,这是特殊情况。现在我们说的是平时的饮食,就是寻常的事。你用一个极端的例子能说明什么啊?” 尹俊旺道:“话,不可说满嘛!饥不择食,确实是存在的一类情况,可不是我胡说八道啊!” 康夫子点头道:“嗯。饥不择食,也算是寻常的事。” 甄铜磊惊道:“夫子,您也认为这算是寻常事哦?” 康夫子道:“嗯。在医理上,饥不择食,这是正常的事。若是没胃口,才是不正常啊!” 甄铜磊道:“没胃口,才是不正常啊?” 康夫子道:“对啊!那些疑难杂症,其实大多是有药可治,关键是药食难进啊!说白了,就是没胃口,吃啥吐啥。” 甄铜磊道:“吃啥吐啥,这是……是恶心吧?” 康夫子道:“是啊!药食难进,迟早会活得不像人啊!” 尹俊旺道:“夫子,除了服食药物,是否还有别的法子呢?” 甄铜磊道:“连食物都不吃了,还能有什么法子啊?” 尹俊旺道:“又不是只要服食药物这法子嘛!” 康夫子道:“哦,若有想法,不妨直说!” 尹俊旺道:“譬如,针灸。” 甄铜磊道:“这针灸倒是个好法子呢!” 康夫子道:“嗯,针灸是个好办法。” 尹俊旺道:“只要一针刺到对应的穴位,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堵塞,当即会疏通,然后,血气运行流畅,岂不是恢复了元气么?” 康夫子道:“针灸,瞧着简单,实则很难啊!” 尹俊旺道:“啊?这……” 康夫子道:“若是单凭针灸能做到起死回生,这世上,只有神医能够做到啊!” 尹俊旺道:“这样啊!” 甄铜磊道:“既然是疑难杂症,肯定是少数人才会中招嘛!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会遇着这些事呢?” 古亚飞道:“杞人忧天,可要不得哦!” 尹俊旺道:“我只是好奇,多问一句嘛!” 蒋思菱道:“只要胃口好,就是好的啊!” 古亚飞道:“就是啊!” 蒋思菱道:“夫子,您说胃喜温恶寒,那我们就吃温热的饭菜吧!再说,现在是六月,我们端着饭菜,再去落座,这时的饭菜还是热气腾腾的啊!” 康夫子道:“对了,就是因为是六月,你们也要注意啊!” 蒋思菱道:“这与六月有什么关系啊?” 康夫子道:“六月嘛,还是夏天。除了雨天,就是酷暑难耐,很热,是不是?” 蒋思菱道:“是啊!这个时候,最好是有一碗冰镇酸梅汤……” 尹俊旺道:“冰镇绿豆汤也不错啊!” 康夫子道:“冰镇,就是添加了碎冰……” 蒋思菱道:“是啊!可是,冰块很贵哦!冰镇酸梅汤,只有富裕人家方可时常享用啊!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最多是偶尔尝个新鲜罢了。” 尹俊旺道:“就是啊!冰镇绿豆汤,可比寻常的绿豆汤贵了一倍呢!” 蒋思菱道:“哎,我说的是冰镇酸梅汤。” 尹俊旺道:“我说的是冰镇绿豆汤。” 甄铜磊道:“你们说的都是冰镇的糖水。” 康夫子道:“这些冰镇糖水,是有一点碎冰,是寒的。” 蒋思菱道:“就是因为寒的,喝的时候,才感觉舒服!” 尹俊旺道:“特别是在炎热的日子里,一碗冰镇绿豆汤,冰凉凉的,很爽快!” 康夫子摇头道:“唉!这冰镇糖水带着寒气,一股脑进入胃里,岂不是透心凉么?” 尹俊旺道:“夫子,您说得真好!冰镇绿豆汤,真的是透心凉啊!” 甄铜磊道:“不,不,不是这样。” 尹俊旺道:“什么‘不是这样’啊?” 甄铜磊道:“夫子的意思是冰镇糖水是寒性,对胃不好!” 康夫子道:“没错!胃是喜欢暖的,厌恶寒冷。若是长期食用冰镇糖水的话……” 尹俊旺道:“怎么样呢?” 康夫子道:“伤胃!” 尹俊旺道:“就是胃受伤了啊?” 康夫子道:“是啊!譬如,胃抽筋,胃疼痛。” 尹俊旺道:“胃还会抽筋啊?” 康夫子道:“是的,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尹俊旺道:“那我以后再也不喝冰镇绿豆汤咯!” 甄铜磊瞅着蒋思菱,道:“你呢?” 蒋思菱不解道:“什么啊?” 甄铜磊道:“你以后还喝冰镇酸梅汤么?” 蒋思菱道:“夫子已经说了冰镇糖水的坏处,若是我还坚持喝冰镇酸梅汤,岂不是自讨苦吃么?” 尹俊旺道:“这冰镇糖水,可贵呢!” 蒋思菱道:“就是嘛!对了,为什么那些时常享用冰镇糖水的富裕人家没事呢?” 甄铜磊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能这样啊?像是盼着富人得病似的。” 蒋思菱道:“我只是好奇。” 甄铜磊道:“说真的,我也好奇。” 古亚飞道:“夫子,这类情况可有说法呢?” 康夫子道:“若是这冰镇糖水如同寒性毒药,你们觉得富裕人家还会时常享用么?” 古亚飞道:“当然不会啦!据说,越有钱的人家,越爱惜自己的性命。” 甄铜磊道:“夫子,我有一个想法。” 康夫子道:“说吧!” 甄铜磊道:“据说,富裕人家有能力购置冰块,在炎炎夏日里享用冰镇糖水。相对于冰镇糖水,他们享用更多的是大补汤,譬如,人参鹿茸阿胶,这些都是温补类的药材。” 康夫子道:“还有么?” 甄铜磊道:“我觉得,他们喝多了温补的炖汤,再来一碗冰镇糖水,岂不是冷热中和成了温水么?” 康夫子笑道:“你的想法不错啊!” 甄铜磊道:“夫子,我……我说得有道理么?” 第194章 百草园(13) 康夫子道:“其中的药理,老夫一时很难说得清。这个嘛……以后,你们懂得越多的医理,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关键。” 甄铜磊道:“夫子,您是打算不说了么?” 康夫子道:“来日方长,该明白的,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自然就会明白。” 甄铜磊道:“夫子,您说的话暗含玄机呢!” 康夫子道:“现在,即使老夫说了那些道理,你们只会迷惘。” 甄铜磊道:“因为我们刚接触医药,还没扎实的基础,就算听到了这些深奥的医理,像是听天书,是这样么?” 康夫子道:“嗯,不管如何,顺其自然是最温和的方式。”说着,便拿起那块土茯苓,道:“这土茯苓是刚挖出来的,是新鲜的,洗净表面的泥土后,还得切成片状。” 谢青芸道:“夫子,我记得药铺里售卖的土茯苓就是片状的。” 康夫子道:“嗯,切好的土茯苓多半是圆形或者不规则的片状。将土茯苓切成片后,还得晒干。” 谢青芸道:“晒干后,就是成品,是么?” 康夫子道:“是啊!这土茯苓加五指毛桃炖汤,健脾又祛湿……” 谢青芸道:“夫子,除了五指毛桃,土茯苓还能与什么药材搭配啊?” 康夫子道:“可多了。” 谢青芸道:“夫子,请说!” 康夫子道:“先说这土茯苓的功效吧!土茯苓有除湿,解毒,通利关节的功效。土茯苓与五指毛桃,主要是祛湿。” 谢青芸道:“是健脾祛湿。” 康夫子道:“是啊!” 谢青芸道:“夫子,我发现‘健脾’与‘祛湿’通常是连着用。我想,因为脾脏喜燥恶湿,所以,健脾就是增强脾脏,让脾脏赶紧驱赶湿气,这说法可有不妥之处呢?” 康夫子道:“说得不错啊!所谓健脾祛湿,就是这个意思。你说得很好!” 谢青芸道:“谢谢夫子赞言!” 康夫子道:“以后,你们记药性,大可参考这个思路啊!” 尹俊旺道:“凡是‘健脾’的,后面肯定是跟着个‘祛湿’呢!” 甄铜磊道:“既然是‘健脾’咯!换个说法,不就是‘祛湿’么?” 康夫子道:“脾脏喜欢干燥,就是不喜欢湿气。帮助脾脏驱赶湿气,也就是帮助脾脏恢复正常,这就是健脾。” 甄铜磊道:“夫子,我觉得,‘健脾’与‘祛湿’就像是孪生兄弟呢!那其余的脏腑,也是这样么?” 康夫子道:“贪多嚼不烂啊!还是说回这土茯苓吧!” 甄铜磊道:“是的,夫子。” 康夫子道:“这土茯苓啊,可配伍薏苡仁。这个薏苡仁,就是薏米。” 甄铜磊道:“哦,我吃过薏米。红豆薏米糖水,冬瓜薏米汤,这些都有祛湿的功效啊!” 康夫子道:“嗯,这薏苡仁就是有祛风的功效,与红豆,冬瓜搭配,那效果更显着啦!” 甄铜磊道:“夫子,那土茯苓与薏苡仁是……” 康夫子道:“这土茯苓,有解毒祛湿,治筋骨挛痛的功效。那薏苡仁,就是有祛风湿,除痹痛的功效。那么,二者搭配着使用,就是除湿蠲痹止痛。主要是治疗湿热毒邪滞留经络、关节所致之关节疼痛等。” 甄铜磊道:“夫子,这个祛湿什么……痹止痛,还有那个毒邪滞留经络……我不明白!” 康夫子道:“简而言之,就是关节疼痛。” 甄铜磊道:“我明白了。” 康夫子道:“主要是湿邪滞留。” 甄铜磊道:“那是带着湿气加热气的邪气。” 康夫子道:“若是你是这样理解,嗯……也行吧!” 甄铜磊道:“夫子,我不明白。” 康夫子道:“待你们懂了《黄帝内经》,再回顾这些,就是小菜一碟,很简单啊!” 甄铜磊道:“嗯,好吧!” 康夫子道:“与土茯苓配伍的药材很多。老夫再说一个吧!那就金银花吧!金银花,你们听说过吧?” 尹俊旺道:“金银花是密云城特制凉茶五花茶的原料之一。” 康夫子道:“是啊!这金银花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尹俊旺道:“土茯苓加金银花有什么效果啊?” 康夫子道:“这个金银花因为清热解毒,促进消肿。加上土茯苓,就是增强解毒的功效,可用于治疗火热毒邪所致之阳性疮疡。” 尹俊旺道:“夫子,什么叫做疮疡啊?” 康夫子道:“就是痈疽疔疖等体表病症。” 尹俊旺摇头道:“我越听越不明白。” 古亚飞道:“夫子,刚才您说金银花有清热消肿,那这个什么疮疡是不是那些皮肤上那些肿块呢?” 康夫子道:“嗯,有的会腐烂,有的会流脓,还有的会……” 蒋思菱皱眉道:“不,太恶心啦!” 甄铜磊瞅了她一眼,道:“就是疮疡嘛!你一听那描述就觉得恶心。若是那些不治之症,全身溃烂,溢出臭味,岂不是更恶心么?” 蒋思菱道:“哎,你……” 康夫子道:“若是有药可治,这些不算事儿啊!” 谢青芸道:“夫子,您说得对!凡是生病了,多半是憔悴不堪,哪会是容光焕发呢?” 甄铜磊道:“说得对!” 康夫子道:“好了,估摸着本堂草药课接近尾声。老夫再说……嗯,就是这个罗汉果。”说着,便拿起桌上的一个圆果子。” 甄铜磊道:“这是罗汉果,泡茶好喝。” 康夫子道:“嗯。这罗汉果性凉,味甘。归肺、大肠经。有清热润肺,止咳,利咽,滑肠通便的功效。所以,用罗汉果泡茶,可利咽止咳。” 尹俊旺道:“据说用罗汉果熬汤,也不错啊!” 康夫子道:“没错!” 尹俊旺道:“譬如,罗汉果炖猪肺。” 康夫子道:“这道汤谱不错啊!有止咳润肺之效。” 尹俊旺道:“夫子,我有一个疑问。” 康夫子道:“说吧!” 尹俊旺道:“将猪肺换成排骨,就是罗汉果炖排骨,可好?” 康夫子道:“也行啊!” 尹俊旺道:“有句古话是以形补形,用排骨炖汤,那效果会不会……” 第195章 百草园(14) 康夫子道:“老夫先问你一句,这止咳润肺的功效,是罗汉果是猪肺还是排骨呢?” 尹俊旺道:“我觉得是罗汉果。” 康夫子道:“那就是罗汉果啊!” 尹俊旺道:“可是以形补形……” 康夫子道:“那你认为罗汉果止咳润肺还是猪肺止咳润肺呢?” 尹俊旺道:“我觉得,还是罗汉果。可是……” 康夫子道:“如果只用猪肺炖汤,你觉得会不会有止咳润肺的效果呢?若是有的话,为什么还要加上罗汉果呢?” 尹俊旺道:“这……我明白了。” 康夫子道:“真的明白了么?” 尹俊旺道:“重要的是罗汉果。” 康夫子道:“还有么?” 尹俊旺道:“无论是罗汉果炖猪肺还是罗汉果炖排骨,主要的是罗汉果的功效。” 康夫子道:“嗯,至于‘以形补形’的说法,有些医药古籍确实是有这个说法,但是……” 尹俊旺道:“但是什么呢?” 康夫子道:“归根到底还是药材的功效。” 尹俊旺道:“夫子,我明白您的意思。” 康夫子转头望着墙上的图画,道:“虽说常用的药材多达四百多种,但是,可用作药物的何止四百啊!” 尹俊旺道:“不止四百,那就是……” 甄铜磊道:“只要细想,便知药材种类绝对不止四百啦!就算是超过一千,也不算是夸张啊!毕竟,荆旭国疆域辽阔,地大物博,何止四百种药材啊!” 康夫子道:“嗯,关于用药,药王孙思邈曾说……” 甄铜磊道:“夫子,请说!” 康夫子道:“他说啊,自古名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况于人呼!夫杀生求生,去生更远。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良由此也。” 甄铜磊道:“夫子,您这话有些复杂呢!” 尹俊旺道:“我也听不明白呢!” 谢青芸道:“以杀求生,不是医者所为。” 康夫子回头瞅了她一眼,道:“是啊!你说得很好!” 谢青芸道:“学生只是猜测。” 康夫子道:“能明白‘杀生求生,去生更远’这句话,不错啊!” 甄铜磊道:“夫子,这句‘杀生求生,去生更远’是什么意思啊?” 康夫子道:“说白了,就是通过杀害某的性命来获得新生,实则离新生更远。” 甄铜磊道:“听着像是劫取别人的性命呢!” 康夫子道:“嗯,药王孙思邈有个习惯,就是不用动物入药。” 甄铜磊道:“我懂了,如此一来,只用其他种类的药物,就是无意中救了很多动物,算是积了阴德。” 康夫子道:“嗯,万物有灵,杀生求生,不可取。当初药王孙思邈开创了这般的先河,也在医道上为后人树立了良好的榜样。” 甄铜磊道:“不愧是药王啊!” 尹俊旺道:“这就是医者的仁心仁德。” 谢青芸道:“对啊!这才是真正的仁慈啊!” 甄铜磊道:“夫子,我有一个疑问,若是不用动物入药,也可治病。为什么有的医书还会提倡用鸡鸭鱼肉来入药呢?” 康夫子道:“说来听听吧!” 甄铜磊道:“夫子,我忘了书名呢!” 康夫子道:“你直说你记得的那部分吧!” 甄铜磊道:“譬如,体寒的人多吃鸡肉,红枣炖鸡汤,冬季时,四肢发冷的症状会有效改善。” 康夫子道:“嗯,鸡肉属于温性,温中补脾,益气养血,补肾益精,加上红枣,功效显着。还有么?” 甄铜磊道:“还有那个鸭肉呢!若是在夏季,胃口略差,吃一碗鸭粥,既能开胃,又能填饱肚子,一举两得!” 康夫子道:“嗯。这鸭肉味甘,微咸,性偏凉,入脾、胃、肺及肾经,有滋五脏之阴、清虚劳之热、补血行水、养胃生津的功效。” 甄铜磊道:“但是,药王孙思邈说了,不用动物入药。” 康夫子道:“入药,主要是用来治病。\\\" 甄铜磊道:”是的。“ 康夫子道:\\\"至于吃粥炖汤,则是平时的饮食。譬如,我们书院的大食堂是不是也有鸡肉鸭肉猪肉啊?” 甄铜磊道:“有鸡丁,那是去骨的鸡肉。不过,我很少瞧见有鸭肉呢!\\\" 尹俊旺道:“还是猪肉比较多呢!有红烧肉,肉丸子,肉片……” 古亚飞道:“我记得好像没鱼肉呢!” 尹俊旺道:“不对!有鱼肉丸子啊!加了姜葱末的鱼肉丸子,可好吃呢!” 古亚飞道:“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菜肴啊?” 尹俊旺道:“今天中午啊!” 甄铜磊道:“哎,你们说够了么?夫子还在这里呢!” 康夫子道:“好了,鸡鸭鱼肉,这些都是寻常的食材。只要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菜,就是珍惜食材,也算是为自己攒下福气。” 甄铜磊道:“如果我们只吃素菜,那我觉得,也许会全身软弱无力啊!” 康夫子道:“老夫说过只吃素菜么?” 甄铜磊道:“没啊!” 康夫子道:“再说,你们正在生长的关键时期,这饮食啊,以五谷为主,荤素搭配,清淡为上,哪能只吃素菜啊?” 甄铜磊道:“那倒是哦!” 康夫子道:“那些圈养的鸡鸭鱼猪,本就是用来食用。若是供应不足,有的人就会上山打猎,或者下河捞鱼。” 甄铜磊道:“所以,还是会有人特意圈养鸡鸭。” 尹俊旺道:“或者,挖一个池塘来养鱼虾蟹。” 古亚飞道:“无论怎么样,还是必须有足够的供应量。” 蒋思菱道:“不然的话,很多人上山打猎,就是将那些野生动物逼上了绝路。” 康夫子道:“嗯,正是此理。” 谢青芸道:“野生动物生来自由,我们不该打扰它们的清静。” 康夫子道:“是啊!” 甄铜磊道:“据说,有的高门大户暗中高价购买野生动物来进补,这是明显的杀生求生啊!” 康夫子道:“那是他们的业障,日后自有分晓。” 蒋思菱道:“就是不用理会他们呗!” 康夫子道:“没错!” 此时,远方传来钟声。 第196章 相貌之说(1) 荔月十一,正是用午膳的时段,大食堂内,学生们趁着这闲暇谈天说地,如同往常般热闹。 刘佩萱端着一个托盘,脚步轻快,只瞧着同伴们落座的方向。 不料,旁边有一人忽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刘佩萱的左手肘,害她脚步一歪,几乎摔掉了手里的托盘。 电光火石间,刘佩萱赶紧调整身形,护住了手里的托盘。 然后,刘佩萱立定身形,喃喃道:“有惊无险啊!” 那人转过身来,语含歉意,温声道:“抱歉!抱歉!这位学妹,还好么?” 刘佩萱心道:我一点都不好啊!好端端的,干嘛往后退啊? 但是,这话不能说,如鲠在喉啊! 刘佩萱瞧向左侧,只见对方是个身形瘦长的姑娘,估摸是十二岁,外披着赤色外衫,里面是绣着双色牵牛花纹的浅粉稠衫。再将视线上移,那姑娘是容长脸儿,柳眉杏眼,笑意盈盈,人中有一颗小黑痣,甚是夺目。 那姑娘见她不说话,继续放软语气道:“这位学妹,你还好么?” 刘佩萱道:“我没事。” 那姑娘低头作揖道:“抱歉了!” 刘佩萱忙道:“我说,我没事啊!” 那姑娘展颜一笑道:“哎,那就好了。”说话间,那颗小黑痣似乎在跳动。 刘佩萱莫名感到不舒服,那是无法言喻的怪异感。 正在这时,旁边有一个少年插言道:“金月颐,你自己还好吧?” 那个叫做金月颐的姑娘回道:“那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学妹。” 那少年道:“原来是小学妹啊!” 刘佩萱用余光瞟了他们一眼,便决定继续往前走。 金月颐道:“学妹,是学姐我莽撞了,我……” 刘佩萱颇为不耐道:“这位学姐,我的好友等着我呢!” 金月颐笑道:“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啦!” 刘佩萱赶紧加快脚步,心道:真晦气! 须臾,刘佩萱回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宋怀柔心细,问道:“阿萱,咋了?” 刘佩萱道:“别提啦!” 宋怀柔道:“可是你的脸色不大好啊!” 刘佩萱道:“今天,都怪我咯!因为出门没瞧黄历,结果遇见了糟心事。” 王宸道:“阿萱,你这话可不对啊!就算你瞧了黄历,不宜出门,又能怎么样啊?难道你就凭着这个缘由不来书院么?” 邢振宏道:“阿宸说得对!就算是厌学,也不能这样啊!” 刘佩萱道:“哎,我可没说我厌学啊!” 宋怀柔道:“阿萱只是遇着些糟心事,并非厌学。” 刘佩萱道:“就是嘛!”说着,便低头扒了一口饭。 王宸道:“柔儿,你与她是同桌,就是一整个上午都是同进同出。若她遇着糟心事,那你肯定是知道的啊!” 宋怀柔道:“我记得,领取饭菜之前,阿萱还是好好的。这时,不知为什么……” 王宸道:“我懂了!肯定是领取饭菜的时候,出事了啊!”说着,便瞧向刘佩萱,道:“阿萱,是不是负责舀肉丸子的某位学长给你少舀了一颗肉丸子啊?” 刘佩萱瞟了他一眼,道:“阿宸,你胡说八道个啥啊?今天,我没要肉丸子啊!” 邢振宏略向右一瞅,道:“没肉丸子,有四颗油豆腐酿肉。” 王宸道:“阿萱,你是想多要一颗油豆腐酿肉,因为不成了,所以你不乐意,是么?” 刘佩萱道:“阿宸,你继续胡说八道,我就跟你不客气啦!” 王宸道:“那你生什么气啊!” 宋怀柔道:“是啊!阿萱,你干嘛生气呢?” 刘佩萱撅着嘴,道:“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啊?” 邢振宏道:“阿萱,你这样臭着脸,我们瞧着也不好受。不如说来听听吧!” 宋怀柔道:“阿宏说得对!” 王宸道:“就是嘛!老是憋在心里也不好受。” 刘佩萱道:“刚才,就是刚才,在那个过道。” 王宸道:“哦,就是刚才那会儿,然后呢?” 刘佩萱道:“我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摔掉了饭菜。” 王宸道:“你这不是没事么?” 刘佩萱道:“那是我反应敏捷,护住了自己的午饭。” 王宸道:“这是有惊无险啊!”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那个人没给你道歉么?所以,你生气了,是么?” 刘佩萱道:“有啊!” 王宸道:“那人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就是不舒服!” 王宸道:“为什么啊?难道那人长相凶恶么?” 刘佩萱道:“不,我瞧她的打扮像是本院的学生,那年纪约有十二岁。” 王宸道:“哦,那就是学姐咯!” 刘佩萱道:“虽是同院,但是,我并不认同她就是学姐啊!” 王宸道:“按理来讲,她是学姐啊!” 刘佩萱道:“我与她素不相识,再说,我没这个意愿与她攀谈。” 王宸道:“阿萱,既然你当她是陌生人,何苦为一个陌生人愁眉苦脸啊?” 刘佩萱道:“我哪有愁眉苦脸啊?” 王宸道:“现在的你,就是这样啊!” 刘佩萱道:“我……这是生气,可不是愁眉苦脸。” 王宸道:“行!你说啥就是啥呗!” 邢振宏道:“阿萱,你只是被人撞了一下,就是这样臭着脸,如果遇到更差的情况,那你该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什么更差的情况啊?” 邢振宏道:“譬如,你在市集买菜,被卖家耍了一道,多付一倍的价钱。” 刘佩萱道:“那我得回去找那卖家算账。” 邢振宏道:“也许,那卖家只是在市集摆卖了一天,便转到其它县镇。你还能寻他算账么?” 刘佩萱踌躇道:“那我……算了,算是自己倒霉。” 邢振宏道:“有些事,过于计较,有什么意思啊!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刘佩萱道:“也对啊!” 邢振宏道:“有些人,也许只是有缘见了一面,然后,再无交集,你还置气么?” 刘佩萱展眉道:“不会啦!” 王宸道:“阿萱,我好奇问一句,那人长相丑陋,所以,恶心到你啦?” 第197章 相貌之说(2) 刘佩萱道:“说真的,那人长相清秀,眉眼带笑,虽不是倾城的花容月貌,但是,还算不错。” 王宸道:“有个美人朝你道歉,你还想怎么样呢?” 刘佩萱道:“她撞了人,本就是她的不对,道歉是她应该做的事。古语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因为她是个美人,就不用承担相应的责任么?阿宸,你听说过孙武训练宫女的典故么?” 王宸道:“这个与孙武训练宫女有什么关系啊?” 刘佩萱道:“你忘了这典故么?” 王宸道:“牛头不对马嘴,你说的是哪个典故啊?” 宋怀柔插言道:“就是吴王挑选了一百多名宫女由孙武操练。这些宫女分为两队,吴王最为宠爱的两位美人担任队长,但是,这些宫女们不听号令,捧腹大笑,队形大乱。于是,孙武根据兵法,决定斩两位队长,就是那两个美人。” 王宸道:“哎,我想起来了。那个吴王一瞧孙武要杀掉自己的爱姬,立即派人传信,大意是请孙武赦免她们。可是,孙武毫不留情回复了一句话,就是‘臣既然受命为将,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还是斩了那两个美人。” 刘佩萱道:“孙武做得对啊!国有国法,军有军法。何况这两名妃子是知法犯法带头搞事啊!若是不斩,何以服众?” 邢振宏道:“古语云,慈不掌兵。若是为将者,心慈手软,怎能号令三军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 王宸道:“哎,那两名美人还真是红颜薄命啊!” 刘佩萱道:“用两名美人的性命换来一个霸主之位,我想,吴王是非常乐意。” 王宸道:“阿萱,你不是吴王,你怎么确定吴王的想法呢?” 刘佩萱道:“吴王是一方诸侯,会缺这两名美人么?” 宋怀柔插言道:“作为诸侯,还是王图霸业比较重要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男人,多是以建功立业为重,哪会有什么儿女情长啊?好吧,就算是有,那也是极少数人的事。” 王宸直视着刘佩萱,道:“阿萱,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错投性别啊?” 刘佩萱道:“就算是错投性别,那又如何啊?我可没抱怨过自己是个姑娘啊!” 王宸道:“好!阿萱,你是个有志气的好姑娘!” 刘佩萱笑道:“谢谢啦!” 邢振宏道:“这不是很好么?瞧阿萱这笑颜,就知道她忘了那件糟心事啦!” 刘佩萱立即皱着眉,道:“不!我又想起来啦!阿宏,你还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邢振宏道:“哎,那我错了,说错话啦!” 王宸道:“阿萱,不就是一个陌生人么?你还记得她干嘛啊?” 刘佩萱道:“我记性很好,哪会一下子就忘了她啊?” 王宸道:“这话就奇了!那人又不是天香国色貌比貂蝉,你干嘛在意啊?” 刘佩萱略一思忖,道:“我也不明白。就是她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王宸道:“难道她的美貌引起了你的不安么?你嫉妒她,是不是?” 刘佩萱道:“胡说八道!照镜子,我自己瞧自己,还不够么?” 王宸笑道:“就这样,还不算是嫉妒么?” 刘佩萱道:“好吧!你说我嫉妒她,但是,我宁愿瞧着柔儿,也不愿瞧着她。” 王宸道:“为什么啊?” 刘佩萱道:“因为柔儿比她好看多了。” 王宸道:“既然柔儿比她好看,我想,这人相貌一般般,没啥值得称道。” 宋怀柔道:“经你们一说,我倒成了挡箭牌咯!” 王宸道:“柔儿,你这个挡箭牌不错啊!至少,挡住了阿萱的胡思乱想。” 刘佩萱道:“我可没胡思乱想啊!” 王宸道:“胡思乱想的人啊,通常说自己不是胡思乱想。” 刘佩萱道:“简直是鸡同鸭讲!” 王宸道:“我觉得,也许你只是看不惯那人,所以,你对她颇有意见。” 刘佩萱道:“我就是有意见,咋了?还不容许我吐苦水么?” 王宸道:“话说回来,那人已经向你道歉,你也不想再与她纠缠,从此,互不相干,各走各的。阿萱,我实在是不明白你的想法。” 刘佩萱道:“就是我感觉很不舒服。” 邢振宏插言道:“也许是没眼缘呗!” 刘佩萱道:“对!就是没眼缘,尤其是我瞧着她说话时那颗黑点一动一动的样子,怪不舒服!” 邢振宏道:“什么黑点啊?” 刘佩萱道:“她嘴角上面的黑点。” 王宸道:“也许那人吃烧饼时,沾上了一颗黑芝麻吧!” 刘佩萱道:“胡扯!现在,我们正在用午膳,哪有黑芝麻烧饼啊?” 邢振宏道:“不是黑芝麻,那就是她本身自带的黑点。” 刘佩萱道:“没错!就是她自带的黑点。” 宋怀柔插言道:“哎,你们说的是黑痣么?” 刘佩萱道:“就是这个啊!” 王宸道:“阿萱,你开门见山直说那人嘴角上面有颗黑痣,不就行了么?” 刘佩萱道:“我担忧你们听了会恶心嘛!” 王宸道:“不就是黑痣么?有什么值得恶心啊?再说,这黑痣,自出娘胎,就有的啊!无论好坏,都是天生的。害得我们瞎猜是黑芝麻烧饼上面的黑芝麻。” 刘佩萱道:“阿宸,黑芝麻烧饼上面的黑芝麻是你自己猜的,与我们无关。” 王宸道:“如果不是你说的‘小黑点’,我怎么会想到黑芝麻烧饼上面的黑芝麻啊?” 刘佩萱道:“如此说来,这是我的错咯?” 王宸道:“你说呢?” 刘佩萱道:“早知你是这般想的,我就直接告诉你啦!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宸道:“不就是一颗黑痣,有什么值得恶心啊?” 刘佩萱道:“我就觉得怪不舒服啊!” 王宸道:“很大的一颗么?” 刘佩萱道:“什么啊?” 王宸道:“那颗黑痣像苍蝇那样大么?” 刘佩萱道:“哎,那只是一个小黑点,哪有苍蝇那样大啊?若是有苍蝇那样大,我认为,她也不敢出门吧!” 第198章 相貌之说(3) 王宸道:“此言差矣!” 刘佩萱道:“你有什么新奇的想法啊?” 王宸道:“不是新奇的想法。我觉得,这黑痣就是天生的,是不是?”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既然是天生的,那就是没什么值得嫌弃,是不是?” 刘佩萱道:“是啊!你究竟想说什么啊?” 王宸道:“就算那人嘴角上方有一颗苍蝇般大的黑痣,那她早就习以为常,自然是不会以此为耻,闭门不出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说得有道理呢!” 王宸道:“不过,若是一个美人嘴角上面有一个大黑痣,还像苍蝇那般大,正如杨贵妃有狐臭,真是大煞风景啊!” 刘佩萱道:“哎,你怎么知道杨贵妃有狐臭啊?” 王宸道:“野史说的啊!” 刘佩萱道:“野史,多半是乱说一通,有什么可信啊?” 王宸道:“我说了,只是野史罢了。” 刘佩萱道:“既然是野史说的,那你别将这些当成正史啦!若是杨贵妃真的有狐臭,你觉得唐玄宗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夺取自己的儿媳来当贵妃么?堂堂一国之君,会爱上一个有狐臭的女人,这话有理么?” 王宸道:“帝皇之心,难以揣测啊!谁知道那唐玄宗心里想什么啊?也许,唐玄宗好这一口啊!” 刘佩萱道:“若是真的,这唐玄宗的口味忒与众不同啊!” 宋怀柔插言道:“狐臭是什么味啊?” 刘佩萱道:“哎,柔儿,你该不会对这狐臭有兴趣吧?狐臭就是狐臭,可不好闻啊!” 宋怀柔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刘佩萱道:“据说,有狐臭之人,没人敢上前或者凑近说话呢!” 宋怀柔道:“这狐臭还真厉害啊!堪比毒药呢!” 刘佩萱道:“不,比毒药更厉害!那味道,据说,闻者作呕。” 宋怀柔道:“那狐臭肯定很难闻呢!” 刘佩萱道:“就是啊!所以,我就不相信杨贵妃有狐臭。” 王宸道:“就算有狐臭,也有法子来缓解啊!何况杨贵妃是唐玄宗最宠爱的妃子呢!” 刘佩萱道:“什么法子啊?” 王宸道:“华清池赐浴啊!” 刘佩萱道:“就是泡温泉,嗯,这个在一些史书里也提过啊!” 王宸道:“你看的是哪些史书啊?说说书名吧!” 刘佩萱道:“我忘了啊!不过我记得某本古书提到华清池的模样。” 王宸道:“说吧!” 刘佩萱道:“这华清池的边沿和底部都是以大理石筑就,然后呢,天花板以砖砌成,呈穹隆状,其上建有楼阁。” 王宸道:“蛮详细的啊!” 宋怀柔插言道:“这华清池不是露天,而是建在一座楼阁里面。” 刘佩萱道:“是啊!泡温泉嘛,多半是寒冷冬季才好呢!既然是寒冬,大雪纷飞,人啊,自然是躲在屋里取暖。这温泉,自然是在楼阁里面。” 宋怀柔道:“有道理!” 邢振宏插言道:“不对!” 宋怀柔道:“怎么不对呢?” 邢振宏道:“依我看,这华清池,就是一个温泉的泉眼所在。” 宋怀柔道:“哦,然后呢?” 邢振宏道:“先将这个温泉的泉眼圈起来,就是用大理石建一个池子,然后,用砖块砌成天花板,往上加以修筑成一座楼阁。总的来讲,先有温泉,然后有楼阁。” 宋怀柔道:“温泉是重点,楼阁只是附加的饰品。” 邢振宏道:“就是这个意思。” 刘佩萱道:“就算这楼阁是个饰品,也是皇家的饰品,会是简单的饰品么?” 宋怀柔道:“所以,皇家的饰品,就是一座华丽的楼阁。” 刘佩萱道:“就是啊!” 宋怀柔道:“只是历史悠久,不知这座楼阁是否还在啊?” 王宸道:“问阿萱就知道啦!因为她看过记载华清池的那本古书啊!” 宋怀柔道:“阿萱,那华清池还在么?” 刘佩萱道:“那是一本古书,是前朝某位文人雅士写的书籍,成书的日期是在前朝,这时间嘛,至少有两千多年啊!” 宋怀柔道:“如此说来,这华清池,两千多年前,还在。” 刘佩萱道:“现在,谁知道还在不在啊?” 王宸道:“也许还在嘛!” 刘佩萱道:“阿宸,你有什么根据啊?” 王宸道:“这华清池就是在长安,是不是?”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换成现在的城池分布,那个华清池就是在如今的皇城一带。”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待到以后游学,我们可以前去察看啊!” 刘佩萱道:“有道理啊!哎,不对哦!若是这华清池还在皇家别院的范围内,我们这些寻常百姓还能进去参观么?” 王宸道:“也对啊!” 刘佩萱道:“华清池是温泉,就是一个大水池,经过三千年,也许,早就干涸了。” 王宸道:“嗯,只要这华清池确实是存在的,便说明华清池赐浴是确有其事。”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所以,杨贵妃爱泡温泉,也是真的。” 王宸道:“嗯,杨贵妃有狐臭,也许是真的。” 刘佩萱道:“干嘛还说杨贵妃有狐臭呢?杨贵妃可是有羞花的美誉啊!” 王宸道:“你知道杨贵妃为什么会羞花啊?” 刘佩萱道:“因为杨贵妃的倾城之貌啊!” 王宸道:“不,因为杨贵妃有狐臭,那股狐臭味熏得那花儿当场凋谢了。” 刘佩萱道:“哎,不会是野史吧?” 王宸道:“就是野史啊!” 刘佩萱道:“我说了,野史不可信啊!” 王宸道:“唐朝后宫,美女如云,怎么会只有杨贵妃能让盛开的花当场闭合呢?” 刘佩萱道:“羞花,就是说杨贵妃很美丽啊!” 王宸道:“若是杨贵妃的美貌是惊心动魄的美丽,为什么那些花不是朝她点头礼拜呢?反而闭合,像是见到不好的事当即退避。” 刘佩萱道:“哎,这个……” 王宸道:“说个例子,你在街上瞧见好看的饰品,会不会多瞧几眼啊?” 第199章 相貌之说(4) 刘佩萱道:“我会多看几眼,只是几眼而已。” 王宸道:“就是啊!柔儿,你呢?” 宋怀柔道:“什么啊?” 王宸道:“还是那个问题,若是你在街上瞧见好看的饰品,会不会多看几眼啊?” 宋怀柔道:“会啊,也许我还会上前问问那价钱。” 王宸道:“一瞧见好看的饰品,你们都会多看几眼。” 刘佩萱道:“阿宸,为什么你不问阿宏啊?” 王宸道:“阿宏不是姑娘家,不会喜欢饰品这类小玩意。” 刘佩萱道:“姑娘家喜欢好看的饰品,那男孩子肯定也喜欢好看的玩意,譬如小木剑。” 邢振宏道:“我觉得,没必要买一把小木剑。我爹懂得简单的木工活,会雕刻一些木马木牛,可比摊子上那些玩意精致多了。” 王宸道:“阿宏,你的童年真幸福啊!” 邢振宏道:“因为我爹懂得几门手艺。” 王宸道:“令尊真厉害啊!” 邢振宏道:“那是!” 刘佩萱叹道:“阿宏可比我幸福多了。” 邢振宏道:“阿萱,我觉得,你家里应该不缺这些小玩意,若是你想要新奇的玩意,令尊肯定舍得花钱购置大量的新奇小玩意。” 刘佩萱道:“哎,阿宏,你有所不知,其实我……” 王宸插言道:“其实,这问题嘛,答案很明显啦!” 刘佩萱道:“哎,你说什么啊?” 王宸道:“就是杨贵妃的羞花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还在坚持你的看法咯!” 王宸道:“一个例子就说明很多事啊!” 刘佩萱道:“只是一个例子而已。” 王宸道:“再来一个鲜明的例子。譬如,你瞧见一个端庄美丽的姑娘,你们会不会多瞧她几眼啊?” 刘佩萱道:“我会啊!” 宋怀柔道:“我也会。” 邢振宏道:“说真的,我也会。” 王宸道:“总的来讲,大家瞧见美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心中惊叹。” 刘佩萱道:“我只会多看几眼,却不会心中惊叹。因为我知道,相貌是父母给的,我很满意自己的相貌,没必要对其他人的美貌惊叹。” 宋怀柔道:“阿萱说得对!我的想法与她的差不多。” 邢振宏道:“我觉得,生得貌美如花,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学一门技艺。古语云,薄技在身,胜过金银。只要自己身怀绝技,管他人长得丑还是美啊!” 王宸叹道:“你们说得都……很实在啊!”说着,便继续扒饭。 刘佩萱道:“阿宸,你东拉西扯,还不是说杨贵妃的羞花是有不可说的原因么?” 王宸道:“就是狐臭嘛!” 刘佩萱道:“哎,你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狐臭,你不觉得恶心么?” 王宸道:“只是狐臭而已。再说,我只是听说过狐臭很难闻。所以,这个‘狐臭’啊,对我来讲,只是一个词语,并不恶心。” 刘佩萱道:“好吧!既然你这般想……” 王宸道:“怎么啦?” 刘佩萱道:“假设杨贵妃真的是有狐臭,但是,她还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就算她有狐臭,唐玄宗还是非常宠爱她啊!”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古语云,瑕不掩瑜。就算杨贵妃有狐臭,她还是羞花的大美人啊!” 王宸道:“也许,那些花是被她的狐臭熏得……” 刘佩萱道:“我知道,那些花啊,无论是羞的还是熏的,还是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就是杨贵妃有这个能力,或者魅力,让那些花闭合。” 邢振宏插言道:“我听说,杨贵妃的‘羞花’是因为她触碰到了一株含羞草。” 王宸道:“含羞草啊?” 邢振宏道:“我家那边,墙根路边有很多野草,这含羞草就是其中一种。只要有人或者其它动物,轻轻一碰这些含羞草,那么,这些含羞草立即将叶子闭合。” 王宸道:“我见过这含羞草,很可爱啊!若是当初杨贵妃无意触碰了一株含羞草,宫女们以讹传讹,将含羞草传成名贵的花……嗯,有可能哦!” 刘佩萱道:“若是含羞草的话,我倒觉得这个说法比狐臭的更符合实际呢!” 王宸道:“哦,换成含羞草,你就没意见啦!” 刘佩萱道:“含羞草嘛,就算有一只小蜜蜂触碰到它的叶子,那株含羞草还是遵从本能将叶子闭合。再说,含羞草蛮常见的啊!” 宋怀柔插言道:“我还没见过呢!” 刘佩萱道:“柔儿,你还没见过么?” 宋怀柔道:“我听我姑姑说过,但是,没见过真实的含羞草。” 刘佩萱道:“那……眼见为实,我不知怎么样解释含羞草的神奇啊!” 王宸道:“我想,柔儿以前多半是待在屋里念书,所以,柔儿没见过真正的含羞草,很正常嘛!” 邢振宏道:“我家那边,就有很多野生的含羞草。” 王宸道:“说来,这含羞草嘛,不是什么珍稀的花卉,寻常可见。也许,在这书院,也有嘛!” 刘佩萱道:“就算有,在哪里呢?你知道么?” 王宸道:“若是找到了,可不就是知道么?” 刘佩萱道:“说了等于没说。” 王宸道:“有些事,虽是没见过,但是,还是存在的啊!譬如,杨贵妃是大美人,当时公认的大美人,所以,杨贵妃的美名流传下来。” 刘佩萱道:“我可没怀疑过杨贵妃的美名是假的啊!” 王宸道:“杨贵妃的花容月貌,曾获得当时大诗人的歌颂呢!” 刘佩萱道:“可惜杨贵妃的娘家人都是势利小人,没一个有真材实料啊!” 王宸道:“杨贵妃本身的性格也是有缺陷的啊!若是她能管得住她的娘家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安史之乱啊!” 宋怀柔道:“我看过的那些史书有提及杨贵妃的美貌,可没说过杨贵妃的性格啊!” 刘佩萱道:“依我看啊,这杨贵妃只是生得美貌,像个精致的花瓶,就是没那个为国为民的高尚情怀。不然的话,她不会纵容她的娘家人祸乱朝纲啊!” 宋怀柔道:“也对哦!也许,杨贵妃的性子文弱,管不住她的娘家人。” 第200章 相貌之说(5) 刘佩萱道:“就是因为她的性子文弱,还没一点政治的敏锐触觉,才会惹祸上身嘛!古语云,在其位,谋其政。杨贵妃既然是贵妃,仅次于皇后的尊贵地位,她本就有这份责任来劝导唐玄宗啊!” 王宸道:“哎,阿萱,你觉得唐玄宗愿意听她的话么?” 刘佩萱道:“若是不听,为什么如此宠爱杨贵妃啊?” 王宸道:“这话可有意思啦!” 刘佩萱道:“此话怎讲?” 王宸道:“你知道杨贵妃本来的身份么?杨贵妃本来是唐玄宗的儿媳,是寿王妃。” 刘佩萱道:“我知道啊!杨贵妃当王妃的时候,她与那个寿王李瑁情投意合,夫妻和睦。就是因为唐玄宗见色起意,硬生生拆散一对夫妻,真的是作孽咯!” 王宸道:“何止是作孽啊!简直是埋下灭国的祸殃啊!” 刘佩萱道:“晚年的唐玄宗真的是昏君啊!” 王宸道:“既然是昏君,所作所为会按照仁义道德么?唐玄宗打算抢儿媳的时候,你觉得,杨贵妃会乐意么?” 刘佩萱道:“若是杨贵妃贪图皇家的富贵……” 王宸道:“她本就是寿王妃,是寿王的正妻,就是结发妻子,也是皇家人,早就是享有富贵之人。”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究竟想说什么啊?” 王宸道:“我觉得,杨贵妃肯定是不乐意啊!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寿王妃,哪会乐意背上伦乱的骂名当那个什么贵妃啊?是不是?” 刘佩萱道:“按常理来讲,我也觉得,杨贵妃不乐意啊!” 宋怀柔道:“凡是有缘结为夫妻,多半是年纪相仿,很少是相差一个辈分。” 刘佩萱道:“柔儿,你说得太含蓄啦!凡是相差一个辈分,不是见色起意,就是传宗接代,譬如继室。若是有情比金坚的话,那是传说中的神话故事。反正我是没听说过这些事呢!也许,只是我孤陋寡闻了。” 邢振宏道:“阿萱说得对!在我家乡,若是有一个年过五十的叔伯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肯定会招来非议。” 刘佩萱道:“就是啊!可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其他人能说啥啊?” 王宸道:“就是啥也不能说,得憋着啊!就像唐玄宗以权势压迫杨玉环,杨玉环就算心里不舍寿王,那又怎么样啊?还不是乖乖听话么?”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杨玉环就算是当了贵妃,还得听从唐玄宗的话啊!所以,杨贵妃有那个能力劝导唐玄宗么?她能劝得了么?” 刘佩萱道:“也对哦!” 王宸道:“杨贵妃是红颜祸水,但是,她也是身不由己。如果她可以选择的话,也许,她更乐意与寿王当一对神仙眷侣,夫唱妇随,逍遥自在,远离庙堂。” 刘佩萱道:“你说得对!杨贵妃的性格不适合于朝政。唉,这都是命啊!” 王宸道:“虽说女子都期盼自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是,这样的美丽往往会演变成红颜祸水。” 刘佩萱道:“哎,还不是因为美人本身的性格么?若是美人是个有才情有手段的,就会将这份美丽转化成魅力,进而……” 王宸道:“阿萱,你想说这样的美人有本事改变江山社稷,是不是?” 刘佩萱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啦!” 王宸道:“除非这样的美人有武则天的本事啦!” 刘佩萱道:“你说的是女皇帝武则天么?” 王宸道:“除了武皇,还能有谁呢?” 刘佩萱道:“同样的违背人伦辈分,武皇可比杨贵妃高明多了。” 王宸道:“李唐并非纯正的汉族,据说有一部分鲜卑族的血统。” 刘佩萱道:“鲜卑族也是人啊!” 王宸道:“当然是人啊!只是这鲜卑族有个收继婚制,就是父死则妻其后母,兄死则妻其嫂,就算是父子共享也不稀奇。” 刘佩萱道:“真乱啊!” 宋怀柔插言道:“这样的收继婚制像是蛮夷的做法啊!” 邢振宏道:“不,我觉得,这样的收继婚制更像是原始部落。” 王宸道:“阿宏说得对!我也觉得像是原始部落。” 刘佩萱道:“若是这样,这辈分乱七八糟的,那他们互相称呼什么啊?” 王宸道:“你看史书,不就知道了么?” 刘佩萱道:“史书可没明说啊!” 邢振宏道:“这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故此隐去不说。” 王宸道:“就是啊!也许,野史当中会提及一些吧!” 刘佩萱道:“哦!我明白了。阿宸,你喜欢看野史,就是为了在野史当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是不是?” 王宸道:“我看野史,只是颇感好奇。至于你说的……嗯,有点吧!” 刘佩萱道:“有就是有嘛!” 王宸道:“你说有就是有呗!”说着,便挟了一些芹菜土豆丝,道:“今天的土豆丝与芹菜同炒,不错啊!” 宋怀柔道:“土豆丝的脆,芹菜的清新,确实是不错啊!” 刘佩萱道:“哎,阿宸,你是跟着柔儿选的菜肴么?柔儿选了芹菜土豆丝,你也选了芹菜土豆丝啊!” 王宸道:“我不是跟着柔儿选的芹菜土豆丝,而是心有灵犀。” 刘佩萱道:“好吧!阿宸,你说你与柔儿心有灵犀。”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依我看啊,你与阿宏也是心有灵犀啊!阿宏选了红烧肉丸子,你也选了红烧肉丸子。” 王宸道:“这……我们三人都是心有灵犀,你可满意了吧?” 刘佩萱道:“哎,这事啊,没啥满意不满意啊!我想,若非我为了选这份油豆腐酿肉,也不会跑到另一边。” 王宸道:“阿萱,你要吃油豆腐酿肉,多走就多走几步吧!多走几步,当是锻炼嘛!” 刘佩萱道:“不,我在想,若是我随你们选了那个红烧肉丸子,是不是避免那件糟心事啊?” 邢振宏道:“我们快吃完饭啦!阿萱,你还惦记着那件事啊?” 第201章 相貌之说(6) 刘佩萱道:“我还有印象啊!” 邢振宏道:“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做人,还得有些雅量,才好呢!” 刘佩萱道:“我听说的是‘无毒不丈夫’啊!” 邢振宏道:“原话是‘无度不丈夫’,并非‘无毒不丈夫’。” 刘佩萱道:“是‘度’,而不是‘毒’啊?” 邢振宏道:“是啊!原话是劝人得有度量,这个‘度’就是度量的意思。” 刘佩萱道:“好吧!我明白了。” 邢振宏道:“阿萱,那件小事,就此为止,过去就好了。” 刘佩萱道:“唉,我总是觉得,那人嘴角上的小黑痣很……就是有点不舒服啊!” 邢振宏道:“不就是黑痣么?很多人都有黑痣啊!有的还生长在脚板底,像是一幅七星图呢!” 王宸道:“阿宏,你说的是脚踏七星么?那可是皇帝命才有的痣相啊!” 邢振宏道:“嗯,就是脚踏七星,掌管天下兵,天生帝王命。” 刘佩萱道:“只是长了七颗黑痣,就是帝皇命……嗯,我觉得,很玄乎啊!” 邢振宏道:“据说,这七颗黑痣还得按照北斗星的排列,才是帝皇命,也就是紫微帝君下凡。” 刘佩萱道:“只怕是万中无一啊!” 王宸道:“古往今来,不过十人啊!紫薇帝君,是天神,哪会随意下凡啊?除非人间有浩劫。” 刘佩萱道:“我只愿世间太平。须知,人间浩劫,只会造成生灵涂炭。” 王宸道:“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呀!” 邢振宏道:“现在是太平盛世,我们干嘛谈论人间浩劫啊?” 王宸道:“可不是么?” 刘佩萱道:“不是小黑痣引起的话题么?” 王宸道:“说真的,只是嘴角上长着一颗小黑痣,无非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呗!” 刘佩萱道:“阿宸,你怎么知道嘴角上面有小黑痣的人就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啊!” 王宸道:“我听人家说的,嘴角上面有黑痣,通常是桃花缘旺,就是人缘好。” 刘佩萱道:“桃花,不就是婚嫁么?怎么扯上人缘呢?” 王宸道:“这桃花,听着像是预示婚嫁之事,其实,桃花多也表示人缘佳。” 刘佩萱道:“哦,桃花多就是人缘好。” 王宸道:“不过,这桃花分为好桃花与烂桃花。” 刘佩萱道:“所以,人缘也分为好的人缘与坏的人缘,譬如,益友与损友的区别。” 王宸道:“阿萱,你真机灵!” 刘佩萱道:“那是!” 王宸道:“然而,人缘好,也得看命主自身。” 刘佩萱道:“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就是命主本人如何抉择啊?” 邢振宏道:“正如一个人获得机缘,他会怎么样运用这份机缘。” 王宸道:“嗯,就是这个意思。” 刘佩萱道:“阿宸,刚才你说嘴角上面有黑痣的人通常是伶牙俐齿,这是好事,还能有别的么?” 王宸道:“若是命主将其优势发挥在正途,就是利民济世,就是好事变更好的事。” 刘佩萱道:“别的呢?” 王宸道:“若是命主擅于挑拨是非离间他人,这是损阴德的事,这就是坏事。” 刘佩萱道:“这种人,得远离啊!” 王宸道:“当然,嘴角上面多半是伶牙俐齿之人,也有内向之人。” 刘佩萱道:“阿宸,你这话有点前言不对后语啦!一时说是伶牙俐齿,一时说的是内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啊?” 王宸道:“且听我说来!” 刘佩萱道:“说吧!” 王宸道:“还有一个说法,就是嘴角上方有黑痣的人若是内向,多半是爱吃美食。” 刘佩萱道:“就是馋嘴,是吧?” 王宸道:“也行。反正就是衣食无忧,能聚财,有福气。” 刘佩萱道:“听着像是不错呢!” 王宸道:“这黑痣的位置,还得仔细分析。因为……” 刘佩萱道:“若是人中呢?” 王宸道:“人中,这是特殊的位置。谁的人中有小黑痣啊?” 刘佩萱道:“就是那人,刚才撞了我一下。” 王宸道:“人中有小黑痣啊!难怪你惦记着呀!” 宋怀柔道:“我觉得,人中有小黑痣,多半是印象深刻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 邢振宏道:“若是那人长相清秀,那个小黑痣倒是增加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刘佩萱道:“阿宏,你见过么?” 邢振宏道:“我家邻近村镇就有一位大婶,就是人中有一颗小黑痣。” 刘佩萱道:“她过得怎么样啊?” 邢振宏道:“我想先听阿宸的说法。” 刘佩萱催促道:“阿宸,你说吧!” 王宸道:“先说这个人中,预示着寿命。人中长,则寿长。” 刘佩萱道:“然后呢?” 王宸道:“人中有黑痣,若是这男子的人中长,那他的运气好、身体好、会长寿。” 刘佩萱道:“那人是姑娘啊!” 王宸道:“若是姑娘的话,那就有多个说法。” 刘佩萱道:“还多个说法啊!” 王宸道:“嗯,一是体质差,就是羸弱,子息艰难。” 刘佩萱道:“若是难以孕育,这女子多半是婆家举步维艰,除非她的丈夫情深专一。” 邢振宏道:“婚嫁,本就是为了延绵子嗣。在我家乡,若是无子,很有可能被夫家写休书然后,送回娘家,尤其是那些大家族。” 王宸道:“嗯,所以,子息艰难,也预示着再嫁。” 刘佩萱道:“看来,人中有小黑痣,不是好事呢!” 宋怀柔道:“不是说还有其它的说法么?” 王宸道:“第二种说法就是这人身体健康,但是,作风豪放,不拘小节。” 刘佩萱道:“这个作风豪放是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你自己想呗!” 刘佩萱道:“我觉得,这‘作风豪放’若是用来形容男子,那就是一位真性情的大侠士。若是用于描述女子,我可想不出那画面啊!” 宋怀柔道:“也许,作风豪放就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王宸道:“柔儿说的也有道理。” 第202章 相貌之说(7) 刘佩萱道:“还有别的说法么?” 王宸道:“第三种说法是婚后不会安分守己,还可能不会有子嗣。” 刘佩萱道:“不会安分守己?这是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按常理来讲,婚后的女子多半是相夫教子,这是安分守己,是不是?” 刘佩萱道:“是啊!按照传统,女子在婚后就是相夫教子,整顿内务,这就是安分守己。” 王宸道:“那么,反过来,就是不会安分守己。” 刘佩萱道:“不会安分守己,就是不会辅佐丈夫,不会整顿内务,你是想说这个么?” 王宸道:“这……也行!” 邢振宏道:“这个‘不会安分守己’还有另一个隐藏的意思。” 刘佩萱道:“什么意思啊?” 邢振宏道:“红杏出墙。” 刘佩萱道:“哎,这不就是偷情么?哪会是良家女子的正派作风啊?” 邢振宏道:“所以,红杏出墙,也就是不会安分守己。” 刘佩萱道:“若是这女子作风出格,肆意风流,招蜂引蝶……哎,还真的是红杏出墙的迹象呢!” 王宸道:“嗯,就是这个意思。” 刘佩萱道:“如此说来,人中有小黑痣,不像是好人咯!” 王宸道:“不一定咯!” 刘佩萱道:“哎,好的,坏的,你都说了,最后还来一句‘不一定’呢!阿宸,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确实是不一定啊!相貌是天生的,是不是?”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可是,想法却是命主本人,若是命主决定往正途那儿走,谁也阻止不了。” 刘佩萱道:“若是命主想往歧途上走,谁也劝不了啊!” 王宸道:“没错啊!所以,人中有小黑痣,有多个说法,既有好的,也有坏的,重要的是命主自己的选择。” 刘佩萱道:“归根究底,命运还是自己掌控的。” 王宸道:“命是天生的,运是可由自己掌控。” 刘佩萱道:“阿宸,你说得有理!” 王宸道:“这话,可不是我说,而是我从过往的客人闲聊中听来的。” 刘佩萱道:“也许,这些客人当中有懂得相貌之学啊!” 王宸道:“你说的是看相,是吧?” 刘佩萱道:“嗯,就是看相。” 王宸道:“说来,这相学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刘佩萱道:“我知道,那些古寺庙宇门前时常有个算命的摊子,还给看相呢!” 王宸道:“那些算命摊子,多半是一般的水平。” 刘佩萱道:“我觉得,算命的人多半是想求个心安。若是算命先生的一句话能改变人的命运,那就是神仙般的人物啊!据说,有些算命先生就是瞧着客人的神色变化,说些好话,便趁机收了一些钱财。” 宋怀柔道:“可是,看相,还是根据古书所言,可不是胡诌啊!”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不是说算命么?咋说到看相啦?” 王宸道:“本就说看相嘛!阿萱,是你说的算命。” 刘佩萱道:“好吧!那就继续说看相吧!” 王宸道:“其实,上等的看相不是看五官,而是看神韵。” 刘佩萱道:“不看五官,看神韵啊?”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咋看啊?” 王宸道:“据说,阅人无数,自然会有经验。” 刘佩萱道:“嗯,老人家就是阅人无数,经过大风大浪。” 王宸道:“还有,长期漂泊,游历各地的人。” 邢振宏插言道:“我吃完了,我这就去领取鲜果吧!” 王宸道:“刚才我瞧见那边有荔枝呢!” 刘佩萱道:“还不是一人一颗么?” 王宸道:“不,比上次多了数个箩筐啊!我想,也许这次不止一颗呢!” 宋怀柔道:“还有西瓜啊!” 王宸道:“是啊!” 邢振宏道:“照旧么?” 刘佩萱道:“西瓜照旧,荔枝就……越多越好!” 宋怀柔道:“荔枝是有限的啊!怎么会是越多越好呢?” 刘佩萱道:“依照惯例,荔枝是限定的一颗,就算多了,不过是三颗。所以,我就说越多越好。” 王宸道:“应该是多多益善嘛!” 刘佩萱道:“对!就是多多益善。” 邢振宏道:“嗯,我明白了。”说着,便起身离座。 刘佩萱道:“来到密云城,就是有一个好处,可尝到新鲜的荔枝。” 王宸道:“阿萱,你家那儿,没新鲜的荔枝么?” 刘佩萱道:“我家乡也有新鲜的荔枝,只是品种不如密云城的好。” 王宸道:“那是!密云城的荔枝素来是鼎鼎有名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密云城的荔枝闻名遐迩啊!” 王宸道:“那就多吃吧!” 刘佩萱道:“须知,我们书院的大食堂供应的荔枝是限量啊!” 王宸道:“阿萱,你不会想别的法子么?” 刘佩萱道:“什么法子啊?” 王宸道:“我们又不是寄宿生,就是可走动啊!难道你没想过自己在外面买荔枝么?” 刘佩萱道:“当然想过啊!” 王宸道:“那你为啥只是惦记着大食堂那颗荔枝呢?若是自己在外面买荔枝,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买一大份荔枝啦!” 刘佩萱道:“因为大食堂供应的荔枝是免费呀!” 王宸道:“其实,也不算是免费。因为膳食费是算在学杂费里头啊!” 刘佩萱道:“好吧!那就是不吃白不吃呢!” 宋怀柔道:“随着荔枝的大量上市,其价格越来越实惠。一顿伙食费,可买到一斤荔枝呢!” 王宸道:“就是嘛!若是你想买新鲜的荔枝,又担忧被卖家欺骗,大可叫我帮你瞧瞧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一个男孩,能管啥用啊?我还是让我家嬷嬷陪着呢!” 王宸道:“至少,我懂得分辨出荔枝的新鲜与否。” 宋怀柔道:“其实,荔枝是否新鲜,先瞧荔枝外壳的颜色,再闻,有清香味的就是新鲜的荔枝。” 刘佩萱道:“柔儿是行家啊!” 宋怀柔道:“我姑姑就是这般教我。” 刘佩萱道:“好了,有柔儿在,我就不用费心啦!” 王宸道:“还有我呢!” 宋怀柔抬眼,正瞧见邢振宏端着一个圆果盘,笑道:“阿宏回来了。” 第203章 相貌之说(8) 豆绿色的圆形果盘里有八块切好的西瓜,还有十二颗荔枝。 刘佩萱道:“阿宏,怎么只有八块西瓜呢?” 邢振宏道:“今天饭后水果主要是荔枝,西瓜不多。” 刘佩萱道:“好吧!我明白了,西瓜限量,是吧?” 邢振宏道:“是的。” 王宸道:“阿萱,这些荔枝均分三颗,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意么?” 刘佩萱道:“说真的,前些天,人均一颗荔枝,瞧着很小家子气啊!” 邢振宏道:“不是食堂小家子气,而是刚上市的荔枝价格不低啊!” 刘佩萱点头道:“嗯。现在,倒是多了两颗。” 邢振宏道:“刚才,那位负责派发鲜果的学长说了,因为大量上市,所以,荔枝降价了。” 刘佩萱道:“那我们就有口福咯!” 邢振宏道:“是啊!” 刘佩萱道:“对了,阿宏,你似乎有一事……没说清楚哦!” 邢振宏道:“什么事啊?” 刘佩萱道:“刚才你说你家那边有一位乡邻大婶,她人中有一颗小黑痣。” 邢振宏道:“阿萱,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啊?” 刘佩萱道:“我就是好奇嘛!” 王宸伸手拿了一块西瓜,道:“阿萱就是这性子,非得听些八卦,才愿吃西瓜呢!” 刘佩萱道:“哎,我觉得,先吃西瓜,再吃荔枝,越吃越甜,更好啊!” 宋怀柔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因为荔枝比西瓜甜。” 刘佩萱捧着西瓜,道:“就是啊!”说着,便催促邢振宏,道:“阿宏,说吧!” 邢振宏道:“说来,这位大婶本姓卫,家境殷实,经过村里长辈的有意撮合,嫁到老实本分的人家,那户人家姓马。” 刘佩萱道:“就是卫家姑娘嫁到马家咯!” 邢振宏道:“嗯,由于她是长辈,我们都称她为马大婶。” 刘佩萱道:“马大婶的丈夫就是马大伯,是吧?” 邢振宏道:“是呀!马大伯还有个二弟,叫做马二叔。” 刘佩萱道:“为啥不是马二伯呢?” 王宸插言道:“古书有云,伯仲叔季啊!” 邢振宏道:“究竟是不是伯仲叔季呢?我不清楚。我爹让我这般称呼,那就这般称呼吧!” 刘佩萱道:“好,说回这位马大婶吧!” 邢振宏道:“马大婶刚进门那会儿,夫妻和睦,公婆对她也是赞不绝口。进门的次年年中,马大婶被诊出有了身孕,全家人喜笑颜开,尤其是她的丈夫说是要到邻近的县镇购置上等补品给她补身子。” 刘佩萱道:“马大伯真疼她啊!” 王宸道:“若是连妻子身怀六甲,还不懂得疼人,还算是称职的丈夫么?” 宋怀柔插言道:“若是妻子怀孕,好丈夫一定会守在身边,是这样么?” 王宸道:“不一定是寸步不离,但是,心里肯定是惦记着妻子。” 刘佩萱道:“还有妻子怀着的孩子。” 王宸道:“大小平安,就好了。” 刘佩萱道:“然后,马大伯就购置了大堆补品,是不是?” 邢振宏道:“嗯,马大伯确实是购置了大量补品以及一些新奇的土特产,主要是用来讨妻子的欢心。由于量多,马大伯还雇了一辆驴车将物品搬运到家。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回家的途中,就是在进村的那个山道,他们忽然遇到泥石流。” 刘佩萱道:“泥石流?” 邢振宏道:“就是暴雨过后,那些泥沙石块混合着雨水沿着陡峻的山沟前推后拥,奔腾滚落到低处。” 刘佩萱惊道:“太恐怖啦!” 王宸道:“那场景像是数十块砖头迎面而来。” 宋怀柔道:“这……怎么躲得了啊?” 王宸道:“唉!若是遇着泥石流,只能自求多福啊!” 刘佩萱道:“那马大伯与那名车夫怎么样啊?” 邢振宏道:“他们被埋在泥沙堆里整整一个夜晚,直到次日黎明,村里有几个乡亲挑着数箩筐的菜,打算拿到镇上市集售卖,不料,却发现泥石挡道,并发现有人被埋在泥沙堆里。那时,有个胆大的乡亲立即上前扒开泥沙,一瞧,便认出马大伯,便惊叫一声,喊其他人过来帮忙。” 刘佩萱道:“他们的那些菜呢?” 邢振宏道:“菜什么的,怎么比得上人命关天啊?何况是同村的乡亲啊!” 刘佩萱道:“那名车夫好像不是同村的人。” 邢振宏道:“哎,都是人啊!只要是有良心的人,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啊!” 刘佩萱道:“说得对!” 邢振宏道:“当时,他们将马大伯与那名车夫从泥沙堆里挖了出来,转移到旁边平整的地方。” 刘佩萱道:“他们两人还活着,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邢振宏道:“是啊!庆幸的是他们还活着,只是全身多处损伤,奄奄一息。当时,乡亲们便让其中一人跑回村里说一声,唤人务必带着担架来这边抬人。” 刘佩萱道:“担架啊?” 邢振宏道:“马大伯以及那名车夫都有多处骨折的迹象,用担架抬着回村,可避免再次损伤。” 刘佩萱道:“据说,伤筋动骨者,得躺在床上好好休养三个月才好呢!” 王宸道:“应该是不止骨折吧?” 邢振宏道:“嗯,还伤及内脏。当时,两人被众位乡亲抬回村里,有人早就请来老大夫。老大夫一瞧那伤势,直摇头,还说了那些石块若是略微偏移一点点,砸中了脑袋,那就只有立即见祖宗的份儿。” 刘佩萱道:“不管咋样,人还在啊!” 邢振宏道:“嗯,只是得慢慢调养。老大夫说了,因为泥石砸在身上,也许砸伤筋骨,对行走有严重的影响。” 刘佩萱道:“换言之,就是无法行走自如,是么?” 邢振宏道:“当时,老大夫说了,得看三个月后的状况。” 王宸道:“三个月后呢?” 邢振宏道:“那名车夫恢复得还不错,能够下地走动。” 刘佩萱道:“那名车夫咋还在你们村里啊?” 第204章 相貌之说(9) 邢振宏道:“刚才我说了,因为伤势严重,不可随意搬动伤员。当时,村长做主,一边遣人到镇上告知那名车夫的家属,一边将那名车夫安顿在自家的客房,好生休养。” 刘佩萱道:“你们的村长是好人啊!” 邢振宏道:“那是!我们的村长素来德高望重!直到三个月后,就是那名车夫能够下地行走的时候,他家人才雇来一辆马车将他护送回家。在此之前,他家人轮着来照顾他。临行前,他家人说要给村长一些钱作为报酬,但是,村长推辞不收,然后,他家人婉言劝村长收下一些土特产,村长只得收下那些土特产。待他们走远了,村长才发现那些土特产里面藏着银钱。” 刘佩萱道:“这是村长应得的啊!” 王宸道:“就是啊!俗语云,人情债最难说得清啊!若是能用银子解决,最好是用银子来解决。” 邢振宏道:“话虽如此,村长是出于善意,才会腾出客房给他们,并不是图这个钱财呢!” 王宸道:“我还是觉得,该收钱的就收了吧!再说,村长做这好事,也是耗费一些钱财,譬如,买药。” 邢振宏道:“嗯,当时有人也是这般劝村长。” 刘佩萱道:“村长怎样呢?” 邢振宏道:“村长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收下了。” 刘佩萱道:“这就对了嘛!毕竟,村长家也不是开善堂啊!幸亏村长不是那般迂腐之人。” 邢振宏道:“村长曾经就读于某家知名书院,年轻那会儿,还结伴游学,可不是迂腐之人。” 刘佩萱道:“按理来讲,你们的村长有这般见识,理应留在城镇谋一份好前途啊!干嘛还回去当村长啊?” 王宸道:“也许,这位村长年轻时待在城镇大展宏图,待到年老了,就回到家乡当个村长吧!” 邢振宏道:“阿宸说对了!” 宋怀柔插言道:“那马大婶呢?” 刘佩萱道:“对了,马大婶咋了?我们怎么将马大婶给忘了呢?” 王宸道:“那马大婶肯定不好受啊!” 邢振宏道:“据说马大婶一听这噩耗,当场晕了过去,幸得她婆婆以及邻居大娘及时扶着她。” 王宸道:“马大婶可是双身子的人啊!” 邢振宏道:“嗯。乡亲们将马大叔抬回来时,马大伯的娘一瞧,当场就哭得肝肠欲断。马大伯的老爹虽然伤心,还算镇定,细细嘱咐自家二儿子,就是马二叔,得瞒住马大婶,免得动了胎气。” 刘佩萱道:“怎么瞒得住马大婶啊?” 邢振宏道:“找借口吧!大夫正在治疗,马大伯需要静养。再说,马大伯是病人,有那个病气,若是冲撞了胎儿,那就不美了。” 宋怀柔道:“那胎儿也是马大伯的孩子啊!” 邢振宏道:“嗯,可是胎儿也是柔弱的,也怕做娘的受到了惊吓。” 王宸道:“可不是么?我听说某户人家的新媳妇就是刚怀上孩子的时候,受了大惊吓,那孩子一出生就患上了癫痫。” 宋怀柔道:“什么是癫痫啊?” 王宸道:“就是疯病中的一类,发病时突然抽筋,然后尖叫,面色又青又紫,有时小便失禁,口吐白沫。” 宋怀柔道:“这是……疯了么?” 王宸道:“都说了这是一类疯病啊!” 刘佩萱道:“我们正说着马大婶的事,干嘛又扯上啥疯病啊?” 王宸道:“对!就说马大婶。我觉得,这事有必要瞒着马大婶,至少得保证胎象稳定。” 邢振宏道:“嗯,马大伯的老爹就是这般想的,尽量瞒着大儿媳,直至两个月后。老人家当时想着,若是大儿子熬不过去,至少还有个孙子啊!” 宋怀柔道:“真的瞒住马大婶么?” 邢振宏道:“当时,老大夫瞧了瞧马大伯的伤势,比那车夫还严重。除了不在场的马大婶,马家人一听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马大婶非要进来瞧瞧马大伯。” 宋怀柔道:“唉,还是瞒不住。” 邢振宏道:“嗯。当时马大婶一瞧马大伯直挺挺躺在床上,被包裹得像是大粽子,气息微弱,她啊,便腿一软,跪倒在床边,那眼泪直流。” 刘佩萱道:“别说这个啦!说得我心酸。” 王宸道:“马大伯应该熬过来了吧!” 邢振宏道:“且听我细细说来。马大婶再次询问老大夫,老大夫还是说了一遍,若是熬得过,还得瞧三个月后的情况。然后,马大婶点了点头,并且道谢。当晚,马大婶坚持要守在马大伯的床边。马家人劝她好好休息,至少要想想那未出生的孩子。可是,马大婶不听劝,依然坚持守在床前。那时,马大伯正发着高烧,据老大夫说了,若是高烧过后,人还活着,表示熬过去。” 宋怀柔道:“这也是马大婶坚持守在床前的原因,因为她担忧这是最后一面。” 邢振宏道:“嗯,那晚,马家人也是守在外面,也是担忧有个风吹草动,及时有个照应。” 刘佩萱道:“马家人很团结啊!” 王宸道:“都这个时候了,若是不团结,还想干嘛啊?” 刘佩萱正想说话。 邢振宏道:“也许心诚则灵,又或者,马大伯的体质好。次日一早,马大伯退烧了,气息还算平稳。然而,马大婶却晕倒了。” 刘佩萱道:“马大婶本是有孕在身啊!” 邢振宏道:“然后,马大婶小产了,孩子保不住了。” 刘佩萱道:“可怜那孩子啊!” 宋怀柔道:“马大婶肯定也不好受。” 邢振宏道:“马大婶说了,丈夫的命比孩子的命重要,丈夫只有一个,孩子没了,若是有缘,以后还会再续前缘。” 宋怀柔道:“马大婶对她的丈夫真的是……很好!” 邢振宏道:“好了,吃完了西瓜,也吃完了荔枝,你们还继续听么?” 刘佩萱道:“当然要听啊!” 王宸道:“就是啊!说一半不说一半,不像话啊!” 第205章 相貌之说(10) 刘佩萱道:“阿宸说得好!不过,阿宏,你还是长话短说吧!” 邢振宏道:“那我直说结果吧!” 刘佩萱道:“不,我的意思是你要选重要的来说呀!并不是直接说结果嘛!若是直说结果,实在是无趣!” 王宸道:“阿宏,说吧!” 邢振宏道:“好。话说马大婶小产后,休息了三天,然后就专心照顾马大伯,至于赚钱的事,则交给马家老爹以及马二叔。” 刘佩萱道:“马家是干啥的啊?种田么?” 邢振宏道:“有两家店铺,一家是马大伯的,一家是马二叔的。因为两兄弟还没分家,所以明面上还是马家老爹的产业。另有几亩田地,除了一亩是自家留着种些蔬菜,其余的是租赁给别人。” 刘佩萱道:“看来,马家算是殷实之家啊!” 邢振宏道:“嗯,如果没这祸事,马大伯还打算多开一家客栈呢!” 刘佩萱道:“开客栈这主意不错啊!可是,天不随人愿啊!” 王宸道:“说回这马大伯的状况吧!” 邢振宏道:“马大伯恢复清醒,就是身体瘫痪,莫说下地走动。” 刘佩萱道:“三个月后呢?还是那样啊?” 邢振宏道:“是的,老大夫前来检查一番,说是马大伯被泥石流伤及筋骨,便针灸几回,倒是有点起色,就是手脚有反应。” 刘佩萱道:“至少有起色嘛!” 宋怀柔道:“老大夫的针灸有效啊!” 邢振宏道:“确实是有效,但是……” 宋怀柔道:“但是什么呢?” 邢振宏道:“须知,我家乡有个风俗,男人是家中的顶梁柱。” 王宸道:“哎,这话搁到其它地方,也是管用啊!男人,生来体力就是占了优势,自然是家中的顶梁柱。” 邢振宏道:“好吧!老大夫说了他的医术有限,请马家人另请高明,方为上策。” 王宸道:“然后,请了其他的大夫么?” 邢振宏道:“嗯,马家人明里暗里托亲戚朋友打听医术高明的大夫。不过,那些大夫不是开了几张药方,就是按摩推拿。” 刘佩萱道:“管用就行了啊!” 邢振宏道:“那些药方就是补气血的补药,包含了多种名贵的药材,几副药就是价值不菲啊!若是有效,那也算是贵得有价值,说得过去啊!可是,马大伯连续喝了一年,还是老样子。” 刘佩萱道:“用补药的方子来诊治病患,怎么会有效果啊?哎,真的是一群庸医啊!” 王宸道:“阿萱,你说得你像是懂医理似的啊!” 刘佩萱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么?还不如请原来的老大夫呢!” 邢振宏道:“老大夫都说了另请高明。至于其他大夫,马家人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罢了。” 刘佩萱道:“嗯,就是烧钱啊!” 邢振宏道:“自从马大伯卧床不起,那医药费像是向外泼水似的。” 刘佩萱道:“这比喻还真贴切啊!” 宋怀柔道:“钱财是小事,人啊,才是最要紧的。” 邢振宏道:“话是这般说,但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刘佩萱道:“且慢!马大伯还没孩子啊!马大婶的孩子早就没了。” 王宸道:“阿宏想说的是‘久穷家中无贤妻’,是不是?” 邢振宏道:“这……” 刘佩萱道:“这马大婶的人中有小黑痣,就是招惹桃花,是红杏出墙么?” 邢振宏道:“不,不是。马大婶只是人缘好,但是,绝对不是那种不安分的妇人。我想说的是久病床前百事哀。” 刘佩萱道:“好像是没这句俗语哦!” 邢振宏道:“我临时改编的话。” 刘佩萱道:“好吧!你有急才!” 邢振宏道:“当时,马大伯自知病情,瞧着马大婶还年轻,就这般忙前忙后照顾自己,照顾一年两年,甚至三年,还行。若是马大婶照顾他十年,他还是老样子,可不就是耽误了马大婶的青春么?” 刘佩萱道:“那倒是哦!” 宋怀柔道:“那马大伯决定做什么啊?” 邢振宏道:“马大伯暗自决定,寻个时机与马大婶谈和离的事。” 宋怀柔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到和离呢?” 王宸道:“柔儿,那是因为马大伯不想连累马大婶。若是和离,马大婶便可另嫁他人。” 邢振宏道:“嗯,马大伯当时就是这般想的。” 刘佩萱道:“我觉得,马大婶肯定不会同意。” 邢振宏道:“阿萱说对了。当时马大婶一听这话,气得大发脾气,几乎吓懵了马大伯。自从马大婶进门以来,她素来是好说话好脾气的模样。” 刘佩萱道:“瞧,我说对了。作为妻子,将丈夫看成重中之重,重于孩子,就是那流产的孩子。这女子对丈夫的感情肯定是真心的,所以,她怎么会想到和离这事呢?” 邢振宏道:“阿萱说得好!” 宋怀柔道:“然后,他们夫妻两人怎么样啊?” 邢振宏道:“马大伯干脆向马大婶敞开心扉,说自己不想连累她,所以,才想到这和离。马大婶说了,和离这事儿,不许马大伯再提,她是不会同意和离。马大婶还说了,既然她进了马家的门,便打算归西后住进马家的祖坟,而且还要与马大伯靠在一起,谁也别想抛弃谁!” 宋怀柔道:“我竟然觉得马大婶这话暗含着些霸气啊!” 刘佩萱道:“马大婶是性情中人啊!” 王宸道:“马大伯能娶到如此忠贞的妻子,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邢振宏道:“没过多久,马大婶听说,行动不便的人多接触阳光,便可以增加阳气,有利于改善体质。” 王宸道:“俗语云,万物生长靠太阳。多晒太阳,是好的。” 邢振宏道:“于是,马大婶托人制作一张轮椅,让马大伯坐在那轮椅上面,然后,马大婶每天推着他去外面逛逛,顺便晒太阳。” 刘佩萱道:“多到外面逛逛,这就对了嘛!若是长期困在房屋里,迟早会发霉啊!” 第206章 相貌之说(11) 王宸道:“阿萱,你是说你自己么?” 刘佩萱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么?谁愿意长期困在一间房里啊?除非那人是做学问的,沉浸于书海,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马大伯不是做学问的啊!” 王宸道:“好吧!你说得有点道理。” 刘佩萱道:“本来就是这个理啊!” 宋怀柔道:“还是让阿宏继续说吧!” 邢振宏道:“嗯,就是这样,过了一个月。某天,马大婶将马大伯带到村头的那凉亭里,听着其他人闲聊。有一人随口提到有家饭店的东家因为年老了,就打算将饭店转让给别人,然后,回老家含饴弄孙。” 刘佩萱道:“若是这饭店的地段好,不愁没人上门咨询啊!” 邢振宏道:“这饭店的地段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是,忽然来这么一出,倒是有点出乎意料啊!” 宋怀柔道:“不就是将店铺转让出去么?只要有个好价钱,这事就成了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想得太简单啦!” 宋怀柔道:“哦?难道隐含着一些门道么?” 刘佩萱道:“转让店铺,算是做生意嘛!东家急着转让出去,可是,外面的人就想着再压价,最好是低于市面价。反正东家再急,卖家就是不急,就是慢慢压价。” 宋怀柔道:“这可不就是欺负人么?” 刘佩萱道:“哎,做生意就是这样啊!” 宋怀柔道:“阿宏,你说你家乡民风淳朴啊!” 邢振宏道:“做生意的大多是这样啊!虽说民风淳朴,只是这压价的事,还是存在的。” 宋怀柔道:“其实,那东家大可不必如此急于转让店铺啊!就算是出租,有个租金,也是好的。” 王宸道:“也许,那东家想回老家,不再来了,便想着转让店铺。” 邢振宏道:“嗯,就是这样。当时,马大伯略感好奇,便多问几句,得知那东家谈了好几家,因为不满意那价钱,所以……” 刘佩萱道:“我知道啦!马大伯想盘下那家店铺,是不是?” 邢振宏道:“阿萱,我还没说完呢!不过,你说中了。” 刘佩萱道:“可是,马大伯都成了这样子,还想着盘店做生意啊!” 王宸道:“当掌柜的,只管坐在前头,用得着跑前跑后么?再说,阿萱,刚才你猜中了,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么?” 刘佩萱道:“我只是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俗语云,坐吃山空。就算有金山银山,迟早都会吃空。所以,还得想些法子来赚些进项。” 王宸道:“说得不错!” 宋怀柔道:“马大伯与那东家谈好价钱了么?” 邢振宏道:“是啊!马大伯有心盘店,便与马大婶商量,马大婶正在愁这个,自然是赞成。然后,马大伯与自家老爹说了一声。马家老爹本来是不同意,说这个样子还想着当掌柜,可不是自讨苦吃么?” 宋怀柔道:“马家老爹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邢振宏道:“马大婶从旁劝说,一来有个正经的行当,有些进项,不至于坐吃山空。” 宋怀柔道:“马家老爹怎么说呢?” 邢振宏道:“马家老爹一听这话,也有道理。马大婶见状,继续说,若是盘下这家店,他们准备做些饮食生意,就是炒粉炒饭,顺便卖个粥。” 宋怀柔道:“这是小饭馆,是吧?” 邢振宏道:“嗯,就是马大伯当掌柜,马大婶当大厨,然后请个小伙当跑堂的。” 宋怀柔道:“当跑堂的,也得支付月薪啊!” 刘佩萱道:“岂止月薪啊?开一家小饭馆,还有很多琐事啊!譬如,每天的采购。” 宋怀柔道:“这……三个人忙得过来么?” 邢振宏道:“马家老爹说,反正他还走得动,他来当跑堂的,便是省了一笔工钱。” 宋怀柔道:“当跑堂的,可不轻松啊!” 邢振宏道:“马大婶也是这般劝说他,但是,马家老爹说了,只要小饭馆有了起色,他呢,就功成身退,到了那时,再请年轻伙计。最后,马大伯与马大婶便与那东家谈好价钱,然后,择日开张。” 刘佩萱道:“哎,我有疑问,为什么要选择小饭馆呢?须知,做饮食这行当,可不是轻松活啊!” 邢振宏道:“因为马大婶对吃食这方面颇有研究。据说,马大婶还是卫姑娘的时候,做得一手好糕点。” 刘佩萱道:“直接开家糕饼店嘛!” 邢振宏道:“逢年过节,这糕饼啊,尤其畅销。平时,也许无人问津。再说,我家属于乡村,不像城镇里的人那般讲究精致的饮食。” 刘佩萱道:“说白了,在乡村这地方,卖糕饼,还不如卖炒粉炒饭啊!毕竟,糕饼只是饭后果。” 邢振宏道:“糕饼,只是塞牙缝,不如炒饭炒粉的实在呢!” 刘佩萱道:“馒头也管饱哦!” 邢振宏道:“南方人素来喜爱米饭,馒头是北方人的主食。” 刘佩萱道:“好吧!说回小饭馆,生意怎么样啊?” 邢振宏道:“因为大多是乡邻,加上马大婶的厨艺好,所以,生意还算不错啊!” 刘佩萱道:“除了马大伯当掌柜,两个人忙得过来么?” 邢振宏道:“除了马家老爹,还有马大伯的娘有时也来帮忙,马二叔时常帮着采购食材。” 刘佩萱道:“马家的人,全都出动了啊!” 邢振宏道:“嗯,他们本想着这小饭馆有了起色,便雇几个伙计。” 刘佩萱道:“我想着,只是一家小饭馆,两个伙计,足矣!” 王宸道:“阿萱,何以见得啊?” 刘佩萱道:“一个负责跑堂的,一个负责采购嘛!” 宋怀柔道:“一家小饭馆,实惠好吃,便可吸引食客啦!” 邢振宏道:“马大伯当掌柜,虽是行动不便,但是,心思活络。他想着自家小饭馆做的是家常风味,得弄些新花样。” 刘佩萱道:“炒饭,无非是加些火腿嘛!不然,能有什么新花样呢?” 第207章 相貌之说(12) 邢振宏道:“马大伯将这想法说与马大婶。” 宋怀柔道:“他们两夫妻遇事商量,感情真好啊!” 王宸道:“若是有事不商量,还算是夫妻么?既然是夫妻,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算是真夫妻啊!” 刘佩萱道:“阿宸说得对啊!” 邢振宏道:“马大婶想了想,新花样就是要好看的,还要实在的。” 宋怀柔道:“说到新花样,不是吃的,就是用的啊!” 刘佩萱道:“既然是小饭馆,自然是离不开吃的啊!” 邢振宏道:“马大婶说,不如做些蒸糕,学着城里酒楼,送一小盘饭后果。” 刘佩萱道:“我们书院的大食堂就是这样,饭后果嘛!” 王宸道:“这主意是好的,还得看实际情况啊!” 邢振宏道:“次日,马大婶便购置食材,制作几样蒸糕,让家人与邻居品尝。” 宋怀柔道:“邻居也来凑热闹么?” 邢振宏道:“家人吃惯的口味,自然是好的。可是,外人也许是别的口味。” 宋怀柔道:“让邻居来品尝,就是多一份意见,是么?” 邢振宏道:“是的。” 刘佩萱道:“阿宏,你直接说食客的反应吧!” 邢振宏道:“饭后送蒸糕,虽是一小碟,但是,还是蛮新鲜的啊!过些日子,食客倒是增加了不少。” 刘佩萱道:“看来,这是好事。” 邢振宏道:“可是,马大婶比以往更忙了,忙得像陀螺。” 王宸道:“是时候请伙计来帮下手啊!” 邢振宏道:“嗯。这时,有一位客人向马大伯建议,这糕点甚好,可与城里的相提并论,何不单独售卖糕点呢?如此一来,也可多一份收入。” 宋怀柔道:“马大婶早就忙得陀螺啦!她本就是大厨,再加上制作糕点,这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就算是铁打的,也不能持续干活啊!” 王宸道:“我觉得,马大婶才是撑起马家门楣的顶梁柱,不仅要干活养家,还要照顾丈夫。若是马大伯不懂得珍惜,那马大伯这人实在是不咋的。” 刘佩萱道:“马大伯怎样说啊?不,应该是马大伯怎样做啊?” 邢振宏道:“马大伯想了想,便与马大婶说了这建议,他想听听马大婶的想法。” 刘佩萱道:“马大伯这是逼着马大婶多干活啊!” 王宸道:“马大伯只是转述食客的意见而已。” 邢振宏道:“马大婶说这主意挺好的,但是她只是一人,分身乏术,无法兼顾制作糕点。马大伯便说,要不将饭馆改成糕点铺,单独制作糕点,咋看都比当大厨的轻松啊!” 宋怀柔道:“制作糕点,瞧着像是比较轻松。” 刘佩萱道:“轻松了,不过,赚钱也少了啊!两相比较,不划算啊!阿宏说了,糕点这类食品,就是逢年过节,才会畅销,还不如饭菜的实在呢!” 邢振宏道:“嗯。马大婶当即反驳,自家饭馆刚有起色,便想着改成糕点铺,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分轻重啊!” 刘佩萱道:“马大婶说得好啊!” 王宸道:“保持现状,就好了,没必要多弄花样,以免节外生枝。” 邢振宏道:“马大伯一听这话,便觉得马大婶说得有理,那就保持现状,也好。然后,马大伯提议多雇两名伙计。” 王宸道:“早就应该雇两名伙计啦!” 邢振宏道:“没过几天,两名伙计便在店里忙活。马大伯寻思着再雇一名伙计。” 宋怀柔道:“怎么还雇一名伙计呢?” 邢振宏道:“负责洗碗的伙计,这是重活。” 刘佩萱道:“我觉得,年轻的伙计不大乐意洗碗,反而是上了年纪的大婶愿意接这活。” 邢振宏道:“阿萱说对了。招聘负责跑堂的伙计,只要放出风声,便有多人前来自荐。至于洗碗,真的是难事。” 宋怀柔道:“洗碗,确实是难事。夏天,还好。冬季,水寒,双手泡在盆里洗碗,很难受啊!” 邢振宏道:“雇洗碗工这事,就这样搁置了。古语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话说某个夜里,马大婶与伙计护送马大伯回家,却在路上瞧见了一名晕倒的老年妇人,便上前喊醒了她。这名老人说了一声’饿‘,便晕了过去。” 宋怀柔道:“是饿晕么?” 刘佩萱道:“肯定是饿晕。” 邢振宏道:“因为那地方就在家门前不远,马大婶便让伙计将老人背进家里,然后,自己到厨房熬了一碗姜汤,顺便煮了一碗清汤面。” 刘佩萱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邢振宏道:“那姜汤是暖胃驱寒,那清汤面就是填饱肚子,那老人便因此感激不尽,说自己前来投奔亲戚,谁知半路遇劫,只好流落街头。” 宋怀柔道:“竟然连一名老人家都敢劫啊?这……还算是人么?” 刘佩萱道:“嘿!那贼盗算是什么人么?简直不是人!” 王宸道:“马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多养一名老人家,这……何况非亲非故,这道理说不通啊!” 邢振宏道:“那名老人说了,她虽是年纪大,还能干杂活,就是没店家愿意雇她。马大伯说,自家店里正缺了一名洗碗工,不知她愿意否?那老人自然是愿意。” 王宸道:“两全其美,不错啊!” 邢振宏道:“那老人便住在马大伯家,白天在店里洗碗,有时帮马大婶照顾马大伯。” 刘佩萱道:“若是雇请的洗碗工,可没这般细心啊!” 王宸道:“报恩与雇佣,能一样么?” 宋怀柔道:“那老人没想过继续寻觅亲戚么?” 邢振宏道:“那老人说了她是孤家寡人,本想投奔远房堂侄,不料,到了那地方,堂侄早就搬家,她便打算回去,却遭遇劫匪。因此,她不知何去何从,只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刘佩萱道:“孤寡老人,只是想要庇护所,安享晚年,就好了。” 第208章 相貌之说(13) 邢振宏道:“马大伯马大婶一听这话,便心软了,让她安心住下来,不过,最好还是托人向她堂侄捎带家书,报个平安,以免横生枝节。” 王宸道:“是啊!怎么着也得报个平安啊!” 刘佩萱道:“哎,那堂侄不就是早就搬家了么?怎么捎带家书啊?” 宋怀柔道:“对哦!阿萱真是细心呢!” 刘佩萱道:“我只是感到奇怪而已。” 王宸道:“阿宏,他们是不是忘了这一茬啊?往哪里捎带家书啊?” 邢振宏道:“反正他们就是这般说。也许,那老人家的远房堂侄有个亲戚邻居啥的知道新住址,然会好心转送家书。” 刘佩萱道:“我咋觉得,这行为像是向大海抛了一颗石头,到了最后,杳无音信。这……有意思么?” 宋怀柔道:“像是做做样子呢!” 刘佩萱道:“就是嘛!” 王宸道:“也许,他们只是想碰碰运气嘛!” 刘佩萱道:“依我看,他们纯粹是白费功夫啊!” 邢振宏道:“阿萱说得对!不过,这样的事,在情在理,还是尽力试试吧!以免落人口舌啊!” 刘佩萱道:“我觉得,这样的事,很无趣呢!” 王宸道:“这算什么啊?还有比这更无趣的事呢!” 宋怀柔道:“若是这封家书未能如愿送达,还不是原路返回么?” 邢振宏道:“按理来讲,确实是原路返回。” 刘佩萱道:“就算不是原路返回,那封家书被搁置在某个驿站,也是情有可原。” 王宸道:“我觉得,那封家书若能送达,并且……那老人的远房堂侄还算有点良心的话,老人就有了依靠。” 刘佩萱道:“阿宸,瞧你说的,那个远房堂侄像是没良心似的。” 邢振宏道:“那远房堂侄是个有良心的。” 刘佩萱道:“阿宏,你咋知道啊?” 邢振宏道:“马家收留那老人后的两个月,某天中午,来了两名客人,风尘仆仆。” 王宸道:“风尘仆仆啊?那就是外地人咯!” 邢振宏道:“嗯,一名是劲装打扮的青年,瞧着二十出头,另一名是颇有些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皆是仪表堂堂。” 刘佩萱道:“我觉得,那两人像是游侠与隐士。” 王宸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邢振宏道:“话说那时,那两名伙计溜到后院吃午饭,马大婶还在厨房里忙着,那老人只好临时充作跑堂的伙计。” 宋怀柔道:“老人的动作不如年轻伙计利落啊!” 邢振宏道:“说来也巧,饭馆里只有那两名客人,似乎心情不错,也不会催促着上菜啥的。” 王宸道:“看来,这两名客人蛮有涵养呢!” 邢振宏道:“那老人正端着两碗白米饭与小菜,刚听着那名青年闲聊中夹杂着家乡话……” 刘佩萱道:“且慢!那名青年说的家乡话,是那老人的家乡话,是不是?” 邢振宏道:“是啊!那老人听着这家乡话,一时感触,便多问了一句,就是对方的家乡是在何处。结果,这一问,倒是问出个亲戚来啊!” 刘佩萱道:“哦,真的是巧了!” 宋怀柔道:“就算是亲戚,也分亲疏啊!” 邢振宏道:“这名青年正是那老人打算投奔的远房堂侄的外甥。” 刘佩萱道:“哇!这亲戚够远咯!” 王宸道:“不管咋样,总算找到亲戚嘛!” 邢振宏道:“那名青年说了,因为早年断了来往,加上全无音信,故此,搬家这事,只是通知相近的亲友。那老人述说自己的际遇,那名青年表示他乐意护送老人回去。” 刘佩萱道:“回去哪里啊?” 邢振宏道:“就是那老人的远房堂侄的家啊!就算是远房,至少是同一宗族,好过寄人篱下。” 王宸道:“这话说得对啊!回到同一宗族的堂侄家,也算是落叶归根啊!” 刘佩萱道:“那他们直接走了啊?” 邢振宏道:“不,不是立即走人。当时,马大伯在旁听了个清清楚楚,便说与马大婶。因为马大婶在厨房将菜炒好了,顺便端着菜出来,瞧见这样的场面,有点不知所以。经过马大伯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夫妻两人暗自为老人高兴,便商量着准备些路费,还有工钱。” 刘佩萱道:“夫妻两人真不错啊!” 邢振宏道:“那老人向那青年提及马家夫妻的善意收留,当然还有马大伯的顽疾。那青年转过头,便与同来的中年人暗自嘀咕了几句,那中年人向马大伯上下打量了一遍,马大伯被望着莫名其妙。” 宋怀柔道:“那中年人大有来历,是么?” 邢振宏道:“嗯,那中年人是道士,颇懂医术。” 刘佩萱道:“名医都治不好的瘫痪,道士能治好么?” 王宸道:“阿萱,据说有道行的道士精通五术,包括医术。” 邢振宏道:“不过,这道士治病,得讲究缘分。有缘,就是有药可治。” 宋怀柔道:“治病,还得讲究缘分啊!难道不是仁慈济世么?” 邢振宏道:“道士,就是修道之人,也担忧沾染因果。” 宋怀柔道:“如此说来,岂不是见死不救么?” 邢振宏道:“还是那句话,得看缘分。” 刘佩萱道:“那道长愿意出手么?” 邢振宏道:“那青年是那老人的远房亲戚,也是那道长的好友,就是有交情。因为有交情,所以,那道长愿意出手一试。” 刘佩萱道:“出手一试啊?” 邢振宏道:“嗯。那道长说了,马大伯这病是业障病,有点棘手。至于能否痊愈,得看当事人的功德。” 刘佩萱道:“真玄乎啊!” 邢振宏道:“更玄乎的是治疗的过程,至于具体情形,我不知道。在此之后的一个月,马大伯能够下地行走。” 刘佩萱道:“那是名医啊!” 宋怀柔道:“只要能够下地行走,这医术很厉害啊!” 邢振宏道:“这位神医圣手的道长写下了药方,嘱咐马大伯务必照着方子调养一段时间,然后,三人便离去。” 刘佩萱道:“话说开始,马大伯遭遇泥石流,是不幸。马大婶小产,更是雪上加霜。若是一般人,还真熬不过来啊!” 宋怀柔道:“然而,马家夫妻互相扶持,乐观豁达,还开了一家小饭馆。” 王宸道:“重要的是路遇老人,顺便收留,才有了后来的善果。” 邢振宏道:“命有坎坷,境随心转。种善因,得善果,从来不会有差错啊!” 刘佩萱道:“好故事,就是有点拖沓。” 王宸道:“这是好故事,留心听,就是了。”说着,便站起来,道:“我们走吧!” 第209章 学习太极拳(1) 六月十三,又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树荫里的雀鸟啾啾个不停,像是歌颂清晨的美好。 正谊书院东面的广场一角,六班的学生随着夫子又练了一遍太极拳。 然后,夫子宣布自由活动,学生们便欢呼四散。 刘佩萱素来机灵,早就看中了某个好位置,那就是一棵枝繁叶茂的细叶榕树,至少五人方能合抱。 如今,她兴冲冲地拉着宋怀柔赶到那树荫下休息。 宋怀柔掏出手帕,抹了抹额上的汗,抬头道:“这位置,视野好,又凉快啊!” 刘佩萱笑道:“当然咯!我选的啊!” 宋怀柔回头道:“那我要感谢你啦!” 刘佩萱道:“小事一桩嘛!” 宋怀柔望着这细叶榕树,道:“我还要感谢这榕树的遮挡啊!” 刘佩萱道:“也对!俗语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瞧这榕树,起码五百年啊!” 宋怀柔道:“也许,有一千年呢!” 刘佩萱道:“千年树神啊!” 宋怀柔道:“要不,我们去问问夫子吧!” 刘佩萱摆手道:“不,别为这小事叨扰夫子啦!” 宋怀柔道:“有疑问,就要问嘛!” 刘佩萱摇头道:“我可不去呢!” 宋怀柔道:“好吧!那我陪你。” 刘佩萱伸了伸懒腰,道:“哎!活动筋骨,真舒服呢!” 宋怀柔低声道:“阿萱,我还以为太极拳,像是武林高手般,出手快如闪电呢!” 闻言,刘佩萱愣了愣,道:“柔儿,以前你没见过别人练太极拳么?” 宋怀柔道:“没啊!” 刘佩萱道:“不是吧?老人家比较喜欢太极拳的啊!太极拳养生啊!” 宋怀柔道:“哦。原来崔嬷嬷喜欢太极拳哦!” 刘佩萱道:“那倒不是啊!我家嬷嬷就算见过别人练太极拳,也不会有那个心思练太极拳啊!” 宋怀柔道:“为什么啊?” 刘佩萱道:“我家嬷嬷说,如果她有那个闲暇练太极拳,还不如种菜养鸡呢!” 宋怀柔道:“刚才你说太极拳养生啊!养生,就是益寿延年啊!” 刘佩萱道:“是啊!我家嬷嬷说,养生这事儿,首先得有钱,然后,有闲暇做其他事。” 宋怀柔道:“哦。就是种菜养鸡,可换取钱财,比养生更实在。” 刘佩萱道:“嗯,就是这个理。” 宋怀柔道:“我们这年纪练太极拳……嗯,我觉得,好像是提前体会养生的乐趣呢!” 刘佩萱道:“刚才,夫子说了,养生可不是老人家的专利啊!” 宋怀柔道:“嗯,我记得。” 刘佩萱道:“平时注意饮食,适时锻炼身体,保持心情愉悦,也就是养生啦!” 宋怀柔道:“能有这般的生活,前提是衣食无忧。” 刘佩萱道:“哎,你这话咋与我家嬷嬷说得相差无几啊?” 宋怀柔道:“吃得饱,穿得暖,才会闲心考虑别的事啊!” 刘佩萱道:“好吧!这话确实有理啊!” 说罢,两人便闭口不语,倚靠着细叶榕树,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此时,细叶榕树的背后传来了数人说话的声音。 “说是学习一套拳法,我还以为是螳螂拳呢!”一个男孩说道。 “什么螳螂拳啊?”一个女孩问道。 “就是螳螂拳啊!”那男孩道。 “为什么叫做螳螂拳啊?”那个女孩继续问道。 “你一说……嘿!我就知道你没听说过螳螂拳呢!”那男孩道。 “那你就说说呗!”那女孩道。 “这螳螂拳啊,就是模仿螳螂的姿态,所以叫做螳螂拳。懂了么?”那男孩道。 “螳螂是谁啊?哪个朝代的名人啊?”那女孩好奇道。 “哈哈哈……”忽然有另一个男孩笑道,“实在是太好笑啦!” “钟俊语,你笑个啥啊?”那个女孩不解道,“说啊!到底笑什么啊?” “嗯……哈哈……确实是好笑啊!”说着,那男孩放声大笑。 “许乐荷,那你呢?你笑个啥啊?”那女孩像是有些焦急。 “我瞧着他们笑,便跟着笑呗!其实,我也不知他们笑个啥呢!”那个叫做许乐荷的说道。 “瞧你们啊,笑得像个憨仔似的。”那女孩忿忿不平道,“问你们吧,又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啊!” 细叶榕树的这一边,宋怀柔略感好笑,刘佩萱颇感好奇,便互相使了个眼色。 然后,宋怀柔稍微挪移位置,至于刘佩萱,则是探身,悄悄望去,发现都是同班的学生。 其中,一脸气鼓鼓的女孩是游梦萱。这女孩的名字也是带了个“萱”字,所以,两人对她都有些印象。 笑得很开心的,也就是话多的男孩叫做钟俊语,此时正在努力收敛笑意。 稍微内敛的另一个男孩叫做胡书文,平时与钟俊语形影不离,算是好友。 还有一个文静的女孩坐在一旁,叫做许乐荷。说起她的名字,便会想起那一堂讲述《爱莲说》的课程。 钟俊语道:“游梦萱,你见过螳螂么?” 游梦萱道:“如果我知道,还用得着问你么?” 钟俊语道:“那我告诉你,螳螂就在附近。” 游梦萱道:“啊?这螳螂到底是什么啊?” 胡书文插言道:“螳螂是一种昆虫。” 游梦萱道:“原来是昆虫啊!哎,早说嘛!” 钟俊语道:“谁知道你没见过螳螂啊!” 游梦萱道:“我……我不是没见过,只是不知道那些昆虫的名字而已。” 钟俊语道:“螳螂就是身体扁长,前面有两只有力的前臂,像是举着两把大刀,很容易辨认啊!” 许乐荷道:“对了!我记得有个成语叫做螳臂当车,是这个螳螂么?” 钟俊语道:“对啊!就是这个螳螂啊!” 胡书文道:“哎,这个螳臂当车是不自量力的意思,可不是什么好词呢!” 钟俊语道:“管它好词不好词呢!只要知道螳螂是啥模样,就行了啊!” 胡书文道:“呃……随你吧!” 游梦萱道:“哎,你们说了半天,我只知道那螳螂就是举着两把大刀。” 钟俊语道:“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去捉一只螳螂让你瞧瞧。” 第210章 学习太极拳(2) 游梦萱道:“好啊!那你去捉一只螳螂吧!” 钟俊语道:“那我就……” 胡书文道:“捉一只螳螂,说笑么?你们以为想捉螳螂就能捉到螳螂啊?” 许乐荷道:“那螳螂知道你们想要捉它,才不会出来呢!” 游梦萱道:“不是我想要捉螳螂,而是钟俊语准备捉螳螂啊!” 钟俊语道:“我捉一只螳螂,还不是为了你么?我是好意教你辨认螳螂啊!” 游梦萱道:“还是别捉了吧!只是为了瞧一眼那只螳螂,不值得啊!” 钟俊语道:“也好!” 胡书文道:“其实你直接演示一遍螳螂拳,不就行了么?干嘛非要捉一只螳螂啊!” 钟俊语道:“我不会啊!” 游梦萱道:“你说不会,刚才你说螳螂拳是模仿螳螂的姿态啊!” 钟俊语道:“是啊!关于螳螂拳,我只知道这个啊!我本以为书院规定必学的拳法是像螳螂拳那类攻击的拳法。” 胡书文道:“我们年纪尚小,怎么学那类攻击的拳法啊?” 钟俊语道:“年纪小不算事儿,这拳法嘛,就是越练越熟啊!” 胡书文道:“话是这么说没错。” 游梦萱道:“就算螳螂拳的攻击力很厉害,我……还是选择太极拳。” 钟俊语道:“为什么啊?太极拳瞧着慢吞吞的啊!” 游梦萱道:“我知道太极拳慢吞吞,但是,慢吞吞的也有慢吞吞的好啊!刚才,夫子说了,太极拳是以柔克刚。以柔克刚的好处就是对练武之人没啥严格的要求啊!只要是四肢健全行动自如的人,都能练习太极拳,这就是太极拳的好处。” 钟俊语道:“好吧!你说得有理!不过……” 游梦萱道:“更重要的是,我只是姑娘,可不像你们男孩那般天生力气大。既然螳螂拳的攻击力厉害,那么,使出螳螂拳所需的力气也很大。” 钟俊语道:“嗯……有道理!” 许乐荷道:“我觉得,书院之所以将太极拳列为必修课,肯定是考虑到男女可练呢!” 胡书文道:“赞成!” 游梦萱道:“我就是这般想的。” 钟俊语道:“说来说去,你们都喜欢太极拳。” 游梦萱道:“不是说喜欢,而是说太极拳是最佳选择。” 钟俊语道:“哪有什么选择啊?只有太极拳呀!” 许乐荷道:“太极拳是必修的拳法。如果你想要多学一套拳法,可申请啊!” 钟俊语道:“咋申请啊?总不能让夫子单独教我螳螂拳吧!” 许乐荷道:“你胡说什么啊?我的意思是选修课。据说再过两年,我们成了中年级的学生,便有机会挑选几门课程,有的选修课就是武术课。这武术课,就包括了拳法,懂了么?” 钟俊语道:“一听就懂了啊!话说回来,许乐荷,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啊?” 许乐荷道:“稍微留心,向人请教,不就知道了么?” 钟俊语道:“向谁啊?” 许乐荷道:“你还真啰嗦呢!知道就行了啊!这事,还需要寻根问底么?” 游梦萱道:“就是啊!总之,过两年,钟俊语,你就选个螳螂拳,遂了你的心意吧!” 钟俊语道:“两年啊……” 游梦萱道:“连两年都等不了么?” 钟俊语道:“谁说我等不了啊!只是兴趣这事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游梦萱道:“那就说明你其实对学习螳螂拳只是一时兴起,而非真心求学。” 胡书文道:“说得对!” 钟俊语用手肘轻撞了胡书文,道:“你怎么也跟着她们起哄呢?” 游梦萱道:“你怪胡书文干嘛呢?他只是帮理不帮亲罢了。” 许乐荷道:“说真的,你们不是亲戚,算不上帮亲。” 游梦萱道:“是啊!” 钟俊语道:“好男不与女斗!” 胡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其实她们说得没错!” 钟俊语回头瞅了他一眼,道:“有时,我怀疑你本来是姑娘。” 胡书文道:“我可是男子汉,哪里像是姑娘啊?” 钟俊语道:“因为你帮着姑娘们说话。” 胡书文道:“此言差矣!谁有理,我就帮谁啊!难不成只帮同性么?如果只是帮着同性,到头来,还不是弄到男女对抗么?” 钟俊语道:“哪有这么严重啊?” 胡书文道:“史册上可是记载着男女对抗的事迹呢!” 钟俊语道:“就算男女对抗,说真的,女子天生柔弱,哪会输给男子啊?” 胡书文道:“对抗,并非只有体力,还有别的方面。” 游梦萱道:“胡书文,不如说来听听吧!我觉得,这些事很有趣呢!” 胡书文道:“自己到藏书阁翻阅史册,不就知道了么?” 游梦萱道:“好!我一定要趁着闲暇去藏书阁瞧一瞧。” 许乐荷道:“话说男女对抗的后果是怎么样啊?” 游梦萱道:“女子的地位上升嘛!” 胡书文道:“不是。” 游梦萱道:“难不成打回原形么?还是男尊女卑,是不是?” 胡书文道:“结果是两败俱伤,谁也得不到好处。” 游梦萱道:“真糟糕!” 胡书文道:“情理之中的事儿,须知,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有阴,就有阳,缺了哪一方,都是不可存活。” 钟俊语道:“有道理!” 游梦萱道:“既然你认为有道理,那你别再嘲讽胡书文只帮着姑娘们说话啊!” 钟俊语道:“我哪有嘲讽胡书文啊?” 游梦萱道:“你说没有么?刚才你说了,胡书文像是姑娘。” 钟俊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与姑娘们比较合得来。” 许乐荷道:“合得来,就是说胡书文平易近人,性格好,这与像姑娘有什么关系啊?难道每个男孩都像你么?” 钟俊语道:“像我咋了?” 许乐荷道:“大大咧咧。” 钟俊语道:“男人嘛,不都是大老粗么?话说张飞张三爷就是满脸胡子的粗糙汉子呢!” 许乐荷道:“张三爷瞧着粗犷,实则粗中有细,文武兼备。” 第211章 学习太极拳(3) 钟俊语道:“谁说的啊?” 许乐荷道:“《三国演义》啊!” 钟俊语望向胡书文,道:“真是这样么?” 胡书文叹道:“钟兄,闲暇时,多读史书,总有好处。” 钟俊语收回视线,略微沉吟,道:“好吧!” 许乐荷道:“胡书文说得对!做人嘛,还得肚子里有些墨水啊!如果只懂武术,就算身姿矫健,那又如何?还不是四肢发达的大老粗么?” 钟俊语道:“好吧!你说得也对!我呢,也知道讲道理的好处,所以,多喝些墨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许乐荷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啊!” 钟俊语道:“这话不错啊!读书人就是温文尔雅啊!” 游梦萱道:“哎,我还以为你想说读书人是文弱书生呢!” 钟俊语道:“哎,我怎么会这般想呢?如果我鄙视书生,那我也不会来正谊书院,我大可选个武馆啊!” 游梦萱道:“如果你选个武馆,那你可以学习螳螂拳啦!” 钟俊语道:“我只是对螳螂拳颇有兴趣,又不是非学不可啊!” 游梦萱道:“暂时我们只能学太极拳哦!” 钟俊语道:“我知道。” 游梦萱道:“可没螳螂拳哦!” 钟俊语道:“嗯……我觉得,现在,我们这般年纪,学习太极拳,正好!” 游梦萱道:“你可真善变啊!” 钟俊语道:“这不是善变,而是变通,识时务者为俊杰,懂么?” 游梦萱道:“行啊!只要你说服你自己专心学习太极拳,就行了。” 钟俊语道:“人嘛,总得认清事实,不能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儿。” 游梦萱道:“什么是虚无缥缈的事儿啊?” 钟俊语道:“譬如,将来的选修课,也许有螳螂拳,也许有其它拳法。不管是啥拳法,我们对此皆是一无所知。” 游梦萱道:“依我看啊,你说了一大堆话,像是云里雾里,没个重点。” 钟俊语道:“这是铺垫啊!言语的铺垫啊!” 游梦萱道:“什么言语的铺垫啊!” 胡书文插言道:“他是在练口才,准备舌战群儒!” 钟俊语点头道:“舌战群儒……这个词听着不错啊!” 许乐荷道:“看来,你还真的没看过《三国演义》呢!” 钟俊语道:“我听过《三国演义》啊!” 许乐荷道:“只是听过书名,是吧?” 钟俊语道:“这《三国演义》不是必读的书籍,所以,我只听过书名,有啥奇怪啊?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又提起《三国演义》啊?” 许乐荷道:“我觉得,如果你读过《三国演义》的话,那么,你就明白‘舌战群儒’的含义啦!” 钟俊语道:“舌战群儒,只是一个成语,你用自己的话解释,就行了啊!何必大费周章读《三国演义》呢?” 许乐荷道:“我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傻事。” 钟俊语道:“啥啊?” 许乐荷叹道:“对牛弹琴啊!” 钟俊语准备说话,却被胡书文抢过话头,道:“我们刚学习太极拳,还是说太极拳吧!扯那么远干嘛呢?” 游梦萱道:“太极拳嘛,就是拳法,多练就会熟悉,没啥好说的啊!” 胡书文道:“此言差矣!太极拳就是以柔克刚,刚柔并济。” 游梦萱道:“这两个成语是不是……有点矛盾呢?” 胡书文道:“刚才夫子就是这样说的啊!” 游梦萱道:“我记得啊!” 胡书文道:“那你为什么觉得矛盾啊?” 游梦萱道:“以柔克刚,换个说法,就是以弱胜强,是不是?” 胡书文道:“是啊!” 游梦萱道:“以柔克刚,就是因为本身柔弱,所以,才会用柔弱来……嗯……这个……” 许乐荷插言道:“缓冲!” 游梦萱道:“对!就是缓冲。” 胡书文道:“嗯,然后呢?” 游梦萱道:“至于刚柔并济,就是有刚的部分,也有柔的部分,两者并存,是不是?” 胡书文道:“是啊!” 游梦萱道:“以柔克刚,本身是柔弱,全部都是柔的。刚柔并济,既有刚,也有柔。你们发觉了么?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啊!” 胡书文道:“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点矛盾啊!” 许乐荷道:“刚才夫子就是这般介绍太极拳,以柔克刚,刚柔并济啊!” 游梦萱道:“夫子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啊!古语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们得有自己的想法啊!” 胡书文道:“那你呢?如果有想法,直接说吧!” 游梦萱道:“夫子说的,也许是照本宣科,难道我们就要全盘接受么?” 胡书文道:“按照你的意思,就是夫子说的话有漏洞,是吧?” 游梦萱道:“是啊!” 许乐荷道:“照本宣科,就是说顺口咯!” 游梦萱道:“对啊!” 许乐荷道:“不过,瞧着矛盾的说法,就是最恰当的说法。” 游梦萱道:“什么意思啊?” 胡书文道:“看来,你有新的见解。” 许乐荷道:“我只是有个大胆的想法。” 游梦萱道:“说来听听吧!” 胡书文道:“是啊!说吧!” 许乐荷道:“因为本身柔弱,所以,以柔克刚,就是用来缓冲对方的刚,嗯,我觉得,用‘周旋’来代替‘缓冲’更好。” 胡书文道:“周旋?这词比‘缓冲’更好啊!” 许乐荷道:“柔的一方,在周旋的过程种,逐渐取得势力,反客为主,就是变成主动的一方。” 胡书文道:“有意思!” 许乐荷道:“当成为主动的一方,便拥有刚的能力,加上原来的柔,合起来就是刚柔并济。” 胡书文道:“说得好!” 游梦萱道:“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钟俊语击掌道:“好!” 游梦萱转头瞅了他一眼,道:“哎,你忽然拍掌干嘛呢?吓了我一跳!” 钟俊语笑道:“我高兴嘛!听到高论,能不高兴么?” 许乐荷笑道:“其实,我只是随口说说,也算不上高论嘛!” 第212章 学习太极拳(4) 钟俊语道:“依我看,这就是高论,起码解释了太极拳的妙用啊!” 游梦萱道:“太极拳的妙用是什么啊?” 钟俊语道:“以柔克刚,刚柔并济。” 游梦萱道:“众所周知的事,不需多次重复。” 钟俊语道:“我知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只有那两个成语,就是八个字。但是,具体的含义还是许乐荷说得更详细。” 胡书文道:“是啊!” 钟俊语道:“太极拳的妙用,就是在于本身是柔弱的一方,在周旋的过程,能够逐渐取得主动权,就是反客为主,这是妙用所在。” 游梦萱道:“既然太极拳这般厉害,为什么还有其它拳法呢?” 钟俊语道:“百花齐放嘛!如果世间只有太极拳,哪能突显太极拳的妙用啊?” 游梦萱道:“嗯……有道理!” 胡书文插言道:“有些人也许不喜欢太极拳的慢吞吞,而是喜欢刚猛的路数。” 游梦萱与许乐荷齐齐望着钟俊语,道:“对啊!” 钟俊语道:“你们干嘛都望着我啊?” 游梦萱道:“因为你嫌弃太极拳啊!” 许乐荷道:“你说,太极拳瞧着慢吞吞的啊!” 胡书文道:“所以,你更喜欢螳螂拳。” 钟俊语道:“说真的,我不是嫌弃太极拳。如果……如果有得选,我当然选择螳螂拳。”说着,略微停顿,道:“不过,经过我们这番讨论,我改变主意啦!” 游梦萱道:“你的主意真多哦!” 钟俊语道:“不多!就一个,就是学好太极拳。” 许乐荷道:“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学好太极拳啊!因为书院要求每个学生必须学会一套拳法。” 胡书文道:“这太极拳,平时多练,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若是到了关键时刻,就是以柔克刚,对抗歹徒。” 游梦萱道:“说白了,就是自保。” 许乐荷道:“书院也是用心良苦,学太极拳,就是让学生多一份自保的能力。” 胡书文道:“所以,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学太极拳呢?” 游梦萱道:“绝对没!如果有,那个人就是榆木疙瘩。” 许乐荷道:“榆木疙瘩是啥玩意啊?” 游梦萱道:“就是坚硬的榆树根,瞧着像是一大块硬疙瘩,必须用大斧头多砍几刀,才可以劈开呢!” 许乐荷道:“哦,原来如此啊!” 游梦萱道:“据说,这‘榆木疙瘩’的形容词是从北域那边传来的,因为榆木这种树木,在北方一带,随处可见。” 许乐荷道:“怪不得啊!” 钟俊语插言道:“与其说一个稀罕的词,令人不知所以,还不如直接说‘笨蛋’啊!” 游梦萱微笑道:“榆木疙瘩,比较文雅嘛!” 钟俊语道:“反正是骂人,管他文雅不文雅啊!” 许乐荷瞅了他一眼,道:“文雅有文雅的好,至少对方还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啊!” 钟俊语道:“还有这个意思啊?” 许乐荷道:“对!” 胡书文用手肘撞了撞钟俊语,道:“哎,你还不明白么?” 钟俊语不解道:“什么啊?” 胡书文长叹道:“不明白,也有不明白的好啊!” 游梦萱道:“有时,糊里糊涂,是福气呢!” 许乐荷道:“没错!” 钟俊语道:“故作玄虚!我可不与你们多费口舌呢!”说着,便寻了个位置,坐着看风景。 此时,远处的钟鼓楼那里像是有人走动。 眼尖的刘佩萱早就留意那情况,悄声道:“下课了。” 宋怀柔提醒道:“还没钟声,我们不可擅自离开哦!” 刘佩萱道:“快了!” 话音刚落,真的传来一阵钟声,果然是下课啦! 宋怀柔道:“阿萱,你说得真准啊!” 刘佩萱道:“小事嘛!” 宋怀柔道:“这是你的优点啊!” 刘佩萱笑道:“柔儿,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瞧见那个钟鼓楼里有人上楼。” 宋怀柔道:“原来如此啊!” 说话间,两人便站了起来。 这时,夫子大声宣布道:“下课了,不用集合”。 于是,学生们便结伴回课室。 途中,两旁的古树森森,为夏日遮蔽出一大片荫凉。六班的学生悠哉游哉走回教学区,迎面遇见了二班的学生。 看来,二班的学生大多是兴高采烈,估计是对武术课满怀期待。 宋怀柔本想与王宸打个招呼,左瞧瞧,右瞧瞧,却不见他的踪影。 宋怀柔嘀咕道:“阿宸怎么不在二班里啊?” 刘佩萱道:“不可能啊!依他的性子,绝对是准时上课呢!” 宋怀柔道:“我没瞧见他呢!” 刘佩萱往后瞧了瞧,示意道:“瞧,他就在那里啊!” 宋怀柔定睛一瞧,道:“啊!我瞧见了。” 刘佩萱道:“阿宸时常与屈晨思结伴同行,有其中一个,就有另一个,很容易找啊!” 宋怀柔笑道:“对哦!”说着,便继续前行。 说来,宋怀柔没瞧见王宸的原因,很简单。 由于屈晨思个子较高,刚好挡住了王宸的身影。 不过,身高这事儿,实在是不好用来点评。故此,宋怀柔将此话略去不提,免得招惹是非。 也许,有人暗自嘀咕,只是身高这般寻常事儿,怎么会招惹是非呢? 对,不过是鸡毛蒜皮般的事儿。 然而,祸从口出,此乃古训,不可遗忘。 说回这身高嘛! 高是高,矮是矮,生来就是这样,确实是没必要用来互相比较。 个子高,不见得人品高。 个子矮,说不定有志气。 只是愚昧之人甚多,往往贬低矮个子,吹捧高个子,宁愿在嘴皮上争个高低,也不愿默默往内里自省。 这是愚昧之人的悲哀! 愚昧,如同夜黑赶路。 要么紧随大众前行。 要么手执明灯照明。 这明灯,不是别的稀罕物件,正是明辨是非的能力。 只有明辨是非,方可避免人云亦云。 只有明辨是非,方可逃出愚昧漩涡。 若要明辨是非,唯有读书。 也许,有人还在为身高而心烦吧! 其实,年纪尚幼,距离成年有数年的时间,只要荤素搭配,动静相宜,养好身体,还是对增高有些益处。 第213章 藕片与绿豆(1) 午时二刻,正是用膳之时。 大食堂内,还是东北角落。 刘佩萱挟住一块藕片,道:“这藕片爽脆,不错啊!” 王宸扒着饭,道:“就算你不说啊,我也知道这道炒藕片不错啊!因为……” 邢振宏接道:“因为我们都选了这道黑木耳炒藕片啊!” 王宸道:“是啊!所以,这道黑木耳炒藕片好吃与否,我们都是心知肚明呀!” 宋怀柔道:“藕片本就是爽脆,加上爽嫩的黑木耳,口感更好!” 王宸道:“就是两个‘爽’字叠加嘛!” 宋怀柔道:“这话倒是不错啊!” 邢振宏道:“还有清爽解腻的效果呢!” 王宸道:“对啊!”说着,便瞧着刘佩萱,道:“阿萱,瞧,我们都知道炒藕片好吃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你们都知道,但是……” 王宸道:“然后呢?” 刘佩萱道:“凡是好的,就要赞美嘛!古语云,良言一句三春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王宸道:“嗯……话是不错啊!不过呢,现在是六月,可热呢!” 刘佩萱道:“我说的是那句俗语,恶毒的话会伤害对方,像是迎面淋了一盆冷水。” 王宸道:“我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可是,现在是六月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是打算与我抬杠,是吧?” 王宸道:“不是啊!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如果所有人都顺着你的意思,多没意思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啊!只有暴虐的君王才会要求所有人必须按照他的意思。” 王宸道:“不只是暴虐的君王,也有其他暴虐的人。” 邢振宏插言道:“就是横行霸道的人。” 王宸道:“就是啊!如果所有人都顺着某个人的意思,并且毫无抵抗,那么,这个人就是横行霸道的人。” 宋怀柔道:“但是,德高望重的人只要站出来,也会有很多人追随。从一方面来讲,也是多数人听从一个人。” 王宸道:“这……” 刘佩萱笑道:“哈哈……阿宸被柔儿说得无言以对咯!” 王宸道:“阿萱,你笑个啥啊?我哪有无言以对啊?” 刘佩萱道:“好吧!阿宸,你就是锅里的冬瓜炖鸭肉呢!” 王宸道:“什么意思啊?” 邢振宏插言道:“炖熟的鸭肉,虽是熟了,但是,鸭嘴还是硬的。” 刘佩萱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呢!” 王宸道:“嘴硬也是硬的,硬得有骨气!” 刘佩萱道:“随你吧!” 王宸望向宋怀柔,道:“柔儿,刚才你说的那话,似乎有点道理,但是,其中的区别可大呢!” 宋怀柔道:“愿闻其详!” 王宸道:“德高望重的人,因为品德高尚,所以,有名望,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啊!” 王宸道:“古语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换言之,如果那是德高望重的人,就算内敛沉默,也有其他人跟随他,按照他的指令来做事。” 宋怀柔道:“如果德高望重的人站出来说一句话,那么,其他人就会顺从他的意思。之所以顺从他的意思,是因为他本就是德高望重,人品极佳!” 王宸道:“是啊!顺从的人是心甘情愿为他做事,而非外力强迫。” 宋怀柔道:“不一样!” 王宸道:“当然是不一样啊!那些横行霸道的人,无非就是性子恶劣,仗着家里有权势,或者看出对方是老实憨厚,才会肆无忌惮啊!” 宋怀柔道:“嗯,你说的话,我都明白。” 刘佩萱插言道:“依我看啊,柔儿其实心里像是明镜似的,啥都明白。” 王宸道:“柔儿,既然你明白,为啥还……” 宋怀柔道:“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 王宸道:“什么问题啊?” 宋怀柔道:“德高望重的人,是因为有名望。” 王宸道:“是啊!” 宋怀柔道:“那些品德好但是无名望的人,就是默默无闻的老实人呢?他们无名望,就算说的话有理有据,不见得有人会好好斟酌啊!就算他们有好主意,也许,不会被采纳。” 王宸道:“那是因为他们的名望不足。” 宋怀柔道:“他们的品德好,但是因为名望不足以支持他们的行动。” 王宸道:“嗯,这是常态。” 宋怀柔道:“老实本分是好的,有好建议,也是好的,因为缺乏名望,所以,无人看重。” 王宸道:“人微言轻,能有啥法子啊?” 宋怀柔道:“是啊!” 王宸道:“所以,人微言轻,这是现实,最要紧的是明哲保身。管那么多干嘛呢?” 宋怀柔道:“明哲保身啊……” 王宸道:“就是自保,连自己都保不住的话,还能做什么呢?还能为别人做些什么呢?什么都不能做,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啊!” 王宸道:“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做人啊,还是有点谋略,比较妥当。要凭着这点谋略来保护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佩萱道:“这话,我喜欢啊!” 王宸道:“哪句话啊?” 刘佩萱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宸道:“这是俗语。我想,若是当年西楚霸王能有这境界,能屈能伸,不至于自刎乌江啊!” 刘佩萱道:“西楚霸王就是西楚霸王,有个‘霸’字啊!这个‘霸’字,听着多威风多刚强啊!这西楚霸王,就是项羽,就是性格过于刚强,过刚易折嘛!” 王宸道:“对啊!做人嘛,就要刚柔并济,正如耍太极拳。” 刘佩萱道:“对了,说起太极拳,上午那会儿,你班有一堂武术课,是不是啊?” 王宸道:“是啊!阿萱,你真机灵啊!我们班有什么课程,竟然被你猜中啦!” 刘佩萱道:“我哪是猜的啊?” 王宸道:“不是猜的,那是啥啊?” 刘佩萱道:“说实话吧,我们班上午那会儿有一堂武术课,比你们班略早。我们班刚下课了,就轮到你们班啦!” 第214章 藕片与绿豆(2) 王宸道:“是么?为啥我没瞧见你们呢?” 刘佩萱道:“当时,你们班走向操场那边,我们班返回课室,双方是迎着面。” 王宸道:“迎面而来啊?为啥不打招呼啊?” 刘佩萱道:“你还好意思问呢?” 王宸道:“干嘛啊?” 刘佩萱道:“柔儿打算与你打个招呼,可你只顾着与别人说话呢!” 王宸道:“若是你们与我打招呼,我哪会忽视啊?” 宋怀柔道:“阿宸,当时你与你的同桌边走边聊,还笑得很开心呢!” 王宸道:“同桌?你们说的是晨思么?” 刘佩萱道:“是啊!难道你换了同桌啦?” 王宸道:“不是,又不是玩游戏,哪会时常换同桌啊?况且开学没多久,怎么会换同桌呢?当时,就算我与晨思聊得开心,只要你们大声打招呼,我肯定会听到啊!” 刘佩萱道:“大声打招呼啊?哎,岂不是大吼一声么?” 王宸道:“放心!那我肯定听得到啊!” 邢振宏插言道:“恐怕在场的人都听得到啊!” 刘佩萱道:“可不是么?那是泼妇流氓才做的事,我与柔儿素来文质彬彬,遵法守礼,可做不来如此无礼行径啊!” 宋怀柔道:“阿萱说得对!其实,不打招呼,也没什么嘛!” 王宸道:“那你们还怪我没回应你们么?” 宋怀柔道:“只是小事,我们怪你干嘛啊?” 刘佩萱道:“对啊!不过,我们还得知会你一声。” 王宸道:“直说就是了。” 刘佩萱道:“因为搁在心里像是被石头压着,不舒服!” 王宸道:“不是说小事么?竟然像是被石头压着这般严重啊!” 刘佩萱道:“放心!现在说了出来,倒是轻松多了。” 王宸道:“那就好啦!” 刘佩萱道:“柔儿呢?” 宋怀柔道:“干嘛呢?” 刘佩萱道:“那你感觉如何啊?” 宋怀柔道:“不过是小事嘛!不打紧的。” 王宸道:“大家是好友,有事直说就是啦!何必藏在心里自讨苦吃呢?” 刘佩萱道:“嗯,如果下次我们没与你打招呼的话,阿宸,也不要怪我们哦!” 王宸道:“我像是那般小心眼的人么?” 刘佩萱道:“瞧着……不像!” 王宸道:“就是嘛!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啊!” 邢振宏插言道:“男子汉大丈夫,胸怀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王宸道:“阿宏说得好!再来一句!” 邢振宏继续道:“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 王宸道:“这……这话也不错啊!不过,我好像没听说过啊!” 刘佩萱插言道:“那是阿宏在藏书阁里瞧见的么?” 邢振宏道:“是啊!我特意用一本小册子记录那些好的语句呢!” 刘佩萱道:“如此甚好!” 宋怀柔道:“阿宏,你的那本小册子呢?我想借阅,可好?” 邢振宏道:“好啊!到了下午,我趁着课间那会儿拿给你吧!” 宋怀柔道:“不,不用这般急。我的意思是以后我再向你借阅。” 邢振宏道:“也好!待我收集足够多的语句吧!目前为止,我只抄写了三页纸,不算多。” 刘佩萱道:“三页纸啊!真多啊!” 邢振宏道:“本来不止三页纸,只是当时我刚用完墨汁,所以,只有三页纸。” 刘佩萱道:“阿宏,下次你得多准备笔墨纸砚哦!” 邢振宏道:“多了,也不行。” 刘佩萱道:“为什么啊?” 邢振宏道:“我怕一个不小心,弄脏了书籍。” 刘佩萱道:“也是啊!其实……你只要稍微注意,就行了啊!” 邢振宏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宋怀柔道:“将书籍搁在略高的位置吧!” 邢振宏道:“还得找个铺垫的物品呢!” 刘佩萱道:“干脆将书籍斜放在墙壁吧!” 邢振宏道:“听着不错啊!但是,我觉得,找个物品在下面垫着比较方便。” 王宸叹道:“依我看,只需将心思搁在抄写上,何必分神来顾虑别的琐事呢?有时,越是小心翼翼,反而弄巧成拙啊!” 邢振宏道:“阿宸,你说得对!” 王宸道:“如果你用完了笔墨,大可知会我一声,我替你买吧!” 邢振宏道:“阿宸,谢谢你!这里是书院,最不缺的是笔墨纸砚。” 王宸道:“也对!” 刘佩萱插言道:“阿宏,你那本小册子也是书院提供的么?” 邢振宏道:“不是,那是前来参加书院进学考试那会儿,我在外面买的。” 刘佩萱道:“只买了一本么?” 邢振宏道:“是啊!” 刘佩萱道:“够用么?” 邢振宏道:“嗯。刚才我说了,暂时只抄写了三页纸,够用啦!” 刘佩萱道:“阿宏,如果你想要买一本新的,直说吧!大家是至交好友,就这点小事,别客气啊!” 邢振宏道:“好!” 王宸道:“阿宏,刚才你说的那句……就是什么碧海,然后暮苍……” 邢振宏道:“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 王宸道:“话说回来,这句‘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是什么意思啊?” 邢振宏道:“简单地说,早上去看碧海,晚上又看到苍松山。” 王宸道:“看海,又看山,这般惬意啊!” 刘佩萱插言道:“不对!这碧海,就是大海。这苍松山,距离碧海……应该很远很远啊!” 王宸道:“既然两地相隔甚远,除非是神仙,否则,怎么做到早晨观海晚上游山呢?” 邢振宏道:“那是字面意思。其实,所谓朝碧海,暮苍梧,就是游历大好河山。” 王宸道:“就是游历四方,是吧?” 邢振宏道:“是啊!正所谓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 王宸道:“这话不错啊!我记住了。朝碧海……而暮苍梧!” 邢振宏道:“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 王宸道:“对哦!前面还有个‘大丈夫’啊!” 刘佩萱道:“话说回来,为啥只有大丈夫呢?” 邢振宏道:“也有女中豪杰。” 第215章 藕片与绿豆(3) 刘佩萱道:“女中豪杰……极为罕见啊!” 邢振宏道:“这也是有其中的缘由啊!众所周知,前朝历代,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 刘佩萱道:“嗯,男尊女卑啊……就是因为这句话,很多姑娘自小被家人视为累赘,就是吃白饭的。” 邢振宏道:“那是时代的局限所致。再说,男子从事体力活,远胜于女子。” 刘佩萱道:“就是力气的较量。” 邢振宏道:“力气大,从事的工作有很多。若是力气小,有一技之长,还好。” 刘佩萱道:“我觉得,凡是女中豪杰,肯定是力气不输于男子。” 邢振宏道:“除了力气,还有见识以及毅力,这些更重要。” 刘佩萱道:“毅力,主要是本人的性格。但是,见识这事儿,不好说。” 王宸插言道:“见识嘛,还不是那句话么?” 刘佩萱道:“什么话啊?” 王宸道:“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 刘佩萱道:“阿宸,你说得可轻巧啊!若是女子,暂且不说走万里路,就是问她是否愿意出来闯荡呢?是否有这般坚定的意志吧?只要细想,肯定是摇头又摆手,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邢振宏道:“所以。凡是建功立业,绝大部分都是男子。至于女子,多是被灌输三从四德的观念,就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刘佩萱道:“这个啊,我明白。凡是有主见,多半是被视为离经叛道的妖孽啊!轻则冷落一旁,重则乱棍侍候,如此一来,哪个女子还敢说出自己的意见啊?” 王宸插言道:“哇!阿萱,你从哪里听来这些啊?再差劲,那也是自家闺女,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妖孽啊!还有,那个乱棍侍候,又不是仇人,干嘛下得了如此狠手啊?” 刘佩萱道:“阿宸,也许你觉得这些是不可思议的事儿。但是,我告诉你,这些事曾经发生过,只是不为史册所记载,因为,那些女子只是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王宸道:“嗯……阿萱,你这个年纪,说这些……是不是有点阴暗呢?” 刘佩萱道:“阴暗个啥啊?这些是事实啊!” 王宸道:“那你不怕吓到柔儿么?” 刘佩萱向右一转,道:“柔儿,我吓到你了么?” 宋怀柔道:“不会。其实,以前我看史书时,也看到类似的事。” 刘佩萱道:“嗯,这类事,若是有了记载,只怕实际情况远比记载的多啊!”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所以,身为女子,不管是否能成为女中豪杰,都要好好保护自己。” 王宸道:“怎么好好保护自己啊?刚才你说了,有些姑娘若是有别的心思,会被家人乱棍侍候啊!” 刘佩萱道:“有想法,不用说与别人知道,自己知道就好了。古有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懂了么?” 王宸道:“其实,我觉得,大部分姑娘宁愿选择安于现状。毕竟,离了家,她们还能到哪里呢?还能做什么维持生计呢?” 刘佩萱道:“但是,总有寥寥数人是清醒的,就是心如明镜,高瞻远瞩,只要有机会,她们会出人头地。” 王宸道:“这就是女中豪杰嘛!” 刘佩萱道:“对啊!” 邢振宏插言道:“我觉得,本朝律法对女子较为公平。律法规定,男女必须懂得写自己的姓名籍贯,能看懂常用的字词。” 刘佩萱道:“是啊!我家嬷嬷说,只要一个人能记住自己的姓名,那就会想起这辈子的使命。” 邢振宏道:“嗯,以前我也听说过村里的老人家说过类似的话。” 王宸道:“哎,这话听着很玄奥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不觉得颇有深意么?譬如,你的姓名。” 王宸道:“我的名字是我爷爷取的,当然有他老人家的殷切寄望在内。” 刘佩萱道:“只要不是随便取的名字,就好了。” 邢振宏道:“也有随便取名的人家啊!” 刘佩萱道:“随便取名啊?不会是阿花阿金吧?” 邢振宏道:“如果叫阿花,倒是寻常。如果叫阿金,不过是被人取笑是个贪财的。” 刘佩萱道:“看来,这是有意思的故事呢!阿宏,说来听听吧!” 邢振宏道:“我一瞧见这道炒藕片,就想起他们的名字了。” 刘佩萱道:“藕片?莲花么?” 王宸道:“莲花,是佛家的花卉,用作名字,也不错啊!” 邢振宏道:“不是莲花,但是……差不多吧!” 刘佩萱道:“阿宏,你是想让我们猜谜么?快说吧!” 邢振宏道:“他们家姓钟,钟鼓报时的钟,祖孙三代以栽种莲藕为生。就说第三代,长孙是男孩,是在池塘边树荫下出生的。” 刘佩萱道:“这……也行啊?” 王宸插言道:“有什么好惊奇的啊?我听说过有人是在马车里出生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别打岔!” 邢振宏道:“这男孩因为生于池塘边树荫下,当时池塘里的莲藕正是采收的好时节。所以,这男孩的名字叫做大藕。” 刘佩萱笑道:“钟大藕?不是吧?钟家人是开玩笑么?” 邢振宏道:“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 刘佩萱道:“是小名么?” 邢振宏道:“是大名,就是正式名字,还入了族谱。” 刘佩萱道:“既然入了族谱,这名字再改,就是难事。” 邢振宏道:“钟大藕有个二弟与小妹。” 刘佩萱道:“也许,名字还算正常吧?” 邢振宏道:“为了呼应‘大藕’这名字,二弟的名字叫做莲舟,源自‘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刘佩萱道:“钟莲舟,听着不错啊!” 宋怀柔道:“很文雅啊!” 刘佩萱道:“是啊!” 宋怀柔道:“这名字,听着很好!” 刘佩萱道:“我也是这般想的,那钟家小妹呢?” 邢振宏道:“钟家小妹,叫做莲蕊,这个‘蕊’字,就是一花三心的蕊。” 刘佩萱道:“花蕊的蕊?” 邢振宏道:“没错!” 第216章 藕片与绿豆(4) 刘佩萱道:“可有出处啊?” 邢振宏道:“源自‘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刘佩萱道:“这是哪一首诗词啊?” 邢振宏道:“唐代大诗人温庭筠的《莲花》。” 刘佩萱道:“温庭筠,那是唐朝鼎鼎有名的大诗人啊!不过,这首《莲花》,我还没听过呢!” 邢振宏道:“说实话,如果没听说过他家名字的由来,我也不会知道这首诗。” 刘佩萱道:“嗯,我也是。” 宋怀柔插言道:“阿宏,你知道全首诗么?” 邢振宏道:“我记得啊!全诗就是‘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苹。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宋怀柔道:“这首诗听着如同仙境缥缈啊!” 邢振宏道:“大诗人温庭筠所作的诗就是这般风格。” 宋怀柔道:“好,我记下这首《莲花》啦!” 刘佩萱道:“话说回来,这钟家很奇怪啊!钟大藕,读音像是种大藕……” 邢振宏道:“他们家就是以种莲藕为生啊!” 刘佩萱道:“呃……好吧!只是这名字听着俗气又好笑,但是,钟莲舟,钟莲蕊,倒是显得文雅多了。阿宏,他们真的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么?” 邢振宏道:“确实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啊!” 刘佩萱道:“可是,这名字简直是天壤之别呢!” 宋怀柔道:“极俗,然后,极雅。” 刘佩萱道:“对啊!” 王宸插言道:“依我看,钟家二弟与小妹的名字,肯定是有高人指点迷津啊!” 邢振宏道:“嗯,钟家二弟与小妹是龙凤胎,就是双胞胎。据说,改名字的时候,刚好遇着一名书生前来买一节莲藕,准备煲排骨汤。于是,钟家人便请书生参详一下。” 刘佩萱道:“原来这高人是一名书生啊!” 邢振宏道:“嗯。当时,书生听着钟家人连续说了好几个名字,皆是摇头再摇头,表示否决。钟家人干脆让书生说两个名字。然后,书生转身,望着那池塘里的一大片莲花,出神了好一会儿,便吟出两首诗,再说出两个名字。” 刘佩萱道:“以诗取名,不错啊!不过,有些字是同音不同义。只是说出两个名字,若是钟家人不懂文墨,怎么办啊?” 邢振宏道:“那名书生心细如尘,看得出钟家人的文化实在是不咋的,便让人借来笔墨纸砚,大手一挥,写下两个名字,并在下面默写出那两首诗,算是点出名字的出处,甚是周全。” 刘佩萱道:“好啊!如此一来,钟家兄妹倒是有了好名字啊!” 邢振宏道:“是啊!据说,书生取名字的这张纸,被钟家人当作是墨宝,好好保存呢!” 刘佩萱道:“那是应该的啊!毕竟,取个好名字,很重要啊!” 宋怀柔道:“钟家人对这名书生有表示感谢么?” 邢振宏道:“取名字,是大事,自然是需要好好感谢。当时,钟家人便将数节莲藕免费赠送这书生,还有一小包绿豆,说是莲藕绿豆煲排骨更好。” 刘佩萱道:“取两个名字,换来数节莲藕与一小包绿豆,不错啊!” 王宸插言道:“这书生只是举手之劳,又不是图那些莲藕与绿豆呢!” 刘佩萱道:“我知道啊!读书人,多半是君子作风。君子嘛,就算爱财,亦是取之有道啊!再说,那些莲藕与绿豆,是这书生应得的谢礼。” 王宸点头道:“就是啊!” 刘佩萱道:“话说莲藕绿豆煲排骨,这汤真不错啊!” 王宸道:“最好加入生姜与陈皮。” 刘佩萱道:“生姜嘛,性温,属于常备调味料啊!” 王宸道:“生姜,发表散寒、温胃止呕啊!” 刘佩萱道:“哎,你们班上午有医药课么?” 王宸道:“刚才我说了,你们也瞧见了,我们班有武术课啊!哪有医药课啊?” 刘佩萱道:“你说没,就没吧!” 王宸道:“干嘛问这事儿啊?” 刘佩萱道:“我觉得,你说生姜发表散寒、温胃止呕,这语气像是背书似的。” 王宸道:“生姜本就有这些功效。再说,我不是背书啊!” 刘佩萱道:“好吧!” 王宸道:“阿萱,你以为我说出这生姜的功效是因为医药课,是不是?” 刘佩萱道:“是啊!” 王宸道:“我告诉你,不是。须知,这里是密云城。” 刘佩萱道:“哦,我知道这里是密云城啊!” 王宸道:“密云城的饮食有一大特色,知道么?” 刘佩萱道:“清单,原味,新鲜。” 王宸道:“这些都是菜肴的特点,而不是我准备说的一大特色。” 刘佩萱道:“别打哑谜啦!直说吧!” 邢振宏插言道:“就是煲汤!” 王宸道:“瞧,阿宏比你机灵啊!” 刘佩萱道:“阿宏也是密云城本地人,当然知道煲汤啦!” 王宸道:“这煲汤,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食材都混在一起炖啊!这煲汤啊,可有大学问啊!” 刘佩萱道:“无非就是阴阳之道嘛!万事万物都离不开阴阳之道啊!” 王宸道:“阿萱,你说对啦!但是,这说法有点笼统啊!还得从五行入手啊!” 刘佩萱道:“阿宸,你说了这么多,我觉得,越听越糊涂啊!” 邢振宏插言道:“因为密云城本地人习惯了煲汤,熟能生巧,略懂医理,所以,学会煲汤,或者喝汤那会儿,顺便记住了食材的药效。” 刘佩萱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王宸赞道:“阿宏说得对啊!” 邢振宏道:“阿宸,你别怪我抢了你的话头,就好了。” 王宸道:“哎,我怪你干嘛呢?” 刘佩萱道:“是啊!阿宏,你讲的可比阿宸说的好多了!只是一块生姜,阿宸能扯出一大段话,还说得云里雾里那样呢!” 王宸道:“不是一块生姜。” 刘佩萱道:“不就是生姜么?” 王宸道:“我的意思是煲汤,通常是两至三片生姜就够了,不需要一大块。” 刘佩萱道:“好吧!我记住啦!” 第217章 藕片与绿豆(5) 王宸道:“除非是特殊情况,才会以生姜为主要食材。” 刘佩萱道:“什么是特殊情况啊?” 王宸道:“嗯……以后再说吧!” 刘佩萱道:“既然说了生姜,那陈皮呢?” 王宸道:“陈皮啊,就是理气健脾,燥湿化痰。” 刘佩萱道:“这话啊,听着真的像是医药课的那些术语呢!” 宋怀柔插言道:“主要是理气与化痰,常用的是化痰。”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那我记住陈皮的功效就是化痰。” 王宸道:“外面的果脯店有一种零嘴,叫做九制陈皮,不仅口感好,还能化痰止咳,简直是药食两用啊!” 刘佩萱道:“行啊!若是你有闲暇,多买两包给我们尝尝吧!” 王宸道:“阿萱,你自个儿买,不行么?” 刘佩萱道:“我不知道买啥啊!” 王宸道:“就说九制陈皮,四个字而已。” 刘佩萱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让我们尝尝这九制陈皮,是么?” 王宸道:“我哪是这个意思啊?” 刘佩萱道:“就算我没尝过这九制陈皮……那柔儿与阿宏呢?” 宋怀柔插言道:“我尝过九制陈皮,尤其是喝了苦药后,含一片,挺好的。” 邢振宏道:“是啊!平时当成是零嘴,生津解渴,可比那些甜腻腻的蜜饯果脯好多了。” 刘佩萱道:“呃……好吧!看来,只有我一个人没尝过这九制陈皮啊!” 王宸道:“所以,阿萱,你还是尝尝吧!或者在果脯店那儿,要求试吃,也行!” 刘佩萱道:“试吃?” 王宸道:“就是与店家说一声,然后,免费尝一小块,再决定是否购买。” 刘佩萱道:“哎,多不好意思啊!” 王宸道:“我们这里的果脯店都是这样啊!” 刘佩萱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王宸道:“一听有免费的事儿,便如此开心啦!” 刘佩萱道:“人之常情嘛!” 宋怀柔插言道:“说是免费,其实也不算是免费,碍于面子,就算不喜欢九制陈皮,也会买别的啊!” 刘佩萱道:“也对!” 王宸道:“确实是有个道理。但是,这里是密云城,不同于别的大城。密云城本地人就是务实,想买就买,没这个意愿,直接走开就行了。店家既然说了免费品尝,那就是真的是免费,可不是玩什么文字游戏啊!” 刘佩萱道:“这般务实,确实是不错啊!” 王宸道:“就是因为务实,所以,密云城的商贸行业非常活跃。” 刘佩萱道:“说白了,就是容易赚钱。” 王宸道:“话虽俗气,也是实话。” 刘佩萱道:“刚才你还说务实呢!怎么这会儿又嫌弃‘赚钱’这字眼俗气呢?” 王宸道:“不……不是,算了,随你吧!” 邢振宏插言道:“我吃完了,我去那边取饭后果啦!” 宋怀柔道:“阿宏,有劳了。” 刘佩萱道:“连续吃了几天的水果,倒是想吃别的。” 王宸道:“除了水果,就是糖水咯!” 刘佩萱道:“若是今天有糖水,就好了。” 邢振宏道:“水果还是糖水,可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儿,我只负责端来啊!” 刘佩萱道:“水果与糖水,都好!” 王宸道:“阿宏,照旧吧!” 邢振宏点了点头,便走开了。 王宸道:“阿萱,为啥今天你想吃糖水啊?” 刘佩萱道:“刚才我说了,连续几天的水果,得换个口味啊!” 王宸道:“我还以为你吃酸菜吃到味觉麻木,所以,得吃点甜的来中和呢!” 刘佩萱道:“胡说什么啊?这酸菜不是很酸啊!加上五花肉,刚好中和五花肉的油腻感呢!若是你没尝过酸菜,下次,嗯,就是明天,选个酸菜炒五花肉吧!” 王宸道:“我怎么没尝过酸菜呢?我家那边,就是我祖父那边,就有一道名菜,叫做酸菜鱼。” 刘佩萱道:“酸菜加鱼,好吃么?鱼本是清淡新鲜的食材,加上酸菜,会不会偏酸呢?” 王宸道:“若是喜欢吃,这酸菜鱼就是清爽开胃不油腻。” 刘佩萱道:“若是不喜欢吃呢?” 王宸道:“就一个字,就是酸!” 刘佩萱道:“只有酸味,怎么吃啊?” 王宸道:“还有香啊!” 刘佩萱道:“只有酸,我想我不喜欢吃酸菜鱼。” 王宸道:“其实与酸菜炒五花肉有点类似吧!” 刘佩萱道:“不,五花肉与鱼的口感不一样。所以,怎么会类似呢?” 王宸道:“好吧!” 刘佩萱道:“阿宸,我问你一件事儿。” 王宸道:“说吧!” 刘佩萱道:“宫保鸡丁与酸菜鱼,你选哪个啊?” 王宸道:“我们书院的大食堂只有宫保鸡丁。”说着,便示意木钵里,道:“所以,我选宫保鸡丁。” 刘佩萱道:“我说,假设同时有宫保鸡丁与酸菜鱼呢?” 王宸道:“还是宫保鸡丁啊!” 刘佩萱道:“好,我明白啦!” 王宸道:“阿萱,你明白什么啊?” 刘佩萱道:“其实,你也觉得酸菜鱼的味道不如宫保鸡丁,是不是?” 王宸道:“嗯,确实是这个原因。” 宋怀柔插言道:“酸菜鱼,也许只适合当地人的口味呢!” 刘佩萱道:“对!有这个可能啊!” 王宸道:“如此说来,其实,很多菜肴都是这般道理啊!不止是酸菜鱼吧!” 刘佩萱道:“还有呢?” 王宸道:“还有……就是梅菜扣肉!” 刘佩萱道:“今天,我选的是酸菜炒五花肉。” 宋怀柔道:“我选的是香菇肉丸子。” 王宸道:“阿宏选的是梅菜扣肉。” 刘佩萱往左一瞄,道:“那是空的。” 王宸道:“废话!阿宏早就吃完啦!” 刘佩萱补充道:“还吃得一干二净呢!那木钵与木碗,瞧着像是没用过似的。” 宋怀柔笑道:“那是好事啊!证明了阿宏是个珍惜粮食的好孩子。” 刘佩萱道:“说来,我们也是珍惜粮食的好孩子。” 第218章 藕片与绿豆(6) 王宸道:“阿宏自然是好孩子,说来,他家乡就是勤俭踏实的风格。” 刘佩萱道:“阿宸,你怎么知道呢?不会单凭着一道梅菜扣肉吧?” 王宸道:“我舅舅是做生意的,与很多人打过交道,自然是知晓其它地方的特色与风格啊!” 刘佩萱道:“哦!继续说吧!” 王宸道:“阿宏他家乡那边有几道名菜,譬如梅菜扣肉,盐焗鸡,也是密云城主城内大户人家的宴客菜肴。” 刘佩萱道:“能作为宴客的菜肴,都是有分量的名菜。” 王宸道:“对啊!” 正在此时,隔壁桌传来说话声。 “春纤,这是绿豆沙哦!你不是喜欢喝糖水么?干嘛不吃啊?” “我不吃绿豆沙。” “为什么啊?” “我不喜欢绿豆沙。” “你不喜欢绿豆沙啊?” “嗯。我就是不喜欢绿豆沙。” “思菱,你别再劝她啦!她不爱吃,就不吃呗!” “可我端来四碗绿豆沙啊!她不吃,这一碗绿豆沙,怎么办啊?” “很简单嘛!我们三人分了这一碗绿豆沙吧!” “对!你们分了这碗绿豆沙吧!” “好吧!我们吃了哦!” “吃就吃了吧!” “春纤,你说了你爱吃糖水,难道转了口味么?” “我呢,确实是喜欢吃糖水,红豆沙,黑芝麻糊,花生糊,杏仁糊,以及番薯糖水,我都喜欢。” “你说的这些糖水都是味道很好啊!” “当然啦!” “思菱,你知道么?春纤对吃的,可是很在行啊!” “就是挑剔,是吧?” “嗯,说我挑剔,也行!我认为,民以食为天,对美食有要求是好事。” “那绿豆沙呢?” “思菱,我说过我不喜欢吃绿豆沙。” “为什么啊?”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不喜欢绿豆的豆香味,是么?” “不是。” “那是什么理由啊?” “不喜欢,需要理由么?” “我只是好奇。” “呃……你觉得绿豆沙好吃么?” “绿豆沙当然是好吃啊!清热去火,又解腻!” “据说,绿豆加生甘草,有解毒的功效啊!” “彤彤,看来你的医药课挺好的啊!” “还行!虽说我对医药没啥兴趣,但是,绿豆甘草汤是解毒的方子,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自然是要记住啊!” “春纤,你瞧彤彤……” “我瞧她干嘛呢?我瞧着她吃绿豆沙么?” “哈哈……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喜欢吃绿豆沙,那……” “放心吧!世间关于解毒的方子很多,不会只有绿豆甘草汤啊!” “如果……” “思菱,我知道你想劝我吃绿豆沙。只是,有时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会三言两语便能改变过来啊?” “你说得也对!” “思菱,你……真的很好奇我不喜欢吃绿豆沙的原因么?” “春纤,刚才你说了,不喜欢,不需要理由。” “嗯……是啊!” “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呗!又不是违背道德的事儿嘛!” “思菱,你瞧见别人戴耳环么?” “戴耳环?就是耳垂那里穿个洞,然后,挂个珍珠耳环,或者金制的圆环,上面还镶嵌着花草式样呢!” “对啊!” “瞧着好看,可我不喜欢。” “为什么啊?” “穿耳洞,多遭罪啊!人,又不是天生耳垂有个洞,干嘛要穿个洞啊?” “有的人觉得好看。尤其是姑娘。” “别人觉得好看,那是别人的事儿啊!我干嘛要随别人的看法呢?” “也许,待到了那个年纪,你会改变想法呢!” “你说的那个年纪是及笄么?” “是啊!” “春纤,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弄懂读书的意义啊?” “这……与读书有什么联系啊?” “我觉得,在耳垂打个洞,戴个耳环,就是想将自己变得更美。” “是啊!女为悦己者容!” “话是不错啊!但是,这些属于外在的皮相,不是内在的品德与学识。” “是啊!” “一个人啊,只追求外在的皮相,为了美貌,不是在耳垂打洞,就是往脸上搽粉,有意义么?不过是为了掩饰当事人内在的无趣与愚钝罢了。” “嗯,你说得有理啊!” “有句话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人,若是读书到了一定的境界,就会在气质这方面有了非凡的提升,可比耳环搽粉的好多啦!” “思菱,你说得真好啊!” “哎,春纤,你不会打算穿耳洞吧?” “不,我才不会穿耳洞呢!多恶心啊!” “啊?” “算了,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打耳洞!” “哦!” “思菱,你继续吃绿豆沙吧!” “嗯,下次如果还有绿豆沙,我们只取三碗吧!” “不,取四碗,也行。” “你说你不吃绿豆沙啊!” “如果有四碗绿豆沙,你们可以将我的那碗绿豆沙分了,换言之,你们便可趁机多吃了嘛!” “你不吃,我们怎么好意思啊?” “什么不好意思呢?我说到这份上,哪有什么不好意思啊?” “好吧!” 听到这里,刘佩萱嘀咕道:“今天的饭后果是绿豆沙哦!” 宋怀柔低声道:“阿萱,这就遂了你的愿望啦!” 刘佩萱笑道:“对啊!” 王宸道:“阿萱,你有什么不爱吃的糖水啊?” 刘佩萱道:“干嘛啊?” 王宸道:“若是你不喜欢,我们还是依照惯例取四碗糖水,然后,我,柔儿,阿宏,便可趁机多吃一部分。” 刘佩萱道:“想得美呢!我啊,凡是糖水,都喜欢。” 王宸道:“阿萱,你对糖水真的是一点都不挑剔啊!” 刘佩萱道:“糖水,就是甜甜的啊!解渴又润燥呢!我还挑剔什么啊?” 王宸道:“也对!” 须臾,邢振宏端着一托盘的糖水,道:“这次真的是糖水啊!” 刘佩萱道:“那是绿豆沙嘛!” 邢振宏道:“对啊!还加了臭草。” 刘佩萱道:“臭草是啥玩意啊?” 王宸插言道:“臭草是一种香草,最适合用来熬制绿豆沙。” 刘佩萱道:“明明是香草,干嘛取这个名字呢?” 王宸道:“据说,有人认为臭草的气味很特别。” 刘佩萱尝了一口绿豆沙,道:“这臭草绿豆沙,味道不错啊!” 说罢,四人便慢慢品尝臭草绿豆沙。 第219章 两样零嘴(1) 六月十三,晚风习习,甚是清凉。 客院的庭院中,就是在那一大缸莲花旁边。 王宸揣出两个灰白色的油纸包,约莫巴掌般大,递与宋怀柔与刘佩萱。 宋怀柔接过油纸包,道:“阿宸,这是什么啊?” 王宸道:“柔儿,这是你喜欢的!” 刘佩萱道:“柔儿喜欢的?那我不一定喜欢哦!” 王宸道:“阿萱,这也是你喜欢的。” 刘佩萱道:“阿宸,你怎么确定我喜欢呢?” 王宸道:“打开瞧瞧吧!” 宋怀柔道:“这是九制陈皮啊!还有这个……姜片么?” 王宸道:“那是红糖姜片。” 宋怀柔道:“阿宸,下车那会儿,你说要你要去买点物品,就是这个么?” 王宸道:“是啊!” 宋怀柔道:“那你出去这么久,还没吃饭吧?” 王宸道:“我早就吃完饭啦!其实,那家果脯店就在不远的巷子口,跑一趟,不费时间啊!我想着,这时,你们也许用完晚膳,便让你们在这里等我。” 宋怀柔道:“阿宸,你想得可真周到啊!” 王宸道:“而且,这零嘴啊,还是饭后再吃,比较好!若是饭前吃个半饱,你家姑姑也许要怪我咯!” 宋怀柔道:“怎么会呢?这个九制陈皮有开胃的功效嘛!” 王宸道:“我不确定你们是否喜欢红糖姜片,但是,店家说了,姑娘家都喜欢这个红糖姜片。” 宋怀柔道:“姑娘家都喜欢红糖姜片啊?为什么呢?” 王宸道:“因为这红糖姜片有些功效啊!” 宋怀柔道:“我知道生姜有散寒发汗的效果,加上红糖是什么功效啊?” 王宸道:“红糖姜片,就是补气养血,疏肝和胃,祛风除湿……” 宋怀柔道:“功效真多啊!” 王宸道:“不止这些,还有……嗯……” 宋怀柔道:“还有啊?” 王宸道:“是啊!就是……这个润肺!” 宋怀柔道:“红糖是甜的,有润肺的功效。” 王宸道:“嗯。红糖姜片就有润肺止咳的效果。” 宋怀柔道:“这红糖姜片啊,比汤药还好啊!” 王宸道:“汤药就是汤药,这红糖姜片虽是有药效,说到底,还是不能代替汤药。” 宋怀柔道:“嗯,我明白。” 王宸道:“平时当零嘴吃吧!” 宋怀柔道:“本来就是零嘴嘛!” 王宸笑道:“啊……也对!我怕你留着当药吃啊!” 宋怀柔道:“《黄帝内经》提过,不治已病治未病,要防病于未然啊!平时吃些红糖姜片,至少可延缓那些不适。” 王宸道:“柔儿,你对《黄帝内经》的理解颇为深刻啊!” 宋怀柔道:“《黄帝内经》的前几章里就有这句话,一模一样,可不是我自个儿的理解啊!再说,我才七岁,能对医学有什么深刻的理解呢?” 王宸道:“不过,像你这般年纪,能记住医学类书籍的某句话,实属不易!” 宋怀柔道:“阿宸,你也是与我们同样的年纪哦!” 王宸道:“对啊!”说着,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转头道:“阿萱,你怎么不说话啊?” 刘佩萱道:“嗯……我在尝这九制陈皮。” 王宸道:“好吃么?” 刘佩萱道:“这九制陈皮的味道还真神奇啊!可比煲汤的陈皮好吃多了。” 王宸道:“这是九制陈皮,当然不一样啦!” 刘佩萱道:“这九制陈皮,好吃!” 王宸道:“那就好。” 刘佩萱道:“这姜片啊……” 王宸道:“这是红糖姜片!” 刘佩萱道:“好吧!这红糖姜片,甘甜中有姜的辣味,简直是……” 王宸道:“简直是什么啊?” 刘佩萱道:“无法形容!” 王宸道:“你不喜欢吃红糖姜片么?” 刘佩萱道:“不是不喜欢,就是这味道……我得慢慢适应呢!” 王宸道:“看来,这红糖姜片的味道还真特别呢!” 刘佩萱道:“刚才,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有幸去你祖父家乡那边,尝那道酸菜鱼,说不定就是这感觉啊!” 王宸道:“酸菜鱼,主要是酸的,可不是甜的啊!” 刘佩萱道:“你说过酸菜鱼因为有酸菜,总的来讲,就是酸的。我记得这话。我的意思是我得适应那味道。” 王宸道:“新事物,总有特殊的滋味呢!” 刘佩萱道:“不管怎么样,总得学会适应。” 王宸道:“好吧!那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刘佩萱道:“话说回来,刚才我吃了一块红糖姜片,倒是觉得蛮舒服的啊!看来,确实是有些药效。” 王宸道:“这红糖姜片,本来就有些药效嘛!” 刘佩萱道:“嗯,这红糖姜片不错啊!” 王宸道:“阿萱,这是零嘴,慢慢吃,可不能当饭吃哦!” 刘佩萱道:“废话!我会将红糖姜片当饭吃,才怪呢!” 王宸道:“我是好心提醒你嘛!” 刘佩萱道:“我又不是三岁的无知顽童啊!” 王宸道:“行,你是七岁的机灵女孩。” 刘佩萱道:“还是在读的学生呢!” 王宸道:“学生就是不一样,是吧?” 刘佩萱道:“是啊!有句话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啊!” 王宸道:“这句‘腹有诗书气自华‘流传甚广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午膳那会儿,隔壁桌不就是提过这句话么?” 王宸道:“阿萱,你还记得当时隔壁桌的谈话啊?” 刘佩萱道:“是啊!我知道隔壁桌有两个与阿宏同班学习。” 王宸道:“除了你们,阿宏还与别的女孩打招呼么?” 刘佩萱道:“那是阿宏的同伴同学,打个招呼,很正常嘛!” 宋怀柔插言道:“能与阿宏打个招呼的姑娘,多半是踏实正直之人。” 刘佩萱道:“对啊!就说那个谢青芸吧!就中午那会儿,全程沉默,不说闲话。” 宋怀柔道:“阿宏说了,谢青芸瞧着沉默,其实是很有担当的人啊!” 刘佩萱道:“阿宏说得对!我瞧她平时的作风,就是踏实可靠的人啊!” 第220章 两样零嘴(2) 王宸笑道:“阿萱,你不是与她同在一班,怎么知道她的作风啊?” 刘佩萱道:“见过几次嘛!再说,初看面相,便知她是正直踏实的人啦!” 王宸道:“既然你对她有好感,不如让阿宏做个中间人,让你们认识,顺便交个朋友。” 刘佩萱道:“不,我不想。” 王宸道:“为什么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刘佩萱道:“我有你们这些好友,还不够么?我不是贪心的人,也不想贪狼星飞入朋友宫啊!” 王宸道:“若是贪狼星真的飞入朋友宫,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宋怀柔插言道:“什么是贪狼星啊?怎么飞入朋友宫呢?” 王宸道:“贪狼星就是天上的星辰。” 宋怀柔道:“就是一颗星星咯!” 王宸道:“是啊!贪狼星飞入朋友宫,说的是紫微斗数。” 宋怀柔道:“紫微斗数啊?” 王宸道:“就是命主出生那个时间点,天上的星辰排布,换算到生辰八字的命盘,就是紫微斗数。” 宋怀柔道:“听着有些复杂呢!” 王宸道:“简单地说,只要确定生辰八字,那就能够算出当时的星辰排布,也就是紫薇斗数。” 宋怀柔道:“我觉得生辰八字就是八个字,瞧着很简单啊!” 王宸道:“虽说很简单,但是,生辰八字是很重要的,可不能随意透露给外人。” 宋怀柔道:“当时申请入学的时候,我记得要填写出生日期啊!” 王宸道:“年月日,并没时辰。这个时辰,很重要啊!除了至亲,外人没权知道。” 宋怀柔道:“嗯,我明白。” 王宸道:“若是告诉别人,就是惹祸上身。” 宋怀柔道:“有这么严重么?” 王宸道:“有啊!据说以前有一名少年,因为他的生辰八字被某个黑心的知道,然后被诅咒……” 宋怀柔道:“怎么诅咒啊?” 王宸道:“就是拿着那人的生辰八字与姓名籍贯,下咒语啊!” 宋怀柔道:“结果呢?” 王宸道:“那名少年曾经被算命先生批命,说是三十而立,名利双收,就是娶妻较晚,但是妻贤子孝,晚年享福。” 宋怀柔道:“这命不错啊!” 王宸道:“可是,他被那个黑心的下了恶毒的咒语,结果,过了四十岁,还是穷困潦倒,别说妻子啦!连媒人瞧见他家那破破烂烂的房屋,都被吓跑了。” 宋怀柔道:“那个黑心的干嘛要诅咒他啊?” 王宸道:“天晓得!也许,有的人生来就是黑心疙瘩呗!” 刘佩萱插言道:“依我看,也许是那位算命先生看走眼了吧!” 王宸道:“不会,据说,那位算命先生很有名气。” 刘佩萱道:“也许,算命先生将他的生辰八字透露给那个黑心的啊!” 王宸道:“凡是算命的,大多是要遵守算命行规,要保护命主的秘密,否则,便会受到反噬。这反噬,可不是说着玩的啊!何况这位算命先生大有名气,怎么会砸自个儿的金漆招牌啊?” 刘佩萱道:“说得也对!” 宋怀柔道:“那他的生辰八字怎么会被别人知道呢?” 王宸道:“也许,他自己或者亲人说漏嘴吧!总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宋怀柔道:“是啊!” 刘佩萱道:“生辰八字,父母知道,自己知道,就够了。何必说与外人呢?除非向算命先生问运程,或者……” 宋怀柔道:“或者什么啊?” 刘佩萱道:“合婚啊!” 宋怀柔道:“合婚是什么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没听说合婚么?” 宋怀柔道:“没啊!” 刘佩萱道:“合婚,就是男女双方到了议亲的年纪,就是谈婚论嫁,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合在一起。” 宋怀柔道:“什么叫做合在一起啊?” 刘佩萱道:“反正就是合八字吧!至于怎么个合法,那是算命先生的看家本领。外行人,譬如我,只有不知道。” 宋怀柔道:“那就是请算命先生合八字啊!” 刘佩萱道:“是啊!” 宋怀柔道:“将婚姻托付给算命先生,是否有点儿戏呢?” 刘佩萱道:“不是儿戏,自古以来,都是这般操作啊!” 宋怀柔道:“如此一来,会不会拆散姻缘呢?” 刘佩萱道:“那我不知道啦!你问阿宸吧!” 王宸道:“干嘛问我啊?” 刘佩萱道:“你在茶楼里混迹多年,肯定比我见多识广啊!” 王宸道:“我哪算是混迹多年,不过是闲暇时帮点小忙罢了。嗯……至于奇闻异事,倒是听到不少啊!” 刘佩萱道:“说吧!就是八字。” 王宸道:“据说,有人不信算命先生所言,坚持嫁娶。过了两年半,不到三年,成了寡妇。又过了三年,连唯一的孩子也得了重病,夭折了。” 刘佩萱道:“这是克夫命么?” 王宸道:“对!因为这女子命硬,加上男子比她年少。” 刘佩萱道:“如果当初听从算命先生的话,那就不一样咯!” 王宸道:“忠言逆耳啊!” 宋怀柔道:“对了,那个贪狼星飞入朋友宫是什么意思啊?” 王宸道:“就是紫微斗数啊!” 宋怀柔道:“刚才你说过紫微斗数,我记得啊!” 王宸道:“贪狼星属于桃花星,这桃花星不仅仅是男女那类桃花,也有人缘好的含义。” 宋怀柔道:“贪狼星表示人缘好,是么?” 王宸道:“人缘好,但是,贪狼星并不算是很好的桃花星。” 宋怀柔道:“就是坏的么?” 王宸道:“不尽然。若是贪狼星飞入朋友宫,就算朋友众多,不过是面子好看而已。因为大部分是酒肉朋友。” 宋怀柔道:“酒肉朋友啊?” 王宸道:“就是平时吃喝玩闹。” 宋怀柔望着手中的油纸包,道:“这零嘴是吃的,我们算不算是……” 王宸道:“当然不一样啦!这酒肉朋友,就是在命主遇见困难时,一哄而散,跑到没影。” 刘佩萱插言道:“就是缺了道义!” 第221章 两样零嘴(3) 王宸道:“对!就是不讲道义的人。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宋怀柔道:“哦!原来这就是酒肉朋友。” 刘佩萱补充道:“还有,酒肉朋友互相吹嘘,高谈阔论,就是没啥实力,做不了大事。” 宋怀柔道:“就是损友咯!” 王宸道:“对啊!我们虽是年幼,但是,我们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可不是那些酒囊饭桶啊!” 宋怀柔道:“我们是益友。” 王宸道:“是啊!至于吃喝,就是送小包零嘴,属于正常的礼仪。因为我将你们当成是好友,才会买好吃的送给你们。” 宋怀柔道:“也对!作为朋友,有好吃的,自然是乐于分享。” 王宸道:“嗯,就是这个理啊!” 宋怀柔道:“若是有开心的,也会分享。” 王宸道:“若是有难处,也可以说出来。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与其自个儿憋着钻牛角尖,还不如让好友出个主意吧!就算没好的主意,说个看法,也行。总之,我觉得,真正的好友,最要紧的是互相扶持。” 宋怀柔道:“这话不错啊!” 王宸道:“柔儿,我说的是真心话,可不是说着好听啊!” 宋怀柔道:“我知道。” 刘佩萱插言道:“依我看,宁愿知己有一二,也不要那些酒肉朋友。朋友多,若是不管用,有个屁用啊?” 王宸道:“阿萱,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粗俗啊!” 刘佩萱道:“我说得不对么?” 王宸道:“你说得对!但是,别用‘屁’那个字眼嘛!” 刘佩萱道:“酒肉朋友就是个屁啊!” 王宸道:“哎,忠言逆耳啊!” 刘佩萱道:“不就是个屁么?还扯到‘忠言逆耳’呢!” 王宸道:“阿萱,你是姑娘家。” 刘佩萱道:“姑娘家就不能用个‘屁’字么?如果不能说‘屁’字,那‘放屁’怎么讲啊?用哪个词代替啊?再说,人要吃,也要喝,自然有放屁的时候啊!如果因为‘屁’粗俗,不敢放屁,使劲憋着那个屁,你能做得到么?” 王宸道:“为了个‘屁’字,你倒是有一番大道理啊!” 刘佩萱道:“就一句话,‘屁’字有什么见不得光啊?” 王宸道:“行,你有理,我甘拜下风!”说着,便瞅着宋怀柔,道:“柔儿,我说不过她啊!” 宋怀柔道:“若是看出是酒肉朋友,远离就是了。” 刘佩萱道:“肯定是远离啊!那类酒肉朋友,留着过年,就是浪费食材呢!” 宋怀柔叹道:“阿萱,你是爱憎分明的人啊!” 刘佩萱道:“那当然咯!” 王宸道:“阿萱,你这性子不适合开茶楼做生意啊!” 刘佩萱道:“我可没打算开茶楼啊!尽管我爱美食,但是,开茶楼这事儿,我自问没这个心思啊!” 王宸道:“凡是做生意的,都要笑脸迎人啊!” 刘佩萱道:“不是笑脸,而是假脸,装作高兴的笑脸。” 王宸道:“也有真的高兴啊!” 刘佩萱道:“当然有咯!就是客人多的时候,赚得盆满钵满,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啦!” 王宸道:“行,其实你看得很透彻。” 刘佩萱道:“做人,还得心如明镜啊!就说阿宏的同班同学谢青芸吧!” 王宸道:“又提起她啦?” 刘佩萱道:“刚才你说了,让阿宏从中搭桥,让我与谢青芸交个朋友。” 王宸道:“你拒绝了。” 刘佩萱道:“那你知道原因么?” 王宸道:“我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刘佩萱道:“谢青芸是好人,可她早就有自个儿的小团队啊!” 王宸道:“认识一个新朋友,顺便认识新朋友的朋友,岂不是更好么?” 刘佩萱道:“非也,非也。” 王宸道:“为啥啊?” 刘佩萱道:“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也许是个累赘。” 王宸道:“你的意思是谢青芸的朋友不算好人,是么?” 刘佩萱道:“蒋思菱算是心直口快,与谢青芸一样,也是阿宏的同班同学。” 王宸道:“另外两个呢?” 刘佩萱道:“一个叫做费彤彤,另一个叫做卫春纤,就是不愿吃绿豆沙的那个姑娘。” 王宸道:“不愿吃绿豆沙,倒是蛮奇怪哦!” 刘佩萱道:“确实是蛮奇怪的啊!阿宸,你知道原因么?” 王宸道:“我又不是万事通,怎么会知道别人的事啊?” 刘佩萱道:“我还以为你在茶楼遇见类似的事儿。” 王宸道:“阿萱,你以为我舅舅家的茶楼相当于帝都的医药馆么?” 刘佩萱道:“这……与帝都的医药馆有啥联系啊?” 王宸道:“帝都的医药馆专治疑难杂症,自然是见多识广啊!” 刘佩萱道:“你认为不吃绿豆沙是一种病,是么?” 王宸略带踌躇道:“我觉得,如果不是忌讳,就是心病。” 刘佩萱道:“吃一碗绿豆沙,还有忌讳啊?” 王宸道:“有啊!绿豆解毒,但是,性寒啊!” 刘佩萱道:“性寒,又怎么样啊?” 宋怀柔插言道:“据说,体质寒的人要避免多吃寒性的食材,如西瓜,绿豆。” 刘佩萱道:“西瓜是消暑的时令水果,绿豆清热解毒。这两样,都要忌讳,那么,这类人最好别上火啊!” 宋怀柔道:“寒性体质的人甚少出现上火的症状。” 刘佩萱道:“行,那就一辈子不用喝那些苦药。” 宋怀柔道:“不,不是这样。” 刘佩萱道:“不是这样,那是怎么样啊?” 宋怀柔道:“据说,寒性体质的人需要定期喝补药,最好是补阳气的大补药。” 刘佩萱道:“说白了,还是要喝汤药啊!” 王宸插言道:“偏寒,要补阳气,这是遵从阴阳平衡的法则。” 刘佩萱道:“偏热,就是上火,就要喝凉茶,将火浇灭,是不是?”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好吧!按照阿宸的猜测,这卫春纤不吃绿豆沙,可能是因为她的体质偏寒。” 王宸道:“是,不过那是别人的私事。” 第222章 两样零嘴(4) 刘佩萱道:“还有一个可能,是卫春纤有心病。” 王宸道:“就算她有心病,那也是她的私事,我们管不着啊!” 宋怀柔插言道:“别人的私事,我们还是别多管啦!背后议论他人,并非什么好事。” 刘佩萱道:“行!不过,要与对方交朋友,还得先摸清对方的喜好,较为妥当啊!” 王宸道:“阿萱,刚才你说了,你不愿与谢青芸她们结交啊!” 刘佩萱道:“我承认我说这话,但是,对方的喜好,我们略知一二,刚好避免无意中得罪了别人嘛!” 王宸道:“好吧!” 宋怀柔道:“阿萱,其实你是很细心的人啊!” 刘佩萱道:“阿宸还说我神经大条呢!” 王宸道:“阿萱,我什么时候说你神经大条啊?” 刘佩萱道:“你暗地里说过,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王宸道:“你这算是诬蔑么?” 刘佩萱道:“你敢发誓么?” 王宸道:“我深信一句话,清者自清,智者不辩。” 刘佩萱道:“浊者自浊而不自知啊!” 宋怀柔打圆场道:“好了,清也好,浊也罢。”说着,便瞧着旁边的那缸莲花,道:“瞧这莲花,既要淤泥的滋养,也要清水的浸润。” 刘佩萱道:“柔儿,你这个比喻好像蛮有道理的啊!” 王宸道:“柔儿,你是借花喻人啊!” 宋怀柔道:“和和气气,总是好的。” 王宸道:“对啊!和气生财,柔儿,你蛮适合开茶楼啊!” 宋怀柔道:“我哪有这本钱啊?” 王宸道:“若是你将来有这意愿,我借钱给你吧!” 刘佩萱道:“阿宸,你有小金库么?” 王宸道:“没啊!” 刘佩萱道:“那你还大放厥词么?自己没小金库,还敢许诺借钱给柔儿啊!” 王宸道:“我说的是将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刘佩萱道:“可你还是个孩子呢!” 王宸道:“再过几年,就是少年。” 刘佩萱道:“再过几年,我与柔儿都是大姑娘咯!” 王宸道:“就算再过十年,我们依旧是好友。” 刘佩萱道:“嗯。只怕到时,柔儿不需要你的资助呢!” 王宸道:“为什么啊?” 刘佩萱道:“你自个儿细想,不就知道了么?” 宋怀柔道:“我觉得,若是我到了那时,真的需要资金,阿宸还愿意借给我,那就是雪中送炭,患难见真情啊!” 刘佩萱道:“好吧!柔儿,你这样想,也好。”说着,便将油纸包整理成四方状,道:“对了,阿宸,你有替阿宏买一份零嘴么?” 王宸道:“没啊!我只买了两份,都送给你们。阿宏是男孩,我猜他不好这一口嘛!” 刘佩萱道:“那你呢?你自己不吃么?” 王宸道:“我又不是没吃过这些啊!若是我想解馋,我大可到前面的厨房那里寻些好吃的啊!” 刘佩萱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自家舅舅开茶楼,作为外甥,就有这一份优待啊!”说着,便朝着宋怀柔,笑道:“柔儿,我们可没这福气啊!” 王宸道:“如果你们想吃夜宵,大可随着我来啊!算是我请客,不收钱啊!” 刘佩萱道:“算了,我不是贪图小便宜的人啊!” 宋怀柔道:“阿宸,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刘佩萱道:“阿宸,你还是自个儿吃夜宵吧!” 王宸道:“真的不吃么?” 刘佩萱道:“不用了。” 宋怀柔道:“真的不用了。” 王宸道:“好吧!” 刘佩萱道:“阿宸,介意我问个问题么?” 王宸道:“问吧!” 刘佩萱道:“平时你吃夜宵,是厨房的掌勺师傅给你留着,还是随便弄的啊?” 王宸道:“哎,怎么可能特意给我留着啊?当天晚上剩下的什么食材,就弄什么啊!譬如,有剩米饭,就加个鸡蛋,炒饭嘛!” 刘佩萱道:“如果连米饭都没了呢?” 王宸道:“剩余的,挑一些,来一份素炒什锦菜啊!” 刘佩萱道:“没荤的啊?” 王宸道:“这肉类,通常是没什么剩下的啊!毕竟,新鲜的肉类适宜炒菜。隔了一夜,就变味了。所以,采购肉类的分量,总是限定的。” 刘佩萱道:“也对!” 宋怀柔插言道:“我听说有些酱肉店,隔夜的一样卖得好啊!” 王宸道:“酱肉店专卖酱肉,不一样啊!酱肉就是煮至熟透的肉,不是生的啊!那熟肉就是泡着酱缸里,越久越入味。” 刘佩萱道:“隔夜的酱肉,味道更好!” 王宸道:“对啊!” 宋怀柔道:“那这酱缸肯定很重要啊!” 王宸道:“嗯,那是酱肉店的镇店之宝。每家酱肉店的风味不同,就在于酱缸里调料的配比,可说是一家店一家风味啊!” 宋怀柔道:“嗯,我明白了。” 刘佩萱道:“对了,我想了想,我在附近没瞧见有酱肉店啊!柔儿,你说的酱肉店在哪里啊?” 宋怀柔道:“以前我与姑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酱肉店。” 王宸道:“那酱肉店的东家来自外地,是么?” 宋怀柔道:“是啊!阿宸,你说中啦!” 王宸道:“密云城,有叉烧,有腊肉,有腊肠,还有腊鸭腿,就是没酱肉。换言之,酱肉是外城的特产,而不是密云城的特产。” 刘佩萱道:“但是,还是有酱肉店啊!” 王宸道:“当然有啊!只是数量少嘛。柔儿以前住在主城内,自然是瞧见有酱肉店。须知,凡是主城范围内,肯定是物产丰富。说白了,五湖四海的特产都有一些。” 刘佩萱道:“这里偏僻,没酱肉店,是吧?” 王宸道:“这里不是偏僻,而是清静。正谊书院是读书的地方,又不是做交易的地方。至于酱肉店,也许有一两家吧!若是你想尝尝酱肉的味道,那我们过几天去……” 刘佩萱道:“且慢!过几天,就是六月十八,赏荷大会啊,你忘了么?” 王宸道:“哎,我差点忘了呢!” 刘佩萱道:“那天,若是有机会的话,不妨向主人家讨几颗莲子吧!” 王宸道:“我讨莲子干嘛啊?” 刘佩萱指着旁边的大缸,道:“种在这里,多几样,更好看!” 宋怀柔道:“这主意不错啊!” 王宸道:“到时再说吧!” 说罢,三人道别,各自回房。 第223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1) 话说宋怀柔一回到厢房里,便将油纸包递与绣姑姑,说是让绣姑姑也尝尝。 绣姑姑道:“这是阿宸送给你的零嘴,你自个儿吃吧!” 宋怀柔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姑姑,你也尝尝吧!” 绣姑姑道:“好!”说着,便拈起一块。 宋怀柔道:“好吃么?” 绣姑姑道:“这是……姜片吧!” 宋怀柔道:“加入红糖,是红糖姜片。据说有一定的药效。” 绣姑姑道:“是啊!这红糖姜片啊,可用于治疗咽喉肿痛,肺热咳嗽,胃脘胀痛,风寒,鼻塞,头痛,胸闷等症。” 宋怀柔道:“姑姑,你真厉害啊!阿宸说的功效可没你说的多啊!他说,这红糖姜片有润肺止咳……嗯,还有补气养血的功效。” 绣姑姑道:“阿宸也懂医理啊?” 宋怀柔道:“不是,他啊,是听那果脯店的东家说的,据说姑娘家都喜欢这个红糖姜片啊!” 绣姑姑道:“他倒是一个有心人啊!买红糖姜片,还顺便问那功效。” 宋怀柔道:“阿宸确实是有心人,不过,那果脯店的东家也算是见多识广啊!本是卖果脯的,竟然也懂医理啊!” 绣姑姑道:“熟能生巧啊!人家开果脯店,自然是知晓蜜饯果脯附带的功效啊!好的零嘴,若是有好的功效,就是锦上添花,谁会不喜欢呢?” 宋怀柔道:“锦上添花?也对哦!这零嘴虽是好吃又有功效,但是,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么?” 绣姑姑道:“为什么如此问啊?” 宋怀柔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是遵从阴阳平衡,哪有全是优点的事啊?” 绣姑姑道:“那你觉得,这果脯蜜饯,有什么不好呢?” 宋怀柔道:“嗯……我想,这果脯蜜饯,要么是甜的,要么是酸甜的,很开胃。” 绣姑姑道:“这算是坏事么?” 宋怀柔道:“不,这是好事。开胃,就是没胃口的人吃了一小块蜜饯,便有胃口来吃饭。” 绣姑姑道:“还有么?” 宋怀柔道:“不能多吃,至少不能多于正餐。” 绣姑姑道:“零嘴,就是零嘴,那个‘零’包含着零星的意思,当然不能多吃啊!” 宋怀柔道:“刚才阿宸说,他特意让我们吃完晚饭,再到中庭等他,然后,他送蜜饯给我们,是因为这时品尝蜜饯是最好的,至少不会影响用晚膳。” 绣姑姑道:“其实不会对晚膳有影响啊!因为这个是红糖姜片,那个是九制陈皮,都是开胃的。” 宋怀柔道:“因为以前我尝过九制陈皮,知道九制陈皮有开胃的功效,所以,我说了,九制陈皮开胃,不会影响吃晚饭。”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阿宸说,他怕我们贪吃,若是吃个半饱,那就不好啦!” 绣姑姑道:“也对啊!” 宋怀柔道:“姑姑,您怎么也觉得有道理呢?” 绣姑姑叹道:“柔儿,你是孩子嘛!试问,有哪个孩子不喜欢甜甜的食物啊?” 宋怀柔道:“大多数孩子都喜欢甜食。” 绣姑姑道:“喜爱甜食,乃是人的天性啊!前两年,你还说要每天吃一碗红豆沙呢!” 宋怀柔道:“姑姑,您还记得这事儿啊!不过,后来,我知道熬红豆沙,得提前浸泡红豆,泡了一晚,很麻烦!” 绣姑姑道:“不过是浸泡红豆,哪算是麻烦啊?只是红豆沙是甜食,多吃对牙齿不好啊!” 宋怀柔道:“嗯,我知道姑姑是为了我好。” 绣姑姑道:“这蜜饯果脯虽好,也得注意,不能多吃啊!” 宋怀柔道:“我明白啦!” 绣姑姑道:“明白什么啊?” 宋怀柔道:“因为这九制陈皮与红糖姜片含有大量得糖,所以,不能多吃。”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这就是缺点。九制陈皮与红糖姜片虽然好吃,又有药效,但是,不能多吃。若是多吃,对牙齿也不好啊!” 绣姑姑欣慰道:“是啊!柔儿,你能想到这方面,确实是很好啊!” 宋怀柔道:“那我得仔细刷牙啊!” 绣姑姑道:“柔儿,你平时刷牙是敷衍了事么?” 宋怀柔道:“不,不是。” 绣姑姑道:“那就好!像平时那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好好刷牙就好了。没必要多刷一会儿啊!” 宋怀柔道:“是的,我明白。” 绣姑姑道:“你将那包蜜饯放好吧!最好是封紧些,因为那是甜食,也许会引来蚂蚁。” 宋怀柔道:“我想放在那个小锦囊里面。” 绣姑姑道:“也好,将小锦囊悬挂在架子上,倒也避免了那些蚂蚁。” 宋怀柔道:“姑姑,如果你想吃的话,自个儿取吧!” 绣姑姑道:“这蜜饯是你的,不用留给我啊!明天你进学前,记得带上那个小锦囊啊!” 宋怀柔道:“姑姑,您不吃么?” 绣姑姑道:“姑姑我啊,早就过了吃零嘴的年纪啦!” 宋怀柔道:“长大了,就不喜欢零嘴么?” 绣姑姑道:“不一定啊!主要是因人而异啊!” 宋怀柔道:“那我……过了几年,也许不喜欢吃零嘴,是么?” 绣姑姑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当你长大后,依旧喜欢零嘴。” 宋怀柔道:“可是,多吃这些零嘴,不好啊!” 绣姑姑道:“少吃,就好了。” 宋怀柔道:“还有,坚持每天早晚刷牙。” 绣姑姑道:“是啊!当然午饭后,也刷牙,那就更好。” 宋怀柔道:“现在,我们书院有规定,午膳后,午休前,必须刷牙漱口。” 绣姑姑道:“你们书院这方面做得很好啊!” 宋怀柔道:“那就避免了口臭咯!” 绣姑姑道:“口臭,只是小事,最要紧的是有一口整齐的好牙齿。毕竟,一口好牙齿,得持续用几十年,自然需要好好维护啊!” 宋怀柔道:“几十年啊?” 绣姑姑道:“嗯。人啊,第一次长的是乳牙,六岁前后陆陆续续掉落了。” 宋怀柔道:“我记得,当时我被吓哭啦!竟然掉了一颗牙呢!” 第224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2) 绣姑姑道:“乳牙掉落是好事啊!” 宋怀柔道:“若是不掉呢?” 绣姑姑道:“那就是坏事,得借助外力咯!” 宋怀柔道:“为什么啊?” 绣姑姑道:“若是乳牙继续占着位置,牙龈里的恒牙就不能冒出来。” 宋怀柔道:“姑姑,我记得你说过恒牙就是大牙,因为比乳牙大。” 绣姑姑道:“嗯,若是乳牙自行掉落,那恒牙就会冒出来。” 宋怀柔道:“那恒牙怎么会在特定的位置冒出来呢?” 绣姑姑道:“这问题嘛……柔儿,你认为牙齿为什么是长在嘴里而不是鼻子上呢?” 宋怀柔道:“因为鼻子是用来呼吸,嘴是用来吃饭,牙齿是辅助嘴来进食。所以,牙齿只会长在嘴里,而不是鼻子上。” 绣姑姑道:“是啊!为什么牙齿分布在舌头的周围呢?” 宋怀柔道:“这个……我想,舌头是长的,柔软会弯曲,牙齿较坚硬……像是一座房屋,墙壁是很坚硬,并且稳固,得保护屋里的细软。” 绣姑姑道:“柔儿,你的想法不错啊!” 宋怀柔道:“万事万物,皆是同一个道理。我想,牙齿与舌头的位置也是类似的道理。” 绣姑姑道:“嗯。若是牙齿长得整齐,像是房屋四面的墙壁,平直又好看。” 宋怀柔道:“怎么让牙齿长得整齐啊?” 绣姑姑道:“这个嘛,看人吧!” 宋怀柔道:“看人啊?” 绣姑姑道:“天生牙齿整齐,就是一口整整齐齐的大白牙。” 宋怀柔道:“那就是看命啊?” 绣姑姑道:“不尽然。后天的饮食习惯,也很重要啊!” 宋怀柔道:“饮食习惯啊?” 绣姑姑道:“是啊!若是换牙前,多吃粗粮,譬如蒸红薯,煮玉米,煮花生,就是有点硬度的食物,便会刺激牙龈,然后,引导牙龈里的恒牙在合适的位置冒出来。” 宋怀柔道:“就是在该长的位置冒出来,是么?” 绣姑姑道:“是啊!也要多吃水果。” 宋怀柔道:“水果,主要是解渴。” 绣姑姑道:“很多水果,都是有点硬度,譬如苹果。” 宋怀柔道:“吃苹果,有助于刺激牙龈,引导恒牙的生长。” 绣姑姑道:“是啊!就是这个道理。” 宋怀柔道:“可是,苹果是甜中带酸,我更喜欢雪梨。” 绣姑姑道:“那就吃雪梨吧!” 宋怀柔道:“雪梨,是鲜果那种哦!” 绣姑姑道:“雪梨就是鲜果啊!” 宋怀柔道:“若是果脯呢?” 绣姑姑道:“果脯是软软的,有硬度么?” 宋怀柔道:“没,都是软的,有些带着韧劲。” 绣姑姑道:“有韧劲,不可代替硬度,如同麻绳不能代替砖头来砌墙。” 宋怀柔道:“麻绳是麻绳,砖头是砖头。” 绣姑姑道:“再说,凡是制造果脯蜜饯,肯定是加入大量的糖。” 宋怀柔道:“糖多了,对牙齿不好。” 绣姑姑道:“是啊!糖多了,便会腐蚀牙齿,将牙齿变得黄黄的,甚至变黑。” 宋怀柔道:“姑姑,我忽然不想吃果脯蜜饯啦!” 绣姑姑道:“为什么啊?” 宋怀柔道:“吃得越多,牙齿就会变得又黄又黑,多难看啊!” 绣姑姑道:“哎,只要你定时刷牙漱口,就行了啊!” 宋怀柔道:“刷牙漱口,就这么简单啊?” 绣姑姑道:“必须是每天定时,坚持几十年,其实也不简单。” 宋怀柔道:“只是每天做的小事,坚持也不算是难事嘛!” 绣姑姑道:“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坚持每天刷牙漱口,就好了。” 宋怀柔道:“我觉得,漱口不是为了避免口臭,而是保护牙齿。” 绣姑姑道:“嗯。如果随便刷牙,牙缝残留着食物渣滓,才会出现口臭。” 宋怀柔道:“如此说来,凡是有口臭的,都是随便刷牙咯!” 绣姑姑道:“也有不爱刷牙的人啊!不刷牙,也会有口臭。” 宋怀柔道:“为什么有不爱刷牙的人呢?” 绣姑姑道:“就一个字,懒!” 宋怀柔道:“除了懒,也许有别的原因吧!” 绣姑姑道:“别的原因?那是什么原因啊?” 宋怀柔道:“心病吧!” 绣姑姑道:“心病?” 宋怀柔道:“是啊!” 绣姑姑皱眉道:“柔儿,你是从哪里听来‘心病’这词啊?” 宋怀柔道:“阿宸说的。” 绣姑姑依旧皱眉道:“阿宸只是个孩子,他说这个干嘛啊?” 宋怀柔道:“那得从午膳那会儿说起。” 绣姑姑点头道:“说吧!” 宋怀柔道:“今天,我们午膳的饭后果是绿豆沙,加了臭草。” 绣姑姑道:“臭草绿豆沙,不错啊!” 宋怀柔道:“我们都觉得臭草绿豆沙很好吃。可是,隔壁桌有个姑娘,与我们是同届的。” 绣姑姑道:“既然是同届的,那就是同窗咯!” 宋怀柔道:“这个姑娘叫做卫春纤,不愿吃绿豆沙。” 绣姑姑道:“也许,她不喜欢臭草的味道。据说,有人认为臭草的香气浓烈得像一股臭味。” 宋怀柔道:“卫春纤说了,她不喜欢吃绿豆沙,不是因为臭草。” 绣姑姑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不喜欢绿豆沙,很正常啊!” 宋怀柔道:“刚才我们在庭院聊起这事,阿宸说了,不吃绿豆沙,不外乎两个原因。” 绣姑姑道:“哪两个原因啊?” 宋怀柔道:“一是体质偏寒,因为绿豆沙属于寒性食物,寒上加寒,可不算是好事。” 绣姑姑道:“是啊!寒上加寒,寒凝血滞,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宋怀柔道:“所以,得避免吃绿豆沙,还有西瓜。” 绣姑姑道:“嗯,那另一个原因呢?” 宋怀柔道:“二是因为心病。卫春纤因为某些事,所以,她不喜欢吃绿豆沙。” 绣姑姑道:“也许,她不喜欢喝糖水吧!” 宋怀柔道:“不,卫春纤对她的同伴说了,她很喜欢喝糖水,除了绿豆沙。” 绣姑姑道:“还是那句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别人的私事,少管为妙啊!” 第225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3) 宋怀柔道:“嗯,我们只是闲聊罢了。其实,我们与卫春纤不算熟悉,就连平时见面,也不会打招呼。” 绣姑姑道:“无论如何,背后莫论他人是非,免得惹祸上身啊!若是这些话传到别人的耳里,再添油加醋,那你怎样应对啊?” 宋怀柔道:“嗯,我明白。那我保持沉默吧!” 绣姑姑皱眉道:“柔儿,我不是让你将所见所闻都憋在肚子里,那就成了个懵懵懂懂的木头人。” 宋怀柔道:“姑姑,这‘懵懵懂懂’不是个好词啊!” 绣姑姑道:“当然不算是好词啊!懵懵懂懂的,就是个呆子。” 宋怀柔道:“书呆子也是呆子么?” 绣姑姑道:“书呆子就是只会死读书,照搬书上的道理。呆子,比书呆子还糟,连书都不会读啊!” 宋怀柔道:“也许,有的人本是生性愚钝呢!” 绣姑姑道:“若是生来如此,尽可教会基本技能,然后呢,只得听天由命吧!如果教育失误,那就……” 宋怀柔道:“怎么样呢?” 绣姑姑道:“嗯,就说一个故事吧!” 宋怀柔道:“姑姑,这故事是您的经历么?” 绣姑姑道:“不算是,而是我从……嗯,从某个朋友那里听来的。” 宋怀柔道:“好,姑姑,请说!” 绣姑姑道:“话说边陲小镇,有户人家姓张,就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的叫做张大郎,女的就是张大嫂。这夫妻啊,人品还算过得去,也懂得自力更生的道理。按照传统,就是男主外,女主内……” 宋怀柔道:“互相扶持么?” 绣姑姑道:“若是如此,那就太平咯!因为两人性格不合,像是火药遇着炮仗。” 宋怀柔道:“一点火,即爆?” 绣姑姑道:“是啊!三天两头,便要大吵大闹。” 宋怀柔道:“这般吵闹,不怕影响邻居么?” 绣姑姑道:“开始时,左邻右里出于善意,帮着劝和。可是,时间长了,还是老样子,街坊邻里干脆关上门装作没瞧见。” 宋怀柔道:“因为劝与不劝,都是没改善,倒不如不管呢!那……为什么两人愿意成为夫妻呢?” 绣姑姑道:“也许有缘吧!” 宋怀柔道:“天天吵架,还算有缘么?” 绣姑姑道:“古语云,命中姻缘皆有前情。有的是报恩,有的是还债,有的是讨债。” 宋怀柔道:“我觉得,那两夫妻像是互相讨债。” 绣姑姑道:“嗯。某月,张大嫂有孕了,张大郎可高兴得手舞足蹈,便买了一只老母鸡来给自家娘子补身子。” 宋怀柔道:“不吵了?” 绣姑姑道:“张大嫂依旧是性子暴躁,可张大郎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当那些话是耳边风。” 宋怀柔道:“哦!就是张大郎忍气吞声,是吧?” 绣姑姑道:“嗯。过了数月,张大嫂生了一个儿子,那是一个大胖小子。因为张大嫂坐月子,还要照顾初生的儿子,所以,里里外外都是由张大郎打理。” 宋怀柔道:“张大郎其实挺好的啊!” 绣姑姑道:“再好,也要遇着懂得珍惜的人,才会有好结果啊!说来这张家添丁本是好事。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孩子刚满月,张大嫂恢复了元气,那暴躁脾气又上来了。张大郎本是心身疲倦,但是为了儿子,忍了几个月。这时,他竟然还听到妻子那辱骂声,也火了,便怼回去。” 宋怀柔道:“哎,这日子怎么过啊?” 绣姑姑道:“张大郎忽然想起自家儿子还等着他来养,便收拾工具,准备出门。见状,张大嫂依然是嘴上不饶人,恶声恶气骂了一句‘赶着去投胎啊’。张大郎不理她,便走出家门。谁知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啦!” 宋怀柔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绣姑姑道:“一语成谶啊!” 宋怀柔道:“哪句话啊?” 绣姑姑道:“临出门前,张大嫂那句‘赶着去投胎啊’,竟然成了事实。因为张大郎死了。” 宋怀柔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啊?” 绣姑姑道:“张大郎中途遇着一群劫匪。那群劫匪分赃不均,便起了争执。当时,张大郎只是路过,却是误中刀剑,便重伤倒地。” 宋怀柔道:“真是飞来横祸啊!” 绣姑姑道:“那群劫匪本是歹人,见事不妙,便拔腿走人,徒留那张大郎躺在地上,求救无门,直至失血过多,便到了地府报到。” 宋怀柔道:“那群劫匪真的不算是人啊!” 绣姑姑道:“既然是劫匪,怎算是好人呢?次日大早,有一个耕田老伯路过那地方,发现了张大郎,便高呼其他人来帮忙。当中有人认出是张大郎,于是,众人便七手八脚将他抬回张家。” 宋怀柔道:“还是回家了。” 绣姑姑道:“横着回家,就是丧事。张大嫂一瞧,被乡亲们抬回来的张大郎早就冰冷僵硬,便晕了过去。闻言而来的街坊邻里帮忙着处理张大郎的丧事,因为拮据,所以,丧事从简,张大郎被草草埋在山冈上,只是立了一块木牌。” 宋怀柔道:“张大嫂为何不去衙门告状啊?” 绣姑姑道:“告状?告谁啊?” 宋怀柔道:“告那劫匪啊?” 绣姑姑道:“无凭无据,谁会相信啊?” 宋怀柔道:“那……谁知道张大郎误中劫匪的刀剑呢?这就是人证啊!” 绣姑姑道:“那地方是村头的一片小树林,也是通往邻近村落的必经之地。张大郎进入那片小树林之前,有几个玩泥巴的小孩躲在草丛后,正好瞧见他,回家后便与家人说起这事,说有个人进去小树林,竟然变成了五个人出来,像是变戏法。” 宋怀柔道:“进去的是张大郎,出来的是劫匪。” 绣姑姑道:“没错!只是那几个小孩不过三岁左右,能说出这事,算是很了不起。据说,张大郎身上的刀剑伤,其实不算致命,但是,失血过多危及性命。众人据此推断,张大郎就是被那群劫匪害的啊!” 第226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4) 宋怀柔道:“看来,这几个小孩不能做人证。” 绣姑姑道:“过了几年,某劫匪被捕快抓住了,便进了衙门。在严刑审讯下,那劫匪一股脑将自己的坏事全招了,包括了某年某月某日误伤一名路人,就是张大郎。” 宋怀柔道:“有对张大郎一家作出赔偿么?” 绣姑姑道:“没,因为张大嫂没去衙门报案。” 宋怀柔道:“啊……这是为何啊?” 绣姑姑道:“无凭无据,只是单方面告状,说不定还会被严惩,罪名是妨碍官府办案。” 宋怀柔道:“这……还算是为民做主的衙门么?” 绣姑姑道:“告状,需要证据。除非有幸遇着公正严明的清官。” 宋怀柔道:“听着像是下赌注那样呢!” 绣姑姑道:“嗯。俗语云,民不与官斗。若是无凭无据,大多数平民宁愿学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宋怀柔道:“那张大嫂呢?” 绣姑姑道:“张大嫂没了丈夫,就成了寡妇。有人劝她改嫁,趁着孩子还小,叫别人爹也学得快。张大嫂立即变脸,说孩子是张家的种,一辈子都是姓张的,干嘛要赶着喊别人爹啊?于是,张大嫂立志守节,就这样传开了。然后,张大嫂就成了张寡妇。” 宋怀柔道:“张大嫂性子真刚烈啊!” 绣姑姑道:“过刚易折啊!可是,这张大嫂,也就是张寡妇,倒是值得敬佩的守节之人啊!她就是凭着一口硬气,洗衣补衣做杂活,独自养儿子。” 宋怀柔道:“张寡妇不容易啊!” 绣姑姑道:“也许是唯一的骨肉,张寡妇将孩子看得很紧,不能离开她的视线。” 宋怀柔道:“她做杂活时,顺便看顾孩子啊?” 绣姑姑道:“是啊!因为张寡妇平时严厉苛责,这孩子显得很木讷,连说一句话都是结结巴巴的。” 宋怀柔道:“这孩子还读书么?” 绣姑姑道:“那地方的私塾是当地大宗族出资修建,除了学杂费,其它是免费。” 宋怀柔道:“读书了,至少会认字,那就不会结巴。” 绣姑姑道:“到了那孩子读书的年纪,张寡妇便送他进私塾,拜托夫子好好看管他,便赶着做杂活多赚些钱。” 宋怀柔道:“若是那孩子争气,就好了。” 绣姑姑道:“这孩子瞧着就是很木讷,也许是被自家母亲苛责多了。别的孩子能够流利回答夫子的问题,而他呢?结结巴巴个半天,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结果,他就多了一个外号,叫做‘张呆子’。” 宋怀柔道:“取外号,不是好事。” 绣姑姑道:“嗯,确实不算是好事。张寡妇得知此事,便前去私塾寻夫子理论。夫子颇觉冤枉,便说这是学生的玩笑话,他管得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啊!夫子还说了,若是这孩子能改了结巴的毛病,那个外号自然会不攻自破。” 宋怀柔道:“这夫子说得也对。若是孩子发奋读书,谁会小瞧他呢?” 绣姑姑道:“话虽如此,事实还得看当事人。当天,张寡妇将儿子领回家,像平时那般严厉训话,外加鸡毛掸子。” 宋怀柔道:“用鸡毛掸子干嘛啊?” 绣姑姑道:“就是用鸡毛掸子打啊!” 宋怀柔道:“又打又骂,这孩子能受得了么?” 绣姑姑道:“自此以后,那孩子真的像是呆子那样,眼神空洞,懵懵懂懂。问啥也只会回一声‘啊’,然后就是发呆。” 宋怀柔道:“哎,真的是成了‘张呆子’咯!” 绣姑姑道:“是啊!张呆子这外号遮盖了本来的大名,久而久之,张呆子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张呆子。” 宋怀柔道:“读书不成了,那张呆子怎么养活自己啊?” 绣姑姑道:“张呆子虽然呆呆憨直,但是人也老实。张寡妇托人说情,替张呆子寻了看仓库的杂活。” 宋怀柔道:“相当于看大门咯!” 绣姑姑道:“不一样啊!看大门,得熟悉众多脸孔,还要察言观色,可不是张呆子能胜任的工作啊!” 宋怀柔道:“姑姑,如今我才知道看大门的也要眼力劲儿啊!” 绣姑姑道:“看大门当然要有眼力劲儿啊!最好略懂些面相,能够分辨出好人与坏人。” 宋怀柔道:“看仓库的,就不用如此复杂,是么?” 绣姑姑道:“嗯。只要检查来者出示的牌子,或者听东家说的话,就行了。看大门,只能养活自己,却是难以成家。为此,张寡妇含辛茹苦积攒了一笔钱,准备给自家呆儿子娶亲。” 宋怀柔道:“张呆子只能养活自己,怎么养妻儿啊?” 绣姑姑道:“张寡妇可管不了那么多啊!她只想自家儿子成家,至于儿媳是哪家姑娘,不算是要紧的事儿。” 宋怀柔道:“姑姑,我怎么觉得这张寡妇像是准备寻个女子给张家传宗接代似的。” 绣姑姑道:“嗯。本朝开国以来,那私塾学堂虽是遍布全国,但是在边陲地区,这类愚昧思想还是根深蒂固啊!” 宋怀柔道:“可是,谁家姑娘愿意嫁那个张呆子啊?” 绣姑姑道:“街坊邻里以及同窗这些熟悉情况的人家自然是退避三舍,因此,张寡妇只得从远些的地方物色合适的姑娘。” 宋怀柔道:“ 按理来讲,没人愿意将好姑娘嫁给张呆子啊!” 绣姑姑道:“张寡妇也考虑到这问题,便叮嘱张呆子必须在外人面前保持沉默,万事得忍着。那张呆子生来眉目端正,若是不说话,倒是有几分威严,就是略显木讷。不过,木讷的少年倒是显得稳重又憨直,不愁没姑娘看上眼。” 宋怀柔道:“那就是说有姑娘愿意嫁张呆子,是么?” 绣姑姑道:“是啊!那是隔壁小镇的一户人家,刚好有个适龄的姑娘。” 宋怀柔道:“那户人家怎么会答应这门婚事呢?难道是因为张呆子眉目端正么?” 绣姑姑道:“算是吧!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户人家生养了十三个孩子,那个姑娘正好在中间。” 宋怀柔道:“十三个孩子啊?这是……种番薯么?” 第227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5) 绣姑姑笑道:“这……怎么说到种番薯了啊?” 宋怀柔道:“种番薯,就算是干旱,也会有大丰收。再说,种番薯,不需要特意施肥,很省事啊!姑姑,您说过,教养孩子是很重要的事,容不得一点儿马虎。那些大家庭,虽是子孙众多,做父母的不一定兼顾全部孩子,总会偏爱某一个。”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那户人家生养了十三个孩子,除非是富裕人家,专门聘请名师来教导自家孩子。否则,不管不顾随其生长,不就是像种番薯那般么?” 绣姑姑道:“嗯。确实是这个理啊!柔儿,你还看出什么啊?” 宋怀柔道:“张寡妇之所以选择住在隔壁小镇的人家,就是在赌。” 绣姑姑道:“赌什么啊?” 宋怀柔道:“张寡妇赌人家不知道张呆子的真实情况。” 绣姑姑道:“没错!因为是隔壁小镇,不是在同一个村落。” 宋怀柔道:“那户人家也不像是真的希望自家闺女有个归宿的样子啊!” 绣姑姑道:“为什么呢?” 宋怀柔道:“当初,申请入学那会儿,就是来正谊书院之前,姑姑您说过,正谊书院是有名的大型书院,能有机会在这书院读书是好事。这事是宋伯父主动提起,许伯伯帮着递交申请。其中的琐事,无论巨细,许伯伯都会向我们说得一清二楚,包括了租赁这客院的事。”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单是我进学这事儿,许伯伯不仅做得仔细,还说得清楚。若是换成别的,难道不应该更清楚么?这婚嫁,属于大事,尤其是对于姑娘家来讲。那户人家为什么不向旁人打听张呆子的情况啊?” 绣姑姑道:“嗯。柔儿,你说得有理。若是做父母的略细心,暗中打听,便会知道多些内情。像你说的,十三个孩子啊,那户人家的教养方式如同种番薯,吃饱穿暖就够了,至于别的事,不会过于深究。” 宋怀柔道:“那户人家姓啥啊?” 绣姑姑道:“好像是姓柳的吧!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柳字。” 宋怀柔道:“我觉得,这柳家竟然是姓柳,像是有什么含义……” 绣姑姑笑道:“柔儿啊,柳家当然是姓柳啊,不然,怎么会是柳家啊?” 宋怀柔道:“不,我的意思是说柳家对自家闺女的婚事,像是柳条那般随风飘荡。” 绣姑姑道:“就是不咋上心,是么?” 宋怀柔道:“是啊!” 绣姑姑道:“柳家有十三个孩子,这个适龄姑娘排在中间,就是排行第七,按照当地的叫法,就是柳七娘。” 宋怀柔道:“柳七娘,名字就是七娘,为啥没好听些的名字啊?” 绣姑姑道:“柳七娘有自己的名字,只是按照当地的叫法,她排行第七,并且是姑娘,所以叫做柳七娘。” 宋怀柔道:“如果在私塾读书呢?” 绣姑姑道:“喊正名,就是户籍上的大名,才是正式的姓名。” 宋怀柔道:“哦。那地方,不喊正名,却喊别的名字,真奇怪啊!” 绣姑姑叹道:“古语云,名不正,言不顺。有些地方,存在愚昧,是有迹可循啊!” 宋怀柔道:“姑姑,您在说什么啊?” 绣姑姑道:“柔儿,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正名,并且只有一个,这正名包含着多层意思。” 宋怀柔道:“就是……要记住自己的正名。”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我原本的姓氏呢?” 绣姑姑道:“若是你将来见到你的父亲,他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宋怀柔喜道:“我……还有机会遇见我父亲么?” 绣姑姑点头道:“我相信,有缘自会相遇。”说着,略顿了顿,道:“那些事,以后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啊!” 宋怀柔道:“姑姑,你又来这套说辞啦!” 绣姑姑道:“好了,继续说那个张寡妇的故事吧!” 宋怀柔道:“张寡妇怎么样说服柳家啊?” 绣姑姑道:“话说张寡妇提着礼物上门提亲,当然,张呆子跟着她,保持沉默,显得很恭谨。柳家父母瞧见张呆子长得还算端正,已有六分满意。这时,张寡妇换上一副笑脸。” 宋怀柔道:“哎,平时凶恶惯了,换上笑脸,倒是有点滑稽呢!” 绣姑姑道:“毕竟,上门提亲是喜事,张寡妇自个儿心里忐忑,没个准数,怎么会臭着脸啊?” 宋怀柔道:“也对!” 绣姑姑道:“张寡妇让张呆子行礼,张呆子照着行礼。见状,柳家父母更是满意,见这年轻人恭谨又稳重,虽是瞧着严肃,但是老实啊!” 宋怀柔道:“人不可貌相啊!就这样么?为啥不问张呆子做啥的呢?” 绣姑姑道:“柳家父母当然要问这事,张寡妇说自家儿子因为憨直老实,便被东家委以重任看守最要紧的物品。这物品啊,不能说,因为事关东家的秘密,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情。柳家父母一听这话,暗自感叹,这年轻人啊,有前途啊,能让东家青眼有加,还委以重任,说不定过几年就是当掌柜的命啊!若是自家闺女嫁过去,肯定是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啊!“ 宋怀柔道:“且慢!姑姑,柳家父母的心底话,旁人怎么知道啊?” 绣姑姑道:“事后,柳家父母将这些话说与亲朋好友,所以,就这样传开了。” 宋怀柔道:“难怪啦!” 绣姑姑道:“这时,柳家父母有八分满意,便说了,还要问自家闺女的意思。” 宋怀柔道:“柳家父母还算开明嘛!至少顾及柳七娘的意愿。” 绣姑姑道:“柳家父母便让柳七娘出来见见客人。” 宋怀柔道:“柳家姑娘生得如何啊?” 绣姑姑道:“柳家是务农为主,顺便干些别的杂活。这柳家姑娘帮着父母耕田劳作,所以,她的肤色是黝黑的。但是,柳七娘的脸是圆圆的,眉形弯弯,像是月牙,很好看。还有,柳七娘的体型偏胖,个子不算高。” 第228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6) 闻言,宋怀柔努力想象出一幅人像图,道:“就是矮胖,黑皮肤,圆脸,新月眉……姑姑,我可想不出这柳七娘有啥倾国倾城啊?最多是平平凡凡的农家姑娘。” 绣姑姑道:“当然不是倾国倾城啊!如果这柳七娘真的是倾国倾城,只怕柳家的门槛早就被媒人踏破啦!哪会轮得到张寡妇上门提亲啊?” 宋怀柔道:“对啊!那……柳七娘有什么想法啊?” 绣姑姑道:“这柳七娘啊,也许是因为少女怀春,便觉得对方这般真诚,也就是好男人。” 宋怀柔道:“什么叫做这般真诚啊?” 绣姑姑道:“就是张寡妇带着儿子上门提亲。” 宋怀柔道:“啊?就这……上门提亲就算真诚啊?” 绣姑姑道:“对啊!在此之前,柳七娘的桃花运很好,有三个年轻人有意娶她。可是,这些年轻人皆是独身前来,并且两手空空,瞧着像是随随便便,缺乏诚意。” 宋怀柔道:“好吧!那三个年轻人就是思虑不周,欠了礼数,所以,柳家父母没答应这事,是么?” 绣姑姑道:“是啊!有时。礼数周到真的是很重要啊!” 宋怀柔道:“嗯。这柳七娘没与张呆子说话么?” 绣姑姑道:“有啊!柳七娘说话,张呆子一直点头,表示很好。见状,柳七娘感到很高兴,越看这年轻人,越觉得满意,便说了一句‘听从父母安排’,便退至一旁。” 宋怀柔道:“对方一昧点头,就是好啊?这算是什么啊?姑姑,我觉得,很不对劲啊!” 绣姑姑道:“有什么不对劲啊?” 宋怀柔道:“就说我们书院的教学吧!夫子让学生回答问题,一问一答,有来有往,还得有理有据。就算是无法说出满意的答案,夫子也会鼓励我们说出自己的想法。总之,绝对不是点头。只是点头,太敷衍了。” 绣姑姑道:“柔儿,你就读的书院是有名的学府,诸位夫子大多是德艺双馨的老学究,其教学方式自然是远胜于一般的私塾。至于柳七娘,家境一般,只是读了几年私塾,不过是多认识几个字,怎么会吟诗作对啊?” 宋怀柔道:“懂文学的不一定喜欢吟诗作对呀!” 绣姑姑道:“难道你想说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么?” 宋怀柔道:“不是。我觉得,柳七娘得说些话来试探张呆子的文化水平啊!” 绣姑姑道:“柳七娘只是多认识几个字,不是谦虚的说辞,而是实际情况。” 宋怀柔道:“按照字面意思,柳七娘只认识基本的字词,是这样么?” 绣姑姑道:“是的,柳家不是书香门第,只是小门小户,温饱有着落而已。” 宋怀柔道:“也对!柳家有十三个孩子,怎么会兼顾全部呢?” 绣姑姑道:“嗯。若要养活这么多孩子,得想法子赚钱。说来,这柳家算是蛮拮据啊!” 宋怀柔道:“因为拮据,所以,柳七娘放弃读书么?” 绣姑姑道:“不是。当地的私塾,也是只需要缴纳学杂费。这学杂费啊,柳家还能负担得起。只是这柳七娘生来就不是读书的好苗子,读了几年私塾,便回家帮父母耕田做杂活。” 宋怀柔道:“柳七娘是个孝女。但是,放弃读书绝非好事。既然她不是读书的好苗子,那她的目光……” 绣姑姑道:“那就是在看人这方面不咋的。” 宋怀柔道:“她看走眼了啊!” 绣姑姑道:“是啊!读书,不仅仅是识文断句这般简单,还要懂得看人,看事,看历史。” 宋怀柔道:“读书,最要紧的是读历史。” 绣姑姑道:“是啊!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宋怀柔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读书,总有些好处。至少,史册上记载的事迹,我们可从中获得启发。” 绣姑姑道:“是啊!这也是我给你说这个故事的原因。” 宋怀柔道:“姑姑,你是在担心我的……我将来的婚嫁么?” 绣姑姑道:“不尽然。看人,不是只限于婚嫁,还有平时接触的人啊!” 宋怀柔道:“也对。” 绣姑姑道:“人啊,尽可学会看人,做到心如明镜。” 宋怀柔道:“心如明镜哦!” 绣姑姑道:“对啊!就是心像明亮的镜子那般,可照出是非曲直,但是,表面上尽可隐藏自己的心思。有时,有些事,自己心如明镜就好了,没必要全表露出来。” 宋怀柔道:“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绣姑姑道:“没错!这是自保,做人要懂得自保,就是要有点谋略,如此一来,方可在危急时刻保护自己。”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说回那个柳七娘吧!” 绣姑姑道:“既然柳七娘同意了,那么,这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然后,双方商议婚事,三书六礼。没过多久,便举办喜宴。那时,张家那边张灯结彩,街坊邻里也来帮忙,这喜宴倒是办得红红火火,十分热闹。” 宋怀柔道:“那街坊邻里不说张呆子的事儿么?” 绣姑姑道:“喜宴上,谁会说那些话呢?再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谁也不想承担这后果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想……” 绣姑姑道:“说吧!” 宋怀柔道:“也许,那些街坊邻里觉得,张呆子是个烫手山芋,谁接到,谁倒霉吧!既然有个姑娘愿意啃这烫手山芋,他们自然是轻松多了,因为心里头搁着的那块砖头不见了。换言之,他们乐见其成。” 绣姑姑怔愣半晌,笑道:“柔儿,你这……” 宋怀柔迟疑道:“姑姑,我说错了么?呃……是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绣姑姑欣慰道:“不,你这样想,挺好的啊!至少,你不再是懵懂的孩子啦!” 宋怀柔道:“姑姑,您说过,这‘懵懂’不是好词。” 绣姑姑道:“懵懂,形容孩子,就是天真烂漫的意思。成年了,如果还是懵懂,绝非好事。” 第229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7) 宋怀柔道:“就像张呆子么?” 绣姑姑道:“不一样。懵懵懂懂的是呆子,懵懂才是纯真无邪。” 宋怀柔点头道:“嗯。那柳七娘嫁给张呆子后,她还没发现不妥么?” 绣姑姑道:“新婚燕尔,这对年轻的小夫妻自然是蜜里调油,看啥都是好的啊!那会儿,那些街坊邻里暗自感叹,这张呆子成家后,瞧着像是稳重多了,看来这柳七娘是张家的福星啊!” 宋怀柔道:“那就好了!” 绣姑姑道:“可是,好景不长啊!” 宋怀柔道:“怎么了?” 绣姑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从提亲到成婚这段时间,张寡妇虽是换上一副笑脸,可是她骨子的霸道还是改不了。虽说柳七娘出身农家,但是,打理家务,干净利落,有条不紊,比张寡妇还好。但是,张寡妇开始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宋怀柔道:“就是挑刺,是么?” 绣姑姑道:“是啊!张寡妇骂自家儿子惯了,忽然觉得,这儿子成了新儿媳的,不再是她的,心里便是不舒坦。尤其是她一见儿子用热切的目光盯着柳七娘做家务,便起了无名火。她记得,在此之前,她儿子的目光是空洞无神,那柳七娘进了张家的门之后,这儿子就变了,好像是多了些神采。” 宋怀柔道:“空洞无物是坏事,有些神采是好事,这张寡妇没发觉她儿子其实在变好么?” 绣姑姑道:“如你所说,张呆子正在变好。除了张寡妇,那些街坊邻里都暗自为张呆子高兴。” 宋怀柔道:“为什么张寡妇不高兴啊?” 绣姑姑道:“张呆子从娘胎到成家,这十几年啊,都是听张寡妇的话。张寡妇将自家儿子看得很紧,像是贴身包袱似的。” 宋怀柔道:“贴身包袱,总得有放下的时候啊!张寡妇不愿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绣姑姑道:“张寡妇就是这心态,谁也说服不了她啊!她啊,趁着上街买菜那会儿,便与街坊闲聊,说她的新儿媳多用了一盆水来清洗刚宰杀的鸡,又说半夜时分,她的新儿媳没点灯给她儿子照明去茅厕,还说了她那件穿了将近二十年的棉衣被新儿媳搓出一个洞。” 宋怀柔道:“多用了一盆清水,自然是洗得干净些。” 绣姑姑道:“是啊!张家隔壁的邻居发现张呆子成家后像是胖了些,出于好奇,便问张呆子咋胖了,张呆子笑着说自家娘子做饭好吃,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宋怀柔道:“有胃口,能吃是福,这是好事啊!张寡妇干嘛颠倒黑白呢?那个没点灯是怎么一回事啊?” 绣姑姑道:“半夜时分,各自熟睡,除非是被尿意憋醒。张呆子见自家娘子睡得正香,便趁着月光的照明,自个儿上茅厕。他自认为是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孩,没必要让别人举着烛台照着他上茅厕。这事儿,他与某一位年长的街坊在闲聊中说明了原因。” 宋怀柔道:“我觉得,张呆子的想法是正常的啊!可是,张寡妇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绣姑姑道:“再说张寡妇的棉衣吧!二十年的棉衣本就是旧到发硬,就算是清洗,有时也会掉出一些棉絮。” 宋怀柔道:“就算是搓出一个洞,也是情理之中。” 绣姑姑道:“是啊!那个洞确实是柳七娘搓洗出来的,但是,柳七娘将晾干的棉衣用针线补了,没过多久,还送了一件崭新的厚棉衣给张寡妇。这事儿,也是眼尖的街坊邻居发现了张寡妇身上的新棉衣,明里暗里打听出真相,算是为柳七娘正名。” 宋怀柔道:“张寡妇这是成心找茬么?” 绣姑姑道:“嗯,那些街坊邻里看在眼里,出于善意,趁着张寡妇不在家的那会儿,特意找柳七娘说了这些事,顺便让她自个儿注意些,她的这位婆母可不是个和蔼的主儿啊!” 宋怀柔道:“柳七娘怎么回答呢?” 绣姑姑道:“其实,柳七娘从丈夫那里得知张寡妇的脾气,也体谅她寡居多年还独自养儿子的不容易,所以,尽可忍气吞声,让着这位婆母。” 宋怀柔道:“柳七娘真的是好儿媳啊!” 绣姑姑道:“就是啊!可是,有的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张寡妇偏要逢人就说儿媳的不是,街坊邻里只是笑笑不说话。至于张呆子,他不再是呆子,有时,也会指出张寡妇的不妥之处。这张寡妇一瞧这儿子一心向着儿媳,便黑着脸生闷气。” 宋怀柔道:“她生闷气就生闷气呗!那是她自个儿找的,怪谁呢!” 绣姑姑道:“过了半年,柳七娘有孕了,张呆子开心得逢人就说起这事。那些街坊叔伯瞧着张呆子长大成家,也为张家有后这事儿高兴啊!” 宋怀柔道:“张寡妇呢?” 绣姑姑道:“张寡妇得知自己将要抱孙子,她的脸色略缓和些,便叮嘱张呆子专心看仓库,多赚些钱,因为养孩子需要钱。至于家里的事务,有她在,用不着张呆子担心。” 宋怀柔道:“张寡妇转性了么?” 绣姑姑道:“张呆子听了这话,以为自家母亲想开了,也很高兴。适逢这时,东家看张呆子尽忠职守,打算让他随着车队外出一趟,工钱自然是翻倍。张呆子为了未出生的孩子,自然是同意东家的安排。回家后,张呆子将此事说与自家母亲与娘子。虽是心里不舍,但是,翻倍的工钱,正是张家所需。所以,柳七娘将包袱整理好,便与张寡妇瞧着张呆子随着车队离开了。” 宋怀柔道:“张家屋子里,只剩下张寡妇与柳七娘咯!” 绣姑姑道:“嗯。张寡妇说她帮着料理家务,其实,她只是每天上街买菜,其余的家务还是由柳七娘承担啊!” 宋怀柔道:“柳七娘有了身孕,还得干家务活啊!” 绣姑姑道:“嗯,张寡妇时不时还在一旁念叨,当年她如何含辛茹苦拉扯自己的儿子,她啊,只盼望着柳七娘给张家生个大胖小子。柳七娘只是低头做家务,也没那空闲回应她。” 第230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8) 宋怀柔道:“如果回应了,说不定还说柳七娘目无尊卑呢!” 绣姑姑道:“嗯,因为柳七娘底子好,就是身体壮,就算是挺着肚子来做家务,她还是游刃有余。” 宋怀柔道:“柳七娘生了个儿子么?” 绣姑姑道:“不,柳七娘生了个闺女,但是那闺女生得像张呆子那般眉目端正,很好看,街坊邻里皆是赞叹不已,只有张寡妇黑着脸,不情不愿做了饭菜。” 宋怀柔道:“因为柳七娘刚生了闺女,要休息,所以,张寡妇才会下厨做饭。” 绣姑姑道:“嗯。因为张家添丁,街坊邻里也会看望孩子,顺便带着鸡蛋腊肠之类,还有红糖与生姜。有街坊邻里这些外人盯着,张寡妇不好指挥柳七娘做家务,包括做饭。” 宋怀柔道:“哦!有时,有外人盯着,那些霸道的婆母就不敢乱发脾气咯!对了,鸡蛋腊肠是寻常的食材,为什么还有红糖与生姜呢?” 绣姑姑道:“因为刚生产,身体虚弱,不能吹风,就是怕受了风寒。红糖与生姜,不仅能抵抗寒气,还能补气益血。” 宋怀柔道:“生姜性味辛温,就是说吃了生姜,会有暖意。” 绣姑姑道:“是的,这生姜有散寒发汗、化痰止咳、和胃、止呕等功效。” 宋怀柔道:“红糖,就是有益气养血,驱风散寒的功效。” 绣姑姑道:“除了益气养血,驱风散寒,生姜还有健脾暖胃之效。” 宋怀柔道:“生姜也有健脾暖胃的功效,加上红糖,是不是双重效果啊?” 绣姑姑道:“是啊!红糖还有活血化淤的功效,特别适于产妇。” 宋怀柔道:“所以,街坊邻里特意携带红糖与生姜,是出于善意,也是周全之举。” 绣姑姑道:“嗯。本来这些红糖与生姜,应该是由张寡妇来准备。那些街坊邻里深知张寡妇的为人,也知柳七娘坐月子很需要这些红糖与生姜,干脆当作是贺礼,明着送来给柳七娘。” 宋怀柔道:“那些街坊邻里是好人啊!” 绣姑姑道:“是啊!刚出月子,柳七娘想着抱着自家闺女回娘家一趟,给柳家父母瞧瞧。按照当地风俗,外祖父母多半会看看新生的外孙,顺便给个大红包或者银镯子之类。” 宋怀柔道:“就是会有礼物咯!” 绣姑姑道:“嗯,柳七娘抱着自家闺女到了柳家门前,还没进门,便瞧着张寡妇急急忙忙走向这边。这时柳家父母也瞧见张寡妇,正准备与亲家母打个招呼,请她进来喝杯热茶聊家常。” 宋怀柔道:“然后呢?” 绣姑姑道:“不料,那张寡妇黑着脸不说话,一过来就抢走了柳七娘的闺女,便准备转身。柳家母亲率先喊住了张寡妇,问,这是咋回事啊?张寡妇说这是张家的孩子,不能被柳家抢走。柳家母亲就说,只是看看外孙女,怎么会抢张家的孩子啊?再说,柳家有的是孙子孙女,外孙也多,干嘛抢她孙女啊?柳家父亲,就是柳七娘的父亲,也出声劝和,然而,张寡妇抱着孩子就是破口大骂。柳家母亲也是火了,说亲家母怎么骂人了呢?” 宋怀柔道:“这……张寡妇是有病了么?” 绣姑姑道:“那会儿,闻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寡妇越骂越起劲,柳七娘只是站在那儿尴尬又伤心,柳家父母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直到张寡妇骂累了,便抱着孩子,急急忙忙离开了。”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这张寡妇肯定有病啊!” 绣姑姑道:“这张寡妇就是有心病。话说柳家父母将柳七娘带进屋里,便仔细问她在婆家的状况。柳七娘流着泪将在婆家的状况统统说与自家父母。听罢,柳家父亲长叹道,想当初,就应该多向知情人打探那个张寡妇的情况。柳家母亲又气又伤心,就问柳七娘的意愿,那个张家,只怕难以容她啊!” 宋怀柔道:“柳七娘怎么说呢?” 绣姑姑道:“柳七娘,自家夫君还在外地,待他回来,让他定夺吧!” 宋怀柔道:“张呆子能有什么意见啊?” 绣姑姑道:“其实,柳七娘主要是想看张呆子的心偏向哪一个。” 宋怀柔道:“一边是亲生母亲,一边是妻子与闺女。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帮理不帮亲啊!若是张呆子能够明辨是非,应该帮着柳七娘啊!” 绣姑姑道:“是啊!没过多久,张呆子回来了,确实是带着翻倍的工钱,还有一些布匹作为奖赏。张呆子抱着闺女,笑得很开心,却也察觉到自家母亲与柳七娘之间的不对劲。这时,有知情人悄悄地将张寡妇大闹柳家的事说与张呆子,张呆子惊呆了,便质问张寡妇。张寡妇也怒了,大骂张呆子是不孝子,有了妻子忘了老娘。” 宋怀柔道:“这张寡妇又是大吵大闹,这日子怎么过啊?” 绣姑姑道:“张呆子当场发狠话,让自家母亲冷静,好好反省。然后,张呆子带着妻子与闺女,还有那些特产,连夜雇车去了柳家,登门赔罪,并且恳请岳父岳母暂且收留他们一家三口。” 宋怀柔道:“好了,张家只有张寡妇独自对着墙壁,看她还能向谁发脾气啊!” 绣姑姑道:“他们一家三口就在柳家住了将近一年。期间,张呆子回去劝说张寡妇,张寡妇还是死不悔改。” 宋怀柔道:“干脆住在岳家吧!” 绣姑姑道:“嗯。直到某一天,柳七娘路过一座石桥,却被一名黑衣人撞落掉进河里。那时是隆冬时节,河水异常冰冷,柳七娘被好心人救了上来,却是冻得苍白颤抖。有人飞快将此事告知柳家,柳家惊了,便火速过来抬回柳七娘。” 宋怀柔道:“柳七娘还……还行么?” 绣姑姑道:“情况不乐观,据说是寒气入体,就算痊愈了,也许会影响生育。” 宋怀柔道:“柳七娘有了闺女啊!” 绣姑姑道:“是,可闺女是姑娘,不是男娃,那边重男轻女的情况还是根深蒂固啊!” 第231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9) 宋怀柔道:“就算是重男轻女,但是,柳七娘她因为寒气入体导致不能生育啊!那她还怎样生儿子啊?” 绣姑姑道:“有的地方,若是正妻没生儿子,加上夫家迫切想要个儿子来继承家产,那么,做妻子的,要么是主动替丈夫张罗纳妾的事儿,要么是和离。这张呆子是张家的独苗,可说是张家三代单传……” 宋怀柔道:“且慢!这张呆子就算是三代单传,又能如何啊?张家本就是穷困人家,连娶亲也得含辛茹苦积攒一笔钱呢!说白了,这张家啊,有什么家产需要个儿子来继承啊?” 绣姑姑道:“话说如此,可是,自从柳七娘进门后,张家倒是变得殷实。一旦有了钱,自然会想到多赚取些钱财,留给下一代。” 宋怀柔道:“我觉得张家实在是不可理喻啊!” 绣姑姑道:“何以见得啊?” 宋怀柔道:“张家之所以变得家境殷实,这些都是柳七娘的功劳啊!如果没了柳七娘将里里外外打理得有条不紊,张呆子怎么会过得顺风顺水啊?须知,这张呆子还没娶亲之前,两天三头,得被张寡妇苛责,不是打,就是骂。说真的,如果是换了别人,每天面对张寡妇这个蛮人,就算是正常人,也得被逼疯啊!” 绣姑姑笑道:“柔儿,你竟然将张寡妇看得如此可怕啊?” 宋怀柔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绣姑姑点头道:“你说对了。其实,就张寡妇这性子,还真不适合成家啊!若是她自己选择终身不嫁,倒是成全了别人。” 宋怀柔道:“偏偏她就嫁给张呆子的爹,就是张大郎。话说回来,张大郎为什么愿意娶她呢?真奇怪啊!按理来讲,谁愿意娶一个暴躁蛮横不讲理的娘子啊?” 绣姑姑道:“还是那句话,今生姻缘,前生已定。” 宋怀柔道:“姻缘是上天说的,是么?” 绣姑姑道:“以前的老人就是这般说法。” 宋怀柔道:“有什么根据啊?” 绣姑姑道:“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些话就是这般流传。当然,该争取的时候,还是要争取啊!命由天定,事在人为啊!” 宋怀柔道:“就算是事在人为,也得看当事人是否保持清醒啊!” 绣姑姑道:“嗯。保持清醒,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啊!” 宋怀柔道:“那……柳七娘不能生儿子,那张呆子怎么样啊?” 绣姑姑道:“张呆子在外闯荡数月,倒是有了些见识,也不是重男轻女的愚昧之人。张呆子觉得,他能娶到柳七娘这贤妻,算是祖上积德的事儿,加上闺女,这人生也算是圆满了。就算他这辈子只有一个闺女,也好。若是他想要有个孙子来继承家产,只要招个上门女婿,不就行了么?这是多简单的事儿啊!” 宋怀柔道:“张呆子其实也不是真的呆子,有时,他倒是看得蛮通透啊!” 绣姑姑道:“嗯。张呆子有这个想法,并说与柳七娘,还让她安心养身子,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宋怀柔道:“这是给柳七娘吃了一颗定心丸。”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既然张呆子住在岳家,只要不是脑子有病,怎么会想到主动纳妾呢?” 绣姑姑道:“柔儿,你想到挺多的啊!其实,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张呆子不是那类奸猾使诈的人。” 宋怀柔道:“张呆子是憨直的人嘛!” 绣姑姑道:“嗯,再说张寡妇得知柳七娘不能生育,便暗地里托人劝张呆子回家一趟。” 宋怀柔道:“张寡妇要干嘛啊?” 绣姑姑道:“张呆子本以为张寡妇改变主意,结果呢?他又是怒气冲冲走出张家的大门。原来是张寡妇劝他趁机休了柳七娘,另娶新妇,再生个儿子来继承张家的香火。” 宋怀柔道:“张寡妇咋想的啊?张家又不是富裕人家,娶亲可得花费很多钱财啊!张家怎么能负担得起啊?再想,柳七娘本是贤妻,张呆子还能娶到比柳七娘更好的妻子么?至于继承香火,张呆子早就想好了招上门女婿,还需要张寡妇来操心么?” 绣姑姑道:“所以,张呆子才会气得摔门而去。当时,连街坊邻里得知此事,都说张寡妇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迟早得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柳七娘是贤妻又旺夫,孝顺又忍让,还生了个闺女,就是张家的福星。就算是纳妾,于情于理,也不能休了柳七娘啊!” 宋怀柔道:“张家的街坊邻里倒是比张寡妇更明理呢!古语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张寡妇怎么就是没变得通情达理些呢?” 绣姑姑道:“张寡妇这类人啊,就是心硬如铁,谁也劝不了啊!可是,张呆子是个孝子,每月定时送去一份钱财以及米面,顺便劝说张寡妇。” 宋怀柔道:“果然是个孝子啊!姑姑,我可真不明白张寡妇这样做到底是图什么啊?” 绣姑姑道:“自古以来,婆媳不和是常见的事儿。” 宋怀柔道:“常见的事儿啊?” 绣姑姑道:“当然,若是娘家有实力,婆母自然是不敢为难儿媳。” 宋怀柔道:“我觉得,终身不婚,倒是避免了婆媳不和这类糟心事呢!” 绣姑姑道:“也有通情达理的好婆母,就说张家的街坊邻里吧,大多是明理热心的人,可见他们家里相处融洽啊!” 宋怀柔道:“就张寡妇是个异类呢!那张呆子一家三口一直住在岳家么?” 绣姑姑道:“嗯,直到某天,张呆子依照惯例回家看望张寡妇。因为那天是张寡妇的生辰,临行前,张呆子特意知会柳七娘,说他打算陪自家母亲过生日。柳七娘说她愿意陪同前往,张呆子让她别来,以免张寡妇又找茬。” 宋怀柔道:“柳七娘就算去了,还不是受了一肚子的闷气么?还不如不去呢!” 第232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10) 绣姑姑道:“嗯。只是……哎,早知有事,还不如厚着脸皮跟着去呢!” 宋怀柔道:“有事了么?” 绣姑姑道:“嗯。次日中午,柳七娘盼着张呆子回来,还特意留着饭菜。不料,直到天黑,张呆子还没回来。于是,柳七娘急了,想要去瞧瞧。可是,她是妇道人家,趁着夜色上路,总是不妥。柳家父母劝她稍安勿躁,待到天明,让她的兄弟陪她去张家。” 宋怀柔道:“不就是隔壁小镇么?” 绣姑姑道:“虽是隔壁小镇,但是,两家的住址相距蛮远的啊!一来一往,走路也得一个时辰。何况天黑赶路呢?” 宋怀柔道:“那就是再等一天咯!” 绣姑姑道:“嗯。待到天明,柳七娘抱着闺女,由自家九弟陪着,就这样去了张家。” 宋怀柔道:“然后呢?” 绣姑姑道:“天黑时,柳家九弟带着伤心欲绝的柳七娘回来了,还带着一封休书。” 宋怀柔道:“休书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绣姑姑道:“柳七娘被休了,而且,她的亲生闺女才三岁,被张寡妇要求留在张家。没过多久,张家那边娶了新妇,据说是个外地人。” 宋怀柔道:“张呆子出尔反尔啊!那柳七娘呢?” 绣姑姑道:“既然柳七娘被休了,张家又娶了新妇,那柳七娘肯定不能回去啊!柳家父母便劝柳七娘寻个好人家吧!柳七娘说自己不能生育,怎么会有人愿意娶她啊?柳家父母继续劝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照顾她啊!” 宋怀柔道:“柳家劝她改嫁,是么?” 绣姑姑道:“是的。柳七娘是个实诚人,她说,就算改嫁,也得将不能生育的情况告知对方,因为她不想连累对方。” 宋怀柔道:“柳七娘是个好人啊!” 绣姑姑道:“柳七娘这情况,想改嫁,确实是有点难度。闻讯前来的人,不是穷到叮当响的破落户,就是年过五十的鳏夫。所谓鳏夫,就是丧偶的男子。” 宋怀柔道:“破落户,鳏夫……都是些歪瓜裂枣啊!说白了,他们就是想占便宜呢!” 绣姑姑道:“就是啊!柳家父母一瞧,便对柳七娘说了,算了,还不如留在柳家,只是多了一双筷子而已。” 宋怀柔道:“柳七娘继续留在柳家么?” 绣姑姑道:“说来也巧,没过多久,有人上门提亲,正是曾经有意娶柳七娘的其中一位。” 宋怀柔道:“那人还没娶妻么?” 绣姑姑道:“不,那人与柳七娘是同龄人,成婚的时间差不多。那人已有了两个儿子,他的原配妻子生第二个儿子的时候,因为难产而逝世。他得知柳七娘改嫁的消息,本就有意再续前缘,却不敢立即上门。直到他听闻那些前往柳家提亲的都是些不成器的人,便鼓起勇气,亲自前来,顺便提着礼物。” 宋怀柔道:“不再是两手空空咯!” 绣姑姑道:“成家立业的人,自然是懂得礼数。这次,那人直说他自己的心意,柳家父母也说了柳七娘因为意外不能生育的情况,希望他好好考虑。” 宋怀柔道:“那人怎么说啊?” 绣姑姑道:“那人说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不需要担心香火的事儿。柳家父母一听,便让柳七娘拿主意。毕竟,再嫁自由。” 宋怀柔道:“柳七娘呢?” 绣姑姑道:“柳七娘便与那人详谈,彼此表明心意,就是寻个余生互相扶持知冷知热的同伴。” 宋怀柔道:“最后,这事儿成了么?” 绣姑姑道:“是啊!柳七娘嫁给那人,互相扶持,和和美美。那人的两名儿子很尊重她,她也将两个孩子当成亲生儿子。” 宋怀柔道:“可惜她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咯!” 绣姑姑道:“就在柳七娘改嫁后的第五年,她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宋怀柔道:“不是说她不能生育么?” 绣姑姑道:“就说柳七娘改嫁后的第三年,某天家里来了一名懂医术的高人,顺便替柳七娘治好了寒症。过了两年,柳七娘生了个儿子,过了两年,又生了个儿子。尽管有了亲儿子,柳七娘依旧是很疼爱丈夫原配生的两名儿子。” 宋怀柔道:“两名继儿子,两名亲儿子,总共四名儿子呢!” 绣姑姑道:“丈夫体贴,四名儿子皆是孝顺又听话,柳七娘过得很好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柳七娘无论是嫁给谁,都会给对方带来福气,就看对方是否有这份运气啦!” 绣姑姑道:“嗯。当柳七娘改嫁后的第十三年,张家闺女,就是柳七娘与张呆子的亲生闺女,年满十七岁,即将嫁给城里的某药材铺东家的儿子,便托人递了一份婚帖请柳七娘一家前往饮宴。” 宋怀柔道:“张家有了新妇,还记得柳七娘咯!” 绣姑姑道:“毕竟,柳七娘是亲娘,闺女出嫁总得知会亲娘啊!” 宋怀柔道:“好吧!” 绣姑姑道:“时隔多年,柳七娘再次来到张家,得知很多事,包括当年落水的真相。” 宋怀柔道:“当年落水的真相啊?” 绣姑姑道:“嗯。那名黑衣人,就是张寡妇。张寡妇因为不喜欢柳七娘,便想法子害她。” 宋怀柔道:“天啊?哪有如此恶毒的人啊?” 绣姑姑道:“张寡妇买来了一名孤女,就是在生辰那天,用含有药的酒水灌醉了张呆子,造成张呆子与那名孤女同寝的假象。当时,柳七娘瞧见了,急火攻心,偏偏张呆子含糊不清,像是变了一个人,只会听从张寡妇的指令,递了一封休书给柳七娘。柳家九弟想据理力争,却被张寡妇辱骂一番。期间,柳七娘的闺女还被张寡妇抢走了。” 宋怀柔道:“就张寡妇这类人,还会有好报么?” 绣姑姑道:“然后,张寡妇替张呆子休了柳七娘,便做主娶了那名孤女。也许是因为药酒的缘故,张呆子似乎变回从前呆呆的样子,东家只得让他做回看仓库的工作,当然,工钱也是一落千丈。” 第233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11) 宋怀柔道:“又是看仓库啊!这张寡妇逼走柳七娘,还不是将张家打回原形么?” 绣姑姑道:“嗯。至于那名孤女,就是新妇,不到两年,就给张呆子生了个儿子。” 宋怀柔道:“看仓库,还得养儿子呢!就那份工钱,养得起么?” 绣姑姑道:“只要吃饱饭,还是养得起。” 宋怀柔道:“也对!这个孩子是张寡妇心心念念的孙子呢!张家有后,张寡妇该高兴了吧?” 绣姑姑道:“张寡妇确实是很高兴,还准备一锅红鸡蛋派发给街坊邻里。” 宋怀柔道:“当初,柳七娘生了闺女,还得靠街坊邻里送来红糖与生姜。这张寡妇就这么重男轻女么?张寡妇自己本就是女的,怎么还看不起闺女呢?” 绣姑姑道:“有些人就是这般愚昧啊!就算旁人说得有道理,这类人也不会听进去一个字,更不会反省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谁家摊上这类长辈,就是埋下祸害。” 绣姑姑道:“说真的,这类长辈比比皆是,若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就得忍让。” 宋怀柔道:“再忍的话,对方会得寸进尺啊!” 绣姑姑道:“要么是当作耳边风,要么是搬出去。只是搬出去,必须得有个落脚处。” 宋怀柔道:“就是像我们这般租赁一间厢房么?” 绣姑姑道:“嗯,还是有点不同啊!我们租房子是为了便于进学嘛!” 宋怀柔道:“他们租房是为了有个温馨安定的家。”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可我还是觉得本质是一样的。从前在北苑,姑姑与我是寄人篱下。现在,虽然住的地方小了,但是,我们不用听那些风言风语,可自在多了。” 绣姑姑道:“不管如何,宋城……宋老爷好心收留我们,这就是大恩大德。况且我们还白得了宋家每月定时送来的月例银子呢!” 宋怀柔道:“姑姑,您说得对!如果不是宋伯父,我们也许要流落街头咯!” 绣姑姑道:“倒不至于流落街头。也许,我们会在住在一处边陲村落。” 宋怀柔道:“不,姑姑,现在我觉得,边陲村落也许会有很多类似张寡妇的人,我……我无法接受啊!” 绣姑姑道:“又不是每天对着吃饭,有什么无法接受啊?” 宋怀柔道:“不,我就是无法接受。说来也奇怪,那名张家新妇怎么就能接受张寡妇这性子啊?” 绣姑姑道:“这名新妇是张寡妇从人贩子那里买来的。” 宋怀柔道:“不是说拐卖人口是犯法的么?” 绣姑姑道:“故意拐卖人口,确实是犯法。所以,这些人贩子只是出现在黑市。” 宋怀柔道:“官府为什么不管呢?” 绣姑姑道:“存在即合理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不明白。” 绣姑姑道:“有些贫困家庭,因为很穷很穷,就是穷到揭不开锅盖那种,只能卖儿鬻女啊!” 宋怀柔道:“他们的父母不心疼么?” 绣姑姑道:“就算心里不舍,总好过大家都饿着肚子啊!卖了一人,就得一份银子,便能继续生存。再说,那些落到人贩子的孩子,还能有一口饱饭吃。” 宋怀柔道:“就是为了有一口饱饭么?” 绣姑姑道:“活着,就有希望。”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很悲哀啊!” 绣姑姑道:“人各有命啊!不过,在繁华城镇,能穷到卖儿鬻女的也不多,因为当地官府大力兴建仁济堂,善心富绅也会乐意出资捐助。” 宋怀柔道:“仁济堂是干嘛的啊?” 绣姑姑道:“凡是缺衣缺食的可以到仁济堂申请,经过核实,可到那里领取一份粮食,就是勉强填饱肚子的那个分量,有时可选取有些旧衣服或者旧棉被之类。” 宋怀柔道:“有了仁济堂,就不用当乞丐,是么?” 绣姑姑道:“嗯,这仁济堂有时还会提供一些工作,就是做杂活,譬如,打扫街道,搬运货物,还有当临时工砌砖。” 宋怀柔道:“这……都是做苦力的工作啊!” 绣姑姑道:“虽是做苦力,但是,这是有工钱,因为有官府的参与,东家肯定是定时发工钱,绝不会拖欠。做苦力是很累,然而,落魄之时,自力更生,能养活自己,就是很了不起啦!况且,这些都是正当的职位,不是那些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行业,有什么值得嫌弃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明白。当初,有一位老夫子在开学典礼说过一段话,大意是只要是正当职业,都是值得每个人来尊重。就算是穿街过巷的贩夫走卒,也是有尊严的人。” 绣姑姑道:“柔儿,你能记住这段话,很好!” 宋怀柔道:“仁济堂遍及全国么?” 绣姑姑道:“不是,只是在繁华的城镇,因为当地富绅较多。至于边陲地区,也许有当地宗族祠堂,那就不需要官府的参与。” 宋怀柔道:“若是当地宗族祠堂不管呢?” 绣姑姑道:“那就……听天由命吧!” 宋怀柔道:“当初,若是张寡妇养不起孩子,是否到仁济堂寻求帮助啊?” 绣姑姑道:“不,那地方并没仁济堂。当地宗族祠堂多半是照顾同族之人,不会管张寡妇的事。” 宋怀柔道:“那张寡妇得想法子做杂活养孙子咯!毕竟,单是靠张呆子那份微薄的工钱,怎么养一家四口啊?对了,那名新妇也能做杂活啊!” 绣姑姑道:“那名新妇是张寡妇买来的。张寡妇担心她会趁机溜走,在那孙子出生之前,张寡妇时刻盯着她,也不让她上街买菜。” 宋怀柔道:“买菜的事儿,还是落在张寡妇身上啦!” 绣姑姑道:“是的。直到有孙子,张寡妇便打发那新妇上街买菜。” 宋怀柔道:“张寡妇照顾孙子,是么?” 绣姑姑道:“是啊!可是,这名孩子因为一场风寒,不到周岁,便夭折了。张寡妇本想着那新妇年轻,再生个儿子。不料,某天夜里赶路,那名新妇被劫匪抢走了。” 第234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12) 宋怀柔道:“怎么又是劫匪啊?这张家一遇到劫匪,就得倒霉呢!” 绣姑姑道:“也许,这名新妇是买来的,本质相当于货物,终究是被劫匪抢了去。” 宋怀柔道:“不是真心实意得来的,终究是以蛮横的方式消失。” 绣姑姑道:“是啊!柔儿,你说得不错啊!” 宋怀柔道:“那张寡妇肯定是气极了吧?” 绣姑姑道:“嗯。过了两年,那张寡妇忽然得了暗疾,无法行走,卧床一年,便咽气了。因为拮据,只得草草埋葬,与张呆子的爹同葬一处。” 宋怀柔道:“张寡妇的下场,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绣姑姑道:“是啊!做人,还得有良心啊!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来终有报。” 宋怀柔道:“张呆子与她的闺女呢?” 绣姑姑道:“张呆子依旧是呆呆的样子,继续看仓库。至于张家闺女,她靠着那些街坊邻里的施舍,在私塾读了几年书,便听从某位街坊叔伯的建议以及推荐,到镇上某家药材铺当学徒。” 宋怀柔道:“在药材铺当学徒,听着不错啊!” 绣姑姑道:“张家闺女处事作风类似柳七娘,有条不紊,踏实肯干。东家瞧着这姑娘是个好苗子,便想着好好栽培她。另外,东家的儿子也喜欢她,便告知自家父母。至于东家,当然是乐见其成,便立即派媒人上门提亲。” 宋怀柔道:“张家闺女遇着好婆家。” 绣姑姑道:“是啊!张家闺女童年坎坷,倒是有个好婆家,这就是先苦后甜。” 宋怀柔道:“先苦后甜,倒也不错啊!我觉得,张家两父女都有机会遇着好姻缘,只是张呆子摊上这么个亲生母亲。” 绣姑姑道:“其实,张呆子当初为了柳七娘,敢与张寡妇说道理,这也是张呆子的转机。” 宋怀柔道:“哎,这还算是转机么?” 绣姑姑道:“因为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就是不能愚孝,这就是观念有了转变,自然算是转机啊!” 宋怀柔道:“可他还不是被张寡妇哄着喝了那些……就是那些有问题的酒么?” 绣姑姑道:“只是说张呆子的运气不好啊!这就是命啊!” 宋怀柔道:“搁到正常人,谁会想到自家母亲会下这般毒手啊?还是亲生母亲呢!” 绣姑姑道:“嗯,这事当年传述颇广啊!因为实在是有违常情。俗语云,虎毒不食子……” 宋怀柔道:“这张寡妇比老虎还毒啊!据说,立志守寡的是有德行的人,可我就是觉得……这寡妇怪别扭的啊!像是……像是心里憋着股邪气似的。人家没害她,她啊,倒是主动害人,最离谱的是她害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绣姑姑道:“林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有一事……” 绣姑姑道:“说吧!” 宋怀柔道:“凡是寡妇,是不是行事作风有些怪异呢?譬如,张寡妇。” 绣姑姑道:“还是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张寡妇怪异,只是特例,并非代表所有寡妇。再说,寻常人家当中,女子比男子更长寿。换言之,很多女子成亲后,到了年老,也许得当数年的寡妇。如此一来,难道所有寡妇都是不好么?” 宋怀柔点头道:“嗯。姑姑,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当寡妇,也是命数啊!” 绣姑姑道:“若是年轻,还可以改嫁。本朝对女子婚嫁甚为开明,只要寡妇愿意改嫁,不会受到刁难。” 宋怀柔道:“可这张寡妇不是拒绝改嫁么?” 绣姑姑道:“对!张寡妇拒绝改嫁,立志守节。” 宋怀柔道:“我觉得,这张寡妇如果改嫁了,也许是另外一番景象呢!” 绣姑姑道:“既成事实,说再多,也不会改变什么啊!以这故事为鉴吧!就是待人,尤其是亲人,最好是将心比心,别只顾着自己的私心,用孝道来控制亲人。” 宋怀柔道:“姑姑,你是说张寡妇么?” 绣姑姑道:“是,这张寡妇身为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气度。” 宋怀柔道:“就是啊!这张寡妇压迫亲生儿子,还逼走贤惠的儿媳,算是什么老人啊?” 绣姑姑道:“年纪大了,就是老人。” 宋怀柔道:“不,我的意思是她不算是有德的老人。这张寡妇,横看竖看,都是无德啊!就是无德老人!俗语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怎么觉得这张寡妇像个……像个蛀虫似的。” 绣姑姑道:“唉,老而不死,是为贼!” 宋怀柔道:“对!就是贼!不,比贼还可恶!” 绣姑姑道:“像你说的,她就是条蛀虫。” 宋怀柔道:“俗语云,恶人自有恶人磨。我觉得,若是张寡妇遇着个凶狠些的儿媳,才好嘛!” 绣姑姑笑道:“也许吧!”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柳七娘虽是贤惠,但是也有不妥的地方。” 绣姑姑道:“哪里有不妥的地方啊?” 宋怀柔道:“张家的婚事,是柳七娘点头应允的,这是她自个儿选的路。无论什么结果,都是她自己来承受。”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再说,她议亲时,已经及笄了吧?” 绣姑姑道:“嗯。除了娃娃亲以外,无论是何地,只有到了及笄,才会正式议亲。” 宋怀柔道:“娃娃亲是什么啊?” 绣姑姑道:“就是双方父母或者祖父母为年幼孩子约定的婚事。” 宋怀柔道:“若是那孩子成年后,相互看不顺眼呢?” 绣姑姑道:“嗯,所以,娃娃亲越来越少了。” 宋怀柔道:“看来,娃娃亲不是好事。” 绣姑姑道:“男女双方从未谋面,忽然来了这么一门亲事,确实是很难接受。唉,就算是面对面,哪有一眼看到头的美满呢?” 宋怀柔道:“对啊!柳七娘与张呆子相处时,为啥就是瞧不出张呆子的为人呢?我觉得,这就是柳七娘的不妥之处。” 第235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13) 绣姑姑道:“刚才我说了,这柳七娘就是少女怀春,遇着适龄的男子,还是亲自上门提亲的,自然是心神荡漾啊!” 宋怀柔道:“心神荡漾是什么意思啊?” 绣姑姑道:“就是……咳咳,就是很开心的样子。” 宋怀柔道:“为什么不用‘兴高采烈’来形容呢?” 绣姑姑道:“不一样啊!这‘心神荡漾’就是看到喜欢的人或物心生喜悦,起伏动荡。” 宋怀柔道:“就是情绪激动,很兴奋,是不是?” 绣姑姑道:“对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您不如换个成语吧!” 绣姑姑道:“什么成语?” 宋怀柔道:“一见钟情。这柳七娘一瞧着张呆子,便觉得心神荡漾,不是一见钟情还能是什么啊?” 绣姑姑道:“这……咳咳……你还是个孩子,怎么知道‘一见钟情’的含义啊?” 宋怀柔道:“姑姑,您忘了么?以前,您替我借的那些话本就有‘一见钟情’的故事,就是那个千金小姐隔着屏风观察那个才子,便是一见钟情,然后,两人还私奔呢!” 绣姑姑道:“哎,这私奔可不是什么好事啊!缺乏长辈的祝福,这婚事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走不远啊!说来,都是我的错。那些话本是我挑选的,没想到……” 宋怀柔道:“不,不对哦!姑姑,我记得,您当时还说了‘凤求凰’是一桩美谈。” 绣姑姑道:“你……说的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故事吧?” 宋怀柔道:“是啊!” 绣姑姑道:“这……卓文君是大才女啊!” 宋怀柔道:“这司马相如也是才子呢!说来,这两人蛮般配的啊!直接提亲,不好么?为啥要私奔啊?” 绣姑姑道:“司马相如刚遇见卓文君时,还是落魄才子。至于卓文君的父亲,则是有名的富人。俗语云,木门对木门,竹门对竹门。自古以来,门当户对,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自然是很重要啊!按照常理来讲,卓文君的父亲自然是瞧不上司马相如,这也是情理之中啊!” 宋怀柔道:“门当户对是首要条件,是么?”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啊!这司马相如是个有能力的才子,暂时不得志,如同潜水困龙,若是一朝得势,自然是青云直上啊!所以,卓文君便看中他了。” 绣姑姑道:“嗯。卓文君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也是慧眼识人。更重要的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是互相倾慕。” 宋怀柔道:“就是彼此都是一见钟情,是不是呢?” 绣姑姑道:“这般说,也行。” 宋怀柔道:“与此相比,我觉得,柳七娘的眼光真的是不咋的。” 绣姑姑笑道:“卓文君是有名的大才女,柳七娘只读过几年书,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啊?” 宋怀柔道:“嗯,姑姑,您说得对啊!这柳七娘的短板就是在于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所以,柳七娘没法如大才女卓文君那般慧眼识人。” 绣姑姑道:“是啊!读书,肯定是有用处,至少懂得看人识人。” 宋怀柔道:“读的书越多,越懂得看人,是么?” 绣姑姑道:“不全是。还是看人的悟性。有的人读了几十年的书,只会背诵,不懂文理,就是个书呆子,又怎么会懂得看人识人呢?” 宋怀柔点头道:“也对!有的书呆子连烧火煮饭都不会呢!” 绣姑姑道:“是啊!哎……柔儿,你怎么知道这事啊?是我说过这事么?” 宋怀柔道:“以前,我们在北苑居住的时候。胡大婶说了,隔壁的隔壁的那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只有两母子相依为命,就是五十多岁的老母亲与三十岁的儿子。” 绣姑姑道:“嗯,然后呢?” 宋怀柔道:“这当儿子的是一名穷酸腐儒,明明是不懂料理家务,只会死读书,还整天念叨着‘君子远庖厨’。可是,只要是凡人,就得吃饭啊!” 绣姑姑道:“没错啊!” 宋怀柔道:“于是,那名腐儒便让老母亲每天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出门,不仅买菜,还要做饭,兼且做杂活照顾他。” 绣姑姑叹道:“唉!这类穷酸腐儒确实是有不少啊!” 宋怀柔道:“可他们手执书卷,读着圣贤书,难道不觉得丢人么?” 绣姑姑笑道:“他们是书呆子啊!哪会懂得反省啊?” 宋怀柔道:“胡大婶还说了,这书呆子读书读到这份上,连照顾自己都不会,真的是给读书人丢脸啊!还不如田间耕作的农夫呢!起码,农夫还懂得种菜养鸡来孝敬老母亲。” 绣姑姑道:“胡大婶倒是与你说了很多哦!” 宋怀柔道:“胡大婶是实在人,有话直说。” 绣姑姑道:“是啊!她确实是爽快人。”说着,便微微皱眉,道:“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为啥她瞧着像是与你特别投缘呢?” 宋怀柔微笑道:“姑姑,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嘛!投缘是好事啊!姑姑,你是觉得胡大婶出身农家,对我没帮助么?” 绣姑姑道:“不,我不是嫌弃胡大婶的出身。心善,比阶级出身更可贵。” 宋怀柔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说着,便像是想到什么,道:“既然心善比阶级出身更可贵,那么,姑姑,您以后应该不会抱着门当户对的成见,是吧?” 绣姑姑道:“这般年纪,就想到以后的事儿啊?”说着,故作严肃,道:“柔儿,你这个年纪应该专心读书,别想那些事儿啊!” 宋怀柔叹道:“姑姑,这事是您主动说起,可不就是教我仔细看人识人么?难道像那柳七娘那般榆木疙瘩么?” 绣姑姑道:“当然不是啦!” 宋怀柔道:“连卓文君这般有才识的奇女子也得冒着不孝的名义,与司马相如私奔啊!像我这般没啥才识的,该如何选择呢?” 第236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14) 绣姑姑沉默半晌,方道:“多读书!” 宋怀柔道:“然后呢?” 绣姑姑道:“增长见闻,就是在外面多加留心,咳咳,当然这不是说像抛绣球选择夫婿那般……” 宋怀柔接道:“我知道,就是学会看人识人。放心吧,姑姑,我自问又不是柳七娘那类人,见着适龄男子,便有一见钟情的感觉。” 绣姑姑笑道:“我知道,我家的柔儿自然不是柳七娘那类人啊!我只是提醒你一声。有时,多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便会不知不觉地沉迷其中,自以为是故事中的主角,譬如,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然后,花前月下,海盟山誓,若不如愿,便不罢休。” 宋怀柔道:“什么叫做不罢休啊?” 绣姑姑道:“就是做出些违背常理的事,譬如,绝食。” 宋怀柔道:“为什么要绝食啊?人不是神仙,得吃饭啊!” 绣姑姑道:“绝食,就是不进食,有的人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对抗命运。” 宋怀柔道:“有用么?不吃饭,连走路都没力气,还能对抗命运么?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绣姑姑道:“对!确实是滑天下之大稽。所以,绝食是很愚蠢的做法。” 宋怀柔道:“如果要对抗,为什么要选择绝食呢?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么?” 绣姑姑道:“有,只要有时间,就有法子。不过……” 宋怀柔道:“不过……” 绣姑姑道:“也得想想这般对抗,是否值得……嗯,就是双方是否愿意不计代价来换取这成果啊?” 宋怀柔道:“俗语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旁人的意见更值得参详呢!” 绣姑姑似乎想起往事,便叹道:“怎么说好呢?有时,当事人铁了心要做的事,旁人只有帮忙的份儿啊!” 宋怀柔道:“姑姑,我怎么觉得您像是意有所指呢?” 绣姑姑望着她,微笑道:“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宋怀柔无奈道:“姑姑,又来这一套说辞啦!” 绣姑姑道:“你啊,年纪还小,就算我全说了,你又能明白多少啊?是不是?” 宋怀柔道:“嗯。虽然现在我不明白,但是,我可以记住。只要记住了,以后总会明白啊!姑姑,您说过,越年轻,记忆力越好,尤其是小孩子。” 绣姑姑道:“确实是这个理。” 宋怀柔道:“姑姑,请说吧!” 绣姑姑道:“不过是些类似才子佳人的故事。有这般记忆力,不如多背诵《黄帝内经》啊!” 宋怀柔道:“《黄帝内经》是医学类古籍嘛!” 绣姑姑道:“《黄帝内经》也是养生类古籍。养生,就是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啊!” 宋怀柔道:“养生很重要!”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听故事,不重要?” 绣姑姑道:“你说呢?” 宋怀柔道:“不重要。” 绣姑姑道:“那些故事,闲来无事,当是消遣吧!不过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宋怀柔道:“好吧!才子佳人的故事,相当于话本咯!” 绣姑姑道:“嗯。所以呢,实在是没必要费心思来研究这些话本呀!” 宋怀柔道:“姑姑,以前您说过,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看看就好了,哪能当真啊?” 绣姑姑道:“嗯。可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故事是真的。”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您……像是与我唱反调呢!我说了,我不会将那些话本当成很重要的事儿,但是,您又说那故事是真的,是历史。” 绣姑姑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宋怀柔道:“也不是。” 绣姑姑道:“其实,真亦假时假亦真。再说,那故事确实是已经发生的历史。” 宋怀柔道:“那是卓文君慧眼识英,又有福气,司马相如又是个有情义的好男子。总而言之,他们是得到上天真挚祝福的好眷侣。” 绣姑姑道:“嗯。不管怎么样,只要你不是沉迷那类话本,就好了。” 宋怀柔道:“还要以清醒的态度来看待那些事。因为旁观者清。” 绣姑姑道:“没错!你能这般想,就好了。咳咳……” 宋怀柔道:“姑姑,你怎么了?” 绣姑姑道:“喉咙有些痒而已。” 宋怀柔道:“那该怎么办啊?” 绣姑姑道:“我略懂医理,明天上午,我外出抓一副药,就好了。” 宋怀柔道:“我怎么觉得姑姑您的症状像是着凉了呢?” 绣姑姑道:“哎,柔儿懂得医理咯?” 宋怀柔道:“姑姑,你可别取笑我,我只是说实话。” 绣姑姑道:“也许吧!” 宋怀柔道:“若是着凉了,就是风寒。我想……” 绣姑姑道:“你想怎么样呢?” 宋怀柔道:“生姜辟寒,红糖暖胃,我想……这份红糖姜片,全留给您啦!”说着,便将那包红糖姜片塞给绣姑姑。 绣姑姑笑着将那包红糖姜片搁在桌上,道:“好了,这是你的零嘴。若是我真的是感染风寒,这些红糖姜片只能缓解症状,并不能根治啊!” 宋怀柔道:“缓解也好,总不能硬扛着到明天一大早啊!” 绣姑姑道:“我早就备好一些寻常可用的药丸。” 宋怀柔道:“姑姑,那您赶紧吃药丸吧!” 绣姑姑道:“好,待会儿我到下面那灶房取些热水,再回来吃药丸。” 宋怀柔道:“哎,这个时候,那灶房还没关门啊?” 绣姑姑道:“只是不许做饭炒菜,因为这样会影响其他客人的休息。但是,有热水。” 宋怀柔道:“原来是这样啊!” 绣姑姑道:“对了,既然你现在喜欢吃红糖姜片,那我呢,趁着你这会儿有兴趣,便让你多背诵几个方子吧!” 宋怀柔道:“姑姑,您不是说了我还没学全《黄帝内经》,所以……” 绣姑姑道:“不打紧的。这些方子的分量只需要大概,即可。” 宋怀柔道:“不需要很精准的配比啊?” 第237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15) 绣姑姑点头道:“是啊!” 宋怀柔道:“很难记么?” 绣姑姑反问道:“你怕难么?” 宋怀柔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我暂时能够辨认的药材就是那几味。” 绣姑姑道:“这些方子当中所用的只是寻常可见的药材以及食材。” 宋怀柔道:“既然有食材,那就是不难。” 绣姑姑奇道:“为什么啊?” 宋怀柔道:“既然有食材,那就是说这方子的原料容易搜集,而且……因为是食材,就是能吃的,所以,这方子的味道可不差呢!再说,姑姑出的方子肯定是不错啊!” 绣姑姑道:“这些方子不是我开创的,那是古籍已有的方子。” 宋怀柔道:“哦,那就是古方咯!” 绣姑姑道:“是啊!” 宋怀柔道:“为什么外面没流传呢?” 绣姑姑叹道:“其中的道理,一时很难说得清啊!现在,还是说那些方子吧!” 宋怀柔道:“姑姑,请说!” 绣姑姑道:“第一个方子,就是红糖,生姜。” 宋怀柔道:“就两样啊?” 绣姑姑道:“嗯。你要记住这生姜嘛,必须是削皮的生姜,因为姜皮属于寒性,得刮去生姜的外皮。然后,加入适量的红糖,熬制红糖融化,有浓郁的姜味,就成了。” 宋怀柔道:“可不就是平时的红糖姜汤么?” 绣姑姑道:“嗯,就是红糖姜汤。有时,越是简单的方子,越是有大用啊!” 宋怀柔道:“第二个方子呢?不会又是红糖姜汤吧?” 绣姑姑道:“第二个方子也是红糖姜汤。只是在前面的方子略微改进。” 宋怀柔道:“就是多加些别的药材,是这样么?” 绣姑姑道:“除了红糖与生姜,还有冰糖蜜,胡椒,葱白,紫苏。“ 宋怀柔道:“后面那四样都是调味料呢!那个冰糖蜜,算是冰糖还是蜜啊?” 绣姑姑道:“冰糖蜜,就是冰糖蜂蜜。” 宋怀柔道:“冰糖与蜂蜜的混合么?” 绣姑姑道:“也可以这般说。” 宋怀柔道:“若是没这个冰糖蜜,可以用红糖代替么?” 绣姑姑道:“可以啊!若是有冰糖蜜,自然是好的。” 宋怀柔道:“有什么区别啊?” 绣姑姑道:“口感更加甜润,像是冰糖那般。”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这个方子若是没冰糖蜜,听着像是熬汤似的,有胡椒,葱白,紫苏。” 绣姑姑道:“胡椒味辛,性热,归胃、大肠经,有温中散寒。” 宋怀柔道:“我记得桂花也有温中散寒的功效。” 绣姑姑道:“这个方子用的是胡椒,可不是桂花哦!” 宋怀柔道:“嗯,我会记住用的是胡椒。” 绣姑姑道:“至于葱白,就是……” 宋怀柔道:“葱白就是治疗风寒的一味药材,也是食材。姑姑,您说过,吃葱花,总有好处,尤其是葱白。” 绣姑姑道:“是啊!这葱白有发汗解表,发散风寒,通上下阳气的功效,但是,因为葱白的发汗力较弱,多用于风寒感冒的轻症。若是刚出现伤感风寒的症状,立刻用葱白与生姜熬汤服用,会有比较好的效果。” 宋怀柔道:“姑姑,若是所有人都懂得葱白熬生姜,那患风寒的人是不是少了很多呢?” 绣姑姑道:“按理来讲,是这样的。其实,这葱白熬生姜不算是什么秘方,只是很多人患了风寒,多是硬扛着过关。” 宋怀柔道:“怎么硬扛啊?还能过关啊?” 绣姑姑道:“就是那句‘听天由命’吧!硬扛着,能熬过的就是过关,熬不过去就是一命呜呼。说来,古往今来,就有名人将士,本是英姿勃发,就是死于风寒。” 宋怀柔道:“为什么他们不找大夫呢?” 绣姑姑道:“有时,条件苛刻,大夫可不是随处可见呢!” 宋怀柔道:“那他们总得熬一碗葱白姜汤啊!” 绣姑姑道:“葱白姜汤是简单,但是,很多人都不相信这汤的功效。再说,这汤的药效较弱,必须是刚出现症状那会儿,才有药效。至于当事人,往往忽略这些小病,然后,小病快速演变成重病。” 宋怀柔道:“小病变大病,那得用别的药咯!” 绣姑姑道:“嗯。俗语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越是小病,若是掉以轻心,往往有可能发展成大病。” 宋怀柔道:“然后,就是送了命!” 绣姑姑道:“所以呢,人啊,得对自己的身子负责,要健健康康,才能考虑别的事儿。” 宋怀柔道:“我明白。” 绣姑姑道:“说回这个方子,就是在第一个方子上加上冰糖蜜,胡椒,葱白,紫苏。” 宋怀柔道:”冰糖蜜,胡椒,葱白,紫苏……对了,这个紫苏,就是炒田螺的那种……嗯,瞧着有些紫色的那种叶子,是么?“ 绣姑姑道:”是啊!紫苏的功效就是散寒解表,行气化痰,安胎,解鱼蟹毒。在此方子中,散寒解表的功效尤其显着。“ 宋怀柔道:”散寒解表,与生姜的一样呢!“ 绣姑姑道:“加了紫苏的红糖姜汤,味道有点不一样。” 宋怀柔道:“怎么个不一样啊?” 绣姑姑道:“若是喜欢紫苏的人,便会觉得这红糖姜汤特别好喝。” 宋怀柔道:“这方子适用于喜欢紫苏味道的人呢!” 绣姑姑道:”嗯,第三个方子的主要材料还是红糖与生姜。只是多加了葛根,枸杞,山药,蜂蜜,重瓣玫瑰,人参。” 宋怀柔道:“且慢!有点多呢!葛根,枸杞……” 绣姑姑道:“山药……” 宋怀柔道:“这些都是平时熬排骨汤的食材呢!” 绣姑姑道:“是啊!很容易记,是不是?” 宋怀柔道:“是啊!葛根,枸杞,山药……” 绣姑姑道:“还有蜂蜜,重瓣玫瑰,人参。” 宋怀柔道:“蜂蜜是甜润的,人参是大补之物,那个玫瑰……” 绣姑姑道:“是重瓣玫瑰!” 宋怀柔道:“也是玫瑰,是么?” 绣姑姑道:“是的,但是这种重瓣玫瑰有药效。” 第238章 红糖姜汤的方子(16) 宋怀柔道:“一定是重瓣玫瑰么?” 绣姑姑道:“最好是重瓣玫瑰。” 宋怀柔道:“其它品种的玫瑰可以么?” 绣姑姑道:“以前我说过,山药当中有一品种,唤作铁棍山药,其药效最为显着。然后,你问,本地山药可代替么?” 宋怀柔道:“姑姑,您说了,单是食用果腹,无论是什么样品种的山药,皆可。唯独炼制药丸,以及治疗病症,定要用疗效最佳的药材。治病是要紧的事儿,万万不可节省半分。若是拮据到无法维持温饱,那得另说。” 绣姑姑道:“若是连温饱都无法保证,只怕这治病也不是最要紧的事儿啊!” 宋怀柔道:“那……什么是最要紧的事儿啊?” 绣姑姑道:“先治疗饿病,就是填饱肚子啊!” 宋怀柔道:“哦!先填饱肚子,再说别的事呢!” 绣姑姑道:“没错!说回这重瓣玫瑰吧!” 宋怀柔道:“姑姑,我会记得这方子定要采用重瓣玫瑰。” 绣姑姑道:“嗯。这重瓣玫瑰呢,顾名思义,就是那玫瑰的花瓣是一层又一层的,很容易辨认。” 宋怀柔道:“哦,就是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所以,唤作重瓣玫瑰。” 绣姑姑道:“是啊!这重瓣玫瑰以朵大、瓣厚、色紫、鲜艳、香气浓者为佳。” 宋怀柔道:“姑姑,我怎么觉得这些描述像是赏花那般呢?” 绣姑姑笑道:“不是赏花,而是挑选重瓣玫瑰。这重瓣玫瑰啊,是用来入药的啊!” 宋怀柔点头道:“好吧!挑选药材,也得选品质上好的啊!” 绣姑姑道:“就是这个道理啊!” 宋怀柔道:“那……重瓣玫瑰的功效呢?” 绣姑姑道:“先说重瓣玫瑰的味道吧!有点甘、微苦、性温。” 宋怀柔道:“性温,可不就是与桂花一样么?” 绣姑姑道:“嗯。但是,两者的功效不一样。再说,桂花气味辛,温,也是有区别的啊!” 宋怀柔道:“嗯。那些桂花闻着就是一股甜香呢!这重瓣玫瑰应该不算很香吧?” 绣姑姑道:“论香味,两者也是不一样。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所以,很难说得清两者的香气,究竟是哪个更胜一筹。” 宋怀柔道:“有人喜欢玫瑰,有人喜欢桂花,譬如我,就是喜欢桂花多一些。尤其是桂花糕,香而不腻。” 绣姑姑笑道:“你是喜欢桂花糕吧!” 宋怀柔道:“我也喜欢桂花。据说月上的广寒宫里就是栽了一株大大的桂花树,连嫦娥仙子也喜欢桂花树,可不就是说明桂花的高雅么?” 绣姑姑道:“以前饱读诗书的书生也喜欢用桂花指代考中功名呢!” 宋怀柔道:“其实,桂花的名气比玫瑰更大,是不是呢?” 绣姑姑道:“现在,我们说的是药效,可不是名气。治病,只要有效,就行了。至于名气的大与否,倒是其次。” 宋怀柔道:“也对!” 绣姑姑道:“这重瓣玫瑰,具有疏肝解郁、活血散瘀的功效。” 宋怀柔道:“疏肝解郁,活血散瘀,就这八个字么?” 绣姑姑道:“这是最要紧的,当然,还有其它功效。” 宋怀柔道:“其它功效是什么啊?” 绣姑姑道:“贪多嚼不烂啊!现在,你只须记住这三个方子,便可。先复述一遍吧!” 闻言,宋怀柔将这三个红糖姜汤的方子全都复述了一遍。绣姑姑再提问几样药材的功效,宋怀柔一一回答。然后,绣姑姑笑着点头叹道:“不错啊!” 宋怀柔觉得这药方似乎隐藏些妙处,便出言道:“姑姑,我觉得,您说的这些方子除了驱除风寒,是不是还有其它的用处啊?” 绣姑姑道:“主要是驱除风寒。其实,除了风寒,还有其它寒气。” 宋怀柔道:“什么叫做其它寒气啊?” 绣姑姑道:“风寒就是从外表侵入的寒气,其它寒气呢,就是内里的寒气。” 宋怀柔道:“内里的寒气是怎么样形成的啊?” 绣姑姑道:“有多方面的原因。譬如,饮食无度,每顿饭皆是大鱼大肉,多是那些脂膏肥厚之物,还有那些油炸物,久而久之,便会形成湿邪之气。” 宋怀柔道:“那是湿邪之气,又不是寒气。” 绣姑姑道:“湿邪之气多了,自然就会有寒气。打个比方吧,某些住宅建有地窖,那地窖就是专门储藏白菜土豆等食材。为什么要选在地窖而不是屋顶呢?” 宋怀柔笑道:“姑姑,那屋顶啊,夏天被晒得热热的,冬日里又刮风,一棵大白菜摊在屋顶,可不就是成了干瘪的菜干么?” 绣姑姑道:“那地窖呢?” 宋怀柔道:“地窖嘛,就是低于起居室,就是在地底下面,够阴凉啊!所以,那些白菜土豆搁在地窖,可保存很久啊!虽说不如刚采摘时那般水灵,但是,也算是有鲜活的样子啊!”说着,便想了想,道:“姑姑,您的意思是地窖阴凉,同时也有湿气,是不是啊?” 绣姑姑道:“阴凉的同时,当然也有一定的水汽。” 宋怀柔道:“也就是湿气!” 绣姑姑道:“嗯。这水汽对于蔬果来讲,是好的。但是,对于人来讲,却非好事。毕竟,人啊,生来喜好阳光。多晒太阳,才会有助于提升阳气。若是长期住在地窖,便会无形中吸收周围的湿气。” 宋怀柔道:“所以,人只要想健康长寿,才不会住在地窖呢!” 绣姑姑道:“是啊!若是人总是吃些脂膏肥厚之物,就是在无形中积聚寒气,像是住在地窖里,加上苦闷郁结在心,只怕是雪上加霜啊!” 宋怀柔道:“只要是多出来晒太阳,再将饮食调整成清淡,不就行了么?” 绣姑姑笑了笑,道:“说得容易,做到的话,很难呐!”说着,便正色道:“柔儿,将来你无论是到了何处,谨记这养生啊,提升阳气是最要紧的事啊!还有,记住这三个方子,以后定有大用处。” 宋怀柔道:“我知道,这三个方子可以用来救人。” 绣姑姑纠正道:“不,不是救人,而是自救。” 宋怀柔不解道:“自救?自己救自己?” 绣姑姑道:“再过几年,你便会明白了。对了,少吃些西瓜与绿豆沙,尤其是冰镇的。” 宋怀柔道:“西瓜与绿豆都是清热的啊!” 绣姑姑道:“西瓜与绿豆都是寒性的,还是少吃为妙。再说,金银花,菊花,淡竹叶也是清热解毒的,何必只顾着那两样呢?” 宋怀柔道:“好吧!” 说罢,两人便收拾整理,以待明天。 第239章 读书,就是为了寻觅人生的使命(1) 在夏日里,雨水叮咚,草木疯长,苔藓嫩绿。 朦胧水汽中,那草木们似乎都在朝着天地证明: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使命,是他们的自觉,也是它们的愿望! 什么是使命呢? 据说是与生俱来的,也就是天命。 草木,尚且谨记自己的使命。 那人呢? 人的使命,是什么呢? 谁知道呢? 谁也不知道。 人,自从学会照顾自己,就得踏上寻找使命的历程。 当然,人可以选择保持原状,就是不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使命。 毕竟,谁能确定中途会有什么样的变故啊? 既然说是使命,那就是充满坎坷的寻觅之旅。 面对不确定的事,尤其是蕴含风险的事,谁也不愿触碰。 有人说,只要有好奇心,自然会有人愿意啊! 好奇心,不过是一时兴起。 时间,如同神奇的草木灰,会将所有好奇心消耗殆尽。 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 能够寻到人生使命,靠的是坚韧与毅力,以及信仰。 坚韧,就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 毅力,就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概。 信仰,虽是见不到,摸不着,但是,确实是存在。 你信,它就在。 你一直信,它就与你同行。 形影不离,生死与共。 就像佛家经典当中常说的一句话:信为道元功德母。 简单地说,只要你有信仰,这信仰属于正向,便会在正道上越走越顺畅。 前提是你要信它。 而且是正向的,就是正信。 所谓正信,就是含有利他的趋势。 譬如,有些事,瞧着冷漠自私,罔顾人情,令人心生怨怼。然而,过些日子,此事便显现出正向的效果,还形成了良好的风气,真的是出乎意料啊! 初时只觉惊讶,仔细一想,似乎又是合情合理。 对啊! 就是合理。 这些话,对于蹉跎了半辈子的人来讲,很有道理,以至于陷入深思追忆。 不过,在年轻人看来,尤其是刚进学的新生,简直是玄之又玄的话语。 还有,这些话像是隐含着利刃,划破表面的繁华,直达其中的本质。 总而言之,一时难以全盘接受吧! 这是一个略带沉重的话题。 于是,趁着午膳这会儿,刘佩萱主动说起这话题。 “我觉得,人生啊,不过就是短短几十个秋啊,这使命嘛,不像是凡人能做的事。”刘佩萱挟起一块红烧肉,继续道,“我呢,就是一名俗人,每天有红烧肉配白米饭,也就心满意足了。” “每天都是红烧肉,你不腻么?”王宸瞟了她一眼,“再说了,红烧肉属于脂膏肥厚之物。若是吃多了,只怕是积聚痰湿呢!” “吃多了红烧肉,会得痰湿,这话是谁说的啊?可有道理啊?”刘佩萱的语气透着忿忿不平,“这是我家乡的名菜,怎容得他人胡乱诋毁啊?” “草药课啊!痰湿可不是闹着玩的哦!”王宸提醒道,“土茯苓与五指毛桃,加些瘦肉,或者鸡脚,健脾祛湿的效果极佳!” “草药课就是草药课,主要是辨识草药啊!”刘佩萱辩驳道,“可没提及红烧肉啊!” “行!那我问你,这道红烧肉是否属于脂膏肥厚之物啊?”王宸盯着她,继续道:“是,还是不是?如果你不知道脂膏肥厚之物是什么意思,我大可给你解释一番啊!” “按照词义来讲,红烧肉确实是属于脂膏肥厚之物。”刘佩萱咬了半块红烧肉,“算是吧!” “那就是了。”王宸扒了一口米饭,道,“所以,每天吃红烧肉,再想想自己的健康……还是算了吧!” “虽说这红烧肉属于脂膏肥厚之物,但是……”刘佩萱卖了个关子,“我家乡的秘制红烧肉,就算是吃多了,也不会得什么痰湿之症呢!” “哇!这么厉害啊!”王宸故作夸张地低声惊呼,“是加了吸油的土豆么?” “不用放土豆!”刘佩萱纠正道,“既然说是秘制红烧肉,那么,加了土豆,只要是个正常的人,都瞧得出来,还算是秘制红烧肉么?” “有道理啊!”宋怀荣插言道,“既然是秘制红烧肉,那就是有秘方。我想,这秘方多半是香料,就是粉末状。” “粉末?很简单啊!譬如,五香粉,就是粉末状,也是香料。”王宸笑了笑,“其实,我舅舅家的茶楼有一道红烧肉,也是加了五香粉。不过呢,这五香粉是大厨自己配的,可不同于市面那些现成的香料。” “五香粉算是秘方么?”刘佩萱继续挟了一块红烧肉,“谁不知这五香粉啊?凡是炖五花肉,最好放些五香粉,能提香嘛!” “不是五香粉,那就是十三香咯!”王宸挟了一筷子的四季豆,“据说这十三香啊,也叫做十全香,就是将十三种各具特色的香料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就成了十三香,在北域那边尤其盛行呢!” “我知道这十三香啊!这十三种香料还是草药呢!”刘佩萱摇了摇头,“可是,这秘方真的不是十三香。” “既非五香粉,又不是十三香,到底是什么啊?”王宸顿时想到了什么,便道,“难道是矿石么?” “阿宸你说什么啊?这矿石能吃么?”刘佩萱瞟了他一眼,“猜不出,就认输吧!何必扯上矿石啊?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呢!我真不明白你是怎样想到矿石呢!” “说是矿石,不算是奇事啊!”邢振宏插言道,“我在藏书阁看过一本杂书,说的是海外杂记,其中有一篇文章,说的就是‘石头汤’。” “哇!不是吧!”刘佩萱愣了愣,道:“阿宏,你可别随着阿宸胡说八道啊!” “阿萱,你自己孤陋寡闻,可别怪阿宏啊!”王宸瞧向邢振宏,道,“那文章说的就是一名流浪汉向某个富人借宿,并且从怀里揣出一块石头,说是要煮一碗‘石头汤’,是么?” “对啊!开始时,只借了一口铁锅。”邢振宏点了点头,“还有水。” “一块石头,铁锅,还有水。”刘佩萱感到很奇怪,“能煮什么啊?还不是煮开水么?只是多加了一块石头而已。” 第240章 读书,就是为了寻觅人生的使命(2) “这只是开始。”王宸笑了笑,继续道,“那个富人与你一样,也是感到很稀奇,便站在一旁看着。只见那流浪汉将水烧开了,便将那块石头投进锅里,又向富人请求要一点点盐与胡椒粉。富人想啊,不过就是一点点盐与花椒粉,就同意了。” “盐是必用的调味料。不过……”刘佩萱顿了顿,“这胡椒粉,据说是从外面传来的香料,刚出现那会儿,可不便宜呢!那富人舍得给么?” “这故事发生在海外,说不定那地方盛产胡椒。产量大了,自然就是价格便宜嘛。”王宸道。 “有道理!”刘佩萱点了点头,继续道,“加了胡椒与盐,这‘石头汤’就成了么?” “还没呢!那流浪汉厚着脸皮再要了些胡萝卜丁,白菜末之类。”王宸道。 “听着像是厨房里用剩的菜叶子呢!”刘佩萱想了想,“总归是能吃的,也好过无。” “是啊!当然是用剩的菜叶子啦!你想啊,一名流浪汉能有一口锅煮汤,还敢奢望什么昂贵的材料啊?”王宸瞧向邢振宏,“阿宏,我看到的版本就是这样,你的呢?” “差不多吧!”邢振宏停下筷子,道,“除了胡萝卜丁,白菜末,还有一些土豆块呢!” “光是想着,便觉得这‘石头汤’啊,材料丰富,我想,味道应该还不错啊!”刘佩萱饶有兴味道。 “再加些花生米,豆腐干,粉丝段……”宋怀柔插言道,“再用水淀粉勾芡,肯定很好喝啊!” “柔儿,你喝过么?”刘佩萱奇道,“在哪家店铺啊?若是近的,我们趁着旬假那会儿过去尝尝吧!” “我没喝过这‘石头汤’啊!这是海外的‘石头汤’,我怎么会喝过呢?”宋怀柔解释道,“我觉得,这‘石头汤’的材料有些像是北域那边的一道有名的小吃,唤作胡辣汤。以前,我姑姑煮过这胡辣汤,好喝又暖胃。不过,我姑姑说了,这胡辣汤还得在当地的,才算正宗呢!” “也对!什么是正宗啊?当地的,才叫做正宗。”刘佩萱点了点头,便催促邢振宏,“阿宏,你看的这‘石头汤’是不是胡辣汤的简单版呢?” 闻言,邢振宏再次停下筷子,道:“我想,既然是汤类,自然是存在共通的地方。不过,这‘石头汤’虽然有蔬菜末,但是,没花生米,也没粉丝段。所以,我觉得,这‘石头汤’与柔儿说的胡辣汤没啥关系。说回这个故事吧,有了那些蔬菜末,这‘石头汤’算是成了,可是,那流浪汉暗自嘀咕,如果有些面粉,就好了。” “面粉啊?”刘佩萱也是一惊,随即笑道,“难道他想拉个长寿面么?” “不是,他只是要一些面粉。那富人越看越觉得有趣,便递给他一碗面粉。那流浪汉将那碗面粉倒进锅里,用大勺子搅啊搅,直到搅拌均匀……”邢振宏道。 “那……那不就是勾芡么?”刘佩萱道。 “北域那边就有这类做法,将面粉倒进汤,就成了粥,这是我舅舅说的。”王宸瞧了瞧宋怀柔,“就像柔儿刚才提到的胡辣汤,出锅前勾芡,反正是类似的做法吧!” “北域的主要农作物是麦子。连这个粥啊,也是用面粉熬的呢!”刘佩萱摇了摇头,“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吃大米熬的粥。有米香的粥,才是真正的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就算是北域的人来到这里,明明吃了三碗米饭,还嚷嚷着肚子很饿呢!”王宸道。 “哎,三碗米饭,那可是大胃王啊!哈哈……”刘佩萱笑着瞧向邢振宏,“阿宏,你觉得呢?” “他们瞧着是大胃王,只是吃惯了面条馒头,不是饭质。所以,他们不算是大胃王,至少不算是饭质中的大胃王。”邢振宏直言道。 “那倒是哦!”刘佩萱点了点头道。 “话说那锅‘石头汤’,煮好了么?”宋怀柔提醒道。 “加了面粉后,那锅‘石头汤’将近煮好了。那名富人有心想尝尝,便主动问流浪汉还需要些什么材料。那流浪汉想了想,便说,若是有些肉末,就是锦上添花。那名富人立即便取了些肉末给他。”邢振宏想了想,“对了,还有牛奶。” “牛奶啊?怎么会加牛奶呢?”刘佩萱不解道。 “据说,海外某些地方的人就是爱喝牛奶,正如我们喜欢喝豆浆。”邢振宏继续道,“最后,那流浪汉主动邀请富人品尝这‘石头汤’,富人自然是求之不得啊,便迫不及待地尝了这闻所未闻的‘石头汤’,果然是人间美味啊!” “这‘石头汤’是不是海外的一道名菜啊?”刘佩萱追问道。 “你猜呢?”邢振宏道。 “如果说,这也算是名菜。我觉得……”刘佩萱咧嘴一笑,“像是糊弄人嘛!” “其实,这‘石头汤’只是一个噱头罢了。如果没了这块石头,这锅汤的材料,只是寻常的食材,就这样搁在一铁锅里熬煮,与普通的炖菜也没什么不同。”邢振宏道。 “那这个故事有什么寓意啊?”刘佩萱道。 “那你们听到这个故事有什么想法呢?”邢振宏反问道。 “很神奇的‘石头汤’啊!不过,只要是略懂些厨艺的人啊,一听这些食材,就知道这‘石头汤’只是寻常的炖汤,或者说,当地风味的炖汤,因为我也不知道加了牛奶的炖汤是啥味道。这故事,当成趣闻来看,还行。若是用常识来看待,只怕是漏洞百出呢!”刘佩萱道。 “阿萱,你的看法很好。不过,这故事,只是一个故事,最好是从故事的背景来看。你们想啊,那名流浪汉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停在富人的门前,那富人也是好心人。好心人是乐于做善事,是不是?”邢振宏道。 “对!但是,好心也要适度,可不能过于善良,否则,就会引狼入室。”刘佩萱道。 第241章 读书,就是为了寻觅人生的使命(3) “嗯,这富人能拥有财富,也是有头脑的,自然是明晓做慈善是好事,还得保持合理,才算是真正的慈善。按照这个理嘛,那富人能够容许那流浪汉借宿一晚,并且提供一口铁锅与水,也算是在恰当的范围内做慈善,就是合理的吧!毕竟,借一口铁锅给别人烧水,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邢振宏道。 “盐与胡椒粉也是小事,蔬菜末也是小事,面粉也是小事,肉末……哎,不对啊!这肉末啊,可不算是可舍弃的边角料啊!尤其是对于身无分文的流浪汉来讲,这些边角料算得上顶级的荤菜啦!”刘佩萱瞧向邢振宏,“阿宏,我好像有点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啊!这流浪汉一次又一次向富人提出要求,这些要求不算大,可是这食材从调料到菜叶子,从面粉到荤菜,最后还有牛奶,越来越精细啦!嘿!这流浪汉瞧着不是一般人啊!虽说是变相索取食材,但是,每次都是在合理的范围内,那富人还很乐意呢!” “嗯,重点是那富人很乐意。”邢振宏道。 “千金难买我乐意啊!这富人若是乐意了,那就……”刘佩萱笑了笑,“那一切就好说了。” “嗯。做慈善这事儿,还得施舍一方乐意呢!”邢振宏道。 “这话嘛,我赞同。做善事,就是得双方都乐意,方可成了。就说这故事嘛,瞧着像是趣闻,细想……”刘佩萱摇了摇头,“都不简单哦!” “阿萱,瞧你这神情啊,不知情的还误以为你是个智者呢!”王宸笑道。 “我啊,不是智者,但是,也崇尚智者的睿智目光啊!我觉得,能够从一个小故事当中吸取些教训,或者一些感想,也是好的,这才是读故事的妙处。”刘佩萱道。 “或者说,读些杂书的好处。”王宸补充道。 “也行啊!”刘佩萱点了点道。 “柔儿呢?”邢振宏瞧向宋怀柔,“你可有什么想法啊?” “柔儿,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吧!”刘佩萱道。 “我觉得,你们将能说的都说了呀!”宋怀柔道。 “你大可不必顺着我们的思路说啊!”刘佩萱笑了笑,“就像大家围着观赏一个白玉雕像,从不同的角度,就看到不同的形象,自然是有不同的感受,或者想法。” “那我想想……我说了啊!”宋怀柔道。 “说吧!”刘佩萱道。 “这‘石头汤’的石头是神来之笔,正如刚才阿宏说的,只是一个噱头,或者是吸引富人提供食材的伎俩。”宋怀柔一边说,一边斟酌,“如果没了这块石头,就是缺乏这个吸引人的噱头,那么,那名流浪汉直接向那富人请求一口热饭,还是含有荤菜的热饭,打个比方,就是到了别人家中喧宾夺主,只怕是惹人生厌,怎么会有好结果呢?” “所以说,这流浪汉肯定是懂得人情世故呢!”刘佩萱略顿了顿,“只是为何当了流浪汉呢?” “只是一个小故事,何必较真呢?”王宸道。 “不管怎么样,那流浪汉深谙人心呢!”宋怀柔道。 “既然深谙人心,那就是一个精明的人啊,有这八面玲珑的本事,竟然当了流浪汉,哎,还真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啊!”刘佩萱道。 “阿萱,你用错成语了吧?这‘暴殄天物’不是这般用啊!”王宸提醒道。 “好,阿宸,你能用哪个成语来说明一个人没将他的才能用在该用的地方呢?”刘佩萱道。 “我……一时想不到。”王宸道。 “一个人有才华的话,就应该用到恰当的地方,就像好钢使在刀刃上。”宋怀柔道。 “好钢使在刀刃上,说得不错!不过,这是一句俗语,不是成语。”王宸道。 “物尽其用,各得其所。”邢振宏道。 “对!就是各得其所!每个人,或者事物,都得到恰当的安排。”王宸道。 “还是阿宏厉害啊!”刘佩萱伸出大拇指,“四个字,定乾坤!” “不就是一个成语么?”邢振宏摇了摇头,“想到了就是想到,就算是想不起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啊!” “此言差矣!”王宸瞧向邢振宏,“阿宏,你这个成语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不就是阿萱问你一个问题么?这就算是燃眉之急么?”邢振宏道。 “学问上的问题,在读书人的心目中,就算是燃眉之急。”王宸道。 “学问上的问题,可不只是成语俗语之类,还有很多呢!”刘佩萱道。 “譬如,为人处世。”邢振宏道。 “为人处世,圆滑得体,可不容易呢!”王宸道。 “我知道为人处世确实是不容易。对了,有句话就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刘佩萱道。 “这也是老人家常说的话,肯定是有些道理。”邢振宏道。 “道理就是这样,听着顺耳,做得到却是很难。”宋怀柔道。 “哎,柔儿,你说的话咋像迎面泼冷水呢?”刘佩萱道。 “柔儿也说得对啊!”王宸瞧着刘佩萱,“阿萱,难道你做到了么?” “暂时还没呢!”刘佩萱捧着木碗,“所以,为人处世这件事,是那个……嗯,路漫漫其修远兮!” “连《离骚》也拿来当挡箭牌啦!”王宸笑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离骚》的千古名句。人的一生,就是短短几十年,浑浑噩噩也是一生,清醒通透也是一生。”宋怀柔道。 “既然身为读书人,还用得着选择么?自然是选择清醒通透的一生。”刘佩萱道。 “嗯。作为一个读书人,见识过书卷的力量,领略过文墨的风采,怎么会选择回头路呢?所以呢,虽说是二选一,其中只有一条路是可选的。”王宸道。 “阿宸,其实你刚开始时,可以选择第一条路。”刘佩萱道。 “书山有路勤为径,从我决定读书那一刻起,我就不怕读书的苦。就算苦,我也是甘之如饴。”王宸道。 第242章 读书,就是为了寻觅人生的使命(4) “阿宸,很好!”刘佩萱道。 “还有第三条路。”邢振宏语出惊人道。 “第三条路是什么啊?”刘佩萱不解道。 “半梦半醒吧!”邢振宏道。 “听着像是庄生梦蝶呢!”刘佩萱摇了摇头,“虽然老庄之说都是讲究道法自然,返璞归真,但是,我更喜欢老子的《道德经》。” “我也喜欢《道德经》多于《逍遥游》呢!”宋怀柔笑了笑,“我读了几次《逍遥游》,总是无法读得顺溜。” “这是小事嘛!”王宸瞅着宋怀柔,“柔儿,你只须将《逍遥游》多读几遍,嗯,就是早上一遍,临睡前,又一遍,保管顺口。” “我说的‘顺口’是那种……怎么说好呢?”宋怀柔想了想,“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熟悉,有些心神颤动的感觉。” “我觉得,你说的这种感觉是‘心领神会’,是吧?”王宸皱眉道。 “我也说不清楚啊!也许是兴趣使然。”宋怀柔道。 “肯定是兴趣使然啊!有些事,包括读文章,只要有兴趣,就会越读越兴奋。”刘佩萱道。 “也像吃饭,只要有合胃口的饭菜,就会吃得快些。”邢振宏道。 “嗯……这就说得通啦!”王宸瞧向刘佩萱,”就像阿萱喜欢吃红烧肉,就会吃得开心些。” “只要是吃饭,我都会很开心,不止是红烧肉这道菜哦!”刘佩萱道。 “对了,刚才你说的是那道秘制红烧肉的秘方究竟是什么啊?”王宸道。 “那是我家乡菜的秘诀哦!”刘佩萱道。 “既然是秘诀,那就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是么?”王宸道。 “按照字面意思,确实是这样啊!”刘佩萱道。 “这道秘制红烧肉,既然是你家乡的名菜,那就是说,在你家乡,只要是懂厨艺的人,都会做,是么?”王宸道。 “是啊!”刘佩萱道。 “好了,我不用问你。”王宸道。 “为啥啊?”刘佩萱道。 “若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秘方,我只须问问你的同乡,不就行了么?”王宸道。 “阿宸懂得变通哦!”宋怀柔叹道。 “过奖!过奖!”王宸笑道。 “其实,你直接问我,干嘛要拐个弯问别人呢?”刘佩萱道。 “你不说,我没法子啊!”王宸道。 “哎,若是我继续藏着掖着,那我呢,瞧着像是心胸狭隘呢!”刘佩萱停下筷子,“其实,这秘诀就是一种中药,也算是调味料。” “说白了,就是药食同源,就像山药。”王宸道。 “不是山药啊!”刘佩萱道。 “我只是用山药打个比方。”王宸道。 “这秘诀嘛,就是红曲米水。”刘佩萱郑重道。 “红曲米……”王宸喃喃道。 “水!”刘佩萱补充道。 “还不是红曲米么?”王宸道。 “红曲米,用水化开,就是红曲米水,便于熬煮嘛!”刘佩萱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罕见的中草药,原来是红曲米啊!”王宸道。 “这红曲米水可神奇呢!”刘佩萱道。 “我知道,这红曲米的功效就是健脾消食、活血化淤嘛!”王宸道。 “是啊!”刘佩萱道。 “这里的红烧肉可没用红曲米哦!”宋怀柔道。 “就是习惯嘛!每个地方有各自的惯用烹饪方法,像是北域那边的红烧肉,就爱放那些红辣椒。”王宸道。 “本地人习惯用五香粉炖肉,所以,就没用这个红曲米,”邢振宏道。 “就是这个理嘛!”王宸道。 “在我印象中,这红曲米多是用来增色。”宋怀柔道。 “尤其是在馒头上面印个章!”王宸道。 “嗯。因为红曲米本是色泽鲜艳,最常见的用途就是增加色泽,譬如,盖个章。”刘佩萱稍作停顿,继续道,“这个红曲米啊,一般是以糯米、粳米等为原料,经过发酵,最终成为紫红色或棕红色的米粒。正如阿宸所说,红曲米具有健脾消食、活血化瘀的功效。” 王宸望着刘佩萱,笑道:“就是因为它有健脾消食的作用,说白了,就是吃多了也不会觉得撑,所以才不会感到腻。” 刘佩萱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叹道:“对!非常对!就是这个理!” 宋怀柔笑道:“其实,有些秘方,说清楚了,也就是如此简单。” 邢振宏叹道:“是啊!就是这么简单。然而,除了阿萱,我们都没猜到啊!” 刘佩萱笑道:“只是你们之前没有留意罢了。” 王宸道:“有句老话的意思就是身在局中,茫然四顾。” 刘佩萱问道:“哪句老话啊?” 王宸道:“一时忘了啊!” 邢振宏道:“我倒是想到一首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王宸道:“这是一首好诗,不过,不是我想表达的那个意思呢!” 宋怀柔道:“我也想到一首诗啊!” 王宸道:“柔儿,说来听听吧!” 宋怀柔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阿宸,你是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啊?” 王宸略为思忖,道:“差不多吧!” 刘佩萱道:“依我看啊,暂时想不到的事儿,先将这事儿搁到一旁,说不定待会儿,就像想到了吧!” 王宸道:“可我觉得,就像是将一块石子搁到心上,怪不舒服呢!” 刘佩萱道:“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何必如此在意啊?” 王宸道:“瞧你说得多轻松啊!” 刘佩萱道:“难道我说错了么?船到桥头自然直,时机一到,就会想到。就像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啊,春天发芽,夏天顶着烈日,依旧是朝气蓬勃。” 邢振宏道:“其实,夏天是花草树木生长最为茂盛的季节呢!” 宋怀柔道:“因为阳光足,雨水充沛。” 邢振宏道:“嗯,就是这个理,万物生长靠太阳,也靠雨水。” 王宸道:“若是没雨水,那就浇灌河水。” 刘佩萱道:“哎,这河水,还不是源自雨水么?” 第243章 读书,就是为了寻觅人生的使命(5) 宋怀柔道:“无论雨水还是河水,都是水啊!” 邢振宏道:“就是啊!花草树木需要的是水,只是雨水,更好。” 王宸道:“雨水乃天上之水,自然是更胜一筹啊!” 刘佩萱笑着问道:“阿宸,若是我问你为何如此,那你是否准备说那雨水是龙王爷施法降下的甘霖呢?” 王宸赶忙回答道:“阿萱,你猜错了。我可没这么想啊!” 刘佩萱饶有兴致道:“哦,那你想说什么呢?” 王宸不紧不慢道:“雨水,就是天上的水,很清澈,对吧?” 刘佩萱笑道:“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你就不必再说了吧!” 王宸认真地解释道:“这般清澈的水,自然有其妙用。比如说,围炉煮茶,就必得用好水。最好的水,当属雪水。雨水稍次,井水也还可以。不过,可有谁听说过用河水来泡茶的?当然,住在河边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宋怀柔微微颔首道:“阿宸所言极是!煮茶时,水的选择甚是考究啊!雪水虽好,但需趁着雪天,精心采集,并存于瓮中,妥善保存,很繁琐啊!” 邢振宏道:“密云城地处南方,降雪稀少。” 刘佩萱接道:“即便稀少,仍有降雪之时,不过仅有数日。依我之见,最难的当属采集雪水的过程,必须使用一支洁净的毛笔,最好是全新的,在那梅花瓣上轻轻扫动,一遍又一遍,忙活一早上,只为采集那些雪花。哎,就这功夫,我宁愿缩在被窝里睡觉呢!” 邢振宏笑道:“采雪水这般附庸风雅之事,似乎更适合姑娘家呢!” 王宸调侃道:“阿萱不就是姑娘家么?可她宁愿躲在被窝里睡觉呢!” 邢振宏稍显无奈,道:“罢了罢了,阿萱有她自己的想法,算了吧!哎,不是还有柔儿么?” 宋怀柔直言道:“说句实话,我和阿萱一样。或许,采雪水这种风雅之事,并不适合我们。” 刘佩萱轻笑道:“风雅之事,并非姑娘家的专属。或许,有人偏爱采集雪水呢!”说着,她将目光转向王宸,笑道:“阿宸,你也说句话呀!你不是一向喜好风雅之事么?” 王宸微微一笑,缓声道:“我的确对风雅之事有所偏好,但是,并不意味着喜欢采集雪水。就像阿宏所说,密云城位于南方,采集雪水这事,还是交给北方的人更为合适。毕竟,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南方饮茶,完全可以用其他水来替代,比如泉水。” 刘佩萱笑道:“说到这泉水,我曾听闻一事,就是我们书院食堂的自制豆腐,所用之水皆取自泉水。难怪我觉得那道红烧豆腐格外滑嫩啦!” 王宸笑道:“阿萱,你竟然现在才知晓啊!” 刘佩萱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我自外城而来,如今方知此事,又有何稀奇啊?” 宋怀柔感慨万分道:“若非阿萱提及,我尚未察觉呢!” 王宸面露讶异之色,道:“哦,连柔儿你……” 邢振宏憨笑道:“还有我呢!嗯,也许我本就是个‘饭质’,只要米饭好吃,并且足量,其它的菜肴过得去,就行了。” 王宸轻叹一声,道:“现在看来,你们都一样,我还以为你们都知晓呢!其实,那泉水就在我们书院的北面,靠近山顶的位置。” 刘佩萱惊讶道:“阿宸,你竟然知道这么多!” 邢振宏附和道:“阿宸家在本地,自然知晓这些。” 王宸微笑道:“其实,主要是我舅舅毕业于正谊书院。这些事,都是他告诉我的。现在,我就将泉水的位置告诉你们。嗯,就是这么简单。” 刘佩萱道:“阿宸,就算你将这泉水的具体位置告诉我们,我们又不能登顶观望那泉水,有什么用啊?” 王宸道:“知道了,就是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爬山看泉水啊?” 刘佩萱反问道:“那……与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啊?” 王宸道:“如今,你们知道那泉水的所在,至少不会暗自揣测我们食堂自制豆腐的奥妙嘛!是吧?” 刘佩萱道:“阿宸,算你说得有理咯!” 王宸道:“本来就有理嘛。” 邢振宏插言道:“有些事,知道就是知道,不一定非要亲身体验。就像那泉水,我们知道它的位置,算是比外人知道得多些,这就足够了。” 宋怀柔道:“阿宏说得对啊!”说着,瞅着刘佩萱,道:“所以,阿萱,你不必执着于瞧瞧那泉水嘛。” 刘佩萱解释道:“我不是非要亲自瞧瞧那泉水,只是觉得可惜。明明那泉水就在北面的峰顶,我们却不能立即过去瞧瞧。” 王宸道:“现在,因为我们年纪尚幼。不过,待到成年了,我们大可绕过书院,直奔峰顶,然后,观看泉水啊!” 刘佩萱道:“成年这事儿,就是几年后的事。那时,只怕我们都忘了今天这事儿咯!” 王宸道:“如果忘了这事,那么,只说明一件事,就是你根本不是将观看泉水这事搁在心尖上。说白了,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邢振宏接道:“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事,那就不必执着。” 王宸道:“是啊!做人啊,最要紧的寻找做人的乐趣,或者意义。” 邢振宏道:“譬如,寻常人的愿望就是吃得好,睡得香,无病无痛,安稳度日。” 刘佩萱道:“这是大部分人的愿望,也是最寻常的愿望。但是,我们作为读书人,除了这些,应该还有更重要的愿望啊!” 邢振宏道:“什么是更重要的愿望啊?莫非是金榜题名么?” 刘佩萱道:“那是前朝的科举制度。我是姑娘,也是读书人,就是不能金榜题名呢!” 王宸道:“不对啊!古代也有女子中状元当宰相呢!” 刘佩萱道:“谁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王宸道:“孟丽君啊!有个戏本就是说孟丽君本是才女,女扮男装上京赴考,结果中了状元,还当了宰相,很了不起啊!” 第244章 读书,就是为了寻觅人生的使命(6) 刘佩萱道:“那是戏本,相当于话本,当不得真啊!” 王宸道:“话本源于生活,也许,生活当中就有对应的真实人物呢!” 刘佩萱叹道:“此言差矣!阿宸,你知不知道古代参加科考有个搜身过程啊?搜身啊,就是被人从头顶摸到脚趾头,就为了检查有没有携带违禁物品。若是女子,试问,真的不会被人发现么?” 王宸道:“我是男子,自然是知道男子不会惧怕搜身。但我不是女子,所以,不好说。” 邢振宏道:“柔儿,说句公道话吧!” 宋怀柔道:“古代有句俗语,男女授受不亲。” 刘佩萱接道:“这话主要是避免一些伤风败俗的事。” 宋怀柔道:“不管怎么样,只要是有家教的姑娘,都不愿意被陌生人触碰,尤其是搜身。” 刘佩萱附和道:“可不是么?” 宋怀柔道:“总而言之,女扮男装上京赴考是不切实际的事。” 刘佩萱道:“是啊!古代流传的话本,纯粹是个故事,当不得真啊!不过,这样的话本,有个好处,就是鼓励女子好好读书,力求上进。” 宋怀柔道:“只是古代女子就算再有才学,也得依附男子而存在。除了武则天那一朝,哪有女子名正言顺参与政事呢?” 刘佩萱道:“不对!我记得好像有个朝代,有个皇帝的乳母可以干涉朝政呢!” 王宸道:“阿萱,哪个朝代啊?” 刘佩萱道:“我一时想不起来呢!” 王宸瞥了她一眼,笑道:“哟!瞧瞧你这记性,还敢妄谈历史啊?” 刘佩萱反驳道:“阿宸,就数你记性最好了,快给咱们讲讲呗!” 王宸回道:“我不知道” 邢振宏道:“既然如此,日后若是有了空闲,我们一起去藏书阁查阅资料,不就行了么?光在这儿瞎扯一通,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宋怀柔道:“阿宏说得对啊!” 刘佩萱道:“关于古代女子参政,暂且搁置一旁。单说本朝自开国以来,虽然偶尔也会有女子参与到政事当中,然而,毕竟只是极少数。并不是说女子就不应该参与政事,而是女子天性使然,大多不愿意与男子争个高低。一个女子,若是拥有美满的婚姻,又怎么会甘愿投身于朝堂的风起云涌呢?” 王宸应道:“阿萱,我怎么感觉你说的这些话好像是在指代某个人呢!” 刘佩萱问道:“谁啊?” 王宸笑道:“比如说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啊。最初的时候,她不就是一个享受着荣华富贵的无忧公主么?在她父皇母后的安排下,她嫁了个好驸马,夫妻和睦,情深意笃,还有自己的孩子,简直堪称美满姻缘。” 刘佩萱道:“我当然知道啦!这位太平公主本来好好过日子,又不愿意参与政事,结果呢?却被她的亲生母亲,也就是武则天,硬生生给逼得家破人亡。我实在是想不通,这武则天难道跟她自己的亲闺女有仇不成?” 邢振宏道:“不止如此,武则天还将自己的亲儿子从皇位上拽了下来!随后,她登基称帝,决然宣布改国号为大周。” 宋怀柔道:“据说,武则天更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大肆杀戮李家皇室宗亲。” 王宸道:“若是连自己的亲骨肉都狠心下手,你们怎能期望她会对其他任何人心慈手软呢?” 邢振宏道:“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这也太狠了。武则天步入暮年,终于想通了,愿意将国号改回大唐,等于交还李唐江山。” 宋怀柔道:“其实,武则天本想将江山传给娘家侄子。” 刘佩萱道:“那个武三思有什么资格当皇帝啊?就算他当个县官,也是鱼肉百姓的大贪官。” 宋怀柔道:“所以,武则天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宸道:“实际上,最关键的因素并非在于武三思道德败坏,而是从根本上来讲,这江山本就不应传至武家手中。武家算是什么啊?他们无非就是武则天的娘家人。即便武则天真的将皇位传给自己的侄子,当她离世后,难道她的娘家侄子还会去祭拜她么?须知,清明祭祖,人们所祭祀的对象通常都是曾祖父、祖父,乃至父亲一辈,又何曾有人会去祭奠姑母呢?” 刘佩萱道:“是啊,清明时节的祭祖活动,所参拜供奉的理应是列祖列宗,绝非姑母之类的亲戚。” 宋怀柔道:“亲戚之间,亲指的是至亲近亲,戚则是外戚,内亲外戚要分清亲疏。” 刘佩萱道:“就是嘛!” 邢振宏道:“别的先不说,就看武家人的那种品性,一旦武则天不在了……” 王宸接着道:“武家人必定将这大好河山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甚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别说是武则天这位武家姑母,恐怕就连武则天她自己的地宫都会被武家人挖开,腾出地方来供奉他们自家的祖先呢!” 刘佩萱道:“如此说来,武则天何以这般器重她娘家侄子呢?有什么用处啊?” 宋怀柔道:“毫无用处。武则天不过是私心作祟,偏袒娘家人。” 王宸道:“自古至今,女子即便出嫁,心中或多或少都会偏袒娘家,西汉的历代太后皆是如此。” 邢振宏接道:“西汉有一显着特征,就是外戚专权干政。若是外戚德行高尚,尽忠职守,那还算好。若是外戚贪得无厌,那么,新皇就得费尽心思去解决这一棘手难题。” 王宸道:“阿宏,最近你在看西汉的史书么?” 邢振宏道:“不是,前些天,我刚好看了一本论述历朝历代的杂书。” 刘佩萱道:“阿宏,你也喜欢看杂书啊!” 邢振宏道:“杂书中也有好书,既然是好书,那就是开卷有益。” 刘佩萱道:“是啊!” 邢振宏道:“藏书阁二楼有副对联,我觉得不错呢!” 刘佩萱道:“什么对联啊?” 邢振宏道:“于书无所不读,凡物皆有可为。” 第245章 读书,就是为了寻觅人生的使命(7) 刘佩萱道:“就是什么样的书,都读,是这个意思么?” 宋怀柔道:“我觉得,前面那句的意思是博览群书,不限于经典书籍,就算是杂书,也有可取之处。” 邢振宏道:“我与柔儿的看法一致。只要不是那些邪书淫书,都是值得翻阅的好书。” 刘佩萱道:“谁会看那些邪书淫书啊?不怕污了眼睛么?” 王宸道:“我年纪虽小,但也得说一句,确实有人爱看那些邪书淫书!” 刘佩萱道:“谁啊?” 王宸道:“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就算我说了,你们也不认识。” 刘佩萱惊道:“嘿!都是老一辈的人,还看那种书啊?” 王宸道:“是他们年轻的时候,可不是现在。” 邢振宏道:“据说,喜欢看那种书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王宸道:“对!现在他们几乎没有一天是过得舒心的,轻则耳聋眼花,精神萎靡,重则疾病缠身,臭气熏天。” 邢振宏道:“说来,都是他们年轻时造的孽呢!” 王宸道:“可不是么?自作孽,不可活!既然识字,那就该看有价值的书,干嘛要看那类书呢?” 刘佩萱道:“他们如果主动看那类书,是他们生来就有劣根,这是咎由自取。如果有人劝他们看那类书,那就……值得斟酌呢!” 王宸道:“有什么值得斟酌啊?那个劝他们看邪书淫书的人,本就是不怀好意,误人子弟,理应罪加一等。” 宋怀柔道:“我觉得,那个劝他们看邪书淫书的人,应该是个读书人,至少是识字断句。” 刘佩萱道:“当然咯!不过,这类人读书识字,只会误人子弟,还不如当个文盲呢!” 邢振宏道:“文盲不会教人读书,也就是没那个能力误人子弟。” 刘佩萱道:“是啊!总而言之,品德好的人应该多读书,至少要做到明哲保身。至于那些品行差的人读再多的书,只会成为毒瘤,还会传染给别人。” 王宸道:“毒瘤啊?蛮贴切的哦!” 刘佩萱道:“学坏,只需三天。那些‘毒瘤’刻意诱导别人走上歧途,多容易啊!就像个毒瘤,沾染一点点脓水,就中招了。” 王宸道:“嗯,洁身自好很重要啊!” 宋怀柔道:“其实,许多人只是一时迷茫,才会误入歧途。” 王宸道:“误入歧途后,又有谁能唤醒他们呢?好言相劝无济于事,威胁恐吓也收效甚微,还能有其他办法么?” 宋怀柔道:“尽力去教化他们吧!” 邢振宏道:“以前我曾听村里老人说过一句话,这世间啊,表面瞧着光明灿烂,实则早已千疮百孔,有人趁机肆意践踏,也有人拿着锤子敲敲打打,努力修补。” 王宸眼神一亮,道:“阿宏,这句话颇具哲理啊!” 宋怀柔附和道:“有人肆意破坏,也有人尽心修补,就如阴阳鱼一般,一进一退,相互制衡。” 刘佩萱道:“殊途同归,还是一个‘道’呢!” 王宸道:“读书,不就是寻找‘道’么?” 刘佩萱道:“不,我觉得,读书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人生使命。就像外面的花花草草,该开花的就要开花,该结果的就要趁机汲取养分,等到秋天,方可硕果累累。” 王宸道:“嗯,花花草草有本身的使命,我们也有自己的使命。” 刘佩萱道:“所以,我们读书,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人生使命,也许,各有不同。但是,我觉得,归根究底,还是一个‘道’。” 王宸道:“阿萱,刚才你还说不一样呢!” 刘佩萱道:“此一时,彼一时。想通了,其实都是大同小异,殊途同归。” 邢振宏道:“关于‘道’,心里有数,就好了。我觉得,最好是有个目标。” 刘佩萱道:“阿宏,你的目标是什么啊?” 邢振宏道:“首先要好好读书,然后,选个技艺,最好是水利工程。” 王宸惊道:“水利工程啊?可不简单呢!” 刘佩萱问道:“阿宏,你为啥不选农业呢?” 王宸笑道:“阿宏本就是农家子弟,你要他跟着夫子学插秧,还不如他教夫子插秧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说笑么?” 邢振宏颔首道:“阿宸说得有道理!虽说夫子学富五车,但是,论农事这方面,夫子说得天花乱坠,还不如我们村里最有资历的老人呢!” 宋怀柔道:“阿宏,你为何会选择水利工程呢?” 邢振宏道:“自古以来,农业与水土相互依存。风调雨顺时,自然会有好收成;可若是遭遇干旱,那便会颗粒无收,人们连吃饱饭都成了奢望。因此,水源至关重要。水利工程的奇妙之处在于它能够蓄水和调水,这对农业生产大有裨益。” 宋怀柔叹道:“水利工程实乃利民济世之举。阿宏,你有此宏伟志向,他日必定成功!” 邢振宏笑道:“承你吉言!” 刘佩萱叹道:“阿宏是个有志气的人啊!” 王宸道:“阿萱,你也可效仿阿宏选择水利工程嘛!” 刘佩萱道:“算了,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想参与游学,然后,留在某家书院当个助教。” 邢振宏道:“姑娘家的,想当助教,也是不简单呢!起码要文武双全,就是要懂些拳脚功夫。不然,无法通过申请游学那一关。” 刘佩萱道:“为了能够自立门户,我会努力。” 宋怀柔道:“我的想法与阿萱差不多。” 王宸道:“柔儿,你也想当助教啊?” 宋怀柔道:“助教是好职位,但我更想学医术。” 王宸道:“学医好啊!比助教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呢!” 刘佩萱道:“学医,很辛苦,还得游学呢!” 宋怀柔道:“我知道。但是医术可帮助很多人。” 邢振宏道:“据说,只要是学医的,甭管男女,申请游学的门槛略低,就是不需懂得拳脚功夫。” 刘佩萱道:“哇!原来学医的有这么个好处啊!” 王宸道:“学医辛苦,练武也辛苦,都是要吃些苦呢!” 刘佩萱道:“两者相比,我……还是选择练武。况且,只是懂一两套拳法,不难嘛!” 第246章 读书,就是为了寻觅人生的使命(8) 王宸兴奋道:“哇!糖水来啦!” 邢振宏转头一瞧,道:“哦!我马上去拿糖水。” 王宸感激道:“辛苦阿宏了。”说着,便目送邢振宏走开。 刘佩萱突然回过神来,道:“阿宸,你还没说你的目标呢?” 王宸道:“就是用功读书。” 刘佩萱追问道:“然后呢?” 王宸道:“开一间学堂,当个教书先生,怎么样啊?” 刘佩萱轻笑道:“就凭你?” 王宸反问道:“有何不可?” 刘佩萱摇头道:“我觉得,你还是当个说书先生吧!” 王宸道:“说书先生能混出名堂的……寥寥无几啊!大多是混个温饱,还是自己的温饱,怎么能养家糊口啊?” 刘佩萱道:“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么?” 王宸道:“怎么想啊?” 刘佩萱道:“你想啊,能混出名堂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啊!是不是?” 王宸道:“是啊!那是独木桥,我担心自己没那个本事呢!” 刘佩萱道:“做人啊,若是连自己都看不起,还能指望别人看得起自己么?” 宋怀柔道:“阿萱说得对!说书先生,不仅是个读书人,还要能言善辩,通过说书这方式教化大众,是积德的善事。” 王宸道:“可你们知道么?说书先生的嘴再巧,也得有好的素材,就是那些好故事嘛!” 刘佩萱道:“藏书阁有这么多书,你还怕缺了素材么?” 王宸道:“话虽如此,但是,那些素材就是素材,可不能直接用嘛!” 刘佩萱道:“都说了是素材,肯定要经过加工,或者润色,甚至改造。” 王宸道:“你们还是不明白啊!” 刘佩萱道:“你不说明白,我们怎么明白呢?” 王宸道:“说真的,说书先生这一职啊,当是消遣,还行。” 刘佩萱道:“就是说你的正职不会是说书先生,是吧?” 王宸道:“嗯,我宁愿开一家茶楼。” 刘佩萱道:“可是,令舅就是茶楼的掌柜啊!” 王宸道:“那是我舅舅家的茶楼,可不是我家的啊!” 刘佩萱道:“你们家倒是分得清呢!” 王宸道:“内亲外戚,肯定有别。若是我贪图这些现成的产业,日后肯定会招惹一堆纠纷呢!” 刘佩萱道:“如果你将来开一家茶楼,令舅愿意出资,你愿意接受么?” 王宸道:“我舅舅出资,我当然乐意接受,但是,白纸黑字,做个公证,这是借款,肯定会如数归还。俗语云,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只是甥舅呢?” 刘佩萱道:“阿宸,有时,我很羡慕你家啊!” 王宸道:“各人有各的好,没必要羡慕别人。” 说话间,邢振宏端着糖水回来了。 刘佩萱喜道:“这是红豆沙呢!” 邢振宏纠正道:“是莲子红豆沙。” 宋怀柔道:“莲子比红豆贵啊!” 王宸道:“反正红豆是主角,莲子只是配角。再说,这莲子再贵,也是寻常食材,不算贵。” 刘佩萱道:“吃了这碗莲子红豆沙,就是了。管那么多干嘛呢?” 王宸吃了半碗,道:“这莲子……像是新鲜的。” 邢振宏道:“对!就是新鲜的莲子。” 王宸道:“往日的莲子都是晒干的,今天怎么会是……” 邢振宏道:“今天的莲子红豆沙就是特例。” 刘佩萱道:“我觉得,这碗莲子红豆沙似乎更清甜呢!” 宋怀柔道:“阿萱说得对!” 王宸道:“剥莲子,可是细致活呢!很费功夫呢!” 刘佩萱道:“阿宸,那你得吃完啊!” 王宸道:“当然!我哪有浪费一星半点啊?” 刘佩萱道:“现在是六月,这莲子……” 王宸道:“莲花有很多个品种,有些是早开花,然后,就是早结果,这些莲子就是那些早熟的品种。” 刘佩萱道:“阿宸,我还没说完呢!你倒是将话都说了个清楚。” 邢振宏道:“阿宸伶牙俐齿,有当说书先生的天赋呢!” 刘佩萱道:“哎,别说这个啦!” 邢振宏道:“怎么啦?我只是去端糖水,就这么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刘佩萱道:“阿宸他啊……不想当说书先生,因为赚不了钱。” 王宸道:“可不是么?说书先生嘛,能养活自己,就算不错啦!” 邢振宏道:“对!不过,若是为了赚钱,就抛弃了自己的天赋。我觉得,很可惜啊!常言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天赋,既然是天赋,就是老天爷赠予的礼物,也就是老天爷赏口饭吃。就算是一时的落魄,只要自己不言弃,肯定会柳暗花明又一村,时机一到,便可大展宏图啊!” 刘佩萱叹道:“阿宏,你说得……很好啊!” 宋怀柔笑道:“不仅仅是很好,还是非常好啊!” 王宸道:“阿宏,照你这么一说,我不当说书先生,岂不是与老天爷作对么?” 邢振宏道:“谁有那个能耐敢与老天爷作对啊?” 王宸道:“我没那个能耐。” 邢振宏道:“那就听老天爷的话。” 王宸道:“好吧!我会认真考虑这事儿。” 刘佩萱道:“阿宸,刚才你说了,要先开茶楼嘛!” 王宸道:“开一家茶楼,我既当掌柜,也当说书先生,两全其美。” 邢振宏道:“自己给自己发工钱,不错啊!” 王宸道:“在此之前,我得好好读书,然后,攒足本钱,方可开一家茶楼。” 邢振宏道:“阿宸,你有没有想过以什么方式来赚钱啊?” 王宸道:“暂时没想好呢!” 宋怀柔道:“阿宸想开茶楼,这赚钱……自然是与茶楼有关。” 刘佩萱道:“茶楼里,除了掌柜,就是大厨,就是打杂的店小二。阿宸,难道你要当个大厨么?” 王宸道:“不是,我能当大厨的话,现在,我肯定在我舅舅的茶楼后厨里打杂呢!” 刘佩萱道:“你不想当大厨,那就是店小二。跑堂的,月薪有限,能攒多少锭银子啊?说句难听的话,只怕到老了,只是有个棺材本而已。” 第247章 读书,就是为了寻觅人生的使命(9) 宋怀柔道:“不对啊!跑堂的很多,大多是到了年纪,也能议亲成家,然后,养活妻儿。” 刘佩萱道:“他们还有其它的营生啊!譬如,家中尚有其它的产业,田亩,房舍,商铺等,赁与他人,可得租金,算是额外的收入。” 王宸道:“阿萱不愧是商贾之家的姑娘,分析得头头是道啊!” 刘佩萱道:“这算什么呢?钱是有来有往的,可不是无中生有。有钱,就是有来钱的路。至于这路嘛,明面的路,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租赁,至于暗面的路……嘿!不好说。” 宋怀柔道:“不好说?” 刘佩萱道:“既然是暗面的路,哪能拿到台面上讨论呢?” 宋怀柔道:“哦,我懂了,就像是背阴的菌菇,见不得光。” 刘佩萱道:“哎,也不是说见不得光。” 王宸道:“总之,很难说得清啊!” 邢振宏道:“这些,都不是我们这个年纪能够插手的事儿。” 王宸道:“对!我们还是吃糖水吧!” 刘佩萱搁下汤匙,道:“我吃完了。” 宋怀柔也搁下汤匙,道:“我也是。” 邢振宏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道:“我也是。” 刘佩萱惊奇道:“阿宏,你竟然也有手帕啊!” 邢振宏道:“这是擦嘴用的。” 王宸道:“阿宏买个手帕,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呢?这手帕啊,又不是姑娘家的专用物。” 邢振宏道:“这手帕不是买的。” 王宸道:“不是买的?” 邢振宏道:“这手帕是学长送的。就是上次,我们帮忙搬送物资,理应有份酬劳嘛!” 王宸道:“所以,那位学长就送了你们手帕,是么?” 邢振宏道:“嗯。有个手帕,擦嘴抹手都方便呢!” 王宸道:“保持洁净嘛,自然是好习惯。” 刘佩萱道:“我也有手帕,昨晚洗净了,还晾着呢!” 王宸道:“阿萱,你只有一条手帕么?” 刘佩萱道:“嗯。不过我打算多买几条手帕,便于替换呢!” 王宸道:“阿萱,你做个好心人吧!顺便替我买两条手帕嘛!” 刘佩萱道:“你长着两条腿,又不是缺钱,还得唤我帮着买两条手帕么?” 王宸道:“你是姑娘家,挑选手帕之类,肯定比我在行。所以,我就拜托你帮着买手帕。” 刘佩萱道:“你是赞我么?” 王宸道:“是啊!” 刘佩萱道:“就这?没啥诚意啊!” 王宸道:“阿萱,你是不愿意咯?” 刘佩萱道:“若是我只帮你买手帕,也许,别人会编造些闲话。” 王宸道:“什么闲话啊?” 刘佩萱道:“男女有别嘛!所以,我想……为了避嫌,我帮你买手帕,也得帮柔儿买手帕,这样一来,就好多了。” 王宸道:“好啊!那你也帮柔儿买两条手帕嘛!” 宋怀柔插言道:“我不需要买新的手帕,因为我已有三条手帕,足以替换。” 刘佩萱道:“阿宸,你觉得呢?” 王宸道:“算了!我还是自己买吧!” 刘佩萱道:“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很好!” 邢振宏道:“其实,手帕不是非要买现成的。家里有多余的布料,用剪刀裁出一个正方形,不就行了么?” 刘佩萱道:“买现成的手帕,上面有刺绣的花鸟,可供辨认身份嘛!” 邢振宏道:“辨认身份啊,绣个字,就行了。” 刘佩萱瞟了王宸一眼,道:“也许,阿宸喜欢有花样的手帕呗!” 王宸道:“我可没说我喜欢有花样的手帕啊!除了花样,还有山水图,百兽图。” 刘佩萱道:“山水图,百兽图,也是花样啊!” 邢振宏道:“只要是图案,统称为花样。” 王宸道:“说来,这刺绣嘛,多半是姑娘们的必学技艺。刺绣与绘画可谓是同源,但是,绘画大师大多是男子呢!” 刘佩萱道:“那是因为以前姑娘们自小要学会缝补,至于能够上学堂识字,就是额外的恩典。若是连字都不会,怎么会有机会学绘画呢?” 宋怀柔道:“阿萱说得对啊!” 王宸道:“有些画师也是苦孩子出身,就是当初不识字,只是后来自学成才。” 刘佩萱道:“阿宸,你也说了自学成才啊!有些人,天生就有那个慧根,只要有读书或者学艺的机会,他们肯定趁机发奋用功呢!” 王宸道:“若是时运不济,岂非一辈子没那个出头之日么?” 邢振宏道:“就算是有出头之日,也得看当事人是否愿意出头呢!” 王宸道:“还有人不愿出头争光么?” 邢振宏道:“有啊!有些人需要点拨!就算是神仙,也是有幸遇见名师点拨,方可领悟修道的真意啊!” 王宸道:“对!我想,就算自己没那个慧根修道,退而求其次,当个名师,也不错啊!” 刘佩萱道:“你想当什么名师啊?” 王宸道:“引道之人!就是帮别人从阴霾重障中走出来!” 刘佩萱道:“说得很伟大啊!可是……太虚幻,不实际!” 宋怀柔道:“是啊!还不如说书呢!” 王宸道:“怎么又扯到说书了呢?” 宋怀柔道:“说书,也就是向别人讲述故事,一则揭示道理,二则分辨善恶,三则鞭挞劝诫,都是做善事。” 王宸道:“刚才我们不是说了么?说书先生赚钱有限呢!” 宋怀柔道:“看来,做善事,也得仓廪实啊!” 王宸道:“就是嘛!” 邢振宏道:“阿宸,不如考虑写小说吧!就像《世说新语》那般质朴精炼,言简意深,耐人寻味。” 王宸道:“哎!暂且不说我没那个文笔。须知,那《世说新语》主要记载汉末至东晋年间一些士大夫的言行轶事。我只是个平民,哪知道那些当官的平时做什么啊?” 刘佩萱道:“不写贵族生活,就写平民生活。” 宋怀柔道:“只要有丰富的想象力,写志怪小说也好啊!” 王宸道:“哟!今天你们怎么全都劝我写小说呢?” 刘佩萱道:“因为你有那个口才。” 宋怀柔道:“也有那个能力。” 邢振宏道:“我们可以给你提供素材。” 王宸道:“可我没那个闲暇呢!我想先读书。” 邢振宏道:“我们说的是将来,又不是现在。” 王宸道:“船到桥头自然直,那就留待将来再说吧!” 言罢,众人便将碗筷搁到回收处,准备午间休憩。 第248章 打扮一番(1) 六月十八清晨,数只禾花雀立于枝头,啾啾啾个不停,似是在召唤同伴早起觅食。 雀鸟尚知早起可得食。 人,亦当如此。 今日乃旬假,本应闲适自在,但也是“赏荷大会”之日。 因此,宋怀柔赶紧起床,漱口刷牙,再净面,至于头发呢?宋怀柔只是用一条粉丝带束着,垂在身后。然后,她就坐在桌前吃早饭。 那青花瓷盘有香菇黑木耳肉丁包子,还有两碗玉米粥。 绣姑姑道:“柔儿,今日没你喜欢的红豆沙包啊!” 宋怀柔道:“姑姑,这菜肉包子也不错啊!” 绣姑姑道:“待会儿,我替你挽个双丫髻,可好?” 宋怀柔道:“姑姑,梳双丫髻虽是好看,但是,挽发时要扯着头发,我觉得不舒服啊!” 绣姑姑道:“柔儿,既然你觉得不舒服,该早些告诉我啊!” 宋怀柔道:“可是书院规定的发髻与双丫髻差不多,就算我觉得不舒服,还得忍着啊!” 绣姑姑道:“不一定要忍着啊!再说,扯着头皮,怎么会好受啊?” 宋怀柔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啊!” 绣姑姑道:“不,我有法子。” 宋怀柔道:“什么法子啊?” 绣姑姑道:“我先将你的头发多梳几次,梳得顺畅,就像是与你的头皮打个招呼,再轻巧地挽发,那就好了啊!” 宋怀柔道:“姑姑,可我想换个发髻呢!” 绣姑姑道:“你想梳什么发髻呢?” 宋怀柔道:“编两根麻花辫,再将发尾绑到后面,在正面瞧,就像是两个圆圈。” 绣姑姑道:“这个很简单啊!” 说罢,两人继续吃早饭。 用完早饭,宋怀柔便端着杯子,出门下楼,来到院子东北角。 青石板铺地,夹杂着鹅卵石与砂石,缝隙间有些青苔,但有伙计定时打理,以防青苔过多,造成湿滑。 此处有两口大水缸,时常有水。每日,由店里的伙计从前面的水井取水,然后挑水过来,倒在这两口大水缸中,以便租客取水使用。 水缸的六尺外,有一道凹陷的位置,就是水槽,也是诸位租客倒水的地方。 抬头张望,四下无人,宋怀柔赶紧蹲在青石板上面,仔细刷牙漱口。 吃完早饭,再次漱口,既能保持洁净,又能除秽防龋,这是绣姑姑教导宋怀柔的习惯。 好了。 宋怀柔刚转身,便遇见刘佩萱。 只见她穿着月白绸红玫瑰彩绣衫裙,鬓间镶嵌着一朵细小的粉玫瑰状绢花,俏皮又活泼。 宋怀柔笑道:“阿萱,你今天真好看啊!” 刘佩萱笑道:“那当然啦!今日可是赏荷大会啊!”说着,便上下打量着宋怀柔,问道:“柔儿,你穿着这般简单么?” 宋怀柔这时穿的是浅黄的短衫与长裤,像是在家穿的衣服。 宋怀柔知她误会了,便赶紧解释道:“不,待会儿,我再换衣服呢!” 刘佩萱道:“你可是准备穿裙子啊?若是只有我穿裙子的话,说不定,那个阿宸又要拿我取笑呢!” 宋怀柔道:“阿宸怎么会拿你取笑呢?姑娘穿裙子,多寻常的事儿啊!” 刘佩萱道:“你也知道阿宸这个人嘛,老是与我抬杠嘛!” 宋怀柔道:“不就是穿裙子么?他能怎么抬杠呢?” 刘佩萱道:“就是说我爱美呗!” 宋怀柔道:“女为悦己者容啊!穿得好看些,有什么不可呢?” 刘佩萱道:“话是这么说,就是他……对了,柔儿,你呢?也穿裙子么?” 宋怀柔道:“嗯,我准备穿裙子呢!” 刘佩萱道:“那就好了。”说着,便将铜盆里的水倒进水槽里,回头道:“你吃早饭了么?” 宋怀柔道:“刚吃完了啊!” 刘佩萱道:“哦,那你怎么又刷牙了呢?” 宋怀柔道:“这是我的习惯。” 刘佩萱笑道:“你可真爱洁净啊!我啊,每次吃完饭,就喝一杯茶,算是漱口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还是刷牙比较好呢!” 两人边说边走,便回到自己的厢房。 绣姑姑将碗盘退还给伙计,便在梳妆台前等着,道:“先换衣服吧!” 宋怀柔道:“嗯。姑姑,我刚与阿萱上楼呢!阿萱她早就打扮好了呢!” 绣姑姑道:“看来,刘姑娘起得比你还早啊!” 宋怀柔道:“我觉得阿萱很期待这个‘赏荷大会’呢!”说着,便转到那道屏风后面。 绣姑姑道:“柔儿,你自己也是一样啊!” 宋怀柔道:“我也是很期待这个‘赏荷大会’啊!我见过荷花,就是不知道各种各样得荷花聚在同一地方会是怎么样的盛景啊!” 绣姑姑道:“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大概是这样吧?” 宋怀柔道:“不,姑姑,您说的这些成语用来形容芍药牡丹,还说得过去。但是,荷花不同啊!” 绣姑姑道:“怎么会是不同呢?” 宋怀柔道:“荷花是出水芙蓉嘛!自带清新脱俗啊!就像那个……” 绣姑姑道:“就像什么啊?” 宋怀柔道:“就像那个玉米炒豆腐般清新嘛!” 绣姑姑道:“柔儿,你怎么想到用吃的来形容呢?” 宋怀柔道:“姑姑,我觉得用吃的来形容,很恰当啊!不过,我想,也许那些大才子喜欢用些天宫仙露啥的来形容吧!可是,我们是凡人,又不曾见过真的天宫玉露,若是用来作比喻,总有些虚妄的感觉呢!” 绣姑姑道:“嗯。你喜欢用什么形容词就用什么形容词吧!” 宋怀柔道:“姑姑,您不觉我有点不学无术么?” 绣姑姑道:“柔儿,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怎么会是不学无术啊?该直言的话,只要无伤大雅,就直说吧!” 宋怀柔应了一声。 绣姑姑道:“柔儿,好了么?” 宋怀柔从屏风后转出来,道:“好了。” 绣姑姑抬眼一瞧,只见宋怀柔穿着鹅黄薄衫,系着烟熏玫瑰地银色印花襦裙,活脱脱就是个大家闺秀,就是头发披散,倒是有几分仙气飘飘。 第249章 打扮一番(2) 宋怀柔与刘佩萱都带着各自的小挎包,一边说笑,一边下楼。 宋怀柔道:“不知阿宸到了没?” 刘佩萱道:“他不是姑娘,只要穿戴整齐,就好了啊!当男孩子,多便利啊!” 宋怀柔道:“阿萱,你大可改作男孩子的打扮啊!放心!我保证不会拆穿你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啥时候随阿宸那套插科打诨啊?这不是淑女该学的事儿哦!” 宋怀柔道:“我本也不想当淑女呢!” 刘佩萱道:“不当淑女啊?那你想当什么啊?” 宋怀柔道:“侠女,怎么样啊?” 刘佩萱道:“你会飞檐走壁么?” 宋怀柔道:“我连太极拳都没练熟呢!怎么会飞檐走壁呢?当侠女,不过是我的一个梦而已。” 刘佩萱道:“柔儿,我的梦与你的一样,都是当侠女呢!可我没那么大的力气舞刀弄枪。咋办呢?” 宋怀柔轻声道:“所以,这只是一个梦。”说着,便瞧见王宸站在客院外围的左侧,抬头望着树枝上的小麻雀。 刘佩萱悄声道:“阿宸他早就到了哦!瞧我吓唬吓唬他吧!” 宋怀柔想拉住她,可她却踮着脚悄悄地走到王宸的背后。 不料,王宸忽然转过身来,笑道:“你们真早啊!” 如此转变,竟然令刘佩萱差点扭到脚,只得回道:“是啊!真早呢!” 王宸上下打量着刘佩萱,笑道:“阿萱,你打扮得蛮像千金小姐啊!” 刘佩萱道:“我本就是千金大小姐啊!” 王宸道:“对!青天白日的,刚才你咋走得鬼鬼祟祟啊?莫非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违心事么?” 刘佩萱道:“我素来光明磊落,哪有这般黑心啊?” 王宸道:“不,刚才有只小麻雀告诉我,某个小姑娘行事鬼祟啊!” 宋怀柔道:“刚才阿萱想吓唬你呢!” 刘佩萱道:“柔儿,你怎么说出来了呢?” 宋怀柔道:“阿宸说小麻雀告诉他,那我们怎么能逃脱小麻雀的法眼呢?” 刘佩萱道:“阿宸纯粹是胡说八道啊!他怎么懂小麻雀的话呢?” 王宸道:“阿萱,你别再狡辩啦!吓唬人是不对的事儿,吓唬朋友更是不可取啊!” 刘佩萱道:“我知道,我只是想与你开个玩笑啊!谁知道你忽然转过身来啊!差点害我扭到脚了呢!” 王宸笑道:“哈哈哈……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刘佩萱道:“我才不会偷鸡呢!” 王宸道:“这是一句俗语呢!” 刘佩萱道:“阿宸,你带着那把折扇么?” 王宸不解道:“什么折扇啊?” 刘佩萱道:“像赏荷大会这般高雅的盛会,你竟然没想到带着那把折扇么?” 王宸道:“你都说了,这赏荷大会是高雅的盛会啊!届时,诸位名士墨客肯定亲临现场吟诗作画啊!既然如此,我揣着一把折扇,装作小才子,岂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么?像这类东施效颦的蠢事,谁会做啊?” 刘佩萱道:“我本以为你这般做呢!” 王宸道:“阿萱,你太小瞧我了啊!”说着,便瞅了一眼她们的小挎包,道:“哎,你们带着上次的那个背包啊!” 刘佩萱道:“我平时就带着这个背包上街呢!” 宋怀柔道:“我也是啊!这是赏荷大会,若是有啥纪念品,装进背包里,也是便利啊!” 刘佩萱道:“是啊!总好过揣在手里啊!”说着,便瞧着王宸两手空空,道:“哎,你拿什么装纪念品啊?莫不是衣服的暗格么?” 王宸道:“我的那个背包脏了,便洗干净,正晾着呢!” 刘佩萱道:“那你怎么办呢?” 王宸道:“我记得马车上好像有一个蓝印花布的小包,我向骆五叔借来用用,就是了。” 刘佩萱道:“你借来用用,那骆五叔用啥啊?” 王宸道:“骆五叔哪用得着这个啊?” 刘佩萱道:“根据请柬上面的提示,可带一人进园观赏荷花啊!待到了那个张家的院子外面,我们可以带着骆五叔进去啊!阿宸,你忘了这事儿么?” 宋怀柔道:“所以,骆五叔进去时,也许要用到那个蓝印花布的小包啊!” 刘佩萱道:“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王宸点头道:“好吧!”说着,便准备转身,道:“我这就去向我舅舅借用一个背包呢!” 刘佩萱道:“如果你没借到合意的背包,干脆用书院的那个背包啊!如此一来,大家都知道你是正谊书院的学生咯!” 王宸道:“进学是一回事,游山玩水是另一回事呢!这背包自然要有专用的啊!怎么能混淆呢?我还是赶紧去找我舅舅呢!骆五叔将要驾车来了呢!”说罢,便像是脚底抹油似的,飞一般溜到前方的大堂。 刘佩萱叹道:“哎,若不是我好心提醒他,这个阿宸还像个木头戳在这里呢!” 宋怀柔道:“怎么会是个‘戳’字呢?” 刘佩萱道:“我觉得,阿宸有时像根竹筷子,偏偏以为自己是修长的竹子,就这样戳在这里,悠然自得啊!” 宋怀柔道:“阿萱,你这话太……损了些啊!” 刘佩萱道:“我说的是实话呢!哎,不说他了!连我自己都成了个芋头呢!” 宋怀柔道:“你怎么说自己是芋头呢?” 刘佩萱道:“芋头,就是生的芋头,只要削皮了,谁碰着,谁就发痒呢!” 宋怀柔道:“谁惹你了啊?” 刘佩萱道:“没,就是想起了家里的那点儿糟心事呢!” 宋怀柔道:“你怎么忽然想起那些事儿呢?” 刘佩萱道:“前年,也是这个时候,我爹带着我,当然还有我那个继母,同乘一车前往郊外观赏荷花。” 宋怀柔道:“那是乐事啊!” 刘佩萱道:“乐个啥啊?简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啊!如今回想,我仍然是觉得堵着一股气呢!” 宋怀柔道:“昨日之非不可留啊!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你再想,能有什么益处啊?” 刘佩萱道:“好吧!今天,我们要过得开开心心呢!”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第250章 入园(1) 赏荷大会,举办的地方就是在一位富商张老先生的一座别院当中。 话说这位张老先生,祖籍在东北某镇,早年跟随祖辈来到密云城谋生,经过数十年的奋斗与拼搏,终于积攒丰厚的家产,也就是顺理成章晋升为当地有名的富绅。张老先生虽是生意人,但是他崇尚文化,时常邀请文人雅士到别院里作客,偶尔举办清谈会之类。 这位张老先生因为年老体迈,便将东家之位传给他的儿子。 然后,张老先生干脆搬到这座别院颐养天年,专心养花,倒是惬意自在啊! 据说,有人向张老先生提出建议,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举办一个赏荷大会吧!既可聚客吟诗作画,又可吸引新人前来献技。 张老先生是个通透之人,自然是知晓这场赏荷大会背后的含金量,便采纳此意,当即派遣得力之人速速办理此事。 以上就是王宸与刘佩萱各自探听得来的小道消息。 宋怀柔素来是深居院里,不闻窗外事。于是,他们两人就当起说书的,一唱一和,便将这些消息说与宋怀柔。 最后,宋怀柔点了点头,不由得感叹他们两人在探听消息这方面真有那么两下子啊! 如果不是这场赏荷大会,也许,王宸还不知道本镇附近有这么个清幽雅致的庭院呢! 嗯,应该说是张家的私人居所。 像王宸这些外人,在此之前,毫不知情,实属正常呢! 王宸东张西望,赞不绝口,倒是让刘佩萱不知说啥话呢! 宋怀柔奇道:“阿宸,你以前未曾来过这里么?” 王宸道:“今天,第一次呢!” 刘佩萱长叹一声,道:“哎,就像个乡下人进城见世面呢!” 王宸道:“阿萱,你这样说,就不妥了啊!难道这里的景致不如你家么?” 刘佩萱道:“咳……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王宸道:“你愿意住狗窝,那是你的事儿哦!” 刘佩萱道:“古语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读书人嘛,应该有自己的气节啊!阿宸,你惦记着这些外物,可不就是贪慕虚荣么?” 王宸道:“非也,非也,我只是欣赏美景而已。试问,面对这般好的景致,谁能没那个心旷神怡的感觉呢?” 刘佩萱道:“要不,趁着这般好的兴致,你吟诵一首诗吧!” 王宸道:“待会儿,再说呗!” 宋怀柔道:“哎,骆五叔将马车安歇好了,我们准备进去吧!” 说罢,他们就拿出那份请柬,先到正门登记自己的姓名以及籍贯,包括随从。 他们的随从,就是骆五叔这位车夫兼保镖。 其实,骆五叔对观赏荷花没多大的兴致。 但那三个赴会的主儿都是孩子,所以,骆五叔临时当一回保镖。 当然,这三位主儿都是有主见的,既知礼,又懂进退,倒是省心多了啊! 再说张家仆役瞧着是训练有素,大方得体。 先到的宾客按次序组成小队,跟着一位侍女游览各处的景致。 首先是烟雨楼。 但是这名字,就是不简单啊! 话说这座烟雨楼,仿东面某城的南湖烟雨楼而建。 这烟雨楼,自南而北,前为门殿,后有楼两层,红柱青瓦,面阔五间,进深两间,均是单檐,四周设有游廊,果真是四通八达。 只见上层中间悬有“烟雨楼”匾额,端正有力,气势磅礴。 烟雨楼的东面为青阳书屋,据说是最初的那位主人家读书的地方。 当然,如今仍然是书屋。 因为是书屋,所以,闲人免进,扰乱清静之地。 烟雨楼的西面也是一座楼阁,为对山齐,两者均三间。 这楼、斋、书屋之间有游廊连通,自成一座精致的院落。 王宸叹道:“真的好宅院啊!” 刘佩萱道:“只怕连城主府都没这般好的景致呢!” 宋怀柔道:“是啊!城主府哪有这般好的景致啊!” 刘佩萱道:“柔儿,你怎么知道城主府里没这般好的景致呢?” 宋怀柔道:“这……” 王宸道:“很简单啊!城主府是官府的地方,又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哪能一样么?” 说话间,他们登上烟雨楼,凭栏远望,诸多楼阁皆是历历在目。 然后,他们顺着游廊走到湖畔的清风阁。 恰逢夏日,湖中荷莲争妍,湖上雾漫,状若烟云,别有一番景色。 石碑上刻着一首诗:最宜雨态烟容处,无碍天高地广文。却胜南巡凭赏者,平湖风递芍荷香。 落款是前朝某位皇帝。 王宸惊诧道:“前朝皇帝的手迹居然熬过战火呢!真神奇呢!” 宋怀柔道:“刻在石碑上面,只要不是被捶打成粉末,这样的古迹可以保存很久很久啊!” 刘佩萱道:“你们相信这个是真迹么?” 王宸道:“阿萱,你不信这个么?” 宋怀柔道:“前朝皇帝写的诗,应该有个官方的记录,倒是不至于作假啊!” 刘佩萱道:“我不是说这是假托前朝皇帝之名的假诗。天地间没哪个大才子敢冒充皇帝来写诗啊?” 王宸道:“阿萱,你究竟想说什么啊?” 刘佩萱道:“我想说这首诗是真的,确实是前朝皇帝写的诗,但是,这位皇帝可没到过密云城啊!” 王宸道:“你怎么确定这位皇帝没到过密云城呢?” 刘佩萱道:“很简单啊!根据官方记载,这位皇帝时常微服出巡,但是,他就是未曾到过密云城。” 王宸道:“既然是微服出巡,那就是官方省略了某些日子嘛!或者,刻意隐瞒嘛!须知,前朝皇帝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刘佩萱道:“有个古老的说法,就是天子的家事就是国事。所以,皇帝有啥秘密啊?” 王宸道:“可皇帝也是人啊!” 刘佩萱道:“阿宸,这帝都距离密云城,有多远啊?你知道么?作为皇帝,能为了踏遍大好河山而荒废朝政,你觉得,有这个可能么?” 王宸道:“这……” 宋怀柔道:“没这个可能。” 刘佩萱道:“就是嘛!” 第251章 入园(2) 王宸道:“哎,我可说不过你们啊!算了,沉默是金!” 刘佩萱道:“说个‘服’字有这么难啊?” 王宸道:“阿萱,日月长存,道也长存。有些事啊,真的就是真的,永远是假不了啊!” 刘佩萱瞅了他一眼,道:“嘴皮子功夫!” 说着,他们便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 这湖畔的南面有个高台,四面有石雕的围栏。 站在高台,四周张望,景致秀丽,心旷神怡。 只是这座高台纯粹用来赏景的话,似乎是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宋怀柔道:“这样的高台有什么作用啊?” 刘佩萱道:“既然这座别院模仿东面的烟雨楼。我想,这座高台大概是模仿某样古迹呢?” 宋怀柔道:“模仿什么古迹啊?” 刘佩萱道:“据说商朝的纣王为妲己修筑了一座摘星楼,那么,这座高台也许就是模仿摘星楼吧?” 王宸道:“阿萱,相传摘星楼高达数十丈呢!就这个高台,比我们书院的藏书阁还低呢!怎么会是模仿摘星楼呢?你就算是牛角堵在嘴巴上,不吹也得吹,起码有个谱啊!” 刘佩萱道:“行啊!我只是说个猜测,可没说是准话啊!你有异议,就说说你的高见呗!” 宋怀柔道:“阿宸,你说吧!” 王宸道:“依我看啊,这地儿八成是个半成品啊!” 宋怀柔道:“什么半成品啊?” 刘佩萱道:“某人正准备学山中的野猪呢!” 王宸道:“我干嘛学山中的野猪啊?” 刘佩萱道:“就是嘴巴好——厉害啊!” 宋怀柔道:“我们只是猜测这个高台的用途嘛!暂时别说什么野猪啊!” 王宸道:“就是嘛!” 宋怀柔道:“阿宸,你继续说吧!” 王宸道:“这座高台应该是某座楼阁的地基。那座楼座就是六面有琉璃窗户,近水而建的那类水榭,你们见过了么?” 宋怀柔道:“我听说过水榭,但是,我不确定我是否见过这类水榭呢!” 刘佩萱道:“就是湖畔的亭台嘛!只是加了窗户而已。不过,近水而居,湿气重啊!若是年纪大了,十有八九会得个风湿病呢!” 宋怀柔道:“其实,这风湿病有药可治啊!” 刘佩萱道:“嗯,那些汤药只是缓解疼痛,至于根治风湿病么?很难呢!” 王宸道:“哎,好端端的水榭,你们怎么说到风湿病呢?这水榭,多半是闲暇时赏景,又不是四季常住呢!怎么会染上风湿病啊?” 刘佩萱道:“也许,主人家不想染上风湿病,便停了这项修建水榭的工程呗!阿宸,你说,是不是啊?” 王宸道:“这个嘛……得问主人家呢!” 宋怀柔道:“主人家怎么还没露脸呢!” 王宸道:“主人家就是主人家,自然要盛装打扮啊!” 刘佩萱道:“据说这位主人家姓张,是一位老先生呢!既然他是一位老先生,怎么需要盛装打扮啊?” 王宸道:“好吧!但是主人家也要穿着得体,是吧?” 刘佩萱道:“我赞成!因为我们都是盛装而来。” 王宸道:“我只是穿着大方,还没算是盛装打扮啊!” 刘佩萱道:“我说的是我与柔儿呢!” 此时,有个身穿湖蓝衫裙的侍女出现在人群当中。 刘佩萱眼尖,率先向宋怀柔与王宸使了个眼色,然后,三人齐齐望向那个侍女。 这个侍女容貌秀丽,肤若凝脂,清雅大方,倒是比大家闺秀还有风华呢! 但她却是侍女般的装束,想来这位张老先生可不是寻常的富家翁啊! 只见那个侍女走到高台,高声道:“请诸位先随我到戏楼,顺便用茶,吃点瓜果!\" 王宸道:“看戏啊?” 刘佩萱道:“合你胃口了呗?” 王宸道:“不是看荷花,有啥看头啊?” 宋怀柔道:“跟着走,就是了。” 一盏茶后,众人转到一座院子里,果然有一处戏台,三面开阔。 台下摆满整整齐齐的桌椅,早有不少人坐着歇息。 那个侍女高声道:“本次赏荷大会,主要是观赏荷花。为了照拂诸位的兴趣,除了观赏荷花,还有看戏,书画展,猜灯谜。这里是戏楼,若有兴趣,不妨在此欣赏戏剧,待会儿,再去观赏荷花吧!” 王宸回头看着骆五叔,轻声道:“骆五叔,您呢?” 骆五叔道:“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王宸道:“不,我的意思是您有兴趣看戏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刘佩萱道:“阿宸,你怎么就想着甩掉骆五叔啊?” 王宸道:“什么嘛?骆五叔喜欢看戏,对那个书画展可没什么兴趣啊!” 骆五叔道:“我负责当保镖,看戏是次要的事。” 刘佩萱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嘛!骆五叔,您只管跟着我们,多无趣啊!像这类别院,杂役成群,宾客也多,您大可放心啊!” 骆五叔道:“如果只有阿宸那个小子,我当然是放心啊!可你们两个是小姑娘啊,我能放心么?” 王宸道:“阿萱虽是姑娘家,可她在外野惯了,连老鼠见了她也要绕路走呢!” 刘佩萱瞅了他一眼,道:“阿宸,你这是什么话嘛?” 王宸正想说话。 正在这时,有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哎,你们终于到了啊!” 闻言,他们赶紧转头望去,只见屈晨思与张菲菲并肩走过来。 王宸道:“我还以为你们还没到了呢!” 屈晨思道:“我与菲菲早就到了啊!” 张菲菲道:“还在这里看了一场歌舞呢!” 屈晨思道:“是半场。” 张菲菲道:“管它呢!待会儿,还上演那个三国折子戏呢!我对这个没兴趣啊!” 王宸扭头望着骆五叔,道:“您喜欢看这个啊!多巧啊!” 张菲菲迟疑道:“这位是……” 王宸道:“这是骆五叔,护送我们前来参与赏荷大会呢!” 双方点头行礼。 屈晨思道:“我们家的小舅舅也是护送我们来,但他喜欢看戏,便留在这里咯!” 王宸望着骆五叔,道:“如何?” 骆五叔笑道:“你们心中有数,就好了啊!我留在这里看戏,不妨碍你们啊!” 说罢,他们便约定到时在正门前汇合。 第252章 赏荷大会(1) 既如此,王宸一行人自然是欢欢喜喜跟着那名侍女前去别处。 于是,那名侍女将他们引至湖畔的长廊中。 他们站在围栏旁边,便瞧见一大片一大片的荷花,有粉色,有纯白,有玫红,有紫色…… 远远望去,当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不愧是赏荷大会啊! 王宸嘀咕道:“荷花很好看啊!但是,好看归好看,不管饱啊!” 刘佩萱低声道:“阿宸,你饿了么?” 王宸回道:“是啊!我可不想望‘荷’充饥啊!” 话音刚落,那名侍女高声道:“诸位贵宾,这里有备好的茶点,请自行取用!” 王宸笑道:“真巧了啊!” 刘佩萱笑道:“哎!瞌睡虫接到了软枕头呢!” 宋怀柔道:“正是合了阿宸的意呢!” 王宸瞅了她们一眼,道:“可别告诉我,你们都不饿啊!” 张菲菲道:“刚才我与晨思就在那戏楼里吃了些点心呢!” 屈晨思道:“菲菲吃了些江米条,我吃了一块山楂糕,哎,不吃还好,吃了还肚子饿呢!” 王宸道:“山楂开胃呢!能不肚子饿么?” 刘佩萱道:“别说这些啦!我们去吃糕点吧!” 宋怀柔低声道:“菲菲,你吃了江米条,还饿么?” 张菲菲道:“江米条这么管饱啊?我还是要吃些糕饼呢!” 屈晨思道:“也许,那边的糕点也是江米条呢!” 王宸道:“看看,再说吧!” 说罢,他们便走到长廊尽头的那个重檐八角亭里。 但见圆桌上面摆放五个荷叶边的青花瓷盘盘,瓷盘前面竖着一个小小的木牌子,写着点心的名号。 圆桌后面增设了小灶台,有个侍女负责煮茶,还有两个侍女沏茶与挟糕饼。 先说那个“荷花酥”吧!这是荷花状的酥饼,型如其名,里面是深色的馅儿,估摸着是莲蓉馅。 第二道是“野鸡脖子”,外皮金黄,口感酥脆,里面是猪肉馅,据说是东北的一道咸食。 第三道是小凤饼,也叫鸡仔饼,加入南乳,还有冰肉,咸中带甜,回味无穷。 第四道是姜汁糕,黄澄澄的,既驱寒,又养生。上了年纪的宾客更喜这道点心。 第五道是苏姜皮蛋酥,酥皮包着三种馅儿,层次丰富,这是密云城的传统点心。只是这些黄金酥皮糕点,都是从中部切开,一分为二,有半块侧移,露出里面的馅儿。 宋怀柔仔细一瞧,默数,共三层,暗自思忖:深红的是应该是豆沙,黑色的是小半块皮蛋,还有一块深黄的近似姜片是啥? 王宸道:“柔儿,这皮蛋酥可是密云城有名的糕点呢!” 刘佩萱道:“柔儿是本地居民,用得着你推荐么?” 王宸道:“按理来说,柔儿根本不需我来推荐。” 刘佩萱道:“那你还向柔儿推荐个啥啊?就算是推荐,你也得挑个好对象嘛!” 王宸道:“对啊,一言惊醒梦中人!阿萱,我来给你介绍……” 刘佩萱道:“哎,怎么是我啊?” 王宸道:“你是外城的嘛!” 刘佩萱道:“可我对它没兴趣啊!瞧着外皮金黄,与我以前吃过的蛋黄酥没啥区别嘛!” 王宸道:“同样是酥皮点心,当然是外皮金黄咯!可是里面的馅……” 宋怀柔道:“为啥是一分为二呀?” 王宸道:“一分为二?” 刘佩萱道:“阿宸,柔儿问你呢!你在发什么呆啊?” 王宸道:“那就是一分为二呗!” 刘佩萱道:“说了等于没说,唉!” 王宸道:“也许是让别人瞧见里面的馅料,货真价实嘛!” 宋怀柔道:“一层豆沙包裹着一块皮蛋……” 王宸道:“那不是豆沙,而是莲蓉。” 宋怀柔道:“瞧着像是红豆沙哦!” 王宸道:“莲蓉加红糖,也是这个色泽。” 刘佩萱道:“阿宸,你保证那是莲蓉而非豆沙么?” 王宸道:“我以前吃过皮蛋酥啊!是莲蓉馅儿,可比红豆沙的馅儿贵啊!” 刘佩萱道:“阿宸,说不定每家点心铺各有特色,有的是用红豆沙馅代替莲蓉馅。”说着,转头看向宋怀柔,道:“柔儿,你说是不是呀?” 宋怀柔道:“这个皮蛋酥……我没尝过呢!” 王宸道:“不是吧!这可是鼎鼎有名的密云城糕点,皮蛋酥啊!” 宋怀柔道:“今天我是首次近距离观察。” 王宸道:“真的是以前没见过么?” 宋怀柔想了想,道:“也许是以前逛街时无意瞧见,但……还是没品尝过。” 刘佩萱道:“没尝过就没尝过呗!阿宸,你以为柔儿像你一样,嘴馋么?” 王宸道:“阿萱,你这话就不对咯!我倒觉得你比我更嘴馋。” 刘佩萱道:“若是你不是嘴馋,怎么知道那皮蛋酥有啥馅儿啊?” 宋怀柔道:“你们听我说……” 王宸道:“行啊,柔儿,说吧!” 宋怀柔道:“既然现在可以品尝这糕点,与其争论不休,不如尝试嘛!” 刘佩萱道:“可不是嘛!顺便问她们为何将皮蛋酥一分为二呗!” 宋怀柔道:“好啊!” 王宸道:“请问,这皮蛋酥瞧着比外面卖的大了些,为何一分为二?” 那侍女道:“说来简单,一则本家厨子手艺独特,使用特制的炉具,考虑到这个糕点的最佳烤制温度……”说着,便迟疑着不再说了。 刘佩萱素来机灵,当下明白几分,道:“抱歉!说到那啥炉具啊温度,算是厨子自个儿的独门秘技,不宜外传,是吧?” 那侍女笑道:“这位姑娘真是善解人意啊!” 王宸瞅着刘佩萱,笑道:“说你善解人意呢!” 刘佩萱回道:“怎么我就不能善解人意呢?” 宋怀柔道:“为何是一分为二呢?” 王宸道:“就是为了让别人瞧见里面的馅料。” 那侍女道:“这位公子说得对。” 王宸道:“看了,我猜对了。” 刘佩萱道:“猜对就猜对呗!我们来这边是为了吃糕点,可不是为了猜谜呢!” 第253章 赏荷大会(2) 王宸道:“这个啊,可比猜谜有趣多了啊!” 宋怀柔道:“怎么会比猜谜有趣多了啊?” 王宸道:“能猜,也能吃,怎么就不是有趣多了呢!” 刘佩萱道:“暂时别说这些了啊!还是先吃了,再说啊!” 那侍女道:“这位姑娘,您想要哪样点心啊?” 刘佩萱道:“能全要了一个么?” 那侍女道:“只要您能吃完,就行了啊!” 刘佩萱道:“如果吃不完呢?” 那侍女道:“我们有荷叶帮您打包回家。” 刘佩萱道:“不错啊!” 那侍女拿起一个小木盘,道:“每样挑一个,是吧?” 刘佩萱道:“除了那个鸡仔饼,其它的都要一个。” 那侍女拿着木制夹子给她挟了四个点心。 王宸道:“阿萱,你咋不吃鸡仔饼啊?” 刘佩萱道:“前些日子,吃多了啊!” 那侍女将小木盘递给她,道:“这是您的点心。” 刘佩萱赶紧接过点心,轻声道谢。 一盏茶后,三人各自捧着小木盘,面对着湖畔的荷花,慢慢品尝着点心。 刘佩萱道:“美景配美食!”说着,便低头瞧着木盘里的那么一点点碎屑,叹道:“吃完了咯!” 王宸道:“阿萱,你吃得真快啊!” 刘佩萱道:“肚子饿了,当然是吃得快啊!” 王宸道:“哎,可惜这么精致的点心,牛嚼牡丹啊!” 刘佩萱道:“我可不是牛呢!” 王宸道:“好吧,你说说哪样点心最好吃啊!” 刘佩萱道:“都好吃!尤其是那个荷花酥,里面是加了红糖的莲蓉馅,有那个淡淡的莲子清香啊!” 王宸道:“你也尝出那个莲子的清香啊?” 刘佩萱道:“当然啊!话说外面卖的那些荷花酥,不是红豆馅,就是枣泥馅呢!” 王宸道:“莲子贵啊!真正的莲蓉馅可不便宜呢!” 宋怀柔插言道:“我本以为荷花酥用的是莲蓉馅比较应景呢!” 王宸道:“再应景,也得看银两呢!” 宋怀柔道:“可这些点心都是免费啊!” 王宸道:“所以说,这些点心都是心意,可不是银两说了算呢!” 刘佩萱道:“你说得那么拗口干嘛呢?你就说,张老先生举办这场赏荷大会就是为了邀请嘉宾墨客,当然是尽心尽力啊,嗯,就是用这些最好的糕点来款待来客啊!” 王宸道:“阿萱,你说得太啰嗦了!” 刘佩萱道:“我讲得比你好,怎么还不承认呢?” 宋怀柔道:“哎,这些糕饼好吃就够了啊!没必要争论什么吧?” 王宸道:“柔儿说得多好啊!” 宋怀柔道:“我只想吃好吃的。你们还吃么?” 王宸道:“你还没饱么?” 宋怀柔道:“我觉得那个野鸡脖子不错呢!我还想再吃一个呢!” 王宸道:“就是鸡蛋皮包着猪肉馅儿,你怎么爱吃这个呢?” 刘佩萱道:“柔儿喜欢吃这个,也有错么?” 王宸道:“哪有错啊?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刘佩萱道:“我们再吃些糕饼吧!” 宋怀柔道:“我就想再吃一块野鸡脖子。” 王宸道:“你要三块,也行啊!” 说着,他们回到那个重檐八角亭那边。 刘佩萱忽然想着喝茶,顺便清清嗓子。 宋怀柔表示同意。 王宸捏着半块皮蛋酥,道:“有什么茶啊?” 那侍女指着身后那一溜儿的彩绘瓷罐,道:“有绿茶,红茶,乌龙茶,铁观音,普洱……” 王宸道:“有菊花么?” 那侍女道:“有白菊花,黄菊花,胎菊,金丝皇菊……” 张菲菲也凑了过来,道:“除了菊花,还有别的花茶么?譬如,重瓣玫瑰,茉莉花。” 那侍女道:“都有,还有玳玳花。” 张菲菲道:“玳玳花啊?我好像听过这个玳玳花呢!” 那侍女道:“要不,尝尝吧!” 屈晨思插言道:“不,菲菲,你别试那个玳玳花啊!” 张菲菲不解道:“你干嘛呢?” 屈晨思道:“那个玳玳花很苦的啊!” 张菲菲愣了,望着那侍女,道:“真的么?” 那侍女道:“加了甘草,就不是苦的啊?” 张菲菲道:“那就是苦的哦!算了,我不要那个玳玳花咯!” 那侍女道:“好,您选别的吧!” 张菲菲道:“我选普洱,加些玫瑰花。” 那侍女道:“好的。” 再说这边。 宋怀柔喃喃道:“普洱配肉干……” 刘佩萱道:“柔儿,原来你喜欢普洱哦!嗯,普洱最解腻,配着那个野鸡脖子倒是不错啊!” 宋怀柔转向那侍女,道:“我选普洱,有劳了!” 刘佩萱道:“你选普洱,我还不知选什么好呢……” 宋怀柔低声道:“我记得,普洱配咸味小吃最好。” 刘佩萱道:“嗯,那野鸡脖子是咸的,蛮好吃。可那是油炸的,我想要败火啊!” 王宸道:“那就加点菊花呗!” 刘佩萱道:“那不就是混搭呗!” 张菲菲道:“菊花加普洱,简称菊普,可香呢!” 刘佩萱道:“那我就要一份黄菊花加普洱吧!有劳了。” 那侍女便从瓷罐挑出数朵黄菊花。 王宸道:“阿萱,我说话,你反驳。菲菲一说,你立即遵循。”说着,便摇头道:“哎,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咯!” 张菲菲笑道:“可是,到头来,阿萱还是选择菊普啊!所以,阿宸,你说的话,她还是听得进去呀!” 王宸瞅着刘佩萱,道:“有些人,就是口是心非啊!” 刘佩萱道:“我是看人给面子呢!” 王宸道:“就是不给我面子咯?” 刘佩萱道:“不,阿宸,你还是不明白啊!你瞧,菲菲多会说话嘛!这就是原因啊!” 王宸摇头不语。 三盏茶后,众人捧着茶盏,绕着荷花池逛了一圈,夹杂着闲聊,也是差不多了。 屈晨思道:“荷花是好看,可惜啊!” 王宸道:“可惜什么啊?” 屈晨思道:“身旁无纸笔,不能挥毫啊!” 张菲菲笑道:“你又不是神童啊!写出的文章啊,不过是孤芳自赏吧!” 屈晨思道:“那也是文思啊!” 第254章 赏荷大会(3) 张菲菲笑道:“算了吧,你的那丁点儿文思还是对镜贴花黄吧!” 屈晨思道:“胡说!我又不是花木兰,对镜贴什么花黄啊?” 刘佩萱道:“就是对着镜子,自我陶醉呢!” 张菲菲道:“对!就是这个意思啊!” 屈晨思道:“别小觑我嘛!” 张菲菲摇了摇头,道:“哎,连实话也不愿意听了呢!”说着,便将茶盏搁到旁边的八仙桌上面,又拉了一张藤椅到围栏旁边,坐了下来,叹道:“走累了,还是趁机歇会儿吧!” 刘佩萱笑道:“菲菲,你可真是个懂得享受的人啊!” 张菲菲道:“一路上,我们都是坐马车呢!我感觉骨头像是散架了呢!走了走,再坐一会儿,好多了呢!” 刘佩萱道:“我也是坐马车而来,有这么夸张啊?” 屈晨思道:“菲菲就是想借机歇会儿吧!” 张菲菲道:“我就是想歇会儿啊!歇够了,才有精力去好好欣赏那个书画展啊!” 刘佩萱道:“哎,菲菲,你也觉得那个书画展有看头,是吧?” 张菲菲道:“当然要看书画展啊!名家的书画,可不一定有机会一睹真容啊!” 屈晨思道:“可我觉得,所谓赏荷大会,就是欣赏各类的荷花。至于那个书画展,是次要的。” 张菲菲道:“晨思啊,你还没想明白呢!像那些池塘里的荷花,只要今年盛开,明年,后年,就是每年都有花期,因为那个根茎就在池塘的淤泥里,跑不了啊!不过,就像那些书画嘛,都是珍藏的大作,谁知道主人家以后会不会拿出来与大家一同欣赏呢?” 刘佩萱笑道:“菲菲说得也对啊!” 屈晨思道:“可我觉得,像这么多种类的荷花聚在一块儿,也是难得的机缘啊!除了这里,我暂时还没见过这样的荷花池呢!” 王宸道:“晨思说得也对啊!” 刘佩萱道:“可是,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荷花啊!” 宋怀柔道:“为啥不能兼得呢?” 刘佩萱道:“怎么个兼得啊?” 宋怀柔道:“既看荷花,又去瞧那个书画展啊!” 张菲菲道:“我没意见啊!再说,我们本来就是这样啊!好了,我们如今看了这些……”说着,便瞅着满湖的荷花,道:“瞧,看了也是看了,算是欣赏完了吧!” 屈晨思道:“然后,我们就去看那个书画展吧!” 王宸道:“且慢!我记得,除了那个书画展,还有那个什么猜灯谜呢!” 刘佩萱道:“那个猜灯谜有啥好啊?最多是有个纪念品呗!还是书画展好啊!阿宸,既然决定去看那个书画展,你别再惦记着那个猜灯谜啊!什么都想要的话,如同走马观花,到头来,也不知有什么收获呢!” 王宸道:“哎,我只想说一句嘛!我也想知道你们是否想着猜灯谜啊!若是有的话,我们就得分道扬镳。” 张菲菲道:“像猜灯谜这游戏嘛,取个乐子,就好了。像我们专门坐马车来到这里,就为了猜灯谜,岂不可笑么?” 屈晨思道:“就是啊!” 王宸道:“嗯,如此说来,大家没异议,是吧?” 张菲菲瞅着宋怀柔,道:“怀柔,你还没出声呢!” 宋怀柔愣了一下,道:“我……我与你们一样啊!” 刘佩萱道:“行了,那就这样吧!” 宋怀柔道:“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儿呢!” 刘佩萱道:“什么事儿啊?” 宋怀柔道:“欣赏书画,先不说要有那份闲情逸致,还得注意双手洁净,以免弄脏书画,是吧?” 刘佩萱道:“我们只是看而已。” 王宸道:“不,我们也得注意这事儿啊!” 刘佩萱不解道:“注意什么啊?” 王宸道:“我们捧着茶盏,就去看书画展,合适么?” 张菲菲笑道:“分明就是不合适啊!万一有个好歹,譬如脚下一滑,手里的茶盏飞了出去,凑巧泼到字画上面……嘿!那可是天大的意外哦!”说着,便向桌上的茶盏瞅了一眼,道:“虽是好茶,但是呢,整天端着个茶盏逛来逛去,忒累呢!” 屈晨思喝完了剩余的茶水,便搁下那个茶盏,道:“那就放下呗!” 宋怀柔道:“我们就这样放在这里,行么?” 刘佩萱道:“有那么多侍女鞍前马后,你还需担心这个么?” 宋怀柔道:“我觉得,尽量减少麻烦,比较好吧?” 王宸道:“柔儿,你也想得太多了吧?” 宋怀柔道:“我们如今是学生,尽量简朴些,也算是惜福吧!” 王宸道:“行,你说得也对!” 张菲菲道:“看我们是应邀而来的宾客,干嘛要小心翼翼呢?太拘谨了吧?” 屈晨思道:“菲菲,我觉得怀柔说得也不错啊!既然是客人,那就要有客人的本分。过于张扬,并非好事。” 张菲菲道:“我们只是将茶盏搁在这里,就算是张扬了啊?那……” 王宸道:“张扬不张扬,这个不重要。我想,有些事嘛,尽量别占便宜,比较好呢!须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张菲菲道:“阿宸,你这话咋有点耳熟呢?” 屈晨思道:“天下无免费的饭菜!” 张菲菲道:“比这句好多了啊!” 王宸道:“暂且别说这个啦!我们就将自己用过的茶盏归还到那边啊!” 刘佩萱道:“行啊!那就走吧!”说着,便扭头就走。 张菲菲道:“等一会儿嘛!”说着,便将那张藤椅挪回原处。 屈晨思道:“只是一张藤椅,你管它干嘛?” 张菲菲道:“还不是你们说的么?顺手做的事,我可不想遗漏什么呢!”说着,便端起桌上的茶盏。 屈晨思道:“且慢!” 张菲菲道:“干嘛啊?” 屈晨思道:“这是我的茶盏,上面有一朵海棠花。” 张菲菲道:“早说嘛!” 屈晨思道:“那茶盏是空的。” 张菲菲道:“可这是你喝过的啊!” 屈晨思道:“放心!都没茶水,有什么关系呢?” 刘佩萱回头道:“哎,我们还是赶紧吧!” 第255章 赏荷大会(4) 于是,他们回到那个重檐八角亭里,归还了茶盏。 那侍女略带惊讶,笑道:“您们随意搁在显眼的位置,我们会收拾妥当。” 张菲菲是个直性子的,道:“我们可不想增加你们的事务啊!” 那侍女笑道:“您们真是善良的孩子啊!” 张菲菲道:“举手之劳而已。” 王宸插言道:“我们吃饱喝足,便想着去瞧瞧那个书画展呢!” 那侍女道:“哦,您们大可让凝云姑娘带路啊!” 王宸道:“凝云姑娘啊?” 那侍女道:“就是刚才带您们来这里的那位姑娘啊!如果她不在,还有别的姑娘带您们啊!” 旁边的另一个侍女低声提醒道:“哎,凝云姑娘正朝着这边走来呢!” 闻言,王宸赶紧抬头一看,果然是那位凝云姑娘呢! 且说那位凝云姑娘时不时望四周瞟一眼,似乎是在寻人,可还是淡定自若,毫无半分焦虑。要说是寻人,好像是说不过去了。 王宸没想这么多,只是嘀咕道:“真巧了!” 那侍女道:“哎,我替您们说一声吧!” 王宸赶紧点头。 那侍女当即举起右手向凝云姑娘示意。 凝云姑娘一瞧,便赶往这边。 一盏茶后。 面前是莲叶状的青石雕,后面竖立着一座假山,珈山之巅有一座小小的瀑布,刚好落在那一片“莲叶”当中,汇聚成一汪水池。简而言之,这是一个人工雕琢的小水池,甚妙! 凝云姑娘知道他们的意思,便特地带他们来此。 所以,他们聚集到小水池旁边,盥洗双手,顺便洗了一把脸。 毕竟,如今是六月,夏日炎炎,出汗也多啊! 屈晨思感叹道:“不愧是名园啊!就连一个水池啊,也是这般精致呢!” 张菲菲道:“这不是精致,而是天然去雕饰,简朴啊!” 王宸道:“不,依我看,这不是天然去雕饰啊!所谓天然去雕饰,就是天然而成的。可你们瞧啊,这是人工雕琢的大莲叶啊!” 刘佩萱道:“管它天然不天然,好看就行了啊!” 王宸道:“阿萱,你分明是牛嚼牡丹啊!” 刘佩萱道:“好吧,这‘牡丹’就留给你细嚼慢咽呗!” 宋怀柔道:“欣赏书画的时候,最好是静静看,这样的唇枪舌战合适么?” 王宸道:“这……” 凝云姑娘轻声道:“有想法,就说出来吧!不过,低声说话,以免影响别人。” 王宸道:“那是自然啊!” 刘佩萱道:“请问那个书画展在哪里啊?远么?” 凝云姑娘笑了笑:“说远,不算远,那个楼阁距离这里确实是有些远。” 刘佩萱道:“到底是远还是不远啊?” 凝云姑娘道:“在此之前,得通过一道长廊呢!” 王宸笑道:“不过是一道长廊,又不是爬高山穿洞窟,有啥要紧的啊?” 屈晨思附议道:“是啊!” 凝云姑娘道:“是这样的,那道长廊上面描绘着神话故事,也是艺术品,其精美绝不逊色于那些书画啊!” 屈晨思道:“哎哟!那我们岂不是要抬着头欣赏那些彩绘么?” 张菲菲道:“抬着头,就是抬着头呗!晨思,你是我们当中的高个子啊!起码比我们瞧着仔细啊!” 刘佩萱笑了,道:“菲菲这话说得还……蛮有道理啊!” 王宸摇了摇头,道:“哎,就是脖子累啊!” 刘佩萱瞅了他一眼,道:“阿宸,你嫌累的话,那就不看呗!” 王宸道:“我只是说句实话,阿萱,你用不着与我抬杠吧?” 刘佩萱道:“我也是说实话啊!” 宋怀柔插言道:“那个长廊上面的彩绘一直都在啊!这个与书画展没啥冲突吧?” 刘佩萱道:“当然没冲突啊!” 王宸道:“我明白柔儿的意思,书画展是排在首位,至于长廊上面的彩绘,有闲暇,再说吧!” 宋怀柔道:“是!” 屈晨思道:“此言差矣!如果这个长廊位于我们书院里面,我们随时看,都可以啊!但这里是张老先生的别院,不是我们想来,就能来的啊!” 宋怀柔道:“也对!” 刘佩萱道:“所谓神话故事,我自小看的话本就有五十来本呢!就算看了,也就是那样了。” 王宸道:“阿萱,你看的神话故事的话本就有五十本啊?” 刘佩萱道:“我只是说了个大概的数目呢!” 王宸道:“行!你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刘佩萱道:“哎,‘财大气粗’可不是这般用的哦!” 王宸道:“甭管怎么用,只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了嘛!” 刘佩萱瞟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凝云姑娘道:“好了,现在我们先去那个长廊吧!我会给你们说说那些彩绘的含义,就是边走边说。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大可抬头欣赏那些彩绘啊!” 众人齐声说好。 然后,这个凝云姑娘便带着他们走向西边的长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这座别院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张老先生如今在院里东厢房拜见一位贵客。 这位贵客坐在上首,可见他不是寻常的贵客。说句夸张的话,就算是皇帝老子驾临此地,论资排辈,只怕皇帝本尊还得对这位贵客道一声尊称呢! 至于这位贵客的身份,后文自会提及,暂时隐去不提。 张老先生坐在下首,捧起白瓷茶盏,喝了一半,便搁下茶盏,道:“今天是赏荷大会的第三天咯!如果……” 那人右手撑在紫檀木小几案上面,略微动了动手指,淡淡道:“她来了。” 张老先生略带怀疑,道:“真的么?”其实,他更想问一句,为啥如此确定啊? 那人道:“待会儿,我们去瞧瞧吧!” 张老先生道:“不妥吧?人多口杂啊!万一冲撞了……” 那人道:“首次见面,自然是诚心诚意啊!” 张老先生道:“也对!” 那人道:“待会儿,还需你出面引见呢!” 张老先生道:“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那人笑了笑,道:“我很期待呢!” 第256章 赏荷大会(5) 且说凝云姑娘带着他们前往那个书画展的地方,途经游廊。 这游廊很长,就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那类长廊,迂回曲折。 长廊两旁皆有花卉等盆栽,以及绿树,倒是一步一景,蕴含雅趣。 至于游廊上方的精致彩绘,如凝云说的那样,都是历史上耳熟能详的故事,包括远古时期的神话故事。 王宸瞄了几眼,觉得有些无趣,便不再看了,只管往前走路。 屈晨思,张菲菲也是一样。 但是,张菲菲瞧见旁边有株浅紫色的绣球状花卉,便嘀咕道:“如今是六月呢!这芍药咋就开得这般灿烂啊?” 屈晨思低声道:“菲菲啊,芍药就是在这个时候开花啊!” 张菲菲道:“不是春天么?过年那会儿,就有芍药啊!” 屈晨思道:“那是品种的不同啊!” 张菲菲道:“你可别胡诌啊!” 屈晨思道:“老人就是这样说啊!” 张菲菲道:“老人也有记错的时候呢!” 屈晨思道:“你大可到藏书阁借书啊!古籍就是这般记载呢!你说老人记错了,那古籍可不能胡诌嘛!” 张菲菲道:“哪本古籍啊?” 屈晨思道:“明天,我带你去藏书阁,当面指给你看!” 张菲菲道:“胡诌就胡诌呗!承认了,很难么?” 屈晨思道:“古籍太多了,怎么说给你听啊?” 张菲菲道:“借口!” 屈晨思道:“到了那会儿,自有分晓啊!” 张菲菲不理他,只管继续走路。 此时,刘佩萱凑近宋怀柔,悄声道:“这些画嘛,与别家的彩绘一样,就是那个色彩有些不同呢!” 宋怀柔愣了一下,道:“什么不同啊?” 刘佩萱道:“就是那个用料吧,嗯,就是那个有些不一样。” 宋怀柔道:“你说的是颜料,是吧?” 刘佩萱道:“也许是颜料,也许是木材,也许是那个漆吧!” 宋怀柔道:“什么漆啊?” 刘佩萱道:“就是木材表面的那种漆啊!” 宋怀柔道:“你看得太仔细了吧!” 刘佩萱道:“我只是猜测,这也算仔细么?” 宋怀柔道:“反正我不如你瞧着仔细啊!那些画啊,说到底,还是用来看的啊!颜料啥的,都是其次。” 刘佩萱道:“那倒是啊!我就是想说这张老先生对这座别院……嗯,精心布置啊!” 宋怀柔道:“那就说张老先生是爱好风雅的人啊!” 刘佩萱叹道:“嗯。再爱风雅,也得有钱!” 宋怀柔笑道:“阿萱,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啊!” 刘佩萱道:“柔儿,我本以为你会说我俗气呢!” 宋怀柔道:“我像是那些腐儒书生么?钱,不是万能,而是底气!” 刘佩萱点了点头,道:“有进步啊!” 宋怀柔道:“你们教我的嘛!” 刘佩萱低声道:“我希望你姑姑别怪我们将你带偏呢!” 宋怀柔笑了笑,道:“我姑姑可不是固执之人呢!” 说话间,他们来到游廊的尽头,那是一座精致的八角楼阁,除了门口,窗户皆是镶嵌着彩色的琉璃,既敞亮,又典雅。 王宸奇道:“这里就是啊?” 屈晨思道:“太小了吧?” 凝云道:“这里不是,我们还得往里走一段路,方到那个展厅啊!” 张菲菲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凝云道:“这也是一个展厅,但不是书画展……” 屈晨思道:“且慢!我们要从这里进去么?” 凝云姑娘道:“是!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大可在这里逗留一会儿啊!” 王宸道:“我们进去了,再说吧!” 凝云姑娘点了点头,便率先跨步进去了,其他人也跟着进去。 刚进去,他们便觉得心头一震,皆因楼阁里有大小不一的黑檀木架子,上面摆着各类摆设,琳琅满目。 有上等丝绸做的大型扇面,上面绣着凤穿牡丹的图案,平滑如镜,栩栩如生。 有青轴的长颈瓶,两侧各有一个弯柄,柄头是玉兰花的形状。 还有一个敞口的瓶子,却是一个古怪的玩偶造型。怎么个古怪法呢?这个玩偶是个长脸的,高鼻深目,戴着一顶纯黑的高帽,就说那玩偶的五官都紧凑到一块儿,透着一股奸险劲儿,忒怪! 刘佩萱瞧见这个古怪瓶子,当即“咦”的一声,倒是将众人都吸引了过来。 王宸道:“阿萱,有什么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啊?” 刘佩萱道:“我就是觉得古怪嘛!这像什么人啊?” 王宸毫不在意道:“凡是古怪的,不是人,就是神!” 刘佩萱道:“瞧,像什么神啊?你说吧!” 王宸定睛一瞧,道:“哎,这是番邦人啊!” 屈晨思道:“嗯,我听说番邦人就是高鼻深目,对了,还喜欢戴着一顶黑色的高帽呢!” 张菲菲道:“干嘛要用番邦人的形状来做一个玩偶啊?番邦人又不是很好看啊!” 刘佩萱道:“就是啊!还有那个神情,咋看都不是好的啊!这造型啊,瞧着就是有点滑稽呢!” 宋怀柔道:“是啊!这瓶子的形状也太奇怪了吧?” 刘佩萱道:“就是嘛!” 屈晨思迟疑道:“这……这是夜壶吧?” 张菲菲用力蹬了他一眼,道:“哎,你能想想我们是姑娘家么?” 屈晨思道:“我只是……” 王宸道:“这是什么玩意,猜来猜去,不如问人啊!”说着,便望着一旁的凝云。 凝云姑娘道:“嗯,这确实是个夜壶。” 屈晨思瞧了瞧张菲菲,笑道:“我说得没错啊!” 张菲菲瞅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为啥要用这个番邦人的形象呢?” 凝云姑娘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们知道前朝末期的那段历史么?” 屈晨思道:“我们都知道啊!那是一段屈辱史!哎,说多了,都是泪!” 王宸道:“我想,那个夜壶就是那段时期的出品,是吧?” 凝云姑娘道:“是。” 王宸道:“为什么要做这个夜壶呢?” 凝云姑娘道:“你们觉得这夜壶算不算是能登大雅之堂呢?” 王宸笑道:“你说笑了吧?夜壶嘛,就是那个啥……咳!怎么也不算是雅致的物品啊!” 第257章 赏荷大会(6) 屈晨思道:“可不是么?雅致的物品有很多,譬如镇纸,笔筒,屏风,……” 张菲菲瞅了他一眼,打岔道:“说那么多例子干嘛呢?反正就是没这个夜壶啊!” 刘佩萱插言道:“按理来讲,夜壶不算是雅致的物品,可这里嘛,就是一个展厅,摆着这么个奇怪的夜壶有什么寓意啊?” 王宸道:“哎,这个疑惑还得由知情人来答复呢!”说着,便转头瞧着凝云姑娘。 凝云姑娘点了点头,道:“其实,这个夜壶就是那段屈辱史的缩影。那时,外来侵略者在本国肆意抢掠,欺压百姓,偏偏当时的官府对外来侵略者极尽谄媚之事,而对百姓……” 屈晨思道:“欺压百姓,就会苛捐杂税。” 王宸道:“就是嘛!还有那个什么赔款都是民脂民膏啊!都是黎明百姓的血汗钱啊!当时的那个前朝官府软弱无能,就是整天想法子搜刮老百姓来填饱外来侵略者的胃口。哎,幸亏那个前朝早就灭了呢!不然的话,老百姓多遭罪啊!” 张菲菲道:“那样的前朝如果能够苟延残喘三百年,那才是见了鬼呢!” 刘佩萱道:“那会儿,那些外来侵略者就是‘洋鬼子’,可不就是见了鬼么?” 凝云姑娘道:“嗯,所以,当时的老百姓痛恨那些洋鬼子,但是,除了痛恨,什么都做不了。” 刘佩萱道:“那就是憋着一肚子的火啊!” 凝云姑娘道:“但是老百姓有老百姓的发泄方式,就是将那些洋鬼子的丑陋嘴脸与夜壶合二为一,以此表示心中的鄙视与愤恨。” 屈晨思道:“这是一个高招呢!就是损了些。” 王宸道:“对于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方式啊!管他损不损呢!” 张菲菲道:“就是嘛!那些洋鬼子欺压我们的先辈的时候,何曾想过损不损啊?要说损的话,签了那么多不平等的条约,我们的先辈们比那些洋鬼子的损失更大啊!” 屈晨思道:“我都说了这是高招,只是这个招数还不够彻底啊,最好的方式就是将那些洋鬼子打到落花流水,滚了出去。” 凝云姑娘道:“后来,先辈们确实将那些外来侵略者驱赶出境了。但这段历史,应当铭记。” 王宸道:“对!铭记历史!” 凝云姑娘道:“无论荣辱,都是历史的一部分。像这个洋鬼子造型的夜壶,摆在这里,也是让后辈铭记历史。软弱的时候,就得挨打。” 王宸道:“所以,不能软弱。” 凝云姑娘道:“是啊!无论官民,对付外来侵略者的时候,都不能软弱,哪怕是半分软弱,也不能有!” 刘佩萱道:“我想,这就是历史的意义。” 凝云姑娘道:“嗯。历史不是故事,而是曾经的真实存在,谁也不能抹杀。” 张菲菲道:“类似这个夜壶的展品,还有多少件呢?” 凝云姑娘道:“据我所知,就是这件夜壶咯!” 张菲菲道:“只是一件啊?” 凝云姑娘道:“嗯,那是两千多年前的物品,能够保管到如今,实属不易。” 张菲菲道:“也对!” 凝云姑娘道:“据说那个时期的洋鬼子造型的日用品还有不少呢!只是收藏家嘛,只会搁在自家别院里摆着,所以……” 张菲菲道:“如此说来,肯定有不少咯!” 凝云姑娘道:“按理来讲,是这样啊!” 张菲菲道:“这样的话……” 屈晨思道:“也许以后,我们还能有幸参与类似的展会呢!” 王宸道:“是啊!”说着,便望着凝云姑娘,道:“这里还有什么特殊的展品呢?” 凝云姑娘道:“这里的每一件展品都是园主多年来的珍藏,就是各有各的含义,所以,无法断定哪个是最特别的啊!” 王宸道:“那我们各看各的咯!” 凝云姑娘笑了笑,道:“是的。” 刘佩萱道:“依我看啊,我们还是按照次序来看啊,一则避免遗漏,二则……如果有什么想法,立即说了出来,大家也跟着参详,怎么样?” 王宸道:“阿萱,你有不懂的话,直接说了,就行了嘛!” 刘佩萱道:“我只是说了个主意啊!阿宸,你有异议,大可走你的路啊!” 屈晨思道:“我觉得,佩萱说的这个主意不错啊!” 张菲菲道:“是啊!” 刘佩萱盯着王宸,催促道:“阿宸,你呢?” 王宸道:“我觉得……”说着,便望着凝云姑娘,道:“这是现成的解说人士,我们用不着瞎胡闹啊!” 凝云姑娘笑道:“我只是根据史册来解说。如果您们有奇思妙想,大可直说啊!” 王宸道:“那就这样咯!” 刘佩萱道:“行,那就走吧!” 说话间,众人有条不紊观赏每一件展品,期间夹杂着几声感叹,那是出自赞美的惊叹。但是,说到底,还是不如那个洋鬼子造型的夜壶的震撼大。也许是牵涉到那段屈辱史吧!这人啊,凡是有点血性的,都不会容许他国的侵略者骑到自己的头上,尤其是在本国国境内。俗语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啊! 至于其它的展品,几乎是太平盛世的出品,自然是精美绝伦,但也透着平和喜乐的气息。如此一来,众人将全部展品都瞧了一遍,便聚集到楼阁另一边的门口,除了沉吟,就是沉默。 凝云姑娘道:“您们有什么想法么?” 王宸道:“都是精品!” 屈晨思道:“除了那个洋鬼子造型的夜壶。” 张菲菲道:“那个夜壶也是精品啊!简直是将那个洋鬼子模样雕刻下来呢!栩栩如生!” 刘佩萱道:“不,那是陶瓷的,应该说是熔铸才对嘛!” 宋怀柔道:“陶瓷多半是捏造而成呢!” 刘佩萱道:“如果是批量生产的话,也许有个熔铸啥的玩意啊!” 张菲菲道:“还是亲自捏造出来,比较解恨呢!” 刘佩萱道:“也对!就像手刃仇人呢!” 王宸笑道:“你以为是杀猪么?” 第258章 赏荷大会(7) 刘佩萱道:“如果仇人变成了一头猪,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一回杀猪的啊!” 王宸道:“依你这个思路嘛,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高官大多是干着杀猪的哦!” 刘佩萱道:“当官的,除了武将之外,多半是动着那两片嘴皮子,就是坐着说话,甚至是躺着说话,用得着亲自杀猪么?” 王宸道:“不是直接的杀猪,而是间接的杀猪呢!” 宋怀柔道:“阿宸,你想说的是铲除政敌,是么?那是杀人,可不是杀猪啊!” 王宸道:“就是比喻的说法啊!那些高官想着铲除政敌的时候,怎么会将政敌还当成是人呢?十有八九是将政敌看成一头猪,还是等着被宰的那种肥猪呢!” 张菲菲笑道:“阿宸,你这说法还真是新奇呢!” 王宸拱手道:“谬赞!” 屈晨思道:“哎,这就是历史的游戏咯!” 王宸不解道:“游戏啊?” 屈晨思道:“这游戏啊,就是拉锯战。我记得有位老夫子说过,历朝历代都是争权夺利的拉锯战,嗯,就像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是外戚的势力打下去了,那边是宦官的势力随之炽烈起来。” 王宸叹道:“说得好!高见!” 屈晨思赶紧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那位老夫子的话啊!” 王宸道:“咦?哪位老夫子说的啊?我咋没一丁点记忆啊?” 刘佩萱笑道:“阿宸,你听课走神了哦!哎,亏你自诩好学生呢!” 王宸道:“什么自诩嘛?我素来是仔细听课啊!” 屈晨思赶紧道:“不,不是我们书院的老夫子啊!那位老夫子是我以前那个私塾的夫子啊!” 王宸点了点头,道:“难怪我没一点印象啊!” 刘佩萱道:“如此说来,菲菲也是听过那位老夫子的课啊!” 张菲菲摇头道:“不,我可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呢!” 屈晨思笑了笑,道:“有时,菲菲听课也是……” 张菲菲道:“且慢!晨思,此言差矣!我记得我到你那边的私塾听课,也是偶尔听听,加起来,不过是一个月嘛!” 屈晨思道:“是么?” 张菲菲道:“当然是啊!我到你那个私塾,只是蹭课而已。再说,你说的那位老夫子,也许,我根本就是没那个机会听他的课啊!” 刘佩萱笑道:“哎哟!这就是米汤煮芋头,一笔糊涂账咯!” 张菲菲道:“不,这可不是糊涂账啊!我呢,就记得清清楚楚,我没听过这些话呢!分明是晨思自己记错了啊!”说着,便盯着屈晨思,道:“晨思,你可想清楚了啊!” 屈晨思赶紧道:“好了,全是我的错!不过,我觉得,那位老夫子说得没错啊!” 张菲菲道:“当然没错啊!有权,又有势,就可以做很多事啊!” 宋怀柔道:“但是,凡是上位者应该谨慎行事,如履薄冰啊!” 张菲菲道:“哎,那是明君做事的准则啊!至于昏君啊,都说了是昏君,就是昏头昏脑的那种皇帝,哪管得那么多啊?今朝有酒今朝醉,先享受了能够享受的一切待遇,再说别的呢!” 宋怀柔道:“菲菲对历史颇有见解呢!” 张菲菲道:“当然有啊!读书人,不知历史,还算得上是读书人么?不过,我们是姑娘家,多读历史,也就是增长见闻,又不是当官,倒是不用担心什么怕不怕呢!” 宋怀柔道:“什么怕不怕啊?” 张菲菲道:“听说过‘四知’么?” 宋怀柔道:“菲菲,你先说那个怕不怕吧!再说那个‘四知’吧!' 张菲菲叹了一口气,道:“如此说来,你们不知道那个‘四知’咯!” 刘佩萱道:“菲菲,你知道的刚好是我们不知道的,所以,请你直说吧!” 屈晨思道:“是啊!” 张菲菲道:“嗯。自古利门洞开,则义路自闭;酒门洞开,则崇德守则之路自闭;色门洞开,则为善进取之路自闭;自私利己之门洞开,则豁达忠勇之路自闭;阿谀谄媚之门洞开,则浩然刚正之路自闭。捧读古书,杨秉蔑视权贵、敢做敢为、为苍生社稷奋然搏击的场景历历在目,正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所为。” 王宸道:“哇!这么多的句子,难为你记得住啊!”说着,便竖起大拇指,道:“佩服!” 张菲菲道:“有心背诵,多长的词句,也能背诵啊!” 宋怀柔道:“说得好!菲菲,刚才你说的那一大段话是谁说的名言啊?” 张菲菲道:“杨秉!” 宋怀柔道:“杨秉?” 张菲菲道:“杨震之前,杨门数代,代代诗书传家,清白继世,累德积善,一脉相传。” 刘佩萱嘀咕道:“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呢!” 宋怀柔转头瞅了她一眼,面露疑惑。 刘佩萱低声道:“还是听菲菲说吧!” 张菲菲继续道:“在这样清正的家风中成长起来的杨秉,秉承儒雅清正、爱民济世、刚直不阿的家风,超尘脱俗,兀世而立,不避任何艰难险阻,一心一意拯万民于水火,委实令人肃然起敬啊!” 王宸道:“家风清正,后辈必然是人才济济啊!” 屈晨思道:“对!” 张菲菲道:“还有,杨秉之子杨赐,杨赐之子杨彪,杨彪之子杨修,也都名标青史,彰显出杨门家风清醇,博大和厚重的化育力量。所以说,家风是很重要啊!” 宋怀柔道:“我记得杨修是名士,那个‘鸡肋’就是与他有关呢!” 刘佩萱道:“就是那句‘食之无肉,弃之可惜’是吧?结果呢,杨修自己被曹操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哎,真是可惜啊!” 王宸道:“说到底,那是杨修自寻死路啊!明知道曹操是那个小心眼的,杨修自诩聪明,早就该预料自己耍小聪明的后果嘛!何况伴君如伴虎啊!” 屈晨思道:“所以说,杨修在文学方面有建树,但在政治方面嘛……” 第259章 赏荷大会(8) 张菲菲道:“晨思,你别说得那么文绉绉啦!就一句话,读书厉害的人,未必能够当得高官呢!” 刘佩萱道:“精辟!” 王宸道:“话是这般说……但是,古往今来,读书人的志向如此明确,就是入仕啊,也就是通过读书来谋取高官厚禄。不然的话,谁愿意寒窗苦读数十年啊?” 刘佩萱道:“众所周知的事儿,你没必要再提了吧?我们只是说,读书厉害,不一定能当高官。除了杨修,历史上有不少名人都是类似的遭遇,就是因为卖弄那点儿小聪明而送掉了脑袋。” 王宸道:“除了杨修,还有谁啊?” 刘佩萱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还有……哎,你自己想知道的话,就去藏书阁借一本古籍仔细看看吧!” 王宸道:“不知就是不知嘛!哎,真是锅里的熟鸭子,嘴硬!” 刘佩萱道:“我……” 张菲菲道:“你们说,司马迁算不算其中一位呢?” 刘佩萱道:“司马迁写了那部《史记》,虽不知他何时寿终,但他好像是善终呢!” 张菲菲道:“我不说这个啊!司马迁是文人,由于他为李陵求情而激怒汉武帝,然后,就是……” 屈晨思接道:“就是受了那个宫刑。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司马迁本是文人兼任史官,却受了这么一个宫刑,可谓奇耻大辱啊!” 王宸叹了一口气,道:“要怪就怪司马迁自己拎不清啊!” 屈晨思道:“咋拎不清啊?” 王宸道:“其实,司马迁是史官,本可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对外作战,就是行军打仗,都是武将的职责,对了,还有那个丞相出谋划策。说来说去,就是没司马迁的事,偏偏他就是为了李陵求情。” 屈晨思道:“那就证明了司马迁是个好人啊!” 王宸道:“想做好人,也得见机行事啊!至少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啊!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怎么保住别人啊?司马迁如果有自知之明,也许就不会受那个宫刑啊!” 屈晨思道:“司马迁太耿直了!” 张菲菲道:“耿直是好事,有时,未必是好事。为别人求情,到头来,连自己都跟着受苦……” 屈晨思纠正道:“不是受苦,而是受刑。” 张菲菲瞅了他一眼,道:“我的意思是心里的苦加上身体上的苦,双重的苦,就是受苦啊!” 刘佩萱道:“幸亏《史记》是史家之绝唱,不然的话,司马迁这个宫刑就成了个大笑话。” 宋怀柔道:“当时,司马迁受了这个宫刑之后,肯定受了很多白眼啊!” 刘佩萱道:“岂止是白眼啊?那时,落井下石的人肯定有很多啊!” 张菲菲道:“依我看,史官这个差事不好当啊!” 屈晨思道:“那可是文人的铁饭碗呢!” 张菲菲道:“再好的铁饭碗,也要有个铁头来扛着啊!万一走错了一步,就得重蹈司马迁的路呢!” 屈晨思点了点头,道:“也对!” 王宸道:“目前而言,我看的书不算多,但是,司马迁之后,我记得再没一个史官像司马迁那样呢!” 刘佩萱道:“当然没有啊!司马迁受的是宫刑啊!古语云,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能当史官的文人自幼熟读史书,怎么会不长记性呢?是不是?” 王宸道:“是,你说得非常好!” 凝云姑娘插言道:“好了,时候不早了。现在,我们就去看书画展,好么?” 王宸道:“当然好!” 屈晨思道:“是我们闲聊太多了。” 凝云姑娘道:“读历史,有看法,是好事。像您们这般讨论,互相切磋,必有裨益!”说着,便率先走在前头,回头笑道:“请随我来吧!” 一盏茶后。 他们来到一座双层重檐楼阁前面,门口上方悬挂着一方匾额,题着一行隶书:上善若水。 笔法流畅,端正自然。 所谓上善若水,源自《道德经》。可见园主张老先生信奉道家的无为思想。 王宸道:“这里就是啊?” 凝云姑娘道:“是啊!” 王宸道:“人多么?我咋觉得里面静悄悄的啊!” 话音刚落,楼阁二楼的窗台那边就出现一个青年男人,戴着方巾,望远处瞟了几眼,便退了回去。 刘佩萱瞅着王宸,笑道:“这就是有人啊!” 王宸道:“我……” 凝云姑娘道:“欣赏书画,就是要用心来看,多半是沉默不语。” 王宸道:“是的。” 凝云姑娘继续道:“就算有什么想法,最好是暂时憋在肚子里,可别像刚才那般大声讨论啊!” 王宸道:“哎,我们一时改不了这个习惯呢!” 凝云姑娘道:“大家都是静静欣赏书画,可不止您们啊!不过,您们如果真的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嗯,就是想讨论的话,那就低声说,尽量用最细的声音来说。” 张菲菲道:“那就是窃窃私语咯?” 凝云姑娘道:“嗯,只要您们说话的声音无法叨扰别人,就行了。” 张菲菲道:“好,我们明白。” 凝云姑娘道:“首先,往左走去,就是隋唐风格的画作。” 王宸惊诧道:“那可是三千多年前的……” 刘佩萱道:“将近四千多年的画作,竟然能够保存至今,真是神奇啊!” 凝云姑娘赶紧道:“不,大部分画作是模仿隋唐的绘画风格……” 张菲菲道:“岂不是赝品么?” 凝云姑娘道:“按理来讲,确实是赝品。但这些画作是园主多年收集……” 张菲菲道:“真迹无价,赝品就不值这个价啊!亏大了啊!” 凝云姑娘道:“园主早知这些是赝品,是以合理的价格来达成交易。” 张菲菲道:“既然早知是赝品,为何还坚持交易呢?” 凝云姑娘道:“虽说是赝品,但其画功绝对不逊色于真迹,可谓赝品中的珍品,值得收藏啊!何况……真迹历经千年,就算能够流传于世,只怕是破烂不堪,怎么能展现出来呢?” 张菲菲道:“那倒是哦!” 第260章 赏荷大会(9) 屈晨思道:“既然是不逊色于真迹的赝品,肯定是非一般的赝品啊!” 凝云姑娘道:“嗯。鉴赏书画,首先得说说相应的历史背景。每个朝代都有各自的风格。” 屈晨思:“各个朝代的画作都有么?” 凝云姑娘道:“不是。这书画展当中的仿古画作多半是隋唐风格,嗯,您们知道这隋唐时期吧?” 屈晨思道:“我知道啊,那个隋朝太短了,至于那个唐朝强盛,只是内讧……” 凝云姑娘道:“隋唐的建立,嗯,应该是隋朝刚终结了那将近四百年的分裂时段。” 屈晨思道:“就是魏晋南北朝那段政权混乱的历史啊!” 凝云姑娘道:“嗯。就是隋朝以及初唐那个时段,政局趋向稳定,也就是经济慢慢复苏,黎民百姓得以安享太平,也就是休养生息。还有,各行各业欣欣向荣,就是太平盛世了啊!对于文人墨客而言,用不着提心吊胆躲避战乱,换言之,获得相对的安稳,也就是说,可以安心挥毫泼墨。” 屈晨思道:“总之,身心安稳,也就是精神上的自由,然后,就有了这个创作的自由。” 张菲菲笑道:“你说得真拗口呢!” 屈晨思道:“我的意思是太平盛世,就是文人墨客肆意挥毫的时候啊!” 凝云姑娘道:“当时,国内与国外的文化交流比较频繁,犹如百花齐放,也就推动了书画等领域的发展。到了那个开元年间,也就是盛唐,这是唐朝最好的时期,也是书画界的巅峰时期。” 屈晨思道:“那是盛唐最辉煌的时期啊!” 凝云姑娘道:“是啊!盛唐时期,可谓历史上最强大的时期,当时的唐朝威名远播。” 王宸道:“唐朝时期,就有万国来朝的说法呢!” 凝云姑娘道:“嗯,刚才我说到了书画这个领域进入鼎盛时期。有鼎盛,自然要有先前的奠基。说到这个奠基,就不能忽略魏晋南北朝。唐朝的书画艺术,是在魏晋南北朝这个奠基慢慢发展,比四百多年前的那个汉朝更为完善。” 王宸道:“哦?汉朝与唐朝原来相差了四百多年啊!” 刘佩萱道:“哎,你没算过这个么?” 王宸道:“我觉得历史的细节比年份更重要呢!” 屈晨思道:“待会儿,你们两个悄悄谈论吧!” 刘佩萱知道自己话多了,便望着凝云姑娘,正色道:“请继续说!” 凝云姑娘道:“如果说汉朝书画的风格是古雅,刚健,颇有先秦的遗风。那么,这个唐朝啊,那个绘画的风格就是辉煌灿烂,如同太阳般耀眼。” 屈晨思道:“盛唐牡丹咯?” 凝云姑娘笑道:“用牡丹来比喻,也行啊!唐朝绘画的其中一类确实是富丽堂皇,就像盛开的牡丹。” 王宸道:“换言之,绘画风格与当时朝代有关系。” 凝云姑娘道:“嗯。众所周知,唐朝时期,万国来朝。各族文化的相互碰撞,嗯,有时取长补短,也就是兼容并包。所以,唐朝的绘画创作,同时朝四个不同的方向发展。” 王宸道:“还四个方向啊?” 凝云姑娘点了点头,道:“第一是汉朝那个礼教风格,比较肃穆,。第二,宫廷绘画偏向花团锦簇,就是刚才提及的那个富丽堂皇的风格,就像牡丹花般璀璨。第三个是文人创作就像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有各的好。第四个,佛教绘画趋向完善,因为唐朝时期,佛教比较兴盛。” 王宸道:“有点复杂呢!” 凝云姑娘笑了笑,道:“听听就行了。” 王宸道:“好,请说!” 凝云姑娘道:“先说那个肃穆风格,就是继承汉朝那个绘画风格,主要是教化大众,就是‘成教化,助人伦’,这六个字源自唐朝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 王宸道:“这是一本书么?” 凝云姑娘道:“嗯,这《历代名画记》是历史上首部绘画通史着作。” 王宸道:“专门讲述绘画啊?” 凝云姑娘道:“是绘画的历史,全书共十卷。如果您们有兴趣的话,不妨到书店借阅。” 王宸道:“我们书院有藏书阁啊!” 凝云姑娘道:“其实,每一门技艺都有各自的历史。知道多些,总有好处啊!” 王宸道:“应该博学多闻咯!” 凝云姑娘道:“嗯,话说那个礼教风格,也就是那个肃穆风格,在初唐时期,由皇帝命令创作的绘画作品就有那个功臣图。” 刘佩萱道:“好像有那个什么凌烟阁廿四功臣图啊!” 凝云姑娘道:“这是其一。主要是‘成教化,助人伦’,唐朝绘画除了怡情悦行,还有这个教化的效果……” 刘佩萱道:“不,不对啊!” 凝云姑娘道:“怎么了?” 刘佩萱道:“众所周知,唐玄宗抢了他儿子的正妻当贵妃,上梁不正下梁歪,还说什么助人伦啊?” 凝云姑娘道:“这……” 张菲菲道:“是啊!那个老色狼唐玄宗自己行不正,还说什么礼教呢!” 凝云姑娘略沉吟,道:“甭管当时皇帝怎么胡来,该宣传礼教的时候,还得尽力宣传。当时的皇帝昏庸,可不是说其他人也跟着昏庸啊!就算是乱世,圣贤侠士总会降生,是吧?” 王宸道:”是啊!” 凝云姑娘道:“盛唐之后,繁荣又强盛,当时的皇帝就是那个唐玄宗李隆基开始沉迷……” 王宸道:“前半生,励精图治。后半生,昏庸无道。这个唐玄宗真是神奇呢!” 张菲菲道:“像那种皇帝啊,早死三十年,就是百姓之福啊!” 屈晨思道:”菲菲……” 张菲菲瞅了他一眼,道:“我说错了么?” 屈晨思道:“没……” 王宸道:“说得太对了啊!” 刘佩萱摇了摇头,道:“可惜历史没如果啊!” 凝云姑娘道:“历史已成了过往,唯有书画之风遗留至今。至于鉴赏书画,各有各的喜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凝云姑娘就让他们进去看看。 第261章 赏荷大会(10) 甫一踏入楼阁,他们的目光便被那座镂空雕花的檀木屏风所吸引。 那屏风摆在门口的正前方,也许是充当隔断的作用。就那个镂刻技艺而言,可谓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上面雕刻的那只大凤凰与其它雀鸟皆是栩栩如生,似乎响起了百鸟的瞅瞅声,这正是《百鸟朝凤》图的局部,当然,仅仅是局部而已。 既然到了这里,众人不再坚持组队鉴赏书画。毕竟,鉴赏书画,需要的是心静。唯有心静,方有感悟。所以,有的就往左边走,有的就往右边走。 先说左侧墙壁上的画卷悬挂整齐,估摸着有五十幅之多。有的是心系百姓的贤臣,有的是战功赫赫的名将,有的是学富五车的才子,有的是才貌双全的佳人……每一幅画作都是工笔画,细腻入微,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王宸只是匆匆一瞥,便觉得自己对隋唐风格的人物画毫无兴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屈晨思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咋了啊?” 王宸指了指那些画卷,便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意思。 屈晨思嘀咕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王宸笑了笑,便伸手指着北侧的那个雕花木制隔断。 上面的横梁悬挂着一幅指示图:左边是一行“花鸟鱼虫”的楷书,右边是一个硕大的篆字,就是鸟的意思。 他们虽不懂篆书,但还是从字形钟猜出这是“鸟”字。 再说屈晨思,作为好友,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走吧!” 王宸抬脚就走。 只见一幅花鸟图里,一只彩色鹦鹉站在枝头上端,顾盼生姿,神采飞扬。 左上角写着一行簪花小楷“紫胸佛法僧”,就是瞧着有点奇怪。 于是,王宸嘀咕道:“那是一位大德高僧的名号么?” 屈晨思笑道:“哪位大师有这么个奇怪的名号啊?” 忽然,张菲菲接话道:“不是人。” 屈晨思扭头一瞧,低声道:“菲菲,你忽然说话,吓我一跳呢!” 张菲菲不屑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屈晨思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个啦!哎,你刚才说什么不是人……” 王宸低声道:“哎,不是人,那是……成佛了么?” 张菲菲摇了摇头,道:“哎,怎么你们都听不懂啊?都说了不是人。” 王宸道:“那……是什么啊?” 张菲菲一字一顿道:“是鸟。” 王宸低声道:“鸟啊?” 张菲菲低声道:“这里的工笔画全是飞禽,是吧?” 王宸低声道:“对啊!但是……” 张菲菲道:“但是为什么是鸟呢?你想问这个,是不是?很简单,每一幅工笔画左上角都会写着这种飞禽的名字,像那边的青背山雀,就是在左上角有那只鸟的名字。” 屈晨思低声道:“那边的不是写在左上角,而是右上角啊!” 张菲菲压低声音道:“你找茬,是不是啊?” 王宸赶紧劝道:“算了,算了,争这个干嘛呢?” 张菲菲低声道:“总之,这只鹦鹉就是叫做‘紫胸佛法僧’啊!” 屈晨思低声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张菲菲低声道:“藏书阁,自己查!”说罢,便走开了。 屈晨思愣了一下,嘀咕道:“藏书阁啊?” 王宸悄声道:“明天,我陪你去啊!” 屈晨思叹道:“你不是陪我去。” 王宸嘀咕道:“好吧,省了工夫呢!” 屈晨思补充道:“你必须去啊!” 王宸低声道:“为什么啊?” 屈晨思低声道:“你与我,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啊!” 王宸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再说,刘佩萱看见他们拐进“花鸟鱼虫”那个雅阁里面,便偷偷地拉了拉宋怀柔的袖子。 宋怀柔转头望着她,挑了挑眉,意思是怎么了? 刘佩萱用口型回答。 宋怀柔只闻到她口里残留的茶香,颇感无奈,便低声道:“怎么了?” 刘佩萱压低声音道:“我们跟上他们吧!” 宋怀柔指了指墙上的画卷。 刘佩萱低声道:“不是我的菜,看不出什么,你呢?” 宋怀柔轻声道:“一样!” 刘佩萱笑了笑,低声道:“那就走吧!”说着,便拉着宋怀柔悄声过去。 檀木转过那座雕花屏风,便往墙上那幅《紫胸佛法僧》瞅了几眼,也没瞧出个什么门道。 刘佩萱摇了摇头,嘀咕道:“不过是一只彩色鹦鹉,值得他们三个站在这里低声讨论么?” 宋怀柔笑了笑,低声道:“也许,他们喜欢看彩色得鹦鹉吧!” 刘佩萱低声道:“将鹦鹉画进丹青,算是什么本事啊?依我看啊,自己养一只鹦鹉,将那只鹦鹉调养得会说人话,还会背诵诗词,这就算是本事啊!” 宋怀柔低声道:“你说的是杂技么?” 刘佩萱低声道:“我说的是真话啊!” 宋怀柔往那幅鹦鹉画瞧了瞧,低声道:“还看这个么?” 刘佩萱拉着她的手,低声道:“走!我们看别的吧!” 两人走到另一幅画前,这幅画上绘着几只仙鹤。 刘佩萱凑近看了看,撇嘴道:“这鹤看起来倒是身姿优雅,可比起真鹤来,总是少了几分灵动。” 宋怀柔轻轻点头,眼睛却看向旁边一幅描绘麻雀的小画。 此时,那边三人似是谈论完了那幅《紫胸佛法僧》,也朝着这边走来。王宸看到她们二人,微微一愣,随后,低声笑道:“两位姑娘在此处赏画,可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刘佩萱哼了一声道:“不过都是些寻常禽鸟,哪有什么特别。” 屈晨思掩嘴笑道:“这话说得直白。这禽鸟入画,讲究的可不只是形似,还有神韵意境之类的。” 刘佩萱不以为然道:“若是只讲求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倒不如直接看真鸟有趣。” 众人一时语塞。 宋怀柔见状忙打圆场道:“各有所好罢了,我们再看看其他画作吧。” 于是几人又走向下一幅禽鸟图,气氛略显尴尬又带着微妙的竞争之感。 第262章 赏荷大会(11) 既然这个主题以飞禽为主,那么,飞禽之主就是传说中的凤凰,肯定有相应的画卷啊! 凤栖梧桐,是永恒的主题。 除了这个梧桐树,就是百鸟朝凤,如同文臣武将觐见皇帝。 雀中的皇帝,就是凤凰。 于是,刘佩萱凑到宋怀柔的耳边,悄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宋怀柔愣了一下,低声道:“有,自然是好的。就算无,也是不打紧的啊!” 刘佩萱低声道:“怎么会是不打紧的啊?我……就是我在那个书店借阅的那本画册,你还记得么?” 宋怀柔想了想,低声道:“记得啊!” 刘佩萱低声道:“那个画册就有那个《百鸟朝凤凰图》啊,可惜就是局部的,就是小小的一部分啊,可我想看全部的啊,就是那个……” 宋怀柔会意道:“完整版的?” 刘佩萱压低声音道:“是啊!” 宋怀柔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就找找看吧!” 刘佩萱笑了笑,悄声道:“就等你这句话呢!”说着,便指着左边,道:“从这边开始,怎么样?” 宋怀柔点了点头。 然后,她们两人就往这边慢慢移步,一边看画,一边寻找。 只见画卷里一株粉红的荷花半开未开,莲蓬微露,一只圆胖的小麻雀停歇在枝干上面,顾盼神飞。整幅画卷用色偏素,都是淡雅的色调,朦胧中透着清雅,颇有禅意。 宋怀柔叹道:“哎,这画不错啊!” 刘佩萱低声道:“麻雀配荷花,也算新奇啊!” 宋怀柔道:“不妥么?” 刘佩萱笑了笑,道:“刚才,我路过‘虫’画的那个雅间,就瞧见一幅蜻蜓荷花图。嗯,就是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啊,很贴切呢!” 宋怀柔低声道:“可我没瞧见那幅画啊!” 刘佩萱低声道:“待会儿,我们绕回去瞧瞧呗!就是挂在门口,很显眼呢!” 宋怀柔低声道:“好啊!” 刘佩萱低声道:“说回这幅麻雀图嘛,加上荷花,还真的不一样呢!” 宋怀柔低声道:“嗯,确实是不一样啊!先不说那个含义啥的,我觉得这幅画瞧着就是舒服,既不会脱俗,又不会世俗。” 刘佩萱笑道:“哎,你这话说得古怪又不古怪呢!”说着,便往落款瞅一眼,道:“咦?这是篆书啊!我只知道下面那个字是个‘真’字。对了,柔儿,你知道哪位画家的姓名是两个字,带个‘真’字啊?” 宋怀柔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忽然有人插言道:“那个篆书是‘钟真’。” 两人赶紧转头望去,便吃了一惊,因为那人是熟人,还是书院的熟人,真是巧了。 曾舒珞笑了笑,低声道:“怎么了?我又不是大蛤蟆,值得你们两个小家伙瞪着眼么?” 刘佩萱首先反应过来,低声道:“曾师姐,您怎么来了啊?” 曾舒珞低声道:“收到请柬,就来了啊!” 刘佩萱低声道:“真巧啊!” 曾舒珞望着画卷,呢喃道:“你们也喜欢钟真的画么?” 刘佩萱轻声道:“就是刚看到,嗯,很清雅!”说着,便偷偷向宋怀柔使眼色。 宋怀柔接道:“笔触细腻,这种风格很特别,有些……那个朦胧感。” 曾舒珞皱了皱眉,嘀咕道:“说是朦胧吧……嗯,太笼统了。这风格啊,既有工笔的细腻,又有写意的神韵,不如说氤氲吧!” 宋怀柔嘀咕道:“氤氲啊?” 曾舒珞点了点头,轻声道:“缱倦着氤氲,漾溢着空灵,这是钟真的画风。这画啊,越看越有那种诵读诗词的韵味,回味无穷,遐思无限啊!” 宋怀柔低声道:“曾学姐,你说得太好了啊!” 曾舒珞笑了笑,低声道:“用心看啊,便可看出很多啊!” 刘佩萱低声道:“曾学姐对这位钟真大师的画作如此有……很深的见解啊!” 曾舒珞笑道:“各花入各眼吧!除了这幅画,还有很多佳作呢!” 刘佩萱低声道:“曾师姐啊,我跟您打听一下……” 刘佩萱低声道:“曾师姐啊,我跟您打听一下,这钟真大师可是还在世啊?若能见上一面,聆听其作画之道,必定受益无穷。” 曾舒珞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笑道:“这我也不知呢,只听闻他极为神秘,鲜少露面。” 宋怀柔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刘佩萱的衣角,似是觉得这个问题过于唐突,本准备说话来劝住她。 这时,远处走来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为首的那位看见曾舒珞几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这不是曾家大小姐嘛,在这儿高谈阔论呢。” 曾舒珞脸色不变,只是淡淡回道:“原来是李家小姐,今日也是来看画的?”李家小姐轻哼一声,“本小姐自然是来赏画的,不过有些人怕是附庸风雅罢了。” 刘佩萱忍不住小声反驳:“我们才不是,曾师姐懂得可比你多。” 李家小姐恼羞成怒,正欲发作,却听旁边有人惊呼:“快看,那边有一幅从未展出过的钟真真迹!” 那些人一听,皆顾不得争吵,便像一窝蜜蜂似的急忙朝着那幅画走去。 唯有曾舒珞还站在原地。 刘佩萱用很细很细的声音,问道:“曾学姐,你不随她们去,是因为那些画不是那位钟真大师的真迹,是不是啊?” 曾舒珞笑了笑,低声道:“哎,你倒是蛮机灵的啊!” 刘佩萱赧然道:“我啊,就是胡乱猜的哦!想不到,竟然猜中了啊!” 曾舒珞叹道:“你啊,还真猜对了呢!” 刘佩萱呢喃道:“我的运气真好啊!” 曾舒珞轻声道:“钟真大师的画作,多半是画那几样,就是荷花,麻雀,翠鸟这些素雅的题材。” 刘佩萱低声道:“有百鸟朝凤图么?” 曾舒珞愣了一下,低声道:“那个……没这个,因为这幅图是个大的工程啊!” 刘佩萱道:“这么大的工程,很罕见,是吧?” 曾舒珞想了想,道:“楼上就有一幅啊!” 第263章 赏荷大会(12) 这幢的楼阁有两层,就在二楼的中部,也就是大堂的位置。 根据曾舒珞的善意指点,刘佩萱与宋怀柔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那幅《百鸟朝凤图》,并且是完整版的工笔画,技法细腻,兼且传神。 先不说画家是否有名气,单是看这个篇幅,就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 由于篇幅巨大,这幅巨作就占了一间雅间的一面墙,对,就是整整一面墙。 也许是这幅画的珍贵,主办方特意安排两个侍女在旁监督,顺便瞅准时机来解说这幅《百鸟朝凤图》。 还有一个短打劲装的青年汉子在旁巡视,主要是维持秩序。 可想而知,这幅《百鸟朝凤》的地位尊崇,可谓本次书画展的压轴大作。 当然,观赏者也不少啊! 此时,有个书生便出言问起这幅巨作的详情。 那名侍女立即开始她的解说。 闻言,刘佩萱心生欢喜,便与宋怀柔使了个眼色,也凑过去听着。 根据那个侍女所言,整幅巨作包含的禽鸟将近三百只。 最显眼的是百鸟之皇,那只大凤凰停歇在梧桐树上,俯视众鸟,尽显皇者风范。 次之,有孔雀,仙鹤与老鹰。三者都是蕴含美好的寓意。 再次之,绶带鸟,鹭鸶,锦鶸,鸳鸯,灰雁,白头翁,野鸭。 还有灰山雀,喜鹊,燕子,斑鸠,鸂鶒等。 至于树木,譬如松柏,梧桐,杨柳,桂树,都是常见的树木。 嗯,桂树既是树木,也是花卉。 再说花卉,就有桃花,杏花,荷花,菊花,腊梅,牡丹,芍药,山茶花,蔷薇,月季等,都是四时花卉。 除了花草树木,还有名山大川的壮丽景象。 就说布局,错落有致,祥和有序。 色彩明艳,但不俗气,恢宏磅礴。 难怪刘佩萱当初借阅的那本小画册只是局部的临摹图。 所以说,完整版的永远远胜局部的临摹图啊! 刘佩萱将整幅《百鸟朝凤图》瞧了一遍,又瞧了一遍,暗自惊叹不已。 宋怀柔也为这幅巨作叹服啊! 这么大的画作,必须耗费精力,还有画家本身的扎实画功。 就算那个画家是否有名,就凭这幅巨作,肯定会在书画界占有一席之地啊! 刘佩萱悄声道:“柔儿,你觉得怎么啊?” 宋怀柔低声道:“比你那本小画册好多了啊!” 刘佩萱摇了摇头,嘀咕道:“何止是好多了啊?哎,这个与那个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应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啊!哎,还是完整版的好啊!” 宋怀柔低声道:“我本想着来看看荷花,没想到会有这个《百鸟朝凤图》啊!” 刘佩萱笑得很开心,低声道:“这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宋怀柔也笑了,低声道:“我咋觉得你用错了诗句呢!” 刘佩萱低声道:“管它呢!我开心,你也开心,这就够了呢!” 宋怀柔低声道:“你瞧见那个画家是哪位么?” 刘佩萱低声道:“那个侍女提过了啊!” 宋怀柔低声道:“她说得太快了,我没听清呢!我想,刚才你看到那幅画的左下侧,也许会看到那个落款啊!” 刘佩萱低声道:“有……有那个落款,可是,我没留心看呢!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替你去瞧一瞧,怎么样啊?” 宋怀柔低声道:“我……还是跟着你一块儿瞧瞧吧!” 刘佩萱低声道:“如此甚好啊!” 说着,两人走到画卷的左侧,然后,刘佩萱弓着腰,仔细瞧着落款,发现是一个从未听闻的名字,便嘀咕道:“看来是个籍籍无名的画家呢!” 宋怀柔瞄了一眼,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呢! 刘佩萱转头望着宋怀柔,低声道:“算了,既然是不知名的,我们还是去看其他飞禽类画作吧!” 宋怀柔点了点头,刚准备转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回头一看,竟是一个娇俏的富家小姐,约莫八岁,肌肤胜雪,娇俏可人,就是眉目间有些阴郁,瞧着是娇蛮的千金。 那个富家小姐慢悠悠地走近,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百鸟朝凤图》的落款处,低声道:“嘿!像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画家的作品,也值得你们这般关注么?” 刘佩萱顿觉来者不善,便反驳道:“这位小姐啊,这话可不对,不管有名与否,这画工可是上乘的佳作啊!” 那位富家小姐冷哼一声,不屑道:“再上乘的,又怎么样啊?也是个没身份地位的人所作,哪比得上那些名门大家之作啊!须知,名人的作品啊,就是神仙吹箫,不同凡响啊!那些默默无名的画手啊,怎么能够与神仙们相提并论啊?” 刘佩萱道:“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怀柔拉住袖子。 刘佩萱不解,便扭头望着她。 宋怀柔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便望着那个娇气蛮千金,再往前走了半步,缓声道:“这位姑娘啊,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妥啊!真正的佳作,又怎能仅仅凭借身份来衡量呢?遥想当年,那西汉时期的卫青大将军,最初不过是公主府上一个毫不起眼的马奴。他出身低微,但却凭借着实力,一路拼搏,最终成就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由此可见,正所谓‘英雄莫问出处’,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便是最响亮、最耀眼的名声啊!” 那位富家小姐闻听此言,顿时气得满脸通红,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道:“你……你……”然而,这位富家千金支支吾吾个半天,也说不了半句话,接着,她瞪大了双眼,狠狠地瞪了宋怀柔一眼,随后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香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股香风很香,估计是上等香料调制而成的。哎,富家千金就好这么一口呗!脂粉气足,可惜,文墨之气不足啊! 一旁的刘佩萱目睹了整个过程,她先是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位离去的富家小姐,然后转过头来,与宋怀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苦笑。紧接着,她们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颇为无奈。 最后,二人肩并肩,一同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其余展示飞禽画作的区域信步走去。 第264章 初次见面(1) 张老先生带着胡公子参观这座别院,顺便感受这个赏荷大会的氛围,这是先前说好的借口。 胡公子本是生得样貌出众,加上他素来喜好清静。 所以,张老先生特意挑选僻静的小道。 当然,来宾多半是文人骚客,或者说喜爱书画这般高雅的物事,所以呢,就算是见到一两个惊鸿一瞥般的出尘人物,最多是赞叹两句,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欣赏荷花,或者书画。 这是文雅的好处,就是所到之处,皆是有清静的地方。 既然清静了,然后,就是安心。 却说二楼的东侧有一座雅间,用竹帘隔着,瞧着是会客的雅间,临时作书房,也可。除了案几上面摆设的青花瓷白的大肚瓶子,竟然没多余的摆设,有些寂寥,桌椅等家具倒是齐全,也是清雅。 再说这位胡公子隐在竹帘后侧,悄悄观察宋怀柔几个,尤其是宋怀柔这个小姑娘。 张老先生道:“胡公子,那几个虽是小孩,但也舍得本钱来成为六味书屋懂的会员呢!” 胡公子道:“只要家境不错,又舍得在读书方面下本钱,自然是愿意成为会员啊!” 张老先生道:“对!阁下言之有理啊!” 胡公子笑道:“难得的是这么小的年纪,竟然有心来参加画展,倒也是心性沉稳啊!” 张老先生道:“胡公子,那几个皆是正谊书院的学生啊!” 胡公子道:“就是本镇东面建在半山腰的那个大书院么?” 张老先生道:“是啊,除了正谊,还有哪家书院呢?” 胡公子道:“正谊啊,听着名字不错啊!” 张老先生道:“那可是南部首屈一指的大书院啊!” 胡公子道:“与东部的书院相比,如何?” 张老先生道:“这个……老夫不敢妄下论断!” 胡公子道:“是不敢说,还是不愿说呢?” 张老先生道:“胡公子说笑了。” 胡公子道:“众所周知,东部属木,主生机,就是生机盎然,也是生生不息。书院恰是属木,还有东部那个地气的加持,自然是东部书院更胜一筹,这是五行的说法。” 张老先生道:“胡公子博学多闻啊!这般见识,老夫实在是望尘莫及。” 胡公子自顾自道:“说实话吧,这个正谊嘛,倘或放在东部诸多书院里头,不过是二流书院。” 张老先生道:“可在南部,却是第一。” 胡公子笑了笑,叹道:“帐中无大将。” 张老先生接道:“廖化当先锋,总好过无。“ 胡公子道:“老张啊,你住在密云城里多少年啦?“ 张老先生道:“自十岁随家父举家迁移至此,如今算来,嗯……将近五十年了。“ 胡公子道:“五十年啊?对于人来讲,五十就是知天命之年,多漫长啊!不过,这五十年嘛……哎,不管怎么样,这密云城啊,是个好地方,更是礼数周到的好地方。“ 张老先生道:“老夫认为,密云城虽是商贾云集,倒是个最讲礼数的地方,不像有的地方,为了一锭银子争得头破血流啊!须知,钱财这玩意儿,乃是身外物啊!“ 胡公子道:“身外物,也是物啊!有钱,什么都好办啊!有的地方,一锭银子是一家大小一年的活计。你知道么?“ 张老先生道:“老夫惭愧!“ 胡公子道:“老张啊,我本想说你长期定居于此,耳濡目染,到底是受了些文化熏陶,变得讲究礼数。也许,富贵乡里醉人啊!安宁富裕的日子长了,倒是忘了从前的苦日子咯!“ 张老先生道:“老夫是……一时糊啊涂!唉,年纪大,脑瓜子不灵活咯!这些年来,顺风顺水,倒是真的忘了以前啃馒头配野菜的日子咯!“ 胡公子道:“好了,她来了,倒是应该像个法子,嗯,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借口,让她来啊!” 张老先生道:“我有法子,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胡公子道:“说吧!” 张老先生道:“我斗胆请主子与我比较这绘画的水平啊!” 胡公子道:“现在么?有什么彩头啊?” 张老先生道:“我给主子恁献上一个计策,保管那位姑娘心甘情愿前来。” 胡公子道:“就是这样啊?” 张老先生道:“我还保证她愿意与您谈话,是畅谈那种啊!” 胡公子道:“好吧!论计谋啊,还是你在行啊!” 张老先生道:“请啊!” 胡公子扫视桌上的笔墨纸砚,还有调料,道:“你早就准备好了啊!” 张老先生道:“古语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胡公子道:“水呢?莫不是你想用变戏法般的方式来取水吧?这里是人界,可不能乱了规矩啊!” 张老先生道:“怎么敢乱了规矩呢?我这就是唤人取些清水。” 话音刚落,凝云姑娘拎着一壶山泉水进去,道:“这是山泉水,是泡茶的极品好水啊!” 张老先生道:“就用这水啊!” 胡公子道:“哎,这不会是暴殄天物么?” 张老先生道:“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就是事急马行田啊!再说,好水调色,特别艳丽啊!” 胡公子笑了笑,道:“是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说法啊?”说着,便从笔架上面取了一只毛笔,望着凝云姑娘,嘱咐道:“你倒些水到那些碟子里,帮忙调色。” 凝云姑娘赶紧应道:“是的,主子。” 说着,便拎着水壶,仔细倒水。 张老先生却是走到窗台前面,望着外面的景致,沉默不语。 胡公子奇道:“怎么了啊?不是作画么?倒是成了我的独角戏么?” 张老先生道:“不是,老夫作画,先瞧瞧外面的景致,触景生情,这样一来,才有这个灵感啊!小的灵感有限,不知主子才思敏捷,下笔如有神啊!” 胡公子头也不抬,轻声道:“随你吧!我画完了,你也得交出合意的丹青啊!” 张老先生道:“说好了的事儿,自然是算数啊!” 第265章 初次见面(2) 刘佩萱低声道:“柔儿,我想去瞧瞧那个山水的画,你想继续看那个朱雀么?” 宋怀柔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我觉得吧,这个神兽类的画作实在是太罕见、太难得了。因此呢,我的想法就是......”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刘佩萱见状,同样也压低了嗓音回应道:“行啦,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俩呀,又不是那种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一起的糖粘豆包。既然你对这神兽类的画作如此感兴趣,那就尽管去好好欣赏呗!而我呢,等我这边看完之后,就会转到楼下那个专门展示虫类作品的画室去逛逛。到时候,我就在那儿等着你哟,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啊?” 宋怀柔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依然用低低的声音回答说:“嗯,好呀,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哈!一定要遵守约定哦,不见不散!” 刘佩萱也连忙应声道:“那肯定是不见不散啦!”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刘佩萱欢欢喜喜溜去“山水阁”欣赏那个山水泼墨图。 宋怀柔瞧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便转过头来,瞧了瞧墙上那幅《朱雀》图,便准备往里走去。 正在此时,有位老先生朝着这边走来。 宋怀柔本想回避,尊重老人是美德。 不料,那位老先生忽然出言道:“这位小友,可否帮我一个忙啊?” 宋怀柔本着礼节周全,便恭敬道:“老先生,若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事,请说吧!” 老先生轻声道:“我有一个忘年交,今天特来拜访我。我们一时触景生情,便各自作了一幅丹青,但,苦于没个公平的人来定个输赢,便想着请个小友来说句公道话啊!” 宋怀柔自知言微,赶紧道:“我……年幼无知,怎么敢当这个评判啊?” 老先生轻声道:“要的就是年幼,童言无忌,说的都是实话啊!” 宋怀柔愣了一下,迟疑道:“老先生,您说笑了吧?” 老先生笑道:“不,老夫不是说笑啊!小友,来吧!” 宋怀柔还想着推辞,道:“其实,我……” 老先生催促道:“只是一会儿,老夫保证绝不会叨扰你太久啊!” 宋怀柔皱眉,嘟囔道:“到底在……在哪里呢?”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到目标所在之处。 老先生是个爽快人,微笑着抬起手来,伸出一根手指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点,轻声道:“瞧,就在那边,那个雅间里面啊!”他的语气由始至终透着慈祥与和蔼,仿佛生怕吓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姑娘。 顺着老先生所指的方向看去,宋怀柔终于看到了那扇紧闭着的门扉以及其周围悬挂着的精致竹帘。 透过竹帘的缝隙,隐约可以瞥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不知为何,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原本戴在左手腕上冰凉的银镯竟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感。 这种奇妙的变化让宋怀柔不禁感到十分诧异,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尽管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可宋怀柔却莫名地坚信那个被竹帘遮挡住大半的身影会给自己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之感。那种感觉就像是绣姑姑平日里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保护一般,让人从心底深处涌起全身心的依赖。 此时,老先生见宋怀柔有些发愣,便再次轻声开口提醒道:“小友,我们快过去吧,请随我来。”说着,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那个雅间走去。 宋怀柔心里想道:算了,不过是一桩小事,就当是帮着老人家的一个小忙,算是积德。再说,只是点评而已,说错了,不过是童言无忌,怕什么呢?所以说,跟着走吧! 于是,宋怀柔赶紧跟着前面这位老先生的脚步。 说也奇怪,这位老先生啊,头发斑白,瞧着就有花甲之年,就这脚步,虽不是健步如飞,但也算是蛮有力量。说是四十岁,也有人相信呢! 走到门前,张老先生特意掀开竹帘子,向后面的宋怀柔示意,就是让她先走进去。 宋怀柔本是不愿意啊,毕竟,长者为尊。自己虽是小孩,但是让一位花甲老者为自己掀起竹帘,就像先行的使者,宋怀柔自问良心过意不去啊! 但宋怀柔不先走一步,那位老先生就站在门口。 宋怀柔权衡再三,还是依照那位老先生的意思,赶紧溜进去,以免那位老先生还站在门口受罪了。 当宋怀柔进去了,只见到一个人,那是一个男子,身姿傲然,就像北域深山的那些青松,蕴含着正气凛然,还有一份倨傲。可他的年纪,分明是不过十五岁,嗯,也许是十六岁吧! 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就像是初雪消融,如沐春风,轻声道:“你好!” 宋怀柔只得愣住了,然后回道:“你好!” 后面的那位张老先生道:“看,我找了一个小友,充当评判呢!” 胡公子道:“就是她么?你侄女啊?” 老先生道:“不是!老夫说了,找个外人。我想,一出去就瞧见了这个小友,算是缘分啊!无论这位小友说得好,还是不好,都是童言童语啊!” 胡公子道:“好吧,这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啊!” 老先生望着宋怀柔,轻声道:“这位小友,我先自我介绍啊,我是这里的园主,姓张,弓长张!” 宋怀柔赶紧作揖道:“哦,原来是张老先生啊!” 张老先生道:“用不着行礼啊!” 宋怀柔道:“这是应该的,承蒙您的招待啊!” 张老先生道:“这算什么重要的事呢?古语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对了……”说着,便向宋怀柔介绍旁边的这位公子爷,道:“这是我的忘年交朋友,姓胡,古月的那个胡。” 宋怀柔道:“胡公子,你好!” 胡公子道:“你好!姑娘贵姓?” 宋怀柔道:“我姓宋!” 第266章 初次见面(3) 像胡公子这样身份高贵,温文儒雅的翩翩佳公子,倘或他有意想要组织一场吟诗作画之类的茶会,那么,只需稍稍透露出些许风声,不出两日,定然会有大量追随者如潮水般闻风而至。当这些追随者们纷至沓来,定然将这场茶会点缀得热闹非凡。 就如同宋伯父家中的那两位千金大小姐一般,她们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犹如两颗璀璨夺目的明珠,被人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然而,细细想来,即便是宋家那两位备受尊崇的大姐姐,与眼前这位胡公子相比起来,似乎仍稍显逊色一些。毕竟,宋家姐妹之所以能够享受如此优厚的待遇与荣华,全然是仰仗着宋伯父身为城主所拥有的尊贵地位。 可面前的这位胡公子呢,仿佛天生自带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贵气。这种贵气并非源自于外在的权势或财富堆砌,而是由内而外自然散发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力量,姑且说是魅力吧!它宛如一道无形的光环笼罩在胡公子周身,使得他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耀眼出众。单从这一点来看,胡公子身上的这份贵气,甚至远远胜过了宋家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耀的城主府邸所能赋予的尊荣。 说来也是奇妙至极,尽管这位年轻的胡公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但不知为何,这种神秘的力量对于宋怀柔而言,不仅没有丝毫的威胁和压迫之感,反而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依赖。无论发生何种情况,宋怀柔始终坚信,这位胡公子绝对是个温和的人,绝不会给她带来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如果硬要说是来者不善,但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哪有什么来者不善啊? 说不通啊! 再说,宋怀柔自知平平无奇,就是一个年幼的学生,连期末考试还没参加过一次,也算不上是优等生。有什么资格吸引外人呢? 总之,毫无用处。 那就排除“来者不善”这个隐忧咯! 宋怀柔压住了心里的忐忑,便故作镇定,仔细观察桌上的那两幅丹青,墨迹将近全干,可见,确实是刚作的丹青。 左侧的那一幅丹青,是张老先生的佳作。 怪石嶙峋,就像楼下花园的那片假山,不,应该就是那座假山。 假山上端有一只青背山雀,还有一只白头翁。 假山下方有两个草丛。 其中一个草丛当中探出一株野菊花。 虽是写意画,但也用了工笔画的技法。 说来,写意与工笔尽管是不同的方法,有时混合用,倒是有奇妙的效果。 宋怀柔心道:这位老先生多半是看着外面的景致来作画呢!照着面前的景致来绘画,这个……算是写实吧!就构图而言,合乎规矩。但主题嘛,就是那座假山……怎么说好呢?还是照说吧! 右侧的那一幅丹青,是胡公子的妙笔。说是妙笔,为什么是妙笔呢? 胡公子画的是那片花园中百花盛开的场景,注意,这不是前面那个大池塘里荷花盛开的场景,而是楼下那片花丛,就是那片花圃,估计是张老先生特意唤人腾出这么一块地儿来栽种各种各类的花卉。 至于这些花卉的名字,除了常见的菊花,芍药,鸡冠花之外,宋怀柔不知道那些花的准确名字,只得感叹一句,当真是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说回那两幅丹青吧! 胡公子与那位德高望重的张老先生竟有着相同的偏好——对写实风格情有独钟! 其实,宋怀柔也喜欢工笔画,就是因为工笔画多半是写实风格。 且看那片绚丽多彩、美不胜收的花丛,简直就是花的海洋。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还有那黄澄澄的、紫得泛着蓝光的……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却能够展示各自的美丽,真真是姹紫嫣红,令人目不暇接,它们仿佛在互相攀比着谁更娇艳动人,可谓争奇斗艳。 然而,就在这片热闹非凡的花丛之旁,胡公子出人意料地留下了些许空白。不仅如此,他还巧妙地运用浅灰色精心勾勒出细细的阴影纹理。 那些阴影看上去恰似一个个小巧玲珑的雪堆。仔细端详一番,这雪堆的形状与质感都被刻画得惟妙惟肖,让人不禁感叹胡公子绘画技艺的高超。 看到此处,宋怀柔心中暗自揣测:难道说胡公子想要通过这幅画作来描绘一幅冰雪初融之时,春回大地、百花盛开的美妙景象吗?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张老先生轻声道:“这位小友,你觉得,哪一幅丹青,更胜一筹啊?” 宋怀柔瞧了瞧张老先生脸上菊花瓣般的笑纹,又瞧了瞧那位胡公子似笑非笑的悠闲模样,倒是觉得自己像是背着一座高山,有点……有点喘不过气啊! 胡公子轻声道:“宋姑娘只是个小姑娘,还得仔细想想该怎么说啊!你这样逼着她立即说个高下,岂不是难为她么?” 张老先生轻声道:“老夫说了,只是随意评论啊!说错了,有什么要紧的啊?” 胡公子道:“什么说错啊?不合你的意,就叫说错了,是吧?” 张老先生道:“什么啊?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啊!” 胡公子道:“宋姑娘啊,你就直接说,就行了啊!不必忌讳什么啊!” 宋怀柔踌躇道:“我觉得,这两幅画……” 张老先生道:“怎么了呢?” 胡公子道:“但说无妨啊!” 宋怀柔道:“这两幅画啊,各有千秋,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张老先生道:“怎么个平分秋色啊?” 宋怀柔道:“张老先生以假山为本,发挥想象,将那座假山画出高峻的气势。” 张老先生道:“好啊!说得好!” 宋怀柔道:“还有,重墨的运用,简直是得心应手。” 胡公子道:“我的呢?” 宋怀柔道:“胡公子画的不仅是花圃,明丽的色泽,加上那一大片雪,隐含着胡公子如今的心绪,春日花开,唯有暖和。” 第267章 初次见面(4) 胡公子笑了笑,轻声道:“春日花开,自然是暖意洋溢啊!可那片雪堆,你有什么看法啊?” 宋怀柔道:“我斗胆问……问一句啊!” 胡公子道:“问吧!” 宋怀柔道:“胡公子,你的家乡可是位于北域啊?” 胡公子点了点头,道:“这个……有什么关系啊?” 宋怀柔道:“我出生在密云城,自幼居住在密云城,未曾出去外面的地方,尤其是北域,就想着问一下,证明自己的猜想。” 胡公子奇道:“你有什么猜想呢?” 宋怀柔道:“冬季漫长,寒风凛冽,就想着躲在家里,不敢轻易外出。这个时候,若非生活所迫,大部分人不会出去做事或者别的劳作。” 胡公子道:“嗯,继续说下去。” 宋怀柔道:“冬季,有时也是用来比喻人的心境。冬季,冰封三尺。按理来讲,春天来了,方可出现融化的迹象,才会万物复苏。至于人呢?就是经过漫长岁月,终于等待到那个消融的时机,或者说转机,转机到了,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胡公子笑了笑,满是欣赏,叹道:“好!说得好!” 张老先生道:“看来,老夫找对人了啊!” 宋怀柔道:“我……只是随便说说啊!” 胡公子道:“不,你说得很好!” 张老先生轻声道:“宋姑娘啊,老夫这位忘年交啊,轻易不赞人,一旦赞了人,就是出自真心的赞叹啊!” 宋怀柔道:“我……实话实说。如果有说错的地方,望多包涵啊!” 胡公子道:“你说得这么好,还能有什么错啊?能够看出画者的心境,你啊,也是心思剔透之人啊!” 张老先生笑道:“这位小友,瞧着年纪轻轻,看来也是喜爱丹青之人啊!” 宋怀柔颇感赧然,低头道:“张老先生,您谬赞了。” 张老先生抚着胡子,道:“不,老夫句句是实话啊!小友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认识几位丹青大师,我可为你引荐一下,让你在丹青这个方面深研,也许,将来,你在这丹青方面啊,大有造诣,怎么样啊?” 宋怀柔一听,也是愣了一下,实在是想不到这位张老先生如此爱才。 难得这份善意啊,不过,时间有限啊!宋怀柔想了想,鉴于实际情况,便决定婉拒,道:“张老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 张老先生道:“怎么了?依老夫看啊,姑娘家的,本来是不便于抛头露面,能够从事的行业也是有限啊!但是,丹青妙手对于姑娘家的来说,也是好的出路啊!须知,书画这两个领域啊,能够接触的都是文人雅士,最是讲究礼节啊!姑娘家的学绘画,肯定是好的出路啊!” 宋怀柔见张老先生分明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便赶紧解释道:“不,我不是不想学绘画,只是我如今是一名学生。” 张老先生道:“学生也好啊!业余学绘画,有什么不妥呢?” 宋怀柔踌躇道:“我是在正谊书院。” 张老先生道:“是本镇的那个正谊书院么?” 宋怀柔道:“是的。” 张老先生道:“哎,那个正谊书院可是南部鼎鼎有名的大书院啊!” 宋怀柔道:“我们正谊书院的那个学业,嗯,除了那个旬假,就是每十天有一日的假期,并没其余的闲暇。再说,我刚进书院,也想着在书院好好读书。” 张老先生道:“好吧,老夫懂了。读书啊,须要趁着年少用功啊!小友,你爱读书,还将读书搁在首位,这是好事啊!” 宋怀柔道:“但是……” 张老先生道:“学画之事,不用急啊!” 胡公子插言道:“学画嘛,什么时候都可以开始。只要你愿意的话,随时都是开始。宋姑娘,你用不着这么快就做出决定啊!” 宋怀柔道:“我想自己……” 胡公子瞧了瞧张老先生。 张老先生当即会意,道:“小友啊,你既然是六味书屋的一等会员,也就是与我们张家结缘。只要你愿意的话,随时随地可来张家拜访。至于学画这等小事,更是小事一桩啊!” 宋怀柔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微张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一等会员怎么会有如此这般的优待呢?我之前从未听闻过呀!” 一旁的张老先生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哈哈,小姑娘,我们见你气质不凡、面容姣好,又与我们颇为投缘,便临时决定给你加上这份特别的优待啦!” 听到这话,宋怀柔不禁愣住了,她眨巴着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缘由,迟疑片刻后才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这……这竟然也行啊?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张老先生轻轻摆了摆手,一脸慈祥地解释道:“所谓规矩嘛,本就是由人所制定的,自然也是灵活多变的喽!临时改动些许细节,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你说是吧?” 此时,宋怀柔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那笑容之中却带着几分无奈和哭笑不得,她微微点头应道:“张老先生,您说得倒也……也对!”心中暗想,今日可真是遇到了一桩奇事。 张老先生面带微笑,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缓缓地引领着宋怀柔朝着旁边的那间典雅别致的雅室走去。这间雅室布置得极为精致,古色古香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更增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当他们走进雅室时,只见胡公子正静静地伫立在那张长长的书桌前,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桌上平铺展开的两幅丹青。这两幅丹青显然都是出自非一般的名家,虽不是大师,但也有名家的一丝境界,功底也算是扎实,笔墨细腻,色彩鲜艳而不失淡雅,画面中的山水、人物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卷之中跃然而出一般。 第268章 初次见面(5) 张老先生因园里小厮回禀有事,便告知一声,退了出去。 这下子,这雅室里就剩下宋怀柔与那位胡公子。 宋怀柔坐在那张圆凳上面,端端正正的就像是在学堂里听课的那个模样。 胡公子笑了笑,就像小湖里荡漾起的那一圈圈涟漪,轻轻柔柔的,说不出的儒雅,不,也许比学富五车的才子还要儒雅。 所以,宋怀柔愈发拘谨了。说真的,像她这般年幼的七岁小孩,面对着这么圣洁无瑕的高峰,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题来交流呢!哎,说不定这就是阿萱曾经提到的那个什么年代的代沟呢! 也许是看出她的窘迫,胡公子轻声道:“哎,这里可不是书院,而我又不是老夫子,你用不着这么拘谨啊!” 宋怀柔还想着为自己分辩一二,便嘴硬道:“我才没拘谨呢!” 胡公子笑了笑,低声道:“真的么?” 宋怀柔忽然觉得有些泄气,像自己这么懵懂的小孩,在年长之人面前充什么大头蒜啊! 胡公子继续道:“他也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啊?” 宋怀柔半天没反应过来,道:“谁啊?” 胡公子耐心道:“就是张园主啊!” 宋怀柔道:“哦,原来你说的是张老先生啊!” 胡公子道:“是啊!不然呢?” 宋怀柔道:“张老先生是个好人。” 胡公子道:“哎,他啊,确实是爱才也惜才,就凭着这个方面,确实是个好人呢!” 宋怀柔点了点头,道:“是啊!” 胡公子道:“宋姑娘啊,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宋怀柔道:“这……你也是……也是好人啊!” 胡公子笑了,笑得很开心。 可是,宋怀柔还是不明白他为何发笑,便试探道:“我……我说得不对么?” 胡公子努力收敛那股笑意,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道:“不,你说得没什么不对,但是……” 宋怀柔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了啊?” 胡公子盯着她的双眸,轻声道:“宋姑娘啊,你对‘好人’的标准是不是太宽松了呢?” 宋怀柔道:“这个……” 胡公子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像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不是黑,就是白。那么,人嘛,不是好人,就是恶人,就是分界线很明显啊!” 宋怀柔迟疑道:“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个……” 胡公子道:“说吧!” 宋怀柔道:“如果没那个利益冲突的话,嗯……也许,所有人都是好人,是吧?” 胡公子道:“哎,你这话啊,说得太沧桑了啊!一点儿都不像你这个年纪该说的话啊!” 宋怀柔道:“那我这个年纪该说什么呢?” 胡公子道:“三个字!” 宋怀柔道:“哪三个字啊?” 胡公子道:“不知道!” 宋怀柔笑道:“说真的,我确实是不知道。” 胡公子道:“既然你是不知道,那么,刚才你说的那句话就不是你的真正想法,是吧?” 宋怀柔道:“当然不是啊!我哪有这般好的高见啊?可我觉得……” 胡公子道:“你觉得什么呢?” 宋怀柔道:“我觉得这句话,按理来讲,说得也不错啊!” 胡公子道:“什么叫做按理来讲呢?” 宋怀柔道:“就是按照人性啊!” 胡公子道:“你到底是按照道理还是按照人性啊?可有什么根据啊?” 宋怀柔道:“什么叫做有根据呢?” 胡公子道:“事实,或者,名言。” 宋怀柔道:“这个很简单嘛!” 胡公子道:“还简单啊?这话啊,可不乱说哦!” 宋怀柔道:“我记得刚才张老先生说过,童言无忌啊!” 胡公子道:“好吧,你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宋怀柔道:“荀子曾说过‘凡人有所一同’,就是凡人都有共同的地方,就是‘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就说吃喝冷暖吧,连圣贤大禹与暴君夏桀都是一样的啊!” 胡公子道:“好的,这是荀子所言,也是实话,嗯,这些话也是源自经典古籍。嗯……想不到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竟然还能背诵这段话,哎,不简单啊!” 宋怀柔道:“我也只是会背诵这段话而已。” 胡公子笑了笑,道:“下一段话是什么啊?” 宋怀柔道:“就是‘目辨白黑美恶,耳辨声音清浊,口辨酸咸甘苦,鼻辨芬芳腥臊,骨体肤理辨寒暑疾养,是又人之所常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嗯……这也是凡人的共同之处呢!” 胡公子道:“嗯,你对这段话有什么感悟呢?就是你自己的感悟。” 宋怀柔道:“荀子这段话就是直接指出人性啊,就是人最原始的,也是最纯粹的,最想要的事儿,嗯,就是渴了,就想着喝水。冷了,就想着穿厚厚的衣服,就是这么简单。” 胡公子道:“好吧,就说喝水吧,有山泉水,有井水,有雨水,你会选什么样的水啊?” 宋怀柔道:“有什么样的水,我就喝什么样的水咯!” 胡公子道:“不同的水泡出的茶,味道不一样呢!” 宋怀柔道:“我知道,但是,我不在意这个啊!” 胡公子道:“为什么啊?” 宋怀柔道:“因为我不是爱品茶的人啊!” 胡公子长叹一口气。 宋怀柔不解道:“怎么了?” 胡公子略含幽怨道:“你知道张园主为了能够隆重招待诸位来宾做了多少事儿么?” 宋怀柔道:“这……我不知道啊!” 胡公子笑了,道:“宋姑娘,你可真实诚啊!” 宋怀柔道:“我只是想着来瞧瞧那些荷花,可没想到那么多啊!” 胡公子道:“好吧!那我就给你说说吧!” 宋怀柔道:“嗯,请说!” 胡公子道:“就说那个泡茶的水,就是张园主专门安排人前去城外的那座山峰接取的山泉水,是泡茶的极品好水。” 宋怀柔道:“这……我……” 第269章 初次见面(6) 胡公子缓缓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那方砚台,只见砚台中残留着半干未干、色泽浓郁如漆的墨汁。他凝视片刻后,不禁长叹一声,道:“哎,我原本一直觉得自己用这清澈纯净的水来研磨墨块,已然算是一种奢侈浪费,是对这等好物的不敬和轻慢啊!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啊,竟然有人比我还要肆意挥霍,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站在一旁的宋怀柔听到这话,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她微微蹙起秀眉,轻声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那小姑娘得声音既轻柔,又婉转,仿佛一阵微风拂过湖面。 胡公子轻轻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之中既带着深深的惋惜之情,却又似乎夹杂着些许难以掩饰的笑意,接着,说道:“就在方才,我与那张园主正想着挥毫泼墨、一展画技之时,自然需要用到清水来调和墨汁啊!” 宋怀柔点了点头,道:“嗯,然后呢?” 胡公子继续道:“可是啊,这时候,如果要派人去取清水过来,这么一来一回,可要花费不少时间与精力呢!而对于我们这些丹青妙手,不,当然不敢自诩丹青妙手,嗯,就是绘画之人来说,这个灵感啊,往往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一般稍纵即逝啊!如果因为等待清水而错失了最佳的创作时机,岂不是令人遗憾终生么?所以,当时我便寻思着,索性就近找些水源,哪怕只是普通的湖水也好啊!” 宋怀柔道:“湖水啊?” 胡公子道:“只要是水,清水,就行了啊!” 宋怀柔道:“可我没听说过用湖水来作画啊!” 胡公子道:“有时,你没听说过湖水作画,不一定是没这事儿啊!以前有个才子还用洗脚水来写字呢!” 宋怀柔道:“那个肯定有味道啊!” 胡公子笑道:“反正是清水,只要能让我及时动笔就行。没想到那张园主听闻此言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拎起放在旁边的那一壶珍贵的山泉水,毫不犹豫地说道‘事急从权,眼下情况紧急,咱们暂且先用这山泉水代替一下吧’!” 宋怀柔眨了眨眼,追问道:“那么后来,你们果真就用这山泉水来作画了吗?” 胡公子道:“是啊!我本来觉得惋惜啊!” 宋怀柔道:“嗯……是应该惋惜啊!” 胡公子道:“如此精心挑来的山泉水竟然用来作画,你说,是不是暴殄天物啊?” 宋怀柔忽然觉得自己怎样表态都是错,便踌躇道:“我……” 胡公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嗯,我知道你本是不知道这山泉水的珍贵,就像那句老话,青牛嚼牡丹。” 宋怀柔道:“不是青牛,而是牛嚼牡丹。” 胡公子道:“你对泡茶不感兴趣,倒是对这个民间俗语感兴趣咯!” 宋怀柔道:“是啊!所以说,像品茶这般高雅的事,还是专业的大师比较有那个意见,嗯,就是说服力。” 胡公子摇了摇头,不知是什么想法。 宋怀柔皱了皱眉,道:“我说得不对么?” 胡公子道:“按照专业来讲,好茶好水落在不知情的人手里,就像稻草盖着珍珠,毫无意义。但是,寻常的人喝了好茶,就说了一句‘好茶’,这就够了。” 宋怀柔道:“我不懂你的意思啊!” 胡公子道:“再举个例子吧,像这两幅画,搁在外面,与外面的那些名画相比,连一簇陪衬的绿叶也够不着边儿。但如果说这是拙作,这是我用心画的作品,我也不想别人将自己的丹青说得一无是处,是吧?” 宋怀柔道:“如果贬得一无是处,那就是太刻薄了。但是,如果说太好了,就是阿谀谄媚,不切实际。” 胡公子道:“是啊!所以,我们只得请来一个不知情的外人,起码有个中肯的评价啊!” 宋怀柔笑道:“可我是个门外汉啊!” 胡公子道:“门外汉也有细腻的时候啊!伯牙鼓琴,就是那首《高山流水》,你知道那个知音是谁么?” 宋怀柔道:“钟子期。” 胡公子道:“嗯,知音难觅,但有幸遇见就是好事。他是一名樵夫,就是在山间砍柴为生的村民,可他偏偏听懂《高山流水》这般高雅的琴音,神不神奇啊?” 宋怀柔道:“其实没啥神奇不神奇的,听懂了就是听懂了啊!” 胡公子嘴角微扬,缓声道:“听懂了便是听懂了,也许,在这众多宾客之中,唯有你能道出这两幅丹青所蕴含之意境与画韵,难道不是么?”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面前的宋怀柔,仿佛要透过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眸探询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宋怀柔有些无措,轻声说道:“你如此高的评价,嗯,实在是太过抬举我啦!”说着,便微微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胡公子那明耀如光的眼神。 胡公子笑了,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回道:“或许真是如此,但于我而言,我更愿意相信这世间存在一种名为‘缘分’之物。”说到此处,他不禁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似乎在追寻着那份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好的安排,或者说,天命。 宋怀柔闻言,秀眉微皱,面露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缘分之事,未免也太过玄妙难测了吧?” 胡公子听闻此言,不禁轻笑出声,而后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宋怀柔身上,认真地道:“恰恰相反,越是玄之又玄之事,往往越具有令人信服之魔力。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已注定,任谁都无力更改其走向。就如同这两幅丹青一般,我们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偏偏就是在今天,或许也是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缘分所致。” 宋怀柔静静地听着胡公子所言,心中似有所悟。只见她突然抬起头来,用力地点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仅仅只是那么一下,却显得无比庄重且严肃,仿佛在向胡公子表明自己对于这番话语的认同。 第270章 初次见面(7) 远处传来一阵灰麻雀的叽叽喳喳声,像是聚在一块儿闲聊。 宋怀柔猛然想起来自己与刘佩萱的约定,不由得地朝外面瞄了一眼。 胡公子心思细腻,自然是看得出她的焦虑,便轻声道:“你有重要的事么?” 宋怀柔踌躇道:“不是重要的事儿,只是我……” 胡公子道:“你在等人,是么?” 宋怀柔道:“是啊!我与我的好友约定好了,就是在楼下相聚。” 胡公子道:“你的那位好友也是在欣赏书画,是吧?” 宋怀柔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 胡公子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整座楼阁的书画起码有五百多幅,就算是全细看一遍,也得一个上午啊!我觉得,你用不着如此心急啊!” 宋怀柔道:“说是这么说,可我的那位好友虽是喜爱书画,但她的性子还是有一点儿急躁,所以我……” 胡公子道:“不管怎么样,既然说好了相聚的时间,那就不能让好友久等。不然的话,就是失信于人啊!” 宋怀柔道:“是……是啊!” 胡公子道:“今天,我们首次见面,也是缘分使然。”说着,便沉吟片刻,呢喃道:“我也不知你喜欢什么……” 宋怀柔不解道:“啊?” 胡公子盯着她的双眼,笑道:“我想送你一件礼物,就算是聊表心意。” 闻言,宋怀柔便赶紧婉拒,道:“不,我怎么能收你的礼物呢?再说,我们首次见面,也是萍水相逢。” 胡公子笑了笑,道:“我本想着我们以后还有缘分再见呢!” 宋怀柔颇感无奈,道:“来日方长啊!” 胡公子道:“嗯,来日方长啊!” 宋怀柔道:“所以,用不着送什么礼物啊!” 胡公子道:“那……”说着,便将目光放在桌上的那幅《春日花开图》,轻笑道:“我想着将这幅画送给你,作为首次见面的礼物,赏脸否?” 宋怀柔迟疑道:“可这是你的丹青啊!” 胡公子道:“因为这是我的丹青,所以,我觉得,这份礼物足够表明我的心意。” 宋怀柔心里想道:如果收了这份礼物,待会儿,我不知该怎么样向他们交待呢?哎,真是麻烦啊! 胡公子见她怔愣在原地,似乎在深思某些事儿,便轻声道:“你觉得,这幅丹青不够好么?” 宋怀柔赶紧道:“不,不是,我在想,这幅画就这么带出去,只怕会……” 胡公子不解道:“怎么了啊?” 宋怀柔道:“就是这么一幅画,画在那张宣纸上面,薄薄的一张纸,我也不知该怎么样保存啊!” 胡公子笑了笑,道:“也对!毕竟,这是新作的丹青,该唤人将这幅画装裱起来啊!既然我想着将这幅丹青送给你当作的首次见面的礼物,该早些想到这一步啊!”说着,便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须臾,有个侍女立即从雅室外面进来请示自家主子的命令。 胡公子立即派遣这名侍女将这幅丹青送去装裱。 于是,那名侍女捧着那幅丹青,领命而去。 胡公子笑道:“如此,你不用担心别的事儿咯?” 宋怀柔见到这番景象,自知如果再婉拒,只怕自己就是个无理取闹的怪胎,道:“这是好的,那我再等一会儿吧!” 胡公子道:“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你久等啊!” 宋怀柔暗自酝酿待会儿的说辞。 胡公子以为她担心她的那位好友,便轻声道:“不如我唤人请你的那位好友上楼小憩,好么?” 宋怀柔摇了摇头,道:“我的那位好友只怕是不喜欢这里呢!” 胡公子奇道:“这里怎么了?” 宋怀柔斟酌词句,道:“这里啊,风景好,位置也好,就是太高雅出尘了呢!” 胡公子道:“太高雅出尘,也是罪么?” 宋怀柔道:“不,不是罪,有什么罪呢?只是我与我的那位好友都是姑娘家,还是一样的年纪,嗯,就是喜欢花园那般自由自在的氛围,至于这里嘛……我想,再过十年,也许,我们会喜欢这般清静雅致的地方啊!” 胡公子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也对啊!什么样的年纪,该有什么样的喜好,这是随着年纪而变化啊!是我忽略了这一点啊!” 宋怀柔道:“其实,我觉得,胡公子,你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胡公子道:“哦?谢谢你的夸奖啊!你怎么看得出我心思细腻啊?” 宋怀柔道:“就是那幅画啊!” 胡公子道:“就凭一幅画啊?是不是有些草率啊?” 宋怀柔摇了摇头,道:“不,一点儿也不草率啊!有句老话就是字如其人,见字如见人。这画嘛,我想,也是一样的道理啊!虽说画不像字那般单一,就是那个字就是那个字,你懂我的意思么?” 胡公子笑了笑,道:“我懂,你继续说吧!” 宋怀柔继续道:“但是,绘画嘛,有花草鸟兽,也有人物,还有那个风景啥的,总而言之,画的内容包罗万象,就是什么样的都有。” 胡公子道:“就是不拘什么样的事物啊!” 宋怀柔点了点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然后,这个画,瞧着是不一样,但是,那个绘画的风格呢,却还是一样啊!就像是人的气质,无论穿的衣服是简单朴素的,还是奢华精致的,都是改变不了那个人的气质。” 胡公子道:“宋姑娘啊,你知道有句老话,就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如果气质排在首位,怎么会有这句经典的老话啊?” 宋怀柔道:“那是肤浅的说法。” 胡公子道:“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哦!” 宋怀柔道:“那是大部分人只管留意对方的服饰,从而推断对方的地位,再决定对待的方式。” 胡公子道:“嗯,那你会坚持以气质来分辨人么?” 宋怀柔道:“不好说。” 胡公子道:“为什么啊?” 宋怀柔道:“正如你说的,大部分人都是尊重服饰,而不是尊重对方啊!” 第271章 纪念品(1) 胡公子笑道:“宋姑娘,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民间传言,‘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宋怀柔道:“这是谚语,可不是是民间传言啊!这民间传言嘛,就是从盘古开天辟地那会儿开始,真真假假……” 胡公子道:“你也相信盘古开天辟地么?” 宋怀柔道:“我相信啊!” 胡公子道:“你相信书上的所言,是么?” 宋怀柔道:“书上就是这么说,有错么?” 胡公子道:“就像你刚才说的‘真真假假’,也许就有假的呢!” 宋怀柔道:“肯定有啊!” 胡公子道:“你有没有曾经想过一探究竟啊?” 宋怀柔赶紧摇了摇头,笑道:“怎么可能啊?一探究竟,说得容易,这是怎么可能做得到啊?何况盘古开天辟地是远古的,不,应该是远古的远古的事儿,我觉得,就算遗留些蛛丝马迹,岁月变迁,早就化作尘烟,怎么找得到啊?还有……” 胡公子点了点头,道:“还有什么啊?” 宋怀柔低声道:“这么费劲心思的一探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胡公子道:“意义这事儿,谁也说不清啊!主要是看各人的想法啊!” 宋怀柔道:“是啊!就是看各人的想法啊!可我……”说着,便不由自主地笑了,道:“我就是没那个一探究竟的勇气,也没那个追究到底的想法。” 胡公子道:“如此说来,你是志不在此,是么?” 宋怀柔道:“是啊!况且我是女子,怎么敢有这般荒诞的想法呢?” 胡公子道:“如今,女子也可读书,也许接触《南华经》。对了,你知道这本书么?” 宋怀柔道:“那是《庄子》啊!” 胡公子道:“嗯。就算有些奇怪的想法,也是正常的事儿啊!” 宋怀柔低头不语,只是暗自想道:这算什么奇怪的话啊?云里雾里的,真奇怪! 胡公子继续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啊?” 宋怀柔道:“嗯,如果我说了出来,只怕是惹你见笑啊!” 胡公子道:“说吧!我保证不会笑。” 宋怀柔道:“就是跟大部分人一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太平日子。” 胡公子道:“大部分人都不是这个梦想。” 宋怀柔愕然道:“不是这个,又是怎么样的梦想啊!” 胡公子道:“高官厚禄,如花美眷,子贤孙孝,光宗耀祖。” 宋怀柔笑了笑,道:“这是男子的想法。” 胡公子道:“如果是女子的话,就更简单了啊!就是嫁个如意郎君,是不是很简单啊?” 宋怀柔皱眉道:“这……” 胡公子道:“怎么样啊?” 宋怀柔道:“这么个想法,太平庸了。” 胡公子道:“这是大部分女子的想法。” 宋怀柔道:“我觉得,身为女子,就算是不如男子,未必不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啊!” 胡公子道:“但是,这个女子必须有自己的实力,或者是本钱,方可闯出一片天地呢!” 宋怀柔道:“你说得也对!” 胡公子道:“看来,宋姑娘是有鸿鹄之志的姑娘啊!” 宋怀柔道:“不,我素来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是想着……如果一个女子来到这个世间,除了吃喝拉撒睡,譬如,期盼嫁个如意郎君,什么样的念头都是寄望于别人的话,就像是天上的风筝,永无立足的地方,太悲哀了啊!” 胡公子满含赏识,叹道:“宋姑娘啊,你能有这么个想法,早已表明你是个了不起的姑娘,将来,就说这个将来,肯定有不平凡的境遇啊!” 宋怀柔也笑了,道:“可我想着过好自己的太平日子,无忧无虑。” 胡公子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儿,不是你想着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啊!” 宋怀柔长叹一口气,道:“是啊!就是事与愿违啊!” 胡公子道:“但是,风雨过后,就是雨过天晴,气象万千。” 宋怀柔笑了笑。 正在这时,张老先生回来了,并且他的左手还拎着一幅卷轴。 胡公子与张老先生是忘年交,也是老相识,说话间自然不会那么客套生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直截了当。 于是,胡公子干脆省了尊称,直接道:“回来了?都忙完了?” 张老先生应道:“是啊!都忙完了呢!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呢!” 胡公子笑道:“上了年纪的人,多动动脑子,是好事啊!” 张老先生道:“可我特意搬到这里,就是图那个清静,没人叨扰啊!” 胡公子道:“谁叨扰你啊?” 张老先生道:“哎,不过是些有权势的富绅老爷们……” 胡公子道:“比你都老了么?” 宋怀柔忍不住笑了一声。 张老先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有宋姑娘在,你咋说话像是没大没小的那个老样子啊?” 胡公子道:“宋姑娘不是外人啊!” 宋怀柔望着他的侧脸,完美的脸型,但她却不明白他的意思。论交情,还不至于这个地步啊! 张老先生来了兴致,问道:“就这么一会儿,你们就成了知交好友啊?可你们的年纪……” 胡公子打岔道:“相差也不到十年,当然能够说得投缘啊!” 宋怀柔笑了笑。 胡公子道:“我还打算将我刚才的丹青送给宋姑娘作为首次见面的礼物呢!” 张老先生将手里的画卷递给胡公子,道:“你说的就是这个画卷,是吧?” 胡公子接过来,展开画卷,叹道:“动作果然是利落啊!” 张老先生道:“当然啊!你的人借用我这里的专业人员啊,用得那是一个顺溜啊!哎,你可真的不见外啊!” 胡公子道:“这么多年的交情,还见外的话,还算是有交情么?” 张老先生道:“对!你说得都对!” 胡公子将宋怀柔使了个眼色,道:“你过来瞧瞧,怎么样啊?” 宋怀柔偏头一瞧,只见那画卷装裱得甚是精细,绫绢的镶边平整顺滑,透着雅致。那个轴杆圆润光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颇有分量,木质纹理细腻,应是选用了上等的木料。天杆与地杆粗细适中,且装饰简约不失高雅,绦子的系法巧妙,既牢固又美观,轻轻晃动画卷,绦子灵动却无杂乱之感。 宋怀柔叹道:“这画卷装裱得如此精妙,当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啊!” 胡公子见她颇喜爱这份礼物,心中也是欢喜,道:“你喜欢便好,此画也算寻得了有缘之人。” 一旁的张老先生见状,捋着胡须笑道:“这一来一往间,倒是颇有几分雅趣。” 第272章 纪念品(2) 说罢,胡公子收回视线,便低头盯着桌上的雪白宣纸,瞧着像是准备创作第二幅丹青。 宋怀柔自知多言无益,便扭头看着张老先生,却发现张老先生堆着笑脸,轻声道:“小友啊,随老夫到这边来吧,从这里通往楼下大堂,与你的伙伴们相聚吧!” 宋怀柔点了点头,便随着他拐进楼梯。 再说刘佩萱吧! 刘佩萱在二楼这一层逛了一圈,将那些展品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这些所谓大作嘛,既有真迹,也有赝品,只是真迹不多。细想,真迹是难得的珍品,流落民间的更是寥寥可数。甭管真假,能够大饱眼福就是意外之喜。话说回来,纵使是赝品,也是隐隐有大师的风骨,只是那些都是名不经传的墨客罢了。 因此,刘佩萱暗自叹息一番,不为别的,只是叹息,世人看重名气多于实力。只要名气够响亮,就算是一朵狗尾巴花,也能有个震动北荒享誉西天的奇妙身份。 刘佩萱素来是爽朗性子,本想与宋怀柔吐露自己的看法,转念一想,便想起自己与宋怀柔的约定,再想自己逛得差不多了,便轻轻走下楼梯,踱步到一楼大堂。 不料,她没瞧见宋怀柔,倒是瞧见张菲菲站在大堂,就那般仰着头瞧着窗台,怔怔出神。 于是,刘佩萱便悄悄走过去,轻声道:“菲菲!” 张菲菲吓了一跳,扭头一瞧,松了一口气,道:“哎,原来是你啊!怎么连你也爱吓唬人啊?” 刘佩萱辩解道:“我可没吓唬你啊!我刚从二楼下来,就来这里,瞧你发呆,便走过来啊!怎么了?晨思他呢?怎么没陪你啊?” 张菲菲叹道:“他啊,跟阿宸一块儿啊!他们两个人啊,就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称呢!” 刘佩萱轻声道:“哎,那个晨思真不够意思哦!明明你是亲表妹,他怎么将胳膊往外拐呢?” 张菲菲道:“不,我乐意自在呢!他没来缠着我,我得谢天谢地啊!” 刘佩萱道:“菲菲,你知道么?有的人就是希望有个老表陪着呢!至少有个伴儿。” 张菲菲笑道:“哦!你羡慕我么?” 刘佩萱想了想,道:“有一点点吧!” 张菲菲道:“好,我跟你换吧!” 刘佩萱道:“不用了吧!” 张菲菲道:“佩萱啊,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事啊!我跟你换,你又不愿意啊!” 刘佩萱道:“这老表啊,怎么说换就能换啊?” 张菲菲道:“哎,只是老表而已。” 刘佩萱不解道:“而已?” 张菲菲道:“是啊!你没听过一句话么?” 刘佩萱道:“什么话啊?” 张菲菲道:“一表三千里。” 刘佩萱道:“好吧,我懂你的意思。老表啊,算不上什么亲人,是吧?” 张菲菲道:“是啊!最多……嗯,就是比寻常的朋友亲近,不过,也就是亲近那么一点点而已。” 刘佩萱道:“菲菲,你这话说得……也对,就是直白些。” 张菲菲道:“直白就直白呗!难不成要拐着十几个弯么?我才不喜欢那套呢!” 刘佩萱道:“哎,同道中人啊!我也不喜欢那套啊!说真的,你觉得这个书画展咋样啊?” 张菲菲道:“有看头!” 刘佩萱道:“就三个字?” 张菲菲道:“我暂时就想到这个啊!难不成你有什么高见么?” 刘佩萱道:“也不是什么高见。” 张菲菲道:“有话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