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第1章 考核开始！
“铃铃铃~”一阵电铃响起。
吃午饭了！吃午饭了！
轧钢厂的工人们一窝蜂的从车间跑出。
偌大的轧钢厂一车间顿时空空荡荡，只剩下老迈的轧钢机发出阵阵喘息。
江夏趴在一台硕大的机器下面，手里加了把劲，把配电盒的最后一颗螺丝拧上。
“师父，弄完了。您看要不要现在开机试试？”
满脸褶子的李长福满意的点点头。
“不急，考核时间还没过。你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说着，一脸慈祥的扶起江夏。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污的小伙子，身为轧钢厂技术科科长的李长福是打心眼里满意。
大学毕业，踏实，肯干。
不像其他刚毕业的生瓜蛋子，画个图都画不好。
刚毕业半年，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十级技术员，再进一步。那可就是工程师了。
现在的这场机械维修，就是江夏的晋升考核之一。
他可不想眼前的小伙子大意失荆州。
要知道技术员到工程师可是个大坎，一旦过去了，在轧钢厂也能算是号人物了。
一旁的杨厂长也是赞同的点点头：
“小江啊，考核时间可是3个小时。这才多久，再好好检查下吧！”
说话的人正是轧钢厂的厂长，杨佑宁。
要知道，工程师的考核可不简单。
除了有相应的笔试题及学历限制外，机部的考核部还准备了相应的实操题。所有的实操题都放进大箱子里，任你抽！
当然大类还是分出来了的，不可能让你个玩机械的跑去弄水利。
毕竟现在的华国，每个工程师称号的人，那可都是金疙瘩。能多出一位自己培养的工程师，工业部年底大会上可是能被点名表扬的！
你要是折腾出了个水货，那后果嘛？
只能说大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一脸黝黑的江夏拿着块抹布，使劲擦了擦脸。
露出一口大白牙。
\"师父，厂长。放心吧！这台弯折机，我可是仔细检查了好几遍，保证没问题。\" 江夏自信地说道。
毕竟已经用上了穿越人士必备的金手指，修复一台毛子国，傻大莽粗的弯折机还是没问题的。
李长福摇了摇头，拍了拍江夏身边的大机器。
面前的这台机子，还是老大哥那边运来的。当初安装好后，只派了个老毛子教会了他们怎么使用。
具体的拆卸维修都是老毛子亲自上手的。
几年前这机器就坏了次，请人来维修时，那几个老毛子把车间都围了起来，李长福等厂里的工程师，别人都不让靠近的。
更不要说交接什么说明书，结构图之类的书面文件。
随着老大哥撤走后，由于技术封锁的原因，这机器坏了就更没人能修得了！
技术科的几位工程师和技术员，围着这台弯折机不知道研究了多久。
机器的外壳打开，又合上。内部眼睛能看到的机械构造和电路图不知道画了多少。
但深藏在内部的控制结构，愣是没一个敢下手的。
真是无从下手嘛？
也不尽然，不修，研究的话，没人会怪你。毕竟是国外的技术封锁，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嘛。
但你要是拆开了，修不好？
那可就是浪费国家资源了。
国家财产，重于泰山。在这个时代可不是嘴上说的。
所以，这台弯折机就像个烫手的山芋，一直摆在了轧钢厂的一车间。
最后成了江夏晋升考试的一道实例题。
杨佑宁看着一脸肯定的江夏，咬了咬牙。
“小子，这次的考核是有些难了。我可以打个申请，给你换一道题！”
李长福听了眼睛一亮，看向杨佑宁。
老工程师明白这是杨厂子惜才了。
毕竟，让一个前途光明的小伙子一开始就背上维修不利的罪名，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李长福见江夏不搭话，暗自有些焦急。
这臭小子，台阶都给你搭好了，你赶紧顺梯下楼啊！
情急之下，李长福靠近江夏，手中的钢笔就戳了过去。
“厂长问你话哪！傻了吗？”
殊不知，江夏眼前正有一块绿幕。
“hdGt-010型弯折机——斯大林拖拉机三分厂制作。使用时长24年。”
“损耗度——64%”
“设备运转情况——模拟测试中……”
“工作台——正常！”
“上下模——正常！”
“控制系统——正常！”
“设备正常运转！”
“hdGt-010型弯折机维修完成。维修完整度：45%”
45%就45%吧，毕竟一个使用时间比自己年纪还长的机器，你还能要求什么哪？
被李长福捅了的江夏丝毫不慌，反正眼前这光幕只能自己看得见。
扭过头，江夏拍拍手里的笔记本，刚想说什么。
一个阴柔的嗓音就插了进来。
“诶，杨厂长这话就不对了嘛！”
“考试题目可是江夏同志自己抽的，俗话说得好。落子无悔嘛！”
“你看，一机部的领导都来了。磨蹭太久，耽误领导时间！”
李长福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李怀德，你个管后勤的懂技术嘛？不懂就边待着去！瞎咧咧啥？”
“就凭你脸大嘛？”
一阵夹枪带棒，把李怀德一张面团脸堵的青一阵红一阵。
李长福侧过脸，又对着江夏吼道：
“你个倒霉孩子，十道题你偏偏就抽到最难的一道！你说你啥手气？”
“抽题的时候是不是没洗手？”
接着，气不过的李长福又对着一机部的来人怒斥：
“就区区一个工程师考核，你们把高工的题放在里面干什么?”
一机部过来的是个中年男子，闻言苦笑一下。
若是别人，恐怕他早就把领导的威风抖出来了，可眼前这位是谁？
李长福！
机械设备维护与保养的老前辈！一机部为数不多的高级工程师！
更是红星轧钢厂的总工！
自己作为大领导的秘书，不止一次在办公室看见过这位老人家。
这样的老前辈，就算跑到部领导面前，都是能拍桌子的。
见这位老前辈这么维护江夏，中年男子又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测试项目，试探着往前迈了步。
小心翼翼说道：“那要不就按您的意思，换一道？”
花花轿子众人抬嘛，就当给老前辈一个面子了。
反正一个初级工程师而已，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这个江夏也太水了点吧，测试项目是能点亮电源指示灯就行。
这都满足不了，还当什么工程师！
换题就是最大的妥协了，换了还过不了，那可就别埋怨了！
哼，水货！
中年男目光闪烁不经意瞄了眼江夏。
第2章 换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遭受无妄之灾的江夏连连安抚着自家师父。
对于自己的运气，江夏也是很无语。
前世抽卡都是满保底，保底了还会歪。
不挺到最后大保底，想要的卡是不会出的。
好不容易穿越了，绑个破系统还是精简版的。
四年了，也就搭理过江夏两回。
一回是江夏考上五道口职业学院，给了个半大不小的储物空间。一回是分配到轧钢厂后，给了个故障分析仪。
好在江夏自己能肝，会卷。
再加上前世的底子，目前总的来说，人生还不错。
但这次的抽题，应该不是自己那可怜的运气作怪。
而是这个精简版的系统终于开口了：
“维修轧钢厂大型弯折机，成功晋级初级工程师！”
“奖励，成功——你猜？”
“失败——未知。（应该是嘿嘿嘿嘿嘿~）”
淦！
嘿嘿嘿是啥？
破系统一如既往的装死。
有了这破系统的插手，江夏估计就是自己的幸运顶到满分，最后还是能抽到这题。
为了不被嘿嘿嘿嘿嘿，江夏能让好心帮倒忙的师父换题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师父，不用换题了！我有信心！”
江夏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李长福：“师父，我去学校图书馆翻看过类似的机器，没问题的！”
趁着李长福翻看笔记本的空隙，江夏又向杨厂长和中年男人的方向微微鞠躬。
“谢谢厂长的好意，不过雏鹰总要独自翱翔。只会在窝里横，那就不是鹰了，该叫走地鸡才对！”
杨佑宁看着掷地有声的江夏，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还不经意的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李怀德。
他是十分看好这个年轻人的，要不也不会自动说换题。
主要是刚进厂的江夏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一到厂就往车间钻的江夏和另外两个一直待在技术科办公室的大学生相比，不可谓不另类。
而且，就他平时观察的情况，车间的工人也对他很欢迎。
主要是江夏没架子啊，看见男的就称师傅，遇到女的就喊大姐。特别是他见人就未语先笑，笑必露八颗牙。
再加上帅气的面容以及大学生身份的加持，厂里的大部分工人对他的感观都极好。
杨厂长最开始还以为又来了个沽名钓誉的主，等着看他坚持不下来的囧样。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真才实学的。
厂里的小机器修了一堆，一年内更是连考两次级别。
从刚进厂的十二级技术员，一路考到了十级技术员。
这不，都开始申请工程师的考试了。
哎，罢了罢了。年轻人有冲劲总是好的，大不了明年再考。
想到这，杨厂长也不再言语，就准备点头开始测试了。
叮铃铃！！！
上班的准备电铃又响了起来。
电铃响后，隔15分钟会再次响起。那就是正式上班的铃声了。
一车间工人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车间。
见厂长和总工都围在这台弯折机前，不由的议论起来。
“哟，今是啥情况。厂长和总工都在了，稀奇诶？”
“诶，那不是小江嘛？咋站中间像在挨骂？”
此时正是江夏给厂长鞠躬的时候，工友们离得远也没听清楚他们在交流什么。
有火气大的，就往弯折机旁边冲。
“小江可是好小伙，可不能让他被人欺负咯！”
诶诶诶，一旁的工友连忙拉着这个冲动的。
“咋就被欺负了，李怀德可在那边，小心他给你穿小鞋！”
“就是那个狗日的李怀德在，小江才可能被欺负!”
工友们的声音挺大。
本来嘛，轧钢车间就是嘈杂的，你不挺着嗓子喊话，旁人不一定听得清你在说啥。
可这会还没开工，弯折机这边的几人把这些话可是听了个清楚。
李怀德的胖脸又是青一阵红一阵的，刚想抬头给部里来的中年人解释。
却见中年人好奇的打量着江夏：“没想到江夏同志群众工作做得挺好吗！”
中年人也是今年才进的部里，他也是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好一阵的人。
知道平素工人对这些“领导”的态度，遇到事情了，工友们能主动为他出头，做到这份上可不容易。
“杨厂长，您还是给工友们解释下吧！要不，我看我们今天可落不着好！”
听着围过来的工友，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弄李怀德一下的时候。中年人忍不住，笑着对杨佑宁开口道。
“江夏同志的群众基础，是真好啊！”
“哈哈哈~~过奖，过奖！”
杨佑宁得意的摆摆手，一副自己孩子出息了的得意表情。
又瞥了眼李怀德。
李怀德此时正浑身颤抖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
杨佑宁等周围人安静下来后，又开口道：
“给大家说明下情况啊！现在是江夏的工程师考试现场！大家不要过多猜想。”
“想围观，可以！但不许出声！”
“你们也不想打扰到江夏吧！”
话音未落，就像惊起了一群飞鸟，工友们的讨论声轰的一下就大了起来。
“什么？小江都考工程师了！”
“是考这弯折机吗？可是个难题，以前老毛子的技术，咱们都没人敢碰。江夏这小子敢接这活，胆子不小。”
“诶，你们没听着前面，厂长都说可以换题了，他还坚持要修这弯折机，这小伙子有骨气，我喜欢！”
杨厂长听着众人的议论，也没贸然打断。他相信自己工人的素质，也相信江夏的人缘。
果然，没一会众人就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谁起的头：
“江夏，加油！”
“江夏，把这机器修好我老张请你喝酒！”
阵阵声浪震得江夏脸上挂着红晕。
只见他双手抱拳，在场中央转圈打了个拱手礼。
“谢谢各位师傅，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我知道，这台弯折机曾经是轧钢厂的骄傲，也是我们的难题。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求人不如求己，这是我们华国工人的骨气和自信。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我个人的晋升，更是为了证明我们轧钢厂，证明我们每一位工人的实力和智慧。我们不依赖外援，不畏惧困难，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让这台弯折机重新焕发生机！
所以，我请求大家，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空间，让我证明给大家看。也许结果会是成功，也许结果会是失败，但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是我们共同的努力，共同的记忆。让我们一起，迎接挑战，创造辉煌！
再次感谢各位，让我们一起加油！\"
第3章 弯折机，启动！
轰~~~
现场瞬间就炸了！
“说得对！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建设新中国！”
“我们工人战天战地！打败帝国主义野心狼！”
一番话下来，听得一旁的中年人直咧嘴，情不自禁的跟着工友们喊起了口号。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暗自想到：
这小子的口才，做个工程师屈才了。一番话下来，我都被他煽动了。
要不，把这小子弄到一机部的秘书室去？
这文笔，上会了也不会被其它机部嘲笑只有干巴巴的数据了吧！
一旁的工友们听着更是热血沸腾，一个劲的叫好。
符合时代特色的口号更是喊的飞起。
“大干特干！赶英超美！”
“工农一条心，敢教日月换新天！”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杨佑宁则半是欣慰，半是苦恼。
这小子把调子起的这么高，待会出问题了，看你咋办！
不过，还好话没说满，最后圆了个场。
年轻人还是缺了点稳重啊！
见时间差不多了，杨佑宁也不打算在拖时间。毕竟红星轧钢厂做为四九城目前最大的轧钢厂，杨厂长的日常事务还是挺多的。
“好，废话不多说！现在马上开机测试！”
江夏示意众人往后退了退。
再认真检查下电源接口，觉得没问题了。
“弯折机，启动！”
随着江夏一声令下，整个车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台巨大的弯折机上。
机器缓缓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机器响了！”
工友们又发出一阵赞叹，随着江夏的操作，声音马上又低沉下去。
李长福也在一旁点点头，有门！
作为总工，他自然是清楚这台机器的情况的。这会的响动是液压系统的电机运转。等液压系统充满液压油后会自动停止。
停止后，最关键的一步就要来了。
那就是压力梁和弯折梁的联动！
最开始，这台弯折机就是在联动方面出现的问题。当时的操作工在出现问题时，没及时反应关闭弯折机电源。
接着就是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开机都办不到。
没一会，电机突突突的响声停止。
江夏双手抚上操作台。
李长福心里一紧：“要来了！能不能鱼跃龙门就看这一下！”
随着江夏的摆弄，弯折机的弯折梁轻巧的压在压力梁上，咔咔几声。
顺滑无比！
修好了？
众人刚想欢呼，却见江夏还有动作。
便硬生生止住声音，个个都把脸色涨红，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江夏顺手拿起一旁的小截钢板，放在弯折机的工作台上，随着电钮按下。
这块钢板被迅速的弯折了过来。
江夏取出钢板，看了看弯折度。
还不错，表面平滑，没有毛口。看来参数是正确的。
江夏轻吐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有系统加持，但没有亲眼所见，心终是悬在半空的。
稳了，稳了，一切都稳了！
江夏把这个工件递给自家师父：
“师父，看起来还不错。对了，以前这台机器是压什么来着？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还没等李长福回话，一只粗糙的大手抢先拿起了那个工件，仔细打量着。
原来是王大庆，一车间的车间主任。
李长福见王大庆抢了工件，也没恼，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
看完后，王大庆转头看向李长福：“李老，您收了个好徒弟！”
接着王大庆把这个工件递给一旁围观的工友，看向江夏温声道：“你小子才来一年，这机器坏了一年零二百八十天了！不知道是正常的！”
“现在我来告诉你，这台机子两年前可是我们的生产主力！整个四九城就这么一台！”
“知道拖拉机车厢嘛？那钢板就是用这台机子折的！”
“知道火车车厢嘛？也是它帮忙折的！”
说完，王大庆像老朋友一样拍了拍机器。
“快两年了，今天，这老伙计又动起来了！”
王大庆虎目含泪，轻轻的抚摸着机器。
江夏看着王大庆那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他知道，这台弯折机对于轧钢厂，对于这些工人来说，不仅仅是一台机器，更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他们辛勤劳动的见证。
王大庆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转身走向控制台，他要亲自操作这台重新焕发活力的弯折机。
“小江！可以用嘛？”
江夏肯定的点头：“可以的，您放心用！”
“好！哈哈哈哈！！！”
“原来的老伙计，来几个！来看看我们的老朋友，变好了没！”
王大庆又嚎了一嗓子。
顿时五六个中年大汉走出人群。
可他们却没立刻走到弯折机前，而是特意绕了个弯，轮流的从江夏面前走过。
敦厚的大汉们，没有多余的话语，而是每个人都使劲拍了拍江夏肩膀。
“啪！”
“啪啪！”
一个，两个，三个……
江夏觉得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快麻了，但还是挺直脊梁，迎接着工人师傅们特别的感谢方式。
终于到了最后一人，工友仿佛看穿了江夏的窘迫。
没有用力拍，而是轻轻的捏了捏江夏肩膀。
“小江哪都好，就是身子骨差了些！”
“明天食堂的说有红烧肉，来找你林叔。林叔那份，让给你了！”
说完，也不等江夏回答，大笑着开始干活。
等几位大汉将工件放上工作台，王大庆就熟练的操作起来。
随着王大庆的操作，弯折机再次发出轰鸣声，开始了它的工作。其余工人们静静地看着，欣赏着王大庆几人行云流水的操作过程。
“咦？”
王大庆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不解，刚想发问。却见王大庆点点头，又继续操作下去。
一旁的李怀德眼睛一亮，马上开口：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就马上停下来！”
王大庆头也不回，只是冷哼了声。
没过一会，一连串的惊呼又从王大庆的口中传出。
杨厂长见此也是有些怒了：
“瞎咋呼啥？到底有没有问题！”
王大庆干脆停下了机器。
没回答厂子的话，狐疑的看向和他一起操作的工友：
“你们感觉到了没？”
第4章 通过！轧钢厂最年轻的工程师！
刚刚的林姓大叔马上接话：“有！比以前的更畅快！”
王大庆点头，也不卖关子了，指着机器开始解释：
“看这里，”王大庆指着机器的液压系统，像众人解释道
“以前这里有时候会有延迟，但现在，它响应得又快又准。”
他又操作了几下，随着弯折机的工作台灵活地移动，精准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折弯。
“还有这里，”王大庆指着控制杆，“以前的控制有时候会反应慢，但现在，操作起来得心应手。”
“再来几块板子！我们再试试！”
工件一个接一个地完成，每一个都达到了极高的标准。
工人们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他们看到了王大庆所说的“比以前还好用”的弯折机。
“厂长！”王大庆终于停下手里的活。
“厂长，机器好了！比以前还更好用！我们一车间又可以大展拳脚了！”
“哈哈哈哈！”杨佑宁发出一阵畅快大笑。
王大庆也跟着笑了起来：“厂长，机器好了。那部里的指标是不是可以下来了？”
“对！厂长。原来给我们的指标！火车场和拖拉机车厢的箱体制造，我们可以拿回来了！”
一旁的工人们也是语气热烈。
要知道轧钢厂一车间凭借着这台弯折机，前两年可是厂里的明星车间！
年终评比的时候，各种荣誉那简直像雪花一样飘来。
什么先进车间、先进个人之类的，那都是一车间把名额占足了，才轮得到其它车间的。
这时代，荣誉不仅象征着地位，还直接体现在了待遇上。
不说其它的，就一个先进车间，就能拿到10元的奖金及大量的票据！
是每个人十元！
不管你是八级大师傅还是刚进厂的学徒工！
自从机器坏了，一车间的工人待遇那简直是骤降。
但现在，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式！
“不急！不急！锅都做好了，你们还怕没饭吃？”杨厂长乐呵呵的说道。
“就怕，到时候饭太多！你们吃不吃的下？”
王大庆一挺腰杆子：“只要厂里有需要，我们可以不睡觉！”
杨佑宁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要知道当一个万人大厂的厂长，可不是那么轻松的。
虽然现在是计划经济，实行任务分配。
但你没有金刚钻怎么去揽瓷器活？
自从这弯折机坏了，部里的指标被其它的兄弟单位分走，说不急是假的。
没指标，就没任务，没任务，就没资源。
没资源你怎么养活厂里万来张嘴？
还有这万来张嘴背后的家属？
那老毛子工程师，杨佑宁都厚着脸皮上去拜访过。
甚至都想着，如果老毛子那边愿意出手进行维修~
不，不用亲自到场，只需提点几句，或者把结构图给一份也好啊。
只要答应其中一项，杨佑宁给老毛子磕一个都行！
可惜，杨大厂长跑了十七八回。连毛子面都没见着。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让轧钢厂众人抓心挠肝的问题，居然被个半大小子解决了！
这会杨佑宁看向江夏的目光，已经不是看待上进职工的那种温和眼神了。
而是透出一抹那种自家子侄成才了，自豪和亲昵的神情。
可惜杨大厂长的这番温情流露，纯粹是瞎子点灯。
李长福这会，正拉着江夏讨论他在笔记本上画的图那。
“你是说，就这里出了问题？”
“嗯呐。师父。老毛子有点狡猾，这块外面看起来是个套件，其实它是联动的！”
“哦哦哦，原来如此！”
“还有这那！这块可不是保险，是电子管，用来控制液压发动机启停的！”
“哦哦哦！原来如此~~好小子，这都被你发现了！”
看着师徒俩讨论的热火朝天，杨佑宁安静的等在一旁。
王大庆咂咂嘴：“嘿，要不是小江这么厉害，这劲头，都快比上我了！”
“诶，厂长，江夏的工程师考试算是过了吧？您要说出个不来，我们大伙可不依！”
话说出口，王大庆的眼神却是看向了一旁的中年人。
王大庆虽然不清楚这位的具体职务，但看他一身中山装，左胸前的口袋里还插了根钢笔。
应该就是上面派来审核的。
“对！厂长，你要看人家年纪小就不给过，我们可不答应！”一旁的工友也喧哗起来。
杨佑宁举起手里的记录本，朝大家晃了晃。
上面用红笔写着大大的两个字“通过”！
“诶，怎么可能不通过！江夏可是我看着入厂的！”
“不过，这通过，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数！”
说完，杨厂长对众人示意其他的两人。
李怀德擦擦头上冷汗，连忙举起自己的记录本，上面也写了通过两字。
“机器都修好了，哪还能不通过？”
这会，李长福和江夏也停止了讨论。
李长福轻哼了声，低低说了句：“算你识相！”
江夏听了大汗，微微的向着杨厂长和李怀德都鞠了一躬。
李长福是老辈子，他可以拿乔。但江夏算起来只是个嘎嘣脆的萌新，只能是“礼多人不怪”了。
你看，这效果不就出来了？
李怀德板着的脸，都露出些许笑意。
小插曲过后，在场所有人都投向了那位中年人。
李长福性子急，再加上地位高又说道：“小林，你怎么说？”
林秘书没搭话，只是热切的看着江夏。
作为一机部派来的代表，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他看着江夏，眼神中满是震惊和赞赏。
原本，以为江夏只要能让弯折机通电，就算是完成了考核，毕竟这台机器已经坏了很久，连原厂的技术员都束手无策。
但江夏不仅让机器通电，还让它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甚至性能更胜以往。
林秘书高举自己的那份考核单展示给众人。
考核单上居然不是通过，而是两个大大的“优秀”！
“现在正式认识下！
江夏同志，我是一机部办公室秘书长，林永光！”
说着中年男人伸出右手。
江夏看看自己沾满机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准备在腿上蹭干净点在伸出去。
“我手脏！”
没想到这位林秘书却不管那么多的就抓了过来。
“没关系！劳动人民的手，有什么握不得的！”
紧握了下手。
林秘书双手挥动着，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在他的带动下，现场的人们也鼓起了掌。
“江夏厉害！”
“江夏牛大发了！”
迟来的掌声响彻车间，就连李怀德都不自禁的拍了两下手。
第5章 机部抢人？那可不行！
林秘书又紧紧抓着江夏的手：“江夏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
“不知道你是哪里的人氏啊？”
江夏抓抓脑袋，咋过个考核还要查家庭资料的嘛？
“就是四九城的，不过不是在城里。是城西红旗公社一大队二生产队的！”
“哦！”林秘书点点头：“家里父母还好吧？”
江夏见这个林秘书像查户口似的问这些，干脆就竹筒倒豆子：
“家里还一个奶奶、两个妹妹。我娘走的早，我爹前几年支援大西北，通信地址是甘肃东风机械厂。目前我住在厂里的职工宿舍。”
“好了，好了。”林秘书满脸笑意的打断了江夏的介绍。
江夏遗憾咂咂嘴，我爹每个月还有二十多块钱寄过来还没说那。
上面的一套说辞，在五道口职业学院的时候就时不时突击检查下，都形成条件反射了，一开口就止不住顺着说了下来。
“等等，你说你住在厂里的宿舍？一个人住吗？”杨厂长突然开口道。
“厂里还有一人宿舍？”江夏疑惑反问。
“我是和生产队来的临时工住一起的，我们生产队的江叔和我一个屋。还有二狗子他们！八个人住一起的，挺热闹！”
杨厂长扬了扬眉，阴沉着脸向李怀德望了过去。
林秘书听着江夏的话，若有所思：“生产队的？哦，是前几年农村支援城市，从村里抽调的劳动力吧！”
“怎么？前两年不是把这群人划成工人成分了嘛？”
江夏愣愣摇头，表示自己就是个纯洁的大学生，不懂这些。
什么政策，什么成分？额母鸡啦~
瞬间，又是一道严厉的目光瞪向李怀德。
李怀德这会出的可不是白毛汗了，而是汗如雨下。
“厂长，领导，这~~这是有原因的！”
“闭嘴！李怀德！咱们机部见！”杨厂长在一旁咬牙切齿。
李怀德一个踉跄，扶着一旁的工作台才稳住了身形。
林秘书对面前的事，仿佛不感兴趣。
只是一个劲拉着江夏的手寒暄着：“江夏同志，今年才21吧，这就成了工程师，真是年少有为啊！”
江夏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懵懂，眼神清澈的看着林秘书：“不敢当，这都是师父和厂长教得好！
哦，还有这些叔叔伯伯，他们都教了我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那！”
听着江夏这么说，一车间的工人大叔们都挺了挺脊背，露出满意的神情。
林秘书笑眯眯等江夏说完：“要不要去机部工作啊？”
“啊？”
“啊？”
“啊？”
一圈人被林秘书这生硬的转折，闪了一下腰。
“来机部吧，给你分个家属楼！”
“还能把你奶奶和妹妹都接过来！小朋友可是要学习的哦，公社那边可没有好学校！”
江夏作出惊讶的神情，沉吟一会，却是缓缓摇头。
李长福有些急了，连忙又捅了捅他。
江夏怯怯的叫了声：“师父？”
看着小兽一般的江夏，李长福宠溺的拍了拍他。
随即抬起脑袋：“嗯，挺有诚意！”
说话间，老工程师手举起江夏的笔记本：“不说其它的，就是小江你画的这个弯折机结构图，去部里当个指导专家，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水往高处流嘛！”说完，李长福对着李怀德又哼哼几声。
杨佑宁听着心肝都抽抽了，你个老李，这胳膊肘都偏哪去了！厂里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个能手，这还没用热乎，就要被部里摘桃子了？
当下，抓住一旁瘫软的李怀德低声呵斥：“到底咋回事！别说你不知道大学生的分配制度！”
“告诉你，要因为这事逼走了江夏，老子就敢闹到办公厅去！看你那便宜老丈人保得住你不！”
说完，又狠狠一脚踢在李怀德屁股上。
李怀德硬生生受了这一脚，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实话，八面玲珑的李怀德会犯这种基本错误嘛？
别说江夏是个才冒头的大学生，就算再高一个等级，估计都入不了他的眼。
别人的眼色高着那！
李怀德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赵德柱！肯定又是你个杂种给我闯的祸！”
“要不是你姐姐，老子能把你阉了!”
不理李怀德在一旁无能狂怒，杨佑宁马上走到江夏身边打着哈哈。
“哈哈哈，林大秘书说笑了！江夏还小，去部里可玩不过你们这些老狐狸！”
杨佑宁和林永光也算是熟人了，一张嘴就毫不客气的刺了一下。
林永光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江啊，别急！对你的住宿问题，可能是厂里有人程序错误，但犯了错就改吗！”
“等下，我们厂领导开会，研究下，一准帮你解决了！”
江夏低头，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囔着：“半年前，人事科的就说开会商量了……”
杨佑宁一窒，江夏的话像一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顿时感觉一阵火辣。
“李怀德！”
李怀德也顾不得瘫软了，急急走了过来。
“解决！马上解决！不用开会，我马上去办！”
说完，走近江夏，也想和他握握手。
但看着江夏黑漆漆的爪子，伸出去的手由握转为拍。
拍了拍江夏肩膀：“让小同志受委屈了！别担心，我一准把这事办妥！”
说完看向林秘书：“让您看笑话了，我先去调查下情况。解决了江夏同志的问题，再来向您汇报！”
林永光垂眼：“我可不是什么领导，就是个秘书而已。再说，大领导三令五申，机部是不能过多干预各厂区正常运转的。”
李怀德尴尬笑笑，又说了声抱歉，就转身向着办公楼溜了回去。
杨佑宁和林永光对视一眼，都暗暗摇了摇头。
“好了，不提那些扫兴的事！”
杨佑宁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取出了一张蓝绿色的票子，上面印了一辆自行车的图案。
“认识这个吧？”
江夏抹了把口水：“认识！自行车票！”
杨佑宁看着傻小子一样的江夏，又是哈哈大笑。
“江夏同志修好了弯折机，并且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工程师考试！现在，特奖励他一张自行车票！”
“大伙说怎么样啊？”
王大庆第一个鼓掌：“同意！同意！”
“没意见！我们都同意！”
“厂长，再给江夏发个媳妇吧！这样他就不会走了！”
场面瞬间又热闹起来。
第6章 我有好侄儿
林永光看着杨厂长拿出了自行车票，笑骂一声：“可以啊，这种东西都拿出来了！”
自行车票啊，知道现在的它有多珍贵嘛？
轧钢厂一个万人大厂，一年也只能分到十几张。除去给先进工人的奖励，有资格领票的人，都在排队等着那。
没看车间主任王大庆都眼馋的看着那四寸见方的小纸片流口水嘛。
宁要自行车，不要一间房，那可不是说笑的。
毕竟，没房子可以等单位分。自行车票嘛。那可就，嘿嘿嘿~
众人都等着江夏接过自行车票，再发表一下感言，然后大家就准备上工了。
没想到江夏先给杨厂长鞠了躬，却向着林秘书说道：
“领导，谢谢您的邀请，不过我是轧钢厂的职工，还是希望留在厂里工作。”
“我大四实习的时候，厂里就给我发了实习工资。让我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进行学习。现在轮到我回报单位的时候了。”
“所以，除非组织安排调动，否则我~~~还是想留在轧钢厂！”
杨厂长闻言，愈发的高兴，环顾了下四周：“这才是咱们厂自己培养的人才！”
“好呀，太好不过了！”
说着把自行车票往江夏怀里一塞，“拿着，等会记得来我办公室开证明！”
说完，一把拉起林永光就往外走去：“走走，带你吃饭去。你呀，就别惦记我们厂的人才了！”
“还有你，李老。您这胳膊肘别老往外翻哪……”
说话间，杨厂长又用左手拉着李长福一起向前走去。没一会，几人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见领导们走了个干净，车间的工人又把江夏围上了。
非要江夏把自行车票拿出来看看，等王大庆开始撵人，那张票才重新回到了江夏手上。
好家伙，本来平平整整的一张硬纸片，居然都被摸出了毛边。
喧闹过后，现场只剩江夏。
江夏随手把车票放进了自己的空间，又摸出来个二合面馒头，边吃边对今天的表现进行复盘。
通过初级工程师考核，完成。
借着机会，把江叔他们的遭遇捅出来，完成！
江夏称作江叔这人，其实按辈分算应该是江夏的侄子。
一个刚满四十，就满头白发的侄子。
55年那会，四九城大力发展工业，就从农村抽调了一批劳动力，实行“农村支援城市”计划。
算得上最早期的“农民工”了，当时可是很了不得。每个月18.5的工资，在当时的生产队可是让人羡慕的眼睛发红。
毕竟，那年头在土里刨食的农民可是穷的叮咣响，一年下来手里有个十元钞票，都是富户！
可随着时间的发展，江叔他们农民工的身份，越发的尴尬。
尤其是前年，实行了票据政策。
江叔他们户口还在农村，什么粮票、油票那是一概没有。再加上临时工又不是学徒工，没有转正这么一说。18.5的工资几乎是到死都不会变。
再加上农村现在都成立了公社，办起了公社食堂，家里也不能存粮。
江叔这帮子人，就是两头都挨不上，每月发的那点钱，除了能混个温饱，一年到头连个分钱都省不下来。
可谓可怜的一逼。
最可气的还是去年，四九城就发了通告，要求各单位把这批“农民工”换成“农转非”，以解决这批人切实的生计问题。
别的厂是什么样，江夏不知道。
但就这个轧钢厂，选择的是密而不发。
也不算是密而不发吧，好歹在公告栏贴了个通告，只不过那通告比巴掌还小，用的还是繁体字。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就这样，这政策慢慢传开后。
人事科那边又传了条消息:想办理的，每人200元！
认钱不认人！
200元！
你让这些苦了一辈子的农民怎么凑的出来！
江叔没办法，只能是求到了全村最有出息的江夏这里。
可那时候的江夏还是萌新一枚，他能怎么办？
挺着个大学生的名头，去厂部大闹一场嘛？
还是领着这帮“农民工”搞个示威？
你怕不是脑子有包哦！
只能是提高自己的阶层，接触到更高阶层后，你以前认为难如登天的事情，可能只是别人一句话的事！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
这事，眼看着就要解决了。
想到这，江夏三两口啃完馒头。转身向着轧钢厂二车间走去。
到了二车间门口，正好碰到江叔领着一群中年大汉在费力的卸着货。
这是一车刚从钢厂拉来的钢锭。
这会可没起重机给他们用，车间里倒是有台天车。但距离太远，用的都是一种吊钩滑轮组。
就是尾巴上有个大钩子，钩子下连着几个滑轮组，几根铁链从滑轮延伸下来，一拉就哗哗作响的那种。
只见江叔的肌肉紧绷，伙着其余几人用力地撬动着钢锭，撬杆与钢锭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每一次撬动，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汗水的滴落。
趁着钢锭被翘起一角，旁边的人马上用绳索紧紧地绑在钢锭上。
“一二三，起！”那粗壮的绳索瞬间被绷直，钢锭缓缓地升起，在空中微微晃动。
然后，在众人的控制下，钢锭被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卸下来。落地的瞬间，地面仿佛微微颤抖，扬起一阵尘土。
一个钢锭重3吨，卡车上有2个钢锭。
同样的卡车，还有3辆等在后面。
驾驶员们三三两两的坐在树荫下，悠闲的抽着烟，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不愧是八大员，这生活真是过得有滋有味啊！
江夏看着汗如雨下的江叔等人，心里有些苦涩。
“诶？你们看是江夏！”
正坐在地上休息的驾驶员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个挺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江夏！听说你成了工程师了？”一个红脸庞的壮汉率先走了过来，热情的招呼着。
江夏还是未语先笑，“侥幸罢了！还是我师父教得好！”
“嗨，你小子就是谦虚！你师父有那能耐，早把那机器修好了，哪还轮得到你！”
红脸大汉豪气的挥挥手，掏出根烟递给他。
第7章 改良刹车，这是救命的事
“哎哟，王伯伯，这么说可没法聊了啊，回头我师父听见了，不得抽死我！”
江夏连连叫苦。
“哈，怕啥。你师父就不会修汽车！这点你就比他强了！
不行你就直接来我们运输班，修一修车子，不比你在车间钻来钻去的好？”
王铁柱满不在乎的挥挥手。
作为运输班班长的他，还真有底气说这话。
要知道卡车司机可是厂里的一号人物，一个不好车间主任他们都不会买账。
毕竟生产所需的钢锭，都要靠他们去钢厂那边拉回来。你要是跟他们有了矛盾，一句车抛锚在半路了。
就能把急需完成生产任务的车间主任夹在火上烤。
但王铁柱对江夏却是十分欣赏。
和其他的技术员比起来，江夏可谓是活好，能干，还不叫唤。
一台车子出了毛病，江夏来转悠几下，就能弄个八九不离十。换做其他的技术员？
你不拿好烟好茶伺候着，眼皮子都不抬下的。
江夏听着王铁柱这么说摇了摇头，看向江叔那边。
王铁柱知道他在心疼什么，叹了口气：“我叫兄弟们已经尽量往车间里靠了，没办法，车间门就那么高，再也倒不进去了……”
江夏感激的点点头：“我省得的，王伯伯。”
王铁柱拍了拍他肩膀，“有空还是来帮忙看下车子，别人弄的我总是不放心！”
“前两天，大件厂那边就有辆车子刹不住，冲山崖下面去了！”
“可怜哦，刚有了娃~~”
旁边一位老师傅也凑了过来：“诶！班长，是该让小江把我们的车子都看一眼，你忘了，下个班次我们可有一批钢管要送到东边水厂去！”
王铁柱闻言紧缩眉头，“哎哟，还真忘了。水厂那边啊，真是要老命了！”
江夏好奇：“水厂？离得很远吗？”
王铁柱摇摇头：“不远，一个白班就能打个来回。”
“就是，去那边有个下坡，8公里长下坡！”
“一边靠山，一边就是悬崖！”
8公里长的下坡！
江夏不由咋了咂舌，放后世来说，这种长下坡都是值得司机师傅注意的路段了。
还不要说现在的这些卡车。
打个比方，现在运输队用的是解放牌cA-10，载重4吨。搭配的是5.6升6缸发动机，最大功率才90马。
加上空车重量5吨，满载就将近10吨了。
再加上目前国情，没有哪辆卡车是载荷来的，都是超重超限。
没见驾驶员的口号就是：“多拉快跑！”
你要是就拉个荷载吨数，不说厂里会批评你，就是同事都会笑掉大牙。
上坡倒是不怕，脚踩进油箱里，使劲轰油门就是了。下坡就不行了啊，刹不住！
目前，整个轧钢厂敢跑这条线的司机，也就二十年驾龄的王铁柱了。
王铁柱拍了拍江夏肩膀：“过两天来帮伯伯看一眼，孩子半大不小的，死不起啊！”
江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顺便把故障分析仪展开，扫描了下停在一旁的几辆卡车。
刚扫描一辆，就发现了些小问题。
同时江夏也感觉到一阵头晕，赶紧关了扫描仪，缓了口气。
这故障扫描仪哪都好，就是扫描时候消耗的能量太大了！
能量是啥？
就是江夏吃的饭！刚才啃的馒头，还没被身体消化，就被这扫描仪消耗了大半。
“成，我这会就回去把弯折机电路图画了，部里等着要。明天我就来运输班看看！”江夏晃了晃脑袋，回答道。
王铁柱算是江夏的第一位贵人了，初进厂的时候，就是他力排众议，让江夏检修了人生第一次的卡车。
从这卡车开始，江夏才逐渐崭露头角，进而被现在的师父李长福看重的。
好人不应该出事！
江夏也不准备打扰忙碌的江叔了，反正晚上在一堆睡觉，到时候在合计。
倒是王铁柱这事比较急，再过2天就出发了……后世是怎么解决刹车片发热情况来？
风冷？缓速器？排气制动？
缓速器是不用想了，不要说电涡流缓速器，就是液力缓速器也不行啊。
排气制动~，只能用在小轿车身上，那点制动力，不够卡车看的。
风冷的话，再刹车盘上再加几个通风口？
好像可行，但转孔整体结构强度就下来了。有点得不偿失啊。
水冷倒是可行，可要建立循环通道啊，再说现在可没那么小的水泵，冷却水的输送也是个问题.
靠！
江夏停下脚步，想铲自己一个耳光。
刹车淋水系统啊！
娘的，真是修机器修魔愣了，这么简单的方法咋就想不起来！
江夏停住脚步，伸手摸兜。
诶？我的笔记本那？
哦，被师父拿走了……
算了，就一个水箱，找个学徒工都能做出来。
江夏掉头回去找了王铁柱，拿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简单画了个图，请他按这尺寸去车间找人焊个水箱出来。
约了明天去帮忙检修汽车，又急匆匆的走了。
不急不行，没见李长福都找人来寻他了。
跟着来人一路疾跑，跑回轧钢厂办公楼旁边的裙楼，江夏已经有点喘气了。
作为一个万人大厂，轧钢厂技术科其实应分为三个部门。
质管科、维修科、研发科。
其中目前最为重要的就是维修科，人数也最多，足足40多号人，主要负责厂里所有设备的维护与管理。
当然，有实力坐办公室的，只有区区5,6人。其余的都分散在车间的维修班。
质管科负责质量管理这块，研发科就是研发新产品这块。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咋技术科最重要的部门是维修科？不应该是研发科嘛？
最不济，也应该是质管科吧？
呵呵，同学。不了解实际情况了吧。
要知道，对于红星轧钢厂这样的单位，设备的稳定运行是一切生产活动的基础。厂里的设备日夜不停地运转，高强度的工作使得设备极易出现故障。一旦设备停工，整个生产流程就会停滞，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所以，能确保设备随时正常运转的维修科就显得至关重要。
那台被江夏修好的弯折机，就是最好的例子。
研发科固然重要，但新产品的研发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而且在当前阶段，稳定现有的生产，提高生产效率才是首要任务。而质管科虽然把控着产品质量，但如果设备都无法正常工作，生产都无法进行，又何谈质量管理呢？
所以，质管科这边一个大办公室，就坐了七八个人。
研发科那边更可怜，只有一个孤零零的9级工程师，挂了个副科长的名头。做的最多的，还是画机械图纸。
前两天，这副科长还被组织调动，去了一所中专当老师去了。
研发科就此名存实亡。
第8章 神秘的证明函
一到科里，江夏径直去了李长福的办公室。
敲门进屋，见桌上放了包未拆封的中华。江夏熟练的拆开，递了根给李长福，在恭敬给他老人家点上。
再然后是自己，接着又无比熟练的把那包中华揣进自己兜里。
李长福对此毫不在意，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饭盒。
“吃吧，小餐厅给你带回的，还热乎着！”
江夏打开饭盒一看，一半肉一半素。
正好饿的发慌，把烟掐灭放在一边，拿起勺子就大吃了起来。
李长福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
一根烟抽完，见江夏吃的差不多了，李长福才开口道：
“等会回去别管其他事，先把弯折机电路图和结构图补完。我们的杨厂长还准备拿着个去换点指标回来。”
“成！”江夏点点头，“其实笔记本上那个就挺详细，画图的话……”
“师父，我刚在运输班那边接了个差事，给刹车片降温的。他们班长后天就要跑南边那个水厂，我想先把这个做出来！”
李长福愣了愣，咋又扯到运输班了？
想了想，一拍大腿：“你说的是那个鬼见愁吧！就那个长下坡那个地方?”
江夏连连点头，好像就是那！
李长福略带回忆：“那地方确实凶险，主要是长下坡，坡道底端那还有个U形弯，小车还好，大车真是难过！”
“前两年还组织我们去现场看了下，说看看怎么改。你说我一修机器的，哪懂得了路怎么改？”
“最后啊，只能是装了几道水泥护栏，多派人手巡逻，略尽人事罢了！”
江夏听得心里酸酸的。
看起来，是相关部门眉毛胡子一把抓，遇到事了，抓个专家就往上顶。管你对不对口。
放后世，这完全就是一种懒政的表现。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年代，相关人员是真的缺啊，扫盲识字班都还在开着，汉字都还在摸索着简体化。
能有什么办法？
摸着石头过河呗。
“师父，我想出了一套刹车淋水系统，我觉得应该有用！”说着江夏掏出笔，就着办公桌上的白纸，开始写写画画。
“卡车的刹车系统失灵，除去机械故障外，最常见的就是刹车片过热。”
“为了防止刹车片过热，那就直接用水降温呗！”江夏边画边解释着。
没一会，一个完整的刹车淋水系统就呈现纸上。
这玩意简单的很，就是在卡车上安装水箱和喷头，通过喷头向刹车盘或刹车鼓喷水，利用水的蒸发来吸收热量，达到降温的目的。但在寒冷天气下使用需要注意防止结冰。
李长福拿起江夏的成果，仔细看了看。
一拍桌子，可行！
“嘿嘿，那我先去忙这个，就是这个经费的话？”
李长福点了点江夏：“你小子。行吧，东西不错。弄出来看看效果，如果可以，还能推广下！”
说着，拿起一个审批书，迅速的签上字。
“金额不大，我就直接批了。弄完后，写个报告！”
本来嘛，轧钢厂几块钢板还找不到？
除了费点焊工，真花不了几个钱。
江夏接过审批书，轻叹一口气，刚才的小漏洞算是补上了。
要知道，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做研究，出来的产品都是公家的，不能动。
特别是现在，“挖社会主义墙角，占公家便宜”可是能上线的罪名。
刚才为了赶进度，先让王铁柱找人做水箱，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终归是个尾巴。
有了审批书就不一样了，这才是严格按流程办事！
“师父，那我去忙这个。画弯折机电路图就不用我了吧，笔记本上规格都标的差不多了！”
“而且，杨厂长那边不是急着要嘛，您看？”
李长福没回答江夏，只是对着江夏勾了勾手指。
江夏会意，抖了跟烟塞进李长福手里。
“师父，这是今天最后一根了啊！要不我跟师母可没法交代！”
李长福老脸一虎，不疼不痒的骂了江夏几句。
无非是什么小崽子，都管我头上之类的话。
江夏就当耳边蚊子嗡嗡，继续扒拉着饭盒里的菜。
嘿，不知道哪个大师傅炒的菜，真香！
“行吧，维修科其余几个老师傅，前期还是出了力的。有了你修好弯折机在前，图纸这东西，也就那点意思。”
“既然占了大义，些许零头，分润下去也无所谓！”
李长福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办公室的龌龊事情见得多了。
本来一个机器谁都修不好，大家都相安无事。
可蹦出个能人，还那么年轻，歘欻欻几下把它修好了。不就显得你几爷子是吃干饭的？
李长福想着，有自己顶在前面，怎么也能为自己的小徒弟遮些风雨。
但没想到小徒弟这么懂事，也就按下了让江夏独占功劳那份心。
要知道抗事，可是耗人情的。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
还是等到这小子有过不去的坎了再用吧！
想到自己老了，还能收个好徒弟，李长福又暗乐不已。
要知道这年月，师徒关系可是真不一般。
讲句过分点的话，你养个儿子，可能最后养个白眼狼出来。旁人只会认为这是你的家事，管不了，管不了。
可你要真挑了个徒弟，好好地培养。这徒弟要是日后对你哪怕是不恭敬，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师徒之情更胜父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了，杨厂长让你去办公室开证明，你可别忘了。”
李长福见江夏吃完了，就催促起来。
“快去，一会那小子该去部里要指标了。找不着人，你可别埋怨！”
说着拿起江夏的笔记本，就往维修科的大办公室走去。
“我去找老夏几个，给你把图画了！”
江夏愣了愣，他一直不明白去找厂长开什么证明。
难道是通过考核的证明？
管他哪，听人劝吃饱饭。
江夏稍微洗漱了下，就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扣扣扣”
“进！”
江夏闻声，轻轻走进厂长办公室。
“哟，来了？”杨佑宁看见进来的是江夏，微微笑了笑。
“是，厂长！您不是叫我来开证明嘛？”
杨佑宁拍了拍脑门。
马上拿出一张信纸，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行字，最后签了个名。又掏出印章在上面盖了下去。
这才把信纸递了过来。
第9章 原来穿越小说都是假的！
“去财务再盖个章！要不你那张自行车票可用不了！”杨佑宁看着一脸懵逼的江夏，笑呵呵的说道。
“啊？”
江夏举起信纸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不多，也就两句话。
“兹红星轧钢厂职工江夏，通过初级工程师考核，为表鼓励，特发此票！”
杨佑宁等江夏看完，才解释道：“没这证明，你小子拿着票去买车，说不定会被别人给扣下来！”
“到时候，可就闹大笑话了！”
“哈哈哈，轧钢厂最年轻的工程师，买个车被扣，说不定还能上日报了！”
杨厂长颇为享受现在江夏的惊愕表情，止不住的笑着。
啥玩意，这么严格的嘛？
看那些穿越小说，主角们在黑市上捣腾到了自行车票，就马上去供销社选自行车。
顺便来个套路三联，打脸嚣张售货员，震惊吃瓜群众，收获迷弟迷妹。
难道都是假的？
江夏不解，但惊。
有心再问问杨厂长农民工的事，但貌似他很忙，这不电话又响了。
江夏只能礼貌告辞。
走过转角，旁边的一间办公室传来激烈的言语声。门口还站了个低眉耷眼的年轻人。
江夏抬头看看，这间办公室挂着副厂长的铭牌。
门口的年轻人尴尬的对着江夏笑了笑。
偷听墙角总是不大好的，江夏正想快步走过，没想到那年轻人却迎了上来，低声说道：
“江工，等会你直接回技术科办公室，没要紧事的话，就先别出门了！”
说完还对着江夏眨了眨眼。
这人江夏也认识，正是副厂长李怀德的秘书，姓刘。
江夏心中一动，掏出从师父那拐来的中华，递了根过去。
小刘秘书眼睛一亮，点头接过。
“好事坏事？”
小刘秘书打量了下四周，眼含笑意：“好事，房子的事！”
说完，又退回到了门边，当起了闭口菩萨。
江夏了然，但他最想解决的并不是什么房子。而是江叔那边的事啊。
现在的政策，变的可是很勤快的。要是这个窗口期过了，那起码的耽误个几十年。
拖不起，拖不起！
一路思索着，来到了财务科。
“哐哐”两个红星轧钢厂的大红印章，分别盖在了自行车票和证明信上。
财务科的大姐还拿出了本登记册，把自行车票的编号给登记了上去。
莫了还让江夏签了个字。
这样一套手续才算完成。
“怪不得！”
“后世的人，只知道自行车票珍贵。谁知道使用这票还能有这么严格的手续？”
刚才财务部的大姐热情的给江夏普及了用票知识。还说这些信息，每年都会有专门的部门来进行审核。
要是有一项对不上，呵呵，抓你去吃花生米都有可能！
江夏此时对自己苟在轧钢厂的行为感到万分的庆幸。
幸好没像穿越小说里写的那样，凭着自己的金手指就出去浪，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诶，金手指。我也有啊，这会考核过了，奖励该来了吧。
怎么没“叮”？
江夏回到自己办公室，和几位同事打了声招呼，坐到自己座位上准备去找自己的系统哈拉两句。
维修科的办公室分为两间，每间坐了6个人。
像他所在的维修一科，就1个工程师，其余5位全是技术员。
刚一坐下，他对面的大姐就扔了两颗糖过来。
“哟，我们的小能人回来了？姐姐还以为你直接去机部了！”
这是11级技术员，马卫红。三十来岁，性格豪爽。江夏刚进厂就一直被她关照着。
“嗨，那是领导拿我打镲呐，当不得真！”
马卫红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知道就好，别看机部那名头大，实际上待遇真不如厂里。”
“你看你姐夫，三瓜两枣的，还整天见不着人。你呀，可别被忽悠了！”
江夏只能憨厚一笑。
这话不好接，干脆笑笑就得了。得亏知道马卫红是个直爽性子，换做别人江夏一准得琢磨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歪心思。
顺便离那人远点。
马卫红也就是随口一说，见江夏不接话，也就忙起了自己的事。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江夏铺了张白纸在桌上，继续把卡车的淋水系统画成标准的机械图。
毕竟有了项目审批书，其它的不说。图纸还是需要准备好的。
一边画着，一边和系统沟通。
“大哥，考核过了，奖励来点？”
连喊几声，系统照常装死。
任务栏那块一直显示着省略号。
淦！
别人系统又是发钱，又是发肉的。你丫倒好，连个声都不知！
你说你送我那空间有啥用?
既不能种菜，又不能养鱼。就是个随身口袋是吧！
算了，就当没你好了。
无能狂怒的江夏又打开自己那个小空间，查点起自己的存款。
毕竟还是年轻人，有了自行车票，还不赶紧搞辆骑骑？
起回村里给奶奶看看，想想都美得很！
不过一辆自行车可是得135块！自己的钱可能还不一定够。
什么，你说江夏工资高？
10级技术员的工资就有86.5元？
呵，你怕是忘了江夏在村里可是还有个奶奶和两个妹妹。
60年，公社食堂已经被吃垮了！
地里的野菜都被挖光了。
江夏的大部分粮票和工资，都折成粮食，带回去给奶奶她们。
这也是江夏最近一年一直窝在厂里的原因之一，无他，省钱！
还有村里的其它长辈，都是靠江夏的这点工资换的粮食撑着，勉强混个活着。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目前为止。江夏村里没有因为饥饿而提前离去的老人。
说到这，可能有的同学一个圣母的标签就扣上来了。
为什么这么做？
呵，要没这些邻居长辈，江夏的奶奶、妹妹能活到现在？就连江夏上大学的生活费，有一阵子都是邻居长辈们一分分凑出来的！
做人嘛，将心比心。
诶？你说上大学不花钱，还给发补贴？
同学，叫你少看点穿越书了。
普及个知识：“大学不收学杂费，按家庭计算，如果收入低于30元，每月给大学生发18.5的助学金！”
注意，是不收学杂费！书费你要掏吧？
文具你要买吧？饭你得吃吧？
这么算下来，你觉得没有收入来源的江夏不靠着帮衬，能学的下来？特别是有小半年，江爸的工资款一直没回来。
那阵子都是江叔每周给江夏带些毛毛钱，五毛，三毛，一分。都有！
好了不说了，懂的自然懂。
等江夏盘算完，发现自己的余额还有不少，将近200块。
买个自行车的绰绰有余了。
加上快到月底，工资也快发下来了。
买！
明天正好周日，给王铁柱装完淋水系统，还可以坐他车去百货大楼转一圈。
计划通！
第10章 房子到手，三间！
江夏乐呵呵的盘算着，他对面的马卫红像是做完了手头上的事，伸了个懒腰。
敲敲桌子，滚了根大前门到江夏手边。
“诶，小夏。你那个自行车，要买的话，钱够不够。不够的话和姐说！”
江夏心中一暖，“刚算了遍，足够了！”
马卫红点点头：“小夏，眼看就是一大小伙了。要对象不？姐给你寻摸个！”
江夏叹了口气：“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情况。两个妹妹都还在农村，我自己又住集体宿舍。”
“这条件，哪有人能看上！”
“嘿！”马卫红眉毛倒竖，“人事科那边还没给你安排房子？”
“这都半年了！你小子咋不早说？姐帮你找他们去！”
说着，一拍桌子就想往外走。
江夏赶紧拦住，“姐！不用，刚李副厂长的秘书让我在办公室等着。”
马卫红这才安静下来。
果然，没一会。人事科的赵德柱跑的满头大汗的来到江夏面前。
又是道歉，又是许好处。
最后给了江夏三把钥匙，还说只要江夏开口搬家的事他全包了。
江夏还没发话那，马卫红又是一拍桌子：“赵老二，别以为你身后有人就来欺负江夏！”
“你说，这房子是哪的？是不是又拿大杂院的倒坐房应付？”
“别人江夏可是9级工程师了！这不得分个苏联专家楼？”
“你今天不说个好歹出来，看你走不走得出这个门！”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几个同事，图也不画了。
起身，啪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双手一抄，像门神一样直勾勾的看着赵德柱。
赵德柱心里一阵发虚，连忙叫着撞天屈。
“我的姑奶奶诶，我这不也是为了江夏想嘛！”
“按规矩，江夏分专家楼就能分一间，他不还有长辈和亲人嘛？那哪住得下啊！”
“再说了，现在专家楼那边，就顶楼还有个房间了。热的要死，简直就是活受罪！”
“而且，这3间，那可是东厢房！好着那。”
“他们那个大院，里面大部分都是轧钢厂的职工，去年还是文明大院，也能互相照看着不是？”
说完理由后，赵德柱看了看四周，眼睛滴溜溜转了下，又咬了咬牙。
“您看这样成不，这房子是轧钢厂的公房，要是江夏能稍微意思下，我能给他办成私人的！”
一直安静作画的马振东抬起脑袋：“呵，一个杂院的房子，你拿来和专家楼比？”
“这怕是比不了吧！”
说着马振东端起茶杯，隐秘的朝江夏眨了眨眼。
江夏会意，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赵德柱表演。
“哟，马工，你这么说可太委屈我了。咱这可是一心为了江夏同志着想，绝无私心啊！”
“呸！”马振东往茶缸里吐了几口茶叶。
“谁知道你有没有心，不过，咱们可没听说公房可以私下买卖的！”
“小江啊，公家的便宜可不好占！别跟某些没心没肺的人一样。别看你今天闹得欢，小心日后！”
“拉清单！”
说着，拍了拍江夏肩膀，又坐回座位上。
马卫红又是柳眉倒竖：“好啊，你个黑心肝的。又来给我们江夏挖坑是吧！”
“看老娘不打死你个黑心肠的！”
说着拿起桌上的三角板就对着赵德柱脑门敲去。
要知道轧钢厂的量具都是就地取材，什么大直尺，三角板那可都是纯钢的！
特别是圆规，两个尖角都比得上红缨枪了，用来玩三刀两洞都可以。
马卫红的动作又快，等江夏把她拦下后，赵德柱的脑门已经鼓起了两个大包。
但他又不敢惹马卫红，毕竟人事科的人，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点。
只是苦着脸解释：“这是李副厂长特批的！说是给江夏同志的补偿！”
“喏，文件还在这那！”
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红头文件。
趁着屋内几人看文件的时候，才敢摸摸头上的大包，暗骂几句。
马卫红看过文件，对江夏点点头。
这买卖做的！
“好，既然有了文件，那你马姐给你道个歉，这事是冤枉你了！”
“不过，文件上没说卖多少钱哪？”
马卫红一脸热情的扶着赵德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说，要多少？”
赵德柱哪敢真的坐下，屁股挨着半张椅子，腰板挺得笔直。
脑袋上的两个大包还在提醒他不要扎刺。
“六百？”
“嗯？”马卫红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那，四百？”
“啪！”门口的桌子被守门的四大金刚拍响。
“一百！一百！最低了，再低就不行了！”
赵德柱摊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马卫红也觉得差不多了，油水差不多榨干了。
过犹不及。
“小夏，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极好的了！100块，换三间东厢房，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最开始说那个专家楼，江夏其实是很不想要的。
说是专家楼，其实就是后世的筒子楼，红砖做墙，水泥预制板当隔层。
一条长长的走廊串联着众多房间，毫无隐私可言，每户人家的动静都能被走廊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通风条件也很差，由于楼体结构的限制，空气难以流通，尤其是在夏天，闷热潮湿的气息弥漫在每个角落，让人感到无比憋闷。
特别是顶楼，除了桑拿浴爱好者，任谁也不想去住。
采光更是个大问题，除了靠外的房间能勉强有一些自然光，里面的房间常常是昏暗阴沉，白天都得开灯。和那倒坐房有的一拼。
隔音效果几乎为零，隔壁的咳嗽声、说话声，甚至是桌椅挪动的声音，都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卫生间和厨房往往是公用的，每天早上洗漱和做饭都得排队，十分不便。
除了给别人介绍说，我住在专家楼，能引起旁人羡慕的眼光外，可以说一无是处。
当然，这都是江夏自己总结的缺点。
穿越前的他，可是在老三线城市，当过半年支教老师的。当时就住的这种筒子楼。
可现在这时代的人却认为，筒子楼是极好的。
甚至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你要说筒子楼不好，一句土鳖的评语你是逃不掉的。
“行！就四合院的房子了！”
江夏掏出大黑十，拍在赵德柱面前。
“立字据！”
第11章 投桃报李
赵德柱耷拉着脑袋，掏出个专用收据，手脚麻利的给江夏签上字。
只不过，签金额的时候，他写的却是600元。
马卫红眼尖，看着金额不由挑了挑眉毛，同时示意江夏不要吭声。
在场的众人都保持着默契的沉默，静静看着赵德柱完成签名。签名刚落，马振东迅速出手，一把抢过收据，递给了江夏。
“你这钱，是要交到厂里财务去的吧？”
赵德柱恨声道：“那当然，专用票据，谁能作假？”
“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毕竟这玩意要交上去才作数！”
门口的四大金刚让开通路，赵德柱起身就跑了出去。
“赵办事员，有空再来玩啊？”
马卫红在后头假惺惺地喊道，把赵德柱吓得就是一个踉跄。
“再来你们这，我就是狗！”
赵德柱许是觉得脱离了魔爪，又嚣张了起来。扭头对江夏等人喊道。
马卫红等人也不管他，毕竟这家伙吃了个大亏，还不让人放点狠话了？
我们技术部的可是很民主的！
就是江夏觉得有点遗憾，还没和这小子掰扯下江叔他们的事哪。过了这个点，可不好弄了！
宜将穷寇追盛勇！
就在江夏想追出去的时候，楼梯口一个人把赵德柱又给耷拉了回来。
“师父！”
“杨厂长？”
“李~副厂长！”
这三人怎么组团出现了？
还没等江夏等人反应过来，李怀德对着赵德柱就是一顿训斥：“还有没有办事员的样了？什么狗不狗的！素质哪去了！”
说完，看向江夏：“江夏同志啊，我交代他的事，他给你办清楚没有啊？”
江夏偷笑，连连回答道：“办了，赵办事员很热心，亲自到我们办公室来办的！”
送上门的冤大头，再多来几个才好呐！不要脸的江夏如此想道。
“嚯，赵办事员工作很热情嘛！那以后，我们技术科的事，就都由赵办事员上门来办吧！”
李长福看着赵德柱，慢悠悠说道。
“啊！”赵德柱双眼翻白。
娘嘞，来一次就被坑了500块啊！
再多来几次，裤衩都要被当掉了！
李怀德看了老工程师一眼，知道他在替自己徒弟出气。
“行啊！技术科可是我们厂的重要科室，以后有什么人事上的事，就都由赵办事员上门来办！”
李怀德分管后勤这块，自然有权利下这个命令。
不过狡猾的他，还是加了个限定词。
至于赵德柱愿不愿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接着，李副厂长看了杨佑宁一眼，得到同意后，又掏出了个绿色的本本。
“小江同志啊，这是厂里为你办理的新工作证！怕耽误你的福利，这不，在厂长和我的关照下，马上就办好了。来拿着！”
江夏接过一看，除了封面是绿色的外，其余的和以前的工作证没啥两样。
就是职称那一栏，换成了初级工程师。
咦？江夏疑惑，按厂里条例，不是得等机部那边下发通知了，才重新办理的嘛。
等江夏收好后，杨佑宁几人就进到李长福的办公室。同时让技术科其他画图的人把图纸都交给江夏审核遍。
江夏动用故障扫描仪，仔细的审核了图纸，修改了一些参数错误。
又把他发现的几个隐藏结构，特意在图纸上标了出来。
还用红笔标明，这块是套筒，这块是联动。
主打的就是精细！
听到江夏说审核完成后，杨厂长马上跳了出来。
把图纸打了个包，留下“等我好消息”的话后，带着李长福和李怀德就急匆匆的往一机部赶。
李怀德特意落在几人身后，对着江夏耳语几句。
说完对着江夏笑笑，才径直跟上杨厂长的步伐。
一时间，不大的办公室就剩下了江夏和赵德柱。
“叮！”
任务完成，请自行探索新功能！
哟呵，系统大爷总算是想起江夏这个小可怜了？
不过现在江夏没空管它，而是把目光投向一直在门边蜷缩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赵德柱。
江夏一根烟扔了过去：“赵办事员，有空嘛？咱聊聊？”
赵德柱接过烟，警惕的看了眼江夏：“聊啥？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500块，就当我给你的赔礼了！咱们日后，各不相欠！”
说完，拉开大门，又骂骂咧咧的走了。
想起自己的500块，赵德柱不禁又心疼起来。
把接过的烟点燃后，狠吸一口。
咦，味道挺醇啊。再一看，居然是中华。
赵德柱又狠吸几口，现在这烟可不好买。
“娘的，担惊受怕了那么久，才5个人来办了农转非。上供一点，打点一点。落我手里也没几个！
要不把办事费降降？”
“对！有几个富户，就收150好了，其余几个一般的，100块也给办了！”
“免得政策收紧了，啥都落不住！”
想到这，赵德柱狠狠把烟头置下，大脚丫踏上去使劲扭动几下。
江夏通过楼上窗户，看着赵德柱在楼下发狠。
呵，细狗，给你机会你不用啊！
江夏面无表情的看着，烟雾后的眼神有点飘忽不定。
刚才，李怀德不知道有什么心思，透露给了江夏一个重要信息。
那就是红星轧钢厂好像又要扩编，一机部有意把几个快要垮杆的机械厂和炼钢厂都合并过来。
本来前年，机部就打算这么干。但随着那台弯折机的下线，轧钢厂产能严重下滑。
轧钢厂自身都难保了，自然不会在实行这个类似于重组帮扶计划。
但随着弯折机的重新上线，机部好像又升起了这个心思。
江夏去办证明信的时候，杨厂长接到的就是这个电话。
这样的话，轧钢厂目前的人手就不够支撑起这几个项目，除了吸收原厂职工外，势必会再进行招工。
这样，江叔他们也就不必再去弄什么农转非了，到时候直接吸收成为正式工，岂不美滋滋？
不过，就算是招工，规模应该也不会太大。还是要抢占先机才行！
一直缀在江夏心里的大石头，此刻被尽数搬开!
而且，李怀德这个人精，没有通过赵德柱来说这个事。那就意味着，他恐怕已经放弃了这个人。
在适合的时候，赵德柱应该会变成赵不住了。
“恐怕后手都准备好了吧！”
第12章 大家都要进步
在李长福的办公室，又休息了会。江夏才晃晃悠悠的回到维修一科的办公室。
“诶？卫红姐，马工他们哪？”
马卫红抬起脑袋，“三车间轧钢机出了点问题，他们都过去帮忙了。”
江夏愣了愣：“咋又出问题了，上星期不是才检修过？”
说着就想往三车间走。
“回来！”
“小问题，地滚被卡住了。马工带着他徒弟已经去处理了！”
马卫红拉着他：“修好个弯折机，你上天了不成！”
“你把活都干了，别人还干啥！”
说着一巴掌就盖在江夏脑门上。
“我留在这，就是给你说一声。走了啊！我也得去！”
“得，双马出马，指定马到功成！”
江夏很没骨气的又拍了次马屁。
马卫红娇笑一声，换上翻毛皮鞋，又嘱咐江夏几句才出了门。
江夏低头寻思了下，这倒不是他热心。
三车间的轧机就是后世我们称呼的300型。
和一车间与二车间的产地、制造商都不相同。前两个车间都是30年代的德国货，虽然是老骥伏枥，但经久耐用。
三车间的轧机这还是老毛子正儿八经援建的，号称产量能达到30万吨。可虽说是老毛子援建，这300型其实是老毛子的试验品。各种小毛病不断。
不是轧辊跑偏，就是地滚堵塞。
总之就没个舒心的时候。
可没办法，谁让它是厂里唯一能轧制螺纹钢的轧机。
整个技术科的维修部，全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它身上耗着了。
而且，这套轧机的加热炉属于室式加热炉，现在可没有温度探头这种东西，加热到了什么地步，全凭老师傅的经验。
一个判断不好，钢坯抽不出条形，那就得维修科上场。
再加上，周边公社还不时的送来“自炼钢”，而且这还是那啥任务，你不用都不行。
这么一来一去，经常出故障也不足为奇。
情况就是这么个样，卫红姐说的也是道理。
况且，马工他们是一直在老毛子手下进行过前期制备工作的，应该没问题。
大家都要进步嘛！
江夏锁好科室大门，转身就进了技术科的小仓库。
卡车的喷淋系统可是还需要软管的，得在维修仓库里找找有没有。
说是小仓库，但还是有间会议室那么大，仓库前半截，整齐的排列了一些维修工具、各种螺钉螺母等等。
后半截就显得杂乱许多，摆放了不少废旧机械，甚至解放前的电报机都有。
旁人避之不及的油污味，江夏却甘之若饴。
顶级垃圾佬了！
没一会功夫，江夏就寻摸出了几块垫片，一个弹簧开关，还有几截铁丝。
就是没找着用来通水的橡胶管子。
啧，知道现在华国啥都缺，没想到连橡胶管都没有。
不行的话，只有先拿水厂的20管先顶上了。反正是给他们送货，羊毛出在羊身上。
反正先凑合着用，也就不再考虑什么结构问题了。
就地取材，是垃圾佬的本能。
不再纠结的江夏寻了个干净地方，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点开了精简版系统。
“让我来看看，系统大爷这次会给啥好东西？”
“系统更新中……”
江夏看着那不断闪动的小点点，人都方了。
搞了半天，就给看这？
合着你叮那么一下，就是干叫唤呗？我特么还等了那么久才打开界面。
还得是你啊，筒子哥！
“从来就没有什么金手指，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江夏的幸福，还得靠自己！”
“哟呵，谁啊？还唱上了？这调都歪到澎湖湾了！”
仓库门外传来一阵吆喝。
江夏止住五音不全的嗓子，探出头一看：“嗨，我以为谁那。铁军哥啊！”
“是我！江夏，我在废品仓库这！”
来人正是和江夏一个办公室的李铁军，是个中专毕业的技术员，人长的五大三粗，胳膊上能跑马那种，浑身的腱子肉，也不知道咋吃出来的。
钢铁一样的汉子，偏偏是个文艺青年，当初江夏随口一句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就让他惊为天人。
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缠着江夏探讨文学研究。
听着江夏的声音，李铁军弯着大长腿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江夏身边。
“诶！来根！”
江夏二话不说，刷的就是一根华子。
见李铁军准备点火，连忙把他拉到一旁的窗户旁。
“不是给你说了，仓库里别玩火。满屋子的油气，一会来个爆燃，咱俩就交代在这了！”
李铁军不以为意的摇摇头，还是把头从窗户支了出去。
看着李铁军满头的汗水，“咋这么快回来了？300型弄完了？”
“凸(艹皿艹 )，弄完个鸟，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次修它不加班！”
“我这回来找滚轴的，你是没看见。那丫的拧得跟个麻花一样！废了老鼻子劲才拆下来。还好立柱没弯，要不这三车间的得停两天！”
啧啧，咋是地滚出毛病了。这玩意可不好修。
这么说吧，轧钢机这玩意，是看起地上一大坨，其实，地下他还有一大坨。
地下很大一坨就是这个地滚装置。
修它的时候为什么说麻烦呢？
因为要敲“望天锤”！
毛子设计的这个300型，就是这么反人类！
看着愤愤的铁柱兄，江夏报以同情的目光：“这次又咋回事？哪家公社又送革命钢来了？”
李铁军摇了摇头，把烟头在手心里按灭，看着江夏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钢是好钢，这次轧的是四九钢铁厂那边的货。”
沉吟片刻李铁军又接了句：“我师父说是滚轴偏心了！”
“就是上次你拦着不让换那批！”
“我去，我不是说了那批东西有问题，咋又换上去了？”
李铁军一摊手：“不知道，你忘了。咱不是被那李副厂长赶走了嘛？估摸着，应该是二科那边干的！”
“行了，不说了。我得赶紧找几个滚轴回去，师父那边还等着那！”
江夏点点头，“去找我画了Z型记号的拿，没画记号的，你拿回去了也没用！”
李铁军对着江夏竖了个大拇指，风风火火的又跑了。
第13章 筒子哥，您终于更新完了？
轧钢机地滚，也称为轧机的支撑辊或工作辊，是轧钢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用高强度的合金制成。
提到合金，你就懂什么意思了，是吧？
在那个时代，华国的钢铁工业尚在蹒跚学步，更遑论制造合金了。这就意味着，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支撑辊和轧辊，无一例外都是从国外引进的。
以前还好，有老毛子的支援，轧钢厂尚能勉强维持运转。
这会，老毛子连机器都不给修了，你还想要支援？
想屁屁吃去吧。
无奈，轧钢厂只能将剩下的合金钢全部用在更重要的轧辊上，至于地滚……
先用国产的精钢顶上吧。
坏了就换，反正维修工不值钱。
这不，厂里还有个专门的维修车间，没事就靠着几台老旧的车床车支撑辊。
当然，这个维修车间还有负责制作其余设备所需零件的制造工作，比如解放汽车的齿轮之类的。
毕竟，进一次机修厂可费老劲了。光是排队，都能排个把星期。更不要说修好。
能半个月给你维修完成，都是烧了高香。
求人不如求己，红星轧钢厂就捏着鼻子弄了个维修车间，养活了一些轧钢厂貌似用不上的工种。
比如钳工啦，钳工啦，钳工啦一类的。
维修车间里还有位大师傅，听说是8级钳工，手搓零件那是一绝。
不过，还有人说这位大师傅是沽名钓誉。充其量就是个7级工。
当然，这不关江夏的事。
不过这位大师傅的徒弟却在上一次和江夏闹得很不愉快。
徒弟姓贾。
“五根指头还不一样长短哪！你凭什么要求这支撑辊的圆心都在一点上！”
“是圆的，能滚起来不就行了？”
“轴心线？啥是轴心！歪了敲两下不就行了！”
说着，抡起铁锤就是邦邦两下。
江夏很想告诉他，用锤子敲也是可以的，不过最好用橡胶锤，或者拿个垫片垫一下。
但觉得再和他说下去，智商恐怕能降为负数，于是华丽的败退。
一旁的大师傅冷眼旁观，一句“这才是我的好徒弟”。
留下了钳工徒弟怒斥傲慢大学生的江湖传闻。
无奈的江夏，只能是在这批工作辊入库后，又费力气检查了遍，在通过质检的辊子上留下标记。
毕竟，维修的时候是自己去抡大锤，前面费点事，后面能轻松许多，傻子才不干！
当然，这个小秘密只有他知道。如今，多了个李铁军 。
“叮~~”
脑子里又响了下。
叮叮叮，叮你奶奶个腿啊，光刮风不下雨。
呸，你个渣男系统。
话虽这么说，但江夏还是毫不客气的进到系统。
“筒子哥，厉害了啊。更新一下，界面都变了！”
原来好歹有个任务框，现在则是光秃秃的一片。
“筒子哥，你这是切底实践靠人不如靠己的说法嘛？”
“吧罢吧，终究是错付了……”
索然无味的江夏准备关闭界面，和筒子哥来个一别两宽。
谁料，界面却晃动了下。
纯黑的底色上，慢悠悠浮现出两个图标。右上角莫名的出现了几个字。
点数：3812点。
其余说明一概没有，连个小问号也懒得出现。
“筒子哥，不用这么精简吧，咋得也说明下怎么用啊？”
在看看中间图标，一个写着商城，一个写着抽奖。
图标都是明晃晃的白色大字体，唯独抽奖那个选项，闪动这五颜六色的光芒。
“支棱~~”抽奖图标闪过一道光芒。
“过分了筒子哥，连音效都配上了，你还说资源不够？”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光芒闪过，仿佛在向江夏呼唤“抽我，抽我，快抽我！”
呵，冷酷无情的江夏拔d不认~~，
不应该是，冷酷的江夏毫不客气的点在了旁边的商城选项上。
系统极不情愿的，慢腾腾显示出二级菜单。
一个工作，一个生活。
在点下去，工作这一栏又出现两个菜单，分别是机械设计，材料设计。
继续点！
机械设计这块马上刷新出一片商品。
“嘶~~，厉害了呀！”
只见最上面的商品赫然是tb-1泰山歼星舰，td-1烛龙重型单人机甲
tEb天宫级宇宙要塞。
难道是要我带领这个时代的华国实现全球江山一片红？
激动地心，颤抖的手。
江夏对着狂拽酷炫的单人机甲就点了下去，刷刷刷~
整个系统界面马上就黑了下去，弹出一个大大的红叉。
余额不足！
切，就知道会这样。
江夏假装看不见商品售价那块，一个一后面的一连串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不数了，头晕。”
继续往下拉，从什么要塞堡垒到多管激光炮那是应有尽有。
“呵，大饼画的不错。”
再点开一旁的材料设计，又是一堆看起就高大上的材料名称，什么神经仟维素联锁钢，什么低频振荡装甲。
呵，有毛用。
鸡肋啊！
为什么这么说？
细心的江夏发现了坑逼系统的陷阱，所有的商品后面都标了个极小的字体“图纸”！
歼星舰图纸，机甲图纸……
对此江夏无力吐槽。
在转到生活选项，果然，排在最前面的不是太空果园种植技术，就是亚空间能量吸取技术。
当然，还是图纸！
摔！
回到主界面，抽奖的选项又是响个不停，吵得江夏脑仁疼。
“逼氪是吧！”江夏觉得自己今天要是不抽这个破奖，那“支棱”声能一直响到地老天荒。
随手点下抽奖，界面就像个跑马灯一样亮了起来。
“Abc奶糖，一颗”
“Abc奶糖，一颗”
“Abc奶糖，一颗”
……
“佳杰牙刷，一把”
连续来了9颗奶糖后，终于有了个新东西。
抽奖的奖品直接掉进了江夏的空间里，顺手吃了颗，真甜！
不过，怎么不是大白兔？
江夏看了看外包装，奶糖的糖纸是红色的，上面还有只米老鼠？
乖乖，迪斯尼的法务偷懒了呀。
这有人偷你们版权哦！
“筒子哥，要不是现在是60年代，你能被告死，知道不？”
系统一如既往的装死，倒是抽奖选项上又出现一排小字。
“抽奖暴击，能直接出现成品。”
哟呵，这么说我就不困了。
江夏打起精神，又来了发十连。
没办法，那点可怜的点数，也只能消耗在抽奖上了。
又是9颗奶糖，不过最后来了个“单缸双冲程柴油机——图纸！”
呦呵，转运了。
继续继续，又是一发十连。
哦豁，十袋光明食盐。
我为系统带盐，没毛病。
第14章 淋水器的亮相
本来就对这系统没抱有什么希望，东西能多点是点。
江夏回到自己办公室，把图纸补完。
没一会，运输班的王铁柱倒是找来了。
“哈哈哈，江夏，那个水箱做好了！下午没排班，嘿嘿嘿！”
江夏会意：“王伯，正好我图纸也画完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弄？”
王铁柱挫了搓手，“那感情好，还是你小子办事利索！”
“也不是俺催你，心里实在没底啊。老了老了，越来越怕死了！”
江夏眉头一挑：“咋能是怕死哪，这叫安全重于泰山！严控生产风险！”
“嘿，要不是大学生哪！这话到你嘴里就好听不少！”
王铁柱帮江夏把一堆零碎抱起，江夏顺手在办公室的小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动向，才一起赶往运输队。
路过三车间，三三两两的轧钢工们聚在车间门口。
原本嘈杂的车间显得有些安静，只是不时的传来“呯呯呯”的敲击声。
夹杂着某人的怒骂声。
“你们维修班干什么吃的？多久了还弄不好！耽误了生产，看我不去上面告你们！”
“嚷嚷个啥！那是我们不好好修吗？明显就是你们操作不当！看看工作辊都搅成啥样了！”
“你还要告状！告去好了！我们还要告哪！说你们故意损坏公家财产！”
一听这泼辣的声音，就是马卫红了。
怪不得马振东下车间都要拉着卫红姐，这嘴皮子，听着就爽！
300型啊~对你真是又爱又恨。
到了运输班，江夏指挥着，把薄铁皮焊接的水箱放在了卡车的顶端。
先用几颗螺栓固定着。
没毛病，高处的水箱，加上水，打开阀门后，水流通过重力的作用流到刹车片位置，进行降温。
阀门那块，江夏用了个铁丝直接牵到了驾驶室挡把旁。
试了两下，挺顺畅。
江夏大手一挥：“加水！”
王铁柱拎起水桶爬到车顶，哗啦一下把水箱装满。
没办法，现在厂区内只有主要生产车间通了自来水，运输班这块只能手提。
打开阀门，卡车四个轮子那就出现了涓涓细流。
“就这？能行吗？”
王铁柱看着跟小孩尿尿一样的水流，头一次对江夏产生了怀疑。
“王伯，来试试！”
江夏跳下驾驶室，招呼着王铁柱。
现在的卡车可没有同步器，换个档是要踩两脚离合的。一个弄不好，马上趴窝给你看。
就江夏那个开自动挡的技术，还是不要去献丑了。
“诶，同步器！”
这个好像可以搞搞！
王铁柱抓抓脑袋：“咋试啊？我现在去水厂那边跑一圈？”
“不用，开个几十米就来个急刹。这么跑个几趟，刹车鼓也该热了。你感觉刹车没有劲了，就拉那个铁丝！”
于是，运输班前面的空地上，就响起了吱吱嗝嗝的声音。
连续刹了三十几次后，王铁柱喊着：“刹车快没了！”
江夏双手隆成个喇叭：“拉铁丝，开水闸！”
随着阀门的打开，四个刹车鼓腾起一团蒸汽。
这回，王铁柱稍微降了些车速。
又是一脚急刹，卡车咔的一下，四条轮胎在水泥地上蹭出了几道黑黑的印记。
“刹住了！”
围观的司机师傅们都高喊起来。
“再来试试！”王铁柱也有些兴奋，一脚地板油，猛地把车速提了起来。
速度表跑到50的时候，王铁柱猛地踩下刹车。
多年的行车经验告诉他，这脚刹车没问题。
果然，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卡车划过一段距离又稳稳的停了下来。
王铁柱摸着头上的大包，哈哈笑着。
走到江夏身前就一把抱住了他，“还得是你啊！果然有用！”
“这下子，别说是水厂，就是那个断魂崖我都敢去跑一圈了！”
一旁的司机们也眼热了，一个个争先空后的爬上驾驶室，都想试验一把。
江夏自无不可，正好多收集一些实验数据，到时候和在审批书里交上去。
要收集数据，自然要规范点。
托王铁柱找来了个大卷尺，在地上划了几道刹车线。
“来来来，既然做实验，咱们就正规点。测试下不同车速，刹车的距离长短。”
“看看开了淋水器和不开的区别有多大！”
“咱也不白测！刹车距离最短的，咱奖励个这个！”
江夏掏出刚抽出来的牙刷，对着众人比划着。
“哎哟！化学牙刷？”
一个老师傅凑近了，仔细看看。
“真的？真的？”
“嗨，江夏局气啊，这化学牙刷可不好弄！”
王铁柱走了过来，“小夏，不用这样的。你这淋水器本来就是给我们帮忙弄的。”
“让我们测试不是应该的嘛？拿这个当彩头，贵重了！”
贵重嘛？江夏抓了抓脑袋，最近一年都在厂里泡着，还没怎么出去过，现在市场什么样也不了解啊。
王铁柱的小徒弟刘军这时说道：“前两天相了个亲，女方就想要这种牙刷，还有梳子。”
“乖乖，你们猜多少钱？”
“猜个屁，牙刷1块2，刷子更贵，2块1，再加上小镜子2块。你嫂子前两天还管我要来着！”
一个老师傅抢过话头。
“哈，老王。你真买了？舍得啊！”
“买啥啊，将近5块钱了！”
“嗨，老王。你缺那点钱嘛，空车回来捡几个人，小镜子不就有了？”
老王师傅赶苍蝇一样挥挥手：“钱不缺，这玩意要票啊！还得是专票专用。要不就是那种化学票，两张买一件东西！”
原来如此，这年月，塑料确实是个稀罕物。哪像后世塑料袋漫天飞。
刘军听到这，眼珠子转了转，扒拉开众人，一个翻身就上了卡车驾驶室。
“小江工程师，这比赛我参加了！牙刷指定是我的！”
刘军喜滋滋的发动了车辆，不顾底下同事的哄骂声。
他可是算的门清。
有那么多司机，到时候江夏来个数据够了，不测了咋办。
坑位是要占的，运气好，不就白得一把牙刷。
在凑几张化学票，弄个一整套，诶嘿嘿，那小美就是我的了！
测试了一下午，各司机们都心悦诚服，只要速度不彪到65以上，开了淋水器，那卡车都能在8米内刹住。
“淋水器牛b~~~~”
“江工牛b~~~~~”
师傅们都兴高采烈，这可是能保命的东西啊。
当下都缠着江夏，要求在自己的车上也装这么个玩意。
第15章 喷淋器成了标配？
江夏自无不可，要知道这个淋水系统，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卡车的标配。
不过，要全装上，那还是得往上打报告的。
虽然技术科总工给签了项目审批单，但一个运输队二十几号车全弄上，还是要耗费一批材料和人工的。
而且，水箱装车头，是不是不大妥当啊。
满水的时候还好，用过一半水后，只要一刹车，水箱就被撞得哐哐响。
甚至有次高速急刹的时候，水箱里的水直接溅了出来。
水锤效应！
想到这，江夏赶紧爬上卡车车头。
仔细的检查起了水箱。
果然，薄铁皮做的水箱，朝向车头那端，已经被撞得微微凸了出来。
再看看下面的螺栓，已经开始松动了。
甚至车顶的铁皮都被撕裂开了一条小口。得亏现在的车顶用料扎实，换做后世铁皮，这水箱怕是早被甩飞了。
淦！幸好及时发现，要不保命的东西转身一变，就成了要命的玩意！
江夏不敢想象，一个急刹后，水箱滚落的场景。
机械设计真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成的！
跳下卡车，江夏也没把自己发现的问题糊弄过去，而是一五一十的都给卡车司机们交待了个清楚。
“综上所述，这个淋水系统还是得改进！”江夏一边把牙刷递给刘军，一边稍带愧疚的说道。
王铁柱走上来拍拍江夏：“没事，做东西哪有一次就成功的！况且都是小毛病嘛，每次出车前，我们多道工序，抬头看看车顶不就好了！”
“对对对，破了，我们再加个胶皮上去不就行了？”
旁边的司机师傅们也凑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
江夏一乐，又散出几根华子。
“各位师傅说得都有道理，比我这个嘴上无毛的强多了！我看，咱坐下来在商量下该怎么改进这淋水系统咋样？”
“哎哟，华子！小江工程师这下是出血了，又是牙刷，又是华子。咋日子不过了？”
“嗨，老王师傅说笑了。就您这职业，想抽这烟还不是天天抽？”
老王哈哈大笑。
那可不咋的，现在老王一个月78块的工资，这还不算大头。
就跑车的时候，随便带几个随路的人，那也得好几毛。碰上想带货的，更是了不得。
所谓车轮一转，黄金万两。
要是让老王和江夏换换职务，他指定不乐意。
“那不一样！这可是咱厂里的大学生递的！还是个工程师！”
“这烟可舍不得抽，得让我家小儿子沾沾你的贵气！”
说着，自己给工友们散了一圈烟，却把江夏递来的收进了内包。
又是一番热烈的讨论。
终于，确定了把车顶的水箱移到货车底部，挨着大油箱。直接焊在大梁上。
供水系统的管线，也重新设计了圈，在保证不妨碍卡车通过性下，尽可能的贴近车厢。
阀门也多加了几根弹簧，保证顺畅的同时，通过铁丝拉力的变化控制阀门的开合度。
也就是，使多大力，流多少水。
这样，简易版的淋水降温系统趋近于完善。
江夏对着设计图纸就是一顿擦擦改改，末了，还请在场的司机师傅们都签了个字。
在最后写上：“以上人士，皆为淋水降温系统使用及改进者！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伟大的劳动者万岁！”
当初中学历的王铁柱，一字一句的念出这段话后。
所有人的脸色都涨红了。
听到江夏还说，这图纸要归档，并向一机部提交。
如果有其他部门需要使用图纸的话，那他们的名字将会呈现在使用者面前时，整个运输班都静了下来。
几个老师傅挤在一堆，连江夏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老王手里的大前门，都烧到手指了，也不见他动一下。
王铁柱捧着茶杯，却一口水没喝，双目无神的看着远处。
刘军则是双手抚摸着牙刷，口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出名了，光宗耀祖一类的话。
老王突然大叫一声，甩开手里的烟头。
这一叫，仿佛把众人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笑闹，老王懊恼着挥了挥手，把烫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吸着。
“哎，可惜了。我觉得刚才我的名字没写好，能不能重写遍？小江工程师，你看行不？诶，人呐？”
被吓醒的王铁柱没好气说道：“别人早走了，再说你那狗爬啦字，在写也就那样！”
“哎哟，班长。你咋要他走了？别人帮那么大一个忙，咋得也要喝两杯啊！”
王铁柱拿起茶杯灌了口水。
“时间长着哪！咱慢慢处。不过，你们是不是更应该感谢我？”
“想当初人刚来的时候，你们那副尿样哦，我都不惜的说！”
老王嘿嘿陪笑着，赶紧递了根烟过去。
“要不咱你是班长呐！比不上，比不上！”
王铁柱哼哼两声，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刘军凑了过来，把火给自家师父点上。
“师父，您也别怪我们当初那样子。你看和江夏一起实习的那两个大学生是什么鸟样，连化油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在那指手画脚的，呸！”
当时，轧钢厂分来三个大学生实习。江夏是先去的车间，而另外一个则是直接到的后勤，再一个就是来运输班这个了。
除了江夏外，另外两个都好好的抖了把威风。把下面的职工都恶心的不行。
江夏算是遭了鱼池之殃，费了番功夫，才让人对他有所改观的。
“哼，不管他们，跟咱就不是一路人！”
“行了，收拾下，准备下班。明天咱们好好的把淋水器弄下！保命的！”
众人齐声应好。
告别了运输班众人。江夏准备回办公室把淋水器的报告赶出来。
边走还边想着，要不要把同步器和安全带给弄出来。
可哪个都不好弄啊，安全带看似简单，可它却包含了卷收器，预紧器、负荷限制器等一系列套件。
不说其它的，就是卷收器里的弹簧，以现在的水平就弄不出来。
同步器更是如此，毕竟江夏在的是轧钢厂，可没有什么机械加工能力。
诶，算了。
钻啥牛角尖，弄不了满配的，弄个简配的吧。
能保命就行。毕竟开车出了事故，以现在这时代来说，妥妥的工伤。
是工伤就有厂子养着你。
现在可没资本家给你玩辞退那一套。
路上江夏特意绕了个圈，去看了下二车间的江叔，哦不，应该是江大侄子。
正好下班铃响了，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去二食堂吃饭。
第16章 生产队那些事
红星轧钢厂一共3个职工食堂，外加个隐藏在一食堂内的小食堂，俗称“小灶”！
江夏也只是在当年的迎新会上享受了一把小灶待遇。
剩下日子，江夏倒是有一大半时间是在远离办公楼的二食堂吃的。
无他，江大侄子这群生产队的人习惯了到这来吃。
自从江夏看到这群亲戚打的什么饭后，就把二食堂当成了定点食堂。经常以饭多打了，菜不合胃口的理由，逼着大侄子们多吃点。
本来嘛，干的就是超重活，有没有油水不说，把肚子填饱才重要。
走到窗口和打菜大婶招呼一声，熟人熟事的捡了七八个大馒头，小半盆白菜炒白菜，白萝卜炒青萝卜。
不过今天大婶心情好，挖了不少油渣在里面，美滋滋。
就是菜里忘了放盐，白菜还好点。
萝卜炒萝卜是真吃不下，你哪怕是炖那！
取出袋食盐，自己往里加了点，才好过不少。
嘿，果然什么东西都能用上啊！
江夏又对不靠谱的系统多了点好感。想想也是，这个年头啥都缺，抽到就是赚到！
边啃馒头，边跟赶来的大侄子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快来。
江大侄子几人还是老样子，每人去窗口自个打了两个馒头，要了点咸菜帮子，才和江夏坐到一起。
“叔、舅公、小爷爷、小太爷 ~”喊什么的都有，听着江夏还是一阵无语。
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让江夏一直都是头疼称呼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一见面就喊得出来。
这会江夏已经吃饱了，“你们快吃，然后我给你们说事。只管听着，不能出声，知道嘛？”
几人大口啃着馒头，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农转非那事，现在有了个变动。厂子估计要按部里通知兼并几个厂。”
“我这阵子弄了几个小玩意，到时候报上去。应该有大规模生产的机会。到时候咱直接走招工这条道！”
江大侄儿几人手里动作没变，啃馒头的速度缓了下来。
互相看看，随即又赶紧把激动深埋进眼底。
江夏继续说着：
“大柱，我估计姓赵那小子，这几天会说办农转非的费用下降，然后开始坑人！”
“你们这几天都打听一下，有谁办了。旁的不用做，知道人名就行！”
江大柱点点头，知道自己的这小叔叔 要开始算账了。
姓赵那小子，骑着他们脖子蹦跶了这么久，也该出手整治下。
“行了，要紧的事就这么多，说个高兴的！”
“我这工程师考核过了，厂里给了三间四合院的房子。星期天有空都跟着我去认认门。”
听着江夏说完要紧事，几个人也轻松下来。
既然自家大伯、大爷爷这么说了，那就指定能办成。
最大的心病解决了，江大柱几人连啃馒头都多了几分力气。
各自答应到时候陪江夏一起去看房子，好好冲冲喜气。
“小太爷 ，你这阵子没回去，前两天我们和一大队那边干了一架。”
最小的江五柱，挑了个油渣，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
来厂里当农民工的本家也好玩，从江大柱一直排到江五柱。但他们可不是同一个爹。
江五柱是最小的一个，但也将近24了。
江夏抓了抓脑袋：“伤着没？又是因为水的事？”
“那可不，一组的人说我们把河坝拦了不放水，干了他们的棒子！”
“呸！我们哪有心思拦，再说那小青沟开春的时候就断水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没啥伤，就是被个老娘们给挖了下！”
江四柱接过话头，“他们一组的歪心思多，主意其实打到了我们的老坎井上了！”
“他们想用我们老坎井的水去浇地！”
啥？江夏一拍桌子：“啥玩意！咋那么大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江家村的规矩！”
江家有训，井中甘露，专供人饮，不使白流。
村里的小孩，大半数都拜了老坎井当干爷爷，包括江夏。
只因为老坎井是福井，是救过江家祖宗命的井。也是方圆十里，唯一的一口甜水井。
而且，井里的水并不多，江家村的人平素都只用来入口，生活用水都是去小青沟那边打的。
“还不是一生产队的那几个秦家的，他们看自己的井水不多了，就想着来讨水喝。
咱多大度啊，想着大家都不容易，少喝一口，让他们也不至于渴死。
可一来一去，他们的井快干了。就把主意打到我们老坎井祖宗身上了！
还说俺们拜老坎井当干亲，是封建迷信，要俺们去学习班学习！”
淦，江夏暗骂一声。
最烦这种拎不清的，好心帮忙帮出个白眼狼！
“没动枪吧？”
“没对着人打！”
哎，江夏叹了口气。这个时代就是这么彪悍，特别是村与村之间，打冒火了，那是各种轻重机枪都能上的。
村里还有不老少的民兵，什么“三三制”，什么挖壕沟，建阵地。大家伙都是练过的，熟得不能再熟了。
“我奶奶和妹妹没事吧？”
“没事！那两枪还是太奶奶放的。枪响，公社干部就来了。”
哦，那就行。
江夏对自己的奶奶能放枪那是毫不意外，别人可是亲手弄死了两个鬼子队长的彪悍存在。
“村里粮食还够不？”
话一出嘴，江夏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这tm不是废话嘛！
多少能够啊！
当下把包里的几张大黑十都摸了出来，塞给江大柱。
叫他按老样子再去淘换点吃的回去。
自己则是向着维修科办公室走去。
村里的打架事件给他提了个醒，这一次只是互相推搡，下一次说不好就是械斗了。
真要打起来，江家村指定是吃亏的。
虽然人口不算少，但大部分都是老幼病残。几个能当家的壮劳力，大都在自己跟前。
远水救不了近火，得从根子上解决这件事。
根子是什么？
缺水！
不过江夏又不是龙王，从哪变出水来？
回到办公室，江夏抱起脑袋苦思起来。
…………
静悄悄的维修一科。
江夏点亮台灯，暗黄色的光线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良久。
烟头静静地在烟灰缸里燃烧着，袅袅烟雾腾起，江夏面前摊开着几张图纸，而江夏本人早已疲惫的睡了过去。
一个华发老人悄悄抽出一张，坐在江夏对面慢慢翻看着。
图纸上赫然写着：“一种基于利用大气压提升地下水装置的构想”
第17章 搞！我们轧钢厂就是要做先锋！
李长福把图纸放下后，一只大手迅速的抢过。
“李老？这是个啥？”
杨厂长压低声音问道。
李长福摇了摇头：“小食堂还能做饭不？看把孩子累的！”
“嗨，这都几点了，哪还有人给你做饭！”杨厂长一边嘀咕着，一边把图纸轻轻放下。
“我那屋里到是有两把面条，找个炉子随便煮下。”
杨厂长随口答道。
随即又被桌上的另一份报告吸引了目光。
“淋水系统对于避免卡车刹车失灵的研究？啥破名字，非得搞这么一长串。”
……
等江夏被淅淅索索的声音惊醒的时候，就看着面前摆了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自家师父和杨厂长每人捧着个大海碗，正嗦的开心。
“你看，我说不用叫吧！闻着味就醒了！”
杨厂长对着李长福挤挤眼。
“快吃！快吃，这可是杨厂长压箱底的好东西。”说着，李长福从一个玻璃瓶里挖了一大勺红彤彤的玩意盖在江夏的碗里。
江夏闻了闻，顿时一股香辣的气息从碗里传来。
不二话！开整！
杨厂长见江夏吃的开心，干脆把一点瓶底也倒进了江夏碗里。
“老家带来的，最后一点了。”
惹的江夏泼不好意思。
就是，这两位大人物，怎么半夜跑厂里来了？
杨厂长两人早就把面吃完了，坐到一旁聊起了天。
原来，还是三车间那个300型惹出的事。
三车间的这批螺纹钢，可是个军需任务，要得很急后天就得装车北上。本来三车间的人都做好了三班倒的打算，可地滚这么一坏。严重打乱了计划安排。
车间主任急的满嘴燎泡，最后一个电话打到了一机部，找杨厂长商量。
还好杨厂长他们已经开完了会，于是两位大佬饭都顾不上吃，紧赶慢赶的回来查看情况。
江夏嗦完最后一口面：“那机器好了没？”
李长福点了点头：“好了，但不是很彻底。照我的看法，这个300型的地滚应该彻底检修下！”
杨厂长摆摆手：“彻底检修等到年底吧。现在任务太重了！最近这段时间，只能让维修部的多辛苦下了。”
说完，杨厂长看向江夏。
“倒是你，怎么在办公室睡着了？是不是看你师父不在，一直偷懒到现在啊？”
看着江夏一脸窘迫的解释着，杨厂长终于开怀大笑。
“逗你玩哪！不过，这阵子别再办公室睡了，部里有人来检查的，到时候说我逼着同志加班，我可三张嘴都说不清啊！”
听到这，江夏心里一动。难道是合并的事情落实了？
不过，这办公室睡起，真的比宿舍舒服啊。没有大柱的脚臭，没有二柱的磨牙声。
而且，台灯一开，就这昏黄的灯光睡着。
那叫一个美。
还不用掏电费！
没错，江夏就是恐黑，还有点轻度夜盲。
想着，江夏就看向自己师父。
李长福点点头：“是要注意下。要知道枪打出头鸟！”
听着自家师父明晃晃的提醒，江夏缩了缩头。
本来，作为一个后世人，一些行为和看法，是注定和建国初期的这些人不一样的。
行为习惯可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的，就比如江夏惯用的简体字。在五道口进学的时候，可是闹了不少的笑话。
再比如行文的方式，这时候的书籍可是从右往左看的，有些书还是从上到下。
当初江夏从左往右写的时候，旁人还以为他是归国的学子。
导致江夏只能一头扎进了机械设计这块，毕竟玩机械的比玩文学的要简单的多。
这也是江夏一直小心翼翼窝在厂里的最大原因。
“诶！非常人走不同路嘛！”杨厂长挥了挥手，算是帮江夏解围。
“对了，你说说看这个淋水系统是怎么回事？”
哈拉了一圈，杨厂长终于回到正题。
江夏又把自己做淋水系统的初衷和两位大佬说了下。
同时把下午的试验数据也提供了上去。
“综上所述，我认为淋水降温系统是一项切实可行的，能有效降低行车风险的设备！”
江夏越说越开心。
杨厂长点了点头，“行吧，运输班的任务也重。这样，先把运输班的车都装上你说的这玩意。”
“反正也就是几块钢板，几截铁丝的事！我批了！”
说完，杨厂长就拍拍手。
“走吧，李老，我送您回去。忙乎了一天了！”
李长福对着杨厂长翻了个白眼。
一屁股反而坐下了。
从江夏包里翻出自己那包华子，分了下。
“杨佑宁，你是不是傻的？我徒弟这玩意，不正好把部里的指示给落实了？”
“啊？落实啥？”
杨厂长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长福也懒得和他兜圈子，人老了难免精神不济。
“自力更生，增加效益！”
说完，不耐烦挥挥手：“江夏，和他说个明白。真是！吃食都喂到嘴边了，都不会动嘴巴。活该你小子被李怀德欺负！”
李长福不把杨厂长当豆包，可江夏不行啊。只能婉转的提醒道：
“厂长，我们厂虽然只有十几辆车，但其它地方那？”
“机修厂，大件厂。甚至是旁边的摩托车厂，他们的卡车也会遇到长下坡啊！”
“特别是云贵川那块，那可不是8公里的长下坡，几十公里的都有哇！”
“还有，您说我们华国卡车最多的部门是哪？”
杨厂长听的入了神，思路也跟着江夏动了起来。
“那当然是队伍里了，上个星期不就派了十几辆来拉钢板嘛！”
说道这，杨厂长终于反应过来。
哆哆嗦嗦的把烟点燃，长抽一口才缓下心神。
“对啊！您想想，要是全国的卡车都用上这套系统，那司机师傅的行车安全不是更有保证！”
“生命得到了保证，师傅们才能多拉快跑，为祖国做出更大的贡献！”
“同时，在配上这个！两套搭配在一起，安全系数绝对是个大提升！”
江夏又抽出自己画的安全带的图纸，递了过去。
杨厂长接过看了看，转头递给了李长福。
“全国都用上我们设计的淋水器！”
杨佑宁的眼睛晶晶亮，可一会却暗了下来：
“可我们是轧钢厂啊？部里交给我们的任务可没这块？”
江夏顿时无语，恨不得扒开这个榆木脑袋，往里面狠狠浇一瓢热油。
脑子不好用，就别用了！
做个油泼猴脑，想必还是极香的！
第18章 思想转变，我轧钢厂要奋进
其实，这也不怪杨厂长的这种想法。
这年头，不管是轧钢厂还是其他的什么厂，都是接任务，完成任务。至于效益。
呵，什么是效益？为建设国家做贡献，你要什么效益。
反正工资就那么多，国家按时发放。
李长福拍拍脑袋站了起来，下面的话得由他来说了。江夏没去开会，还不了解情况。
“你说，部里给我们甩了几个烫手山芋？”
杨厂长一脸兴奋：“一个机械厂，两个公社高炉。嘿嘿，我们轧钢厂有了高炉是不是也能炼钢了？”
“有多少人？”
“机械厂还百十来号吧，高炉这边还好。只有二十多口。不过机械厂可有两位大师傅！”
说到这，杨厂长嘿嘿的笑了起来。
李长福撇撇嘴，目前这状况，你当有大师傅是幸福的事？
“哪个机械厂的主要产品是啥？那两个土高炉除了能炼王八钢还能练啥？”
“多的人，有工资预算嘛？”
杨厂长像个被训得小学生：“机械厂？好像是做钉子的吧！
高炉~~哎，不知道。预算没有，说是紧张，部里让我们先填上！等宽裕了再补给我们。”
这本身就是机部甩包袱的做法，怎么可能还会安排预算。
“百十来号人，你拿什么填？厂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工资可是按坑位来发的。”
“别说你用自己的工资填啊？大师傅的工资，是99块吧？”
李长福的一瓢冷水，把正在做轧钢厂又壮大了美梦的杨厂长惊醒。
“这么说，我被机部坑了！”
后知后觉的杨厂长顿时双目无神。
自己的工资虽然有135，可家里还有5张嘴。老家还有老父母。
就算自己发扬风格，这窟窿也是填不上的呀。
懊恼的杨厂长捶着自己脑袋，光想着轧钢厂规模扩大了，却没为以后得发展做准备。
“哎哟，李老。您怎么不拦着我！”
李长福叹了口气，“就你那打了鸡血的样子，拦得住嘛？”
“不行！我去找领导说说，这不糊弄傻小子嘛！”
说着杨佑宁就打算往机部跑一趟。
“回来！有年近四十的小子嘛！”
“再说，已经在会上决定下来了，你当过家家？”
李长福又转身对江夏说道：
“江夏，这套系统的成本价是多少！”
“8块26，如果能批量制作的话，成本价还能下浮。”
李长福顿了顿：“嗯，对外价格就43块8吧，438,438听着吉利！”
江夏咧着嘴，很想说师父你咋骂人？
但想想认知上的差距，还是忍了下来。这价格搁现在兴许是个吉利数吧。
毕竟一个“小姐”都能进化成那啥词是吧。
见李老已经把价格都定好了，杨厂长也不再纠结。
而是转过头，认真核算起成本，和工序的安排。
虽说在江夏看来，杨厂长有些不大开窍。但别人作为厂长的基本功还是很强的，要不怎么能是万人大厂的厂长？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啊！
没看别人两三下就做好了成本统计，顺带着制作人员清单都拉了份出来。
“嘿，按100套来算的话，成本才6块2！”
“这么一算，如果都卖出去了，那就净赚3700？”杨厂长吸了口凉气。
“要是整个四九城都算上，乖乖不得了！”
李长福老神在在，江夏也有样学样。
别说杨厂长没见过大钱，月底关饷的时候，财务室几十万的现金他也不是没见过。
但感觉就是不一样，就那种平时靠着家长混饭吃的傻儿子，突然能见着回头钱的滋味。
“诶嘿嘿，要搞，要搞！”
“我明就给机修厂的老姜打电话，让他准备着。还有老李，老冯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桀桀桀！”
想通了的杨厂长脑子也活泛起来，开始主动为自家业务争取客户了。
江夏怜悯的看了杨佑宁一眼：“可怜的孩子，接了口大锅，都快被逼疯了。”
“厂长，师父，别光算淋水器的价啊，这个安全带也是很好用的！”
“它和淋水器配合在一起，属于双剑合并了，给驾驶员同志双重保护！”
安全带这玩意，其实19世纪就被发明出来了。
不过那时候，就是一根类似皮带样的东西，用在马车上，防止乘客从马车上摔下来。
江夏则是直接拿出了后世的三点式安全带，毕竟这玩意后世的江夏熟悉的一逼。
别问为啥熟悉，问就是考试没过。重修的时候内部机构图不知道画了多少遍。
拿出的图纸，也被江夏做了魔改，更贴合目前的实际情况。
“运输队的人陪我做淋水器实验的时候，有几个师傅急刹车，脑门直接撞到了挡风玻璃上。”
“所以就想着，有条绳子能把他们拉一把，不就撞不上了。”
李长福听着宝贝徒弟这么说，又拿出个项目审批书，歘欻欻签好了字。
顺手递给了杨佑宁。
“不就是一根带子嘛？用得着签项目书？”
杨佑宁嘟嘟囔囔的接了过来，先签再看。
“嘶~~你这玩意，别的都好搞，就算是小弹簧，让车间的钳工做就是了。这有弹性的带子，我去哪搞啊？”
“嘿嘿，其实麻绳也行。就是让人不舒服，就想着增加下面积，这样卡着也不难受！”
“行吧，行吧。这个只能去纺织工业部问问了。”杨佑宁面泛难色。
“那边的老娘们可不好对付！”
江夏耸耸肩，反正困难给你说了。
这个时候你不上谁上，桃子不是那么好摘的。
要说啊，这个时间段。华国的出口创汇，全是纺织业这个大姐在撑着。
老毛子索要的巨额账单，除了一些基本的矿石及农业产品外，最多的就是纺织这块。
没看纺织业有个单独的纺织工业部在管？
就连一机部、二级部的大佬们，遇到了纺织部大姐。都得赔个笑脸，在规规矩矩的问个安。
平时还要主动上门，大姐，机器用的咋样？小弟再来给您保养下？
大姐，您想自己生产纺织机械啊？没问题，马上派人给您，这新研究出的马达，您看好使不！
一个纺织工业部被称为半个机械工业部，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19章 杨佑宁的机部之旅
和两位大佬商量完后，江夏又想推销自己的那套“一种基于利用大气压提升地下水装置的构想”。
没想到，两位大佬都兴致缺缺，全部的心神都被“卡车两件套”给吸引了。
因为，江夏提出要为这两件套申请专利！
专利是啥？能吃吗？
啥？办个专利还要花钱？
李长福和杨佑宁表示兴趣缺缺。
不过一听能赚外汇，两人兴致又提了起来。反复追问下，江夏把能说的都说了。
最后一摊手，知道的就这么多。
再多就得404了。
听了个不上不下的两位大佬倒是夸他小小年纪知道的还不少。
不过倒也没白普及知识，杨厂长很是爽快的签下了“一种基于利用大气压提升地下水装置的构想”的审批书，还答应江夏自寻组员。
莫了还批了500块的研究经费。
江夏泪流满面，原来有了审批书还能有经费拿啊!
那卡车两件套是不是该补个设计费？
自认脸皮薄的江夏最终也没好意思让杨佑宁把前面的经费补给他。
回到职工宿舍，发现五根柱子还没睡觉。
五柱斜斜的靠在门口，和几个睡不着的工友聊着天南地北。
其中一个显得有些兴奋，叼根烟昂着脑袋，享受着周围工友的恭维。
“哎哟，还是二狗你家厉害，以后就是有粮本的城里人了！”
“是啊，以后进城，路条都不用开了！”
江夏眼睛一眯，没想到这赵德柱执行能力还挺强，这会就开始坑人了。
也没和五柱打招呼，静悄悄的径直走回宿舍。
进了屋，大柱正在往一个布搭子里倒大米，小心的把散落在炕上的几粒米装完才松了口气。
“粮食又涨价了，大米每斤涨了4分，二合面涨了3分。”
江夏点头，60年。正好是天灾二年，人心最为浮动的一年。
毕竟没人知道接下去的日子会怎么样。
是变好？还是更坏？
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过的。
一夜无话。
…………
一大早，杨佑宁就骑个自行车带着李长福往一机部赶。
可能杨佑宁自己都没察觉，一路上他都是笑着的。就连阳光都没平常那么刺眼。
进了一机部，六十多岁的看门大爷看了他一眼，哟了一声。
“杨厂长，恭喜，恭喜。知道任命状下来了，这么快就来拿呀？”
杨佑宁单腿撑着自行车，转过身扶了李长福一把。
等李长福站稳后，才从侧面下车。
“大爷，部长来了没？”
“嗨，早就在了。部长昨就没回家。不过你拿任命书直接找林秘书就行！”
杨佑宁道了声谢，陪着李长福就往楼里走。
走了一半，趁着人少。李长福摸出两个大蒜，不顾杨佑宁反对，直接就糊在了他眼睛上。
看门大爷看两人走进楼道 ，不由摆了摆头。
“这就是他们说的能人杨佑宁？我看纯纯一个大傻子，被坑了还那么高兴！”说着顿住了话头，拿眼睛瞥向一旁的小青年。
这是四九城人的习惯，等着捧哏那！
所幸那小青年是个机灵的，“大爷，这话咋说。别个可是轧钢厂厂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老大爷抚了抚胡子：“哼，区区一个厂长！你要知道这是哪！一机部！时间长了，你啥样的厂长见不着。”
“不过，刚才那个可能是最短命的厂长咯！”
小青年打了个激灵，“大爷，说这话你是真敢呐！别人长得可壮实。”
“嗨，我是说他的职位！想哪去了！”
小青年谄笑着递上一根牡丹，“大爷，后勤科谁谁谁是我大伯，我这刚来，您细嗦！”
老大爷露出满意笑容,声音压低：“我跟你说，那傻子厂长接了个烫手的玩意……”
…………
部长办公室是个小套间，林秘书就在外面的小房间办公。
看着一脸泪痕的杨佑宁，林秘书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莫不是这个冤大头想明白了，要来闹事？
等杨佑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解释清楚，林秘书才按下了叫人的打算。
进去请示了领导后，才把两人领了进去。
等林秘书告辞出门后，李长福大摇大摆的拿起大领导放在桌上的早餐，一口就啃了下去。
“老夏，可以啊。都啃上白面馒头了！早上来得急，肚子还没捞着好,正好垫吧垫吧！”
夏部长一脸无奈：“你个老李，还是那土匪性子。拢共就2个，昨晚我在这开了一晚上的会，肚子正空着哪！”
说着拿起仅剩的一个馒头，想了想，把馒头掰成两半：“小杨啊，你也没吃吧，来将就吃点。”
看着满脸眼泪的杨佑宁，实在有些不忍。
又对外喊道：“小林，去看看食堂还有啥吃得没，弄点过来。”
林秘书应了声，急匆匆往机部的小食堂赶去。
早上人多，林秘书一时半会没回来。
李长福和杨佑宁是真饿了，三两口就把馒头啃了个精光。
夏部长笑眯眯的等眼前两人就着茶水啃完馒头。
“好了，饭也吃了，面也见了。等下去找小林拿了合并通知书就去办事吧！”
“听说机械厂那边正在闹腾！”
李长福眉毛一竖：“嘿，这就赶人了是吧！”
“那你还想咋地，你个老小子，把老子的早饭都吃了，还想咋样？”平素一脸端庄的夏部长，这会一脸痞子相。
“姓夏的，昨天是开会，给你留点面子。我这会来，你还不知道啥意思？”
“嘿，姓李的，给你脸了是吧！机部通过的决议，你还想翻天不成！”
夏部长一拍桌子，吓得杨佑宁身子都低了点。
“决议没问题！只要是党和国家需要，我李长福就是舍了两斤肉，都得把任务完成咯！”
“可你不能糊弄傻小子，邦的甩过来小百十号人，支援补给也不弄点！”
李长福才不虚他，指着抖得跟个鹌鹑样的杨佑宁，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
“哎哟，我这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先欠着行不？”
“呸，你都有白面馒头啃，还说没钱！……”
杨佑宁一脸懵逼的看着两位大佬的交锋，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只觉得自己应该在屋外，而不是坐在椅子上。
“管你怎么说，机部就是没钱。你能咋滴？”夏部长见说不过李长福，干脆摆烂。
“哼哼”李长福冷哼一声。
一脚就将杨佑宁蹬下椅子：“给老子嚎！叫大声点。让外面的人都来看看夏大部长是怎么欺负人的！”
第20章 好好走路，地上冒出坨狗屎，该怎么办？
先不提杨厂长在一机部打滚卖惨。
江夏起了个大清早，啃了几个馒头，就带着“五根柱子”去了维修车间。
车间主任杜长远一早就接到了杨厂长的通知，要他全力配合江夏。
杜长远对于这份命令也十分合作，拿过图纸，就交代工友们开始按需制作。
本来也就是简单的水箱及连接装置而已，也不用江夏在一旁看着。
江夏领着“五根柱子”寻了个没人用的钳工工作台，在那捣鼓起了那个“一种基于利用大气压提升地下水装置的构想”。
其实说白了就是手压泵井。
后世烂大街的玩意，目前还是一片空白。
手压泵井也叫压水井，穿越前江夏的奶奶家就有一口。
小时候，总是好奇，为什么往里灌点水，在压那么两下，井水就会源源不断的出来。
长大了，江夏还好好的研究了番。
发觉这个压水井，特解压。
心烦的时候，江夏就喜欢去那压水。噗嗤噗嗤的，一玩能玩一下午。
当然，玩完后，一顿训斥是跑不掉的。浪费水！
掏出另一幅图纸，江夏给“五根柱子”详细的讲解起来。
这玩意也简单，无非就是井筒、活塞、外加引水皮和单向阀了。
除了单向阀需要和活塞组成套件，配合井筒形成真空，需要一定的精度外。
其余的都没什么。
将制作方法和制作步骤都交代完，江夏就准备去和二车间的主任给“五根柱子”协商借调的事情。
没错，江夏把五根柱子的名字都加进了压水井这个实验小组。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反正江夏是不愿意看到大侄子们在去干下货那种苦力活。
江家的这五根柱子，本身就是有手艺在身的。再加上在轧钢厂呆了那么多年，一些简单的钳工、焊工的手艺活都不在话下。
就是一个临时工的身份拖累了他们，要是有个正经的工人身份，去参加评级考核，五级不好说，弄个二三级是没问题的。
“哟，大学生又下车间抖威风了？”
“你看你这图纸啥寄吧玩意，好好的一个水箱，你还要打个洞。这不是浪费嘛！”
流年不利，江夏往外走的时候，碰到个小青年不阴不阳的来了几句。
嘿，给你脸了是吧。
江夏认出了这个人，不就是大师傅的贾姓徒弟嘛。
在车间，江夏总是一副好人大学生的面孔。都是大锅里搅饭吃吃，搞得毛焦火辣的没啥用。
可他毕竟不是人民币，不可能每个人都喜欢他。
不过，只要做到大多数人喜欢就成了。
“嘿，稀奇了。你贾东旭一个一级钳工，哪来的底气质疑别人9级工程师？”
“有空瞎逼逼，不如评级的时候，考个二级给我们看看啊？”
“嫩嬢的，一个大师傅教了你多久，一个二级都考不过，白瞎了那机会！”
一个中年人，手里提着个焊条，虎视眈眈的看了过来。他身后，一帮小青年连珠炮似的，大把嘲讽的语言朝着贾东旭砸去。
“诶，骂人不揭短。你们这样不行！”
“那是小贾不想考过嘛？那是教的不行啊！”
“诶，小贾不行。可别人有漂亮媳妇，你们有嘛。要把你们换成小贾，估计锉刀都拿不起来吧！”
一旁的几个工人师傅看似劝和，但说出来的话咋那么扎心窝那？
五根柱子听到了吵闹声，也是马上跑了过来，站在江夏身后。
闪着寒光的眼神，刺的贾东旭连连退后。
维修车间的大师傅，看着自己的徒弟貌似吃了亏的样子。
慢腾腾的走了过来：“诶，你们干嘛哪！今天的活不多嘛？都聚在这混工钱是吧！”
“刘永富，你不管管你的徒弟！要闹腾回你们三车间去！我们维修车间不欢迎你们！”
刘永富把玩着手里的焊条，“咋的，易中海你成车间主任了？癞蛤蟆冲壳子，好大的口气！”
“许你徒弟在那吧唧人，还不许我们冲回去了？就凭你是个轧辊都做不好的8级工？”
易中海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谁啊！谁啊！你可别污蔑我的手艺！”
“再说，刚刚说的又不是你们，跑出来架什么梁子！”
听着刘永富这么说，贾东旭倒是有些脸色发白。
昨天就听三车间的人说起过这事。
自家事，自家知道。有批轧辊是由他来做的。
车工把车好的零件交给他师父，他师父又交给了他。
按流程，他是应该根据图纸再进行精修的。
贾东旭当时偷懒，觉得这批轧辊挺直溜，就装模作样的挫了几刀，后面质检科的也没仔细验收。就统一的入库了。
直觉告诉贾东旭，搞不好出问题的轧辊，就是从他手下出去的！
刘永富呸了一口：“寄吧手艺，你这8级工咋来的，是不是要给你通报下！”
“老子们就为了几根轧辊加了多久的班！”
见易中海有些下不来台，贾东旭眼珠子一转，赶紧把话题岔开：“嘛哪，嘛哪。这会说的是这图纸的事！咋扯到我师父了！你们看着图纸是不是不对！”
见快要跑偏的吵架，终于拐回了自己这条线。
江夏还是一脸沉静：“贾东旭同志，再责怪我之前，你是不是该仔细检查下，图纸是不是拿反了？”
江五柱听着江夏这么说，从他身后窜了出去。
紧紧的握住贾东旭拿着图纸的双手：“小子，别动！让大伙都看看你是怎么拿的图纸！”
贾东旭一惊，他看得懂个球的图纸。平常都是易中海看完了，再教他怎么做。
今天是又在车间看着江夏，嘴痒的他想起了上次的胜利。
信口雌黄罢了。
没等贾东旭挣扎，一旁的工友凑了上去。
“我去，真的拿反了诶！这图纸要求都标在右下方的，贾东旭直接看的反字！”
“胡说！图纸要求哪有写在右边的！不都在左边嘛？”
刘永富看废物一样看向贾东旭。
“小江技术员，不对，是江工程师的图纸你没看过？”
“啧，忘了你是个一级工，根本就没资格做江工程师的图纸！”
第21章 何必出手，忒掉架子。自有人收你！
轧钢厂仅有的两名工程师李长福和马振东，属于老派的工程师，习惯了从右往左画图，相关标注自然就在左边。
江夏不一样，习惯了机械绘图的他是把工艺要求标注下右下角的。本来也想把这习惯改过来，可是咋改咋别扭。
本身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毕竟现在绘图的规范，相关部门还没界定下来。只要能看懂，管你怎么画。
李长福开始还让江夏改来着，但看久了，到觉得江夏的绘图比自己那种看着还要顺眼点。也就随着江夏了。
这样，江夏的图纸在轧钢厂属于独一份。
跟他合作过的师傅，一眼就能认出这图纸是小江工程师画的。不会存在看不懂的情况。
车间主任杜长远一早就在人群外围观了。
作为平时在厂里存在感极低的车间，杜长远对那位大师傅一直没什么底气。
平素里，都是好言相劝，能让则让。
但今天，一个是厂里新晋的年轻工程师，厂里总工的得意弟子；一个是三车间焊工班的扛把子，8级焊工刘永富 。
他们和易中海这边刚起来，杜长远自觉自己的小身板扛不住。
缩着身子在外围冷眼旁观。
见事情发展到收尾阶段，才跳出来大喝：“厂长吩咐了，今天这十五套淋水器必须做出来！”
“这都几点了！你们还要不要完成任务！”
“你易中海！这零件不是交给你来做的嘛？怎么跑贾东旭手里了！”
“还有你，贾东旭！你个一级工还挑起错来了！你咋不上天！”
“能干干，不能干滚！”
杜长远扯着嗓子就是一顿骂，见易中海被自己训得不吭声，心里畅快极了！
平日里贾东旭仗着有个8级工师父，可是没少给他找麻烦。每次想发飙，都被易中海拦了下来。
心里那份憋屈哦。
这下好了，借着机会先骂个痛快！
易中海也是恼火，还在研究图纸的他也不知道贾东旭抽了什么疯。非要去给江夏炸刺。
图什么啊！
见这个车间主任还想借题发挥，江夏赶紧拦住他。在骂下去，耽误了时间不说，运输队的王伯伯可还等着这玩意送货那！
“主任，要不接下你在单独教育？运输队那边可还等着用这批设备那！”
杜长远这才意犹未尽的止住了嘴。
“好了，好了先干活！”
“丑话说在前头！谁完不成进度，午饭也不用吃了！”
江夏示意五柱放开贾东旭，可看着贾东旭还是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样子。
不由开口道：“主任，您看这扰乱车间秩序，污蔑工程师的罪魁祸首不处理下？”
杜长远听着江夏这么说，知道江夏生气了。
想想也是，好端端的一个人走在路上，啪的一下踩到堆狗屎，任谁都不会痛快。
可那小子的师父是8级工啊？
首尾两难得杜长远又开始患得患失。
呸！一个8级工罢了，还不知道多久就退了。别人可是9级工程师，还那么年轻！背后还有总工！
很难选嘛？
“贾东旭严重扰乱车间秩序，扣除~~~”
“5？10？~”
杜长远小声嘟囔着，一边报数，一边看着江夏的脸色。
一直到了15，杜长远才发现江夏微不可觉的点点头。
当下就放开嗓子：“贾东旭严重扰乱车间秩序，扣除半个月工资！”
说完，杜长远又瞥了瞥江夏。
见他还是严肃的脸色，马上又开口：
“同时，无端污蔑工程师同志，屡劝不改，上报厂办及保卫处！”
骑墙派的杜长远难得硬气一回，憋着鼓气说道。
贾东旭听着前头要扣工资那块，人就炸了。
“杜长远，你个软脚虾，你敢扣小爷的工资！”
“你怕忘了我师父是~~~”
没等贾东旭把话说完，易中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对着杜长远点头道：“扣工资，我们认！不过，主任，上报这事，您看~~~”
杜长远沉默不语，眼神一个劲的往江夏这边飘。
易中海人老成精，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可让他一个堂堂八级工去找个小年轻求饶？不好意思，丢不起那人。
即使事关自己的徒弟。
于是他还是紧盯着杜长远，弄得杜长远有些抓耳挠腮。
江夏发现了两人的小动作。
马上抽身就走：“好了，事情解决了。我这回技术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杜长远在江夏身后诶了两声，没想到越叫，江夏走的越快。
“哦，对了。质管入库的时候，会画标记的。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突然，江夏转身，没头没尾的来了句。
说完又继续赶路。
在杜长远“诶诶”叫唤的时候，刘永富就扯着嗓子喊：“开工啦！做不完不许吃饭啊！”
这嗓门，完全盖过了杜长远的声音。
杜长远看着走远的江夏一阵郁闷，这下可把这8级工得罪死了哦。
而易中海就那么盯着杜长远，一副非要个结果的样子。
刘永富好心过来解围，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杜长远的肩膀：“主任，昨天我徒弟送了个王八过来给我吃。”
“我一看，嘿，稀罕玩意啊。可这玩意咋做啊？以前没吃过呀。”
杜长远一头雾水，啥王八？我这着急上火，你跟我扯什么王八？
不过八级大师傅叫我主任诶，娘嘞，易中海这狗玩意就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心情好转的杜长远马上接梗：“宰了不就行了?”
“对啊！咱大老粗没吃过，不知道啊。”
“后来啊，还是我徒弟厉害。把那王八脖子抓住咯，一刀下去！”
刘永富伸手在易中海脖颈处隔空比划了下。
“嘿嘿，你别说，王八还真好吃！”
说完，不管杜长远懂没懂，拍拍他肩膀就离开了。
走到一半，学着江夏，转身回头。
“哦，对了。我那个徒弟就是你易中海当初不要的！别人已经是二级工了！焊工！”
说完哈哈大笑而去。
杜长远也听过味来了，牙一咬。
反正都得罪了，也不怕你翻天。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工人，老子可是领导！
再说，你把柄江夏那边可递给我了！
想到这，杜长远一改往日的和风细雨。
“咋！你想拒绝领导安排？是不是觉得维修车间容不下你了。要不，你打个报告申请换岗？”
易中海先是被杜长远来了个语言暴击，又被杜长远堵了个心塞。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啥。
见杜长远铁了心了要拿捏贾东旭，只能踹了贾东旭一脚，干活去！
个瘪犊子，只会捅娄子！
第22章 大佬李长福，镇压全场
易中海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一言不发，拿起备好的物料就开锉。
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刚受的气都发泄在这工件上。
贾东旭乖乖的立在一旁看着，大气也不敢喘。他心里名堂的，自己能有超出规格的待遇，都是这个便宜师父带来的。
工作干不好，抱大腿还抱不好嘛？
等师父缓过劲来，在骂两句，事不就结了？
想到这，更是摆出了一副受气包的架势，看着可怜巴巴的。
果然，没一会，易中海就发话了：“你老去招惹别人干嘛？”
“师傅，我也是一心为了工作，谁知道那小子画的图和别人不一样，一打眼，看花了！”
“那小子指定是为了报复我，故意那么做的！”
易中海有些无语，江夏是闲得发慌了，陪你过家家嘛？
一个工程师，没事专门画个歪图，就为了报复你？
你tm太把自己当人物了吧。
罢了，罢了。自己选的徒弟，更是自己定的养老人选，还是得教点真东西了。
“你来，这块零件你来做。”
贾东旭听见易中海的语气缓和下来，知道自己这一关又过了。
心里一喜，端起锉刀就是一下。
“哎哟，你个瘪犊子。这块是这么做嘛？这块尺寸已经达标了，你这一下不就小了！”
“我平时是咋教你的！看图纸！看图纸！”
贾东旭有些郁闷，平时就是这么干的啊。
这一锉子，搁以前准能迎来师父的夸奖。
说什么腰马合一，下刀有劲。咋就变得这么快？
图纸?正经人谁看图纸啊！
开启了严师模式的易中海，让贾东旭颇不适应。
与此同时，开启了无赖模式的杨佑宁也让李长福目瞪口呆。
“亲爹走了，也就这样了！”
被踹下凳子的杨佑宁突然福至心灵，瞬间是哭了个天昏地暗。
林秘书端着包子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进了哪家的灵堂。
赶紧转身把门关上。
“部长，这？”林秘书放下包子，有些弄不懂情况了。
夏部长有些苦恼的揉揉头。
明知道这两个家伙是装的，但他却没啥怪罪的想法。毕竟是一机部先坑了别人一把。
“好了，别嚎了。正式工名额在给20个，多了没有！”
“其余的自己想办法！”
哟呵，李长福有些意外。搂草打兔子，居然多了几个名额，美滋滋。
想到这，李长福才拿出了卡车两件套图纸。
“就这？几个名额，你当我轧钢厂是什么了！”
“把这个交给我们生产，我就不缠着你了！”
夏部长漫不经心的翻着图纸：“行行行，就给你们生产了。”
夏部长才翻了一页，就看着前面的大水箱了。觉得也无所谓，反正轧钢厂废料多，不就是水箱嘛，也算是自力更生了吧。
没料到李长福一把按住夏部长的手。
“老夏，君子一言！先立字据！”
“嗨，不就是水箱？想做你就做呗，只要不浪费资源就行~~~”
“不过，还是要核算成本的。嘿嘿，水箱？你做出来卖谁啊？”
说着，夏部长就准备在一张核准书上签字。
李长福见夏部长准备签字，松了口气：“那你别管，就当找些零活，给工人们发工钱！”
没料，一旁的林秘书居然把手盖在了上面。
“领导，这图纸可厚，要不咱再看几页？”
夏部长这会也缓过神来，没计较林秘书的冒失。这老李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对！有诈！
当下就扒开李长福的手，迅速的看了下去。
林秘书经过同意，拿起了实验报告看了起来。
一看，嘶，这个东西好像有点不得了啊！
夏部长也发现了不对，这套东西可不仅仅是水箱啊！
迅速的看完图纸，又接过林秘书递来的实验报告，在他着重指出的地方看了起来。
“真有这么厉害？”
李长福见被发现了，只能无奈点头。
“那么多人的签字，哪会有假。还有驾驶员的试用报告那！”
“好你个老李，在这给我埋钉子!”夏部长又埋头看了起来。
其实，李老也没坏心思，就是担心淋水器这块肉自家吃不到而已。
现在可是计划经济！
你就是生产个螺丝钉，那都得由部里来批准。批准了才能给厂里下任务，开始生产。
而一机部没拆分前，就是管的民用机械、电信、船舶工业生产。
要是淋水器被看上了，直接交给汽车制造厂生产。那就没轧钢厂什么事了。
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别说那么多，这东西是我们厂研发出来的，你要是敢拿出去，看我跟你拼命不！”
说完，李长福咬牙切齿的看着林秘书，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林秘书只感觉浑身发凉。
摇头苦笑。没办法，自己就是干这个的呀。
你李长福得了好处，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可是还要在这混的嘞。
你猜，后面领导醒悟过来，我会不会挨板子？
夏部长这会已经看到了淋水器的制作成本和外售价格了。
“嘿，你们这价定的还真好。43块8。”
李长福昂了昂头：“生命无价！”
夏部长一愣，转而笑了：“说得好，生命无价！”
“哎，前阵子往西跑的驾驶员，在路上折损不少。心痛啊！”
“要是汽车出厂就能配上这个东西，应该便利上不少！”
杨佑宁听着部长说这话，心里一股苦味就翻了上来。
果然，还是要被汽车厂给划拉走嘛？
“不过，仅有这个实验数据还不够。”
“这样，先给你们批个改装现有车辆的条子。看看实际使用情况再说！”
咦？还能这样玩嘛？
杨佑宁颇有苦尽甘来的感觉。
本来就是打算先从改装车辆开始的。
这不正好了！
“这个带子？”夏部长又看起了安全带的图纸。
“看起来像那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纺织部那边有没有这样的产品，这样，开个介绍信，自己去跑下！”
夏部长觉得批一个也是批，还不如全批了算逑。没这两玩意在面前演苦肉戏，自己说不定能活到红旗插遍全球的时候。
同时，没看别人说的都是“卡车两件套”嘛。有一就有二呗。
想到这，部长同志刷刷刷，就在核准书上签了字。
林秘书接过，转身就去办公室盖章了。
夏部长这才指了指林秘书打来的包子：“吃吧，嚎了那么久，肚子空了吧！”
“老李，你以后啊也别藏着掖着。机部又不是以前的地主老财，该让同志们吃的饭，还是能吃上的！”
说完，夏部长拿起包子就是一口啃了下去。
真香！
第23章 要把朋友做得多多的
高兴的杨佑宁在啃了夏部长三个包子后，拉着李长福就准备告辞离去。
夏部长很是勉励了几句就让他们走了。
不走不行，外面都有人在交头接耳讨论部长办公室传来的哭声是怎么回事了。
在小套间，找林秘书拿了盖好章的核准书及合并通知书。
没想到，小套间那居然还站了个熟悉的人。
“小舒？你怎么在这！”
舒心有些尴尬，刚来机部报到就遇到了以前的厂长。还以为以后再也不见了，就连个告辞都没说。
这回遇见了，真是脚指头都快抓出个三室一厅了。
“杨厂长，李总工，你们好！”
话毕，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秘书打着哈哈：“杨厂长，三个厂合并在一起，肯定有很多事要忙吧！来，我送您出去！”
“小舒啊，部长还在吃早饭，你在这稍等下啊！”
说完，虚扶着李长福就朝着楼下走去。
杨佑宁若有所思点点头，友好的和舒心打了个招呼。跟着两人走了出去。
“啥时候，部里调人，连厂长都不知情了?”杨佑宁学着李长福的调调，不阴不阳来了句。
“呵，大佬做事还需要通知你个小虾米？”林秘书面不改色怼了回去。
李长福叹了口气：“算了，早些时候永光就跟我提起过。只是没想到这小子招呼也不打个，就那么直遛遛的过来了。”
那个舒心，正是来轧钢厂三名大学生中的一人。
杨佑宁哼哼两声，意识到还在一机部大楼里，就没再多说什么。
“调令总该有一份吧！”
林秘书一脸问号：“调令？不是早就发你们轧钢厂了？你没瞧见？”
“哦！这几天忙晕了，可能没注意吧！”杨佑宁这才意识到，好像冤枉了林永光，颇不好意思的给林大秘书道了个歉。
林大秘书一脸淡然：“调令可能在你们厂后勤去了，记得回去翻下工作日志！没有得补下，年终考核可是挺严的！”
杨佑宁马上醒悟，狗日的李怀德，又给老子挖坑了。一没调令，二没记录。这不就相当于平白的把个大活人弄丢了？
当下，杨佑宁就出了身白毛汗。
忙不迭的给林大秘书做着稽，“永光兄，大恩不言谢！回头家里开席，请你吃顿好的。”
林永光没搭理他，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谁不知道谁啊，都一个院的。你家做那饭，也就填下肚子了。
李长福倒是有些烦躁，好好的大学生咋就沉不下心呐，一个个都往部里跑。白瞎了学的知识。
林秘书好像看懂了李长福在想些什么：“李老，人呐，心思不在那了，您强扭着也留不住啊！”
“还不如，往愿意留下来的身上，多花些功夫！”
林大秘书知道的挺多，但都不能说。只能打打边炉，懂的自然懂。
李长福听他这么说，就想起了自己的宝贝徒弟江夏。
顿时那股烦闷劲，就烟消云散了。
三个就剩一个，挺好，也不用头疼怎么划分工作了。
最后在把自己平生所学都传给他，旁人也没话说。
哎哟，半天没见自己徒弟了，怪香的。
不知道有没人欺负他，车间那群狗崽子，可是很会看人下菜的。
李老工程师现在很想摸摸江夏小脑袋。
江夏这会干嘛呢？
江夏这会正在维修科办公室找人入队。
别人不知道，难道江夏自己不知道这个压水井的使用效果有多好？
按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个妥妥的爆款产品。
就自己一个人，那指定忙不过来。
更何况，有了功劳不分润下，那就不叫和谐维修科了。
马振东还在仔细揣摩着图纸，作为建国前就在轧钢厂工作的老人。靠着兢兢业业，和对轧钢厂那几台轧机的维护工作，50大几了才熬到了9级工程师。
再加上家里负担也重，基本情况和江夏差不多。在农村也有牵挂。
但他可是成了家的，这么算下来102块的工资也不经花。
如果没有啥变化出现，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勤恳的人总会得到奖励，奇迹这不就出现了？
“马工，您觉得这压水井的设计怎么样？”
马振东抬起头，看着江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试探着说道：“小江啊，这设计确实有独到之处。不过，要把它真正做好，可不容易啊。”
江夏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才想邀请您一起加入这个项目。您经验丰富，有您在，我们成功的几率就大多了。”
马振东微微皱眉：“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是不掺和了吧？”
江夏诚恳地说：“马工，您的经验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而且这个项目对大家都有好处，咱们一起努力，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绩。”
马振东沉默片刻，一番对话下来，心里颇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是靠资历熬上这个位置，但马振东基本的眼光还在。江夏的这个压水井已经算是个成熟的设计了，这时候加入进来难免有摘桃子的嫌疑。
生性老实的马振东对此有些害臊，总觉得像抢了小孩的奶糖。
但通过上面的谈话，江夏就差明说了。
大叔，来吧分一杯羹，咱不在乎。
马振东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图纸，最后一拍桌子：“干了！谢谢！”
四大金刚自然是跟着自己师父应了下来。
他们也不是傻的，毕竟是中专出身的技术员。都在想着继续前进。
这会江夏做饼，把面都和好了，哪还有不上的道理？
反倒是马卫红让江夏费了番口舌。
马大姐说不好听点，属于家福即安的那种传统女性。
小日子过着，看着孩子慢慢长大就完事了。
毕竟丈夫级别在那，自己一个月也能发个好几十。对于职称，级别啊都没太大敏感度。
但江夏就看重了马大姐这性格，不提她背后的靠山，就是她那种能硬刚一切的泼辣作风，也能为还是幼苗的江夏挡下不少麻烦。
“有您和马工一块，那我们这项目才是双马出击，马到成功！”
在马卫红的娇笑声中，“压水井项目”人员齐备！
事不宜迟，在给几位讲解完图纸后，江夏就让他们赶紧去维修车间帮忙看着。
虽然东西简单，但要做好，相关零件的精度还是需要保证的。
对于精度这块，维修车间的那帮子人很少有靠谱的。
深受其害的维修科众人商量了下，便决定去抽查下。
正好现在轧钢车间里一切正常，维修科出动！
第24章 彩虹？我是井龙王！
维修车间的杜长远，正在车间里背着手走来走去。
易中海拿起一个零件，走到他身边：“主任，方便说话不？”
嘿，这老小子叫我主任了！杜长远一阵激动。
平素易中海心情好的时候，都是叫什么小杜，长远之类的。心情不好，那直接唤的全名。
杜长远矜持的点点头：“易师傅，啥事啊？”
“那个，主任啊。您帮忙看看这零件做得好不，我这老眼有些看不清图纸了。”
“哦，看不清啊！那我帮你~~~！”杜长远突然看向易中海身后，声音也像卡壳了一样。
“你先自己琢磨着，我这肚子不舒服！”杜长远说完，把那个零件又塞进易中海怀里。
接着，捂着肚子就一溜小跑，几转几转就不见了人影。
易中海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怎么好好的就肚子疼了？
经不住徒弟苦求的他，还想仗着老脸，跑来想和杜长远说和下。
毕竟半个月工资，谁来都心疼！
毕竟杜长远只是口头上说要惩罚，今天的工作汇报还没交上去。还有的改！
本想随便开个口，把杜长远引到一旁好说话，谁料杜长远半路居然跑了？
这就躲着自己了？
易中海刚想发怒，背后就传来一阵喧哗。
回头一看，居然是江夏领着一群人直奔车间。
嚯，好大的阵势。
江夏在前头走着，后面跟着马振东和马卫红，最后四个大高个压阵。
其中还有个魁梧大汉。
易中海心惊，这小子是摇人来算账了嘛？这处罚都下了，咋还能这样！
真真是不讲武德！
一旁的工友也用莫名的眼光看向易中海。
刘永富更是放下护目镜，开始嘲讽起来：“哈哈，都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小江更猛，直接把整个科室的都搬来了。”
“某些人，怕是吓尿咧！”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伙顺嘴接道：“师父，小江工程师的师父是咱总工吧！咋没在里面？”
刘永富一巴掌拍过去：“笨！李总是啥人物，小江要把他搬来了，某些人不是直接被吓死了！”
“嘿嘿嘿~”
“哈哈哈~~”
车间里的气氛为之一松，大家都乐了起来。
唯独易中海师徒俩面色发青。
随着江夏一行人走近，大家都安静下来。装作忙碌的模样，眼睛却死死盯着有关人士。
全都做好了吃瓜准备。
近了,还有5米！
3米！
1米！
2米！
5米！
诶？咋离得越来越远？
众人遗憾的看着江夏一行人从易中海身边擦过，直接奔向最角落的一个工作台。
易中海在江夏靠近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同时攥紧了手里的零件。准备迎接意料之中的狂风暴雨。
谁料江夏居然绕了过去，还礼貌的说了句：“打扰，不好意思！”
易中海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家伙真有礼貌。
等这一行人过去，易中海憋着的气，重重的从嘴里吐了出去。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险险扶着一旁的老虎钳才没跌坐在地。
“成势了啊！”
易中海微眯双眼，第一次为自己行为感到后悔。
“东旭！”
“东旭！”
易中海连唤几声，见没人答应，才勉力抬起头寻找着贾东旭的身影。
看了一圈，没人？
眼神在往下移动一格，找着了！
工作台下，蹲成一坨。微微颤抖着的不就是自己的好徒弟，贾东旭嘛？
此刻，易中海觉得，自己的徒弟真像一坨~~
江夏领着几人，直接来到五根柱子忙乎的工作台前。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为易中海带来了多大的压迫感。至于他刚才的礼貌，也仅仅是顺口一句罢了。
“大家看，这就是基于利用大气压提升地下水装置的主要部分了。”
“这里，再加上水管，就能成型了！”
五根柱子此时已经加工好了大半工件，江夏把它们聚拢在一起，按着图纸顺序摆放，给一众人等讲解着。
马振东毕竟是老工程师，没一会就看出了问题。
“江工！其它的都好说，就是这个单向阀，可是个精细活。大规模加工的话，可能精度不够吧？”
说着拿起阀门，比划了下。
“这样是不是会导致抽不上水？”
江夏笑着拿出两块胶皮：“没事！大气压会帮忙的。当时也想了这个问题，批量制作的时候，用这个替代。”
马振东恍然大悟。
等江夏把各零件组装起来，又请刘长福亲自出手焊接了几个接口。
一个简易压水井就制作完成了！
接下来就该来个实际测试了.
轧钢厂里只有运输班这边有个小水井，偶尔驾驶员们用来洗洗车子。喝是不喝的，井水犯苦。
正好心急的王铁柱跑来查看淋水器的制作情况，一群人把压水井和配件往车上一甩，呼啦啦的就向着运输班跑去。
到了水井边，才发现水位下降得严重，带来的铁管不够长。
王铁柱又跑回车间，把刘永富和他的徒子徒孙都拉了过来。
刘永富在焊好管子后，又顺便给焊了个支架。
等一切弄好，众人就等着江夏来做示范了。
“先将活塞归位，再往里加水！”
江夏拿起个军绿水壶，就往井筒里灌了些水进去。一旁的马卫红等人都在紧张的看着。
井筒很快被水填满，在众人的注视下，江夏用力按下手柄。
井筒内的活塞向上移动，泵管内的空气被排出。发出阵阵响声。
“呼噜！呼噜~~”
没等江夏压动几次，井口就已经有了水花冒出。
“成了！”
马卫红双手合十，看着流淌出来的水花脸上全是兴奋。
随着江夏的继续压动，井口的水流激射出来，形成一股水箭。
一旁围观的王铁柱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脸。
江夏赶紧停手，忙不迭的向着王铁柱道歉。
王铁柱还在咂舌，就那么压几下手柄，水就出来了？
要知道平时提水洗个车，那井绳最起码得下去4米才能打上水来。
每洗完一次车，光是提水就要费大半天功夫。
“小夏，这个我能试试不？”
王铁柱随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他还是不相信就那么几下水就出来了。
江夏退后一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王铁柱迫不及待的走到跟前，手握把柄，然后用力的往下一压。
噗呲，又是一道水箭射出。
和江夏的小细胳膊相比，王铁柱抡盘子练出来的麒麟臂力道大了很多。
这就导致这股水流比刚才喷的更远。
“哇！能射这么远！”
王铁柱愣了愣，又更卖力的压动手柄。
这下，就不是一股水箭了，而是源源不绝的水流。
呲呲呲~~
玩的兴起的王铁柱用力过猛，导致压水井的井口向上偏移了几分。
水流冲向高空，又飘散下来。
仿佛下起了细雨。
阳光透过细小的水珠，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真美啊！”
第25章 这个才是大杀器！
陡然出现的彩虹，让众人兴奋不已。
江五柱欢叫一声，直接冲到了水雾下。“成功了！成功了！”
江大柱也是虎目含泪，他仿佛看到了这台压水井安在江家村后，水流源源不绝的灌向田地的情景。
王铁柱压的兴起,大叫着：“我是井龙王！虾兵蟹将听令，布水！”
一旁看热闹的司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水雾下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真凉快啊！班长，别停！”
王铁柱还想继续压水，却被早就心痒痒的马卫红用记录实验数据的名义赶到一边。
玩水，大夏天的，大家都喜欢。
“呀，这么轻便嘛？怕是个半大小子都能压动吧。”
马卫红惊呼一声，也把水流扬向高空。
虽然没有王铁柱的高，但也有个4，5米。
接下来就是马振东、刘长福几人。
反正就是在场的众人都玩了个开心。运输班的地面都被阵阵水流给冲洗了个干净。
就连跑跑先生杜长远都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凑在人堆里大喊大叫。
江夏站在井口边，看着众人的笑脸，呆呆的不知道在想啥。
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
“确实不错！挺省力的，这的井水离井口怕是有个5米了吧！”
李长福衣服被打湿，紧贴在身上。
一只手轻轻的搬动着手柄，一边扭头对着杨佑宁说道。
“嘿，像个大号水枪。挺好玩的。李老，让我来几下！”
说完，不顾李长福反对，直接抢过位置。
消失了一会的彩虹再度出现。
运输班停车场内又响起了阵阵喧哗，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大声。
回过神的江夏看着李长福：“师父？您啥时候回来的？”
“还有，这咋这么多人了？”
看着停车场内攒动的人头，不由咂了咂舌。小半个停车场人都快占满了！
“彩虹！彩虹！又出来了，快看！”
“稀奇了，大旱天的居然能有彩虹出现？”
“嘿，刚我说的，你们还不信！”一个工友捧着搪瓷碗，一边刨饭一边还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是咋弄的？难道我们厂长真是井龙王？”一旁的老工友啃着馒头，看着杨厂长左右摇晃着压水井喷出阵阵水花。
“别瞎说，小心被扣封建迷信的帽子！”
“没看杨厂长手里有东西，估摸就是这玩意，没看咱总工都在吗？”
一旁的年轻人赶紧喝道。
老工友别别嘴，岔开话题：
“不过今天的馒头咋不对劲？有些发苦呐！”
“是吧？我也觉得饭菜发苦，还以为自己舌头出了问题，没好意思说！”
“我搁一食堂打的，你哪？”
“我也是！”
“狗日的厨子，指定拿发霉的东西糊弄咱们了！”
“对，好吃的都被他们先吃了。我经常看见那个傻柱往外带饭盒！”
“淦嫩娘，举报他去！”
说着说着就跑偏的工友，让傻柱直接躺枪。
等杨厂长玩完了，才扯着江夏往食堂走：“走！今天高兴，我请你吃个好的！”
江夏轻轻戳了他几下：“厂长，能带着组员一起去不？他们都参与了研发的！”
“没问题！”杨厂长双手叉腰，笑的小舌头都快漏出来了。
“同去，同去！这玩意可比你那卡车两件套有用多了！”
王铁柱委屈巴巴凑上来，“咋就没用了？难道我们驾驶员的命就不是命？”
“呸，显得你了！”杨厂长笑骂一句“你腿脚快，让食堂的孙主任帮我们随便来一桌！”
“得嘞！”王铁柱答应的蛮快。
但转身就唤来自己徒弟刘军，“快去让老孙准备下，就说厂长要宴请功臣！”
刘军也没丝毫不满，扭头就跑。他知道这是自己师父带着混饭吃那。
江夏扶着李长福在后面慢慢走着。
“老了，老了，眼光不行了啊。”
“没想到你那什么大气压装置，是这么个东西！”
“一种基于利用大气压提升地下水装置的构想”，马卫红接话道。“不过真够饶嘴的。”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随后，众人又一言一语的开始讨论起来。这个生产流程该怎样，哪些地方还可以简化。
贾东旭师徒也凑在人群里，“呸，不就是个大号的滋水枪？有啥了不起的！我上我也行！”
贾东旭愤愤的啃了口馒头，小声嘀咕着。
“当技术员真好！能被厂长请吃饭。”
易中海也陷入了遐想，厂长请客啊，想当年自己刚晋升级别的时候，那也是被请吃过的。
可后来，咋就吃不上了？
…………
食堂主任孙宏光接到刘军的通知，感觉头都要大了。
“厂长请技术科的吃饭？多少人？15,6个！”
哎哟，要老命了。
今天李副厂长也说要请人吃饭，一些罕见的食材早就搬到招待所的小食堂去了。
连最拿得出手的炒菜师傅也派了过去。这会去叫的话，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马华，马华！你赶紧去找下你师父，看他忙完没。完了就赶紧回来！”
后厨的马华不情不愿的摘下围裙，刚给工人们打完饭，还想着喘口气。没成想又来活了。
但一想到厂长要来，还是不敢耽搁。要知道招待所可是在厂子的西边，离厂区还有段距离。
在李副厂长看来，厂区太过嘈杂，为了避免影响领导的兴致，招待所必须远离工作车间，营造出一种相对安静、高档的用餐环境。
而且他请客时，会将一些罕见的食材早早搬到招待所的小食堂，甚至连最拿得出手的炒菜师傅也派过去。
但杨厂长觉得招待所太远，且毫无热闹氛围可言。
除非是来了大佬级别的人物，否则请客吃饭杨厂长都是直接选择工人食堂。
在那里，吃得高兴了，若是碰到有突出贡献的工人，杨厂长会随性地让其上桌一同用餐。
反正菜品就那些，能混着一起吃算是运气好。杨厂长请客，主打一个接地气，毫无架子，与工人打成一片。
马华跑了十几分钟，才喘着粗气到了一座明显老大哥风格的建筑物前。
小楼不高，也就三层。
这还是老毛子专家来支援项目时候的住宿楼。
马华轻车路熟的绕过一个小花圃，在沿着小路前行几步，直接到了招待所的小厨房。
厨房里何雨柱翘着脚，慵懒的躺在躺椅上，嘴里还嚼着什么。
“师父！”
“哟，你咋来了？”
“师父，食堂的孙主任遣我来的，说是杨厂长要请客，请您回去做几道菜！”
“做不了！”
第26章 楞头柱，你把路走窄了！
何雨柱慢悠悠地坐直身子，微微皱起眉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杨厂长请客？嘿，这可不好办呐。这边开席了，我得把菜做完才能走。
中途走人，可是厨子的大忌！
这可不是我不想给厂长面子，实在是走不开啊。”
马华一听急了，忙说道：“师父，孙主任那边催得紧呢，杨厂长的饭局可耽误不得。”
何雨柱瞥了一眼马华，不紧不慢地说：“急啥？这边的菜都备好料了，我要是走了，这一厨房的菜咋整？
再说，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你回去跟孙主任说，就说我实在走不开，让他另想办法。”
马华犹豫了一下，说道：“师父，那我回去跟孙主任说说看，不过我觉得杨厂长那边不好交代啊。”
何雨柱挥挥手：“快去快去，就按我说的回。杨厂长那边要是怪罪下来，我顶着。”
马华只能转身又往回跑，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孙主任汇报这个情况。
而何雨柱则又重新躺回躺椅上，眼睛时不时瞟向那些新鲜的食材，心里继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对于杨厂长，何雨柱总觉得他和李副厂长相比，要显得掉价一些。
你看李副厂长格调多高，请客都得在毛子以前的宴会厅，备得食材也好，鸡鸭鱼这些常规的就不说了，稀罕的熊掌、鹿筋都有。
这些才是能展露自己厨艺的东西啊！
见天的炒大锅菜，手艺都快生疏了。
再看杨厂长，给他顺便糊弄个花生米，炒个蒜苗回锅，他就能喝着包谷烧和那些大老粗们谈的兴高采烈。
低俗！
哪像李副厂长，那都是请的大人物！不是处长，就是科长。说出去就显得威风！
想到这，一口菜锅开始辘辘作响。
何雨柱赶紧起身，掀开盖子，从兜兜里掏出个纸包。
从纸包里捻了些粉末进锅里，瞬间从锅里飘出一股香气。
“好香啊！何雨柱同志，你的手艺真是不错！”
李怀德笑盈盈的从厨房的小窗探出脑袋。
“嘿嘿，您捧了。”何雨柱被吓了一跳，把纸包往怀里一放，转过身道。
“对了，有位贵客，想吃葱烧海参，你能做吗？”
何雨柱一拍胸口，“妥妥的，拿手菜。正好有新鲜的海参，您就瞧好吧！”
李怀德满意点头，背着手就准备离开。
“对了，李厂长，刚有人过来说今天杨厂长也要请客，让我回去做菜。被我给拒了！”
“毕竟是您先开口的！我总不能扔下您这边就跑了吧！”
不知是一声李厂长，还是何雨柱回绝了杨厂长的邀请，让李怀德觉得满意。
李怀德掏出包大前门，扔了过去。
“好好做，亏不了你！”
“嘿嘿，李厂长局气！”
等李怀德走远，何雨柱小心翼翼的从案板下面摸出两个饭盒。
一锅小鸡炖蘑菇，被狠狠地舀了两大勺。
反正那些领导吃不完，一向节俭的自己就帮着分担分担。
厨子不偷，五谷不丰！何雨柱有些得意洋洋。
另一边，
马华一路小跑着，还在想着怎么替何雨柱把事情给圆过去。可跑了一段路后，他渐渐放慢了脚步。
“淦，我踏马就一临时工，操那份心干嘛？”
“爱谁谁，天塌下来有高的顶着！”
想着，也懒得回去找骂。
寻了个树荫，一屁股躺了下去。昨天他老娘的老毛病又犯了，忙乎了一晚上，现在正是犯困的时候。
没一会，马华就美美的睡了过去。
他这一睡不要紧，食堂的孙主任急的都想找个房梁，来个自挂东南枝了。
“老孙那！这边可都是技术科的骨干，今天他们可是做出件大事！你一定要拿出本事来，让他们吃顿好的！”杨厂长又扯着标志性的大嗓门说道。
“好的厂长，没问题厂长！”孙主任连连保证。
转过头，脸上就是一副苦瓜相。
拿啥保证啊，橱柜里的那些好东西被何雨柱挑了大半，连同何雨柱自己都打包去了招待所。
要是光请几个大头工，孙主任还能勉强糊弄下。反正他们也不挑，有肥肉就行。
可技术科的不一样啊，光是个马卫红就是个麻烦的，更不要说李总工了。
要是糊弄他们，自己哪天说不定就被反过来给糊弄了。
孙主任的目光突然扫到一个人影，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急忙冲到那人面前，急切地问道：“南易是吧！你说你以前在机械厂是厨师？”
南易微微点头，刚要开口解释：“是的，不过我犯了错误，厂里要求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孙主任焦急地打断。
孙主任满脸焦灼，语速极快地说：“你也听到我们厂长的话了，现在别管那些，你就说能不能做好菜吧！赶紧的，我这都急死了。”
南易本来是个温吞性子，但看着孙主任那急切的模样，还是自信地回应道：“做菜，没问题！我对我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
孙主任一听，眼睛顿时一亮，看着南易这么有底气，马上说道：“现在就这么多东西，你赶紧看着做！必须做好了啊，要是做得好，我推荐，不，我保证你能当食堂的厨师！快，别耽误时间了！”
南易微微点头：“做菜自然没问题，不过我真的是在之前犯了错误……您就不怕……”
孙主任急得不行，一把将围裙挂在南易身上，说道：“你那错误是在机械厂犯的，我这儿可是轧钢厂，红星轧钢厂！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再说了，你那破机械厂都合并过来了，以后进厂的事儿，那就是我说了算！”孙主任一边把南易往案板处推，一边继续说道：“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这台酒席整治好，明白吗？南易同志！”
南易听着孙主任这么说，也就不再言语。
拿出他的专业素质，扫视着可用的食材。
大白菜、土豆、胡萝卜，还有块肥肉和半只鸡。一旁的脸盆里还有小半猪肉渣。
水盆里还有些零散的杂虾。
可以，足够了！
就这些食材，比原来的机械厂都丰盛得多。
第27章 我杨佑宁，主打一个暴躁！！
说起这南易，也是个倒霉催的。
出生是大酒楼的少东家，解放后进了机械厂当厨师。
可惜早年间因为言论错误，被扔去打扫厕所。平素里就是个小透明。
这不，机械厂要被合并了，也没人通知他。他还在扫厕所的时候，听见工人在议论。
这才自己找了过来，混在早晨上班的工人队伍里进了轧钢厂。
中午时想着能不能在食堂混些吃食，正好就被孙主任抓了壮丁。
就在南易开始在食堂忙乎的时候，江夏等人又继续开始讨论。
“李老，我看小江弄的这个基于利用大气压提升地下水装置是大有可为啊！”杨厂长落座后，马上对着李长福说道。
李长福点了点头：“对！如果在出水口接根软管，那就可以直接对田地进行灌溉了！”
“特别是现在，各个地方井口的水位下降的都比较严重，有了这东西，最起码能省2个壮劳力！”马振东紧跟着说道。
马振东平时也是要回农村的，农村的现状他也是门清。
“那就是能搞？”
“搞!”
“不过在搞之前~”杨厂长看向江夏。“还是给这个东西取个正经名字吧，大气压啥的实在太拗口！”
众人哈哈大笑。
又是一番热烈讨论，装置最终被命名为红星压水井。
在杨厂长的催促下，技术科的几人直接在食堂的大饭桌上将项目报告也写了出来。
正好，项目书写完。后厨的饭菜也端了上来。
众人忙乎半天，早就累饿了。
桌子一收拾就开始埋头大吃。
吃到最后，孙主任犹犹豫豫的从后厨钻了出来。
“各位，吃的咋样？”
杨厂长一竖大拇指：“老孙，食堂管的好啊！今的饭菜特别香！你们厨师的手艺又精进了！”
马卫红几个经常吃一食堂的人，也是点头称赞，说比以前还要好吃。
孙主任大喜，眼珠转了转。把南易从后厨叫了出来。
“厂长，您看，这位同志是以前机械厂的。今天的菜就是他做的！”
杨佑宁点了点头，合并通知早就发下去了。有机械厂的员工来报到也不奇怪。
不过杨佑宁马上想起林大秘书对他的提点。
淦，这次的合并一定要把人事权牢牢握在手里，李怀德那小子在搞小动作，老子劈了他！
孙主任又说道：“厂长，我想直接把南易安排在二食堂。二食堂的厨师下个月退休，他上去正好对接上。您看合适不!”
杨厂长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孙主任得意地向南易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爷们讲究吧，答应你的事，马上就给办咯！
但实际上，孙主任心里想着：嘿，你何雨柱不是很牛吗？现在来了个更牛的，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蹦跶。
呵，谁说那时候的人单纯，都是人情世故！
不过，看着一旁的南易，江夏心里却一直犯着嘀咕。
这不是四合院的世界嘛？怎么冒出个南易。
随后呵呵一笑，管他那。自己都能重生了，还有个不着调系统。在发生点啥也不稀奇。
吃完了饭，大家各自散去。
不提忙得飞起的杨厂长，技术科众人分成了两拨，马卫红留守技术科维修办公室。
马振东带队去维修车间深化压水井工艺，等机械厂的工友们来了，就直接可以落地生产了。
四柱和五柱则被江夏带到了运输班，去给那里的解放卡车安装喷淋器。
一切都按部就班，欣欣向荣。
厂长办公室。
“小刘！李怀德那！”
“上级部门来了个领导，李副厂长在招待所作陪！”
“呵，哪来那么多领导。不就是打秋风的！既然他那么喜欢吃，那就让他吃吧！你把最近的人员名单给我搬出来！”
小刘秘书擦擦汗珠，“好的厂长。不过名单和工作日报都在柜子里，钥匙都在李副厂长身上！”
“我这马上去汇报？”
呵，杨厂长龇了龇牙，不用！
说完，对着柜子，就是一个标准的后蹬腿。
“咔嚓一声”，木头板子做的柜子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杨佑宁打量着那个窟窿，自言自语道：“小了些，还不够！”
接着又是酷酷一顿狠踹，好好的一个柜子被踹的七零八落。
“舒坦！”
“你把这整理下，把文件都搬我办公室！”
“至于这，李怀德有意见，让他亲自来找我！”
说完，杨佑宁潇洒离去。留下麻爪的小刘秘书。
咋办？小刘秘书慌成一团。是先找自己的顶头上司汇报情况，还是按厂长吩咐的做？
副厂长办公室的骚动，早就引来了旁边人员的关注。
一个个的不敢出门，都跟沙丁鱼似的挤在门缝偷听。听见杨厂长离去的脚步声，才敢露出脑袋小心的打望着。
“诶？咋了。杨厂长那么大的火气？”
“不知道啊，听不大清楚。好像是李厂长招呼领导，惹杨佑宁生气了？”
“啧啧，神仙打架，烦人遭殃。管不了，管不了！”
小刘秘书听见议论，苦笑一声。可不就是凡人遭殃？我他娘的就是个小秘书啊，何苦来哉。
到底要不要往招待所跑一趟？
想到这，小刘秘书就看着人事科的赵德柱溜出了办公室。
得，看来是不用跑了。
李怀德对这个赵德柱，可比自己要亲近。
小刘秘书蹲下身子开始整理起卷宗，慢慢的眼神也从迷茫变为了坚定。
“厂长，卷宗都在这了。”
“另外，这是一份独立名单，关于农转非政策的……”
赵德柱也是拼命，十几分钟的路程，愣是六分钟就跑到了。
何雨柱这会，正好把葱烧海参做了出来。按惯例夹了两条放进自己饭盒，才端着出了门。
“葱烧海参，慢用哪您嘞！”
就在何雨柱推开宴会厅大门的时候，赵德柱顺着门缝溜了进去。
“姐夫！”
李怀德回头低声怒斥：“没规矩！乱喊啥？出去！”
赵德柱有些委屈，却也只能喘着粗气，从门缝里又溜了出去。
一旁的领导开口：“李厂长，莫不是厂里有急事？”
“诶，些许小事。无碍！招呼赵部长才是头等大事呀！”
领导满意点头。
又一位领导站了起来：
“哈哈哈，李厂长真是个妙人。犬子的事，还多亏了李厂长帮忙。舒某在此谢过了！”
“舒处长言重了，贵公子那可是人中龙凤，自然是翱翔於天的，哪能在轧钢厂屈就！”
“哈哈哈，大家满饮！”
看着李怀德在酒席上，如鱼得水的样子。
何雨柱投去了崇拜的眼神，
这样才是大人物啊！
第28章 左右逢源李怀德？
招待所在迎来送往的时候，江夏他们也是忙忙碌碌。
那淋水器看似结构简单，可实际安装起来却相当费功夫。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可没有先进的电动工具，在车底钢板上打孔完全得依靠纯手工操作。
好在四大金刚被马振东派了过来。
特别是李铁军，那手钻摇得都快出残影了。整得江夏拿着水壶一直给钻头降温。
而李铁军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江夏继续和他探讨诗歌。
江夏憋了半天。
“在泛黄的日历页边，岁月静悄悄地撕扯，每一道裂痕，都是时光的低语，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哀愁。”
“好诗！诶，你说，把裂痕换成伤痕咋样？”
江夏差点一头撞轮胎上，啥就叫好诗啊，歪扯几句你还当真了？
“江夏，你要不还给我们讲讲故事吧，上次那个地雷战听着挺过瘾，你还没讲完吧！”
同为四大金刚之一的孙卫东在一旁忙乎着接导水管，闻言插了句嘴。
“对对对，就像上次修二车间轧机一样，你讲个故事，我们也能干的起劲！”
李铁军也回想起来，这地雷战听着可带劲，自己那几天回去都梦到挖地道，杀鬼子了。
就是那次修的快，这故事还没听完。
江夏拍拍手，坐在一旁喘了口气。
“行，那我就继续讲。我那，也偷个懒。确实比不上你们这些牲口。干两下就喘了！”
“哈哈哈，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你有脑子，我有力气。咱两是绝配！”
李铁军冲着江夏展示着二头肌。
江夏抬起屁股，默默的远离了他。奶奶还盼着抱孙子，可不能同流合污咯。
“上回讲到哪了？哦，想起来了。话说~~~~”
…………
“好了！完工！”江五柱拧完最后一颗螺丝，冲着江夏喊道。
江夏拍拍手，“来，驾驶员们都上车，看看有没有不得劲的地方！”
“别啊，正精彩的时候。江夏，把这段讲完吧！”
“故事正在创作中，想听后面，等我写了再说！”
众人闻言，只好遗憾摇头。
一个个开动卡车，开始绕着厂区转圈。
江夏也把马卫红从办公室拉了出来，站在路旁，记录这实验数据。
轰隆隆，当15辆解放卡车间隔排开，一起发动的阵仗还挺大。
引来车间不少休息工友的围观。
“这运输班的又发什么神经，不去跑车在这兜风嘛？”
“诶，不对。你们看，这卡车是不是在漏油啊！”
一个工友盯着刚刚急刹的卡车问道。
马卫红刚好在旁边：“不是，这是新加的淋水系统。给刹车鼓降温的！”
不管听不听得懂，大家都配合的哦了一声。
巨大的动静也惊动了杨佑宁。
他站在窗户旁，看着卡车像长蛇一样，每行进一段距离，就是一个急刹。
“噗吱吱~”
“噗吱吱~~”
嘿嘿，看来还挺好用。
哦，答应那小子帮忙找带子，还没去纺织部晃悠一圈。拖久了可要被埋怨的。
“小刘啊，记下，星期一提醒我去纺织部！”
小刘秘书点点头，在笔记本记下了这一条。
“嘿，又刹住了！刚才速度起码有个50了吧，这才几米就刹住了。”杨佑宁在窗边紧握拳头。
“来，小刘，你也看看。这就是我们以后的产品了！看厉害不！”
小刘秘书合上笔记本，站在杨厂长身后，探了探脑袋。
“嗨，你站我后面干嘛，看的清嘛？”说着，一把将小刘秘书拉倒身边。
“看！厉害吧！”说着又拍拍小刘肩膀。“这可是小江工程师研发出来的，以后多跟别人学学。”
“做了我的秘书，就别像某些人那样只会馋上瞒下的！”
“好的，厂长。就是李怀德那边！”
“嘿，你小子怕个球。你是来实习的，又没定岗。”
说着，走到电话旁。
“喂，人事处嘛？我杨佑宁，新来那个刘顺林以后是我的秘书了！”
“李怀德？个狗日的，见天不在办公室，还需要配秘书？”
“咋得，我说话不好用是不？”
“嗯，嗯。转正！”
说完一把撂下电话。
“去，把手续办了。然后把这个拿去给江夏，让他签完字再送回来！他现在应该在运输班那块。”
刘顺林不敢耽搁，接过文件就出了门。
杨佑宁又坐到桌边，开始翻看起记录：“嘿，真以为你一手遮天了吧。看老子给你来个釜底抽薪。”
“爪子乱伸，就先砍掉！再不听话，那就一起收拾！”
这会的杨佑宁，就像个老练的猎手。
…………
赵德柱在宴会厅外等了好一阵，也没见里面的酒宴结束。满心的慌张也被房里传来的香味给消磨了大半。
最后，被热情的何雨柱邀请到了厨房，品尝了一顿边角料。
“赵办事员，您刚才叫李厂长什么来着？”
吃到一半，何雨柱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当然是叫李厂长咯，还能叫什么！”
“嗨，你是想说咱李厂长是副职吧！告诉你，就凭咱李厂长这人脉，这厂子位置不迟早是他的！”
赵德柱顿了下，赶紧道。
“哦，来来来。吃！”
呸，你刚刚明明叫的是姐夫！
何雨柱上菜的时候，就在李怀德身边。那么近的距离，哪还能听不到。
可李怀德的妻子，好像不姓赵吧。
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何雨柱阴悄悄的笑了。
等吃席的领导们散了，李怀德才从新唤来赵德柱。
“掌嘴！”
冰冷的语调从李怀德嘴里传出。
赵德柱看了看李怀德，可惜一块温毛巾被李怀德盖在脸上，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啪，啪”赵德柱眼睛一转，鼓了鼓掌。
见李怀德没发声，啪啪又是两下，别说，声音挺脆。
李怀德这才慢慢摘下毛巾，赵德柱赶紧用手遮住脸颊。
还使劲揉了几下，露出一抹红色。
“说吧，啥事！”
“杨佑宁把你柜子踹了，让你秘书把柜子里的文件都搬到他办公室了。”
“还说，让你吃去吧。以后就别管事了！”
“什么！你不早说！”李怀德猛的起身，白毛巾劈头盖脸的像赵德柱铲去。
“你把我赶出来的额.”赵德柱左右躲闪，小声嘀咕着。
李怀德没好气的看了他眼。
“不对，这姓杨的哪来的底气？”
来到招待所办公室，拿起电话就打。
“喂，帮我接某某部。”
“诶，我是轧钢厂李怀德啊，某某某在嘛？”
“诶诶，领导好，领导好。有个事想请示下，就是我们杨厂长这边……”
“哦，审批了？评价很高？嗯嗯嗯！谢谢领导。”
一圈电话打完，李怀德沉默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看向赵德柱的眼神有点诡异。
第29章 快刀斩乱麻
招待所宴会厅里的小房间内，气氛略显压抑。
“德柱啊，你说姐夫对你咋样？”
赵德柱一脸茫然，心中诧异不已，这李怀德向来反感自己在厂里如此称呼他，毕竟这个称呼是自己为了讨好而硬加上去的。
尽管他内心曾不止一次渴望在人前这般称呼，可此刻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肯定是好得没话说啊，姐夫把我安排进了厂里，还对我诸多照顾。”
“对了，我姐姐请您晚上过去一趟，说是要好好伺候您。”
李怀德看着面前这人还在在一口一个“姐夫”地叫着，不禁又露出冷笑。
“德柱啊，今天就不去了。以后再说吧！”
“不过，我最近遇到遇到了难关，你要不要帮忙顶一下？”
见赵德柱满脸苦涩，又厉声道：“你下去了，我还能帮你。要是连我也倒了？后果你自己想想！”
“现在，杨佑宁势大，我自身都不好过啊。”
说着，头往靠枕上一仰。“小看了天下人啊。区区一个江夏！嘿，杨佑宁真是走了狗屎运，平白捡了个聚宝盆那！”
见李怀德没了谈话的兴趣，赵德柱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对了，你的那些不义之财，好好归拢下，该退的就退了！”
淦！啥叫不义之财，好像你没收似的！
老子才拿了三分之一不到，你让我咋退！
赵德柱在心里无能狂吠，但又不敢嚷嚷。
凸(艹皿艹 )，反正老子没钱，爱谁谁去！
大不了鱼死网破！
打定了主意的赵德柱，又牛了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江夏在小刘秘书找来的时候，还满是疑惑。
难道李怀德又要闹幺蛾子了？
没料想小刘直接递给他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示意他亲自打开。
“江工，我以后是杨厂长的秘书了！”
“诶？那就恭喜你了？”
江夏也不知道该说啥，在他的认知里，秘书这个活，不是从一而终的嘛？
贸然改换门厅，以后得路怕是有些坎坷。
小刘是个人精，又得到杨佑宁的示意，要和江夏打好关系。
知道自己要是不解释下，日后交流会产生隔阂。
“江工，我是实习生，半个月前才分配给了李怀德当秘书。最近不是接到合并通知了嘛，杨厂长怕忙不过来，就把我调到他手下了。”
“毕竟，李怀德的办公室，是招待所！”
江夏闻言大笑，那一点小隔阂也随之消散。
“厂长送来啥了？”
小刘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封着那，不知道，您自己拆开看。厂长就是说让您签了字，让我带回去。”
说着，直接背过身去，朝前走了几步。
他哪能不知道里面是啥，那几份文件还是他亲自封在文件袋里的。
但这就是秘书的生存法则啊。
杨厂长看似好心的把他调了过去，还转了正。
实际上，直接在他身上打上了杨佑宁的标签。让他只能在一条路上走到黑了。
呵，这年头，就没有笨的人。
实在犯蠢的，历史的大车轮子会给他来个深刻的教训。
江夏只觉得小刘秘书很有分寸，这种相处模式让他很舒服。
撕开文件袋一看，除了几份文件外，还多了瓶红色的印泥。
看着文件江夏不冷静了。
趁着其余人的注意力都在卡车身上，招手唤来了四柱和五柱。
“过来，签字！”
江四柱和江五柱看也不看文件，直接在最末尾盖上自己的手指印。
盖完了才大大咧咧的问：“小太爷，这是啥啊？”
江夏笑骂道：“看也不看就签，不怕我把你们卖了？”
“不怕，就算卖了，你肯定也有理由。”
“大不了回去找太奶奶！”
江夏无语，这该死的信任感哦！
“这是正式职工录用书！”
四柱发出一声尖锐暴鸣，随即紧紧捂住自己嘴巴。
五柱也想叫，但他死命的拧着自己的大腿。
一直梦想的东西，就这么的来了？
四柱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爷爷，这手印还能改不？”
“对对！小太爷，这个要不还是先给大柱他们吧！我们年轻还等得起！”
说着，就想去蹭那个已经盖好的指印。
“都怪我！那么心急干嘛！”
“完了，干了！”五柱的眼角冒出了泪花。
江夏挑挑眉：“呵，现在后悔了？晚了！看你还那么毛躁不！”
“以后晚上，都跟我识字！写不出50个，看我怎么收拾你!”
五柱的泪花终是流了下来：“学，我学！小太爷，这个还能改不。要不我把指纹磨了去！”
看着真情流露的五柱，江夏也不逗弄他了。
“这还有三份，你去拿给他们盖章后马上送回来！”
五柱这才转涕为笑，把文件稳稳的揣进怀里，还按了按，拉着四柱狂奔而去。
江夏走到小刘秘书身前，递了根烟过去：“让你见笑了，可能还得多等一会。”
“还有，谢谢你的印泥。”
刘顺林坦然笑笑：“您也知道，杨厂长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作为秘书，肯定要多想一些。”
是啊，有些人不起眼，一说帮忙，溜得飞快，但下头使绊子颇有一手。不可不防！
“嗯，吩咐了，叫他们都注意点。”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默契。
“对了，厂长刚把李怀德的柜子给踹了！稀烂！”
江夏一口烟憋在肺里，猛咳几声：“这么虎嘛？那柜子可惜了。李副厂长用的，估计不便宜！”
刘顺林露出诡异笑容，确实是好料。
他抱文件进厂长办公室的时候，杨佑宁正往腿上摸药酒那！
当然，这个可不能说，只能埋在心底。
铃铃铃！！
下班的铃声响起。
小刘秘书拿着文件袋回去复命了。
技术科众人的实验数据也收集完了。
五根柱子围着江夏满心激动，但又不能在脸上表露出来。只能一个掐一个，见谁面上露出笑容，他旁边的人就给他来下狠的。
就是江夏想把运输班的压水井拆走，带回江家村的时候。王铁柱第一次违背了江夏的意愿。
由奢入俭难啊，有了压水井，谁还愿意一桶桶的提水洗车？
为此，王铁柱做出了运完水管，就用卡车把江夏带回村子的承诺。
计划通！
白嫖个自带工具的司机，很完美！
第30章 带着压水井，衣锦还乡
九月末，周日。
宜出行，沐浴、平治道涂、扫舍。
忌移徙、伐木、作梁、安床。
江夏早上的一发十连，为自己空间内增加了八袋白糖外加两条毛巾。
生活苦，吃点糖甜甜嘴，没毛病。
就是系统点数又降到了个位数。
无所谓，反正除了抽奖还能干嘛？
因为合并事宜，轧钢厂集体加班。
其实也没啥，你见过轧钢厂的轧机停下过嘛？
除去班长王铁柱去送水厂的货外，其余的卡车全都去西郊的机械厂拉设备了。
轧钢厂这边也为了新同志的到来，准备了两个车间。
一个用来生产淋水器，一个准备生产红星压水井。
至于合作社的两台土高炉，李长福表示脑袋疼。除了卖废铁，毫无用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江夏脑子里也没高炉的相关知识。
没办法，筒子哥不给力啊。江夏的肝都用在机械这块了。
晃晃悠悠找到自己师父，表示要回家看看。同时为压水井在农村的推广做个试点试验。
知道江夏要回农村的家，心疼宝贝徒弟的李长福又给江夏塞了一堆票据。
什么煤油票，粮食票，火柴票零零碎碎的一小叠。
说什么农村这两年苦，多给家里带点东西回去。四周的邻居也别忘了，农村就是个人情重的地方，到城里住了也不能忘了根之类的话。
最后，十几张大黑十压在了票据上。同时示意江夏再去杨佑宁那块打打秋风。
看得马卫红直咂舌，这小老头对亲孙子也就这样了吧。
哦，忘了。老李头没儿子，这是把江夏当自己孩子疼了！
江夏知道自家师父性格，拿着这堆东西也不扭捏。
零零碎碎一大堆就塞进军绿挎包里。
这挎包几乎和江夏绑定了，走哪都带着。无他，用来遮掩空间仓库的手段罢了。
拎着份刚出炉的试点申请书，江夏找到了杨佑宁。
找领导，你总不能空口白牙吧？要不你就拿报表，要不你就拿计划书。
高深点的，会送些茉莉花茶，茶盒底部会铺点小黄鱼。
什么都不拿的~
那你就是领导了！
到了办公室，杨佑宁不知道在接谁的电话，那眉毛一跳一跳的。
“对，是的！在！”
一番简洁的回答，颇有万人厂长的沉稳大气。
“马上嘛？今天不是周日？”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一番怒斥就从听筒那端传来，声音大到江夏都听见了。
杨佑宁的沉稳大气，也被这吼声赶到了爪哇国。
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江夏和刘顺林对望一眼，一声不吭的从办公室溜了出来。
剩下杨佑宁独享这狂风骤雨。
“谁呀？骂的可真脏！”
刘顺林耸了耸肩，没接话。摸出盒牡丹，两人就在办公室门口开始吞云吐雾。
“昨天厂长加了个晚班~”
江夏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李怀德找来了。不知道谈了啥，不过早上的时候，厂长是哼着小曲来的。”
江夏了然。
两人也没多谈，毕竟时机和地点都不对。
一根烟抽完，杨佑宁灰头土脸的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小夏，你那压水井做了多少套？”
“3套！一套放在运输班，其余两套打算回村做个试点！”
“试点是啥？”
杨佑宁对江夏层出不穷的新词，弄得有些迷糊。
江夏懒得解释更多，直接大白话好了。
“拉两套回村，装了试一下。看看实用性咋样！”
“对，就是这个！”杨佑宁的声音都高了8度。
“实地测试啊，好！不过你可不能掉链子，一定要给我保证成功，能做到嘛？”
这番话语，也让江夏严肃起来，一挺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杨佑宁也很郑重的点点头。
“好！我这批辆卡车给你，你把家伙事都带齐了。再带几个工人，今天就去安好，明天会有大领导来视察。”
江夏沉吟了下：“行，昨天就和运输班的王铁柱说好了，等他回来就出发。工人，我就带五根柱子就行了，一个村的也方便！”
“五根柱子？”
“哦，就是江大柱他们吧？”
“嘿，这名字取得，忒好记了。”
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到办公室。
拿出个印章，啪啪啪的盖了几下。
“小刘！把这个送人事去。让他们马上公示！”
“嘿嘿，昨天被李怀德那狗东西缠了一晚上，还把你这事给忘了！”
杨佑宁得意洋洋的向着江夏展示着印章，“这可就是昨晚的战利品。现在老子两枚印章集齐，看那个狗东西还能给我使绊子！”
江夏不明白这两枚印章有啥稀奇的，难道集齐了就能召唤神龙？
懒得掺和，反正只要知道自己有大腿抱了就行。
其实，红星轧钢厂作为一机部的重点企业。人事管理上也略有奇葩的地方。
首先，它的管理层没有书记。这对于华国的国有企业来说，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但现在，它就是存在的。非要解释，那就是整个一机部就是轧钢厂的书记！
没办法，现在的华国太缺钢材了。特别是轧制好的钢材。
不说北边拖拉机厂需要的厚钢板，就是国内的建筑工地都在嗷嗷待哺的等着他们轧制的螺纹钢。
本来老毛子支援了五座轧钢厂，可后来不是撤回了嘛。
其余的四座，同志们正在用自己的经验将它补全。
红星轧钢厂得那座300型，可谓是独苗。
一机部这是把红星轧钢厂当成了亲儿子啊！
而现在，杨佑宁一手生产，一手人事 。直接成了轧钢厂的土皇帝。
江夏的这根大腿不可谓不粗。
领了任务的江夏，急匆匆找来五根柱子。
把压水井的各部分零件用扫描仪检查了番。
挑出几个尺寸偏差过大的，让江大柱再去加工一下。
又让三四五柱，拿了票据和大黑十再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其中就有杨佑宁贡献的一批布票。
注意，是批，不是张。
在农村其它的都好说，就是这煤油票和布票最为珍贵。没见村里人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嘛。
没来源啊！这是最可悲的。
那时候，谁家娶媳妇，能给新娘子提供一尺花布的，都能在村里被议论很久。
五柱还想问问买多少。
江夏大手一挥：“全买！全买成花布！让婶婶丫头们都穿新衣服！这些年苦了她们了。”
“对了，别忘了红头绳也多买点！”
“今天，我们就来个衣锦还乡！”
第31章 大卡车啊滴溜溜，小姑娘穿花衣咯！
没到中午，王铁柱就回来了。
不顾浑身的风尘仆仆，停好车就找到江夏就是一个熊抱。
“小江，你那淋水器太牛了，8公里长下坡稳稳的！”
那指定稳，后世多少年的经验了。
“就是水箱还不够大，我开到水厂的时候，差不多就没水了。”
那就没办法了，没看后世国道两旁都有那么多的加水点嘛。
虽说再增加水箱能短暂的缓解这个问题，但未免有些本末倒置。本来载重量就不多，在背几个大水箱。你到底是去拉货还是送水哦。
中午大家一起去二食堂吃了个午餐，老王凭着自己的特权还打包了一笼屉大馒头。
刘顺林也来了趟，把一大包东西递给了江夏。
拆开一看，原来是几套崭新的工作服，还有配套的劳保鞋。重要的是崭新的工作证。
蓝色皮子封面，翻开一看，一个大钢印盖在五根柱子的照片上。
得嘞，这真是衣锦还乡了。
将所有物资装车后，一行人直奔江家村。
路上拐了个弯，去供销社门口接大采购的四柱和五柱。
供销社里，四柱他们却遇到了麻烦。
其余的都好说，就连奶糖都买了2包。
可布匹这块~~
“不行，你们不能买这么多！”
五柱梗着脖子：“为啥，俺们票也有，钱也不少你们的。凭啥就不能买了？”
售货员苦笑：“不是不卖您，是您要的太多了。这些票，把我们的库存清空了，都还有得剩。”
“都被您买走了，那我们还卖啥啊！”
五柱抓抓脑袋，也没继续纠缠下去。和四柱扛着两大卷棉布就向外走去。
一旁的保卫干部犹豫下，还是紧跟着走了出去，站在两人不远处。
看着红星轧钢厂的卡车来接的人，供销社的保卫干部才放下心来。
挥挥手，几个店员还帮忙把东西扔进了卡车。
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来到村落前。
卡车的轰鸣声引来了村民的围观，还有些孩子跟在卡车后面跑着，不知道在叫啥。
有熟悉得村民看见坐在车厢里的江大柱他们，不禁纷纷议论起来。
江五柱本就是跳脱性子，干脆站起身子，不停地对着村民们挥手。
“江五柱！乖乖，看他身上的衣裳，崭新的！”
“看还有大柱他们，全都是新衣服！”
“啥新衣服，那是厂子里发的劳保服！”一个略微懂行的村民咂了咂嘴。
看看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真想进城啊！
“还是城里好，工厂啥都给发！”
“那发媳妇不？”
“哈，你要是城里人，有的是人倒贴。你看那个，不就一心想嫁出去？”
村口站着一位姑娘，一头乌黑的大辫子。身旁站了个老妇人，一起对着卡车打量着。
“小茹，坐在车前头那人是谁？我咋瞅着有些眼熟？”
“好像是江家村那个大学生，不过久了没看见，不知道是不是。”
“小伙子长得真俊！能坐车座里，应该是个有能耐的。”
直到卡车走远，秦京茹才收回热切的目光。
“咋的，看上了？”秦母调笑一句。
“嗯，看上了！娘，你帮我去说亲吧！”秦京茹一脸的坚定。
哟，终于开口了。秦母一脸的欣慰。
自己这个女儿，不知道相了多少亲，都是见一个就黄一个。
附近村落里都出名了，大家都知道秦家村有个嫁不出去的俊俏姑娘。
她这当娘的心急啊。
好不容易开口了，那说什么也得走一遭了。
“走，家里还有半拉兔子，带上了去江家走一圈。”秦母一拉秦京茹就往家赶去。
这年头，农村可没矜持的说法。不管咋样，先问一嘴准没错。
路过秦家村后。
江夏一行走了半天土路，终于是到了江家村。
还在村口的时候，就有孩子大喊起来。
很快，就有人出来了。
等江夏指挥老王，把车子停在村里的晒谷场的时候，周围已经聚满了人群。
江大柱等人跳下车厢，顿时就响起了各种招呼声。
“大壮！你回来了！”
“当家的！”
“小五？”
五根柱子，也是冲进人群，任凭亲人们抚摸着自己的新衣服。还不时的从兜里掏出水果糖，散给周围的光屁股孩子。
江夏在车头，老远就看见一道苍老的身影，身影旁边是两个小不点。
“奶！”
跳出驾驶室，一脑袋钻进老妇人怀里，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乖孙，你可回来了。奶奶想死你了。”奶奶轻轻拍着江夏的背，满是慈爱。
“奶，我也想您。这些日子您身体还好吗？”江夏抬起头，看着奶奶满是皱纹的脸，心中满是心疼。
“好，好着呢。就盼着你回来。”奶奶笑着，眼中也闪着泪花。
“奶奶，哥哥回来了。”两个小不点拉着江夏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着。
江夏蹲下身子，摸了摸他们的头，“乖，有没有想哥哥呀？”
“想。”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诶嘿嘿，真乖。”江夏从口袋里摸出Abc奶糖塞给两个小丫头。
“哥哥还给你们买了花布哦，让大娘给你们做身新衣服！”
“呀，真的嘛？是花花布嘛？隔壁村马家丫头就有一身，可漂亮了！”
“嗯呐！红底大花！穿上你就是全村最漂亮的！”
王铁柱靠在车门上，笑着打望着江夏难得露出的小儿女情态。
但！
时候不早了啊，他不得不打断。
“江夏！日头不早了！别忘了杨厂长交代的事！”
哦对！正事可不能忘了。
把车上的礼物全搬到生产队的办公室放好。有空了再统一分发。
江夏先回了趟家，牛饮了一番老坎井的井水。在把从杨佑宁那薅来的汾酒和华子放进橱柜。
这可都是给奶奶准备的。亲疏有别，好东西当然是自家独享。
等再来到生产队办公室，车子已经被卸完。
大姑娘小媳妇们虎视眈眈的守着那一堆花布等生活用品。
男人们则保护着压水井的配件，生怕被脚底穿来穿去的孩子给碰着了。
旁边村子的村民也陆陆续续的来看西洋景。
第32章 江家村有神仙，水会自动往外冒
江夏看差不多了，带着众人就向村头的一口水井走去。
这口井其实是个渗透井，平时靠着小青沟的水渗透进来。和老坎井的水质是不能比的，村民们多用来洗衣灌地、
小青沟都快干涸了，这井里的水位线也就低的可怕。
等江大柱几人把压水井搬过来了，江夏就开始安装了。
村里的江三叔拿了几块木料，在江夏的指挥下，做成了三角锥的形状。
把这三角锥立在井口。
铸铁管子拧紧后，安装在了井筒上。
再唤来几名村民，合着江大柱等人一起将压水井放在木头做的三角锥上。
在江夏奶奶的建议下，压水井外面还用麻绳缠了一圈。使之和三角锥形成一体，更加牢固。
就在江夏忙碌的同时，江家村安了个怪模怪样机器的事情也越传越广。
整个生产队的人，只有走得开的，都来看稀奇了。
上百号人围成一个圈，也不顾头顶火辣的阳光，晒得都冒油了还是不离开。
小孩子们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
见着江家村的孩子，嘴巴都是鼓鼓的。好奇一问，才知道江家村的孩子都有糖吃。
这下可不得了，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的打骂声让这块土地更加的热闹。
立好压水井后，江夏又用故障扫描仪查验一番。
眼前一片绿色。
完美通过，顺利运行！
对着江大柱招招手，大柱很快提来一桶水。往压水井里面倒了进去。
很快，水就从井筒的出水口流了出来。
准备工作完成，江夏开始上下压动把手。
呼哧，呼哧。
外围的人只能看见江夏在和一个把手较着劲，也不懂他在干嘛。
“江家这个大学生在干嘛？”
“不知道，我是来看大卡车的。这轮子真大啊！”
“切，你这算啥！你知道这车上装了啥不？”
“花布！好大一卷！”
“啧啧，江家村这是富了啊！”
听着众人的议论，江夏神情不变，继续的按压着。
有了！江夏嘴角翘起，把手明显传来一阵阻力感，不再像前面几下那么轻飘飘的了。
果然，随着又一次得按动，一股粗大的水流从出水口喷射而出。
哗啦啦!
水流砸在地上，溅起了一圈尘土。
“出水了！”
“出水了！”
江家村的人们欢呼起来。
江夏继续按动着手柄，保持住这股压力，水流源源不绝，很快就把面前的泥地弄得水汪汪的。
哎呀，可惜了。江三叔拍着大腿就想去拿锄头，引水入田。
江夏以为老人心疼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水流缓了下来，最后喘息几下，彻底停住。江大柱拿着水桶接住了这最后一股水。
“诶，咋停水了？是不是坏了？”
江夏笑着解释：“三叔，哪那么容易坏。我这空着打水，不是浪费嘛。干脆直接接个管子伸田里去算了。”
“还能打！俺能试试不？”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遇到新奇玩意就没有不好奇的。
“当然，先把水加进井筒里，在向我刚才那样按压手柄就行。”江夏让开身边位置，江三叔急急走了上来，握住手柄就开始压动。
没一会。
哗啦，水就出来了。
江三叔这会也不心疼浪费水了，一下一下压的起劲。
水流哗啦啦的急涌而出。
靠得近的孩子，一头扎进了水流里。
“好凉快啊！”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男孩子有样学样，一个个站在水流前等着被冲。
勇敢点的，站在前头，直面激射而出的水流，被冲的哇哇大叫。
胆小点的，就站在旁边，等着被水花打湿身体。
最后竟演变成了一种游戏，看谁能在水流下坚持的更久……
在孩子们玩的开心的时候，江夏已经和大柱他们砍了一堆竹子回来。
升起一个火堆，扔了个钢钎进去烧着。
合适了，顺着竹节一捅。一节送水管就做好了。
村里的老手艺人也站出几个，帮着江夏把竹节铺好。
简易输水管路完成！
将竹筒做成的输水管路往压水井的出水口一安。
江夏示意继续压水。
自己带着群人就直奔村口的棒子地。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地头的人喊着：“出水咯！”
“哈哈哈哈，不用挑水了，不用挑水了！”一个半大孩子坐到地上呜呜的哭着。
“小爷爷，你怎么不早点把这东西运来啊，每天五更天不到，我就下河挑水了。肩膀都快断了！”
看着这个十岁出头的本家兄弟，江夏将他扶了起来，塞了块糖进他嘴里：“别哭，会好的。会越来越好！”
小男子汉品尝着嘴里的甜味，傻呵呵的笑了。
江五柱从人群后挤了进来,后面还跟了个红脸汉子。
“小太爷，隔壁三大队的队长找你！”
红脸汉子先是看了看竹筒里冒出的水，只见水流还是比较强劲。又估算了下距离。
“乖乖，3里地了吧，能送这么远！”
“差不多能送5里地吧，再远，就得换大口径的井筒了。但换了又不太划算，有些费力了。”
“嘿嘿，江，嗯，江大学生。这个东西还有多的嘛？”
周围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现场静悄悄。
“还有一套，不过，这都是江家村的份额，拿来做实验的。”
“诶”
异口同声的叹息声响起。
而江家村的人听见江夏这么说，腰杆子莫名挺得直溜溜的。
“哈哈哈，谁叫你们村没有大学生。”
“就是，当初江大爷上学的时候，你们不是说别人浪费粮食嘛！”
“咋的，这下后悔了？”
听着江家村人的嘲笑，有点自尊的都退后几步。
但还是有奇葩的：“那地上不还有套嘛？咋就不能给俺们用了！”
“不是共产zhuyi嘛，咋，好东西就不Gongchan了？”
人群瞬间分离，露出了正在随声附和的几人。
江五柱暴怒，向那几人急冲过去。围观的人更是往左右挤了挤，给五柱让开了一条去路。
“秦家庄的狗屎，就你们也配提这个，老子打死你们！”
那几人吓得扭头就跑，可哪跑的出去。
人群里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才鼻青脸肿的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几人还想放狠话，见江五柱作势预冲。赶紧夹着尾巴溜了。
江夏寻了块大石头站了上去，高声道：“乡亲们，同志们！我江夏现在是轧钢厂的工程师！”
“这次回乡，就是来确认压水井效果的，看看适不适合我们农民兄弟使用的。”
“现在虽然只有两套，但验证了效果之后，我们轧钢厂会不断地生产红星压水井。”
“我们要让每个村子，每户人家都能用上这个东西！”
“你们说，好不好啊！”
江夏说完，五柱连忙拍手，周围也响起一片掌声。
第33章 郎怕女缠
劝走了围观的众人，婉拒了其他村长请吃饭的邀请。
江夏领着大柱他们，又在村东头的一口水井上架起了压水井。
这口井下面就是麦田，倒是省了架竹管的功夫。
一压手柄，水流哗啦啦的就把庄稼浇了个遍。
只需要在农田间挖开一个小缺口，水自然就流了进去。
江三叔感叹道：“这多省事啊，这压水井，有大用啊！”
“锅锅，锅锅。你忙完了嘛？奶奶喊你吃饭了！”看着踩在田埂上，飞奔过来的江冬，江夏紧走几步将她一把抱起。
谁料刚满6岁的江冬却不领情，小爪子在江夏脸上拍着。
“锅锅，快走去吃饭。吃完了饭，奶奶说才能分红头绳！”
江夏哈哈一笑，把江冬抱到脖子上，“骑大马咯！”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公社的食堂，早在6月底就被废除了。现在都是自家开火做饭。
王铁柱被江大柱拉回了自己家，两根柱子这会已经喝上了。
江大柱多年的心结被一个蓝皮工作证解决了，小酒喝的极为高兴。
二柱已经成了家，就是没敢要孩子。真的养不起。
村里人知道情况，也没乱嚼舌根。
不过，这会本子到手。二柱看向自己媳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当家的，瞅我干啥？”
“没，嘿嘿，就觉得你今天特别漂亮！”
“傻样！快吃东西，今天的番薯特甜！”
“不，我想吃你！”
“哎呀！死鬼！”
一番热闹后。村办公室仅有的一盏电灯被点亮了。
江奶奶晚上喝了点小酒，苍老的面容透出一抹红晕。
“开会了，开会了！”把江秋和江冬安置好了后，慢慢的走到台前。
昏黄电灯照耀下，摆着几张四角桌。桌子上是两匹长长的花布。一旁的小框里，放着一堆红色的皮筋。
底下孩子们又在钻来钻去，广场上坐着一堆妇女。
有的借着灯光手脚麻利的在纳鞋底，有的则拿着件衣服，缝缝补补。
更多的是聚在一起聊天。
“二柱家的，咋，打算要孩子了？”
“没~没有啊！”
“嗨，还没有！那叫的！十个疥蛤蟆都赶不上！”
“哈哈哈哈~~”
二柱婶顿时羞红了脸。
“说正经的，也该要了。你忘了小江爷说的？女人越大越难生！这会二柱也成了正式工，养得活！”
“诶，三柱妈，你家小子也抓紧说个亲！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三柱妈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嗨，早就相上了！就下洼村李家那个。就刚刚托人递了话来，说等夏收完了，就给孩子们办事！”
“哦，那可是个好姑娘!年前就相上了吧！”
“是啊，这李家当初就没嫌弃三柱，这会三柱变好了，自然也不能忘了别个！”
“哎呀！”江六婶拍了下腿，“该早点办的！”
“我听老祖宗说，这次的花布，只要是江家村的，不管是大媳妇还是小丫头，人人有份！”
三柱妈却仍然笑呵呵：“没事，三柱也说了。就凭他跟着小江爷，要不了多久，就又能买几尺花布了！不碍，不碍！”
“也是！”刘婶的眼珠又转了转，“诶，看后面的几个老婆子，估计都是来给四柱和五柱说亲的！”
常规来说农村的消息流传的极慢，但有些消息却是极快。跟长了翅膀一样。
“砰砰砰”不远处传来三声枪响，打断了众人的闲聊。
她们也不慌，只是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挺着背壳坐在了小凳子上。
打谷场外围的一帮老婆子倒是被吓了一跳，哎哟哟怎么还放枪了！
一旁的秦母看了眼：“呵，那个村子的？来江家村，连她们老祖宗喜欢放枪都不知道？”
秦京茹也被吓了跳，但不妨碍她对着老婆子们翻了个白眼，土鳖！
接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就开始搜寻起自己的意中人来。
怎么没有？
还有，咋在场的都是些老太太，小媳妇？
她扯了扯秦母的衣角，小声说道：“娘，咋没见着他呢？”
秦母安慰道：“别急呀，闺女。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呢。咱先在这儿等等。没看都是女人嘛，这开会没男人咋开得起来！”
说完，又探头看向场内。
好多花布啊！要是女儿嫁过来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能分润点？
江奶奶放完枪后，颇为匪气的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好了，话不多说。赶紧发完。每家女人6尺布，一个红头绳，一两白糖。有娃子的，每人一颗奶糖，两颗硬糖。”
“这些东西都是轧钢厂为了试点工作，对我们村的奖励。”
“明天，江娃子说他们厂长也要来，一会散场了，回去把房前屋后捯饬一下。”
“就这样，按规矩办！”
说完，老太太就领着两个小丫头准备回屋。
宝贝大孙子累的饭都没吃几口，就睡着了。实在放心不下，得回去看着。
等老太太离了场，剩下的女人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用剪刀裁剪着花布。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但却没有丝毫的急切和争抢。
“哟，这花布可真好看，咱可得省着点用。”一位大嫂轻声说道。
“可不是嘛，这都是人家轧钢厂给的奖励，咱不能乱了规矩。”旁边的妇人应和着。
“嗨，这奖励咋来的，外人不知道，咱心里还能不清楚？老祖宗的话，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嘻嘻，大家都省得！”
大家都安静地裁剪着，偶尔交流几句关于这花布用途的话。
有的说要给孩子做件新衣裳，有的说要给自己做条头巾。孩子们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期待着属于自己的糖果。
负责发放白糖的人也认真地称着份量，确保每家都能拿到应得的那份。整个场面井然有序。
“这江家村不一样啊，规矩真好。”站在外面围观的几人开始议论。
“诶，你打算找哪家说亲？”
“当然是找那个江夏啊！听说他也21了吧!”
“嘿，那你可有得等了，这边来的估计都是冲着江夏来的。”
“有说法？”
“嗨，人江夏可是大学生！现在又成了轧钢厂的啥师傅，没看回个村都有卡车送？”
“那样的人物，会看上村姑？”一个面带痦子的老太太正对着另外个头戴红花的老婆子说教着。
“啧啧，要是说成了，媒人费可不少！”
两个老婆子说话间，就看着一位中年妇女迎上了退场的江奶奶，比手画脚的在说着什么。
可江奶奶随意的挥挥手，就将她打发了。
“你看，我说啥来着！”痦子老太得意的咂咂嘴。
看着眼前这一幕，秦京茹有些担心的抓住秦母衣角：“娘！”
“不怕，不怕。就我儿这模样，保准把那小子迷得三不愣灯。”
“郎怕女缠！明天好好捯饬下，迷死那小子！”
第34章 浮夸？真实？呵，我要自己看！
周一清晨的轧钢厂。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的拐进了轧钢厂的大门。
前车跳下一人，将手里的文件亮给门口的保卫一看。
保卫迅速搬开门前的铁栅栏，等车子开进厂区，又赶紧给厂办去了个电话。
等杨佑宁急匆匆赶出来，就看着夏部长在院里已经和人聊上了。
“夏部长！您亲自过来了？”
在看向旁边一人。
“大伯？”
看着来人锐利的眼神，杨佑宁脑袋缩了缩：“不~杨部长，您怎么也来了?”
“那么大的事，不来不行。”夏部长好心的帮杨佑宁解了个围。
“对了，东西在哪？”
“厂里做了三套，一套在运输班那边，还有两套被江夏带到村里去做试点试验了！”
杨部长一挥手，先去看看厂里那套。夏部长也是主随客便，再加上都不是啰嗦的人。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就向着运输班赶去。
路上，杨佑宁没敢上大伯的车，挤到夏部长的车上唠叨着：“部长，您咋把他召来了？他不是农业部的嘛？”
夏部长有些无语：“别他他的，好好的一声杨部长都不会喊了？”
“你说，这压水井用在哪最为得体？”
“农村啊？小江不就下去做试点了嘛？”
“哦！这个杨部长是来抢功的吧！我跟你讲，这个可不能让出去啊！我车间都快搭好了。您要让出去了，几十号人没活干，我可还得去您办公室哭！”
夏部长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杨佑宁是怎么长大的。
他自认，要是摊上这么个编排自己的侄子，他早就一巴掌把他糊墙上。
扣都扣不下来那种。
“你还担心别人抢功？我担心的是你做不出来哦！”
诶？这咋回事。杨佑宁眼神一亮，自认为自己装傻探听出了些内幕。
连忙追问的时候，夏部长却摇了摇头，开始闭目养神。
杨佑宁恨的牙痒痒。
车子一停，就跑到后车想问出点什么。
可惜，他这点道行哪能和这些千年老狐狸比，杨部长随便几句话，就逼得他落荒而逃。
领导们来得有点早，运输班里停满了卡车。小吉普停在了离运输班还有段距离的地方。
等一行人走进运输班，就看见一个人拿着根黑漆漆的胶皮管子在给卡车注水。
杨部长挥了挥手，一行人停了下来。
杨部长独自向前，先是顺着胶皮管找到了那台压水井。
看着旁边有个人正压的起劲，默默算了下距离。
又走进卡车，听着水流打在铁皮水箱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挺有劲啊！”
刘军抬眼看了下面前的这个老头，也没多在意。
这阵子，来看压水井的多了去了，也不缺个老头。
也没过多理会，随意点了下头，就自顾自的继续手头上的事。
这几天运输机械厂的机床，那可是重物，淋水器是必须开的。可马虎不得。
等刘军抽出管子，换到下一辆车，杨部长抬起手表，记了下时间。
嘶~~这速度，有点快啊。大概20升的水箱，6分钟就装满了。
那这压力井提供的流量，不是可以达到4升\/分了？
杨部长有点激动。
小跑着来到压水井旁，先打量了番，又对着正在奋力压着手柄的老王师傅说：“同志，压这手柄，费劲不？”
老王呵呵一笑，示意杨部长自己来体验下。自己正好歇歇。
杨部长伸手接过手柄，轻轻往下一压。
诶，没压动！
手上再稍微带点力，压杆顺利下移。杨部长暗自点头，看来报告没夸大。这点力气，一个6岁的娃娃也能压动。
这几年，被浮夸风弄怕了的杨部长，是一点也不相信下面递上来的报告。
哪怕是有着几十年交情的夏部长，也不例外。
这时，刘军对着这边挥挥手：“同志，速度快点，得洗下车！”
杨部长闻言，哈哈一笑，手上加快了速度。
就见刘军手里的黑胶管喷出一条水龙，“哈哈哈，好啊，真好！”
杨部长抚掌大笑。
又压了一会，杨部长才交出了手柄，回到夏部长这边。
夏部长见杨部长走了过来，笑眯眯的说道：“咋样，你还不信，我夏某说过瞎话嘛？”
“诶！这种大事！哪能不亲眼看看，这可不是不相信老夏你啊！”
杨佑宁跟着他们身后，暗道“又是大事！啥大事啊？说个清楚啊！”
“跟那小子说的一样，说话说半截，入土入半截！”
杨部长看着自家侄儿在那撇嘴，知道这小子心里没想好话。
顿时腿有些痒。
想想后面的事，可能还要这家伙配合。就给他解释了一番。
前面的什么和兄弟部门配合，要有团结意识之类的话，被杨佑宁自动翻译成“农业部果然是来抢果子的！”
而夏部长则被他当成了“胳膊肘往外偏的二鬼子。”
正想和先辈一样做出抗争的杨佑宁，被接下来的话，震得心脏发麻。
“考察后，可将此装置列为农业补贴项目，在农村推荐建设。”
“农业补贴项目？”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的杨佑宁熬的一声就想跑。
“那个谁！快去通知下面的，再给我腾两个车间出来！”
…………
发疯的杨佑宁终是被亲大伯镇压，一行人坐上小吉普往江家村赶去。
杨部长谨慎的性子，可不是一台压水井就能打消的。
出发的时候，轧钢厂保卫处的处长王奎以安全的名义，又带了几人跟上他们。
杨佑宁倒是挺开心，宁愿和几名战士挤在一起，也不愿意再跟那两个大佬一车。
路上看见个供销社，杨佑宁又下车买了箱二锅头和几大袋水果糖。
“老王，来一口！”
王奎皱了皱眉，“咋的，大白天就喝？被领导骂郁闷了？”
“呸，老子是高兴！我跟你说~~”忽的，杨佑宁想起大伯的警告。
赶紧掐断话头，“你就说喝不喝吧！”
王奎神秘一笑，接过酒轻轻抿了口。
眼睛看向车窗外，嘴巴却传来一阵蚊声道：“要是说出来，别怪兄弟我把你直接扣了。”
淦！我身边都是坏人！杨佑宁郁闷了。
第35章 路上捡了一老头
这时候工厂保卫处可和现在的保安不一样，别人那可是武装部直管的。
机枪，高炮，就不用说了，大厂标配。
甚至于杨佑宁这个厂长，除了工作配合外，都管不到保卫处处长王奎的头上，别人属于听调不听宣那一个档次的。
王奎见杨佑宁郁闷的紧了，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比划了下。
“别生气，管住嘴巴还是好战友，待会，给你多照两张！”
“照相机？我去，这玩意你从哪弄来的？”杨佑宁看了眼馋，爪子就薅了上去。
王奎一把拍掉。
“诶，不够意思了啊。你的东西，我都不能玩玩了？”
“我的东西！你可真敢想！上头刚刚送来的！”
闻言，杨佑宁终于安静下来。
收集到足够多信息的他，也不再装傻充愣，而是微眯双眼凝思起来。
双部长现场联合考察，再加上临时刚送来的相机？
嘶~~这阵仗可不是一个农业部能主导的，难道?
…………
另一辆车上，杨部长和夏部长坐在了一起，翻看着江夏的档案。
“21岁，五道口职业学院的，9级工程师？”
“卡车两件套和压水井都是这小子弄出来的？”
一连串的反问，让夏部长翻了个白眼。
“还是教员说得好，这世界还是年轻人的啊！”杨部长感叹道。
“诶，你说，我把这小子调到农业部咋样，接下来的大动作，还是需要这个发明人来盯着下。”
“你们一机部是老大哥，有的是人才，这个让给我，咋样！”
夏部长白了他一眼，兀的问道：
“呵，你最近的作息习惯咋样？”
“诶？愁啊，天天睡不着，内忧外患啊！”杨部长心中一道暖流，还是老战友关心我啊。
“给”，夏部长掏出个小白瓶。
“啥？”
“安眠药，吃吧，好好睡一觉，梦里啥都有。”
淦，把我的感动还来！
小吉普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红旗公社。
看着土黄色田地里，泛着黄叶的庄稼，微眯了会的杨部长又是一脸的痛心。
再往前行，就见有社员用单轱辘车推着几个大水桶，摇摇晃晃的走到田边。
田边的老婆婆费力的将它卸下，领着些娃儿，用水瓢一瓢瓢的将水小心的洒在小麦根上。
“今年，又不好过啊！现在正是灌浆的时候。诶！”
杨部长叹息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露出一抹希冀。
“还有多久到江家村那边？”
驾驶员苦笑：“部长，我也没来过啊。要不我去问下？前面正好岔路，不知道该咋走！”
田里劳作的社员看着疾驰而过的小吉普：“嘿！稀罕了。昨天看见了大卡车，今天又能看见小汽车。”
“诶。这车往哪去的？咱红旗公社还有人能坐上小汽车？”
“车停了诶！”
岔道口老槐树下，魏大爷叼着旱烟杆正在歇脚。
一早上运了三次水了，这工作量让日渐苍老的他有些吃不消。
小吉普组成的车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打头的车上下来一个人，四周张望下。
才护着一个四个兜的干部走下车子。
“老乡！跟您打听个事，江家村往哪条路走啊？”
魏大爷抬头看了眼，就低头往烟锅里填着烟丝，手指着一条路，“这条道一直下去，拐俩弯就到了！”
没想到那个白发干部却没马上走，反而在魏大爷身边坐了下去。
还递了根烟过来。
“老哥哥，歇脚哪？”
“这不废话嘛！”魏大爷暗自心想，但看着面前这根带过滤嘴的香烟，还是忍不住接了过来。
好东西！以前光看着公社干部抽了，没想到今天倒是能开个洋荤。
“人老了，歇歇脚。一早上都推了三趟、不四趟车了！”魏大爷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竖起了一根。
白发干部点点头：“没办法，庄稼得伺候，正是要紧的时候。今年的收成咋样，就看这一波了。”
魏大爷一拍大腿，“可不咋得，这小麦灌浆，水跟不上可不行。这不，整个生产队的都在运水。”
“可还是跟不上啊，昨弄了一天，也才浇了两亩地。哎，这鬼老天！”
“对了，说到这水。他们说江家村弄了个能抽水的机器？”
魏大爷来了精神，“是啊，说的可玄乎，一压把子，水就从井里抽上来了。我可不信！”
“那不是龙王爷的手段嘛？”接着，魏大爷摇摇头。
“这人呐，越来越能吹了。前阵子公社干部还说有地方亩产3000斤，要我们加把劲，也放个卫星！
我老头种了一辈子地了，光景好的时候，也就150斤罢了。”
“真要是3000斤，那粮食都到哪去了？俺们还能吃不饱饭？”
“现在的干部，真是一句话都不能信！”
说着，魏大爷挑衅的看了面前这人一眼。愤愤的把烟头扔下，狠狠地撵上一脚。
反正已经是老不死的，你能拿我咋滴！
杨部长满脸的苦涩。
是啊，怪谁？
要不是老毛子那边催着还债，要不是有关同志能再脚踏实地一点，何至于此啊！
“老哥，是真是假，咱一看便知道。你有空一起去看看不？”旁观的夏部长看着自己的老友又陷入纠结，接话道。
魏大爷旱烟杆一甩，“去就去，要是假的，看我不臊江老太一脸口水！”
“乡亲们，这伙大官，要我去看看江家村那个抽水井，是真是假。我老汉要是回不来了，你们可要帮我讨个公道！”
说完，一脸决然的钻进小吉普。
两大部长被老汉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在村民们愤怒的眼神中，再三的向围观的村民保证会安全的将老人家送回来，这才坐上车向着江家村驶去。
只是，他们没注意到，村民的眼神哪是愤怒。
分明是疑惑和不解。
“魏爷咋了？说什么江家村的压水井是假的？”
“是啊，他昨天不是还去看过了？只是管江夏那小子要的时候，别人没给他？”
“要不，咱还是跟队长说下吧。就说他爹被两个大官带去江家村了？”
“对！队长他们一早去公社开会了，快去说下！”
第36章 小农民的狡猾
江家村麦田。
人们一片忙碌，正是麦穗灌浆的时候，饮饱了水分的麦苗根根挺立。
沉甸甸的麦穗微微垂着，微风吹过，麦穗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
江六叔摸着胡须笑的合不拢嘴。
“好好，这下子交了公粮，每家每户还能剩点。不用再去粮站借粮了。”
江夏卷着裤腿，已经在田里干了一上午的活了。
闻言，起身松活了下筋骨。
这农活真累啊，江夏觉得在车间敲望天锤都算是轻松的了。
农民真苦，特别是这个年月。
听着江六叔夸奖的话，再看着往半山腰上抬水的村民，还是有些遗憾。
村里山脚种的全是小麦，通过压水井的作用，倒是把几十亩地全都浇完了。
但种在半山腰上的玉米棒子也需要水啊。
可惜压水井压不了那么高，充其量缩短了些抬水的距离。
“要是山上能打口井出来就好了，这样一个半山腰的庄稼，都能直接浇水。”
江六叔笑眯眯：“够好了。本来村里都打算保住下面的小麦，山上的棒子，就随着它长了。”
“有了你这个井啊，省了不少劳力啊，这样算是两头都保住了！”
江夏叹了口气，华国的农民啊，总是这么的坚强。他们要的真的不多。
“叔，你说山上打口井，能出水不？”
见江夏还是放不下这个执念，江六叔皱皱眉：“应该是有的，就你上学的时候，有个啥科学院的人来看了看。”
“当时也说打口井，就能顾上半山腰上的庄稼。公社的干部组织我们村的在山上挖了2米就不行了.”
“土下面全是石头，咋挖？”
“当时还上了炸药，炸了也没办法，下面还是一片花岗岩。”
“那落下的山石，还埋了一块肥地，弄了半个月才弄完！”
“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提打井的事了。”
江六叔叹息着摇头：“对了，那时候大柱还在帮忙来着，腿上被崩了块石头，缓了半年才好。”
江夏默然，怪不得那段时间看着江大柱一瘸一拐的，问他他也不说。
这时候，江奶奶拎着个大桶，后面跟着两个小丫头，分别抱着一摞大海碗。
“都来歇歇脚，刚烧了壶水。大热天的，别热着了！”
江冬颤颤巍巍的端着碗水过来，“六叔，给您喝水！”
江六叔乐呵呵的接过，没口子的夸了一番，再一尝，嗯？甜水。
昨天自己媳妇领了点白糖回来，他是知道的。当时还打算存着，到时候媳妇生了，没奶水的时候还能拿来顶下。
从战争岁月走过来的他，自然是知道白糖的珍贵的。
就这么说吧，一个人快饿死了，一碗糖水下去，说不定又能撑个一两天。
“他奶，这！”
“行了，快喝，家里还有，吃不了那么多。农忙的时候，也给大家补补体力。”
江六叔叹了口气，这恩情，还不清了啊。
江夏也捧着碗糖水正喝着，五柱从半山腰大呼小叫的蹦跶下来。
“大爷！我瞅着村口来了三辆小车，是不是厂长他们来了啊?”
江夏把糖水喝完才点点头：“应该是吧，走，跟我去迎下。”
也不知道魏大爷在车上和杨部长交流了什么，下车的时候杨部长没口子的答应了他，要是有新的压水井，保证第一个给他们村安上。
就这，杨部长还在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改变了古板老农的思想态度。
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杨部长眼睛一亮。
虽然眼前的小麦还是有些焦黄，但叶子却是挺立的。与其它地方的相比，多出了一股生命力。
再伸手掐了把麦穗，鼓囊囊的，真好！
难得的是，不只是一亩麦田是这样，眼前的这一片都是如此。
“小江！快来！”杨佑宁对着村口的一个少年连连招手。
少年听着呼唤，小跑了起来。
杨部长虚着眼睛看了过去。
身材挺高，就是有些瘦弱。一头凌乱碎发下面，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厂长好！各位领导好！欢迎来红星轧钢厂与红旗公社二大队三生产组红星压水井联合实验基地视察工作！”
杨佑宁被江夏一长串的称呼称呼弄的有点晕，不过听着里面有红星轧钢厂的名字，也是挺了挺胸。
啥啥啥基地，挂着轧钢厂的名头，这就够了。
杨佑宁身后的两位大佬还在回想江夏说出的一长溜名词的时候，杨佑宁已经开始介绍了。
“这位是一机部部长，这位是农业部部长。”
“还有这个，我们厂保卫处的，你应该不陌生吧！”
“这个，是前面村子的大爷，半路上捡的！”
两位大佬正想和江夏握手，再交流下。
突然就被杨佑宁这个“半路上捡的大爷”的介绍，噎得心里难受。
夏部长看向杨部长：这就是你们杨家的种？咋活这么大的。
杨部长看向夏部长：这就是你挑的万人大厂的厂长？你不需要看我面子，真的！
杨佑宁被大佬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淦，那你让我咋介绍？这老头不是你杨部长半路捡的嘛？
好在后面赶来的江六叔缓解了众人的尴尬。
“魏老头，把你爪子从我家小麦上拿开！碰掉了一个麦粒，老子弄死你！”
魏大爷讪讪的收回自己的大手，“叫唤啥，不就看看灌浆没有。在领导面前大呼小叫，还有没有规矩！”
“呸，规矩。你个狗东西，最不守规矩的就是你！
昨天就想抢俺们的压水井，今天还敢来？要不是看着有领导在，老子一锄头弄死你！”
江夏看着格外愤怒的江六叔，有些不解。
昨天睡得早，光知道江六叔安排了人手，压了一晚上的水，才把这几十亩麦地灌完。
就是这抢压水井是咋回事？
江六叔又气哼哼瞪了眼魏大爷才解释道：“昨不是叫人干了个通宵嘛，半夜的时候，这老不死的带人摸了过来。说是想借用压水井。”
“那压水井都是定在水井上的，咋借？再说了，咱自己的田都没弄完，能借嘛!”
“这老小子看借不成，带着他的组员就打算明抢了！还是你奶又放了排枪，才把他吓走了。”
一番话下来，两位部长看向魏大爷的眼神都不对了。
王奎更是带着两名战士往前一步，将两位部长护在了身后。
第37章 动容
魏大爷叹了口气，直接双手抱头就蹲下了。熟练的动作，让王奎眼皮子直跳。
“老江、两位大领导。我骗了你们，都是俺不对，不管啥处罚俺都认了。”
“就算把俺抓去挨枪子都行！”
“只是，这压水井，能不能也给我们生产组配上？俺们秦家村的人苦啊！”
魏大爷蹲在地上抹起了眼泪。
“俺们村不像江家村，全村就一口井，平时浇地就靠着小青沟。这小青沟干了，俺们也只能从井里打水灌地。”
“可井口的水也降了，井就那么大，几个壮劳力一天拼死拼活打的水都不够浇一亩地的！”
“眼见着庄稼快干死了，俺们没办法了啊！”
一番话下来，让心系农村的杨部长一起抹起了泪花。
如今国家大力发展工业，确实是对广大农村进行了抽血，不管是劳动力还是粮食。
前两年丰收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
现在，一边是老大哥催命的要账，一边是连年的干旱。这下子就弄得颇有些进退不得的意味。
特别是毛子那边，连个鸡蛋都要用模子来检查，大的不要，小的不行。
直贼娘！
幸好教员早就预料到这这种情况，前年的时候就下了指示。要工业和农业齐头发展，两条腿，哪条瘸了都不行！
这个时候出现的农转非政策就是这条指示的具体体现。
工业好说，大家铆足了力气使劲干，总能提升。
可农业就不一样了，如何提高产量，一直都是个世纪难题。要知道，农作物的改种育良，都是需要时间的。
一个实验做个两三年都是快的，哪里提升的起来？
那么根据国外的先进经验，想要快速提高粮食产量，要不然就上大规模机械化种植，要不就得用上化肥。
化肥这块，农业部最近花大力气，准备引进小日子的一条尿素生产线。目前正和小日子谈的有来有往。
机械化种植这块就惨了。随着老毛子专家的撤离，原来援建的拖拉机厂建了一半扔在那。
好不容易自力更生把生产线攒了起来，老毛子就把发动机进口指标给砍了。
难啊，这阵子的华国真是举步维艰。
所以，身为农业部部长的杨领导一直都觉得自己愧对祖国和人民。要不是身上没几两肉，他都恨不得割肉饲鹰了。
杨部长越过王奎，连连说着“无碍，无碍”，就想将魏大爷扶起来。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奶！”
江夏回头。
只见老太太精神矍铄，腰间挎着把盒子炮，一根红绸系在枪把上，随着清风缓缓飘动着。
江奶奶冷眼看了眼魏老头，又看向两位大佬。
“我不知道你们是哪的大领导，不过，不能轻饶了这家伙。不要听他说着可怜，就把板子放下了！”
这时，村口已经站了一圈村民，都在静静的听着老太太发言。
“说可怜，谁家好过了。哪个庄稼人不是披星戴月的！”
“你们村缺水，我们村也没好到哪去！就算是这样，我们村也没说去别人家抢什么东西！”
“往大了说，这压水井是轧钢厂来我们村做试点用的，是公家财产，你老魏头擅自煽动组员来强抢，就是抢夺国家财产！老婆子昨晚一颗花生米送你归西，你都是活该！”
“往小了说，我孙子江夏，可是轧钢厂委派的，你把那压水井抢了，厂里追究的话，想过我乖孙该怎么办嘛？”
“至于你装懵卖傻~，呵不说了。这年头傻子少，能被你懵着，也是活该！”
“两位领导，你们说我老婆子说的对吗？”
场面一片寂静。
杨部长有些惊呆了，他光想着魏老头可怜了，却没想如果魏老头得逞了会给江夏带来多大麻烦。
这年月，涉及到国家资产的那可都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想到自己的一时善心，居然会对“压水井”的发明人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杨部长的白毛汗都快出来了。
夏部长也震惊了，他也只是觉得老魏头的行为有些不妥。还没想到国家资产这一块。
没想到眼前这位乡野老太居然看得那么远！
乡野有奇人啊,真真是巾帼英雄！
“对啊！太对了！老辈子，您是这个！”杨佑宁竖起大拇指。
他倒没想这么多，只觉得有人硬钢他大伯，还钢的有理有据，钢的他话都说不出来，就很爽！
还有就是觉得这老头敢欺负轧钢厂的人，还想抢轧钢厂的财产，那就让他不爽。
特别是这个人欺负的还是江夏，那就更不爽了。
不爽的杨佑宁盯着魏老头，思索着怎么给江夏出口恶气。
王奎现在却有点方，看着老太太挎着的盒子炮，本能的想挡在领导前面。
可看着老太太的一脸凛然，又从她身上感受到爷爷辈的那种独特气息，
又觉得贸然行动是冒犯了眼前人。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咋办了，索性站在杨佑宁身后，来了个伺机而动。
江夏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危险，幸好我有大腿抱。
厂里有李长福，厂外有亲奶奶。
我可真幸福！
幸福的江夏缩到奶奶背后，江奶奶腰间的红绸轻轻拂过江夏，软软的。
杨部长愣了一会，脸上的神色青一会，红一会的，杨佑宁盯着他，怕他气出个好歹。堂堂一个农业部部长，居然被个乡下老农当枪使，杨佑宁自认，换做自己的话，估计脑门该飙血了。
毕竟是自己的大伯，而且未来还可能是自己的大客户，可不能出了问题。
杨部长闭眼缓和下情绪。
先将魏老头扶了起来，又给江奶奶道了个谢。
接着看向江夏：“小夏啊，这次真是对不住了，没想到差点给你惹下大麻烦。”
“魏老哥，虽然你有私心，但说起来还是我无能啊！”
“各位同志，各位乡亲！我！杨文博，华国农业部部长！”
“在这，给各位乡亲们道歉了！”
说着，杨部长对着众人弯下了腰。
杨部长的自爆家门，瞬间让场内众人议论纷纷起来。
“部长？农业部部长？管俺们农民的嘛？”
“部长是好大的官？”
“不知道，反正应该比轧钢厂大吧。”
“乖乖，那可了不起了，那么大的官给俺们道歉了？”
第38章 验收合格，马上生产！
别人不知道部长是多大的官，但魏老头却是知道的。
本想着碰瓷个领导，好让江家村这边有个压力，从而让出一台压水井，没想到碰了这么大一个坑。
这个坑足以把全家都搭上了。
魏老头看着人群里的大儿子，一个劲的使眼色，让他不准出来。
可没想到，这个领导没给自己戴帽子借题发挥，反而对着他们弯腰道歉？
魏老头觉得有些心安，就算自己被毙了，秦家村也能混到个压水井了吧。
杨部长自降身价的道歉换取了群众的好感。
特别是在他保证，压水井在验收合格后，农业部会和一机部联合行动。将以最快的速度将压水井发放至各公社的时候，人群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压水井合格吗？
当然合格了，在看着江家村麦田的那一霎那，杨部长就明白这个东西可不是吹的。
两位大佬分别上阵，在江家村两口压水井前狠是劳作一番，灌了半亩地才意犹未尽的收手。
王奎也是拿着相机，很是给压水井来了几张特写。
对压水井的好感，在听到江六叔说，他们昨晚就开始使用，已经连续工作快12小时了都没出故障时达到顶峰。
压水井的简单易用，也在两位大佬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在“工农联合，战天斗地”的口号声中，杨部长兴奋的大声宣布，“红星压水井”正式立项，成为国家农业部推广项目，将向全国广大农村进行推广。
而且，整个红旗公社将在两天后，迎来第一批次的压水井。形成第一批压水井示范工社。
同时，也宣布了对魏大爷的处罚：“由于照成的实际危害比较轻微，罚魏大爷在夏收的时候，自带干粮帮江家村全村收粮食。”
在重大利好面前，这个处罚显得微不足道，但足够让一些人警醒。
毕竟有了魏大爷这个一，你再犯就是二了。
到时候，专政的铁拳会让你尝尝滋味。
杨佑宁听着这个结果，乐的见牙不见嘴。仿佛看见全国的订单雪花一样的飞到轧钢厂。
可江夏的一番分析，又让杨佑宁觉得心沉到谷底。
“以现在轧钢厂的产能，一天最多出来个20套。这还是维修车间的师傅，在保证成品精度达到100%得出的结论。”
“啥玩意？咋这么少？”杨佑宁一脸的不可置信，老子堂堂万人轧钢厂，一机部的亲儿子，产量这么低的嘛？
江夏只好对这乐晕的厂长又解释一番，其实也不用多费劲，几个字就够了。
“厂长，我们是轧钢厂！”
“我们的主业是轧钢啊！又不是机加工厂，零件都是师傅们手搓的！”
淦！
老子还真忘了，我们玩的是钢板啊！
看着杨佑宁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江夏第一次升起了换个厂待待的想法。
“哈，不怕！上次那个机械厂马上就合并完了。我还特意为这个压水井准备了个生产车间，不够咱再加！”
江夏也不知道该咋说，难道说机械加工和轧钢的工作流程完全不同？不是加个生产车间就能把产量提起来？
江夏不是傻子，这时候说丧气话，估计会被杨厂长吊起来打。
况且江夏自己对生产管理也没太深的涉猎，还是别添乱了吧。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高兴就该喝酒。
在两位大佬摆弄压水井的时候，江奶奶带着一帮娘子军已经做好了午饭。
没啥特别的东西，一大锅二合面面条，外带自己腌制的萝卜条。
就是一顿普通的午饭，可众人都看得出来，两位大佬吃的极其满意。夏部长甚至嚷嚷着“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直接从地里拔了两颗大蒜，随手擦了擦土，把皮一扒扔进嘴里吃得甚是香甜。
再加上脸皮厚的杨佑宁，抱着那一箱二锅头给每人都分了一大杯。
杨部长拿起酒杯，给江奶奶老实的敬了杯。他是真佩服这位大姐，要不然，自己今天指定犯错误。
江奶奶平素也是喝惯了酒，直接来了个杯中净，惹来一片叫好声。
王奎见江奶奶这么豪爽，蹭到江奶奶身边，小心的问起了老人家的过往。
当得知老太太当年是女兵队长，凭着一杆红缨枪，弄死过两个小日子队长。
还被nie 帅接见过，腰间的驳壳枪也是那位亲自赠与的。
当即崇拜的无以复加，他本身年纪也不大，长江夏6、7岁的样子。也是听着爷爷辈奋起抗争的故事长大的。
当同龄人在北边暴揍白头鹰的时候，他正在南海摇舢板。想着北边去不了，南边的事总要上阵一把。
可没想到太出色也是麻烦事，还没等他在海滩上奋勇争先，一纸条令把他弄到了四九城。
当起了轧钢厂的保卫干事，同时兼任一些不可说的职务。
所以，一直对拼命在阵地上的同志抱着崇拜的心理。
当他想依据队伍传统，给老太太连敬三杯的时候，被老太太一巴掌呼到脑门。
“执行任务还敢喝酒！”
随后，老太太又像哄孩子似的摸摸王奎脑袋：“下次，没任务了来，老太婆备好酒等你！”
嘿，要不说有人就是剑皮子，被骂了的王奎居然一脸振奋。
信誓旦旦的给老太太表示，以后江夏就是我兄弟，轧钢厂以后他横躺着走！
这话一出倒是惹得杨佑宁连连侧目，心想这小老弟酒量不行啊，这还没喝酒醉了？
一顿饭吃完，两位大佬没有多留，留下一叠票据，就往回赶。工作很多，容不得他们多留。
杨佑宁也被拉走了，杨部长说3天后交不出压水井，就让他提头来见。
倒是江夏，说想在村里多观察下压水井的使用情况。
其实就是想多陪会奶奶。
杨佑宁无所谓摆摆手，反正图纸已经出了，工艺流程技术科众人也做了。
甚至还根据被合并机械厂的现有设备，进行了工艺改进。
有了这些东西，一个压水井还做不出来。
轧钢厂也没存在必要了。
倒是五根柱子也被留了下来，杨部长不是保证2天后要在红旗公社安装压水井嘛？
杨佑宁干脆让他们就呆在这，等着安装这几口压水井，还省的厂里再派人了。
同时，江夏几人这几天按出差办理，享受补贴。
王铁柱就没这么好运了，正是忙的时候。跟着杨厂长他们一起回了城里。
第39章 野猪来袭
送走了两位大佬后，江家村的人继续按部就班的干着农活。
能面见大领导，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平静的湖面扔了颗小石子进去，激起一丝涟漪。
仅此而已。
久不劳作的江夏，跟着五柱往半山腰的玉米地担了一下午的水。浑身被晒得通红。
江六叔看得心疼，特意爬到山顶给江夏采了些草药。
直接捣碎了抹在江夏身上，一边抹还一边面色凝重对着江奶奶说：“婶，采药的时候，俺发现了几个新鲜脚印。像是野猪的！”
江夏被草药刺激的龇牙咧嘴的，但也奇怪，这草药刚敷上去，皮肤就是一阵刺痛，但等不了多久，江夏就感觉一阵清凉传来。
跟洗了个凉水澡似的。
五柱蹲在一旁看着江夏直乐，闻言眼睛一亮：“那不正好嘛，咱去打下来吃肉啊！”
江奶奶摇摇头：“不急，老六，你看出有多少头了吗？”
江六叔低头思索了会：“看脚印应该有7-8头，都是成年的。周围的树皮草根都被啃了一大块。看起来都是饿急了的。”
“婶，你说会不会是下洼公社那边的那群？”
江奶奶点点头：“差不离，下洼那边和我们就隔了两个山头。应该是窜到咱们这边来了。”
江六叔的神色也严肃起来：“那就不好办了啊。”
“有啥不好办的！咱拿上枪，一阵突突不就完了。”
“这是山神老爷看我们江家村出了喜事，把这群猪赶过来，给我们香嘴的！”
五柱一听居然有那么多头猪，兴奋的站了起来。就想找人上山打猎。
江六叔也不理他，继续往江夏身上抹着草药。
“想死，你就上山。”
“这群猪，前阵子在下洼公社可是连伤五人。把他们的庄稼地祸祸的不成样子。
后来他们公社组织人手搜山，56半都端上了。放了十几枪，就留下个小崽子。其余的全跑了。”
五柱咂舌，“这不成精了？”
江六叔冷哼一声，“山林里，一猪二虎三熊。你以为老辈子的话是在放屁？
那几头大猪，身上的松油不知道裹了多厚。
我估计，它们是看上半山腰的棒子地了。”
江奶奶也点点头，拿出腰间的盒子炮轻轻擦拭着：“看它们，连树皮都啃，估计是饿得很了。
晚上多叫点人守夜，咱们叫它们有来无回！”
星夜稀疏，江家村半山腰的棒子地旁，插了根火把。
火焰随风摇曳，照的江夏的脸有些阴晴不定。
“果然来了！”
一群野猪，两大五小，吭哧着鼻子从山梁处露出了踪影。
江大柱端着把五六半，调整了标尺，就瞄了过去。
江奶奶却一把按住：“放进了打，一头都别放过。这群猪性子重，漏了不得了！”
随即对江六叔比划了个手势，江六叔点头。领着几个村民绕了个圈，隐隐形成了个包围圈。
江大柱他们也匍匐在地，往前爬行了一段距离。
唯有江夏，被众人有意无意的护在了身后。
山梁上的野猪，哼哼了一阵，仿佛在交流什么。
但最终还是抵不过新鲜棒子杆的诱惑，两头大的在前，五头小的在后。排成一字型向着半山坡走了下来。
走到一半，排头的两头大猪脑袋一低，轰隆轰隆像个小坦克一样撞进玉米地。
张开布满獠牙的猪嘴，对着新鲜玉米就啃了下去。
一边啃，还一边警觉的四处张望。
众人看了是一阵心疼，但江奶奶是要把这群畜生全部留下的。那几头小的还在后面徘徊，这会放枪，太不保险。
毕竟这里可没有电视剧里的神枪手，能8公里外一枪毙命那种。
众人只有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
领头大猪继续往田里走了几步，仿佛觉得没有危险了。扭过屁股对着后面的小猪就是一阵哼哼。
小猪仿佛得到了开饭的指示，一个个欢快的奔进了玉米地。
江奶奶眼神一凛，知道时机已到。
她对江大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准备射击。江大柱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地端起五六半，瞄准了最前面的那头大野猪。
就在这时，江六叔和其他村民也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圈，只等江奶奶一声令下。
江奶奶看了看四周，确认所有人都已就位，便低声对大柱道：“你左我右，预备。”
“打！”
江大柱立刻扣动扳机，五六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领头大野猪的脖颈处。那头大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倒在了地上。
另一头则是眼窝那蹦出一抹血花。
眼窝被打中这头，连嘶吼都没发出，就被直接放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脖颈中枪这个，喘息了两声，居然又生生的爬了起来。
一颗大脑袋对准江大柱就准备冲撞过来。
江大柱临危不乱，扯动枪栓，砰砰砰~~
一连串的子弹，在野猪身上溅出阵阵血花。
一颗子弹更是命中脑门。
可野猪不知道蹭了什么在脑袋上，那颗子弹愣是没钻进去，就那么明晃晃的卡在皮肉里，露出半截屁股。
江大柱暗骂一声，一个侧翻身，拉着身后的江夏就想躲。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
野猪的眼窝又爆出血花，还没奔跑起来的身躯软乎乎的就倒了下去。
“啪啪啪”
又是三声，子弹顺着前面的弹孔钻进野猪的大脑袋，直接把头骨都掀开了。
“哼，找死！”
江奶奶扶起江夏，不屑的看了眼瘫倒的野猪。
“奶奶威武！奶奶霸气！”
江奶奶宠溺的扭扭江夏耳朵：“小皮猴子，没吓着吧！”
江夏摇头，只是眼馋的看着江大柱手里的56半。
本来想着能混把枪，撸两发子弹过过瘾。可江奶奶说什么也不同意，说什么用枪见了血，人会变笨。
江六叔他们也完成了围捕，一人拖着个小猪仔走了过来。
“嚯，这家伙300斤不止了吧！”
江二柱用脚踢踢大野猪，对着江奶奶说“老祖宗，还得是您！”
江四柱则从腰间摸出把尖刀，开始给野猪放血。
江奶奶皱了皱眉，“行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猪肚留下，其它的都埋了吧。”
说完扯着江夏就往回走。
江夏还有些恋恋不舍，第一次狩猎啊，枪没摸到就算了，杀猪也看不到，好亏！
可江奶奶一句：“天黑了，路都看不清了。我老婆子从山上滚下去了咋办？”
江夏只能乖乖的扶着老太往下走。
嗯，就凭老太太打猪专打眼窝的枪法，看不清路很合理。
第40章 公社的奖励，粪票？
江五柱呆呆的看着俩人走远，抓抓脑袋：“老祖宗夜里哪看不见了，昨晚我还看见她用弹弓打下了两只家雀？”
“焖的话多。快来，再不放血，这肉没法吃了！”
野猪不同于家猪，真的腥臊无比。
特别是血和内脏。家猪内脏整治好了，那都是一盘好菜。
野猪的不一样，没法吃。
江六叔将几头野猪开膛破肚后，只留下了猪胃，其余的都挖了个大坑埋了进去。
众人都是喜气洋洋，留下几人继续巡逻后，一行人背着猪肉赶回村里。
一夜无话。
天色微亮，压水井的工作声，又响了起来。
一切如旧，唯独不同的是，今天的早餐有猪肚汤。
以及，意外的访客。
“魏老头？这么早又跑来干嘛？大领导不是说了，过两天你们就能用上了！”江六叔语气不善。
魏大爷背着手，一直在压水井旁转悠，身后不远处，还站了两个女的。
“好事！喜事！”魏大爷手里拎着半只兔子，对着江六叔晃晃。
“我啊，可是来结亲家的！”
原来，秦京茹和秦母昨晚就商量着，今天想来相亲。
这消息，不知道咋被魏大爷知道了，冲到秦家就开始大包大揽。说是要当这个媒人，要是成了，媒人费都不用秦家出。到时候他还给补贴个席面。
秦家一看，这好啊。
这魏大爷是秦家村生产队队长，儿子还是公社干部。让他当媒人，妥妥的有面子。
况且，普通的媒人，在威风凛凛的江奶奶面前，估计连个话都说不囫囵。
这交易，做的！
话说，这泥鳅一样的魏大爷，咋突然这么热心江夏的事？
无他，人老成精的魏大爷怕江奶奶来个秋后算账。也怕压水井发下来了，江夏要是对他有啥意见，随便动些手脚。
那他可真就成了全村的罪人。
这种事太常见了，毕竟他就经常这么干。
秦京茹这个大妞，他也是知道的，条顺盘靓。
如果能结个亲家，自己也就成了江夏的长辈，那些后顾之忧不就没有了？
毕竟江夏对自己亲人的好，那是整个公社都闻名的。
相不成？怎么会！这么水灵的姑娘，男人都好这一口！
况且，江夏还是个毛头小子，血气方刚的。那不随便勾勾手就上来了？
魏大爷是这么想的，秦京茹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结亲家？”江六叔来了兴趣，眼前这个秦京茹他是知道的，秦家村的一朵金花嘛。
哦，不对。应该是两朵，当年她那个表姐也是生的漂亮，不过自打嫁进城里，就没见过了。
“和谁相啊？村里四柱和五柱都到了年纪，要不叫出来看看？”江六叔嘴角含笑，故意问道。
“这四柱和五柱如今也是轧钢厂正式工，有粮本的！”
“不要！我是来和江夏相的！”听着江六叔没提到江夏，秦京茹有些心急，立刻尖声道。
江六叔眼皮都不抬：“江夏有亲事，别想了。”
“啊！”三人惊讶，“咋没听说过？”
“没听过的多了，啥事都要给你们说嘛？相不相，不相滚蛋。”
魏大爷眼珠一转：“相，相！”
他反正只要搭上关系，至于秦家的闺女最后和谁结婚，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秦京茹不干了，有好的在眼前，何必挑低一等的。
“娘啊！我就要和江夏相，其他人我不看！”
江六叔懒得搭理了，棒子地还没浇完，被野猪撞到的玉米杆也得扶起来，事那么多，没空和他们嚼嘴皮。
“江夏回城了！你怕是见不着咯。”江六叔说完就走。
江夏真回城了？
是，也不是。
一大早，江夏就和江三叔来到了红旗公社的办公室。
此刻，他正在和公社的书记扯着大山。
昨天埋伏野猪的时候，就和公社的干部知会了声。
今天，就是来正式报告的。
要不，你以为那么好动枪的？这可是四九城！再不来汇报，民兵连就开进村里了！
但，这也是对寻常人来说的。
你看，这会公社书记不是拉着江夏的手，亲切慰问着吗。
自从嘴快的江三叔说江夏昨天差点被猪拱了后，公社书记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状况。
因为公社书记，昨天也在场。
不过就是混在人堆里，想自报家门上前，被王奎挡回去了而已。
这公社书记也是个妙人，丝毫不问昨天到底打到猪了没。
反而给了江家村一堆票据，还开出了几张路条。
接着就是一脸歉意的说什么公社穷，比不上轧钢厂家大业大。
只能略表心意之类的话。
同时表示公社的小毛驴，这两天江家村的随便用。只要不累垮了就成。
在江夏保证压水井到了，就尽心安装后，公社书记总算放开了江夏的手。
出了办公室，江三叔先去牲口棚赶了只小毛驴出来，才领着江夏出了公社大门。
江夏路上看了看票据，这票居然是土黄色。
正中间写着“肥票”二字，下方还写着地址：南锣鼓巷。
最下面就是个使用期限：9.21-10.1.
这是啥玩意？
江夏一脑门问号，但他有个好习惯，不懂就憋着！
不过，看着江三叔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估计这是好东西吧？
再往前走了段距离，和四柱、五柱会合后，江夏终于解开了疑惑。
这玩意居然是去城里拉人肥的凭证！
不愧是票据时代啊，啥票都有，学到了！
这个时候，可不像后世，金坷垃满天飞。人们还嫌弃说有污染，要吃纯天然的东西。
现在的农村要想增产，只能上人肥。可目前农村的现状，哪有那么多的人肥用。
说个不好听的，那就是吃的还没拉的多。甚至，有些农民根本就拉不出来。那是饿得不行了，吃观音土吃的。
人口众多的四九城，自然就成了各公社的必争之地。
各个公社，为了点人肥，那可是狠狠火拼了好几次。最后在公家的调解下，弄出了这么个肥票。
不仅划定了范围，还规定了期限。
江三叔把小毛驴往车上一套，赶着驴车就往城里走。
“江夏，你说咱去哪卖这肉啊？日头大，这肉坏的可快！”
第41章 猪肉不是拿来吃的，咱要精打细算！
小毛驴有点瘦，起步的时候居然没拉动这一车猪肉，回头看着江夏不满的叫了起来。
江夏弯下腰，狠推了一把，车子才慢悠悠的起步。
看着小毛驴颤悠悠的双腿，江夏也绝了坐上驴车的打算。
“去鸽子市啊！这会快中午了，来的人可多！”江五柱从路边折了一堆叶子，盖在野猪肉上。
江夏抓抓脑袋，许久没在街上逛过的他，自然不清楚价格。平时去鸽子市买东西，都是大柱他们去的。
不过，谨慎的他本能的觉得去鸽子市是最下的选择。
“不行，咱这一堆东西太扎眼。再说了，你带秤了嘛？”
江五柱拍了拍脑袋，没事谁会带那玩意。又不是专业的。
“那咱只有去收购站了，不过那边的王胖子给的价可低。”
江四柱插了句嘴。
“现在猪肉有票的话，是几毛来着？”
江三叔乐呵呵的看着小辈讨论着，听着江夏问起，解释道：
“0.68元，不过这阵子又涨了1毛。王胖子那边，收购价的话应该是5毛。”
“不过那是大肥猪的价，咱这野猪，卖不上那个价格，估计还得低！”
啧，4毛钱啊。那还真不如自己回去吃了。
但，没办法啊。这夏粮还没收，家家户户的粮食早就见了底，要不是江夏前几天弄回了一批粮食，现在估计得啃草根过活了。
就两位大佬吃的二合面，那都是全村人凑出来的。
所以，得了这批野猪肉，大家伙想的不是把它拿来吃了，而是准备换钱，买粮！
猪肉6毛，一斤白面2毛。
那这400斤的猪肉，应该能换个千把斤的白面。这样，全村人紧紧巴巴的还能挺到收夏粮的时候。
但野猪肉始终是比不了家猪肉，不说它那股腥味，还有它的肉韧性大，你放锅里炖一晚上，它还是那么韧。
如果是后世，那人们会夸这肉有韧劲，好吃！
现在，人们只会嫌弃它塞牙。
还有最大的缺点，野猪肉都是瘦肉，没有肥膘！
江五柱压低声音：“大爷，要不咱晚上去，黑市上面卖的可贵。猪肉不要票，都涨到1.4块了！”
江夏摇摇头：“不提安全问题，这些肉放到晚上，估计能臭一半。”
“算了，直接回轧钢厂！”
回厂子干嘛？江五柱一脸问号，不过大爷发话了，听着就是了。
一行人赶着驴车，快中午才来到轧钢厂的后门。
江三叔把驴车停到一边，江夏自己进了厂。
没往技术科去，直接跑到了食堂，找到孙主任。
孙主任听了有猪肉，也是大喜过望。
这阵子他正在为食材的事伤脑筋。食堂这阵子可没多少荤腥，工人们的意见都很大。
本来作为一机部的亲儿子，在食材方面还是有保证的。不说让全厂人都吃上肉，但三五天还是能见着荤腥。
但耐不住李怀德作妖啊。
这几天李怀德看似老实了下来，没到处给杨佑宁使绊子。却在吃的这块却特别上心起来。
杨佑宁把他的权利收了一大半，唯独保留了后勤给他。
他就用厂里的食材批条，淘换了不少山珍海味。躲在招待所，每天大鱼大肉。颇有些“此间乐，不思蜀”的意味。
就连何雨柱也跟着享福，每天不用在食堂弄大锅饭，捡着李怀德吃不完的东西，混得是满嘴流油。
连带回家的饭盒都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今天，正好是机械厂部分职工报到的日子。杨佑宁已经给他下了指示，让他好好整治一下，给未来的轧钢厂工人留下好印象。
一个头两个大的孙主任又被夹在了风箱。
这会江夏的到来，对孙主任来说无异于黑暗中的曙光。
趁着还没开饭的功夫，赶紧让江夏把猪肉送了进来。
还大方的以1比3的常规比例，给江夏置换了一批面粉。
江夏还特意说明了这是野猪肉，吃起腥。
但南易表示洒洒水，也不知道他咋弄的。一个干炒野猪肉做的是喷香。
四个人躲在后厨吃完午饭，就准备扛着面粉回村。
没想到半路碰到了王铁柱。
王铁柱看着他们就哈哈乐了，连说这下要轻松了。
一问才知道，昨天杨佑宁让车间的人加了个班。紧赶慢赶的弄了5台压水井出来。
下午就让王铁柱跑下红旗公社，把这批货送过去。同时让江夏抓紧安装。
江夏也乐了，这千把斤的面粉可不好弄。小毛驴拉不拉的动不说。
就这么放驴车上，大摇大摆的回去。
那晚上指定就有外村的跑来哭诉，吃不起饭了，孩子饿瘦了之类的。然后就是大嘴一张：“借点粮吧！”
借了，捞不着好。说不定别人还会在背后骂你大傻子，败家子。
不借吧，不讲仁义，不近人情的帽子给你一扣一个准。
毕竟不是每户人，都像江家村的这么团结。
有了卡车就不一样了，把面粉袋往那堆水管里一塞。任谁都不知道这里面藏了啥。
事情完了，江夏也不准备去厂里报到。反正现在算出差，轻松一点好。
在帮王铁柱上完车后，几人就准备坐上卡车回村。
江三叔却不干了，说什么也要去南锣鼓巷走一趟。
原来他老人家记挂着那几张粪票，按他的话说来都来了，不弄几大桶回去，那这几张票，就白瞎了！
别忘了，票可是有日期的。
江夏无奈，只能陪小老头走一圈。毕竟压水井的安装，五根柱子都是会了的。
按流程来，问题应该不大。
可江三叔这么一个从没进过四九城的人，江夏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乱晃。
而且，江夏在南锣鼓巷不是才得了3间房子？
这么久都没去看过，要是街道办的人以为这房子有了什么变故，随手把它分了出去，江夏哭都来不及。
虽然已经拿到了厂内的证明，但还是需要去街道办进行备案的。
于是叔侄俩赶着小驴车，就奔着南锣鼓巷而去。
两人花了一个小时，才颠颠的找到南锣鼓巷的街道办。
因为江夏高估了自己，他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哪找的到路。
唯一优于江三叔的地方，江夏认识字。可以看路牌。
可现在哪有那么多路牌给江夏辨认，那胡同小巷转来转去跟迷宫一样。
好不容易问路到了鼓楼，最后在一位片警的帮助下，才来到街道办。
结果，街道办大门紧闭，就剩下看门大爷在门口咿咿呀呀的吊着嗓子。
一问才知道，街道办的全去区上开会了。
要办事只能明天。
江三叔不甘心的拿出‘肥票’，想着怎么也弄两桶回去。本想摆谱的看门大爷，在江夏排出一包大前门后才给他们讲解起来。
“肥料就别想了，这快国庆了。全区都在搞卫生，全街道的公厕，你能舀出半桶都算你能耐。”
“那俺这几张肥票？”
看门大爷怜悯的看了眼：“没指望，只能每天来看看。”
每天来看？那可能嘛，你愿意来，公社干部给不给你开路条还是回事。
回来路上，江三叔长吁短叹，今天的肥票算是浪费咯，
江夏说帮忙问问轧钢厂这边，才让江三叔的心情好过点。
这年头，真难！
第42章 江夏是个好青年
“进来！”一个苏北口音响起。
“先生，这是安全处的急报，这是农业部和一机部的联合报告。不过，这两份报告说的是一件事！”
“哦？稀奇了。拿来我看看！咳咳~~”
“先生，您还是少抽点烟。医生说了~~”
“诶！我这算啥。你啊，该去管管德胜兄！他那个才叫大烟囱！”
来人却不让步，“先生，我今天管了的。”
苏北口音的老人哈哈大笑：“你个小赵，好好，听你的！”
说完老者把烟屁股按灭，先拿起了联合报告看了看。
又拆出安全部的急报。
这份报告就详尽了许多，不仅有相关的图纸，还有几张黑白照片。
有张照片，老人看得特别仔细。
“好好好！一问你们就说困难多，左一个困难，右一个困难。”
“但，我要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看看，这个不就是小孩玩竹水枪的原理嘛!转化下思想，就成了一个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老人挥动的，正是一位老农操作压水井，井口喷出水流的照片。
被称为小赵的中年人，也是点了点头。
“是的，据相关同志测算，这个压水井农忙时刻，可以顶上5个劳动力！”
“就是，这个压水井局限性比较大，只能依托建好的水井使用。”
老人沉默片刻：“有改变就是好的！”
“有进步，就是好的。”
“哪怕只有一丝，全国的同志，都进步一丝的话！我们终将重新辉煌！”
“一机部他们的报告，德胜兄看了没？”
“看了，教员说很好，很值得推广！”
老人点头沉思：“这个东西难不难做，会不会额外增加同志们的负担？”
中年人连连摇头：“不会，不仅如此。压水井的发明者还说，正好把公社土高炉炼出的王八钢用上。”
老人这才大笑，“好好好！我这马上签署，让相关部门加快生产进度。时不待我啊，我们就和这贼老天争一争！”
说着，老人双手前伸，起身松活了下筋骨。
赵姓中年人赶紧上前帮着收拾，一抖安全处的那份文件袋。居然还有张照片划了出来。
老人拿起一看，居然是一机部和农业部两位大佬就着蒜头吃面的场景。
在他们两人身后，围着一圈的村民，都捧着个大海碗。
前面站着个年轻人，正弯腰给一个小姑娘扎头绳。
“哈哈哈，这两个家伙，吃的这么香，弄得我肚子都饿了！”
“也去给我弄碗面！对了，还要加个蒜头！”
赵姓中年人一脸喜色，停下手里工作，忙不迭的答应着。
要知道，老人这两天吃得极少，大家伙都在担心。
没想到被一张照片，引起了吃饭的兴趣。
真是太好了！
没半晌，老人已经大蒜就面，越吃越有了。
“这小家伙，就是发明者？”
赵秘书低头看了眼：“对，就是他。”
看老人心情好，也想让老人多休息会，赵秘书就说起些题外话。
“昨天您没看着，一机部的夏老还和农业部的杨老差点在通报会上掐起来。”
“哦？”老人果然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赵秘书见老人感兴趣，古板的神色也生动了一些：“杨老想把这小家伙调到农业部去，想让他盯着压水井推广这一块。”
“夏部长则捂着不放人，说杨老那边就是耍嘴皮子。”
“两个人一言不合，就掐了起来，幸好办公厅的刘老在，才把他们劝了下来。”
老人闻言大笑：“两个人年龄加起都一百多了吧，还像个小孩，不像话！”
“那这小子是什么意见哪？”
赵秘书顿时语塞，啊了半天，也没说个完整话。
老人会意，抬了抬手：“罢了，你们啊，说了多少次，要学会尊重人才。特别是归来的学子，一定要重视个人意愿！”
赵秘书听着老人说话，只能连连点头。等老人说完，才补充了句。
“这小子是我们自己培养的，不是外面回来的。”
“哦？”老人挺起身子。
“这小子毕业后，整整一年都没出过轧钢厂，想来他还是对厂里有感情的。当初一机部的刘秘书说调他去机部，他都没有答应！”
老人哈哈大笑。
走到桌前，挑出一张照片，在上面写了一段话。
“你来，把这个送给小同志。”
“还有，帮我带句话。身体是本钱，要劳逸结合！”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杨佑宁正亲自给两位老人倒着茶。
“秦师傅，林师傅。以后进了轧钢厂啊，咱就是一家人！”
“有啥困难直接跟我说！”
两位老人扭捏了一番，最后还是胆子大的秦师傅开了口：“厂长，咱也没啥要求，就是机械厂拖了我们3个月工资了，您看啥时候能发下？”
“3个月！”杨佑宁有些惊讶，“不可能啊，咋会不发工资？”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国有企业，已经实行了工资改革。
各个国有企业会将所有的利润上缴，再由相关部门将取款单发放给各工厂财务。
财务人员统计好金额后，再从银行取出现金，回工厂进行发放。
由于是计划经济体制，不管你效益好不好，那工资指定都是足额发放的，撑死了一些福利享受不到。
咋会没工资？
问到这，腼腆的林师傅语气高了起来。
“一开始厂长说部里没派任务，工资减半。俺们也老实，他说啥就信啥。结果下个月还说没任务，每个人就发了5块钱的生活费。”
“然后，那狗日的说要去部里跑关系，找任务。结果三个月都没露面。”
“我们还怕他是不是被机部的大老爷给扣下了，着急忙慌的去寻人。”
“可~~~嗨！”
林师傅重重的把茶缸放到桌上，双手掩面，无声的抽泣起来。
秦师傅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机部说，他们根本就没见着人，而且，我们的工资批条每个月都是发下来了的。”
“足额的！”
“啊？难道是厂长给你们把工资扣了？不应该啊，这不都是财务在经手？他碰不到这块啊？”杨佑宁有些懵。
在他的生活轨迹里，就从没粘过财务这块。那不都是国家在管嘛？哪用他操心，他一门心思的促生产就行。
秦师傅扯动嘴角，苦涩一笑：“我们厂财务是厂长的小姨子~~”
淦！
还能这么玩？杨佑宁表示又学到了。
“报公安啊！抓他们啊！把他们抓回来毙了！”杨佑宁跳脚。
“抓住了~不过钱没了！”秦师傅眼角也冒出泪花。
第43章 冲锋！轧钢厂六车间
结束了上个话题，两人把讨论的方向拉回了生产上。
“李老，咋办？昨天累死累活才弄出来5台，刚我去车间看了。那边到现在才拼出来10套。”
杨佑宁对着李长福哭诉着，手里还拿着一机部刚派发下来的生产任务。
李长福拿着任务单，就开始咂舌。
杨佑宁更是没有形象的摊在椅子上，“一天才15套，这1千套，我得弄两个月！两个月啊，黄花菜都凉了！”
李长福皱了皱眉，“咋才这么点，不应该啊？”
“现在生产主力是维修车间那边，可他们还要弄轧钢机的配件。一个劲的吵着说没时间。”
李长福点点头：“我们毕竟是轧钢厂，机械制作这块是有欠缺。”
“就看明天了，机械厂这边的同志上了后，产量应该能提升不少！”
叮铃铃，一旁的红色电话又嚷嚷了起来。
杨佑宁接起，还没等他打招呼，那边就急匆匆的说了一大堆。
没等杨佑宁再说什么，那边的电话就挂了。
最后，杨佑宁目光呆滞，看向李老。
李老也呆呆的，手里的茶杯都跟着一起颤抖。
“李老，完蛋了。您也听到了吧？”
得益于现在的通讯技术，话筒的声音一般都极大。
李长福前面的没听清，倒是后面那个数量听得真真的。
“5万套？”
“要老命了，平时就那么点任务，这下好了，直接把我们撑死了。”杨佑宁有些生无可恋。
这时候，小刘带着两位大师傅回来了。
杨佑宁抬眼一看，这两位大师傅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厂长，我们的事已经办完了。你这有什么任务，尽管说。”
“对，厂长，我们都歇了三个月了，有任务就派下来！我们皱下眉头就是后娘养的！”
杨佑宁一乐，为他们介绍了李长福后，将压水井的图纸交给了他们。
两位大师傅拿着图纸看了看，“这个东西简单，不过我们得先磨合下。厂长，这个需要多少套？”
杨佑宁怕吓着他们，没敢说数量。
就让他们现在开始做，原料那些的都备齐，看他们能生产多少。
李长福也为他们开出了1000台的生产单。
两位大师傅拿了生产单，一脑袋就扎进了车间，连口茶都没喝。
等到下班的时候，杨佑宁也急匆匆的跑来了六车间。
路上遇到不少下班的工人，有些还热情的和杨佑宁打了招呼。
还没进车间大门，就看着门口一溜的摆着几台压水井，亮晶晶的怪好看。
再往车间里一瞧，每个工位都是满的，大家仿佛没听到下班铃声一样。继续有条不紊的工作着。
秦大师傅看着厂长来了，停下手里的活。随意拿手摸了摸豆大的汗珠。
“厂长来了，你看还满意不？”
杨佑宁还能咋说，那指定满意啊。
“我们这一下午，生产了成品80台！还有20台没进行检测。”
林大师傅也走了过来：“对，主要是我们荒了3个月，手脚都有些锈。明天，我们的产量指定能上200！”
杨佑宁心中狂喜，不住的点头。一天200啊，那5万套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了。
这时候李成福也带着技术科众人赶来。
看着眼前一排的压水井，也是大喜过望。大手一挥，几个技术员就对着成品开始检测起来。
尺寸符合！
焊缝无裂口！
活塞联动，平滑！
李铁军扛起一台压水井，放进了六车间门口的大水缸里。
这大水缸还是江夏建议的，每个车间都放了好几个，拿来当消防水的。
马卫红压了几下手柄，水就从井口冒了出来。
检测通过！
技术科众人对着车间的人就开始鼓掌。
“厉害！除了江夏弄的那两台原型机，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手工这么好的。一次就通过了！”
秦大师傅自豪的挺挺胸：“机械厂是垮了，不代表我们手艺不行！”
“就这个单量，我们努努力，看四天能完成不。”
杨佑宁又在车间对工人们的表现赞扬了番，就催着他们下班了。
我们可是新社会，不搞资本家压榨人民那套。明天早点来，别迟到。工作时间继续努力就行！
工人们也认这个理，把手头的事忙完了，一个个笑嘻嘻的准备回家。
今天刚领了前几个月的工钱，得去鸽子市弄点好东西填填娃娃们的嘴。
等工人们都走完了，秦师傅和林师傅才走到杨佑宁身边。
“厂长，您对我们的工作还不满意嘛？”
杨佑宁愣了下，“这怎么说起的？”
林师傅苦笑一下：“厂长，我看人还是挺准的。您虽然面部带笑，但头顶乌气郁结，额前还有一丝愁绪若隐若现。我们就想着，是不是我们做得还不够好，让您忧心了。”
“哟，林师傅，还会算命啊？”杨佑宁伸手在自己脑门搓着，想看看这乌气到底长啥样。
“好了，我来说吧！”
李长福摸出包烟，给几个老烟枪都分了一根。
互相用洋火点燃，李长福吐了个眼圈才开口道：
“你们做的这个压水井，部里追加了任务！”
“追加？这是好事啊！以前我们机械厂有个追加任务，那都得放鞭炮的！”秦师傅挠了挠头。
确实是这样，通过机部追加任务，那就说明这个产品做的好，需要的单位多。
这样的追加任务做起来，不仅有加班费，还会有机部发下的票据奖励。大好事啊！
难道轧钢厂家大业大的，看不起这些奖励？
我们看得起啊，两位大师傅对望一眼，又一脸雀跃的想要请战。
“5万套！一个月！”杨佑宁亮出个巴掌，竖起手指对着他们比划着。
“刚才没和你们说实话，怕吓着你们。”
杨佑宁侧过身子，刚好迎来两位大师傅惊讶的表情。
果然被吓着了，杨佑宁微微叹气，“我也觉得时间太紧了，要不我再抽调点人来支援你们，或者给机部反应下。”
向机部反应，基本是杨佑宁最后的办法了，但他一点也不想用。
这不就相当于向自己老爹哭诉：不行啊老爹，我这小身板还达不到你要求啊。
虽然这么说了，这批订单的事能很快解决。机部肯定高兴加愉快的答应此事。同时把订单分给其他嗷嗷待哺的工厂。
最后极大的可能就是，轧钢厂顶个发明者的名头，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谁料两位大师傅听着这话就连连拒绝。
秦师傅的一双大手就握了上来：“厂长，任务就交给我们了！完不成，提头来见！”
林师傅也握着李长福的手不放：“总工，请相信我们！我们有集中突击的经验。”
杨佑宁和李长福对望一眼，惊吓是有了，不过好像吓得是自己。
第44章 小家伙，躲清闲，跑不了你！
“李老，你说他们靠谱吗？”
“嘿，我觉得蛮可以。还是那句话，我们机加工这块，就是门外汉。多听听有经验的老师傅意见，准没错！”
“行吧，我就觉得三班倒，倒是没啥，一车间到三车间，他们早就那么干了。”
“就是这个换人不换机，我觉得有点玄乎。那几台机床，感觉和我们维修车间的一样破啊。”
李长福瞪了眼杨厂长：“有这么说自己厂的嘛！”
“不过，”李长福迟疑了下：“我觉得你还是把江夏那小子抓回来吧，机床这块，这小子还是有灵性的，有他在保险点。”
“也是，正好明派车送压水井下去，顺便就把他带出来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厂门口。
这时候3辆解放卡车轰隆隆的就从厂门口开了进来。
杨佑宁踮脚看了看：“机械厂的设备不是都搬完了，这咋还有三大车？”
“哦，这是机械厂一个老仓库翻出来的，看着有点像机床，不过机械厂那边也说不清楚干什么用的，反正都是铁疙瘩，拿回来放着呗，反正咱仓库大。”
杨佑宁点点头，轧钢厂的仓库能不大吗，不说带顶棚，有围墙的正规仓库。
那露天的也是一大块，里面放满了消除应力的钢板和钢管。
不过，这机床咋有一个大罐子？
门卫这时候走了过来，“杨厂长，快回办公室。小刘秘书找了你好久了。说上面有紧急通知！那边约定了半小时后再打过来，这还5分钟了！”
杨佑宁一听，转身就往办公室跑。李长福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等杨佑宁气喘吁吁的跑回办公室，那台红色电话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杨佑宁一把抓起电话：“我是轧钢厂杨佑宁，领导好！”
“杨佑宁同志，我这里是办公厅。关于一机部和农业部的联合申请，我厅已做相关批示。”
“同时，红星压水井已被推荐为国庆献礼工程。为此，希望你们厂增加产量，于国庆前夕将压水井在四九城周边区域安装完成。”
“同时，追加产品数量为10万套。请贵厂按时，按量优先确保任务完成！”
“正式通知书将于明早送达！以上！”
对方电话啥时候挂的，杨佑宁都不知道，呆呆的举着话筒愣了良久。
“李老！我们的压水井被选为国庆献礼了！”
杨佑宁拉着李长福的手，就开始蹦跶。
“小刘！我们被选为国庆献礼了！”
“啊哈哈哈哈~~~”
杨佑宁的小舌头都快露了出来。
李长福也是高兴。
这个时代的人们最看重的是什么？荣誉！
不管是个人的还是集体的，有了表彰，那就是充分肯定了你的价值。而且，轧钢厂这回获得的荣誉，不说顶天了，那也是头一等。
国庆献礼什么概念，那是在全国人民面前都露了次脸。
牛大发了！
兴奋完后，三人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10万台，这下真是要老命了！”
“不行的话，还是申请机部的支援吧。咱拉了面子不要紧，别耽误了上面的任务！”
杨佑宁颇为苦涩的说道。
李长福一咬牙：“拼了！轧钢厂好不容易立起的牌，不能就这么倒下去。”
“赶紧去把江夏接回来，他一开始就提出了种方案，我觉得有瑕疵 就没采用，现在看来，不用不行了！”
杨佑宁一拍脑门，对啊，怎么把正主给忘了，凭什么江夏在家里逍遥，让我们这些老辈子在这操劳。
弄回来，必须马上弄回来！
趁着夜色，一辆小吉普驶出轧钢厂。
秦家村，秦京茹拧着大辫子，听着秦母的唠叨，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
“乖崽诶，人家不是说了，江夏已经有亲事了！你就别盯着不放了。江四柱和江五柱也不错啊，都是正式工了！”
“对啊，反正都是正式工，有啥区别，都是有粮本，有户口的。你还挑啥啊！”
“随便选一个，你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了！”
秦京茹很想反驳，那普通正式工和工程师能一样嘛？
而且，她可是打听了，江四柱和江五柱已经明确说了家要安在农村。平时去城里上班。
那哪行！家还在农村的话，不还是得下地干活？她不想下地了。
没看自己堂姐就在城里住着，一天就做做饭，带带孩子就成。
凭什么堂姐就行？
我一定要进城！秦京茹暗暗下了决心。
自己亲人的一阵说教让她头晕脑胀，干脆一转身，赌气就跑了出去。
漫无目的的秦京茹坐在岔路口的树下，拿着根棍子左打右打。
土路上传来小毛驴蹬地的“嘚嘚”声，一辆小驴车缓缓走了过来。
一盏煤油灯挑在车辕上，照亮了驾车人的脸。
秦京茹抬头一看，眼睛冒出一阵精光。
那不是江夏是谁？
秦京茹心里一阵激动，居然会在这里碰上，难道这就是老天爷说的缘分？
我与江夏有缘！
想到这，秦京茹又捋了捋自己的大黑辫子，冲到路中央对着驴车一个劲的招手。
江三叔正和江夏聊着天，也没料到路旁会冲出个人来。
赶紧一拉缰绳，所幸小毛驴走的不快，“昂昂”叫了两声就停了下来。
“谁啊！敢在道上拦车，不要命了！”
江三叔看着眼前的人影，没好气的说道。
谁料人影也不回话，而是往前走了几步：“你是江夏同志吧，我是秦家村的秦京茹。”
江夏有些皱眉，刚才的急刹让他差点没滚到驴车下。
看着眼前这个始作俑者，也是没好气道：“啥事？”
秦京茹辫子一甩，走近了些，站在了煤油灯的光晕下。
“你看我漂亮不？”
江夏打量了下秦京茹，漂亮倒是挺漂亮，不过咋感觉脑袋缺根弦？
见江夏不开腔，秦京茹咬咬牙直接说道：“我相中你了，你来提亲不？”
江夏懵了，不是说这时代的男女关系是羞涩的嘛？这咋冒出个傻大胆？
江三叔凑近瞅了瞅，没办法，小老头有点夜盲加耳背。
“哦，秦京茹啊！别相了！咱江夏有亲事，相不了，相不了！”
说着，拿着甩鞭把秦京茹扒拉到一边，吆喝一声就继续赶路。
秦京茹一咬牙，就想跟上去。
有亲事又怎么了，这不还没结婚吗？
像堂姐一样，不也说了门亲，最后还不是嫁到城里了？
这十里八村的，就属自己最漂亮，就像阿娘说的那样，男人哪有不喜欢漂亮的！
许是今天太黑了，他没看清楚，赶紧捯饬一下，我就不信了！
第45章 机械制造是可以做减法的！
就在秦京茹想追上去，让江夏好好看看自己容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滴滴声。
一辆小车拖着滚滚烟尘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秦京茹吓的赶紧退到路边，谁料脚下一滑，顺着田埂就滚了下去。
王铁柱踩了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咦？刚才不是有个人影来着，这咋一下子就消失了？难道自己眼花了？
王铁柱身上冒出白毛汗，心里暗道，就知道不能跑夜路。
定了定神，王铁柱念叨着满天神佛，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看着前面有辆小驴车，王铁柱咽了口口水。
也不敢超过去了，就那么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
江夏还觉得奇怪，请江三叔把驴车往边上靠了靠，让出了主路，这车咋还不过哪？
于是就回头瞅了瞅。
王铁柱看着江夏的脸，这才放心下来。
一脚油门追了上去，“江夏！江夏！厂长和你师父叫你赶紧回厂里！”
江夏愣了愣，看向一旁的江三叔。
“快去吧，这么急来接你，估计是出了大事！”江三叔挥着手。
“别担心家里，我这马上跟你奶奶说去！”
江夏叹了口气，小吉普都派出来了，估计事情真的很急。
把包里装的肥票和路条一股脑的塞给了江三叔后就上了车。
还没等江夏坐稳，王铁柱又是一脚油门。
秦京茹从沟里爬了起来，看着跑的飞快的小吉普。
“乖乖，这就坐上小车了？”
但想到是这辆车把自己吓进沟里的，火气也是冒了起来。
冲着车子狠狠跺脚，仿佛那辆车就在自己的脚下，她能把车子踩个稀烂一样。
“我一定要当城里人！”
…………
“王伯伯，到底啥事，你晓得不？”
王铁柱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小刘秘书跑来跟我说的。刚拉完机械厂最后一个仓库的货，还想回去好好歇下，没想到，又跑来接你了！”
“哈哈哈，早知道，中午我就不出去了。老实待在轧钢厂，也免得您跑的那么辛苦！”
这话一出，王铁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心中的那点小埋怨也放下了。
“嗨，握着方向盘，又不是用腿走路，辛苦啥啊！”
“不过，跑机械厂最后一趟，可是累惨了。你不知道，一个方方正正的机器，老大一坨。上了十多个人才把它搬上车。”
“还有啊，路上碰到其它单位的卡车司机，都一个劲的问我们的淋水器。”
江夏累了一天了，坐上车就想睡觉。
但王铁柱一直巴拉巴拉，像个勤劳的小蜜蜂。
其实也不怪王铁柱，毕竟别人也开了一天车了，正是困乏的时候，再不和他聊聊天，估计这车能开沟里去。
江夏也是打起精神，捧着梗：“哦，那他们感觉咋样？”
“嘿，把车给他们开了下。正好让他们帮着跑了几趟，跑下来那是一个夸啊！”
“有几个老梆子，还想和我们换车开。赖在我们车上就不下来了，那能由得他们嘛？”
王铁柱越说越兴奋，这个卡车淋水器，着实让他在一众同行面前长了脸。
而江夏则在他的唠叨声中，忍不住睡了过去。
等王铁柱把他摇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轧钢厂的办公楼前。
小刘秘书还帮他拉开了车门，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歉意的对王铁柱笑笑，便跟着小刘走上楼梯。
路上，小刘扔了根烟过来，大概给他解释了下为什么这么晚叫他过来。
听着要求的压水井数量，江夏也咂了咂舌。
不过江夏对这个数量级也不奇怪，毕竟祖国那么大的地方。哪不需要啊。
这还只是农村的量，要是把城里的也算上，估计弄个100万都是将将够用。
到了办公室，敲门一看。
杨佑宁和李长福正对着一张图纸在研究，杨佑宁见江夏进来，很是高兴的一拍手：“正主来了！咱也别瞎琢磨了，直接问不就行了！”
李长福对着江夏招手，“快来！你这块的简化是啥意思？”
江夏也不客套，直接凑到了桌子前，一扫图纸。
哦，这不是自己弄的那个简化版压水井嘛。
怎么现在才开始研究？
怎么简化的呢？
简单的很，就是把整个压水井外壳全换成了铸铁的，内部的活塞和单向阀也从金属的改成了胶皮。
和江夏做的原型机比起来，少了不少的工序。最起码，活塞都不用加工了。比着尺寸，拿块厚胶皮裁剪出来就完事。
毕竟，这是用于农业灌溉的，庄稼可不会嫌弃抽上来的水有股子焦味。同时，用久了产生的铁锈和水垢也不会对庄稼产生什么危害。
简单来说，江夏的原型机是两用的，一方面能直接用于生活用水的抽取，一方面能满足灌溉方面的要求。
而铸铁简化版，生活中也不是不能用，不过用久了有铁锈和怪味，主要还是用于农业灌溉的。
一番介绍后，两位大佬恍然大悟。
“嘿，你小子。有这法，咋不早说！如果用铸铁件，这生产速度起码翻上一番！”
杨佑宁又乐了。
江夏却撇撇嘴，图纸就在这。自己看不着，怪我咯？再说了，铸铁件制作可是需要高炉的。
咱厂里有嘛？
“诶，不对。我们轧钢厂可没炼钢炉啊，难不成还得找铸造厂弄个外协？”杨佑宁开始了后知后觉。
李长福摇摇头：“以前我们是没有，你忘了机械厂那边了？他们原本可是就有个铸造车间的。”
“就压水井这点量，一个小高炉融的铁水下来，就够个几千台了。”
“只要模具足够，产量过千不是梦！”
两位大佬高兴了，随后拔腿就走。
累了一天了，真困！
留下江夏和刘顺林大眼瞪小眼。
小哥俩又点着烟，摇摇晃晃的下了办公楼。
刘顺林晃晃手里的钥匙，“江哥，咱也不陪了。新婚燕尔，我可稀罕着呢！”
说着，打开自行车车锁，一蹬脚蹬，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你个浓眉大眼的，这么早就结婚了？你丫还有自行车？”江夏跟在后头愤愤骂了几句。
淦，都是不简单的。
就老子一个白身是吧。
把自行车票从空间里掏出来摸摸，在看看自己的存款。
江夏想撞墙：我这个穿越者，大概是最惨的一个了吧。
要啥啥没有。
打开系统，点数居然又涨回了2000来点。
江夏也不知道这点数是根据什么来算的，但管他那，有了就用。
主打一个无欲无求。
一发下去，牙膏十盒。
不错，不错。牙好胃口就好。
没毛病。
第46章 自行车算啥，我要弄个带发动机的
在厂区里晃悠一会，困劲又来了。
拍拍屁股就准备回宿舍睡觉。今天可没江大柱的汗脚熏人，想必这觉能睡得极舒服。
在宿舍管理员见了鬼的面容里，江夏施施然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刚推开门，就被里面的味道熏了个跟头。
不，这比以前的还够味，它辣眼睛！
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让江夏怀疑自己开错了门。
看看门牌号，没错啊？
刚想冒火，问问是谁抢了自己的床，宿舍管理员老王头急匆匆赶来。
“江工，江工。别发火，事出有因！”
一番解释，江夏才晓得，自己宿舍里全是以前机械厂的工人。
以前机械厂可是在四九城南边，这会跑到了西边的轧钢厂，很多人回家就得绕个远路。
这不是刚加班做了压水井嘛，有些离得远的工人干脆就不回家了，准备在宿舍随便眯缝一下，明天好早起继续干。
“那也不能占我的床啊？大不了大家一起睡呗！”
“嗨，江工。咱也不知道您今天要回来了。您下乡支农的事，厂里可是广播了，可把您一阵好夸！”
“广播？厂里啥时候有广播了？”
“前两天刚装上，以前机械厂的，这不刚广播，就介绍了您的事迹，那可是头一份！”
“要不，今天您和我将就下？您的被子，我可收拾的好好的，一点没落下！”老王头拍拍胸口保证到。
“被子都帮我收好了？”江夏闻言，温和的眼神重新变的锐利。
“老王头，咱俩最起码有个一年的交情了，实话说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江夏可太了解这帮工人了，偶尔借床睡觉的话，哪会给你收拾被子。都是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能把被子给你叠叠，都算是手脚勤快的。
江夏刚才可是看见了，不止是被子，连洗脸盆都帮他收拾好了。
一副要将他扫地出门的样子。
老王头沉吟半响，拉着江夏走到楼梯拐角处，才开口道：
“是人事科的赵德柱，他说您已经被分了房子，再在宿舍住下去，就违规了。非要将您的物件打包。”
“我说，您出差了，大喇叭刚播了的。他也不听劝！”
“我一临时工，哪敢顶撞他。没办法，只好把您东西归拢了下。您可千万别记恨我。”
江夏愕然，这报应咋落自己身上了？
刚在办公室的时候，杨佑宁可是显摆着他的伤痕，说什么他捶了李怀德一顿，帮江夏报了一箭之仇。
结果，这扔出去的回旋镖砸到自己脑袋上了？
事已至此，江夏懒得多说，也犯不着和个老头理论，看明天的吧。
拿了自己的铺盖卷，直接往技术科办公楼走去。
诶嘿，可爱的小办公室，俺又来了。
这可不是不听杨大厂长的吩咐啊，分明是你大厂长御下不严惹的事。
打开台灯，略显昏暗的淡黄灯光铺满整个办公室。
江夏满意点点头，就是这个味。
躺在地上，却有些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着小刘骑着自行车的那副得意劲。
“嘿，一个自行车而已。我要开带发动机的！”
“对了，还有打井机。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也是睡不着了。一个翻身，趴在桌子边继续画图。
系统提供的图纸全是全，但那都是根据后世的工艺指标进行的。要是照本宣科，不仅造不出来不说，还很可能把自己送去踩缝纫机。
所以，必须依照现在的实际情况进行魔改。
电控燃油喷射，删掉！
高压共轨？删掉！
增压技术？删掉！删掉！
一番删删减减下来，呈现在图纸上的机械构件，精简了不少。
吞了几颗奶糖，故障分析仪，启动！
分析仪扫描图纸后，按照数据勾勒出发动机的形象。
瞬间，江夏眼睛被满屏的红色提示占满。
就知道不行，以现在的工艺水平，缸体太小了还真不好搞。
江夏挠了挠脑袋，又把整体结构放大。
直到放宽到了1米左右，分析仪才呈现出了部分绿色。
江夏撞墙，这么改下去，别说摩托车了，就是老头乐也放不下诶。
强制运行了下，整个发动机的输出动力连6马力都没有。
模拟的发动机最后还浑身震颤了下，接着就是冒出股黑烟，直接趴窝了。
嘿，我就不信了，单缸的马力小，咱就上双缸的。至于双缸加工难度问题，那不考虑了。
反正有8级大师傅在，就是手搓，也得给我搓出来两台。
江夏犯起了浑，靠着奶糖和剩余的白糖支撑着分析仪的运转。
深夜，分析仪终于是满屏绿幕。
双缸往复式柴油发动机，型号未知。
额定功率：13.45千瓦
检测通过！
终于！通过了。
看着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的发动机，江夏满嘴甜味。
和以前小巧玲珑的原型机相比，江夏魔改的版本，光是长度就达到了1.1米，高度更是直接到了0.6米。
和后世的机器比起来，简直是个庞然大物。
不过，这已经是现在华国工艺能制作出来的最优解了。摩托车是不指望了，看来也只能用在打井机上了。
睡觉，睡觉！再不睡，估计今后也不用睡了。
将铅笔一扔，江夏钻进自己可爱的被窝。没一会就鼾声响起。
9月底的四九城，气温渐凉。
被窝里传来一阵呢喃：“该弄个暖气机出来的。”
…………
“处长！技术科这边一直亮着灯，咱要不要去看下？”一名保卫员盯着三楼的窗户，目不斜视。
王奎打了个哈欠：“是三楼北边倒数第二个嘛？”
“嗯，是的！”保卫员仔细数了数。
“没事，那是技术科江夏的办公室，他时不时的就跑去加班，晚上就直接睡在办公室了。”
“你刚来还不知道，久了就习惯了。”
“哦！江夏？就是那个9级工程师？”刘红军好奇的问道。
“嗯，就是他！”
“怪不得那，这么勤奋，我要是能像他这样，也能当个文化人了！”刘红军没口子的称赞着。
突然，他目光一凝。
“不对啊，处长。今天广播不是说了，江工程师在支农嘛？”
“啊？糟，忘了这茬了！”
王奎一拍脑门，顺手拿起一把五六半。
“全体都有!侦查队形！”
第47章 哦豁，病倒了
等保卫员们以标准的“三三制”包围了江夏的办公室后。
一名保卫员用着一截铁丝三两下就捅开房门锁。
打开房门，探头探脑的一看。
不由咧了咧嘴。
轻轻关好房门，憋着笑意，对战友们做了个消除警戒的手势。
“咋回事？”
“是江工，不知道咋回来了。屋里摆了一堆的图纸，人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王奎听完，也打开房门，往里瞅了眼，看着江夏睡得四仰八叉的也是笑了笑。
许是开门的原因，一股冷风从门缝钻了进来，冻得江夏一激灵。身子不由的蜷成一坨。
王奎想起了给江奶奶说的话，不由走了进去，轻轻扯过被子，将江夏罩了起来。
这动作，他在新兵连不知道干了多少次，显得熟练极了。
台灯没关，在队伍里已经养成节俭习惯的王奎，轻轻走到桌前，抬手关灯。
“咦？这是！”王奎的瞳孔微缩。
翻看了几页图纸后，王奎吐出一口浊气。
看看地上睡得正香的江夏，王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你小子还真是厉害。”说完，也不关灯了，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撤，让那小子就在这睡吧。手脚放轻点！”
一行人又蹑手蹑脚的走到楼下。
刘红军搓了搓手：“嘿，这江工还真是奇怪，咋就那么喜欢睡办公室。这天都变凉了，他也不怕冻着！”
听着他这么说，王奎愣了愣，看向刘红军。
刘红军被他看得发毛：“处长？咋了？”
王奎思索片刻：“是有些不对劲，江夏这小子是最怕冷的。去年这时候，他好像更愿意窝在宿舍画图吧？”
“是的，您忘了，我们还拿他打赌来着，结果您输的老惨了！”一名老队员接话道。
王奎脸皮抽了抽，去年自己貌似输了一只烤鸭？
“去，查查。看看是咋回事。我刚应承了他奶奶要好好照顾他，转眼就有人来落我的面皮啊！”
老队员沉默点头，转身就隐入了黑暗中。
“红军，你退伍的时候是班长吧？”
刘红军点点头，旋即意识到不对。
马上一个立正：“原某某部队侦察班班长！请指示！”
王奎这才满意点头：“给你个任务，第一看好江工的房门，明天上班前，要保证没人进去。第二，像照顾那些新兵一样，照顾下江工。那小子睡觉可不老实，这天气，冻坏了可不行！”
“还有，注意隐蔽！”
刘红军干脆的敬了个礼，转身小跑上楼。
“走，我们继续巡逻！”
第二天清晨。
马卫红是第一个到的，推开房门就看着江夏夹着被子睡得正香。
看看办公桌上，四处散落的图纸，明白江夏这小子应该又当了回卷王。
马卫红轻轻的走了进去，也没喊醒江夏。
自顾自的把散乱的图纸收集在一起，码好了放在一边。又轻手轻脚的走出办公室，贴心的把办公室门带上。
刘红军躲在小仓库门口，满心纠结，还在想着要不要去阻止一下。
还有，江工好像又蹬被子了，要不要再去给他盖下？
见马卫红只是整理了图纸，这才放下心来。
趁着这会没人，刘红军从仓库拿了把锁头，把办公室的门来个一锁了之。
接着赶紧去找自己的处长，这都上班了，到底让不让人进去啊？
王奎听着刘红军的汇报，也是哭笑不得，这大头兵是咋当上班长的。
挥挥手，让刘红军解除封锁赶紧归队。
刘红军入列后，想了半天又举手汇报。
“报告！”
“讲！”
“我还是得回去一趟，我把江工锁里面了！”
淦！还想把这家伙引进特殊队伍的，算了，再观察下吧。
无语的王奎带着刘红军一阵急行军。
刚把锁打开，马卫红就拎着个饭盒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双方见面打了个招呼。
马卫红就自顾自的走进办公室，拿脚踹了踹江夏：“别睡了，起来吃早饭！”
“这办公室有啥好的，老跑这睡，你也不嫌地板硬得慌！”
见江夏没有反应，马卫红挑了挑眉：“我可是给某人买了包子哦，二食堂做的。他们说可香了！”
说着拿起一个就啃了口：“嗯嗯，真好吃。二食堂新来这个大师傅手艺果然不错！”
见江夏还没动静，马卫红干脆蹲下身子就去拧他的鼻子。
就像平时对付她那爱赖床的孩子一样。
可手还没碰到江夏脸蛋，一股热气就传了过来。
马卫红脸色一变，手掌改拧为摸。
一摸江夏额头，糟！发烧了！
“哟，卫红姐，今天来这么早啊！”
“嘿，江夏这小子又在办公室睡觉了？啥时候回来的？”
办公室的四大金刚打闹着走进办公室，看着江夏又在办公室睡觉，忍不住调侃起来。
“嗨呀，快来。把江夏送厂卫生所去，这小家伙好像发烧了！”
李铁军三步并作两步，伸手一探。
“哎呀，真的发烧了，烧的还不轻！”
说着，直接用被子把江夏裹了起来，来了个公主抱。一行人吵吵嚷嚷的就往厂卫生所跑去。马卫红急的手里的饭盒都没放下，就那么跟着跑了出去。
刚下楼的刘红军听着他们说江夏发烧了，一脸的郁闷。
看着脸色铁青的王奎弱弱的解释道：“处长，我昨晚真给他盖了被子的。8次！他实在太能蹬了。”
王奎挥挥手：“根子不在你这。”
想了想，王奎又转回到江夏办公室，把他昨晚画的图纸囫囵打包。连一些验算的草稿纸也没落下。
再用地上江夏的床单给裹了个严实，一起带回了保卫处。
找来昨晚去探查的老队员。
“有结果没？”
老队员叫杨大壮，在轧钢厂有些年头了。
闻言点点头，把调查的结果给王奎汇报了一下。
“处长，这么看起来，这个赵德柱还是精明的。轧钢厂宿舍管理条例里，确实有这条。”
“江工已经被分配了房子，按条例是应该把宿舍让出来的！”
“虽然有些刻意了，但从理论上讲。还真没毛病！如果硬要挑的话，只能说他通知不利！”
“但他完全可以用事急从权来搪塞。昨天确实是有大批工人加班，部分工人离家过远，选择在宿舍休息。
这小子背后有高人呐！”
王奎冷哼一声，“就查了这些？”
杨大壮挑眉一笑：“哪能。您看看这个，绝对够这小子喝一壶了！”
说着，递上了一份名单和小日记本。
王奎拿起仔细看了看，冷冷的笑了。
“猴杀不得，鸡总可以炖吧！”
第48章 老人家给江夏带了句话，话还没到你们就把他弄病了？
李铁军抱着江夏冲进了厂卫生所，张嘴就喊起来：“医生！快来救人呐！”
厂医快步走来，扒拉下江夏眼皮，顺手给他嘴巴里插了根温度计。
“咋弄的？”
“不知道，昨好像在办公室睡了一晚，今天起来就发烧了，叫也叫不醒！”
医生抽出温度计看了看，“昨晚天气降了。”
说着又给江夏把了把脉，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让马卫红等人的心肝都悬了起来。
“医生，江夏是不是有啥大病啊？”
医生奇怪的看了他们眼：“嘿，啥心理，咋就盼着同事得病呐？”
“没大毛病，就是太虚了。你们啊，别逮着小伙子欺负。让他少干点活！”
“行了，正好所里到了国产的青霉素，打上针就行了。”
“在开两副中药吃吃，一准就好了。”
马卫红等人也懒得和这个说话大喘气的医生计较，七手八脚把江夏抬上病床。
接着，医生就给江夏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来了一针。还挂上了瓶葡萄糖。
留下李铁军在旁边陪护着，其余的人又急匆匆的往六车间赶。
昨天就和质检的人约好了，要交给他们关键数据的测量方法，可不敢耽误久了。
这会，江夏已经迷迷糊糊的醒了。
其实自打马卫红进了办公室，江夏就醒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爬不起来。
好像灵魂和身体脱了节，颇有些灵魂出窍的感觉。
等葡萄糖进入体内，那股感觉才减轻许多。不过，还是好饿的说。
哎，昨天太投入，给自己肝成低血糖了~
捅了捅一旁李铁军，示意自己要吃包子。
结果李铁军嗷的一声把医生叫来了，老医生慢腾腾走过来，看着猛往嘴里塞包子的江夏就乐了。
一边说着说什么能吃是福，小伙子下次别太拼命；一边给江夏又号了号脉。
“嗯，没啥大问题了。你就在这躺一天，好好休息下，我给你开病假条！”
说着老医生对着江夏挤挤眼走了出去。
嘿嘿，这个老医生有意思。
江夏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和李铁军聊起了文学。
……
杨佑宁拉着李长福一大早没去办公室，就直接来了六车间。
就简易版压水井的制作方法和两位大师傅详细讨论了下。
虽说计划是很完美，但还是要落实下来才行。
秦师傅一听改用铸造的方式来做，也是松了口气。虽然前面给厂长和总工拍胸脯表示一定能完成任务，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但要是换成铸造，那可真就简单多了。
毕竟只要将铸型准备好，再将金属原材料加热到熔点以上，形成液态金属后，倒入铸型。等金属冷却了，稍加打磨就完事了。
比起原来的生产流程不知道少了多少道工序。
秦师傅向着人群里招招手：“王跃明！快过来，看看这个砂型怎么做！”
“这是我们机械厂的造型师傅，手艺也是杠杠的！”
王跃明过来仔细翻检了下图纸，对着杨佑宁开口道：“没问题的，杨厂长。给我半天时间，砂型我就能弄完。”
“不过，我们的小高炉，炉温最大只能到1600摄氏度。融化钢厂送来的钢坯，可能还缺了点火候。”
杨佑宁大手一挥：“哪用的着那种好货，直接用公社送来的王八铁。娘的，给我送来一大堆，不收还不行。将就这次全给它们用了。”
“这样，这堆王八铁从哪来的回哪去，也不算埋没了它们！”
王八铁，也叫“土铁、土钢”，由于条件简陋，生产出来钢铁都是一坨坨的。像极了在地上爬的乌龟。
但，在杨佑宁看来，说王八铁都是对这玩意的赞美了，他更愿意称呼它为一坨~~
在那个大放卫星的时期，各地公社用土高炉炼出来的玩意。当时还把各家各户的锅碗瓢盆都收了上去，有些生产队里，就连镰刀、锄头都收走了。
一个生产队就留着几把金属农具，大家轮换着使用~~
就这样，当年的钢产量数据极为好看，达到了1200万吨之多。可惜合格的只占70%，剩下的不是气泡过大，就是结构强度太低，根本就不能使用。
“要是王八铁，那就没问题了。就是熔炼的时候，手艺得把控好，气泡太多的话，那也是不行的。”王跃明点头应承着。
“成，技术上的要求，你们看着办！有啥需要就给我说！”
就在几人交流的时候，轧钢厂的大喇叭响了起来：“请杨厂长，李副厂长和李总工马上回厂长办公室，上级部门有重要消息传达！”
“请杨厂长，李总工马上回厂长办公室，上级部门有重要消息传达！”
广播连续响了三遍，不过说辞略有不同。
杨佑宁带着李长福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就看着小刘跑得气喘呼呼。
“厂长~~，不得了！您快去看看，别让人等久了！”
“哟，又来了啥人啊？”
“小刘，气度！要沉稳！一机部部长你都见过了，你还慌啥！”
“嗨呀，厂长，不一样！那是办公厅来人了！”
“办公厅？”杨佑宁思索了下：“哪个地方的办公厅？”
小刘压低声音：“海子边那个！”
杨佑宁吞了口口水：“是那边那个？”说着用手指了个方向。
在得到小刘肯定的答复后，杨佑宁扯着李长福就跑。
“祖坟冒青烟了！”
等杨佑宁赶到办公室，门自己开了。
李怀德的大饼子脸出现在杨佑宁面前。
“哎呀，杨厂长，你去哪了！可是让办公厅的同志好等啊！”
杨佑宁看着李怀德这张肥脸，按下了来个转身踢的冲动。这狗日的今天咋没跑招待所，反而出现在这了？
杨佑宁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径直走了进去。
李怀德也不以为意，紧走两步又出现在杨佑宁身前。
“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农业部的秘书长，刘建培同志！”
李怀德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微微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一边介绍着，一边暗暗观察着刘建培的反应。
“刘秘书长，杨厂长刚刚不知道去哪了，让您久等，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可是一得到消息就赶紧通知他了，谁知道他这么久才来。”
没想到，刘建培率先爽朗一笑，对着杨佑宁道：“无碍，我也是刚来不久。”
“赵秘书长可是比我早到，有机会，你可是要自罚三杯的！”
看似责怪，其实是开脱的话语让李怀德愣了下。
以至于当杨佑宁向办公厅赵秘书长伸出双手的时候，他的介绍词还没说出口。
“不好意思啊，赵秘书长，刚才在车间安排压水井的生产任务，由于工艺改进就多说了会，到晚了，恕罪，恕罪！”
赵秘书长哪有责怪的意思，摆了摆手，略带好奇的问道：“工艺改进？是原来的设计不合理嘛？”
“嗨，那不是。就是原来的工艺考虑的地方太多了，我们考虑到实际情况，对相应部分做出了调整。”
“我是个大老粗，只会抓生产，您感兴趣的话，我请我们的李长福李总工给您介绍下？”
赵秘书长思索片刻，看向一旁的刘建培：“建培同志，压水井项目是我这次来的目的之一，我很想听听轧钢厂在此事上的看法，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刘建培哈哈大笑：“巧了！我这次也是冲着这事来的！”
“那感情巧了！要不我们先把通知宣布了，再来听李总工详细介绍？”
“甚好！甚好！”
看着众人的欢声笑语，李怀德有些懵逼。
“压水井是啥？”
第49章 天气凉了，做个炉子烤烤火
“江夏，你说的这个回风炉，为啥要加水箱？”
“笨，不加这水箱，那不是和寻常炉子一样了。离得近，烤的心焦，离得远毛效果都没有。”
李铁军挠挠头，“那我感觉你这炉子不就是烧开水嘛？”
说着拿起刚画的简图比划着：“这边是炉子，这边是水箱，水箱再支出根主水管，副水管在与主水管并联起来。”
“对咯，专业点说法，就是把燃烧的热量储存在水里，提高热能利用效率。”
“通俗点，就是烧开水。”
江夏懒洋洋躺在床上，把被子又裹紧了些。
和李铁军讨论了半天文学，江夏觉得自己的脑子又要冒烟了。
工科狗搞什么文艺，呸。
画机械图才是王道！
想把李铁军掰回正轨的江夏，回想着四九城难捱的冬天，干脆把话题引到了回风炉取暖这块。
指导着李铁军画出了基本示意图。
“你别看不起烧开水，你不是一直喜欢火车嘛？那你告诉我，现在火车头是不是靠烧开水跑起来的？
电厂发电你不是一直觉得神奇嘛？那发电机怎么转起来的？不还是烧开水！”
“就算是汽车的发动机，那不过是把水变成了油而已。”
听着江夏的言语，李铁军脑子乱成一片。
突然大叫一声：“啊，烧开水烧开水！那我们还折腾啥，大家一起烧开水就行了！”
“要不，咱还是聊怎么收拾那个罩得住吧！”
江夏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不想告诉他残酷的真相。
那就是，后世看起高大上的核电站。
那他娘的还是烧！开！水！
诶，说到烧开水，自己昨天琢磨的那个发动机，是不是可以改成蒸汽式的？这样对缸体的材质要求，应该会降下来一大截吧？
想到这，江夏噗嗤一乐，这样倒是应了李铁军的话，大家一起烧开水.
“重大喜讯！重大喜讯！”
“我红星轧钢厂研制生产的红星压水井被评为国庆献礼工程！届时，红星压水井将在国庆游行中向全国人民展示！”
“红星压水井是由我厂技术科人员，在厂长杨佑宁，总高工李成福的带领下共同研制出的创新产品，它结构精巧、性能卓越，为广大农村地区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充分展现了我国工人阶级的智慧和创造力……”
从机械厂拆回来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江夏和李铁军两两对望，都张大了嘴巴。
“江夏！”马卫红连着马振东一起跑了过来。
一向口齿伶俐的马卫红这会完全没了那股子机灵劲，磕磕巴巴道：“献，献，献礼！礼！~~”
“我们设计的东西，能献礼游行！”
马卫红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就开始围着江夏病床开始转圈圈。一边走，一边手里还不断地比划着。
马振东则是拉着江夏的手就不想放了，没口子的连声说着感谢的话。就是激动得他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江夏只觉得他在喊魂。
“江夏诶，小江诶，兄弟诶~~”李铁军则是咧嘴看着江夏，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
也不怪这几人那么兴奋。
国庆献礼就是指在国庆节期间，政府、企事业单位以及个人为庆祝国家的生日而进行的一系列活动。
就算你只是个老农，都可以指着新打下的稻谷，说这是你的国庆献礼。
但后面那个国庆游行展示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会跟在阅兵战士身后，要过紫禁城正门的！
更是会有播音员字正腔圆进行介绍，同时接受大领导审阅的。
这下真是太露脸了！
虽说介绍的时候只会以单位的名义进行展开，但在轧钢厂内部，戴个大红花，上个主席台，那都是基操。
其实，按道理，区区一个压水井哪能得到如此待遇。
但这不正好赶上了？
祖国妈妈不也是急了嘛。内忧外患，见着个能振奋士气的东西，这会也管不了那么多，先上了再说。
激动过后的马卫红不知道从哪摸出个大苹果，边削皮边开始念叨江夏。
什么那么大个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能老睡办公室。前阵子还好，这会天凉了，在搁那睡，就是自己蠢了。
马振东也接话，说要给江夏找个会照顾人的婆姨，自家有个远房侄女要是江夏愿意，就把人带来给江夏看看。
苹果削好后，被一分为二。江夏独享半个，马振东和李铁军分享剩下那一半。
马卫红则拿起削下的苹果皮开始咯吱咯吱，活像个大号的仓鼠。
现在的苹果可不好寻摸，一点都不能浪费。
在马卫红看来，江夏和李铁军是小的，马振东则是老的。照顾老小不是正常的嘛。
反正，在家她就是这么做的。
华国女性的伟大，就是从小事体现出来的。
（你，对就是你！快给自己老娘打个电话，说自己想她了！）
李铁军三两口啃完苹果，连个苹果核都没留下。一抹嘴，就开始告诉二人江夏睡办公室的真相。
马卫红停下咀嚼的嘴巴，柳眉又倒竖了起来。
还未等她发话，身后就一道怒喝传来：“如此小儿！不当人子！”
众人回头，江夏倒是不用，抬起手笑眯眯的和那人打了个招呼。
“老先生，我这点滴可以拔了吧？”
一句老先生，叫得刚刚发出怒喝的医生眉开眼笑。
老医生把手上的瓜子往包里一揣，拎起输液瓶晃了晃。
“这不还有嘛！滴完才行。这葡萄糖来得可不容易。”
江夏看着已经到瓶底的液位线，嘴角直抽抽。大爷，不是这么省的吧，一会血吸出来了，你得给我弄回去哦！
刚那一针青霉素，你没给我弄个皮试就不说了，再来点状况信不信我嘎给你看啊！
“你小子，就是太善了！要知道一样米养百样人，你得立起来啊！”
江夏苦笑，大爷几年后你要是还能说这话，那我真尊称你一声“大爷
”，要知道，那几年除了臭老九，就属你这种老中医最惨。
要不是有人发话了，你们可能被集体洗白。
老医生的一番话，没引起江夏的共鸣，倒是吸引了马卫红的注意。
“大爷，说的好啊！没想到咱卫生所还藏着人物！您说这事该咋办？”
仙风道骨的老中医，抚了抚胸前的大胡子。
“依老朽看来，~~~”老先生对着马卫红低声几句。
马卫红眼睛睁大：“啊？还能这样嘛？您老继续！”
……
他俩神秘的对话，吸引了马振东和李铁军的目光。不知整的，四人凑成了一堆，围成了一个圈。老医生还给他们大方的分享了包里的瓜子。
“先~~~，再~~~~”老医生面授着机宜。
“哦，哦，哦！”另外三人齐齐点头，“呸”这是吐瓜子皮的声音。
时不时的，李铁军还抬起脑袋。
“这条好！江夏，你等着，看我不把那小子捏出屎来！”
“诶！不对，这条更好……”
江夏无语的看着输液瓶，要到底了，喂！
第50章 带病坚持好同志
大喇叭吭哧了几声，再度响了起来。
“请技术科同志立即赶到厂长办公室！”
“请技术科同志立即赶到厂长办公室！”
还在交流的四人对望一眼。
老医生抚掌大笑：“东风来已！”
“尔等此去，定是立功受奖，此子只需称病不出，始作俑者必得惩罚！此乃上策也！”
那三人也是玩心大起，双手抱拳：“得先生指点，必有后报！”
李铁军更是大叫一声：“我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接着，对着江夏就是一拜。
“主公，我去也！”就见李铁军双腿捣腾着，模仿着骑马的模样，还狠狠拍了下自己屁股。
“驾！”
马卫红娇笑一声：“我为陷阵，所向披靡！”
紧跟着李铁军冲了出去。
剩下个马振东，看了江夏一眼道：“吾为中军，不动如山！”
“尔等好生休养，待吾归来！定将敌酋置于你足下！”
说完，右手莫名一挥。迈着个四方步慢腾腾的走了出去。
“锵咚锵咚锵……”
好家伙，这bGm都给自己配上了。
江夏笑得直打跌，很想冒出句：我来组成头部，应应景。
安静下来的病房，只剩下老医生嗑瓜子的清脆响声。
江夏眼珠子一转，既然气氛到了，要不，玩个大的？
“军师，可否再为小可续上一瓶？”
江夏拿目光示意了下空荡荡的输液架。
老医生微滞，转瞬明白：“嘿，你小子够狠的！不过，我喜欢！”
马卫红、李铁军和马振东三人一路热热闹闹地朝着厂长办公室走去。路上还遇到了同样兴高采烈的孙卫东等人。
听着马卫红说起江夏生病的原由，他们也是义愤填膺，说一定要帮江夏要个公正。
一群人，在马卫红的安排下，哪个大声叫冤，哪个负责拱火，哪个假扮委屈，都一一落实了人头。
就当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走上厂长办公室所在楼层，准备展开计划时。
楼梯口拐角，墙角边蹲着的人影却让他们不淡定了。
“嘶~~那人是谁？我眼神不好，铁军你看看哪？”马振东龇着牙花子，冒出一句话。
李铁军凝神一看：“这他娘的就是那个赵德柱啊？咋就被抓了？”
“被抓了？”
孙卫东等人落在后面，听到此话赶紧挤到前头。
“啥就叫被抓了，哥几个还没发挥那！”
话说半截，马上止住话头。
“别闹！笑脸阎王站那边哪。”马卫红对着他们斥道。
孙卫东几人也看到了对着他们微笑的王奎，马上停止了笑闹，规规矩矩的站好。
听着自己的外号，王奎也不以为意，对着几人微笑点头，以示礼貌。
但就这个笑，让李铁军这个魁梧大汉都忍不住双腿打颤。
按理说，王奎一个大好青年，笑得也不难看，咋就那么遭人怕哪？
呵呵。
或许是因为几年前，王奎曾经带着笑意，把闯入轧钢厂搞破坏的敌特分子一一射杀？
又或许是因为他带着笑意把某个醉酒调戏妇女的外厂领导踩在脚下？
又或许~~~~
但终究还是有人不怕的，比如马卫红。
马大姐直接迎了上去，回头鄙视的看了几个大男人一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们虚他，我可不虚！”
“王处长，这小子犯啥事了？还让你亲自出马？”
王奎有些哭笑不得，被人当面称“鬼”，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利用职权，对群众进行诈骗，数额巨大！”王奎保持着微笑，吐出的话却显得冰冷。
此话一出，马卫红还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赵德柱被惊得冷汗直冒，张嘴就想大叫。
可哪容得他叫嚷出来，一边的刘红军眼疾手快，伸手就往赵德柱嘴里塞了一块抹布。
噎得他两眼翻白，终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马卫红惊愕的看了眼，心直口快的她直接道：“我还因为他就欺负了江夏，没想到他还犯了这么大的事？”
王奎又笑了笑，“那就再加条，欺凌同事的罪吧！”
“你们快进去吧，里面可有大人物。别让人家等久了。”
马卫红点点头，招呼几人绕过楼梯口直奔办公室。
“大姐，咱那计划，还实行不？这人都被抓了，我们好像慢了一步？”
马卫红咬咬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弄！”
…………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弄的，反正大喇叭催促着卫生所赶紧把江夏送到厂长办公室。
老医生扶着一脸菜色的江夏，慢悠悠地走进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轧钢厂三位大佬坐在两边，中间则坐了两个中年人。
江夏环顾四周，诶自己的先锋大将们，咋没了身影？
还没等江夏说话，中间那位中年人 “嗖” 地一下就蹦起来了。伸出俩手就冲着江夏奔过来，江夏心里一琢磨，嘿，这是要握手呢，赶紧也把自个儿的手准备好。
哪晓得，这中年人直接越过江夏，一把扶住了旁边的老医生。“刘老，您咋在这儿呢？”
江夏这下可尴尬喽，手还在半空悬着呢。老医生也是一愣，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没想到在这儿碰着你。怎么濂溪先生舍得放你出来了？”
中年人满脸惊喜，那叫一个敬重，“今天是代替先生给小朋友送个礼物，再传一句话。”
“倒是你老，自从上次一别，许久不见了。先生还念叨着您呐！”
刘老沉吟片刻，点点头，“行吧，你先忙。我在外面等你，是该再去看看先生了。”
“对了，你给他们说下，这小子是个好孩子，别老让人欺负他！”
说完，双手一背，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本来杨佑宁几人的目光一直在江夏身上，结果赵秘书长和这位被称为刘老的一番交流，让几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杨佑宁扭头看向李长福：“刚那位是谁啊？轧钢厂卫生所有这位老辈子嘛？”
李长福瞪向杨佑宁：“我管机器的，你问我？你不是厂长嘛？有啥人，你不知道？”
接着两人一起看向李怀德：“你知道不？”
李怀德也是懵的，虽然自己以前管着人事，但万把来人，不可能都认识吧。
不过，前两天自己刚去过卫生所拿药，没见过这位老者啊。
看着李怀德缓缓摇头，杨佑宁收回目光。
“呵，忘了。招待所离卫生所可远，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李怀德捂着胸口。
扎心了，老铁。
第51章 追星族，我有签名照了！
见到刘老后，赵秘书长显得有些急切。加快了自己的流程。
“江夏同志，来，这边坐！”
接着，伸出胳膊直接圈住江夏，连拉带拽的把江夏按到一个空椅子上。
自己则一屁股坐到江夏对面。
许是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粗鲁，勉强对着江夏一笑。
接着端正自己的坐姿，拿起公文包，神情变得肃穆。
“江夏同志！”
“濂溪先生有一句话送给你：身体是本钱，要劳逸结合！”
说完，赵大秘书看着江夏左手拎着的输液架，面皮有点抽动。我这话还没传到，你小子就被弄病了？这让我回去怎么交差？
难道给先生回答，我下来晚了，话还没递到，那小子被逼的跑去睡办公室，把自己弄发烧了？
小家伙，你得立起来啊！
咱们无产阶级，就是要敢战天斗地啊！一个办事员就把你拿捏了，还怎么肩挑重担？
赵秘书看着江夏，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罢了，罢了，孩子还小。有机会慢慢教吧。
只是觉得手痒痒，想在他脑袋上来一下，再摸一把。
不过，有了先生给的这东西，想必没人再敢欺负了吧。
想到这，赵秘书不由瞪了李怀德一眼。
“江夏同志！”
赵秘书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给江夏。
“这是濂溪先生托我转交的一份礼物，你可以打开看看。”
江夏见他说的郑重，也是不顾还插在手上的针头，双手接过文件袋。
就是脑子里一直在想，濂溪先生到底是谁啊。
赵秘书见他双手接过，则有些满意的点头。
拆开文件袋，里面只是一张照片。
照片前方是自己给江冬扎头绳，后面则是两个部长捧着海碗吃面条，江家村的村民围绕在周围，每个人面上都露着灿烂的笑容。
诶嘿，王奎啥时候照的这张相，人还怪整齐的嘞。
“背面！”
赵秘书见他只盯着照片傻乐，不由提点到。
“哦哦！”江夏将照片翻过。
一行铁画银钩的钢笔字印入眼帘。
“好字！”江夏不由轻声念到：“江夏是个好青年！落款，周~~！”
嘴皮哆嗦的江夏，后两个字念得极为含糊。
心抖，手也抖。
江夏抬眼看着赵秘书：“真~~的~~~嘛？”
“这真是先生为我写的？”
赵秘书轻轻点头：“这是先生亲笔书写！”
此话一出，仿佛按下开关。周围的几人都涌了上来，眼睛笔直的看向江夏手中的小小照片。
“江夏是个好青年，周！！！总~~~~”
李长福看着照片，缓缓念着，看着最后的落款，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杨佑宁更是双手紧捏着江夏肩膀，江夏只觉得双肩骨头都发出了悲鸣。
但此刻的江夏，只是咧着嘴傻笑：嘿嘿嘿嘿~~
农业部的刘建培也是凑了过来，看着照片上的落款，不由深深看了江夏一眼。
老人的字迹，他还是从某些文件上见到过。知道赵秘书所言非虚，这确实是那位的字迹。
“好运的小家伙，这礼物，算是顶天了。”
想到这，刘建培把自己公文包里的一份文件用手捏成了一团，把另一份悄悄往外拿了些。
“好了，我的使命完成。得赶回去了，就这样吧！”
“江夏同志，别辜负了先生的期望！”
赵秘书起身，走的干脆利索。
留下还在感叹的众人。
兀的，办公室楼下传来一阵喊声：“江小子！江夏小崽子！”
声音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沉寂，趁着杨佑宁等人好奇看向窗外的时候。
江夏迅速的将照片放回文件袋，塞进了自己那个不离身的军绿挎包，接着又迅速的转进空间仓库。
一键三连，要的就是迅速。
等做完这些，才从窗口露出脑袋。
楼下的刘老对着江夏挥挥手：“小子，军师去也！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江夏也是被喜悦冲昏了头：“军师慢行！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刘老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登上赵秘书的小吉普，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刘建培咳嗽一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回来。
杨佑宁才反应过来，这还有位大佬。
连忙向着江夏介绍：“江夏，这位是农业部的刘秘书长，他今天来~~”
“诶，对了。你来干啥来着？农业部下的文件不是昨天就通知了？你们要十万台压水井？”
听着杨佑宁这随意的口气，江夏不由为他捏了把汗。
铁头娃，虽然别人只是个秘书，但别人可是带了个“长”字，而且现在他站在这里，就是代表了农业部。您这么随意，该不会飘了吧。
没想到刘建培只是随意挥了挥手：“边去，没你事。”
说着，没什么形象的摸出根烟点燃。
“现在都自己人，明说了吧！”说到这，刘建培顿了顿，斜眼瞄了李副厂长一下。
“你大伯，本来打算直接拉江夏去农业部的。”
看着脸色大变的杨佑宁和李长福，刘建培有些恶趣味的笑了笑。
“可刚才那位搞得这出，基本就断了你大伯的心思了。”
刘建培干脆掏出一份文件，扔给江夏：“签了吧，我也好回去交差。还得回去写报告。”
杨佑宁面色不善的抢过文件：“嘿，老刘。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善~~~”
“嗯？聘书？不是调令啊！”
“废话，那位都发话了，让这小子别辜负了期望，谁还敢随便调他！”
刘建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杨佑宁。
李长福接过那份聘书看了起来：“经批准，在压水井推开工作中，聘任____为技术指导，希望你积极响应号召，完成上级交代任务。”
刘建培耸耸肩：“幸好准备了两种，要不还得跑趟。撒楞的快签了，每月有补助，10块钱！”
江夏抬眼看向李长福，李长福对着江夏点点头。
“没事签吧，就我的经验，也就偶尔出出差，没啥大不了的。”
刘建培一听乐了：“嘿，要不是老前辈呐，也就现在农机少，要不高低得和您再签个。”
等江夏签完字，刘建培将文件收好。
“走了啊，甭送了。补贴伙着工资一起发，小家伙记住了！”
“对了！”刘建培走到一半，又回过身来。
“小家伙，要不还是跟我去农业部吧，那没人敢欺负你！”
第52章 处罚难，难处罚，难道就不处罚？
杨佑宁虎着脸，追着刘建培跑了一圈后，又出现在了办公室。
对着江夏一伸手，“照片哪！让我再看看。里面咋没我？”
江夏双手捂包，一脸警惕的看着杨佑宁：“厂长，师父，没啥大事，我这出去工作了！”
说着，拖起输液架就想走。
李长福起身按住江夏,瞪向杨佑宁：“多大了还欺负孩子。再说，你现在欺负得了嘛？”
杨佑宁抓抓脑袋，看向李怀德：“行了，不扯那些。现在说说赵德柱咋处理吧！”
“我说李怀德，看你干的这些破事，这算不算捅破天了？你可真给我们轧钢厂长脸啊！”
李怀德没有接话，反而深深的看了江夏一眼。
自己半年的谋划啊，被个小年轻误打误撞的搅合成现在的模样，真是不甘心啊！
李怀德双手握拳，紧紧攥了把，复又放开。
算了，从长计议吧。这小子护身符都有了，谁还能动他？谁还敢动他！
而且，自己的本意也并非针对他。
李怀德洒脱一笑：
“对不起，杨厂长。哪知道赵德柱能这么大胆，干出这些违法乱纪的事儿来。”
“作为他的分管领导，我没能做好监督，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建议，将此事顶格处罚，以儆效尤。同时我也甘愿受罚，您看要不就扣我当月的奖金吧！”
“同时，我建议此次处罚，仅在厂领导间进行宣布结果。”
“毕竟，我们轧钢厂好不容易露了次脸，马上要进行国庆献礼。可不要自泼冷水啊！”
杨佑宁一阵错愕，本以为李怀德要上来和自己轮王八拳的，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利索的就躺平了？
就差来句，任你施为了。
而且，还提到了众人的痒处。
那就是国庆献礼！
这可是目前红星轧钢厂的头等大事，要是出了纰漏，不说上级领导了。就是轧钢厂的工人，估计都能涌上来，把他们给生撕了。
要知道，现在的工人老哥们，那可真是国家的主人，而且对于相关的荣誉是极为看重的。因为那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对他们辛勤付出的认可和肯定。每一个荣誉的背后，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和智慧。
况且是国庆献礼加群众游行这种大事。
换句话说，这要是写进族谱，那都可以单开一页，重点标明了。
想到这，杨佑宁有些举棋不定。
他本想将赵德柱直接开除出厂，在顺带着压一压李怀德。能把他压回原来的职位，那是再好不过。
可还没等他压，李怀德直接自认错误。杨佑宁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子空落劲，别提多难受了。
再说，现在开除工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个时期，工人的地位举足轻重，别说是办事员，就是车间里的学徒工，也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杨佑宁略带歉意的看向江夏。
“那就~~~”
“那就交给我们保卫处处理吧！”
王奎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李怀德微微皱眉，问道：“王处长，你有什么想法？”
王奎走进办公室，不紧不慢地说道：“厂长，副厂长，赵德柱的事情确实需要谨慎处理。
既然不能轻易开除，那就交给我们保卫处。
我们可以对他进行严格的审查和教育，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同时，也可以安排他做一些艰苦的工作，作为惩罚和改造。
这样既能够给赵德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能让其他工人看到我们厂对待犯错员工的态度和方法。”
此言一出，李怀德有些乐了。
能保住赵德柱工人的身份，那就是他的胜利。至于艰苦的工作嘛，撑死了就是去干些搬运钢锭的苦力活。
最差也就是打扫厕所了。
这有啥，只要自己还在厂里，那都不叫事！
“好！那就这么办！我同意王处长的意见！”
说完李怀德站起身来，“事情解决了，那我就不待了。马上快国庆了，还是得采购些东西，让轧钢厂喜庆一些。”
“厂长，总工，王处长，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
杨佑宁喊住了他：“还需要商议对技术科相关人员的奖励，有功不奖，可不是我们轧钢厂的作风！”
李怀德微微一滞，随后又爽朗笑道：“厂长，不管是什么决议，我都无条件响应！”
“只要你们拿出了章程，我立即签字！”
“哈哈哈！！！告辞！”
说完，李怀德面含笑意，对着诸位一一点头，走出办公室。
杨佑宁拧着眉毛，看向李怀德的背影。
今天的李怀德，怎么和前阵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老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你不耽误生产，由你翻腾。
想到这，杨佑宁把目光投向王奎。
“嘿，你个土阎王，咋也学会变通了？”
“不过啊，这节骨眼上，确实不好弄。把人交给你还真是种办法。反正我们也管不了你。怎么，到底是让赵德柱去扛钢锭，还是让他扫厕所啊？”
“江夏！你说那？”
江夏郁闷，这杨厂长情商咋这么低。这种决定轮得到他说嘛？说轻了，让人觉得软，说重了，让人觉得你心胸狭隘。
王奎轻笑一声，仿佛看见了江夏的窘迫，把话头接了过来。
“不用纠结，过两天，有一批人会送到边疆。”
“估计啊，你们会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他！”
…………
李怀德回到办公室，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融。
拿起桌上电话：“请帮我接***部。”
“喂，***部嘛？我是轧钢厂李怀德啊，这有事向领导汇报，请帮我转接下。”
“诶，好的，好的。我就在电话旁等着。”
这时候的电话就是这样，都是一层层的转接。碰到想找的人不在，那就得约定个时间，或者直接等在电话旁。
许是李怀德运气好，没一会，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领导好！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诶，好的。好的，工作要积极，家庭生活也不能放弃。我省的，今天我就回家！”
……
“是的，进展有些不顺利。一时不察，局势有些出乎意料。”
“好的，那今晚我当面向您汇报！”
李怀德放下电话，喝了口桌上的凉茶。自负的笑了笑。
呵，你的功劳，也是我的政绩！
江湖路远，且行且看！
第53章 道路的选择
趁着两位大佬讨论到底给技术科众人什么奖励的时候，江夏借口自己头晕，把输液架当拐棍拄着，从厂办走了出来。
路过副厂长办公室，许是输液架点击地面发出的“嘟嘟”声，惊醒了还在沉思的李怀德。
李怀德抬头看见江夏，招了招手。
“江夏！你等等。”
江夏闻言，停住脚步，干脆一转身走进他的办公室。
“副厂长，您找我？”
见江夏直接进来，李怀德倒是有些意外。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胆色的。我还以为你会掉头就跑。”
接着，李怀德起身，扶着江夏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还亲自为江夏倒了杯茶。
“江夏，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江夏点头，“记得，是您开车把我们从学校接来的，还为我们准备了迎新宴，好像您还买了只烤鸭吧。”
“哈哈哈，难得你还记得。那个烤鸭啊，每次有文化的人进厂，我是都要买的。”
“无他，我自己没文化，但就是尊敬有文化的人，有文化才能建设轧钢厂，建设新中国啊！”
说到这，李怀德挺兴奋，还转了个圈。
“诶，可惜。进来三个人，就剩你一个咯！”李怀德叹了口气，似乎感触颇深。
李怀德眼睛闪着精光，直盯盯的看向江夏。“江夏，你说，人是不是都想往高处走？”
“是了，你是有本事的人，不在乎这些！”不待江夏回答，李怀德仿佛在自问自答。
“连林秘书邀请你，你都没去机部。你是个聪明人啊，一个白身，去不得，去不得！”
江夏也没贸然插嘴，静静的听着李怀德念叨。
“扣扣扣！”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王奎站在门口对着两人微笑。
“江夏，该走了。你的病还没好，就别到处跑了。”
李怀德一拍脑门，“对对对，还是得好生休养。小病拖成大病可麻烦了。”
“你还没去四合院那边接房子吧，这几天就去招待所住。我已经安排好了。”
说着，李怀德递过来把钥匙。
江夏羞赧一笑：“谢谢您，不过刚师父说了，这阵子让我跟他回家。”
“拿着吧，万一你又想加班，终归是个去处。”李怀德不由分说，把钥匙塞进江夏手里。
“来吧，把这小子扶回去。”
王奎仍然一脸笑意，没在乎李怀德那带有一丝命令的语气。走到江夏身边说道：
“是啊，你小子，现在可是“好青年”啊。赶紧养好病，老人家还在看你的表现那！”
“走着！”
王奎扶起江夏，两人并排着走了出去。
留下李怀德托着下巴，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夏跟着王奎走出办公楼。刚出楼梯口，就听着王奎仿佛自言自语般：
“李怀德，男，49岁，辍学于刘湾初中，刚进轧钢厂时，是个炉前实习工。”
王奎对着江夏眨眨眼，继续轻声说道。
“当时轧钢厂后勤科有位年轻的女干事，虽然其貌不扬，但有心人都知道，她的父亲是位大领导。”
“追求者众多，其中不乏能言善辩之士。更是有部里的年轻俊杰。”
“谁料，最终鲜花插在了仿佛烂泥一般的李怀德身上。”
“你可知，他是如何办到的？”王奎感叹着摇了摇头。
一个实习炉前工，一路逆袭至副厂长。除了开挂，江夏自认为自己是无法做到的。
但是李怀德就做到了。
无他，够舔而已。
那李怀德当真是将 “舔狗” 行为发挥到了极致。
每天天不亮，李怀德就会守在女干事上班的必经之路上，只为送上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若是遇到下雨天，他更是早早备好雨伞，亲自护送女干事到办公室，自己却被淋得浑身湿透也毫不在意。
女干事所在的办公室，李怀德会时不时地找借口去送一些零食糖果。
一个月28块的工资，他敢把25块都花在女干事身上。
种种舔狗行为，对淳朴的女干事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一个完全不顾自己的尊严和面子的男人，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只为了能博得心爱之人的欢心。
在当时，谁能做到？
这难道不就是真爱？
短短半年时间，李怀德就成为了大领导的金龟婿。
凭着自己的实力，再加上娘家人的帮扶，一路扶摇直上，成了轧钢厂的副厂长。
讲完故事，两人正好回到卫生所。
“所以你明白了嘛？”王奎盯着江夏眼眸。
“啊？王哥，你难道也要让我去当舔狗？”江夏一脸震惊。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舔狗？”王奎咂摸了这个新词，突然咧嘴一笑，“嘿，你别说，还真形象！”
说完又板起脸，伸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个毛栗。
“想什么哪！给你说这么多，你真当个故事听了？”
“嗯呐，不然嘞，难道真要我说，这种人很可怕，为了达到目标会不惜一切代价？”
“或者，难道你要说，让我离他远点，免得被当个棋子？就像那个赵德柱一样？”
王奎没回答他，愣愣的站了会。
“你的礼物哪？我还没看过。”
江夏，翻包，掏出那个文件袋，王奎把照片捧在手心，仔细的看了看。
“没错，是先生亲笔。”
“收好，有了这句评语，你算是有了护身符了。”
“刚才的话，我是想让你明白，在这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杨佑宁有，李怀德有，我也有。”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过多涉入这些蝇营狗苟，别忘了先生对你的期望！”
说到这，王奎停下脚步。
“自己进去吧，你昨天画的图纸，在我那，等会派人送过来。”
江夏点头，也没问图纸怎么跑他那去了。
王奎走远，江夏突然高声道：“王奎！我师父是和你一路的嘛？”
王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半张脸，嘴角微微翘起。
“王奎，你走的路是不是这条？”见王奎继续前行，江夏又喊了起来。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
唱到这，江夏压低了声音。
这下，王奎彻底的转过身来，嘴角咧的老大。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第54章 盘算、总结？我总结个毛啊，平趟！
这两人唱歌的时候，正好遇到中午休息。
工友们听着国庆献礼的好消息，本就是激动不已。再一听有人在歌唱祖国，激动地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一圈人围着江夏就跟唱起来。
接下去就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东方红”等等。
直到有人喊快没饭了，一群人才乌泱泱的杀向食堂，从而放过了已经领唱得口吐白沫江夏。
“诶，唱歌也是个力气活啊，吼久了居然还会头晕！”
“是嘞，再唱下去，还可能要命哦！”江夏身后传来道清脆的声音。
江夏回头，就见一位皮肤白皙，身穿宽大白袍的女子向他走来。
“嘿，丁医生，你好啊?”
丁秋楠点点头：“我挺好，不过你嘛，就说不好了！”
说着指了指江夏还插在手背上那根输液管。
江夏扭头一看，黄色的输液管漏出一抹血色，从手背的高度开始，一直延伸至江夏脖子高度。
回血了！
丁秋楠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起输液管仔细的查看起来。
“丁医生，能不能先把针头拔了？”江夏苦着脸打量着输液管。
这回了多少血啊，心疼。
现在的输液管，可不像如今的那么细。
对，就是后世护士们常用的压脉带，以前就是拿它当输液管的。嫩粗一根管子，怪不得江夏头晕。
“别急，先看下有没气泡混进去。”
“甭看了，要有气泡我早噶了。这么多血，我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啊。”
丁秋楠没好气的看了他眼：“还能贫，看来是没事的。”
等拔了针头，丁秋楠又往江夏嘴里塞了根温度计。
“37.4.，看来是没事了。老师给你留了两包中药，等下拿回去煎了喝喝。”
“嗨，丁医生，咱现在孤家寡人的，连宿舍都没了。哪找地方熬药哦。”
“小问题，过两天就好了。”
江夏晃晃晕乎乎的脑袋，又爬回病床乖乖的躺着。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脑子里不自觉的开始分析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以及对方的动机，分析来分析去，只觉得脑壳疼。
摸着包里的照片，心绪才平静下来。
“我瞎乱想个毛啊，有了这个我管你那么多，直接A就行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叫自己。
睁眼一看，来人是个小平头，穿着身保卫处制服。
见江夏醒了，急声道：“江工程师，这是处长让我带给您的。”
说着举了举手上的包裹。
随后他又从背后摸出个小包，“这也是处长让送来的，说是让您补补血。”
江夏看着小包里的几颗红枣，嘴巴想骂人。
“王奎绝对看见我回血了吧！”
“个浓眉大眼的，真真红底黑心！”
…………
厂长办公室，杨佑宁拧着眉头。
“李老，这其他人员的奖励就这么定了吧。江夏这块咋办？”
李长福慢悠悠喝了口茶：“好办，在给个身份呗。农业部都能给他下个聘书，我们这就不能了？”
一提到农业部，杨佑宁一阵头疼。
“您直说吧，我听着！”
“研发科那边不是没人了嘛，你把小家伙安到那边，让他自己折腾去。”
“也不用专岗专职，就是随着他意思自己搞搞研发，顺便车间机器的维修也不能落下，多好的安排。”
杨佑宁咂咂嘴：“咱轧钢厂还有研发科的嘛？”
李长福白了杨佑宁一眼，“厂里有什么科室，你居然不知道？”
“虽然这研发科一直没什么大动静，但也不能说没有啊。江夏这小子有想法有能力，放到研发科正好可以发挥他的长处。而且他还能兼顾着车间机器的维修，一举两得。”
想到已经调走的那位9级工程师，李长福一阵黯然。
那位工程师姓宁，曾经在莫斯科大学进修过材料学。回国后被分来轧钢厂，怀着满腔壮志，一连提交了好几个关于材料方面的课题。
可惜由于种种原因，课题经费一直没落实。李长福也为此多方奔走，可惜还是徒劳无功。
没办法，现在的华国穷啊，谁都知道高端材料好，可这方面需要投入的资金，简直海量。现在的华国被另外的大工程扯住了手脚，也只能是保大放小。
无奈的宁工程师除了仰天长叹，也别无他法。毕竟材料这东西，不是你在纸上写写算算就能成的。
杨佑宁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行吧，那就按您说的办。不过给这小子安个什么名头？副科长嘛？”
杨佑宁眼神闪烁的看着李长福。
“不用，江夏走技术线的。行政这方面就不掺和了” 李长福放下茶杯，“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咱们得给他足够的空间和支持，让他能放开手脚去干。说不定以后咱轧钢厂还能靠着他搞出些新名堂来呢。”
“哈哈哈，是这个理!一定支持，一定支持！”杨佑宁笑得小舌头又快跑出来了。
……
“嘭嘭嘭”，大喇叭又被敲响了。
大家伙稍微停下手里的活，等着听又有什么好消息。
没想到大喇叭里传来一阵温柔女声，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干巴巴的播报。
反而清唱起了“歌唱祖国”。
一曲终了。
“轧钢厂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下午好。我是新上任的播音员，于海棠。以后将由我为大家播报轧钢厂新闻，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轧钢厂快讯，接厂办通知，轧钢厂技术科马卫红、马振东、李铁军、等人因参与研制压水井有功，工资上调一级。”
“江夏同志，由技术处维修一科调任研发科。每月享受10元特殊补助。”
“让我们为以上同志表示祝贺！”
“以下是国内快讯，各族儿女喜迎国庆~~~~~”
正在三车间抡大锤的技术科众人互看一眼，眼底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没错，300型又出毛病咯。
还是老样子，地滚又被塞住了。不过这次是因为钢坯不合格，结构强度不够，直接断在了地滚上。
准备在厂办演出好戏的众人，只能急匆匆的赶来处理。
“嘿了，师父你这下可牛气了。升一级工资，那就是115了吧！”李铁军擦了擦手，凑到马振东旁边。
马振东哈哈直乐，他原来是9级工程师，每月102元，这升了一级可是整整多了13元。
要知道这时候，一家三口吃的将就点，每月只需5元的生活费。
“你们也不差啊，不都上调了一级？”
李铁军有些遗憾的扁扁嘴，“可惜，我那职称级别咋不升一级，13级总觉得不好听！”
马振东等人的工资上调一级，但职称级别是没变的。
马卫红一个暴栗就迎了上去：“傻不傻，待遇到手才是硬道理。再说了，处里不是有根大腿，你跟着他走，级别还是问题？”
“嘿嘿，那是，咱跟江夏可是哥们！不过，他咋被调研发科了？那不是个空架子嘛？”
“呵，空架子才是最好的。”
第55章 师父，得哄！
广播响起的时候，江夏正在整理发动机图纸。
听着自己被调去了研发科，略一思索就反应过来。这肯定是自己师父的手笔了。
跟王奎一样，李长福也是一个劲的把江夏往岸上拽，深怕他陷入权利旋涡而不自知。
江夏嘿嘿一乐，抱起图纸就想去找李长福。
“您不是怕我失了本心嘛？那咱就震您一下，看看谁的心更红。正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咱要把这炉子烧的旺旺的！”
“诶诶诶，你去哪？”
端着个海碗的丁秋楠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满身的药味。
江夏转身，冲着丁秋楠就是一乐，许是心里的石头搬开，这个笑容格外真诚。
“刚把图纸画好了，这去找我师父探讨下！”
丁医生本来有些生气，前面听着江夏说得可怜，费力吧啦的帮江夏熬好了药，这还没喝上，人就要跑？
可看着江夏的笑容，一向高冷的丁秋楠觉得自己的脸蛋有些发烫。
“不行！药喝了才能走！人家熬了好久呐！”
这话一出，连丁秋楠自己都吓了一跳，一颗心扑腾扑腾的。
羞死人了，刚才的话，真是从自己嘴里冒出去的？
听劝，是江夏的良好品格，虽然不想喝，但是也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
回身接药，盯着海碗里黑漆漆的药水，江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丁医生，能不喝嘛？”
丁秋楠眉毛微皱：“不行，这是人家~~”
“嗯！嗯！”
丁秋楠清了清嗓子：“不行，这是刘老亲自为你开的药。”
“你可别糟蹋了，刘老可是很久没出过手了！”
“可也不用这么大碗吧？”江夏拿碗和自己脑袋比了比。
晕，这怕不得有1.5升了？
丁秋楠还是坚定摇了摇头。
直到江夏硬着头皮把这碗药喝光，丁秋楠才满意点点头。
末了还摸出粒大白兔塞进江夏手里：“好孩子，喝药有奖励。”
江夏拍拍肚子，就听着里面水声一片。
幸好没吃午饭，要不然这药水还不晃荡出来。
看着江夏迈着八字步，慢慢悠悠的向外挪动。
丁秋楠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被江夏指尖触碰的手心像一团火似的。
温热的感觉，从手心一直传到脸上，直到她的小脸绯红一片。
护士长张红梅正好从门口走进，不由吃惊不已。
冰山美人也有脸红的一天？
再看看迈着鸭子步的江夏背影。
皱了皱眉，这有点背景的美女，是不是眼光都和常人不一样？
“秋楠，那是谁啊？”
“啊，护士长啊。那是一个病人。”
张红梅笑得暧昧，丁秋楠那羞涩的表情代表着什么，自然瞒不过作为过来人的她。
“嗨，哪个部门的小伙啊。我去帮你问问？”
“不过，怎么看起病恹恹的，还迈着8字步，一点都不好看！”
丁秋楠急忙辩解：“不是，他平时挺好的。这不刚喝了药，撑着了！”
张红梅还想打趣，但听着说是喝了药撑的，不由泛起了疑惑。
本能的职业素养让她询问起来。
“谁开的药？我还是第一次见喝这么一海碗的。”
丁秋楠听着张红梅这么问，也没什么不满。本来医生和护士就是要互相核对的。
她掏出刘老给江夏开的方子，“是刘老给开的，应该不会出错！”
“刘老？医科大学那个来巡检的教授？”
“那不应该啊！”
张红梅一边嘀咕，一边仔细的看了起来。
一会，张红梅奇怪的眼神就对着丁秋楠延伸出去。
“怎么，有什么问题嘛？”
“问题倒是不大，就是苦了刚才那小伙了。”张红梅神色怪异，指着方子最下面一排字。“你看，这是啥？”
丁秋楠探头一看，这下不止是脸红，简直就是快冒烟了。
“水三碗煎成一碗，即可服用。”
…………
等江夏带着一肚皮的药水找到自己师父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师~~嗝~~父”
李长福抬眼一看，自己的宝贝徒弟挺着个大肚子，哗啦哗啦的向着自己走来。
“你小子又作什么妖？”李长福伸手在他肚子上按了按，咕噜噜~~
江夏喉咙马上泛起水声。
赶紧捂住嘴巴，往后退了步，躲开李长福的糙手。
把那一大坨用床单包裹起的图纸拎起，示意李长福把注意力放到这来。
“哟呵，你小子又弄出来啥好东西了？”
江夏不说话，怕水喷出来。
比划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去上厕所。请李长福自己慢慢看。
一番足足三分钟的酣畅淋漓后，江夏总算是能迈着正常的步子回到办公室。
见李长福忙着看图纸，江夏也没打扰。
自顾自寻了点茶叶，泡好了先给李长福端上一杯。
自己抱着茶缸缩在沙发一角，头晕，再缓缓。
缓缓就又睡着了。
“叮铃铃！！！！”
刺耳的电铃响起，江夏抹了把脸，盖在身上的一件黑色风衣缓缓滑下。
江夏赶紧把它抱在怀里。
这衣服可是李长福的宝贝，毛呢的，贵重着哪。
“醒了？说说吧，这东西你准备用来干啥？”
江夏抠了抠眼角，凑到李长福跟前。
“当然是用来打井啊！配上钻头，一打一个准！”
打井？李长福眼角抽了抽，个败家玩意！
“诶，你来说说，这是曲轴吧？为啥要这么做？”
“哦，您是说这块，我做了个倒角？这不考虑到我们钢材强度低嘛，所以稍微做了个变化，也没加工序。”
“那这哪？”
“气缸盖呀，和气缸一起形成燃烧室嘛。”江夏对着自己的师父投去狐疑的眼神。
李长福老脸一红，继续问道：“你这活塞上咋开了个槽，加个圆环是啥意思？”
“活塞环，进一步密封气缸内部，防止泄漏。嘿嘿嘿~”
“嘿什么嘿！打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玩意。”
“你知道300型有几种改进方案嘛？你知道机前炉怎么不停机维修嘛？”
啧啧，小老头终于被自己徒弟的眼神刺激到，生气了，一连串的反问砸得江夏只能低头认错，称自己学艺不精，还得多向师父请教。
自家师父自家哄，没毛病！
第56章 有些事，晚上说起来格外带劲
一连串的马屁拍的李长福终于消了气，挥手让江夏到门外等着去。
正好江夏又感觉腹中翻腾，得再去酣畅一下。
看江夏出了门，小老头笑骂一声，小皮猴子。
拿起电话不知道给谁打了出去：“诶，给我要xx部。找王朝贵，我轧钢厂老李。”
“老王，我老李啊！今天晚上有空没，来家一趟！”
“行！有酒，保管你喝个痛快。”
约了一人后，李长福又接下打下一个：“老任，晚上聚聚？”
“开会？啧啧，那你开吧。以后后悔了别来找我！”
“不后悔？呵，双缸发动机内部详图，看来只有和王朝贵分享了。”
说完，不顾电话对面传来的质问声，啪的就挂断了。
“嘿，你个老小子，急去吧！敢质疑我徒弟！”
想了想，李长福又打出最后一个电话。
“王奎啊，给安排个车。顺便在拿个图纸筒，嗯保密级别的！”
等江夏扶着师父坐上王奎派来的小车，杨佑宁也看到了。
“嘿，这个李老，够宠江夏的啊，平时都是走路，这会居然坐上车了。”
杨佑宁扶着手边的自行车，感觉不香了。
李怀德从他身边擦过，还特意按了下铃铛，给他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嘿，狗茹的！”
一路坦途，到了李长福家，江夏掏出牙膏：“师娘！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师娘揪揪江夏脑袋上的呆毛：“小皮猴子，人来了就行，还带啥东西。”
“哪啊，师娘您看！”
“看到了！这东西可贵，待会放房里，你自己用。师娘用惯了牙粉。”
确实贵，这年头一管牙膏一块多，牙粉才几毛。
说完，又对着李长福道：“你要请客咋不先言一声，这老任都到家了，我才晓得！”
“嘿，说不来的是他，跑的最快的也是他！”
李长福神秘一笑，举了举手里的圆筒：“放心，有了这个，你就是给他弄盘吮石子儿，他也能吮一晚上。”
师娘嗔怪的拍了下李长福：“咋那么损！行吧，你们我不管了，咱小江可得吃肉！”
“诶,别！旁的我不管，这吮石子儿你今天还得给我做！老任今天不把这石子吮了，我念头不通达！”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任老头拉着刚到的王老头，饭也没顾上吃，围着图纸就是一阵忙乎。
李长福则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自饮自酌，笑眯眯的看着老伙计忙来忙去。
按理说，不用看这么仔细。毕竟任老和王老当年都是去隋炀帝御花园那块进行过支援的。
老毛子提供的几台二手发动机被他们拆了装，装了拆，图纸都画了几大资料柜。
是不是正经图纸，扫一眼都八九不离十了。
可当时就是做不出来，要不是做出的发动机毛病一大堆。
不是这漏油，就是那卡齿，甚至还有直接爆了的。
一群人郁闷的打紧，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零件，咋装上去就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除去材料和技术人才因素，最大的一点就是不懂零件的用途，不明白装配的顺序。
只能按图索骥，依葫芦画瓢。
而江夏的这份图纸就不同，不仅把各零件工艺标了个全乎，连各零件怎么组装都一一写明。
都可以直接当柴油发动机课本用了。
一开始，两位老人还偶有争论，需要江夏过去解答。
到后来，仅剩阵阵惊呼。
“原来这喷油嘴要这么做！我说咱以前那个咋喷起就没完了！”
“哦！这进气门原来还要这样啊！专用夹具！对了，对了，我就说他们是怎么把锁簧给弄进去的！”
“哈哈哈！当浮一大白！”
等两个小老头研究完，想再来干饭时，桌上的菜肴不知啥时候被撤了下去。
顶着一张油汪汪嘴巴的江夏，从厨房端了盘黑糊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请吧，老哥俩。”李长福摆着酒杯龇牙看向他们。
任老仔细看了看，嘿，居然真是吮石子儿，顿时失笑：“好你个李长福，搁这等着我那！”
吮石子儿是啥？
鹅卵石，一颗颗圆溜溜的，洗得干干净净，下锅炒一炒，放些油盐酱醋，闻起倒是挺香。属于四九城破落户的专属下酒菜了。
李长福不理他，看向江夏：“当年，这老家伙非要把我叫到那边去。”
“我说我一个搞轧机的过去干嘛？”
“啊？”江夏捧哏的很及时。
“他说，机械就是那么回事。一样通，百样通。去了有好酒好菜！”
“哦！”
“结果，一研究，发现根本就不是那回事。那家伙，急的呀！最后答应的酒菜也没了，直接上了盆酱油泡的石子。说什么没本事的只能吮石子”
“嗨！”
“所以，老任头。今天你就说，吃不吃吧，不吃~~”李长福斜眼飘向图纸。
任老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了个石头。
“嘿，你这石子可是下了狠料啊！”
与此同时，离李长福家挺远的地方。
一栋独立小洋房，屋顶的琉璃瓦在夜色中被路灯照亮一角，反射出五彩斑斓的色泽。
一辆有着超大格栅的小轿车，顶着圆乎乎的车灯闯进洋房的小院。
随着车上下来位老者后，小院顿时沸腾起来。
有叫爷爷的，有叫伯伯的，其中一声大领导在一众称呼中，显得有些刺耳。
一番热闹后，小洋房的书桌上摆了两杯咖啡。
一把金灿灿的剪刀，在雪茄的底部晃了晃，咔嚓一声剪了下去。
一只手，拿着已被点燃的火柴凑到雪茄前。
一股烟雾从老者口中喷出，罩住了李怀德，老者眯眼看去，李怀德的面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这么说，那个小伙子修好了那台超大弯折机，让你的计划完全破产？”
“是的，领导，本来已经和老大哥那边的人说好了，那台超大弯折机按计划报废后，那边会在提供一台，而且只有我能拿到！”
“这样，失了威信的杨佑宁，只能退位让贤，我就能顺利的接管生产事宜。”
“就像两年前那样！”
两年前啊~老者脸上也浮出一抹得意。
第57章 深夜，总有人在殚精竭虑
老者轻哼一声：“好了，在家里称呼，就简单点。
不过用同一种方法，去对付杨家的人，本就不智。真当他们家是傻的嘛？”
李怀德愣了愣，想起杨佑宁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咋都看不出来有城府的样子。
而且，两年前那事~~，最后杨家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老者摇了摇头，拿起份文件看了看。
“那你为何放弃厂内的人事权？”
说到这，李怀德觉得股间还有些隐痛，不由把双腿并拢了些。
“我发现，机械厂这边的人，有几个不对劲。想着让他们给那边找点麻烦。早让出去，早脱身。”
老者点了点头，“先按你的想法试试看，把斗争，控制在范围内。
这一机部的拆分已经有了苗头。”
“上头的意见，已经明确表示，相应的领导人必须有生产管理的经验。你这边抓点紧。”
“还有，对青年同志，还是要多加关心。毕竟，你也算他领导！出了成绩，才能高声讲话！”
李怀德心中一凛，点头称是。
“领导，我已经把专家接待室的钥匙给了那位同志，只不过他今天还没入住。”
老者满意点头。
“行了，快去休息吧。平时也要多抽时间陪陪小慧，教员不是说过嘛，虽然是以事业为重，但家庭还是得顾上的！”
李怀德冒了两颗冷汗，旋即隐秘的擦去。
走上楼梯，李怀德故意发出一阵声响，惹得房内良人转过头，委屈的看着他。
李怀德叹息一声，温柔抱了上去说道：“我回来了。”
心里加了句“又胖了”。
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赵德柱的身影。
明天还是去关照下，免得王奎把他弄废了，西胡同那块不好交差。
……
三个老头喝高兴了。
那盘黑暗吮石子也被撤了下去，正经的饭菜端了上来。
任老睁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江夏：“你小子，嗝~~~”
“你任爷爷前两天就听说了你的大名，但我开始是看不上你的，你知道不？”
“就那么个压水井，小孩玩意罢了，要不是上头有个老家伙的极力推荐，怎么能成国庆献礼！这不闹嘛！”
“当时还以为你是那家小孩，借着长辈余荫，混个名头。没想到你是这老鬼的徒弟。还有两把刷子！”
江夏被酒气熏了个跟头，坐在凳子上摇摇晃晃的。
闻言皱眉道：“任爷爷，您说我不要紧，这么说濂溪先生，有点过了吧！”
任老有点懵，一旁的王老接话了。
“老任说的是其他人，他要是敢说先生坏话，我第一个弄死他！”
“他指的人，你不认识。嘶~~~也不对。他女婿好像就在轧钢厂吧？”
“诶，老李，你来说说？”
李长福像赶蚊子样挥挥手：“有啥好说的，那点屁事，我都不惜的搭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别带坏孩子！”
任老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李长福一杯酒堵了回去。
师娘端着盘刚热的萝卜汤进来，嘭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面色有点难看。
一张文件递到李长福面前：“看看这是啥！”
李长福打眼一看，“户口登记条例？”
“嗨，你们公安的事，拿到我这干嘛？”
师娘面色不善，指着文件中的一条让李长福读了出来：“购房者户籍自动迁入房屋所在地，需在三个工作日办理完成？”
？？？
什么意思？四个大男人不解的看向师娘。
师娘拢了下耳旁碎发：“小皮猴子给我说，你们轧钢厂有人批了条子，让他在四合院买了3间房子，算是私产。”
“可他最近忙，一直没去街道办办理接房手续。”
“按条例要求，那小江的户口在他买房的时候，就转移到了四合院那边。轧钢厂的集体户口，他已经被销户了。可他没去当地街道办和派出所办手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师娘的一阵提问，让几个大男人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晕了。
李长福抱着脑袋：“老婆子，别绕了。你说点我们听得懂的！”
师娘老实不客气的抓住李老头耳朵：“那就意味着你的宝贝徒弟现在是个黑户！”
听着黑户这词，三个老男人加一个小男人酒都吓醒了一半。
“老婆子，你有办法的吧！”
师娘捋了捋江夏的呆毛，轻声安慰。
“嗯，明天拿着压水井的项目书，我陪着小江走趟。特事特办，何况别忘了，小江可是有先生给的照片。”
闻言，几个大男人才平静下来。
江夏托起一把钥匙：“师娘，副厂长还给了我招待所的钥匙，让我别睡办公室了。”
师娘仔细看了看钥匙，冷哼一声：“是了，他们那边惯用的手段。总是习惯握着一些把柄在手上。小皮猴子的级别，可达不到住那个房间的层次。”
师娘指着钥匙上的一颗红星，“你们啊，一群直肠子，真真是被人卖了都倒给别人说好话！”
江夏只感觉一阵恶寒，不愧是舔狗之王啊，这算计劲，堪比甄嬛了。
现在可不比后世，拿着张身份证就能满地跑。
甚至现在还没身份证这个说法，能证明一个人身份的只有一个——户口簿。特殊情况下，还需要街道办和户口簿的双重认证。
如果没有师娘的提点，江夏被当成某些不可言喻的存在都不是没可能。
先是让人把房子卖给自己，再故意不说户口的事，甚至为了确保此事成功，还下本钱把招待所的钥匙给自己。
一环套一环，环环不相同。
偏生这些事，你挑不出半点歪理。单独拎出来，那就是领导关心青年同志。
如同读者老爷们看书后，送礼、评论加催更，丝滑无比。
江夏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痒，“师娘，我长脑子了！”
几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觉得还是机器比较可爱。
李长福焖了口酒：“小皮猴子的工程师考核，题目属于高工的。”
王老那边也是恍然大悟：“重装办接到过超大弯折机的采购要求，老大哥居然同意了，只是要这个数。”
王老比划了手势 ，众人又是一阵咂舌。
“真毒啊！”
第58章 杨佑宁个憨憨，红花都不会戴
清晨，一缕阳光唤醒了江夏。
从师父家客厅沙发上爬起来，看着红彤彤的朝阳，很想来个短句赞美一下。
可惜憋了半天：“红彤彤的荷包蛋。”
啧，无人赞美。要是铁军在身边就好了，两人一顿互夸，精神头都要好上不少。
“小皮猴子，快点洗漱，今天还得忙乎。你那些证明书带在身上没。”
师娘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江夏应了声。轻车熟路的拐进洗手间。
自己的牙刷就在水池边放的好好的，掏出牙膏，把自己的牙齿染上一层泡泡。
薄荷味，真不错。
师父这套房子不大，也就一室一厅外加个小阳台，小50平。
但人家自带洗手间，还有冲水马桶。
等江夏洗漱完毕，师娘穿着一身58制服就走了出来。
白色的无檐帽中间缀着一颗红星，两片鲜红的领章扣在白色上衣。
下身一条深蓝裤子，正红色的粗牙线紧贴裤腿两侧。
帅的嘞！
“走着！”
“额，师娘，不管师父了？”小老头昨天喝了不少，说着什么人心不古。醉了个踏实。
“你还操心他？个糊涂老头，说照顾你，都把你照顾到沟里了！”
“甭管他，他说一会去一机部那边打秋风。”
得咧，在外听师父的，在内听师娘的，没毛病。
下了楼，寻了个早餐店。四根油条，一个荷包蛋。师娘请客！
骑个自行车，带着师娘就往四合院所在的街道办跑去。
路上江夏想起昨天的话题，心有点痒痒。杨大厂长到底咋被坑的，实在是想知道啊。想想杨佑宁那张囧脸，江夏就乐了。
果然，人的开心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师娘，杨厂长到底咋被坑的，你说说呗？”
“杨佑宁啊，我想想。啧啧，那不和你一样，别人刨了个坑，自己就一头扎进去了。”
师娘理了理思路，开口道：“你们一机部每年不都有先进单位评选嘛？”
“嗯嗯，我记得师父说几年前就当选过，发了粮食和猪肉，他老人家还得了块手表券。不过让他退回去了。”
“别打岔！”师娘不轻不重的拧了把。
“那个先进单位其实是李怀德跑下来的！”
原来，当初李怀德还只是个后勤小主任，而杨佑宁是部里空降下来的厂长。
当时的杨佑宁一心干出一番事业，对生产这块管理的特严。虽然当年轧钢厂的产能提升了，有资格参加评选。
可不知被谁告了一状，说他压榨工友，要求工友超时加班。虽然最后调查，洗清了罪名。可评选也在审查中华丽的错过。
第二年，杨佑宁重整旗鼓，准备再战。李怀德跳了出来，把申请的工作揽到自己头上，暗示杨佑宁自己头上有人。
杨佑宁本来就对迎来送往的事不耐烦，见此也是顺水推舟，将全权事宜都交了过去。
李怀德当时表现的非常积极，不管是接待领导，还是提交汇报材料都是亲力亲为。
甚至在“保质量，促生产”大会上，来了个声泪俱下，向着工友们展示他那瘦了十几斤的身材。
当年，轧钢厂产量暴增15%。获得了上级领导的一致好评。拿下了这届的先进单位评选。
这其中，到底是李怀德还是他的头顶之人发挥了作用，还是杨佑宁的真抓实干打动了部委，都属于过程。
过程哪有结果重要？
一时间，厂内众人只知李怀德，不知杨佑宁。毕竟在工友眼里，比起只会虎着脸催生产的杨佑宁，面团一样的李怀德能给他们找来肉吃。
部委表彰大会前，李怀德还弄了个职工大会。又是一番卖惨吹嘘，众人流了几滴蛤蟆泪后，除了李长福，其余一致决定让李怀德去参加部委表彰。
工友们才不管谁去露脸，尽快把肉拿到手才是真理。
心大的杨佑宁也没异议，虽然察觉出一丝异常，但为了工厂和工友，大局观技能点满的他终归是答应下来。
于是，李怀德借着这次表彰，直接破格提拔成了轧钢厂副厂长。把人事和后勤牢牢攥在手里。堂而皇之地和杨佑宁打起了擂台赛。
听完故事，江夏表面对杨佑宁的遭遇深表同情，其实乐得打跌。
这杨大厂长实属憨憨，上台戴大红花的机会都让给了别人。
在转念一想，这他娘的不是和我的遭遇一样？
江夏笑脸变哭脸。
要是没师娘，我以后弄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姓“李”？毕竟户口都没有的说。
江夏摸摸兜里新抽出的两张图纸，把它们使劲往最里面塞了塞。
…………
按照师娘的指引，七拐八拐的来到个胡同口。
复往里进，豁然开朗。两边路旁早早的插上红旗，火红一片。
“人道口街道办！”
师娘一个爆栗子，“那是交！交道口！恁大一孩子，字都认不全。”
江夏委屈，那牌匾是手写的，“交”字上半部分早就模糊一片，鬼才认得出来哦。
师娘却没有领江夏直接进去，反而让江夏把自行车停在了对面一栋三层小楼前。
“交道口供销社”
这回总算是没念错。
走进小楼，就看着一个不大的营业厅，前面摆着一长排的柜台，柜台后是一排货架。
柜台后坐着几名营业员，见师娘领着江夏进来，主动起身：“同志，您需要点什么？”
师娘笑着点点头：“同志，拿2斤硬糖，2罐奶粉。”
售货员迟疑了下：“同志，您好。硬糖是有的，2.3块一斤，要票。奶粉只有1罐了，8元一罐，特供票得要两张！”
师娘点点头，就想往外掏钱。江夏连忙阻止，急吼吼的从包里掏东西。
“师娘，我有钱！”
一大坨钞票混在一起，十块的，三元，一毛的都有。江夏挑挑拣拣也找出了张糖果票，可特供票是啥，没见过啊？
就在江夏找票的时候，师娘已经付完了款。
又拽了拽江夏呆毛。
“收好，留着娶媳妇。现在小姑娘眼光可高。”
东西都装在了网兜里，一个奶粉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江夏打量一番，嘿居然还是法国货。
第59章 师娘的言传身教
推着自行车，走过街道，往前复十米，就是街道办的大门。
门房大爷看见师娘，早早的就迎了出来：“大姐！好久不见，今天是来传达任务嘛？”
师娘浅笑：“这不下来看看国庆的准备情况嘛，顺便啊带个小辈来认认门。”
江夏很有眼力劲的递了支中华。昨天从小饭桌上捡的，老熟练了。
“江夏，这是街道办的王大爷，你搬到这住了，可要多和王大爷聊聊。他可是这的老人了。”
大爷接过烟点上，满嘴答应着“好说，好说！”
“你们王主任在嘛？”
“在的，不过办公室搬2楼了，得劳烦您爬下楼梯。”
两人走进院子：“刚那老头，以前是个老炮儿。改造完，给安排到了这当个门房。人不坏，有几分本事。有机会可以接触下！”
直上二楼，拐过楼梯，一间办公室窗几明亮。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位中年妇女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师娘走到门口：“小王，在忙那！”
中年妇女看着门口的师娘，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大姐！您怎么来了，也不通知一声！”
“嗨！通知啥，没带任务下来，就是随便看看。顺便啊，把这东西给你带来！”
王主任看着网兜里，眼熟的大铁罐，心里就是一阵激动。
她儿媳前不久生了个小宝宝，大眼睛布林布林的，别提多招人稀罕了。可惜奶水不足，孩子经常饿的哇哇直叫，最后没办法，米汤顶上。
一段时间后，孩子的眼睛更大了~~~
儿媳妇整天抹眼泪说自己不中用，苦了孩子，她这个当奶奶的也不好受。
看着供销社摆着奶粉卖，但就是没票买不到手。
舍了一张老脸，到处询问。别看她是个街道办主任，可问遍了熟悉的人，都没人告诉她，这特供票能从哪弄到。别说见，有些人听都没听过！
眼瞅着小可爱一天天瘦下去，王主任的心都快碎了。
好在祖国妈妈出手了。咬着牙，从本就不多的外汇里挤出了大半部分，购买了一批奶粉和古巴糖。为全国的婴儿，每月提供了一斤配额的婴儿糖票和代乳粉票。
代价就是，华国的外交官都养成了自带干粮出国的习惯。以及某个英雄矿坑又下降了十几米。
代乳粉是啥，就是黄豆粉加大米粉最后添加少量奶粉。
每月一斤！
（读者老爷们，掰指头算算你家孩子一个月用掉几罐？）
“大姐！这！！！太贵重了！”
王主任想接，又不敢。
“嗨，今就是带孩子来认认门，他房子分到了四合院，没啥大事。刚好老头子那有点票，先紧着孩子！”
师娘将网兜塞进王主任怀里，寻了个椅子坐下。江夏乖巧的站在她身后为她揉起了肩膀。
王主任听着只是办理关系，也是松了口气。
先从贴身衣包里摸出几张零散钞票，双手捧着，递给师娘。
师娘也是顺手接了。
见师娘收下了钱，王主任这才开始打量起江夏：“哟，孩子长的真俊，在哪上班啊？相应的证件都带了吗？”
江夏老实点头：“王主任您好，我叫江夏，在红星轧钢厂上班。”
顺便把证件都递了出去。
“哟，小伙是五道口职业学院毕业的！真厉害”
“哎哟，你还在技术科工作啊，了不起，了不起！”
“嘶，9级工程师？”
王主任的一番夸张表情，让师娘眯起了眼。努力的控制着脸上的肌肉，可惜压不下来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嗨，没什么。这孩子就是努力了点，一门心思的扑在工作上。”
“你看，厂里给他奖励了个名额，卖了3间私房给他。钱都交了。可他忙着做压水井，好进行国庆献礼。这不就给耽误了。一直没来办手续，可愁的哦！”
王主任听到这话，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翻到了轧钢厂的红头文件和交钱票据，核对了下时间，不由皱了皱眉。
“大姐，这时间！！”
王主任皱眉从桌面扫过，突然眼睛一亮：“大姐，你是说压水井是江夏做的？”
“是这个压水井嘛？”
王主任拿起一张报纸，指着一张图片说着。
“王主任，应该说是我参与设计的，做是轧钢厂工友们做的！文件里有我参与的项目书。”江夏一边说着，一边靠近。
诶嘿！照片上一位老农正摆弄着压水井，压出一道水花。
这不是江三叔嘛！
这张报纸一定多买几份带回村里。
王主任在文件里又是一顿翻找，末了拍了下桌子。
“大姐，我这就帮江夏办手续。江夏可是为国家做了大贡献的人，延误些日子，不打紧。”
“不过，大姐，您也知道街道办这边办不了户籍了，江夏还得跑趟派出所那边。”
师娘微微颔首，“没事，先把粮本那些办了。等下再去派出所。”
“诶，好嘞。说来也巧，再晚半天啊，这粮本都得去粮食站办了。我们这以后只能办副食本了。”
说着王主任起身，对着楼下的办公室吼了一嗓子。
没一会，就上来三人，不大的办公室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王主任先一人塞了把糖过去，再将情况给三人简单介绍下。这几人就提着毛笔开始抄录江夏的相应证件。
一式两份，一份归档，一份留给江夏。
没一会，两红一蓝三个本本就摆在江夏面前。
红的一个是粮本，蓝的一个是副食本。最后一个大红色的，就是房本了。
可这还不算完。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搬了个海碗大小的印章出来，牵出房本的一页和由他用毛笔撰写的那张纸对齐，才抱着印章盖了下去。
“房本一份！一式两联，副本保留，正本带走。房主请画押！”
说着用手指了一个地方：“您请嘞~~”
诶嘿，好玩。怪有仪式感的。
可为什么王主任的眼神怪怪的？
“老田，还改不了你这习惯！以后注意点！”
那名工作人员连连拱手：“对不住了您嘞，堂口吆喝惯了。这多久没办过私人房本了，情不自禁。”
江夏听他说得有趣，想起一句切口：“虫吃鼠咬，光板儿没毛儿，破皮烂袄一件儿......”
干瘦老头神情一震，张嘴就想接下茬。可看着王主任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又缩了缩肩膀：“爷，您可别拿我打镲了。”
师娘又掐着江夏耳朵一顿训斥，然后规矩的给小老头道了个歉。
小老头连说着不在意，岣嵝的身躯，却在江夏鞠躬那下，挺直了起来。
将一切收拾好后，师娘就带着江夏跟王主任告了辞。
两人又来到派出所，拿着王主任送的报纸。对着所长比划了下没费多少口舌，就把户口办完了。
办完户口，两人没急着走。师娘顺便巡视了下，给所长强调要加强国庆期间的安防工作。
江夏则用几根华子，和年轻民警们混了个脸熟。
第60章 打井机立项！怎么有个图纸被涂黑了？
“老夏，给个准话。这个打井机弄不弄，要弄的话，给个章程出来。”
李长福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大口啃着。
夏部长看着自己的肉包又被抢了，有些心疼的咧嘴：“我说老李，薅羊毛不能光逮着我一个人薅吧。我买个包子，也是要用票的！”
“嘿，夏黑子，你一个月4斤肉票，哭什么穷！”
“好好，不和你争了，你说你一个人来就算了，你咋还带两个。真当我是土豪啊！”
任重远眼皮子都不抬下：“我这是来报夺子之仇！”
王朝贵也是阴阳怪气：“呵呵，某些人过河拆桥，看我不吃穷你！”
夏部长觉得腮帮子疼，这都是什么狼虎之词。
本来一机部就李长福一个混不吝，夏部长觉得自己还能和他斗上几个回合。
这农机部的咋也来凑热闹？
李长福这个胳膊肘外翻的老家伙，难道想来个三英战吕布？
夏部长看着任老和王老，还是有些心虚。毕竟当初真是晃点了他们。
农机部，全称农业重型机械部。当初隋炀帝御花园那个厂，就是由农机部挑头发起的。
当时的部长任重远带着总工王朝贵深度参与了隋炀帝御花园厂区的建设工作，dt-54全套生产技术也是他们去谈的，而且他们在老大哥指导下废寝忘食做出来华国第一台履带拖拉机。
如果说轧钢厂是一机部的儿子，那一拖厂就是任重远的亲孙子。
一机部有很多儿子，但任重远就那么一个孙子。
可任重远对这个亲孙子还没宠够，一拖厂就被划到了一机部的管理范围。
自那后，农机部级别也被调整，最后被合并到了农业部。
倔驴样的任重远放着农业部副部长的名头不要，仍固执的坚守在农机部，来了个低职高配。
上面知道他委屈，也就随他了。对外仍叫农机部，而不是农机局。
任重远是个老党员，深知“全国一盘棋，上下一条心”。对于上面的决议，他是坚决拥护的。
但夺子之仇不共戴天！想让任重远给一机部好脸色看，那是在想屁吃。
任重远啃完包子，斜眼看向夏部长。
夏部长赶紧把仅剩的一个肉包塞进嘴里，“没了！啥都没了，你也别惦记。我不管午饭！”
“行了，知道你夏黑子小气。说正事，你们一机部要是看不上打井机，就交给我们农机部吧。正好对口！”
夏部长闻言看了看项目申请书，“一种基于动力曲轴联动装置打井机研究项目？”
“哎哟，这一长串名字，是你那宝贝徒弟搞出来的吧？”
“图纸哪？咋就两张？”
李长福把图纸往外拖了拖：“一个打井的玩意，没啥大不了的。”
“喏，你看不就个钻头连着个***装置嘛。还要啥图纸。”李长福含糊的把装置名称带过。
“这不，昨天喝酒。老任说光有压水井没用，打出水来才是正理。那小子就连夜赶出来了。也不难弄，简单！”
夏部长又看了看图纸，这份图纸可是真简单。薄薄两页，第一页画了个装配示意图。一个类似于钻机的大长条，连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件。
这长方形好像还被故意涂黑了。
见夏部长想细问，李长福赶紧说道：
“快签，快签。
不是有人说我们压水井是小孩玩意嘛，这回我们连打水井的东西都配上，看堵的住某些人的臭嘴不！”李长福说着，还拿眼睛使劲的瞪任重远。
任重远则摆出高傲的态度，冷哼一声。
夏部长乐了，原来老李是给自己找场子啊。
不错不错，前面差点冤枉了李长福同志。李长福同志好啊，不愧是一机部的老人了。还是和咱一条心的。
“好，签了。这样，你们农机部打条子向一机部提申请，我把任务下放到轧钢厂。咋样？”
任重远默不作声掏出张公文，又抓起印章哈了口气。
嗙的就盖了下去。
夏部长挑了下大拇指：“还得是你，公章都能揣着到处跑。”
任重远老脸一红，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农机部大猫小喵两三只。除去学习安装压水井的几个人，就剩下他和老王了。
偏生他又坐不住，干脆把家伙事带上，来了个流动办公。主打走到哪盖到哪。
可惜现在的农机少得可怜，值得他盖章的地方几乎没有。
三个老伙计等林秘书把一机部盖好的申请书送来，就欢天喜地的一溜小跑。
夏部长摸着又冒出的胡茬，总觉得不对劲。
不过，李长福可是老伙计了，咋能怀疑他。
“老李，快点把打井机做出来。我还等着打老任的脸那！”
“妥妥的~~~”李长福声音拖得长长的。人却已经到了楼底。
夏部长满意点点头，又开始伏案工作。
三老头拼了老命，跑出了当年急行军的速度。
“哈！！哈~~~够远了，不跑了！再跑老命没了。”王朝贵率先顶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
剩下两老头也是弯腰喘了会，三人对望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诶，你说老夏反应过来了会怎么样？”
任重远拍拍包：“白纸黑字，还有他们一机部的印章，他们能咋样？待会就把这文件锁保险柜里去。再废话，惹急了，我找教员告状去！”
王朝贵躺在地上，“哈哈，你没看老夏那傻样，要是他知道真正的图纸有一箩筐，他会不会吓懵。”
三个无良老头又笑了起来。
原来他们把柴油发动机的图纸藏起来了，申报项目也是按打井机的名义走的。
本来的重头戏——柴油发动机则被涵盖进了这个项目。
说到这，任重远却是皱了皱眉：“老李，你那轧钢厂能按图纸做出来嘛？”
“别白瞎了这么好的图纸了。”
“嗨，要放以前，我还真不敢打包票。这不，机械厂合并了过来，里面几位师傅，水平不是盖的。一准没问题。”
“不过老任，事情有轻重缓急。我觉得我家孩子的想法很对，这第一批发动机出来了，还是得用在打井这块。”
“这天旱，保不齐明年还是这样。”
“人命要紧！”
任重远干的就是农机这块，哪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闻言也是重重点头。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我去改改拖拉机图纸，发动机就交给你了！”
“哼！不是卡发动机进口配额嘛，老子就不要你这配额了！老子要造全国产的拖拉机！”
任老眼睛通红。
第61章 精于算计闫阜贵
“诶”李长福叹息一声。
也不怪他们耍小心眼，实在是目前的时局有些让人看不清楚。
隋炀帝御花园厂在老大哥断供了发动机后，凭着以前的图纸硬上了一批发动机。
凑出了10多台履带式拖拉机送到北大荒那边，半年不到，能动弹的只剩4台。
另一方面，由于上头要求大力发展拖拉机等农机产品，以实现“耕地不用牛”的目标，各地有些能力的厂子，都在上马拖拉机这个项目。
北边的那个厂子，还凭借着火车头改小的蒸汽机做出的蒸汽拖拉机和一拖厂争起了谁是“华国第一拖拉机”这个名头。
任重远看得是心疼极了，为什么？
浪费资源啊！
这拖拉机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发动机嘛。专业性极强的东西，你以为是闷着脑袋就能弄出来的？
有些厂请任重远去调研，要求资源偏斜。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一沟通，才发现厂里所谓的技术人员连齿轮比是啥都不知道。
行星齿轮更是用木槌直接敲进去的。
（不说了，说多了书都没了。反正就那个意思。）
所以三个小老头商量了一晚，决定把江夏的图纸定为原型机。造出发动机后，再由得这些厂子去各自折腾。
反正大头已经好了，剩下的一些边边角角，也浪费不了多少了。
至于为啥要在一机部演这么出戏，那不废话嘛。
图纸哪有实物来得震撼。
光交个图纸上去，指不定还有什么变数。
回到轧钢厂，李长福把一应图纸拍到杨佑宁面前。
“做不做？”
“做！”
“抽调人手吧，这玩意可不比前面的铁疙瘩。”
“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师娘带着江夏在派出所混了顿午饭，末了江夏很自觉的交了几张粮票和现金。
很懂事的做法。
现在谁都不宽裕，多一张嘴，别人就少吃一份。
没看等江夏走的时候，所长还主动派了个小民警领着他们去四合院转转？
前行复前行，拐得江夏是晕头转向。
前面明明已经是一堵院墙，可到它跟前拐个弯，居然又是一条路。
虽然左拐右拐，但速度却是极快。
没一会，南锣鼓巷95号那斑驳的大门就出现在江夏眼前。
一位中年妇女正坐在院门口的石台阶上糊着火柴盒。
看见两个白制服领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有些拘谨的放下手中活路，站起身来。
“领导，你们这？”
这时代的人，对着穿制服的有种下意识的恐惧。中年妇女的手都搅成一坨了。
师娘笑着对她点点头：“同志你好，这进去就是前院了吧？”
中年妇女默默点头。
师娘轻笑一声，领着江夏就跨进院子。穿过垂花门后向右一拐，就看着前院的东厢房了。
中年妇女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探头打量着三人动向。想跟上去又不敢。
干脆把火柴盒一收，溜回自己家里，从窗户缝向外瞄着。
三大爷闫阜贵今天没课，闲躺了一上午，正在收拾钓具，准备寻个去处垂钓一把。
“老婆子，慌慌张张的干嘛？”
三大妈紧贴着窗户缝：“他爹，有两个公安带着个小青年进院了。不是来抓人的吧？”
“看他们往东厢房那边去了！”
闫阜贵小眼睛一眯，凑到三大妈身边张望起来。
东厢房一共三间，面积加起来也就四十多平米。对门就是闫阜贵的家。
钥匙是早就拿到了，王主任给的，一共三把。
江夏走到门前，拿着钥匙找了半天的锁头，咋没锁？
身后的小民警上前伸手一推，门吱呀呀叫着，就向两边退开。
“这院里有三位管事大爷，他们说这里是文明四合院，让住户们都不要挂锁！”
小民警姓高，此刻正一板一眼的解释着。
师娘皱皱眉：“不让挂锁就体现了文明？瞎胡闹！”
江夏探头看了看，房里落着一层灰，除了一个土炕坐在墙边，别无他物。
再看看中间那间，有个缺条腿的桌子摆在里面，墙角的地上还铺满了黑色粒状的东西。
“呵呵，五灵脂？不知道药店的收不收。”师娘抬头看了看房顶，有些好笑。
第三间也没什么好看的，依然有着一个土炕。就是味道有些大，土炕上堆了一些杂物，什么纸壳子，玻璃瓶，牙膏皮等等不一而足。
这不是被当成废品仓库了吧？
师娘脸色有点难看。
对门的闫阜贵看着三人打开了房门，一拍大腿：“不好！这阵子寻摸的物件都在里面堆着那。”
一翻身就下了炕，鞋都顾不得提，向着三人直奔而去。
“领导！领导！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江夏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人。
一身长褂，消瘦的脸庞上挂着副玳瑁眼镜。头发仿佛许久未打理，被冒出的汗珠贴在头皮上。
小高民警上前一步介绍道：“大姐，江夏。这就是四合院的三大爷闫阜贵，他是位小学教师。”
师娘点点头，指着土炕上的一堆杂物：“闫阜贵同志，你既然是管事大爷，我就问问你。这房子的锁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堆东西，咋跑到公房来的？”
“要知道，这院里除了少数几户，都属于轧钢厂的公房，这贸然损坏公房门锁。往公房里堆杂物，可是涉及侵犯公家财产了！”
“再说了，堆这些破烂，让后面来的同志咋住！”
闫阜贵偷偷瞄了眼师娘裤子上的红色牙线，再和小高民警的对比了下。
“好粗！大领导！”
闫阜贵还是个有见识的，知道怎么区分制服上的细微差别。
就是这大领导有点不讲武德，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砸的他眼冒金星。
“领导，领导。我们马上改，这不，大家伙看着房子一直没人住，才放了些不常用的东西进去。”
“我这吆喝一声，各家各户就把这些东西拿走了。”
江夏无语的打量了下破烂堆，三大爷你可真会走群众路线啊，这堆破烂要不是你自己的，我都不信了。
师娘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走到房子旁边打量起来。小高民警也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闫阜贵见强势的师娘，没有追究的意思。
这才抹了把汗，看向江夏。
“小同志，就是你要住进来吧。”闫阜贵盯着江夏看了看。
“这屋子挺埋汰的，你一个人收拾怕是不赶趟，要不三大爷帮你？”
“只要这个数！房子绝对帮你扫得亮堂堂的！”
闫阜贵竖起一根手指，对着江夏比划着。
江夏不搭话，这小老头真是好算计啊。借着收拾的机会，把这堆破烂倒腾出去，从而躲过相应的追责。
用打扫的借口，再寻摸点打扫费。
闫阜贵，你真是算计上天了。
第62章 进院第一瓜，三大爷的算计
“闫老师，哦，我这么叫您，还合适吧？”
闫阜贵歪了歪头，在学校这名称倒是听习惯了。回到院里还是第一次这么被叫，院里咱可是被称为三大爷的。
摸不清江夏跟脚的闫阜贵拱了拱手：“您捧了，不过院里人一般称呼我为三大爷!”
说着，还挺了挺身子，等着江夏回话。
江夏嗤笑一声，三大爷？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在江家村，我还是小太爷呐。
（热心书友指正，更改相应称呼，和前文不一致。海涵。）
江夏回头看向那堆破烂：“闫老师，这么说，您是院里的老人了。我一个小辈，哪敢让您动手。”
“这堆破烂，我等下寻个板爷来拉走，卖给回收站。到时候，除去人工费，我把卖的钱，再分给院里的人。您看咋样？”
“不咋样！”闫阜贵马上驳斥。
“哦？”江夏盯着闫阜贵。
“我辛苦寻来的~~~~”不对，闫阜贵缩了缩脖子。
“额~~这里都是各家有用的东西，咱一声不吭的卖了，有些不妥吧？”闫阜贵支支吾吾。
江夏点头，打量着破烂：“哦，那就没办法了。请您通知院里的人吧，把自己的东西都领回去。顺便把侵占公房的罚款交一下。”
闫阜贵郁闷的想撞墙。
心里暗自懊悔，当时不该图省事把东西放这的。这下好了，被人抓着小辫子不放了。
江夏看着懊恼的闫阜贵，笑嘻嘻的。
对于这个院子里的人，江夏早就做出了自己的决策。
那就是“身在岸上，理性吃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不管是精于算计也好，有人算计着养老也好，又或者甘当拉帮套也好，都无所谓。
个人有各自的生活，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但像今天这样，明目张胆的占便宜，那就不行了。
江夏深知，这会要是软了，以后要挺起来，那就有点难咯。没看着一群老婶子小媳妇都在抄手游廊那冲着这边指指点点嘛。
棒子是要有的，甜枣也要给一颗。
江夏靠近闫阜贵，对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堆黑漆漆的东西。
“闫老师，您能当上老师也是博闻群书的吧。知道，什么是五灵脂嘛？”
闫阜贵还是有两把刷子，当下摇头晃脑的背出一段：“五灵脂性专行血，故主女子血闭，疗心腹冷气，及通利气脉。”
“妙啊！就是这个，这一堆五灵脂，可是能在药店换不老少钱呐。”
“没想到，空荡荡的房子，还能有这种惊喜。得亏往里堆杂物的邻居不识货。”
闫阜贵瞪大眼睛：“你是说这就是五灵脂？”
“嗯呐，五灵脂乃飞鼠之便，全年可采，但以春、秋为多。闫老师还想考教我啊。”说着，江夏指了指房顶上挂着的几只大飞耗子。
“闫老师，这回我是相信您没来过这屋子了。要不，这五灵脂也等不到我来取啊！”
“今个真高兴啊，有了新房子，还能发个小财！人生乐淘淘哦。”
“嘭砰砰~~”闫阜贵这回是真在撞墙了。
江夏暗笑，故意不看他，等他撞个够。
自顾自的拿起，不知道谁丢在破烂堆里的脱毛扫把，伸手向着“五灵脂”扫去。
“诶哈，够味。颜色发白，这可是上等的五灵脂，这么一堆小二十斤，怎么也能卖到20块了吧。”
这么一说，闫阜贵马上出现在江夏面前，一手按住江夏挥动的扫把。
“我的！”
“嗯？闫老师，您这话啥意思？这可是我家，家里的东西不该是我的嘛？”
闫阜贵好容易咽下一口气。
“不不不，我是说，我得帮你啊！我们是文明大院，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不顾江夏的劝阻，拿起扫把就拼命扫起来。
江夏扇扇腾起的灰尘，退到屋外。
“闫老师，左边还有一大堆呐。右边，对！这一堆更是好货！”
哈，这个院里的人真有趣。这不比电视里演的要来的生动许多？
换种想法，这就是大型真人情景剧啊。
还是坐在vip位置观赏的。
抄手游廊那一堆妇人们看着闫阜贵帮江夏干活，更是议论纷纷。
“诶，这个老抠怎么帮小伙子打扫屋子了？”
“是啊，没看着小伙子给阎老抠东西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切，你们看着屋后面那两个白制服没，三大爷这是在挣表现哪！”
闫阜贵忙乎了一阵，看着堆在一起的“五灵脂”，念头动了动。
这堆东西哪里才二十斤，再仔细的扫下，怕不是有个四五十斤哦。
自己咋就没早点发现这堆宝藏？
真真是便宜了黄口小儿。
闫阜贵眼珠子转了转：“小同志，还没请教贵姓？”
“免贵，姓江。叫江夏，也是红星轧钢厂的职工。”
闫阜贵扶了把眼镜，江夏？这名字好熟悉。
“小江啊，你看你都在轧钢厂上班了。那指定是不缺钱的。三间房分着，小班上着，这日子过得真好。”
“你三大爷就不一样了，一家五口人，都靠着你三大爷工资撑着，日子过得难啊！”
“你看，这堆五灵脂？”
江夏抽出根烟，在闫阜贵面前晃了晃。一口叼住。
“闫老师，您是想跟我说，见者有份这一套？”
闫阜贵有些尴尬，这小子咋这么说话，读书人的事，说得那么直白。
“闫老师啊，不瞒您说。我在农村还有个奶奶，两个妹妹。日子过得苦着嘞。前阵子没弄到粮食，小妹饿的嗷嗷哭。”
“日子过不下去了啊！闫老师，您都当了一辈子城里人了，要不借我点钱？趁手了，我就还给您！”
“没钱？粮食也行啊！”
闫阜贵扁着张脸，这浓眉大眼的不是好人啊，哪有一上来就借钱借粮的。
可看着那一大堆“五灵脂”，闫阜贵的心里又翻腾了起来。
“小江啊，大爷家真不宽裕。但想着你毕竟是小辈，又是刚上班。这样，这堆五灵脂，大爷帮你处理了咋样？”
“您帮我处理？”
“对！你不是说这堆东西有二十斤嘛！大爷给你十块钱咋样！”
第63章 进院第二瓜，不育制造者！
江夏心里笑得打跌，嘴上却分毫不让：“哟，闫老师。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明明20块钱的东西，您就给我10块？”
“诶！你咋能这么算。你弄这些东西，不是要时间嘛。给大爷了多好，马上就拿钱给你。这样你就可以直接去买粮。”
“做大哥的！可不能亏待了妹妹！”
“这样！”闫阜贵咬咬牙：“大爷再给你涨三块！这三间房子大爷也帮你打扫了。你回来摸着灰，就拿大耳刮冲这扇！”
闫阜贵侧过自己的老脸，冲着江夏比划着。
师娘这会已经绕着房子看了一圈，正向着这边走来。
闫阜贵看了一狠心，报了个底价：“这样，大爷再饶你两条咸鱼干。干就干，不干~~~~”
“哎哟，小同志，你还是答应了吧，想想你妹妹！”
江夏看闫阜贵急的连咸鱼干都搭上了，估计身上是真没啥钱了。
装着犹豫一阵，终于在闫阜贵期盼的眼神中，点头答应。
“行吧，闫老师。我尊您是老师，这次我就吃点亏。不过先说好，您知道这五灵脂还是需要炮制的吧，这堆东西直接送去药店可能不收~~”
闫阜贵早在江夏点头的时候，开始盘算起自己的收益了。哪还顾得上听江夏的补充说明？
“一斤一块，五十斤五十块，四舍五入，两个月薪水了！赚了，赚了！”
闫阜贵笑的咧歪着嘴，伸出手掌：“小江，不说了，不说了。举子无悔！”
江夏会意，也伸出手去。
“啪”
“啪”
“啪”
连击三下，契约成！
接着闫阜贵转过身去，长衫一阵抖动，再转过来就见他手上托着一张大黑十和一张井冈山。
江夏嘴巴张大：“大爷，您这钱从哪摸出来的？”
闫阜贵老脸一红，嘴里嘟囔着什么世道凶险，人心叵测，自然要给钱钞找个好去处之类的话。
江夏一脸囧相，只能打开挎包让闫阜贵把钱直接塞进挎包里。
还真是有味道的借口，换了有味道的钱啊。
做完这些，见师娘快走了过来。
闫阜贵说找人来帮江夏打扫卫生，顶着师娘玩味的目光赶紧跑远。
师娘走近，又拽了拽江夏呆毛：“小皮猴子！”
“我这看了下，房子大体是没问题的，就是瓦片得换。后墙两道裂缝也得补下。”
原来师娘绕着一圈，是看房子的主体结构去了。
江夏这才注意，中屋角落的屋顶瓦片缺了一大块，要不是瓦片破了，那一堆大飞耗子也进不了屋啊。
就在江夏和师娘讨论着怎么修缮房子的时候。
闫阜贵没头没脑的冲回家，吆喝起自家人，让他们随自己去打扫卫生。
谁料三大妈对他劈头盖脸就撒了堆白色的东西。
闫阜贵的大儿子闫解放也拿着根木棍对着他虎视眈眈。
闫阜贵抿了抿挂在嘴角的白色颗粒，是盐！
闫阜贵顿时一阵火大：“搞甚子！盐能随便乱撒嘛！”
三大妈抱着个黑色瓦罐，一手伸进其中。见闫阜贵发火，手又举起，作势欲扬。
“当家的，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粘上了？”
闫阜贵没理她，却把长衫下摆拉起，接住了从身上滑下的盐粒。
“这是盐！用钱买的！快把瓦罐拿来，这还能用。”
“那你说说，你为啥给那小伙子钱！这根本不是你的做法！”
嘿！妇人！
闫阜贵昂起头，很想告诉自己老伴，刚刚捡了多大漏。
可瞥见门口不知道啥时候聚过来的大妈和小媳妇们，按下话头。抖了抖长衫下摆。
“甭说那么多，先把这点接回去。真真浪费，都可以腌条鱼了。”
见闫阜贵还是那副老抠模样，三大妈暗松一口气，蹭到他身边，开始往罐子里扒拉盐粒。
一旁的闫解放掂了掂手上木棍，颇有些不舍的放了下去。
“嗨，新来个小伙子也是轧钢厂的。但家里穷，在农村的妹妹都吃不上饭了。我看不下去，就借了点钱给他。”
“没啥大不了的，谁让我是院里的三大爷那！就是心善！”
闫阜贵一番说辞，把自己都感动了，开始摇头晃脑起来。
此话一出，屋内屋外的众人都是连连撇嘴。就您这么个能从蚊子腿刮肉的主，哪会那么大方。指定有什么隐情。
看着屋旁的两个白制服，众人开始各自脑补。
“三大爷，既然你这么心善，那也帮帮我家吧。我们家这个月苦啊！”
一声尖锐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闪开身影，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闫阜贵面前。
一头花白头发，不大的三角眼此刻微微眯着，一只手装模作样的在眼角擦拭，另一只手则拿着双缝的乱七八糟的鞋垫。
“三大爷，我家东旭这个月犯了小人，被厂里罚了一半工资，家也吃不起饭了！”
闫阜贵有些郁闷，流年不利，怎么出门又踩狗屎？
幸好中院的一阵喧闹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就见两个人影追逐着跑向前院。
“许大茂！你个驴养的！！！爷今天弄死你！！”
说着，后面那个人影使劲往前一扑，双手紧紧的抱住前方逃跑的马脸汉子。
双脚站定，腰马合一，竟是将马脸汉子举了个半高，接着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马脸汉子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只是趴在地上哎哟连天。
鞋拔子脸双目圆睁，扑上去揪出马脸汉子衣领骂道：“孙贼！一天只会当小人是吧！说！你刚怎么编排我的？”
“今天爷不把你打出屎来，我他妈就不姓何！”
鞋拔子脸一边骂着，大巴掌没头没脑的就往马脸汉子头上扇去。
后方一个老妇人紧跟着追了出来。
一边使劲把鞋拨子脸往后拽，一边大声呼喊着：“来人啊！大家伙都来劝劝啊！”
“傻柱又犯浑了！”
鞋拔子脸许是不想伤着身后的老妇人，动作迟疑了下。身下的马脸汉子找准这个空档，双手死命往外一推。
“喀啦”一声，马脸汉子白色的假领子被拽掉，而他也像个肥蛆，几扭几扭就从鞋拔子脸身下爬了出来。
恢复了自由的马脸就想往院外冲。
转头一瞄，诶？
东厢房前面站了两个白制服？
当下大喜，脚底一弯，冲着东厢房冲了过去。
“同志！同志！救命啊！”
第64章 智商在线的易中海
易中海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四合院大门。
身边还跟着个唠唠叨叨的贾东旭。
“师父，不就一个气缸嘛，这一下午都做了多少个了。那技术员还不让过。我看那，她就是存心刁难！”
“师父，您说是不是江夏这小子……？”
刁难？易中海瞥了眼嘀咕着不停地贾东旭，忍不住开了口：“东旭啊，你也上点心，这明显就是厂里的大项目，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咋就给弄砸了？”
“叫你先用40目，再到120目，最后才能用180目。你可倒好，直接省了120目，你说你省啥省。厂里缺这几块砂纸嘛？”
“再说，这和江夏有啥关系？诶，你给我说说，你咋老找他茬？”
贾东旭缩了缩脖子：“不就是砂纸用错了嘛，反正看起都挺滑溜的。”
再一看易中海还是板着脸，贾东旭老老实实认错。
“师父，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按要求来做。”
易中海听着这话，怒火又向外涌。下一次？还有下一次吗？
想起那扇关上的门，易中海没来由的有点恐慌。
“至于江夏~~，我就是看不惯他！他~~~他老和刘永富裹在一起！那刘永富不是总说您坏话嘛！”
“别的~~倒也没啥了。”
听着贾东旭的话语，看着贾东旭那张周正的脸庞，易中海硬起的心，又软了下去。
孩子还是孝顺。就是用错了地方。
诶，毕竟眼前这孩子自己养了十几年啊。
“行了，刘永富是刘永富，江夏是江夏。师父是八级工，不怕那些嚼嘴子的。
明天努把力，别再偷懒了。到时候咱爷俩戴大红花，站主席台！”
“好嘞。师父！”贾东旭扬了扬眉，又变得欢脱起来。
原来，中午的时候杨佑宁就召集了各大车间的主力。厂里的8级工是一个没落下。
全都给塞进了新成立的“打水井机项目部”。
打水井机也被拆成了2套图纸。
打井机没什么，就是正经的打井机。一个钻塔，加上钻杆，提升系统被江夏简化成了螺杆的，泥浆循环直接被江夏删了。
反正是打小口径机井，多提出来抖抖也就是了。
钻头更是有现成的，前年做了一批，本来准备送往北边勘探队的。结果别人看不上，直接砸手里了。现在正好用上。
多一句嘴，这批钻头正好是李怀德准备迈入生产管理的第一个试验品。
砸手里后，他伸向生产的触角就直接被杨佑宁扣了个胡乱生产的帽子，直接给砍了。
另一套图纸就了不得了，参与的基本门槛就是6级工。再看图纸前，冷着脸的王奎还拉着每个人签了个保密协议。
图纸更是被分成了一个个零件。
除了基本的尺寸及验收标准，其余的参数一律涂黑。图纸也不是分配到大师傅手上。
而是任你选，你觉得你的手艺能达到什么标准就选什么零件制作。
易中海也是红星轧钢厂的老人了，这阵仗，他也就遇到过两回。一看就是个大好事，是那种加入进去就能长脸的。
于是挑选了个其中要求第二高的零部件——气缸。
选定后，还凭着自己8级工的身份，硬把贾东旭给加了进来。
杨佑宁等对此也没异议，8级工的徒弟，应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更何况厂子里也有老带新的习惯。
一下午连做了3个，前两个都由于各种原因直接报废。
最后一个好不容易经过了重重检查，就剩下气缸内壁的精加工打磨了。
累了一下午的易中海，终是有些扛不住。
于是唤来贾东旭进行打磨，谁料想这小子没分清状况，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偷工减料。
导致最接近标准的一个气缸，直接被标定为残次品。
没办法，易中海今天实在干不动了。
于是带着贾东旭下了班。
走出小车间的时候，易中海回头看了眼，发现好像就自己下班了，其余的人都还在继续忙碌。
往前走了几步，易中海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掉头就想回小车间。
结果却被门口的保卫拦住，小车间的门也被紧紧的关了起来。
挂着笑脸的王奎还走过来向他重申了下保密制度。
易中海在回家路上的时候，突然有了种明悟，那扇门，自己是不是再也进不去了？
走进四合院门，易中海决定先把这些放一边去，天大地大，肚皮最大。
早就饿的犯酸水的他，准备回家找点吃食。
谁料刚过了垂花门，就看见一大妈满脸惊慌的看着他：
“老易，你可回来了！傻柱被抓了！”
“被抓了？”易中海和贾东旭异口同声。
易中海是满脸惊愕，贾东旭则是疑惑中带着点~兴奋？
伸手按了按自己肚子，把饥饿感揉散不少的易中海看向一大妈：“咋回事？你今天不是说帮傻柱介绍对象吗？怎么好端端的相个亲，还被抓起来了？”
“被谁抓了？”
一大妈气的一挥手：“还不是那个许大茂！早上我就带着那姑娘来院里，这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给姑娘说了一堆傻柱的坏话。”
“说什么，傻柱他爹当拉帮套去了，还说雨水不好伺候什么的。直接就把姑娘气走了。”
“后来傻柱知道了，直接就和许大茂打起来了。”
“结果碰上两个公安，就被扣下了。”
易中海皱皱眉：“咋院里有公安？”
“嗨呀，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快去把傻柱捞出来啊！别忘了他爹可是把两兄妹托付给我们了！”
易中海闻言就想动身，可肚子实在饿的不行，就像有几只耗子在胃里啃一样。
“东旭啊，你去前面派出所找找看。这小哥俩打个架，怎么就被抓了？”
贾东旭马上笑脸变哭脸：“师父，我也饿得不行了。要不吃了饭再去吧。”
易中海想了想，摸出一块钱拿给贾东旭：“这事可大可小，你拿着钱路边上随便吃两口。最重要的是先把人找着。”
许是现在时间还早，贾东旭也没被挂在墙上。易中海寻人养老的念头还没那么疯狂，目前的行为举止还在线上。
现在这个时代，各部门的权力还有交叉的地方。
公安拿了人，可能直接带回所里，也可能交给街道办，甚至最后落到厂区的保卫处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要想捞人，得先确定了地点才好使劲。
第65章 麻爪的易中海，这咋捞人？一大爷，不当也罢！
贾东旭得了一块钱，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没走多远，就碰着同一车间的小伙伴，三言两语间就把师父的话忘在脑后，勾肩搭背的寻了个小酒馆开始放松起来。
易中海回家想吃热饭，没想到一大妈忧心傻柱，居然饭都没做。只好拿起早上的窝头，就着咸菜啃了起来。
刚啃了个半饱，就听门外又是一阵哭天抢地。
出门一看，一大妈正扶着聋老太太在那哭的伤心，身旁还站着个半大不小的姑娘，也在抹眼泪。
“我苦命的柱子诶，我的孙子诶~~你被抓了都没人心疼啊~~”
“可怜的儿哦~~你爹所托非人啊~~~”
“这院里有坏人哦，看着自己院里的人被抓走，声都不吭哦！”
易中海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劳累了一天的他，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但没办法自己在这院里立的人设就是道德标兵。
院里正在哭喊的那个老人又是自己一手捧上去的功德至宝——聋老太。
任凭对方再哭闹下去，人设可能会崩！
而且，听着聋老太的言语，傻柱被抓这事，可能还另有隐情啊！
易中海赶紧把手上的窝头两口吞下，急冲冲的出了门。
“老太太，您别急。我已经遣东旭去打探消息了，等有信了，我马上去捞人！”
“雨水啊，回来了还没吃着饭吧！我这有两个窝头，你先垫垫。”
看着易中海递过来的窝头，何雨水嘴巴一撇，倒是真的哭了出来。
原来刚放完学的她，到现在肚子还扁着呢。
那一大妈和聋老太，都只是忧心何雨柱去了，就没一人关心她还是不是饿着。
“老太太，您刚才说有人看着傻柱被抓走？这是咋回事？”
聋老太气的顿了下拐棍：“前院的三大爷！就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咱家雨柱被抓的！”
“三大爷！三大爷那？快来解释解释？”
易中海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戴眼镜的身影。
“三大爷在打扫东厢房那！”
易中海看看接话那人，点点头：“光天，你辛苦下，去叫下三大爷。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扫房子。”
刘光天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诶，不对。东厢房不是没人住嘛？三大爷跑去打扫那干嘛？”易中海有些摸不着头脑。
再看看周围，咋人这么少？平时有个风吹草动的，不是会聚着一堆人嘛？
这会怎么就两三个人在近前？
自己就去上了一天班，回来怎么感觉这大院变得这么陌生。
闫阜贵这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咋会主动去扫厢房？
“老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咋乱成一堆了？”
一大妈看绕不过去，这才一五一十的把经过都说了出来。
原来，在许大茂跑向江夏等人的时候。
何雨柱也挣开了一大妈拉着的手，不知道许大茂的叫喊又触动了何雨柱的哪根神经，他顺手抄起抄手游廊上的凳子就对着许大茂砸了过去。
正中靶心！
直接给许大茂脑袋开了瓢。
这还不算，在小高民警喝止他的时候，他还不管不顾冲上去对着许大茂裆部就是几脚。
还嚷嚷着什么：“你让我娶不着老婆，我让你断子绝孙。”之类的话
这还了得？
前面的事，师娘他们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大小伙嘛，哪有不打架的。
可后面这事不管不行啊，见血了！特别是那几脚，踹得江夏都替许大茂难受。
小高民警见喝止无用，对着傻柱就是一个猛扑，紧箍着傻柱的上半身，就想把他拖离许大茂身边。
或许是傻柱最近跟着李怀德吃得好，多了一股子蛮劲，一个甩身居然就挣脱开来。
还对着小高民警大吼道：“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嘛！敢抓我？信不信我扒了你的警皮啊！”
江夏连忙跑过去扶起小高民警，想和他来个前后夹击。
可没想到师娘动了，简单的一脚一拳。傻柱就双腿跪地，张着嘴巴却喊不出声来。
随后，何雨柱就被带上铐子，带离现场。
许大茂也被三大爷找来的板车，送往轧钢厂卫生所。
……
一大妈说完，三大爷也正好赶来。
对着几人，三大爷就是一摊手：“事就是这么个事，你们说，我怎么拦？”
“人家公安的领导还说了，国庆期间，傻柱这是罪上加罪。”
“我看那，没个三两月，傻柱是甭想出来了。”
这~~这~~易中海张嘴也不知道说啥了。
“这个傻柱，还真是没叫错！”
“行了，一大爷，没啥事我先走了啊！事多，还忙着那！”
三大爷抹了把汗，转身就想走。那堆五灵脂才铲了一半，可有的忙哪。
“三大爷等等，你去扫东厢房干啥？还有那两个公安咋会在院里来的？”
易中海见闫阜贵要走，赶紧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闫阜贵不耐烦的说出了和江夏相遇的经过，隐去了和江夏的协议，说完扭头就跑，深怕再被拦下耽误时间。
“诶，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呐！江夏？是那个工程师嘛？可那个江夏应该不缺钱吧？难道是同名同姓？”
易中海还在暗自揣摩着，就被拐棍拄地的声音打断思路。
“易中海！老太太把话放这，你必须把柱子给捞出来！”聋老太盯着易中海，一字一句道。
易中海烦闷的要死，没好气道：“捞什么捞，他都要上天了，还用得着我捞？”
“还要扒公安的皮？我看今天公安就能把他的皮扒了！”
聋老太被这番话气的是七窍生烟，她如何不知何雨柱这回的祸闯大了，可没办法，毕竟她已经把何雨柱当成了自己孙子，还等着这孙子给自己养老哪。
当下就是催着易中海去寻傻柱，要是寻不回来，她就一头吊死算了。
就在易中海烦闷的时候，突然想起院里不是还有个二大爷嘛？平时官迷一个，这事咋就不出面了？
拦着正好路过的刘光天又问了嘴。刘光天告诉他，他爹在轧钢厂加班，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易中海后悔的想撞墙，完了，进项目组好像没指望了。
还没后悔完，贾张氏又来找自己的儿子了。
询问为什么贾东旭还没回家。
接下来一个管易中海要孙子，一个管他要儿子。一旁的何雨水则要自己的哥哥。配合的一大妈时不时的搭腔。
吵吵嚷嚷的，易中海第一次觉得这个一大爷~~
不当也罢！
第66章 零件都出来了，不肝个通宵对不起大师傅！
轧钢厂，保密小车间。
顶棚上的白炽灯，此刻被完全点亮，把不大的地方照的恍如白昼。
秦师傅把手上做好的气缸放倒一边，马卫红立刻拿着刀口尺、厚薄规小心的测量着。
杨佑宁捅捅李长福：“李老，这8级工是不是还有高低之分呐？”
“那易中海一下午才弄出3个，还全都是不合格的。这会秦老出手，2小时就出来俩！”
李长福没搭理他，一直紧盯着马卫红的操作。
“符合要求！”
听到这话，李长福才长吁口气。
“行了，别在背后嚼舌根。易中海做那几个我看了，除了内壁光滑度差些，其它的都挺好。特别是螺纹，做得极好。”
马振东接着跟上，又用量块及量规开始了检查。
李长福又马上闭口，紧盯着测量过程。
“达到图纸标准！”
“好好好！”
最后是李长福，只见他从大黑箱子里将一个有点奇怪的仪器取了出来。稳稳的放在大理石平板上。
在小心的将探头伸进气缸内壁，随着探头移动，放置在大黑箱子里的表盘指针也跟着缓缓移动。
杨佑宁见李长福不理他，又跑来问江夏。
“诶，派车接你回来的时候。你还带了个受伤的人？”
江夏无语，随手摸出块“Abc”塞了过去：“边玩去，你实在无聊，去弄点夜宵给师傅们补补！”
最后还是王奎忍着笑，把杨佑宁拉了出去。
江夏知道，这大厂长是紧张了。有些人一紧张，就容易话多。
“江夏！数值！”
江夏把目光移回到指针上，准确的报出数值。
“2.0μm”
“3.0μm”
“1.2μm”
一个波动数值瞬间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好在随着探头的划动，指针又恢复了平稳的波动。
“1.8μm”
“RA值（表面粗糙度）符合标准！”
“啪啪啪！”四周响起一片掌声。秦师傅随着掌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停地喘息着。
江夏赶紧端着杯糖水，双手递给了他。
看着秦师傅一杯糖水下肚，脸色好了很多。江夏这才正色道：
“柴油发动机所有零件均通过检测，符合相应标准！”
“现，请求进行实际装配！”
李长福点了点头：“同意！”
“不过，江夏。”李长福明显也紧张了，只见他双手握拳，踌躇了好一会才说道：
“御花园那个厂，以前也是这样，所有的零件都符合测量标准，可装上了就是运行不起来。咱这次~~~”
江夏在听到同意二字后，就开始了动作。
听着李长福的话，抬起头嘿嘿一笑。
“师父，真要我说出来？”
“臭小子，快说！这会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怕个甚子！”
“师父，你们当初用作标定模版的，是老毛子提供的二手机吧？”
“那可不，老大哥那边什么图纸都提供了，唯独没有发动机的。说什么厂子建好了，他们给我们底价发货。
还说我们工业水平低，造不了那玩意。与其把精力放在这上面，不如去弄其他的！”
李长福说的兴起，干脆一屁股坐到江夏身边。
“别看你任爷爷是个抠门的，这事上却不含糊。都从你那买?那能行嘛!既然你不给我，我们就偷偷弄。”
“可老大哥那边每发一次货，都有人跟车押运。上货下货那都是有清单的，每台发动机的钢印都在上面写着那！”
“怎么弄哪？我们就想啊~想啊~”
“你任爷爷就想了个损招！
一次接货的时候，没派汽车去接，派了几辆驴车。
走到半途，找了几个能喝酒的，把老大哥灌得稀醉。
有个老大哥警惕性还挺强，非要走夜路，说不走夜路不能在规定时间赶到下货地。
哈！那不整合了我们心愿。把发动机藏了，驴车推到悬崖下面。
就这样，我们才有了能拆卸的发动机！”
江夏一边忙乎着安装曲轴、连杆、活塞等转动部件，一边给小老头竖了个大拇哥。
“嘿，这还不算完！你任爷爷又跑老大哥那边掉眼泪，说是折了个好兄弟，请他们在资助几台卡车，方便运货。”
“那押运的老大哥们，也被吓的不轻，生怕下次掉悬崖的就是他们。这样，又白嫖了几辆卡车！那台藏起来的发动机，因为是二手的，对面也没有深究。”
“我们哪，也吃了次驴肉火烧！”李长福咂咂嘴，仿佛在回味：“真香！”
“哈哈哈哈~”
小车间里的人，听着李长福说出的趣事，都笑了起来。
江夏看着李长福苍老的面容，却有些沉默。
也许在旁人看来，李长福此刻是高兴的，但江夏却能从他的眼神深处看出那一抹苦涩和不甘心。
“好了，扯远了。江夏，快说说原因！”
“诶，原因，那自然是一堆咯。制造精度、装配工艺、材料特性，哪个不是拦路虎。再加上毛子那力大飞砖的民族特性，您弄个二手机就想仿制，真真是太天真了！”
“对了，说到装配工艺，你们过来看，这装发动机啊，要由内而外……”
江夏叫在场的人都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装的。李长福也没催他继续说，抱着个大茶缸在一旁静静等着。
又忙乎了一阵，继续说道：
“不过，除开这些，师父你们考虑过磨损和间隙没？”
“废话，你当你的前辈们是傻的嘛？玩机械的不懂这？那王朝贵可是其中高手，连齿轮渐近线都画出来了！”
“那您对他们的齿轮做过金相试验嘛？”
李长福一下愣住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金相？金相？”
“不同材质，那磨损度可是不一样的。听任部长说，试制发动机的时候，有几个关键件做不出来，直接借用的原机零件吧？”
江夏拿起两个齿轮，比划了下。
“师父，您说一个木头齿轮和一个豆腐齿轮咬合的话，会怎么样？”
“那还用说，指定碎了啊！就如同烟花一样，璀璨刹那，便化作烟尘，飘落风中~~”
李铁军好像被江夏触发了什么开关，张嘴就来了句不着调的歪诗。
“好诗，好诗！”
“承蒙夸奖！”
第67章 发动机，轰隆隆，响到东来响到西。
月亮黄黄，像个被咬了口的胡饼。
脑袋顶了个大红包的江夏，继续一边讲解，一边进行着装配。
随着气缸盖螺栓的拧紧，第一台柴油发动机正式下线。
江夏抹了把额头汗水，关闭了一片绿色的故障分析仪。对着一旁等候的众人点了点头。
李长福和杨佑宁对望一眼，看向江夏。
“试试？”
“试！”
脑袋同样顶了个大包的李铁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燃料和机油加注到了发动机内。
几根穿过葫芦的铁链扣紧这台发动机，随着铁链的摩擦声，发动机被缓缓的吊上了发车架。
准备就绪！
江夏拿着根曲柄，插进发动机前段端口，正准备发力。
就在这时，王奎一个箭步冲上前，按住了江夏的手。
“等等！”
“我来！”王奎抓抓江夏脑袋上的呆毛，把他拉到身后。
江夏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王哥，没事的，我有信心。”
王奎一瞪眼：“执行命令！”
随即看向其余人，“你们也都退远点！”
被王奎弄得紧张兮兮的江夏又调出分析仪，再次检查了番。
“双缸双冲程柴油发动机——型号未知”
“模拟运行——通过”
“故障预警——齿轮组公差过大，凸轮轴~~~”
没等它显示完，江夏就把它关了。反正是预警，不妨事。
毕竟现在这套零件是全手搓的，能达到装配要求就不错了。
随着王奎的弯腰发力，发动机内部传来一阵声响。
“呜呜呜！！！”
“哒哒哒~~~~”
发动机猛地吐出一口黑烟，随即欢快的转动起来。
“转了！转了！”
“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马卫红激动的一抛手里的记录本，冲到江夏身边，双手不停地在江夏脑袋顶上摩挲着。
“你这孩子咋这么聪明哪！”
李铁军更是冲了过来，抱起江夏朝天上抛去，“就知道你小子厉害！”
王奎见江夏飞起，只是呵呵笑着，双臂展开做好了接人的动作。
杨佑宁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被狂喜所取代。
“李老？我们成了！”
“这只是第一步！还得等等，还得等等！”李长福双眼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紧紧地盯着发动机。
秦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拉着一旁的林师傅
“看到没！发动机转了！里面零件我做的！”
林师傅连连点头：“里面凸轮我做的！”
“里面活塞我做的！”
“我做了气门!”
“我焊了曲轴和连杆！”
大师傅们一个个报出自己所做的零件，看向发动机得眼神都亮晶晶的。
“大风起兮云飞扬，我们工人有力量！”
“造出柴油发动机，呃~~~”
李铁军又诗兴大发，说到一半卡壳了，看向江夏。
“为了祖国添砖瓦！”
“好诗！好诗！”
这回不是哥俩在自我吹嘘了，全场的人都高呼起来。
“造出柴油发动机，我为祖国添砖瓦！”
激动过后的众人，只剩疲惫。
那些大师傅们都被杨佑宁请到了招待所，一一安排好了住处。现场留下技术科几人，继续观察发动机运转情况。
李长福却执拗的不肯离开，一定要亲眼看着才放心。
江夏劝不过他，拉着李铁军把办公室的沙发扛了过来。李长福就半躺在沙发上，听着发动机哒哒哒的声响，慢慢睡了过去。
江夏看向剩余的零件，眼神动了动。
“铁军，还能动弹不？咱再弄个出来吧！”
“没问题，咱这体格，再来两个通宵都扛得住！”
随着装配的进行，李铁军有些懵了。
“诶诶，咋不一样？江夏，这咋是单缸的？”
“闭嘴，按我说的做。哪有那么多时间解释，田里的麦苗还等着喝水那！”
…………
李长福醒了，看着眼前还在运转的发动机满意的点点头。
抬手看看手表，已经运转了4小时了。这样还在转着，看来前面担心的打齿，爆缸的问题是解决了。
就是不知道马力有多少，不过看着飞轮转动的这个劲头，应该不低。
“哒哒哒哒哒~~”
“哒~~~~哒~~~~”
不对，怎么有两台发动机的声音？
李长福侧耳听着，看向一旁。
“师父，您醒了？”江夏瞪着通红的眼睛，倒了杯水递过来。
李长福小口的喝着水，仔细打量着新发动机。
看起来这台新机子，比前面那台小了不少。方方正正的，许多盖板还没扣上，一个硕大的飞轮支在机体旁边，正在不紧不慢的转动着。
如果说发车架上的那台发动机如同烈马，动作迅猛；那这台新的就仿佛一头老黄牛，看着不紧不慢，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极其有力。
“这是？”
“单缸双冲程！打井专属！那台双缸的急了点，这单缸的正好合适，劲大！”
哗啦啦，小车间的门被推开。
杨佑宁顶着张挂满眼屎的脸，出现在门口。“怎么样，怎么样？机器还能动弹不？没爆吧？”
李长福听他说得难听，顺手扔了个螺帽过去。
“你爆了，机器都不会爆！”
螺帽划过一阵弧线，轻飘飘坠了下去。
杨佑宁却没躲闪，只是张大嘴巴看着发车架旁边的机器。
“咔”，螺帽准确的吻上杨佑宁脑门，但他像没意识到一样，只是快步走到单缸机旁。
“乖乖！又一台啊。就是看起咋不一样？”
“一个双缸，一个单缸。当然不一样。师父，厂长。这台单缸的我等下带出去哈。”
“带出去？”李长福有点舍不得，“这功率和扭矩测试还没做呢。”
“嗨，不留了台双缸的给你们玩嘛，我赶着用这台机子打井。工业支援农村啊，师父！”
“实在不行，反正昨天装配方法交给了李铁军他们，你让他们再攒一台呗！”
李长福一想，也对哈。毕竟农活耽误不得。
更何况，这机子是自家做出来的。只要零件够，想做多少做多少。
不用再去耍心机卖可怜，不用再去求爷爷告奶奶，卖自己的老脸。
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诶，我老李阔绰了，发动机一做就作两台，一台用来跑实验，一台摆那看着！
今我李长福就这么干了，谁来说都不好使！
第68章 丁医生，再来瓶葡萄糖呗，太虚了！
天刚微亮，9月底的四九城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二食堂后厨的大蒸笼上，冒着团团白雾。
“南师傅，包子还多久好啊！”瞪着通红大眼的江夏，闻这香味直流口水。
没办法，开了一晚上的分析仪，白糖都啃了半斤，江夏嘴里一股子苦味。
面前的南易也没好到哪去，哈欠连天。
毕竟大半夜的被人叫醒做宵夜，那个难受劲就别提了。收拾完半夜那顿，天都蒙蒙亮了。
南易干脆就准备起了食堂的早餐。
“快了，快了！诶，小江工程师，你们晚上的工作出成果了？”
江夏又深深吸了口气，企图用香味来缓解胃部的不适，不过咋闻出一股中药味？
“出了！效果挺不错。不过这几天您还是别宣扬，小心王奎来找你麻烦！”
南易会意点头，其实从吃饭的那些大师傅口中，他也听了个大概。吃过一次亏的南易决定，把嘴巴封得死死的。
“1,2,3,4”连啃6个包子的江夏，终于满足了。
准备去堆料区寻几根dN30的铁管，再把几台机器一拉就回江家村。
正想走，南易却拿出把药壶：“小江工程师，这药壶能不能帮我给卫生所的丁医生带去啊。”
“我说了不借，不借。她说我耽误她为病人治病……”
“没办法，您也是知道我是犯了错误的……借她了吧，可熬完她就走了！”
南易满脸的委屈。
“您说，这~~~~不是这个理啊！您帮我把这壶带去吧！”
江夏使劲闻闻味道，发现和丁秋楠给他喝的一个模样，心下顿时了然。
要是给别人喝的，鬼才接嘞，不过既然是给江夏自己喝的，那接了也没啥吧。
要知道，在一般人的认知里，药壶是不能外借的，尤其是用于熬药的专用药壶。这是因为药壶代表着“灾病”，药壶被借走，可能会将别人的病接过来，寓意不吉利。
估计南易前阵子是被整怕了，才硬着脑壳把药壶借了出来。可借了就得拿走，要不把“病”给别人留下，可没这个理。
得亏是南易，换了个人，估计能把这药壶扣到丁秋楠脑袋上。
南易也是傻，药壶能顺便带吗？要不是江夏，这药壶也能扣他脑袋上。
想到这，江夏接过药壶，摸出了一把零碎毛票，一张张整齐码好，放进药壶的大肚子里。
“南师傅，这丁医生熬的药，貌似是给我喝的。您受累~”
说着双手捧起药壶，举到南易胸口的位置。
南易见着江夏的举动，有些意外。
但毕竟有些跟脚，只是微微愣了下。随即整整身上的厨师服，退后一步，拱了拱手。
“金压病！愿主家安好！”
接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钱取出，数也不数的揣在身上。
接着两人各自转身，直到江夏走远，南易也没回头看过。
江夏掂掂手里药壶，顺手揣包里。貌似那个刘老给自己开了两天的葡萄糖，反正身子虚，再去挂瓶补补。
来到卫生所，敲敲医生办公室的门：“丁医生在嘛？”
开门的却是位大妈,见着江夏敲门，有些没好气：“敲敲敲！才几点就敲！”
“送花的放那边，送早餐的放这里。丁医生还没到，想等就到门口去！”
“小年轻一天天歪心思多，不好好上班，学什么李怀德。”
说着，大妈腰身一扭，用屁股把门狠狠关上。
“啊？”
江夏看看墙上挂钟，指针指向6.40.
挂钟下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个小花瓶，里面已经摆了好几朵鲜花。有些花上还用大头针别着小纸条。
医生办公室门口那，也有张小桌子，上面倒是空落落的没摆什么东西。
丁医生这么受欢迎的嘛？
江夏举着个医嘱单，不知道该不该再敲门。
“哈哈哈，小江？你怎么在这！”
“你也是来看望许大茂的嘛？小同志真是要的！”
江夏无语的看着说话那人：“李副厂长，我是来打针的。”
来人正是李怀德，他身后还跟着易中海和贾东旭。这三人，咋凑一块了？
“哦！看我这记性！忘了你还病着，那怎么还不打啊？是不是张红梅又偷懒了？”
说着李怀德疾走几步，来到江夏身边，把手放在门上，作势欲敲。
装作不经意的又问道：“对了，昨天你们加班弄的东西咋样了？”
江夏想了想，毕竟对方是副厂长，瞒也瞒不住，无非知道的早晚而已。
就把情况大概得说了下。
不过，是把柴油发动机说成了打井机的动力系统。重点描述了打井机的研制成功。
没毛病啊，毕竟机部下来的项目书就是“打井机”嘛，咱江夏可是“诚实可信小郎君”，不带打引号的！
“所以，等会打了针，我们就打算进行实地测试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们厂培养出来的年轻工程师！我为你向厂里请功！向机部请功！”
“我等会安排宣传科的来采访你，一定要大喇叭好好宣传下！”
说着，李怀德终于敲响房门。
“张红梅啊，快出来给我们的工程师打针！”
…………
江夏被张护士长安排进了靠窗的一个床位。
她一边熟练的给江夏挂上一瓶水，一边忍不住的唠叨。
“你说你这倒霉孩子，刚才咋不说是来治病的！平白让李怀德赚了个人情！”
要不说别人咋是护士长，这么大针头插进去，居然不怎么疼。
“护士长，咋就让他赚人情了？他不就帮我敲了下门？”
张护士长左右看了看，一把将挂帘拉上。
“这孩子，你说你压水井都弄得出来，人情世故咋一窍不通。”
“他这么一弄，不就成了偷懒护士不给工友打针，还得他副厂长亲自下场？”
“得亏早上没啥人，要不我能和他闹起来！”
江夏连连喊冤：“护士长，我就问了句丁医生在不在，您就把我赶出来了，想说打针，您也要给我机会啊！”
张护士长老脸一红，呵，可能吗。别人可是为许大茂备皮的彪悍存在。
“这家雀，肿了还没8岁孩子的大！”
第69章 喝水不？甜的！
张护士长看着江夏头顶呆毛，终究是忍不住，伸手拽了拽。
“小江啊，今年多大了？”
江夏一愣，看病也要查户口了嘛？
嘴巴一张，习惯性的又背了起来：“我今年21。家在城西红旗公社一大队。家里还一个奶奶、两个妹妹。我娘走的早，我爹前几年支援大西北，每月有二十块钱寄回来。目前我住在厂里的职工宿舍。”
惯用切口背完，才想起自己的基本情况好像变了。
“诶，不对。我户口转到南锣鼓巷了。”
“好了，好了。这孩子咋这么实诚~~”张护士长被江夏的一番话逗得合不拢嘴，“对了，前面喝了一海碗中药的，是你吧？”
“昂！差点没被撑死，刘老开的药都是这么量大管饱嘛？”
“哈哈哈~~呃，配！真配！”张护士长突然捂嘴大笑。
“张红梅，张护士长！请来一下。”李怀德的声音在病房的一头响起。
“行了，嚷嚷个啥！喊魂呐！”张红梅颇不耐烦的应了声。
低下头又捋了捋江夏的呆毛：“好好养着吧，放心的睡。一会丁医生来了，我喊她来看你！你可要抓紧机会哦！”
“张护士长！回血了！”公鸭嗓子带着哭腔，叫了起来。
张护士长终于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着：“打架弄得一身血都不怕，这会儿回点就回点，反正你们这种青沟子血多！”
啧啧，护士长您这种双标！
真不错诶。
喧闹过后，病房里有些安静。
李怀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就是这样，派出所那边让你出个谅解书。何雨柱那，说愿意赔你5块钱。”
“才5块钱？厂长，您看我这伤！头发都被剔了块，我还怎么见人啊！”
“还有这，傻柱他是下死手啊。厂长，我可还没娶媳妇！”
江夏好奇，透过门帘的缝隙看了过去。
就见着许大茂一把掀开被子，非要给李怀德展示他的小家雀。
“咦！辣眼睛，辣眼睛！”
营营苟且，与我无关，恶灵退！退！退！
困意上来了，打个哈欠，江夏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日上三竿。
江夏只觉得一股甜甜的味道，从身边传来。
扭头一看，丁秋楠不知何时坐在他身边，捧着本书，小脑袋一垂一垂的。
透过门帘，许大茂那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床位。
动动胳膊，惊醒了偷懒的女孩。
“你醒了？”
“你醒了！”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江夏！东西都准备好了，运输班的车都出任务了，厂长帮我们寻了个板车，还配了头骡子！”
“咱得搞快点！四条腿可比不上四个轱辘！”
李铁军闷头闷脑的闯了进来，伸手就去拉江夏。
丁秋楠郁闷的扁扁嘴，拿起书就对着李铁军的胳膊敲了下去。
儿女情长，终比不过重任在肩。
在江夏保证给她带只小兔子回来后，丁秋楠终于放这个“病人”离开。
几截铁管，几根钻头，再加上打井机的主体和新鲜出炉的“打井机动力装置”，把一个板车占的满满当当。
套上骡子，还没走出工厂大门，骡子便“嗬嗬”叫着，再也不肯迈出半步。
最后还是王奎，开了辆小吉普，挂上板车一路小心翼翼的赶回江家村。
由于轧钢厂六车间工友的努力，一批次的压水井已经在红旗公社铺开。
留在村里的五根柱子成了安装压水井的专业人士，每天都忙忙碌碌的走村串社。
但今天是个例外，五根柱子接了江夏托送货师傅带来的通知。都在村里等待着江夏的到来。
小吉普拖着板车慢悠悠来到村口，还没停稳，他们就开始往下搬东西。
肩扛手拉，大家伙喊着号子把一众机械扛到了半山腰。
江三叔指了指一个稍微凹进去的石坑。
“就是这，当初那个专家说这往下几米，就能打出水来。”
江夏挠挠头，这打井不该选草木旺盛的地方嘛？
算了，先打来试试。毕竟这时候挂着“专家”名号的，都不是普通人。
竖起打井机，安好钻头，将打井机的联动器装在柴油机上。
等柴油机转速平稳后，再将联动装置开启，钻头开始旋转。江夏压动手柄，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地面瞬间腾起一阵石灰。
继续下压，钻头以稳定的速度向地下钻去。随着钻头的深入，地面的震动逐渐传递开来，从洞口不时的有小石块飞溅出来。
惹得大家都退后了一圈。
别人能退，可江夏不能。
在石头上打洞，怕的就是钻头跑偏或者卡钻，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不仅会影响打井进度，还可能损坏钻头和机器。
江夏紧紧盯着钻头的位置，不断调整着下压的力度和角度，确保钻头始终保持在正确的轨迹上。
柴油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传到山下。
压了一阵子，江夏怕钻头过热，将钻杆提了起来。稍作检查，又继续压了下去。
就这么反反复复，一个小时钻头才下去三四米。
再提起钻头，发现前段已经被磨平。
哎，怪不得北边的勘探队瞧不上哪，这才多久就平了。
幸好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钻头多带了几根。
更换钻头，顺便把钻杆延长一截。继续！
突突突突~~~柴油机已经重新加注了2次燃料，带来的钻杆延长杆也只剩最后一截。
江夏有些焦躁，再打不出水来，估计就没办法了。
唤来江大柱，让他继续操作机器。江夏自己跑到钻出的洞口前打量着。
随着钻头再一次的提起，一团微润的泥土引起了江夏的注意。
“有门！”
江大柱听到江夏的呼喊，也激动起来，操作机器的手更加稳了。江夏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洞口，确定有水源的迹象后，他赶紧回到打井机旁，和江大柱一起加大了下压的力度。
钻头又一次深入洞里，除了钻头的摩擦声，江夏隐约听见“咕咕咕~”得奇怪声音。
“提钻头！快！好像出水了！”
没等钻头提起，众人都围了上去。
江五柱跑得快，不顾地上的灰尘，趴了下去侧耳仔细听着：“水声！有水声了！”
江三叔掏出把手电筒，点亮了向洞里照去，就见着一股泉水翻着水花向上涌着。
“出水了！”
“出水了！”
说话间，泉水就涌到了地面，顺着洞口潺潺流去。
第70章 夭寿了，钻台架子倒了！
就在江三叔对着山脚的村子大喊出水了的时候。
背后的钻口猛地喷出一股水流，就像喷泉一样，激荡的水花打得钻井架来回摇晃。
没一会，更猛烈的水流来了，水流喷出四五米高，一下就把钻井架冲得歪倒在地。
幸好众人跑的快。除了被水打得湿透，倒也没什么大碍。
“这是打到大动脉上了？这么猛！”江夏咂舌。
漫天水花中，一个人影扑向还在喘息的柴油机，不顾滚烫的外壳，抱起它就想往喷泉范围外搬。
见搬不动，拧过身子，扯开衣服，把自己当伞一样打开，牢牢挡在机器身前。
“王奎！你干嘛啊？”
江大柱几人看见王奎的动作，也有样学样，围成一个圈，把柴油机挡了个严实。
水花落在柴油机外壳，生起团团蒸汽，烫的几人龇牙咧嘴。
好在这股水流，来得快也去的快。
没一会就渐渐停了下来，恢复成了温顺的模样。
江夏赶到几人身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一把拉起王奎的手掌。
“搞什么啊！机器停了也就停了，大不了我再修，不值得啊！”
王奎乐呵呵的任由江夏检查：“不！值得！”
“看没事吧？”
确实没事，王奎一手的茧子，也不知道咋磨出来的。
江夏虎着脸：“下次别这样了，一台机器罢了，我们以后会造一千台，一万台！全都像你这样，救得过来嘛！”
“好好好！都听你的。”王奎满口子答应着。
这时，李铁军扛着一台压水井，领着空闲的村民爬上了半山坡。
在围观了一会打井机后，众人开始搭建压水井。
同时准备在下方挖个蓄水池出来。
王奎背过身去，悄悄扯开背心打量下胸口。“啧~~还挺疼。”
由于是直接在岩石上打的孔，带来充当井壁的铁管也没用上。
江夏就寻摸着，在哪再弄口井出来。
打孔容易，但寻水脉，现场熟悉的人里，没人有这本事。
这时，人群里钻出一老头，双手挥舞着，说他知道个地方，往下一打就出水。
正在挥着锄头挖引水沟的江三叔抬眼一看，举着锄头就想锄下去。
“魏老头，没完没了了，是吧！”
魏大爷没理江三叔，对着江夏双手递上一根带着过滤嘴的烟。
“江家小爷，请帮帮我们吧。你们江家村算起来都有三口井了，我们那边虽然装了压水井，但井里没水啊，这两天井里抽出来的全是泥浆子。”
“我们忍得了，可庄稼忍不了啊！”
“求您大发慈悲,小老儿给您跪下了！”
说着，两腿一弯，就欲下跪。
哎哟，这怎么顶得住，要是让这老头跪下了，江夏以后在十里八村就别想翻身了。虽然他辈分大，但闲言碎语在某些时候是要命的！
江三叔锄头一扔，就想挡在江夏面前。
谁料，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一抹红绸随着山风飞舞着，红绸一角轻轻拂过江夏脸庞。
“跪吧！”
“老太婆应该当得起你一跪！”
魏老头见江奶奶挡在江夏面前，讪讪一笑，原本弯着的膝盖马上又立了起来。
看得江夏眼皮子直跳，感情您老是橡皮人啊，就这么一下“腾”就起来了？你就没打算真的跪下吧？
“江家祖宗，诶嘿，您就帮帮我们吧，这样！以后我们秦家村的在公社绝对以你们江家村为主，你让我们往东，我们……”
“嘭！”
一声枪响打断了魏老头的喋喋不休。
随着枪口的指向，魏老头双腿打颤。
“呵，跪下！”
这下魏老头怕了，麻溜的蹲了下去，膝盖微微挨着地面，做出了蹲伏的姿势。
他是真怕了，眼前这老太太可有持枪证，把他崩了也就崩了。
江奶奶拉着江夏，避开了魏老头下跪的方向。
“公社是什么地方！那是dANG领导RENmING的地方，你魏老头居然敢拉帮结派？”
“收起你那套小心思，没意思。”
“磕三个头，这是对着国家磕的，磕完叫你的人搬机器！”
说完，江奶奶也不理这老头，对着围观的村民们说道：
“老少爷们都有了！”
“我孙做的机器，不是为了江家村做的！是为了整个华国做的！每个人、每个村、每个公社都能用上！”
“想用，就大大方方的言语，让你们村长去公社打报告，排个轮次，一村村的来。这次是魏老头先开口，也是他说那个地方能出水，就让他一次。”
“都听明白没？”
村民们排的整齐：“明白了！”
“谁要是在弄魏老头这一出，别怪老婆子枪口不认人！”
此言一出，有着自己算盘的人，心里都是一惊。悄悄按下了自己的小心思。
江奶奶的一番作为，让一旁的王奎看得眼里直冒小心心。
“江奶奶真了不起！”
江五柱就在他跟前，闻言一摸鼻子，竖起大拇指：“那当然，四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咱老祖宗是这个！”
王奎摇摇头：“你不懂，江奶奶这下，不知道给那小子省了多少麻烦！”
当然是省麻烦了，要不是担心江夏，你以为堂堂一个国~~，哦，堂堂一个保卫处处长闲着没事跑乡下来打洞玩？
要知道，现在的乡下还是很狂野的。
特别是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各种矛盾和冲突很容易被激发出来。
王奎就曾经执行过一次任务。
煤炭部那边派了一个小组去勘探某处矿产含量。不知怎的，被传成了淘金客。
因为某些矿石刚挖出来，确实有些诱人。
村民们看他们到处挖洞，非说勘探组的成员挖了他们的祖坟，坏了风水。
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发生了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残留的勘探组成员，好不容易用电台联系上了当地驻军……
所以，王奎一听着江夏要来村里打洞，神经都是紧绷的。一挺勃朗宁就藏在小吉普的车座下面。
刚刚魏老头的逼宫行为，王奎连撤退路线都想好了。可惜江奶奶的镇压全场，让他显得有些多余。
哎，要是我奶奶该多好啊。
某个想上战场的热血青年，看着江夏。
羡慕！
嫉妒！
但，没有恨。
第71章 寻龙尺？咱不玩玄幻行不？
魏老头老老实实地磕完三个响头，站起来却不见悲苦的神色，反而有些~得意？
只见他朝着人堆挥挥手，人群里钻出来十几个精瘦汉子。
几根麻绳把机器一捆，杠子一穿，喊着口号没一会就收拾的干干净净。
那股麻利劲，让王奎嘴角直抽抽。
直贼娘！麻绳、杠子、加汉子，乡下干仗三件套你这老头是凑齐了啊！要是闹将起来，没一个加强连怕是拿不下他们哦！
见江夏跟着魏大爷走了，王奎紧走几步就想跟上去。
没想到却被江奶奶拦下。
“江奶奶，您这是？”
老太太指指王奎的胸口，“没事，魏老头不敢造次，他是个人精，江夏无碍的。”
“倒是你，傻小子，要保护人，先保护好自己！”
王奎低头，白色背心隐隐有血痕冒了出来。
“诶嘿嘿，江奶奶真好！”热血青年，血又飚出来了。
…………
“嗨哟，嗨哟！”
汉子们喊着口号，扛着机器跑的飞快。没一会就到了秦家村的地界。
再爬上一个小山坡，机器被放下，却没被解开绳索。
“就在这打洞嘛？你们把机器松绑啊？”
江夏领着五根柱子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山坡上光秃秃的一片，几根杂草点缀其中，咋看都不像有水的样子。
“江家小太爷，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魏老头摸出两根“L”形的银白棒子拿在手中。
“小老头曾日观天象，觉得这块有水，但还需探查一番！”
五根柱子对望一眼，把江夏围了起来，退到人群边缘。
江夏却满脸兴奋，扒着大柱的肩膀直盯盯的看着那两根金属棒。
“寻龙分金看缠山？”
魏大爷莫名其妙的看了江夏一眼，“寻龙？江家小太爷，我这是寻水尺！新时代了，咱不讲封建迷信！”
江夏郁闷扁嘴。
你听懂了吧！你绝对听懂了吧！要不你咋知道是封建迷信？
而且就你这寻水尺也~~~诶，不对。
这寻水尺真他娘的是个玄学。前世江夏家水管就爆过一次，在不想拆地板的情况下，请了不少专业人士，什么探针，内窥都用上了。愣是没找到破口。
最后没办法，楼下邻居成了水帘洞，硬逼着江夏找了个拆地板的小工。
谁知道小工一听情况：“二百块！给你解决了。”
两根金属棒一拿，绕着房子转了几圈。翘起一块地砖，下面就是漏水口。
可当朋友家也漏水的时候，这个小工转悠了几圈都没搞定，最后还是拆地板了事。
魏大爷摆弄着手上的金属杆，突然看向江夏。
“江家小太爷，能不能给小老头3次机会？”
江夏点点头：“魏大爷，先说好。剩下的燃料不多了，而且最多打到12米，再深钻杆就不够长了！”
“啥时候机器动不了了，咱啥时候停，行不？”
“够了！够了！不用那么深！20尺就行！”
“只要打出水来，大爷这有几个小物件，任你挑两件！”
江夏无奈挥挥手：“大爷，还想着给我刨坑哪！工农一条心！打个洞而已，可不敢收农民兄弟的东西！”
江五柱一旁捂脸：“小太爷，这小老头已经占您便宜了，按辈分，你应该叫他**。”
（有大手子，帮我把星号填上不。该叫啥来着？）
魏大爷稳稳站定，双目微闭平举双手，两手各执一个金属棍，嘴唇上下开合，不知在念叨什么。
突然，他猛开双目，收回双肘夹在腰间，脚下踩着倒挂七星步。默默的转起圈来。
手里的小棍随着他的转动，出现了些许偏移。魏大爷就顺着这个方向，迈着小步向前走着。
步伐虽小，但速度极快。没一会功夫，就走进了山坡西边的小树林。
汉子们又扛起机器，嘿呦嘿哟的跟了上去。
好奇的江夏不顾大柱的劝阻，也兴冲冲跟了上去。
五柱一摊手：“老祖宗从没让小太爷接触过这些，小太爷也就是好奇。没事的。”
大柱点点头：“看好小太爷，这些有啥好接触的，都是蒙人的玩意。”
一群人跟进小树林，没想到他们前脚刚进，后脚魏大爷居然又转悠了出来。
回到刚刚出发的地方，稍微顿了顿，踩着小碎步又向北边走去。
汉子们抬着机器，“嘿~哟，嘿~哟”的又跟了上去。
江夏也跟在后面，“哈哈哈，好玩！”
接下来，就是南边。
汉子们抬机器的声音也变成了“嘿~~~~哟”，“嘿~~~~~哟”。
江夏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步也懒得走了。
托着腮帮子，打量了下魏老头。
魏老头也是偷瞄江夏，见江夏坐在地上不动，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再走几步~~江夏还是没动。
于是魏老头就径直走向最开始的那片小树林。
“呵，这魏老头在溜我玩那！”
“你们信不信，只要我不跟上去，这次他绝对说找到水脉了！”
五根柱子互看一眼，五柱这才笑嘻嘻的说道：“小太爷，您就是出去的早，这魏老头是蒙人蒙惯了的。”
“一个简单的事，他总是弯弯绕绕的。”
“刚才老祖宗不是落了他的面皮？估摸着，他想在这找补回来哪！”
江夏郁闷，“那他这面皮可真不值钱，带着我走几圈路他就满足了？”
果然，小树林里传来魏老头标志性的大呼：“就是这！江家小太爷，找着水脉了！”
江夏对着五根柱子摊摊手，柱子们都偷偷憋笑。
没啥好说的，按照前一次的流程再来一遍。唯一不同的是，他把钻井架与发动机摆成了“一”字形，联动装置更是调成了极限距离。
泥地上，打井机相较于人工的优势，越显突出。
没一会，一个深洞就被钻了出来。
提升钻头，借着打井机支架上的葫芦，江夏指挥着众人把dN30的铁管插了下去。
清理钻头淤泥，加上延长杆，钻头滋滋旋转着又一头扎进大地的怀里。
“小太爷，估计快出水了。”江五柱手里抓着把泥土，略一用力，浑浊的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
江夏点头，示意大柱提起钻头，将最后一根铁管插进钻口。
钻机停下，只剩发动机微微喘息着。
“咕咕咕~~”的声音在铁管中回响。
“出水了！”
魏大爷状似疯癫，抓起一个汉子的脸颊。
“说！我厉害不！”
第72章 区区数值，不堪一看
汉子们饱饮了泉水后，又扛起打井两件套，在魏老头不舍的目光中将机器扛回了江家村。
“魏大爷，快夏收了。别忘了自带干粮来帮忙啊！”
魏大爷磨牙，江家小儿，不当人子。
王奎一直在村口张望着，看见几人的身影才轻吁一口气。默默地把几个汽水瓶一样的东西塞回了小吉普。
“江夏！快来看！我抓到了什么？”
李铁军大呼小叫的从王奎身后窜了出来，砂锅般大的手里，紧紧攥着个小动物。
江夏定睛一看，长长的耳朵，灰白的皮毛，再加上不停蠕动的三瓣嘴。
啧，小灰啊，你咋这么不小心，被这钢铁诗人给逮着了？
“哈哈哈！这小东西跑得可快了！可惜它棋差一着，还是被本将军一巴掌扇晕了！”
“哦，大将军在上，能否看下这兔子尾巴根那块是不是有个红绳？”
李铁军忍着兔子后腿有力的蹬踏，硬生生把它的尾巴拽了出来。
“嘿，还真有诶。好奇怪?”
“嗯，那是红头绳。我五妹给绑的，还有它叫小灰。”
“啥？”李铁军一哆嗦，兔子一个后蹬腿从他手中挣脱开来。
还没等它落地，江夏一个足球踢又把他踹回铁军怀里。
“逮都逮着了，别浪费。”
“那你妹妹那？”
“嘿嘿，反正是你逮着的，你去哄！”
…………
夜晚，江家村燃起了篝火。
可爱的小灰和它的亲戚朋友，与火焰愉快的玩耍着。
红头绳又回到了五妹江冬的脑袋上，此刻小丫头看着小灰，嘴角流下泪水。
“小灰，你好香！”
王奎胸口抹着绿色的草药，套着江夏的旧衣服，终于如愿以偿的和江奶奶连干三杯。
公社的书记和各村村长也齐聚江家村商量起怎么打申请使用打井机。
毕竟农业口和工业口是两条路线，按惯例一层层报告递上去，黄花菜都凉了。
最后还是江夏拍板，这台打井机以实验的名义继续留在红旗公社，进行钻井工作。但各村得自己寻找水脉，每条水脉3次机会，打不着就换村继续。
与此同时，轧钢厂小车间。
4台发动机并列的排着，两大两小。
“突突突突~~”，发动机的声音并不好听，听久了甚至让人有些烦闷。
可有人却甘之若饴。
任重远自从接到了李长福的通知，已经在这里泡了整整一天。他亲眼看着李长福领着马卫红他们又组装了三台发动机。
发动机组装完，加注燃油后，从白天一直突突到夜晚。
“老任！情况咋样？具体数据测出来了没？”李长福趴在任重远耳边大声喊着。
任重远又拍拍一旁的王朝贵，王朝贵对着众人点点头，领着大家走出小车间，才缓缓开口：
“根据我的测算，双缸双冲的两台，预计能达到28马力！单缸双冲的，预计能达到14马力！”
“而且，发动机最高连续运转10小时以上，未出现爆缸、拉齿、打滑等现象，说明发动机是可靠的，成功的！”
说完，王朝贵挺挺胸，等待着众人的欢呼声。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声叹息。
“哎，才28马力啊！”杨佑宁有些失望的瘪嘴。
“李老，您前面跟我说，御花园厂那边，老大哥的发动机好像是54马力的吧？”
“这才别人一半都没到，够干啥的！”
一边的秦师傅也是插嘴：“是嘞，那解放卡车马力都有90，咱这个还真是不起眼啊~~”
看着无精打采的众人，王朝贵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们怎么都蔫吧了？这个数据很了不起的啊？”
杨佑宁挥挥手：“王工，您就别安慰我们了，小的那个更是才14马力，估计也就够小江去打井了！”
王朝贵：“啊？发动机不是这么算的啊！不是只看马力，还有扭矩、可靠性、耐用性……”
接下来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砸的人头晕，但众人始终兴致缺缺。
任重远看出老友的急躁，上前拍了拍他：“你给他们说那么专业干啥，这是哪？轧钢厂啊！”
“这群人玩的是钢板，是零件。”
“看我的！”
任重远使劲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目光后，一个箭步站在台阶上。
“同志们！工友们！”
“我以农机部部长的身份宣布！”
要不说任重远是部长呐，即使是个“前任”，一个开口就把大师傅们镇住了。
“我宣布！华国第一台双缸双冲程柴油机，华国第一台单缸双冲程柴油机，从你们手中诞生了！”
“这两台发动机，从图纸到零件，从零件再到组装。都是我们华国人亲自设计，亲自动手的！”
轰~~~~
话音未落，现场一片哄然。
大师傅们听着任重远说到两个第一，就已经欢呼起来。
后面的话都不重要了，是第一就行！
“第一，第一！我们是第一！”
这年头，工人们的生活几乎被厂子包圆了。除开生活，最看重的就属名誉了。
一个普通的车间先进就能让人趋之若鹜，更不用提还是“华国第一”。
族谱都可以单开一页，上面写着某某某参与了华国第一台自主发动机的研发制造工作。
可以烧头香的！
安慰好众人后，杨佑宁领着任重远两人回到了办公室。
“任部长，您说的挺好听。这发动机造出来了干啥啊？顶着第一的名头，小的估计就打个井，大的装车上也不够用啊！”
任重远与李长福对视一笑。
“杨厂长，想不想搞个大的？”
“大的？弄个大号的打井机？也不是不行，正好合着压水井一起用，挺不错的。”
“也不知道江夏这小子，实验得怎么样了。”
听着杨佑宁嘟嘟囔囔的，任重远递给他一张总图。
杨佑宁看着任重远拿出的图纸，整个人都方了。
“这啥玩意？咋那么奇怪诶？”
图纸上线条简练，勾勒出一个机械的模样。
四个轮胎，前小后大。小轮胎上面是个长方形的大脑袋，脑袋后面指出两根长长的扶手，扶手后面就是个座椅一样的东西。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在一看图纸名“一种基于自研动力装置下自走式动力机械可行性研究”
每个字杨佑宁都认识，但连起来读，咋就这么费劲哪？
“又是江夏这小子的手笔？”
第73章 我们工人有力量！
“拖拉机!”
“啥？这玩意也是拖拉机？那东方红不是跟个小坦克一样吗？”
“废话那么多，你就说造不造吧！”
“呃，要不要打个申请？这步子拉得好像有点大？”
“申请？有了啊？”
看着李长福拿出的打井机审批表，杨佑宁眼角有点突突。
“李老，这打井机和拖拉机完全两码事吧？”
李长福指着打井机图纸上的那块黑坨坨，“这个叫啥名字？”
“一种自研动力装置。”
李长福又指了指“拖拉机”图纸，“那这个叫啥！”
“一种基于自研动力装置下…………”
李长福理直气壮：“研发打井机过程中，我们发现自研动力装置性能强劲，以此改装成自走动力机械，没毛病吧！”
杨佑宁擦了把冷汗，“行行行，都按您方案来。”
“哼，你小子别不乐意。再过几天就国庆了，到时候咱们用拖拉机装着压水井和打井机这么一晃悠~~”
杨佑宁听着这话，眯着眼想象了一下。
“干了！”
任重远和李长福对看一眼，搞定！
趁着大师傅们还没走，李长福又把图纸拆分交给了他们。
听自家总工说，这玩意组装起来，又将是华国第一台手扶拖拉机。
大师傅们又激动了。
话不多说，干就是了！
区区一台手扶拖拉机，这么多大师傅在，那还不手到擒来，个屁啊！
发动机就不说了，现成的，现在还在车间里突突那。
可这个变速箱就不一样了啊。
那天晚上，江夏也就是随手一画，变速箱这块是真正的黑坨坨，没有图纸的！
任重远他们搬来了农机部留下的存货，发现根本就装不上去。
无他，太大了。一个变速箱都比那台单缸柴油机大。
杨佑宁看着只差一个变速箱就能总装的拖拉机，唉声叹气。
“要不要再去村里把江夏这小子接回来？”
李长福重新审视着图纸，摇了摇头：“这么晚了，折腾孩子干嘛。”
“再说了，我们这一群大师傅，还比不上一个孩子了？”
“那小子也说过，机械设计是可以做减法的！”
任重远也皱着眉头看着图纸，“老李，你是说？”
“对！就是这！3+1我们做不了，就干脆做1+0！”
“双缸的上不了，单缸的呐！”李长福指着单缸发动机旁边那个硕大的飞轮。
3+1和1+0指的就是拖拉机的档位，3+1就意味着有3个前进挡加一个倒挡，+号就代表着空档。
而李长福提出的1+0，也好理解。
就一个前进挡呗。
就像自行车一样，蹬着踏板往前出溜就行。要什么倒挡，你不会转弯嘛？
弯转不过来？要掉头？
呵，那是你技术不行，绝对不是我们机器的原因！
有了简化方法，那解题还不是一蹴而就？
两根新鲜出炉的螺纹钢被当成了手扶架，操纵机构就直接装在了这个架子上。
反正也就一个油门，一个刹车。
这个刹车也是简化版的，不是类似于汽车的鼓刹，任重远做了个脱离结构，一拉钢绳，发动机的传动轴就会和下面的轴承脱离。
也就是说，这刹车不是立刻的，而是有个缓慢过程。
对此杨佑宁提出异议，任重远不耐烦问道：“你自行车刹车好使不？”
“额~~不大行，胶皮子磨了，忘了换。”
“那你咋急刹的？”
“脚底板啊？”
“那这不一样嘛！”
“啊！”
解决了操控机构，车头最前面的发动机飞轮套了个皮带，皮带牵出一头直接套在了后轮的传动轴上。
最终这个“一种基于自研动力装置下自走式动力机械可行性研究”的成果就是：
前面两个小吉普车的车轮，后面两个解放卡的车轮。
还散着热气的操作杆一边一个钢丝绳。
一通忙乎，天已经亮了。
赶回厂里取柴油的江夏看着眼前的“小蚱蜢”惊讶不已。
“师父，你们可真厉害啊！”
李长福呷了口浓茶：“你小子画图也不画完，变速箱弄个黑坨坨。我们就自己寻摸着弄了下。”
“你回来正好，帮忙看看还有哪不到位！”
江夏调出分析仪，从头到尾扫描了遍。
在一片红光中，最终结果居然是个绿色？
“模拟完成，自走机械可运行。”
没别的话了，这台散发着拼凑光辉的“小蚱蜢”，扫描仪都懒得评价了。
“师父，都装完了，干脆开起来试试！”
江夏俯下身子，调整了几个红光发的严重的地方，再把拖回来的板车挂在小蚱蜢的身后。
嗯！有车斗才叫拖拉机嘛，看着都顺眼许多。
“突突突~~”江夏启动发动机，放下刹车绳，传动轴和齿轮相连，发出刺耳摩擦声。
“哒哒哒~~”传动齿轮和传动轴咬合到位，机头猛的一窜，整个“小蚱蜢”拖着板车，晃晃悠悠的就向前跑了起来。
就是后面挂着的板车，由于重心的问题，在那一上一下的摇晃着。
杨佑宁见状，干脆跳上板车，帮江夏把板车稳住。
“你说你小子挂这么个东西干啥？”
江夏轻拉油门钢索，“嘿嘿，当然是让你开开眼咯。”
“腿脚灵便的都上来，看看这小蚱蜢能拉多少斤！”
王奎听着江夏这么说，第一个跳了上来，接着就是秦师傅，林师傅……
不一会，板车上就站满了人。
“都站稳了！”
江夏拉动油门，发动机喷出一阵浓烟，发出的声音也紧促了很多。
“哒哒哒哒~~~”
小蚱蜢不快，但仍然往前跑着。
“跑起来了！跑起来了！”站在板车上的人们欢呼着。
“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万岁！”马卫红扶着李长福，紧紧的跟在小蚱蜢身后。
任重远看着远行的“小蚱蜢”，高兴的流出眼泪，成了！华国人自己的拖拉机！
欢呼声引来了其他轧钢工人的围观，听了杨佑宁语无伦次的简介后，也都举起双手。
“万岁！万岁！”
“我们轧钢厂造出拖拉机了！”
江夏控制着车头，稳稳前行。一群人在后面跟着车小跑。
临近国庆，工厂的道路两旁也是插上了红旗。
不知道谁取出一面，放进杨佑宁手里。
杨佑宁立马挥舞了起来。
王奎看得眼热，跳下板车，也取了一面在手里挥舞着。板车上的其余人，也有样学样，没一会，整个板车上就是红旗招展了。
江夏也是兴奋了，眼看开到了厂门口，一个大转弯，冲着门口就开了出去。
保卫处的同志们看着自家处长也在车上，早早的就把门口的道闸打开了。
“我们工人有力量！……”
第74章 带着师傅逛国门
轧钢厂外，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拖着一板车人，车上人人都举着红旗，还高声唱着红歌。
这一切，都让看到的人驻足。
“这是我们红星轧钢厂造出的手扶拖拉机！”
每每有人问起，杨佑宁总是扯着嗓子喊这句话。
“轧钢厂还能造拖拉机了？”听到回答的人无不瞠目结舌。
一个挎着相机的青年，对着拖拉机上的众人“咔嚓”一声照了张相，紧走几步跟上拖拉机。
对着驾驶着拖拉机的江夏就问道：
“同志，你好！请问你们轧钢厂是要去参加游行排练嘛？”
“这拖拉机真是你们轧钢厂生产的嘛？”
“这真是拖拉机嘛？怎么和华国第一台拖拉机不一样？”
“诶！！同志，你别走啊！，同志！同志！我是报社的记者！”
“突~~突~~突~~”，拖拉机载着众人又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江夏甩甩被钢丝绳勒疼的双手，对着后面急急追来的记者灿烂一笑：“不好意思同志，发动机声音太大了，刚说的话没听清，您能再说一遍嘛？”
“诶？哦！同志您好，我是报社记者……”
“上一句。”
“拖拉机真是……”
“在上一句！”
这记者也是脾气好，就这样也没怼江夏。
“你们轧钢厂是去参加游行彩排的嘛？”
“彩排？群众游行还需要彩排嘛？”
“嗯！今年不进行阅兵，直接改成群众游行了！”
嘶~~~60年没有阅兵的嘛？
江夏扭头狐疑的看向杨佑宁，可杨佑宁哪顾得上理他，仍自顾自的挥着红旗，“这是我们轧钢厂造出的拖拉机！红星轧钢厂！”
“江夏！停着干嘛！快开啊！没风旗帜飘不起来！”
一脑门黑线的江夏暗自腹诽：我看飘的不是旗帜，是你吧！
“记者同志，如果您能稍等我一下，我就给你好好介绍下这拖拉机，咋样？”
“华国第一台手扶拖拉机！连发动机都是我们自己造的！”
“哦哦哦！不过第一台拖拉机不是东方红嘛？”
“嗨，它那是履带式的，咱这个可是手扶的，结构不一样！重要的是，这台机子是咱自力更生的最好见证！”
“哦哦哦！好的，好的！”记者同志看了眼拖拉机简陋的外表，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江夏窜回拖拉机，拿起曲柄使劲重新摇燃。没办法，简陋到极致的拖拉机没有变速箱，属于停车就熄火，要想重新启动，只能摇大扛。
小心控制着油门，江夏拐了个大弯，把拖拉机重新开回厂里。
杨佑宁有点郁闷，这旗子还没挥够，咋就回厂了。
“莫非，拖拉机出问题了？”一个念头冒出，杨佑宁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拐进厂门口，又前行了一段距离，来到了维修车间。
杨佑宁脸上一片暗淡：“完了，真出问题了，这都开到维修车间来了。”
李长福和任重远也匆匆赶来。
“江夏！车子出什么问题了嘛？”
江夏摆摆手：“师父！任部长，车子没问题！我就是有个想法。”
说着，看向杨佑宁：“厂长？还能找个板车不？”
杨佑宁一愣,找板车干嘛？
“这就有！这就有！”维修车间的主任杜长远，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对着杨佑宁和李长福打了个招呼，就对着车间的一个角落指了指。
“好，大师傅们还有会木工活的嘛？”
秦师傅举了举手：“小江工程师，木工活都会，不过是最基本的，车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嗨！各位大师傅，车子没问题！”
“额，也不说没问题吧，该修改的地方还挺多的，不过那不是今天的事！”
江夏对着维修车间一旁的库房指了指，“那里的木方挺多的，请各位大师傅帮我在板车上安几条围栏吧。再把这两个板车连一起，要硬链接，不能用绳子或铁链！”
“厂长，这木方算试验费行不？”
杨佑宁摆摆手，随便用。
江夏又对着王奎私语几句，王奎点点头，开着小吉普一溜烟先走了。
众人不理解江夏想干什么，但就凭着他是图纸的设计者，那就干呗。
李长福则是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声：小皮猴子，就由得他折腾。
“叮叮哐哐”没几下，板车上就立起了一圈围栏。在格上几层木条，充当扶手。
“对了，参与制作的大师傅们都在场吧？大家互相辨认下，没在的赶紧让人去找！”
…………
一番等待，大师傅们终于聚齐。
江夏恭敬的请他们一一上车。
回头看了眼，自己师父、任重远、王朝贵等人都在板车上站好。
轻轻一拉油门“出发咯！”
“突突突突！！”发动机喷出一股黑烟，老黄牛一样慢慢捣腾着脚步。
随着江夏拉大油门，速度逐渐变快。
正在给杨佑宁汇报工作的杜长远张大嘴巴：“乖乖！这么多人都能拖动？”
“厂长，我们轧钢厂牛大发了！”
杨佑宁肩膀上还扛着原来那杆红旗，闻言小舌头又露了出来：“哈哈哈！对吧！那可是真厉害！”
“诶？咋又走了！小兔崽子！等等我！”
不提扛着旗帜追江夏的杨佑宁，杜长远看着在车间门口看热闹的易中海，好奇问道：
“易师傅，这厂里的8级工都上那车了，你咋还在这？您那天不也被抽调了嘛？”
易中海脸皮抽动，挤出一丝笑容：“嗨，我不是四合院的一大爷嘛，院里出了点事。待会还得回去处理，就不上了，不上了~~”
说完就直勾勾的看着拖拉机离去的方向，呆呆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拖拉机又回到了厂门口，早就做好准备的王奎迅速的在两个板车上挂好大红花，又给车上的大师傅每人递了把红旗。
接着，带上两名战士，开着小吉普，不紧不慢的跟在拖拉机身后。
一路狂奔的杨佑宁，终于是跳上了第一辆板车。
“臭小子！你想干嘛？”
江夏扭头一笑，陡然加大油门，闪的杨佑宁就是一个趔趄，幸好他扶住了新加装的扶手，肩头的红旗也被抖散开来，迎着风猎猎飘荡着。
“厂长！师父！还有大师傅们！”
“让我们扛着红旗，唱着歌，学生带你们去国门逛一圈！”
第75章 略显仓促的亮相
发动机轰鸣，路人们又一次看到惊奇的一幕。
一个冒着黑烟的小小车头，拖着自身几倍大的板车缓缓前行。
江夏接上等候的记者，把他拉到身旁坐着。给他讲述了一番轧钢厂大师傅们为了这“第一台手扶拖拉机”，是如何殚精竭虑，克服困难才赶在国庆前为了祖国妈妈献上这一份贺礼!
“太了不起了你们真棒！”，激动地记者不顾江夏劝阻，一翻身跳下车，拿着相机就是一阵咔嚓。
“不对啊，同志！你们这样不行！”拍了几张照的记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疾步跟在江夏身边对他比划着什么。
得到江夏同意后，记者同志急匆匆跑离了车旁。没一会，就拿着个小桶回到车前。
江夏会意降低车速，记者就拿着个大排刷蘸着桶里的石灰水，在板车两侧写上了几行字。
“华国第一台手扶拖拉机！”
“红星轧钢厂自行研制！”
“向轧钢厂工人师傅致敬！”
……
一连串标语出现在板车身上，让江夏看得眼皮子直跳。这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椰树汁的广告？”
让江夏感觉很违和的车身标语，却让杨佑宁他们大为满意。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但就是说不上来。这下就对味了！”
获得众人认可的记者被邀请上车，站在板车上和着诸位大师傅们一起合唱起来。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拖拉机喘着粗气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一条笔直的马路豁然开朗。
马路上传来的阵阵口号声像一堵墙砸向了江夏，让他不由眯了眯眼。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马路中间聚集着众多行人，有些拿着红旗，有些则手捧鲜花。
江夏拉着诸位大师傅，毫无违和感的融了进去。
许是发动机的突突声太过突兀，惹得马路上的人不由自主的让开了一条通道。
拖拉机此刻仿佛一条小船，穿行在激荡的河流中，虽慢，却稳。
当两边的人群看着板车上写着的字，欢腾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如同海啸一般，震得整个拖拉机都在颤抖。
“天啊！这就是研制出压水井的轧钢厂嘛？太厉害了，拖拉机都被他们弄出来了！”
“万岁！万岁！”
“祖国万岁！工人同志万岁！”
群情激昂中，江夏仿佛整个人都飘到了空中，这滋味，太棒了！
杨佑宁更是激动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命的挥动红旗。
李长福则一改往日的儒雅，吼得嗓子都哑了，还不管不顾的拼命出声：“华国万岁！”
其他的师傅们也都激动万分，有的师傅眼眶泛红，热泪在眼眶里打转；有的师傅相互拥抱，用力地拍打着彼此的后背；有的师傅则放声大笑，那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秦师傅和林师傅，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则互相搂着抱头痛哭。
“为新华国贺！为各阶级人民贺！”
不知是谁率先扔出了手里的鲜花，板车上的众人接下来享受了一场鲜花雨。
再往前行，江夏侧首看着那座城楼，模糊间仿佛听到一个声音：
“华国人们站起来了！”
泪水，肆意横流……
就在江夏带着大师傅们享受鲜花雨的时候。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新晋上任的厂长秘书刘顺林忙得焦头烂额。
这边刚接完电话说厂长还没回来，那边又有领导来询问相关情况。
刘顺林只能一一记下领导来历，说等厂长回来就马上回话。
有些领导看杨佑宁不在，直接打到了李怀德那边。李怀德这两天被易中海请托的事情绊住了手脚，一直以为江夏捣鼓的是打井机，当领导询问有关拖拉机事情的时候，那才叫一头雾水。
幸好长袖善舞是李怀德的专长，用一些万金油话术搪塞了过去。
刚刚挂断电话的李怀德，还想找些水喝。
“叮铃铃~~”电话催命样的又响了起来。
李怀德头痛的按按脑袋。以前他是最喜欢接电话的，可今天恨不得把这电话线拔了。
“赵德柱！给我倒杯水来！~~”李怀德一边接起电话，一边习惯性的喊着。
“哈哈哈，怀德老弟，没想到你们轧钢厂放了个卫星啊！你这嘴巴够严的！”
得益于如今的通讯质量，严重失真的话音让李怀德一时分辨不清对方是哪位，只能打着哈哈。
“哈哈哈，哪里哪里。都是领导指点的好！”
“诶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对了，怀德啊，我那儿子你不是帮忙调走了嘛。可这事被我家老爷子知道了，说年轻人还是要深入一线进行学习才行。
你可要帮老弟啊！过两天，我让舒心去找你报道哈，别忘了！”
李怀德木然放下电话。
你他娘的来来回回走城门嘛？
舒心？舒个锤子心，糟心还差不多。
这时，一个头上裹着纱布的马脸汉子端着个茶壶走了进来。
“厂长，新泡的张一元，您尝尝！”
“许大茂？你咋在这？”
“嘿嘿，厂长，刚想来向您汇报工作，听着您要水喝，我就去泡了壶。”
李怀德这才想起，赵德柱已经被王奎那个冷血的送到西北去啃沙子了。
哎呀，头疼啊，头疼啊。西胡同那块怕是不能去了。
不过，这样的话赵德柱的工位？是不是能操作下。
想到这，李怀德温和的对许大茂笑笑：“大茂啊，你来的正好，时值国庆，你这个电影放映员可要动起来，好好为群众们放两场电影！”
“对了，何雨柱出来了吧。”李怀德说着指了指电话：“你也听到了，这几天估计会有领导下来，让他拿出本事，好好整治两桌。”
“明白，我马上去通知傻柱！”
“要不是说还得是您哪，本来派出所扣着傻柱，非要治他个袭警的罪名，我那谅解书都被说是两码事，结果哪，还不是您一句话！”
李怀德得意笑笑，那哪是一句话，那可是费了不老少的功夫，还搭进去不少人情才办成的。
当然，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行了，你去忙吧。有空多来请示工作！”李怀德指指又响起的电话铃声，对着许大茂挥挥手。
“好嘞，您忙！我以后一定多多请示！”许大茂听出了李副厂长的拉拢之意，两片小胡子都翘了起来，满脸堆笑的倒退着挪了出去。
第76章 领导来袭
“突突突~~”
小拖拉机喘着粗气终于把一群大师傅们拉回厂里。
由于太过匆忙，一行人忘了计算燃料剩余，好悬王奎的车上装着准备送往红旗公社的柴油，这才没把拖拉机推回来。
李怀德笑容满面的站在厂门口，迎接着众人。
见到杨佑宁和李长福还低声埋怨几句：
“我的厂长和总工啊！你俩跑出去风光了，把烂摊子可都留给我了。”
“你们看看，这么多的单位和领导都打电话来询问。怕是一会就有人来打前站了！”
说着，李怀德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
杨佑宁接过笔记本，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电话就是一阵头疼。
前面的部级单位就不说了，那是肯定要老实汇报的。可后面的这些单位是啥意思？
供销社，街道办，养殖场？
最后一个单位更是被李怀德用粗笔写着：交通局。
李怀德看着杨佑宁郁闷的抓脑袋，轻轻一笑，转身看向各位大师傅：
“师傅们，辛苦了。这都一点了，还没吃午饭吧。走走走！我已经让一食堂的准备好了，中午先简单吃点，晚上我们聚餐！”
“我请你们喝酒！”
说着，一手虚引，一手架着最前面的秦师傅，向着一食堂走去。
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诶，小江，还愣着干嘛，快来！”
“对！江工程师，你要不来，我们这饭可吃不香！”秦师傅也回过头来不停地向着江夏招手。
“哦？秦师傅，这话怎么说？”
“嗨，李副厂长，瞧您说得，江工程师可是发动机的发明者，他不来我们谁都吃不香！”林师傅在旁插了句嘴。
李怀德在旁听得眼睛精光直冒。
以一种略带埋怨的口气说道：“哎哟，各位师傅，杨厂长吩咐我筹备国庆的事去了，你们这放了个大卫星，把我都吓了一跳。不过最开始不是做什么打井机嘛？
“最后咋就成了拖拉机？给我细说下呗？”
大师傅们不疑有他，一五一十的把整个过程都和李怀德说了个明白。
故事很曲折，故事很精彩，到了饭桌上故事都没说完，小刘秘书却找来了。
只见他对着杨佑宁耳语几句，杨佑宁放下吃了一半的碗，拉起李长福和江夏就走。
李怀德见状就想跟上去，可惜被秦师傅紧紧拉住。
秦师傅今天也是被激动到了，平时最爱吃的红烧肉都没顾上，拉着李怀德大谈在板车上的见闻，那话说个没完。
李怀德想走，哪走得脱。只能是赔笑着坐在那，还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哎，手边无人啊！
算了，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这秦师傅可是做气缸的一把好手，继续生产发动机的话，可绕不开他。
想到这，李怀德对秦师傅愈发的恭维起来。
……
几台车子，把轧钢厂门前空地塞得满满当当。
有小吉普，还有解放卡，最旁边还停了几辆边三轮。
看看车牌，杨佑宁不禁又缩了缩脖子。
“李老，江夏，等会可得帮我撑着点啊！”
李长福手里还拿着半个鸡腿，慢条斯理的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把剩下的鸡腿直接塞进江夏嘴里。
“怕甚子，还能吃了你不成？横竖就是嘴上骂骂，说我们没汇报呗。”
杨佑宁抓抓脑袋，不是怕挨骂，是怕挨打。
自家大伯可是警告过他，有什么关于农业的新玩意要及时向他汇报的。上次的压水井就挨了一顿狠骂，这次的拖拉机怕不是得掉在房梁上抽了。
见着三人走来，一机部的林秘书迎了上来，急急说道:
“你们太能折腾了！交通局的电话都打到我们这了，说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下！”
说话间还不停地眨着眼。
杨佑宁又不是傻的，反应过来就接着话题说道：
“嗨，林秘书，车子造出来了，总得试试嘛！”
“这不，一出门，受到革命群众的热情欢呼，想着国庆快到了，就干脆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嗯”林秘书声音又提高几度：“你们啊，还是要考虑到安全问题！出了事故，你们可承担不起！”
“明白！明白！下次我们一定注意！提前上报！”
说完，两人大眼瞪小眼，都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领导们的反应。
直到夏部长和杨部长都微微点头，几人才松了口气。
其余的领导不置可否，知道这是一机部护犊子了，先把事情挑明，提前打打掩护，省得以后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毕竟不经通报，擅自上路，还参与到了游行彩排中，在有心人眼里，到处可以挑刺。
杨部长和夏部长见其余人没有出声反对，知道他们默认了这个事，
这事也就算翻篇了。
夏部长站在拖拉机旁招招手，让三人介绍下情况。
李长福直接把江夏推了出来。
江夏也不怯场，环顾了下四周就开始说了起来。
从最开始的压水井，讲到实际运用中发现压水井的局限性太大，从而想到了制作打井机。
研制打井机途中，发现打井机的附属动力装置性能强大，在农机部的帮助下，顺理成章的做出了拖拉机。
“此款拖拉机，除了部分拆装件，其余部分都由轧钢厂自主生产！”
“也就是说，这款拖拉机是完完全全的华国心！没有任何杂质的华国造！”
啪啪啪啪，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好好！”
“都来看看吧，我们自己造出来的，自己的拖拉机！”
一群人就等着部长发话那，话音刚落，一个络腮胡老头就窜上了拖拉机座位，对着操纵杆就摆弄了起来。
“老夏！这台机器比起东方红，卖相差了不老少啊！别个可是大红色的，机头上还有着金字那！”
“金字！有金字咋了？那他娘的美国佬穿得那么光鲜，还不是被老子穿破夹袄的给拿下了！”
一个穿着洗的发白的军装老者毫不客气的反驳着。
“我看这机器行！朴朴实实的，像我！”军装老者指着那粗犷的操作杆，满嘴的夸奖着。
“嘿，你个老李，夸自己那吧！说多无益，开起来试试！”
第77章 作死的杨佑宁
众人点头，虽然这机器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但在场的领导们现在都只奉行一个概念，那就是眼见为实！
毕竟都被“跃进”弄的有点虚火。
打着火后，江夏招呼一众人都登上板车，开始在厂区内转悠起来。
转悠完后，又是一脚油门把诸位大佬拉到轧钢厂的露天堆料场。
任重远早上的时候就从自己农机部的仓库搬来了原先设计的铁铧犁。
本来这就是其中测试的一项内容，拖拉机拖拉机，不能犁地要来干嘛？
只不过半途跑偏，被江夏拐去游街了。
看着江夏卸下板车，在拖拉机后方重新安上铁犁子，一众大佬的眼睛又亮了亮。
又是手摇曲柄，重新打燃发动机。
哎，不行，变速箱一定要弄出来，不能空转的拖拉机不是好机器！
退掉了板车的拖拉机显得小巧许多，加上后面大大的铁犁子，显得有些脚重头轻。
一拉油门，小蚱蜢前轮微微抬起，哼哧两下后，窜了出去。
身后的犁头扎进地里，随着机身的前行，破开的泥土沿着犁子的侧面翻滚，留下几道豁口。
没一会，十几米的地面就被犁了个遍，但由于没有倒挡，没有转向离合器，江夏只能拐了个大弯才把机器顺了回来。
但就是这，也让大领导们有些激动了。
特别是杨部长，他可是去二毛家考察过的，当时二毛家大规模机械化作业，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回来后就对御花园厂抱着极高的期望，可惜自从一年前宣布第一台东方红下线后，直到现在才拼出了十多台。
这十多台在北边大地驰骋了半年后，趴窝了8台……
想到这，杨部长拍拍杨佑宁。
“杨厂长，你们这拖拉机从设计到实际落地，用了多长时间？”
杨佑宁掰掰指头：“有点久，快一天了！”
“中午召集大师傅们预研图纸，下午开始手搓零件，今天凌晨开始组装，早上才组装完成的。”
“啧，还是有些慢了，要知道压水井可是一上午就搞完了！”
杨佑宁咋咂嘴，显得有些不满意。
听着杨佑宁的大言不惭，杨部长的手有点痒痒，不自觉的向自己皮带摸去，脸色逐渐变青。
看着杨部长有些发青的脸庞，杨佑宁在心里狂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拖拉机和压水井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但看着大伯铁青的脸庞，莫名其妙就很爽。
“啊哈哈，老头子，胜过你了吧！”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看着江夏“嗖的”从面前经过，留下一片翻好的地面。
“设计？设计不知道，江夏这小子搞出来的。反正他晚上经常在办公室捣鼓，也许是前段时间就搞出来了？”
“诶嘿，就这么捣鼓着，就捣鼓出来了呗！”
杨佑宁得意洋洋，一旁的李长福看看夏部长的脸色，不由的离他远了点。
作死之人，自有取死之道。
两句话，得罪两个部长。
不愧是你啊，杨大厂长！
江夏又拐了个大弯，拖着背后的铁犁子轰隆隆的从众人面前再次经过。
开多了，也熟练了。这次的速度有些快，直接把地上的杂草铲得飞起。
一簇带着泥巴的草根不偏不倚的落在杨大厂长头顶。但杨佑宁仿佛没什么感觉一样。
顶着杂草继续大声说着：
“哈哈哈哈，这才几分钟，犁了3分地了吧！”
“要不说还是我们轧钢厂厉害，一天弄出来的机器就这么牛！”
“一天一台，一年360台，那可比御花园那个不下蛋的鸡强多了吧！”
好的，这下子，连站在边角记录着数据的任重远都向杨佑宁投来了刀子般的眼神。
……
站在前方的杨佑宁陡然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不远处传来皮带炒肉的响声，间伴着几声讨饶。
众人不以为意，继续目光灼灼的看着飞驰的小蚱蜢。
经历了，才知道农业的重要性。
华国国内，目前仍是人力为主。
眼前这块地，十分钟不到就被翻了个遍。
要知道这还是轧钢厂的堆料场，那地面早被压得死死的，换做人工，一个生产组最少得四十分钟往上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是需要休息的，可这小蚱蜢只要有油，有水就能一直跑下去！
车子停下，眼前的地块已被翻的蓬松，深埋在地下的杂草都被翻了出来，就是显得没那么横平竖直。
江夏走到一边，就已经有人忍不住跃跃欲试了。
想上就上，除了需要注意拐弯降油门，也没啥难得了。就是没空档，还得摇档把。
于是一众领导们集体排队，都要去体验下当拖拉机驾驶员的威风劲。
都是战争年代出来的老人，骨子里都有着那么一丝破坏欲。看着平整的地面，在自己手下被翻得蓬松起来，真是种莫名爽感。
就像江夏喜欢看挖挖机一样，没事的时候能看一下午。
呵，男人~~
等了会，看了看领导们一个个撅着屁股摇档把的模样。江夏不想和他们耗了，昨晚答应了要帮下洼村打井。说好了回来拖油料，言而无信可不行。
江奶奶的红绸子扭吧扭吧就能成绳，抽上身可疼了！
想跑去和杨大厂长汇报下，结果杨大厂长单手捂脸，挥着手含糊不清的让江夏自便，说完不理江夏自己寻了个角落蹲着。
无奈的江夏又跑去捅了捅师父，说自己想到了改进拖拉机的几个地方，想马上做几个实验。
李长福知道作为工程师，偶尔的灵光一现有多重要，挥挥手便让他自行安排，回来补报告就行了。
一路跑到小车间，进门就看着诸位大师傅还在兢兢业业的继续着手里的零件制作。
大师傅们也不是傻的，有了上午的经历，都明白这拖拉机肯定是要上马的。
拖拉机最重要的就是发动机了，发动机的零件又那么难做，不先抢点时间制作一批，到了国家需要的时候拿不出来可不行！
于是大家吃完饭都不约而同的回到这里，继续工作。
小车间的正中间，还摆着台备份机，和开出去那台几乎一模一样。
这也是华国的特色了，做什么都要来个备份，心里才踏实。
更不要说有些机构，双备份，甚至三备份的都有。
一拉挎包，寻了个平整的地方，江夏就开始画图。
第78章 好东西，叫什么名字？
咬着笔头，江夏思索着。
首先变速箱肯定是要加装的，可以简单，但一定得有。特别是倒挡和空挡，一个拖拉机没倒挡，犁出的土是不好形成土垄的。
空挡也是，有了它省力太多。
然后，转向机构也不能省，拐个弯要绕一圈，说出去都磕碜。牙嵌式离合太难弄了，干脆弄铜球的吧。
飞轮也得加个沟槽，要不传动皮带老跑偏~~
拖拉机后半身，为了安装座位加装的两个卡车轮胎也被删除，座椅被集成到了后面的车厢上。
总之，一切改动都按着后世的经典机型来。
写写画画间，几份改进型图纸已经出炉。
扫描仪一扫，挺好，全是绿色。
顺便掏出抽奖得来的脱粒机、旋耕机和水泵图纸，一起交给了正在车间抽检工件的马卫红。顺便拍了几下巴掌引起大师傅们的注意。
讲解了番后。
改造开始！
要不是说现在的工人同志地位高那，那手上是真有活。
没几下全新的拖拉机就改造完成，就连原本裸露在外的油箱和水箱都被加了层保护罩。
莫了林师傅还给按了盏摩电灯上去。
油门和刹车也改成了摩托车样式，不再是孤零零的钢丝绳。
后面的拖挂车厢则用上了一车间刚用弯折机折出来的钢板，原本的轮胎被安在了车厢上。
改造完成，扫描仪一扫，还是红光一片，只不过以前的深红变成了淡红。
没关系，只要结果是绿色就行。
等八级焊工刘永富帮他用压水井改了一套水泵后。装上两桶柴油，又拿了套打井机主体加上几根钢管。
带着一直跟在身边的王奎，“突突突”的直奔红旗公社。
诸位大师傅们看着改造完，正常运行的拖拉机又欢呼了阵。就又开始按图索骥制作备份。
等江夏跑出厂区大门，堆料场的大领导们才意犹未尽的体验完初代拖拉机。聚在一起互相聊着什么。
“这拖拉机好是好，小巧，轻便，就是这油门太恼火，李老你们也整成脚踏的呀。刚犁到一块石头，差点没把我手给勒断咯！”
军装老者不屑插嘴：“老刘，我看你是笔杆子使惯了。看我，不什么事都没！不过，说真的。这机器还真是有劲，那一片趴地草一下就给铲起来了，搁以前不下点力气还真不好弄！”
杨部长揉了揉手掌：“这个油门是该改改，你们注意到没？跑到现在这个小家伙除了加油、加水，好像就没停下来过。”
军装老者哈哈大笑：“你们才发现嘛？我就说这小家伙像我，朴素！耐造！吃得少，干得多！一下午，才加2次油！”
“老夏！你送我农场的那几台小坦克，也是一上午加两次油。一次40升！你说说这小家伙一次才多少升？”
任重远翻翻笔记本：“10升！”
“娘嘞，老夏，别的不说了！把你那趴窝的小坦克全给我换成这个，这个~~~”
“诶，说了半天，这小家伙你们取了什么名字？不会真是小蚱蜢吧？”
军装老者看向任重远，任重远迟疑了下又开始翻看笔记本。
要是换了李怀德那种机灵人，肯定会顺水推舟说什么正好没起名，让领导取个之类的话。
但任重远能这么做嘛？
对机械设计无比认真的他，只会冷静的念出设计者已经在图纸上标明的代号。
“Nb-666”
“啥？”
“Nb-666！这是他的设计者标明的发动机型号。”
军装老者笑了笑：“诶，你们忘了？教员曾经说过，拖拉机型号、名称不可以用洋字！”
“老夏，是有这个事吧！”
夏部长也是笑了：“是有这么个事。当时还发动厂里的同志大家一起想名字来着，什么铁牛啊，白马啊，龙门啊，都有。”
“最后还是当时厂办的安主任，听着有人在唱那首陕北民歌，才想到的那个名字。”
“一报上来，机部就给批了！”
“不过老任啊，王胡子问的是拖拉机的名称！”
任重远一拍笔记本，斜眼看向一旁的李长福。
李长福捂着脸不敢看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宠江夏了。
任重远又翻了翻笔记本，直接把笔记本递给了夏部长，示意他自己看。
“嘿，这个老任，还害羞了？一个名字，取了就取了呗。咱还能硬让你改嘛？”
夏部长笑着接过笔记本看了看，笑容僵在了脸上。
又不动声色的把笔记本递给其他人。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老任，要不这个名字还是改改吧？”
就在堂堂一机部部长食言而肥的时候。
王奎开着突突作响的拖拉机在土路上摇摇晃晃着。
天色已暗，车头前的摩电灯照出一片昏黄。
三柱扶着江夏在车后小跑着。
“小爷，这么晚了，咱就别去了吧！”三柱有些担心的看着面色苍白的江夏。
江夏愣了下，马上点点头。
“王奎！走！打道回府！找奶奶喝酒去！”
前方王奎马上松开油门，拨动换挡杆，让发动机空转着，笑呵呵答道：“好嘞，不过前面已经看见村子的亮了，咱回吗？”
“小爷！有你这么答的嘛！你不是应该说，不碍的，要说话算话，爬也要爬去嘛！”
“呸！好话囊话让你说全了，我还说个屁！”
江夏实在走不动了，长期使用扫描仪让本就虚弱的他，有些雪上加霜。
为啥不上车？
呵，走这土路已经让他吐了好几回了，真真是浪费啊。
中午啃得鸡腿还没消化完就吐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年代的人哪有不虚弱的。
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浮肿了。
不过，总有些天赋异禀之人，比如李铁军和江三柱。
江夏勾勾手指，“过来背爷，反正你都说要爬去的。”
江三柱苦着脸把江夏背上。
“咦？三柱，前面好像有个女同志诶，好像在喊什么？”
江三柱抬起头认真看了看。
突然背着江夏如同脱缰的野马。
“秀琴！俺来了！”
第79章 突突突，一机多用。这机器到底叫啥？
“秀琴！”
呕~~江夏呕吐声。
“三柱！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呕~~~江夏继续呕吐。
“嗨，怎么可能，俺答应你了的……”
呕~~~
“小爷！您能不能远点吐！”
江夏头也不抬的挥挥手，踉跄着走向远方。
这绝不是他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故意捣乱，实在是忍不住啊。
光知道人会晕车，晕水……
哪知，被人背着跑也会犯晕。
这难道就是，晕人？
……
村口点亮的火把下。
本来还在埋怨江夏不讲信用的下洼村村长，见着江夏赶来，黑着的脸变得红彤彤。
“江小爷，嗨呀这么晚了才~~~ 哎，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不过，看到江夏空着手，平时一直跟着他的五柱也只跟来了三柱后，那脸又有向锅底转变的趋势。
“突突突突！！”
一阵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尴尬。
江夏身后射来一股昏黄光线，一个略显潦草的怪物喘着粗气冒出个脑袋。
“突突突突！！！”
怪物好像为爬不上土坡而气恼，鼻孔内喷出两道黑烟，猛地一使劲从坡梁上翻了出来。
只见它有着一个不大的脑袋，脑袋旁有个亮晶晶的盘子在飞快的旋转着，脑袋上的两根辫子被一个黑影抓在手中。背后还背着一个大筐子。
“怪！怪物啊！”
一个民兵眼疾手快，端起手里的三八大盖就准备瞄准。
江夏见势不妙，连忙将自己扔了出去，重重的砸到民兵怀里。
“嘭！”枪口朝天空射出一枚子弹。
“别激动！那是帮忙打井的机器！”
说话间，那个“怪物”来到了火光照耀的范围内。
村长睁大有些发黄的眼睛，这才看见“怪物”的两根辫子，被一个穿着军绿衣服，领子上有鲜红领章的人抓在手里。
“怪物被解放军抓着了！大家不用怕了！”
王奎也是被刚才那一幕有些吓着了。赶紧从车上跳下，扶起了还在和民兵滚成一团的江夏。
接着紧张的在江夏身上摸来摸去：“打着你没有？有没有地方疼？”
听着江夏说自己一切安好，还是放心不下。
拉着江夏到了明亮处，又仔细检查了遍才放心。
刚才那个放枪的民兵则是哭丧着脸：“江小爷，我只是瞄准啊。保险都没开，结果你一撞过来枪走火了！”
王奎冷脸走过去捡起了那只三八大盖，仔细看了看。
又把枪扔给了民兵。
“小日子的枪就是这样，容易走火。当初和他们打白刃战的时候，他们自己都会退弹，就是怕伤着自己人。”
“不过民兵枪械管理条例，要实行枪弹分离！没有特殊情况下，你枪弹结合想干什么！”
见眼前的解放军板着脸，村长连忙上来解释。
“哎哟，解放军同志，你不知道，前阵子俺们村闹野猪，人都被伤了好几个！”
“本来公社都组织了人围剿，结果那他娘的野猪成精了，就打着一个小的，其余的全跑了！”
“所以，俺们这边晚上守夜的，都配上了子弹！”
江夏挠挠头，和三柱对望一眼。
得，那几头野猪貌似已经被换了面粉了，偏偏这事还不好说。
算了，多打两口井吧，当是对受伤人的补偿了。
想到这，江夏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开着拖拉机来到村长早就选好的位置。
拿下车厢里准备好的木桩，将整个车厢固定住，构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
竖起折叠钻井架，钻井架底部已经被牢牢地焊接在了车厢上，就像折叠板凳那样，一拉就起来了。
再把车头与车厢分离，将发动机飞轮皮带直接套上了钻井机的联动机构。
打燃发动机，调节油门，逐渐加快速度，在飞轮的带动下，钻头开始飞快旋转。
压下手柄，钻头随之下降。
尘土飞扬间，钻头下降的飞快。
一系列动作仅仅耗时十分钟。
王奎对着江夏竖起大拇指，“比在江家村那会的速度快了不少啊！”
“那是！所有的钻井机工件，都被我都集成到了车厢上！倒地方立起就能开始工作，这就是我打造的钻井拖拉机！咋样牛吧！”
江夏得意昂头。
“牛，牛惨了！”王奎拽拽江夏呆毛。
“你没多带台发动机，我还觉得奇怪。没想到这拖拉机头也能用来带动钻井机啊！”
“那是！还不止，还有更牛的！待会给你看！”
王奎帮着江夏把钻头往下压着，微笑点头。
“告诉你啊王哥，那些大领导就看着拖拉机能耕地了，其实最厉害的地方他们还没发现！”
江夏指了指轰隆作响的拖拉机头。
“它啊，可不止能当拖拉机头用，除了能用来耕地，还能播种、灌溉、甚至收割庄稼！”
“所以我觉得不能只叫它拖拉机头，而应该叫机械化平台！”
“有了这个平台，我们想要什么功能，就往上加就行了，就像搭积木一样……”
这也是江夏第一次在人前展示自己对拖拉机头的看法。
听着江夏描绘的前景，王奎听得很认真，笑得很开心。
比他第一次拿一等功那时候还要开心。
“那这个平台这么厉害，你给它取名了嘛？”
“牛逼普拉斯！”
“啥？”
“牛逼普拉斯啊！你就说牛b不？”
王奎发愣，有些怀疑江夏到底是不是五道口毕业的，“江夏啊~~”
“咋了？王哥？”
“咱能换个名不？这发动机好像生气了？”
发动机：“吐吐吐吐吐吐~~”
“切！它就是我的崽，我就是他爹，当爹的给孩子取名，有得选吗？”
“就像村里有人叫狗剩，他敢去跟他老子说，他要改名嘛？”
王奎继续沉默，同时觉得江夏说的又一定道理，并且庆幸自家老爹还有点文化，没给自己取什么奇葩的名字。
“说了！”
“嗯？”江夏好奇张望。
原来是拿枪的那位民兵：“江小爷，俺就给俺爹说了，狗剩不好听，让他给俺改改！”
“额，好吧，你厉害！那你现在叫什么啊？”
“狗蛋~~~”
沉默，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80章 各自热闹
轧钢厂，一食堂。
几个大酒缸摆在地上。一个赶制的横幅高高的挂在半空。
“热烈庆祝红星轧钢厂研制出华国第一辆手扶拖拉机！”
原型机带着满身泥土，就停在食堂门口。
今天食堂晚餐免费开放，每人可得半两二锅头，一两荤菜。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虽然三个食堂都可以领饭，但大部分人都选择打了饭后，都来一食堂门口摸摸原型机，再排队进入食堂，给在一食堂聚餐的大师傅们敬上一口酒。
一时间，人影如梭，喧闹声仿佛要把房顶捅个窟窿。
食堂最往里，略靠墙的位置，杨佑宁正和几个厂长低头浅饮。
“老杨，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学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套了啊！”
一个中年人举着酒杯，和杨佑宁碰了下。
“不过啊，你这轧钢厂搞拖拉机，有点不对口啊，要不要跟我这边合作一下。发动机你们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人话刚说完，杨佑宁就想变脸。旁边立刻有人呵斥道：“轧钢厂不对口，你个汽修厂就对口了？”
“还全都交给你？你是想把汽车零件拆下来给拖拉机安上不成？”
杨佑宁看向出声呵斥那人，正是自行车厂的刘卫红。刚想感激一番，
就听着刘卫红凑过来说道：
“我们就不同了啊！老杨，你看拖拉机那个手扶把不是跟自行车笼头一个样嘛！”
“咱两家合作才是强强联手！”
杨佑宁无语的自饮一杯，一样个毛，老子做的可是自行机械，咋就和你个做自行车的强强联手了？
要不是时不时的从刘卫红这能调剂到点自行车票，杨佑宁早就一口二锅头喷死他了。
话题一开，其余的厂长也坐不住了。
“你个自行车厂凑什么热闹，啥时候全国都用上自行车了，你再来说合作的事情！”
另一个红脸大汉训斥完，又对着杨佑宁说道：
“老杨，做车子需要轴承吧？从我这走，保证嘎嘎顺！”
其余人也不甘落后：“老杨，要轮胎吧？别去拆旧车的了，我厂子刚改进了工艺，可以给你生产小轮胎！”
“老杨，锁扣从我这走吧！我保证质量！”
“杨厂长！螺栓，我这有螺栓！”
一瞬间杨佑宁就被各种声音包围了，让本就不善言辞的杨佑宁颇为苦恼。
最近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以前还能凭着北边的关系，给联盟国家出口点零碎工业品换三瓜两枣尝尝味。
现在也只能把目光放在国内，可这边都是专业性很强的厂子，需求有限。
机部一个劲的要求大家自力更生，看着轧钢厂另辟蹊径，搞出个集成度很高的东西，那还不上来抱大腿？
“李怀德这狗日的跑哪去了？来帮忙挡酒啊！”
李怀德哪？
自然是在招待所招待跟着大领导来的陪同人员咯。
与食堂的喧闹不同，这会的聚餐显得文雅许多。
一位舒姓处长端起一杯汾酒：“怀德啊!还得是你，眼光精准啊。这么快就在一线做出了成绩！我看那个位置非你莫属！”
“日后别忘了关照老弟兄们啊！”
李怀德也举起酒杯：“苟富贵，莫相忘！大家满饮！”
“哈哈哈，李厂长快人快语啊！对了这个拖拉机多久投产？到时候，内部指标可要帮小弟留两个！”
“对对对，怀德兄，来的时候领导打了招呼，到时候咱们调剂调剂啊！”
李怀德看着对自己称兄道弟的众人，笑的很亲切。
“好说！好说！自家兄弟，还请诸位弟兄回去了多多美言几句，大恩不言谢！”
众人又是一番觥筹交错，“对了，怀德兄，部长他们你给安排到什么地方了？趁此机会，我们也去敬上一杯！”
“不远！就在三楼小厅！”
趁着酒意，一帮人涌上三楼。
虽然在工作中，没少见着几位大人物，但喝酒好像还是头一遭，几个略显年轻的，端着的酒杯都有些发抖。
敲门没人应。
李怀德大着胆子推开道门缝，怎么黑漆漆的一片？
“领导？”
“部长，您在吗？楼下的同志想来敬杯酒？”
“部~~~~”
房内空无一人。
下洼村，干涸的芦苇荡旁的小山上。
满身泥浆的江夏指挥着大家伙打下最后一节铁管。
这口井打得深，铁管打进去几乎与地面齐平。
“啧，村长，这口井有点危险，你回去告诉村里的孩子都注意点，这掉下去了，可不好救！”
江夏想起了前世刷到过的小视频，不少的孩子掉进了这种机打井里。
就前世的那种救援力量，都要凭着挖掘机来个掘地三尺，才能救援出来。
现在，如果真掉进去了~只怕是不好弄哦！
特别是现在，各家各户的孩子都不少，大人们下地赚工分了，孩子都是散养。
玩疯了，那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上树掏鸟，下河摸鱼都算是乖的了。公社高炉的烟囱管也不是没熊孩子去钻过。
村长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装上压水井后，俺去公社寻些洋灰子把洞口抹上，直接把井口封了！”
“嗯，不过这几天还是别封了，找个民兵先看着。”
“来来，都别闲着，帮我先弄个蓄水池出来。”
村长有些迟疑的看着江夏：“弄那个干嘛，担水可没压水井的快？”
江夏摆摆手：“你们下洼村不是种了水稻嘛，再灌最后一茬水就准备收了吧。”
村长挺挺胸，本想回答：咱村水稻在前朝，可是贡品！
“十里稻畦秋早熟，分明画里小江南。”说的就是咱这！
但想起水稻田那付惨状，又感觉郁闷不已。
先是被野猪拱了，再来就是缺水，水稻的穗子一大部分都是瘪瘪的。
这哪还是闻名京城的京西稻，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比不上了。
村长抱怨着，一边挖坑的手脚不停。
旁边的井里，虽然没有压水井提供外力作用，但被钻透的岩层还是将地下水逼了出来。
没一会，清亮的泉水顺着沟槽流淌进刚挖好的土坑里。
第81章 在哪？我要去看看！
老村长就见着江夏断开拖拉机头和钻井机的连接，将还在隐隐咆哮的拖拉机头拉到了水坑边。
陪着江夏的那位军人，拿着一个和压水井很像的东西，只见他刨了个小土坑，将那“压水井”放了进去，固定好。
一根软布袋一样的东西被连在机器下方的孔洞上，软布袋的一头直接放进了水坑。
另一条软布袋则接到了右边高一点的口子上。
江夏一边牵着村长嘴里的“软布袋”，一边回头问道：“村长！稻田在哪边来着？”
村长连忙举起火把，朝前走了几步，“就搁前面，不远十多米。俺们挑这打井，也是为了好送水。”
江夏虚着眼看了看，只看见黑摸摸一片。
啧，不行得弄点鱼肝油来吃吃，都快成飞耗子了。
“行，村长，您帮我把这个放田里，注意点，待会水可能有点大，别倒了稻子。”
“哈”村长单手拎起“软布袋”，“放心吧，我能拎十个！”
江夏不疑有他，将拖拉机头连上水泵，开始逐渐加大油门。
“村长！出水了没？”
“没哪！”
“这会哪？”
“小的很！还没你们村的压水井大！”
“哦”江夏狐疑，难道是马力太小带不动？还是水泵没密封好？
检查了下水泵，发现没有渗水口。
江夏示意接替自己掌控油门的王奎加大马力。
王奎是个干脆的，没像江夏那么缓缓加力，直接把油门扳到了底。
这个“软布袋”其实是江夏在维修仓库里找到的类似消防水管一样的东西，具体来历不明。
江夏见它中间是通的，还能卷成一卷，就顺手拿来用了。
本来按照高压加水规则，水管必须是呈直线摆放，不能有弯曲的地方。
但江夏不是夜盲嘛，一根管子拉得弯弯曲曲的。
通过水泵加压的水，大量堵塞在了弯曲的地方。这管子韧性也好，水都把管子堵成大包了，还没破。
但随着王奎把油门搬到底，陡然提升的压力让这水管如同巨蟒一样，奋力扭动着身子。
整根水管又像一根抖动的鞭子，如果说水泵这段是鞭子的根部，那老村长那边就是鞭梢了。
“啪！”水管发出一阵脆响。
接着就听见老村长的惊呼：
“卧槽！”
“啊~~~~~”
“啪叽~~~~”
等老村长捂着腰，抬起头，就看着原来抓在手中的水管，正昂着头不停地往外喷着白色的水花。
“龙！”
“龙吐水咯！”
…………
一机部的夏部长、农业部杨部长、农机部（局）任部长以及那位军装老者王胡子此刻都来到轧钢厂的小车间。
马振东原本待在这里整理着江夏的图纸。
一边整理还一边对自己的四个弟子进行着讲解。
“看这里！这个收割套件最最重要的就是联动系统，明天一定要提醒师傅们注意这个齿轮的配比状态！”
“还有这个脱粒机~~”
“嚯！你们手脚蛮快，这台是刚刚造的嘛？”
话被打断的马振东，扶了扶眼镜，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几人。
只见一位军装老者围着改进版的拖拉机转着圈圈，他身后还有几人则分散在工作台，有些好奇的拿着零件看着。
“几位是？”
“诶？夏部长？”
马振东虽然是抓着尾巴升上工程师的，但在机部大会上还是见过自家的领头老大的。
夏部长对着马振东温和笑笑：“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呀？今天轧钢厂不是开庆祝大会，怎么没去吃顿好的！”
夏部长指了指马振东手里的二合面馒头。
马振东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馒头，“嘿嘿，等会就去吃。手头上的事还没做完。”
“江夏说，这几份图纸比较要紧，我们决定抓紧弄弄！”
夏部长好奇拿过图纸：“诶，革命工作要做！但还是要张弛有度！”
“我看看那小子又弄出了什么东西。”
“一种基于自研动力联动状态下圆盘割刀收割机构想”
“一种基于自研动力联动状态下水利灌溉器构想”
这！
夏部长有些惊讶了。
军装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悠了过来，站在夏部长身后仔细打量了番。
“这些东西你们都造出来了？”
夏部长把图纸一收，警惕的看着军装老者。
“诶！你们在干什么呐！快来看，这新拖拉机做了这么多改进啊！”杨部长站在拖拉机上，兴奋的冲着夏部长喊着。
李铁军站在杨部长身边，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个小老头，生怕他从机器上掉下来。
“没什么！就来！”
夏部长把图纸卷了起来，塞进马振东怀里，低声道：“收好！不许拿出来！”
说着又警惕的看了眼军装老者。
军装老者笑眯眯的伸出一个手掌：“5成！产量5成给我！”
“王胡子，你想屁吃！”
“哦！老杨啊！这边有~~~~”
夏部长急急跑上去捂着王胡子的嘴：“2成！不能再多了！再说你那边都准备猫冬了，弄过去干啥！”
“呸！要是你那小坦克管用，老子至于猫冬嘛？”
“不管，三成！你全给我配成那个牛逼普拉斯！要是早有了它，这次我也不会才送两车皮的玉米面回来！”
“你个土匪！”
“切，信不信我嗷一嗓子，等姓杨的过来了……”
夏部长看着王胡子一副你不满足我，我就嘿嘿嘿的样子，无奈点头。
敲诈成功的王胡子又在车间转悠起来。马振东不明白这军装老人的根份，没有贸然插话。
等他远去了，才小心问道：“部长？这……”
“诶，你说你们轧钢厂不好好轧钢，弄这么多农机的东西干嘛！”
“我不护着点，你们以后估计得叫农机厂了！”
说到这，夏部长看了看正在摆弄改进拖拉机的杨部长。
马振东不明觉厉，觉得成个农机厂也没啥不好的，反正都是为祖国做贡献。
嗯，幸好杨佑宁不在场，否则非得给这个没觉悟的家伙好好上一课。
“对了！江夏这小子哪？怎么从下午就没见着了？”
“哦，小江同志开着改进版的拖拉机下乡打井去了。说答应了别人的，不去不行！”
“打井！”
王胡子不知道又从哪窜了出来，指着车间角落一个钻井机：“是用这玩意嘛？”
“嗯！”
“在哪？我要去看！”
第82章 老李，我好像把你坑了！
轧钢厂，技术科小楼，总工办。
任重远带着李长福和王朝贵三个老头挤在办公室里，灯也没开，看着三个大领导上了小吉普一溜烟开出大门。
“老任，好好的酒不喝，你拉我躲在这干嘛？”
任重远却是满脸严肃,他和王朝贵对望一眼。
终于还是开口道：“老李！不瞒你说！这次我可能把你坑了。”
李成福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哦？说说看！”
看着李成福仍然是不紧不慢的，王朝贵急了：“嗨呀，老李！你知道跟着夏部长他们来的是谁嘛！那是王胡子！”
“嗯！知道，王将军嘛，很了不起的一个人。领着十万复原军人北上垦荒的就是他嘛！”
“听说他还带回来了挺多玉米面的。”
“重要的是玉米面嘛？”任重远有点恨铁不成钢。“是咱那台拖拉机！”
“你看王胡子那样子，都恨不得把原型机直接拖走了！”
“东西好，谁都喜欢。我都想开着上下班了！”李长福微微眯了眯眼，
仿佛又想起了早上在长街疾驰的模样，诶嘿，真爽！
“诶，老任。要不我们明再把改进型开出去溜溜！”
一番话好像也勾起了任重远对于早上游行的回忆。
那花雨的香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任重远和王朝贵笑的仿佛痴汉，嘿嘿嘿。
再来一次，貌似也是可以的嘛。
原型机来一次，改进型再来一次，改改进型还是可以来的嘛~
正所谓，子子孙孙无穷匮！
不对不对！任重远摇摇头，把这邪恶的念头赶出脑海。
“我的意思是，王胡子看上的东西，肯定要求机部马上生产。你们毕竟是轧钢厂！”
“机部那边万一把这宝贝疙瘩，送给专业的拖拉机厂去做，那咱们不就竹篮打水了？”
王朝贵也是急急点头：“对啊！毕竟按着一盘棋的做法，老任说的是极有可能的！”
“就像当初的御花园厂，不就是因为这种理由给划到一机部的嘛！”
听着任重远说的“咱们”二字，李长福笑着给两人递上一根烟。
“诶，照这么说的话，那御花园厂，是最有可能接手这个项目的。老任，你不是一直把那个厂当亲孙子？”
“接手了这个项目，那它可真能成国内第一拖拉机厂咯！说不定，你这个有名无实的部长，还能官复原位那！”
任重远听到此话愣了愣。
突然大喝一声：“好啊，李长福！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小人嘛！”
手里刚点燃的华子，也被他狠狠地扔到地上。
仿佛不解气一样，任重远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兀的转过身来，双掌猛地拍在李长福办公桌上。
“告诉你李长福！我任重远要的不是什么官复原位！
我任重远要的不是什么御花园厂！
我要的是家家公社都有拖拉机开！”
任重远张大嘴巴，对着李长福就是一阵咆哮。
“我要的是王大胡子能用这拖拉机多种粮食！”
“我要的是我们华国真能亩产3000斤！”
“我要！”
“我要孩子们都不再饿肚子！”
说到这，任重远再也忍不住，蹲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老李啊，我真不要这些虚的。你不能把这项目让出去啊！除了你们，我没看到有厂子能这么快把机器做出来！”
“这拖拉机实在太有用了！”
“好了好了，那么大个人了，还撒猫尿，害不害臊！”
李长福伸手就去拉任重远：“快起来！”
“不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嗨！我咋答应你，机部的决定，我们能干涉嘛？”
“咋不能！你带那傻子厂长去哭项目，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长福老脸一红，这不是秘密嘛？咋连农机部的都知道了!
“好了，我给你保证，谁也抢不走这项目行了吧！”
任重远狐疑抬起头：“你拿啥保证？”
李长福打量了下脸上一片泪痕的任重远，嘿，原来真哭了啊。
这下也不好在逗弄这个一心为民的家伙了。
“你的认知里，拖拉机能拿来干嘛？”
“耕地，额，还能用来运货，运人也可以！”
“片面了！”
“啊？”
“自己去看吧！”李长福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份总纲。
王朝贵正在那研究哪，发现任重远没再哭了，对着他招招手：“快来，老任！这个东西可了不得！”
任重远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想了想又蹲下。
捡起自己扔掉的华子塞进嘴里：可不能浪费咯。
报告书描述的一连串农用机械，已经把任重远闪花了眼睛。
“这！这都是可以实现的嘛？”
“有一部分已经开始制作了。老任，你说就凭着这个报告，机部会把这个项目交给其他人嘛？”
不待任重远回答，李长福自问自答：“不！不可能交给其他人的，这可是个平台！是个一揽子计划！”
“其他人？哼！他们都想象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交给他们？而且，轧钢厂和你们御花园的厂不同，我们本就是归属于一机部的。”
“分下去，谁敢接？谁能接？”
“哼！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
一时间，李长福霸气侧漏，惹得任重远频频侧目。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总工！”
“小马啊！怎么样，那计划书老夏拿走了没？”
马振东连连点头：“拿走了，是夏部长亲自拿的。还嘱咐我不要声张！”
“哈哈哈，老夏啊老夏，这就叫姜太公钓鱼！”
任重远倒吸一口凉气：“老李！你的算计这么深？”
“呸，好好说话！啥叫算计！这计划书最终不还是得交老夏那，早晚都是拿。我只不过让他自己发现而已。”
李长福端起茶杯，轻啜了口。
“老任啊，刚你说你吃惊我们的制作速度？这是咋回事？还有御花园那个厂，为什么现在还没宣布完工投产？”
“58年就下线了第一台机子，为什么到现在才生产了不到二十台？你想过原因没？”
一连串的追问，让任重远愣了愣。
第83章 时间太短，我们只争朝夕
“其它原因我不知道，不过那边现在还在建炼钢车间，铸造车间，还有其它附属设施……比如澡堂之类的。”
“这都是老大哥专家那边给出的计划书吧！”李长福抢过话题。
“我也是看过的，按原来的计划，66年才能完成一期建设吧！8年！从开工到一期完成要8年！我们有几个8年！”
任重远骇然：“你是说，老哥哥那边故意拖进度？”
李长福抬起眼皮：“我可没那么说。注意思想啊，老任同志！”
“我只是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专家都撤走了，你们还在按部就班？啧啧，还不如我家江夏看得透！”
“哦！”任重远拉长声调，“原来是小江的主意啊！”
“我就说你个和我一样的老帮子，哪可能看得那么远！搞了半天，全是别人的看法啊！”
“呸！还以为你狗日的进化了！”
李长福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咋就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关注局势的好不！”
然后就是一串掉书袋，什么青出于蓝啦，什么师不必强于弟子啦，什么天地君亲师，没有前后位别之类晦涩的话。
惹得办公室几人都笑了起来。
“嘭！”
办公室门又被重重拍响，屋内的人被吓了一跳。
透过门上的玻璃，见看着一个人靠在门上。
门没反锁，吱呀声中，顺着那人的力道缓缓张开。
那人影就跟个面条一样，顺着门打开的方向滑向地面。
“啪叽”
五体投地。
一股浓郁的酒臭，随着那人的栽倒，弥散在这办公室内。
马振东赶紧扶起这个人影：“厂长？你咋样啊？”
杨佑宁嘴角吐出个泡泡：“嘿嘿嘿！好得很！我杨佑宁也会应酬了！没什么难得嘛！”
“不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嘛！”
“哦，吼吼！”
李长福看着杨佑宁，有些担忧，自从上次在一机部部长办公室被他逼着耍赖皮后，杨佑宁好像越来越二皮脸了~~
仿佛触动了某个不可言喻的开关？
也不知道交给他的任务，完成的咋样？
就在这时。
“老杨！别忘了我们的协议！呕~~~~~~~~”
“杨厂长！你敢骗我，我拿猴皮筋弹你们家玻璃啊！”
办公楼外传来一阵喧哗。
李长福探头一看楼下，好家伙，东倒西歪的一堆人，都是赶来的各厂厂长。
杨佑宁又跌跌撞撞爬到窗户边。
“妥妥的！投产了就用你们的产品！我杨佑宁说的！”
“不信，我跳给你们看！”
说着，一只脚就搭上了窗户沿。任重远几人一番生拉硬拽才把他从窗户口拽下来。
“好！你杨厂长是个信人，我们信你啊！”
杨佑宁挣脱几人的纠缠，又把脑袋探出窗户。
“我杨佑宁是信人！”
“不过，机部那边要是把这个分到御花园那个厂了，我们交易作废啊！”
听着这话，下面顿时又热闹起来。
什么分过去了，咱也不活了，直接去机部躺起。
什么要扛着**包，去机部大楼放烟花之类的狼虎之词就冒出来了。
最后，杨佑宁傻笑几下，大喊了几声“好兄弟，出事一起扛”后，彻底醉倒。
楼下的厂长们，也在各自随行人员的劝阻下登上交通工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喧闹的厂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车间轧机发出的哐哐声。
任重远看着李长福：“好家伙，这发动人民群众你们都做了？”
“呸！这叫拉动内需！”
“没看四九城过得紧巴巴的厂有多少，这才是一个项目拉动一片！”
……
招待所这边也是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李怀德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才把这一堆大小处长安排妥当。
原来，这群人在三楼豪华厅没见着大领导后，也没当回事。谁家还没一个老头子，等老头子见了面，指不定谁给谁敬酒。
没见着就没见着，反正工作时候偶尔见。
没了领导，喝的更尽兴！
于是这群人彻底的放飞自我，把招待所的好酒喝了个底朝天。
李怀德这个鸡贼的，卖酒的功夫一流。所以这会儿就他还清醒着。
走进小包间，李怀德一个电话又给某个大领导打了过去。
“岳父！打扰您休息了。”许是喝了些酒，李怀德叫出了这个他不怎么愿意叫的称呼
本以为会挨一顿训斥，没想到对面出乎意料的和蔼。
“怀德啊，很好！这拖拉机的事啊，都传遍了！告诉过你不要在乎方寸间的得失，只要你还是轧钢厂的一员，那功劳簿上就少不了你的名字！”
李怀德撇撇嘴，这种集体功劳算什么，大头不都被杨佑宁拿了。要想更进一步，那必须得来个大的！
李怀德心里有些热切：“岳父，刚和几个熟悉的处长聊过。他们说要是这拖拉机项目交给洛阳那边，他们会……”
“哦？这个想法有点类似带资进组？嗯！有点意思，可以推动一下！”
“重要的是，设计者一定得过去，要不然，我怕你不能服众！”
大领导沉默了下，回应了李怀德。
“呵呵，放心吧岳父。毕竟是个小年轻，虽然有些天分，但高官厚禄我想他是拒绝不了的吧！”
“大不了，在辅以美色！这三板斧，我还没发现推脱的人！”
……
江夏不知道他浪完就跑的轧钢厂，发生了这么多事。
此刻的他，正流着口水看着火苗舔舐着一根长长的东西。
说来也奇怪，原本空荡荡一片的稻田，在灌进去水之后，居然出现了一个个小孔洞。
孔洞里还有些像蛇一样的动物，慢慢探出脑袋。
老村长发出一阵夜枭似的笑声，伸手就抠了条出来。
“还以为这玩意死绝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活着！”
江夏虚着眼，凑近了看看。
通体黄褐色，有个尖细的脑袋，嘴巴被老村长捏的张了开来，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
诶嘿，黄鳝！今晚有口福了！
随行来的村民马上点起火把，分散在了稻田周围。
本来他们是打算连夜开工，等压水井好了就开始往田里担水的。
可江夏拿出的水泵，让他们直接省去了这个步骤。都悠闲的坐在田埂边聊天。
这会有了意外之喜，还能不激动。
没一会，田里的鳝鱼都被挖了出来，在大竹筐里胡乱的扭动着。
其中有条格外的大，颜色还是血红的。
老村长见了大喜，在水喉边洗干净后，就连忙喊来江夏。
在这血鳝的某个部位掐了几下，逼出几滴鲜红的血滴，让江夏吞了进去。
“血鳗！当年有了都是给皇帝老儿吃的！精血大补！”
第84章 王胡子的独家专访
确实大补！
补得江夏肚子疼。
昨晚，江夏啃了那条最大的血鳗后，困意上来，直接钻了个干草堆，想来个一觉到天亮。
王奎忙着调整拖拉机的油门，免得让水泵把水抽干了空烧。
三柱忙着帮未来的老丈人打理水田，也没顾上他。
于是江夏很没道德的在草堆里来了个一泻千里。
诶，你别说，清除废物后，还真感觉有些身轻如燕！
个屁啊~纯纯就是饿了。
鳝丝二合面面条，满满两大碗。江夏吃得一身热汗，老村长看了哈哈直笑，满口说着江夏小身板太虚，等收了稻子一定要帮江夏再弄几条血鳝好好补补。
末了带上民兵狗剩，不对是狗蛋，一起前往上洼村。
带上狗蛋，一是为了让他带路，二嘛，自然是先让他学习下拖拉机的基本操作，免得到时候分到机器了不会开，才让人笑掉大牙。
宁可人等机器，也不能让机器等人。
有下洼村就有上洼村，没毛病。
和下洼村比起来，上洼村有点可怜。整个村子建在半山腰上，平时的饮水就是靠着山间的一条小涧。
自从去年，小涧断流后。上洼村的人就开始了下山打水的艰难之旅。
最远的打水队，曾经找水找到了江家村。
对比其它村落，打井是为了灌地，而他们则是为了活命……
牛逼普拉斯一路突突，顺着山间小路直接干上了半山腰。
陡然出现的拖拉机，让村口的村民都吓了一跳。
上洼村的村长是个红脸大汉，本来召集了村民，想下山帮着抬机器的。
昨晚下洼村的“突突”声，响了一晚上。他们也听了一晚上，让人烦闷的轰鸣声，在他们听来无异于仙音。
毕竟，只要这声音一响起，就代表着有水了！
在上洼村，江夏一行人受到了远超其它地方的超规格欢迎。各种山货不要命的就往车厢里放。
更是有老阿嬷拄着拐棍，硬往江夏怀里塞鸡蛋。
一番婉辞后，红脸村长开口了。
“江夏同志，俺犯错误嘞。”豪爽的大汉，此刻有些忸怩。
“俺，俺们村没人会找水源。为了排上位置，在公社，俺瞎编的。”
江夏懵逼，这咋办？我也不会找啊！
江夏看向王奎，王奎对他摊摊手，“要不咱去把秦家村的魏大爷弄来？你不是说他会什么寻龙尺嘛？”
没想到这话跟捅了马蜂窝一样，瞬间村民们就躁动起来。
有几个性急的，还摸出砍山刀在半空挥舞，嚷嚷着要给秦家村的放放血。
吓得王奎挡在江夏身前，一个劲的后悔为什么没把小吉普开出来。
还好红脸村长拿出了自己的威风，才把这群人镇压了下去。
一问才得知，年前的时候，上洼村的人就听说那个魏老头会几分风水之术。
下山请了他来帮忙找水，谁料那老头说他掌握的是秘术，轻易用不得。
上洼村凑了堆山货，才请了他出手。
谁料在他指定的地点，一村人肩扛手提一个月，挖下去十米深，连个水花都没有。
愤怒至极的村民，找了魏老头要说法。魏老头振振有词，说村民们挖得太慢，水脉跑了！
上洼村猎户挺多，平时进山也拜山神，魏老头这套说辞也被他们接受了。
村民们又凑了些压箱底的皮毛，请他再次出手。
魏老头推脱说找水秘术一年只能用一次，在让他出手，他也不保证肯定能出水。
村民一想，前面都花费了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哆嗦，要不亏到姥姥家了。魏老头收下礼物，整个山头逛了个遍，把村里的腊肉啃了好几坨，最后指着一处地说下面有水。
村民们又是兴冲冲的一顿刨，结果刨了2米深，地下就是乱石堆了。
各种乱石，犬牙交错，这怎弄！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上了那狗日老头的当。
但这事还没法细说，一边是上面三令五申要破除封建迷信，一边是鸡贼老头开始就说了不保出水。
上洼村人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听完故事，江夏不做评判。只是抱着脑袋想，到底在哪开钻。
毕竟江夏只会玩机械，那破系统也没说弄个找水专精出来让他点点技能。
问问村长，山里的小涧源头是哪。
江夏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有源头，那地方指定有水，不过是地下水水位降低了，不再自动流出了罢了。
可惜问了一圈，一群人都懵逼的左看右看。
平时有水就用了，谁没事去找源头啊。
江夏又调动自己贫瘠的地质知识，拍脑袋说：“既然源头找不到，那总有水潭吧！咱就顺着你们以前取水的水潭往下打，说不定有水留在地底的。”
一群人点头附和，啊对对对！
对了就开干。
来到已经干涸的水潭，在一旁寻了个平整地块。架起钻井架，又开始吱吱吱~
……
下洼村，微风吹过稻田，掀起一阵稻浪，仿佛在对着田边劳作的人表示感谢。
老村长满脸堆笑的看着稻田，脸上泛起的褶子宛如刀刻。
就是时不时看向一旁的眼神，破坏了整体的气势。
“领导，你们在看啥啊？不就是两口井嘛？用得着看这么久嘛！”
军装老者哈哈一笑：“你这两口井可了不起咯。对了，你说那个小家伙用了多久打出来的？”
“前面一口估摸半个时辰吧。”
“后面那口是江家小爷，诶不，是江夏同志觉得水太小，不够水泵吸的，才多打了口。也就半个时辰。”
王胡子乐了，赶紧唤来一直在观察水井的一个干瘦汉子。
王胡子看向他：“怎么样，王铁，还行吧！”
王铁浑身精瘦，脸庞黝黑，一看就是个经常被太阳晒的人。
只见他摇摇头：“完全不行！两口井离得太近了！这地方又是泥巴地，时间长了，井壁会因为地面下沉受影响，最后会偏掉！”
“而且，用铁管子当井壁，时间长了肯定会生锈！等到那时候，这口井就没法用了！”
“我估摸着，这两口井可能是打到了一个不完全封闭的地下溶洞里去了，你看现在出水多，那是因为溶洞里的气压把水给顶出来的。”
“这压缩的气体有多少，没得相关数据，我测算不出来。最多一个星期吧，这种涌水的现象就会没得了，到时候只能靠压水井来压水了！”
“这是那个江夏带人打的井？真是胡搞瞎搞！一点规范都木有！唯一的好处就是对周围土层的破坏小了些！”
王铁看向老村长，又道：
“这井临时用用还行，但确实不靠谱！他们现在在哪儿呢？咱们赶紧过去看看，打井可不是个容易活，咱们要干就得干好！”
第85章 钻井达人加持下的第一口井
老村长被什么沉降，什么压缩气体弄得脑袋一团糟。
听着眼前的人问江夏的去向，一指上洼村。“去那边打井了！”
等这一群人开着小吉普走远，老村长吐了口口水。
“呸，你懂的那么多，咋不来帮俺们打井！”
“还沉降，降你奶奶个腿！还说俺们的井要废？废就废了，到时候再请江小爷过来钻不就行了！”
老村长的嘟嘟囔囔让一旁的村民听得都笑了起来。
“村长，俺这块地的谷子好，到时候打了，我给江小爷送点过去啊！”
“对！村长，我这几分地的也不错，咱可得感谢下人家。”
“是嘞，是嘞。昨江小爷都是和泥睡的草堆，别人可是国家干部咧！”
老村长也是咧嘴一笑：“好，各家都不要多了，就一捧吧！”
“哟喂！百家米？”
将人民装在心中的人，也被人民装在心中……
却说王胡子一行，小吉普开到山脚下就开不动了。
一行人只好跟着老村长派来指路的半大小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而行。
得亏几人的身体都不错，王胡子也是个经常在外跑的，虽说没气喘吁吁，但也出了身汗。
等到了村口，问了江夏的去向，一行人又开始跋山涉水。
好不容易找到了，就看着领路的半大小子“嗷”一声，远离了他们。
“小爷爷！那边来了几个坏人！说你打的井不好！”
“他们开了小车，我带他们从山脚爬上来的！”
轰隆隆的发动机掩住了两人的交谈声，王胡子只见着那半大小子冲自己比划了一番。
于是很是热情的摆了摆手，高声道：“小江同志，我又来看你了！”
江夏憋笑，塞给半大小子一块奶糖，打发他去一边玩。顺手把打井机的连接器断开，迎着几人走了过去。
“首长好！”王奎抢先一步，小跑着来到王胡子跟前，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江夏也跟着叫了声。
没等几人寒暄，王铁率先开口了：“江夏同志，我是石油工业部的！”
“你在打井的时候犯了很多错误！你们打井队的成员哪？都喊出来，我给你们纠正下！”
看着王铁认真的眼神，江夏也没不悦。因为这种专注的眼神，他在那些大师傅眼里见多了。那都是干实事的人！
“就在你面前了！”
“就两个？”
“就两个！”
王铁愤怒的眼神立刻转为柔和，还带着点钦佩？
“了不得！你们用的是AE-54柴油机吧，那东西重得很！就你们两个人把它抬上来的？”
江夏示意他看看打井机下面的车厢和车头。
没想到王铁却环顾四周，看了看立在一边的村民：“哦！怪不得，群众的力量大得很！”
“不过，一个打井组，就你们两个人也算厉害了，我们那边一般都标配25个人呢。”
“有条件要干！没条件也要想法子干！小伙子，你们干得不赖！”
“给你们敬个礼！”
“我这儿有几个打浅井的点子，应该能省下不少工序。来！咱们试一哈！”
说着一卷衣袖，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内衣，向着打井机就走去。
江夏一听，诶唷，来了个能人啊！正好遇到困难了，钻头碰到下面就打滑，吃不上劲的样子。
连忙追上王铁，“嘿，老叔您是打井能手吧，正好我现在抓脑袋呐。那破钻头就在下面打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哦？提升钻头了嘛？看看是不是前段磨损了，我给你佛（甘肃话，我也不知道对不对），钻头不吃劲，无非就是……”
见两人聊着走开，王奎对王胡子报以抱歉的眼神。
没想到王胡子龇牙一乐：“够劲！就喜欢这种干事的！别愣着，去学两手！”
来到打井机边，王铁站定，好奇的看了拖拉机头一眼：“不是AE-54？”
在看看直接焊在车厢里的打井机，嘶~~好像有点东西啊！
嗯，先不管这些，后面慢慢问。
已经进入状态的王铁，现在眼里只有打井！
检查了下钻头，发现前段磨损还在接受范围内，王铁示意江夏继续操作。
王奎过来继续掌控油门，江夏把打井机的联动装置合上，钻头又开始慢慢旋转。
随着江夏压下手柄，钻头深入进去。
王铁在一旁摇摇头，听钻头的声音就知道这输出功率还是差了点。
不知道这个钻井队从哪弄到的发动机，算了，将就用吧。
但看着江夏接下来的操作，王铁眼皮子直跳：“你组撒着哩！”
“往下压钻头啊？”
“你咋不往里灌泥浆？”
“啊？灌泥浆干嘛？我都往外掏泥巴的！”
“你！~~~”王铁气的不知道该说啥。
“你就这么硬钻哩！水也不给加点儿？”
“嗯，加水了麻烦，钻掉的泥巴不好弄出来！”
王铁忍不住骂了句：“你木滴食都抹不着！”
“诶，你个小同志，钻机灭学到家啊！”
诶嘿，江夏不好意思点头，确实没学到家，关键是，也没人教我啊！
王胡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笑成一团。
王奎不忍江夏被骂，赶紧对着王铁解释半天。
“哎哟，哥不吃桃咧！”说着盯向王胡子：“老哥你忒不厚道咧！不把情况给咱说清楚，害得我冤枉了小兄弟！”
王胡子又是龇牙：“嘿，王铁同志，我叫你来是看这玩意你用不用的上！纯纯好心，谁叫你跑偏到打井上头了！”
“你呀，就惦记着井了！”
王铁也是一乐：“惯下了，没法子。”
“来，小兄弟，这口井我打哩！”
有了钻井达人的支持，这个小小机井还不手到擒来？
嗯，井是手到擒来了，一直打到13米，可不出水啊！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有些尴尬！
王铁有些发狠，直接脱去外套。“日眼胡谝的，我还不信了！加延长杆！换钻头！”
“泥浆配比也换下，加大……”
江夏不好意思的打断他：“老叔，这打井机最大只能打这么深~”
“诶！日眼得很！”
“没办法，压水井超过10米了也用不了。哦应该说，现在的铸铁版用不了，前面有单向阀的应该可以。不过已经停产了！”
王铁愣了下，郁闷的一挥手。不过转眼又恢复如初。
“攒劲！尕娃们，一口井罢咧，这口不行我们换下一口！”
“妥，叔！您看我们去哪打？”
王铁又愣了，感情你个尕娃啥都不会，找了个地方瞎打？
江夏满脸堆笑：略懂！略懂！
第86章 哈怂，我要100台！
“两沟夹一嘴，下面有泉水！”
王铁指着一处地块给江夏解释着，“你看此处，两边山长，中间有一短山，你在看短山山嘴那，是不是草木都比其它地方的要绿些？”
“在这下钻，十有八九能出水！”
哦！江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面前这小土坡为什么叫短山。但并不妨碍他手脚麻利的收起打井机。
卸下钻头，放倒打井架，用绳子捆扎好机身。在把拖拉机头移到车厢前面，对准接口，放下固定销，齐活！
王奎摇燃发动机，江夏带上几人就向着小土坡冲去。
等江夏挂着低速挡冲上土坡后，王铁却指了指坡底。
“尕娃，在下面嘞。你冲这坡干嘛！”
“啊？老叔，你刚指的不是坡顶？”
“山嘴啊！你的嘴巴长头顶嘞？”
江夏撇撇嘴，欺负记性不好是不，你刚明明说的“顶顶顶”！
于是又开着牛逼普拉斯往坡底缓降。
到了地头，江夏又忙着竖起井架，王铁没打扰他，只是默默地抬起手表记着时。
“5分32秒！”
没等王铁放下手臂，一旁的王胡子对着他扬扬眉毛。
“老叔！准备好了，你来还是我来？”
王铁挥挥手，示意江夏继续。
于是，江夏按照自己的节奏，把井打了下去。虽然打井的过程还是让王铁眼皮子直跳，但这次他却没有阻止，只是时不时的对着表看着时间。
“1小时10分钟！”
看着机井冒出水花，王铁停止了计时。
“尕娃子！前头打井你这机器转了多久咧？”
“昨天出厂就一直在转，几乎没停过！”
“哦！对了尕娃子，你说这是轧钢厂自己造的哈！有几台咧？”
“不知道嘞，这机器昨天才下线的。应该没多少。”
“行！尕娃子，叔就先走咧。钻井有啥不懂咧，去石油部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说完，不顾村民留饭的邀请拔腿就走，说自己也没做什么，要谢就谢江尕娃子去。
王胡子好笑的点点他，又给江夏说明天轧钢厂要开全厂大会，叫他早点回去。
诶？全厂大会？
那得加快步伐了，按计划还有几口井要打。耽误了大会可不得了。遇到上纲上线的，不仅会被大喇叭通报批评，还会被贴白榜。
这么一弄，啥奖励都与你无关了。
趁着村民们围着井水欢呼，江夏带着王奎和民兵狗蛋就跑。
谁料跑到山脚下，就看着红脸村长在笑盈盈的等着他。
“老哥！你是飞下来的嘛？”
“诶嘿，山里人这点路算啥！带上！就是些蘑菇啥的，不妨事！”
“行！那我就带上了！别的不要，就这蘑菇啊！”
江夏指了指另一个袋子，袋口没系紧，从里面露出一节火红的尾巴。
红脸村长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这是给江家老祖宗的，不算你头上！”
“前阵子缺水，就你们江家村让俺们担水，这天气凉了，给老祖宗做了个褥子。”
“哟，挺好。那我这颠了，你自己送去，看奶奶骂你不！”
说着不顾村长阻拦，调转车头就跑。
徒留村长在那尬笑。
牛逼普拉斯一路突突，王奎和江夏并排躺在车厢里，狗蛋在前扶着操纵杆唱着不知名山歌。
“累不？”王奎揉揉江夏脑袋。
“这有啥，农忙时才累，每天一更天睡下，三更天就得起来，去年整个生产队就5把镰刀，江三叔他们都是用手薅的~~”
王奎听着江夏的碎碎念，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小吉普上。
王胡子看着王铁，打趣道：“怎么样，这小子造的东西还行吧？叫你来你还不愿意！”
王铁拿着本子写写画画：“行？我一口井要打1300多米，把那Nb666转冒烟也打不到啊！”
王胡子一拍脑门：“打井，打井，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当年你是怎么把钻井机从火车站拖走的？”
“要是有了十几二十台牛逼普~~~~什么什么斯，那你不轻松多了？”
王胡子，想了半天，也没把那名字拼全：“破名字！一定得改！”
王铁把本子递给王胡子：“不，我发现了牛逼的另一种用法。”
“勘探车队？”
王铁点点头：“还是那小子把钻井机集成在车厢内给我的灵感。”
“我们油田虽然把三号井钻出来了，但还是得做油田定位。我预计用3台牛逼呃~~~~斯，3台拖拉机组个小队，每队5人。把周围的岩层都做个探测。”
“虽然钻孔深度不行，但如果数量足够多，那还是能绘出大概的岩层图，用来分析。”
“最重要的是，这机子的故障率好像很低啊，这对深入无人区的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一项指标了！”
“这么说还是看上了？”
“看上了，先来个100台！”
王胡子眼珠转了转，“兄弟，这消息可是老哥我告诉你的，没有藏私吧！”
王铁是个憨厚汉子：“没的说！老哥硬是要的！”
“那你要个150台吧！到时候分润点给老哥，老哥我的农场也用得到呀？”
“也就是老哥人微言轻，在一机部说不上话，还得是你们石油部出面啊！”
王铁踌躇一下，也就拍胸脯答应了。毕竟当年打井的时候，王胡子可没少帮忙。
有人出人，有机器出机器。甚至他警卫连给他弄的山货，都被他一股脑的送到打井现场，说给大家伙补充体力。
这老哥，没的说！既然老哥开了口，那咋得都要给他办成咯。
王胡子现在笑的很像偷了小母鸡的狐狸。
“老夏那边答应的3成，再加上石油部的50台。这下子，西北那边的进度应该能加快了！”
好的，一个个都挺能规划，机器的生产线还没影，成品就已经被他们分配完了。
操作者只管怎么用，但生产者要考虑的就多了。
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夏部长看着挤在他办公室的厂长们，感觉自己像国营农场的饲养员。
底下的厂长就像一个个饥饿的小母鸡对着自己“咯咯咯”。
这边是轴承厂的厂长，那边是轮胎厂的厂长，哟灯具厂的也来了？
诶，你小子不是轻工部的？跑来干嘛！
给老子叉出去！
第87章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第二天早晨。
轧钢厂大门顶上，在原来的庆祝国庆几个大字下面，多了条横幅：“热烈欢迎领导来我厂视察！”
大门外，一个锣鼓队成八字形分散在大门两侧，正在敲敲打打。
大门里面，两边站了些头戴红花，抹着红脸蛋的孩子。每每有领导的小车经过，孩子们就在老师的指挥下大喊起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哟！阵仗这么大呐！
满身泥浆的江夏，瞪着通红的双眼和王奎对视一眼。
“王哥，要不咱等领导走完了再进？”
王奎看了看江夏和自己，自嘲的笑了笑。是嘞，两个泥猴子，和面前的景象有点不搭啊。
又看了看身下的牛逼普拉斯，现在的它可一点都不牛逼。四个轮胎都裹着厚厚的淤泥，就连前方车头都有不少泥点。
就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老黄牛。
王奎指了指前面的一片阴凉，“走咱去那等着，这领导来的多，一时半会消停不了。先去休息会。”
昨天，这两人一连转悠了两个生产大队，六个生产组。不管有水没水，机井是打了个够。
带去的辅材用了个精光，柴油也清空了。
幸好有个生产队还有几升的存油，要不这两个忘了油料储备的家伙，只能用手推着车子回来。
等领导们慢慢进场，江夏在车厢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瞬间睡着。
王奎对着厂门口招招手，保卫处的刘红军早就看见了自己处长，马上跑了过来。
“处长！您可算回来了。厂里召开大会，还请我们协助做好保卫工作呐，可一直联系不上您！”
“慌什么！不是早就有预案，跟着方案走，随时查漏补缺就行了。”王奎抖了抖脑袋上的泥块，“去，我办公室还有件大衣。拿来给这小子盖上。”
“我巡查下点位，你帮我看着点这小子，等那些坐小车的进完了，你再叫醒他。”
“是！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让江工再蹬被子！”刘红军一个立正。
刘红军打量了下睡得正香的江夏：“处长，要不要我弄点水来给江工清洗下？”
“不用！这样~挺好！”
这样挺好？刘红军不理解自家处长的想法。你看哪个干部不是穿得板板正正的，那领子，白得都耀眼！
好心的刘红军还是寻了张帕子，帮着江夏把头发上的泥水捋了捋。
头发带水，醒来头痛！
杨佑宁现在的头就很疼，昨晚不知道怎么回的厂长办公室。将就着在办公室里的长条木凳上对付了一夜。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头痛！”
“哗”
一张黄色的纸盖在他脑门上：“醒了没，醒了就快起来！大领导都快到了，你还搁这躺着，想不想活了？”
“林大秘啊！啥时候来的？小刘！倒茶！”
“行了，别喊。都出去接大领导了！”
“你说你丢人不，一顿酒醉两天!昨还差点大闹机部大楼！你可是越来越行了！”
林秘书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自顾自的点燃一根烟，脸带戏谑的看着一脸懵逼的杨佑宁。
杨佑宁一把把那张黄纸抓下，指着自己鼻子：“我？大闹机部？”
“嗯！不仅大闹，还说某个大大领导屁股不干净！”
“啊？”
“还想去打大大领导的女婿！”
“我吗？”
杨佑宁张大嘴巴，小舌头都露了出来。
“不是你，还能是我嘛？对了，你手边的纸，可别抓破了，仅此一张，损坏不补！”
“啥破纸！你跟我好好讲讲昨的事，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我这么勇的嘛？”
杨佑宁抓起手中黄纸，不经意的一扫，顿时眼睛瞪大，鼻孔张开的宛如两个黑洞。
“优秀先进集体！”
杨佑宁视线在奖状和林大秘之间移动，“打个架就能得奖状？那我得去多打几架！”
话虽然如是说，但杨佑宁眼窝子有点浅，这眼睛底下咋流口水了？
“行了，抓紧时间！再不捯饬下自己，你大伯真得把你吊起来了！”
“这张就放你办公室，会上有个大的。”
看着奖状上的毛笔字，和落款处的大印章。
杨佑宁终归是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滴在奖状上。
他几年前被偷走的东西，终于回来了！
亲手接回来的！
……
轧钢厂的职工礼堂已经被塞得满满登登。
当然，此刻能进入礼堂的都是些工厂的重要人物，其余大部分的职工都在外面的活动广场搬个板凳坐着。
礼堂旁边安了几个大喇叭，能把领导的发言传到每个工人耳中。
没一会，一机部的夏部长领头，后面鱼贯进入了一堆大佬，来到主席台坐下。
农业部杨部长，石油部姜部长……最后是农机部的任重远压阵。
再接下来，就是杨佑宁和李长福等人，李怀德本来应紧跟在杨佑宁身后，但此刻却落后他几个身位，跟在了李长福后面。
等领导坐定后，一旁跑出位身穿天蓝色工装少女。
额头梳着齐刘海，白皙的脖子此刻微微扬起，快步走向主席台中间。
“各位尊敬的领导，各位敬爱的工友。在这金秋送爽、丹桂飘香的美好时节，我们即将迎来华国……”
话音未落，直接被主席台上的夏部长打断，“诶，好了好了，小姑娘，我们今天直接说正事，不扯其它的！”
说着夏部长直接站起身来。
“好了，都安静！”
底下的工友本来都还在互相唠着嗑，被夏部长这一声大吼震得一惊。
纷纷坐正了身子。
“同志们！前天的拖拉机，可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啊！”
“当初，你们的总工提出要做打井机的时候，就想着用打井机的动力系统来做拖拉机。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说这话的时候，夏部长的语速慢了慢。
目光搜寻到坐在前面的李长福，狠狠地瞪了瞪。
那炙热的眼神，仿佛要将李长福的脑袋钻出两个窟窿。李长福觉得脑袋发烫，扭头看向夏部长，还颇为洋气的挑了挑眉。
“师父？那时候就报上去了嘛？总工不是说涂了个黑坨坨？”台下的李铁军捅了捅他身边的马振东。
马卫红在一旁狠狠拧了他大腿一下：“闭嘴，老实听着！”
“对了，江夏这小子还没回来嘛？”
第88章 为人民服务才是正确的！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要不要把这拖拉机的图纸交出去，交给机部下面专业的拖拉机厂来做！”
“嗯？”前排就坐的轧钢厂三巨头不顾影响，都扭转了身子，看向夏部长。
特别是李怀德，激动的都快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难道？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夏部长垂目，看着杨佑宁和李长福紧张的模样，不由暗爽了下。
但不能太过，所以夏部长马上又开了口。
“但是啊，我也见着了轧钢厂有许多优秀的同志，这些同志为了工作奋不顾身，甚至有些同志，吃住都是在厂里。”
“这让我相信，你们轧钢厂是有能力，有信心完成机部交予的任务的！”
“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啊？”夏部长猛地拔高声调，直接吼了出来。
“对！对！”
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口道。
接着山呼般的掌声响起。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夏部长喘了口气，又开口道：
“而且啊，同志们。你们知道嘛？你们做出来的拖拉机，可不光光能用来耕地啊！”
“还能钻井！还能灌溉，还能~~”
“诶，还能干啥来着的？一下想不起来了，江夏同志，小江？快上台来，给大家伙讲讲你那个什么什么平台！”
大家都左看右看，江夏哪？
技术科几人也是慌得不行，咋就被领导点名了？这死孩子，真真不省心！
马卫红一咬牙，就想站起来说江夏去农村做实验了。
没想着主席台旁边的通道那出现了个泥猴。
“嘿嘿，领导，我在这！”
“江夏？”
“诶！师父。”
李长福惊的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江夏身边。
也不怪他老人家吃惊，实在是现在江夏的尊容有些古怪。
套在脚上的解放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被厚厚的泥浆糊得严严实实，就像两个刚从泥沼里捞出来的泥坨子。
随着他的走动，在主席台的红地毯上留下一串形状怪异的泥印。
再往上看，他的上衣像是被泥浆洗过一样，一大片的泥污糊在上面，还能看到一些干涸的泥块，硬邦邦地翘着。
衣袖更是惨不忍睹，左右两只袖子都被泥浆浸透，左边的袖口还挂着一根细细的树枝，不知道是在哪个泥沟里不小心挂上的。
衣服的领口也是黑乎乎的一片，泥渍混着汗水，散发着一股泥土和汗水混合的特殊气味。
特别的是他的头发，也许是刘红军帮他躺着擦过的原因。泥浆成了天然的发蜡，让他的头发根根竖起，活像个超级赛亚人。
“臭小子，你是忙了多久啊！”看着江夏通红的双眼，李长福心疼了。
“嘿嘿，这不听见要开大会嘛，加了个夜班，给生产队的都打了口井！”
李长福帮着把他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头发没压下来，倒是弄得地上一堆小泥块。
夏部长也没打断两人的师徒情深。
低头跟着一旁的石油部部长问了几句。得到石油部部长点头回应后，轻叹一口气，小伙子，你是把路走宽了。
“好了，我们也加快进度。我们的小江工程师这几天可是没闲着，大家也看出来了吧。现在让小江工程师介绍下牛逼~~~咳咳，介绍下拖拉机的多种用途！”
这倒霉孩子，起的啥破名。改，一定要改！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目前来看，这个~拖拉机平台目前能承载的功能有……”
看着江夏侃侃而谈，他身边的李长福笑的眯起了眼。
东西越多越好，多了才能叫平台嘛！
杨佑宁掰着指头数着，耕地、播种、灌溉、收割……
诶嘿，这都快6个了。再加上拖拉机本体的生产，嗯，最起码要加三个车间才行。
李怀德也侧目看着前面这个泥人，露出发现了金矿一样的贪婪眼神。
原来不止个拖拉机啊，这么重要的情报，咋就没发现？
既然这样，拖拉机的肉吃不到了，其余的功能分支还是可以想想办法呀！
等江夏讲完，现场有些寂静。除了少数几人，谁都没想到一个拖拉机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活来。
农业部的杨部长跑出来救场了。
“同志们，不要以为江夏同志在信口开河！这几天，农业部的相关部门就收到了公社的表扬信。”
“公社的同志对你们压水井的表现可是好评如潮啊！”
“特别是红星公社，一大早就打来电话，把我们江夏同志和他的打井机夸得和花一样！”
“据初步统计，江夏同志2天内共打井12口，极大的缓解了红星公社的缺水问题。”
“2天12口！同志们，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农业部一直在组织人手打井，30多号人，围着那口井打了两星期才打出来！”
“所以我说，机械化是农业发展的必然道路！而要开展机械化，离不开我们的工人同志啊。”
“在这，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各位同志加快生产进度，早日成批量的造出合格的拖拉机，以解我农业生产的燃眉之急啊！”
啪啪啪，掌声响起。
在座的工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挺起了胸膛。
看着没？工人就是老大哥！连农业部部长都要拜托我们！
更是有大师傅按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
“领导，您就下命令吧！我王老五就算死在老虎钳上，也要把工件搓完了才死！”
“领导，我秦广民也是！别看我老了，站不住了。就是趴着，我也能把气缸做好了！
而且我教出的徒弟个顶个的好！绝对不会拉稀摆带！”
“工农一条心！领导别耽误了，这会功夫够我磨个齿轮了！”
“对！农村的同志现在还在田里忙着，他们急需我们的产品！我们就别在这耽误了！”
大师傅们都坐在前几排，此刻都站了起来，挥动手臂表着自己的决心。
这边心急的，已经撸起了衣袖，准备直奔车间了。
我们的8级钳工易中海同志，夹在中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以一个半蹲的姿势挺在那里，
不敢站起来，是怕其他的师傅戳他脊梁骨，毕竟当初试制的时候，他可没加班。可一直坐着吧，又太显眼，毕竟其他的师傅都站起来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
第89章 自己才是明星
石油部姜部长这会也悄悄咪咪的走到台前。
“我插一句嘴啊！同志们。我是石油部的！我们也急需拖拉机，还有你们的钻井机！”
“我们有位同志，你们可能也听说过他，王铁！他昨天就来找我，指名道姓说要你们的产品，还说有了这些东西，他就能更好的为祖国钻井！”
“呃~~我在这也拜托~~”
话还没说完，下面就有人举起了手，示意想发言。
但有些心直口快的直接问了出来：“是那个摘掉我们贫油帽子的石油部嘛？”
“是那个破冰取水的王铁嘛？”
“是那个~~~~”
得到姜部长肯定的答复后。
轰的一下，现场就炸了。
如果说前面对农业部的需求，师傅们还有着一份矜持和高傲。
但石油部的这个又不一样了，石油部前两年可是出了大大的风头，一度成为工人们学习的榜样。
如今，榜样也要向自己要产品了？
这不就是：追星追到最后，发现自己成了明星？
“还愣着干什么！去干活啊！”
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现场的众人一溜烟的就跑了。
原本安静的车间，瞬时又喧嚣了起来。
夏部长笑眯眯的看着，也没阻止。
“工人同志热情高涨啊！好事！”
倒是杨佑宁有些发懵，诶诶诶！！
别跑啊，今年的先进集体的奖还没发呐！我还没带大红花哪！
“哈哈哈，我们的工人同志热情很高嘛！”石油部姜部长笑眯眯的对着江夏打了声招呼。
“小家伙颇有王铁的风采啊！有机会多来石油部走动走动！”
“老夏，先走了。事多！别忘了我那200台机器！”说着姜部长又和轧钢厂几人握了握手，便想告辞离去。
李怀德看着姜部长，有些牙痒痒。
就是这人，昨天闯进来，把原本的平衡打破，才让轧钢厂保留了拖拉机项目。
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可惜可惜！
没想到姜部长拐了个弯，来到李怀德面前。
李怀德一脑门冷汗，糟该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却发现姜部长点了点杨佑宁：“你小子，你大伯的儒雅是一点没学到啊，耍浑到是跟着老夏学了个十成十！”
“还有你，李怀德！那批钻头的事我还记着！再拖后腿，哼！”
“我不管！200台，你们看着办！”
两个大男人都低着头，只能一个劲的回答明白，明白。
杨部长又走过来，看了看杨佑宁和李怀德，“你们厂的事，内部处理了。就算你们打到天上去，年底也得给我把拖拉机弄出来！每天1台，60台！少一台，我把你们都挂房梁上去！”
杨佑宁和李怀德对望一眼，您都知道每天撑死一台，您把产量都包完了，那石油部咋办？
李怀德现在慌得一匹，这满足不了石油部这边，姜部长指定要翻旧账。这还怎么混？
解决办法只有从根子上找！
两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江夏。
没料杨部长晃晃身子，走到江夏身边把他们求援的目光挡了个结实：“看把小伙累的，走！今天就休息了。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我们部有个澡堂子不错，带你去试试！”
说着，抓鸡仔一样提溜着江夏就走。
夏部长见众人走光，这才指了指立在一旁的大牌匾，“等会自己挂厂门口，厂里的任务自行分配。”
“别的我不管，他们两家管我要东西，我就管你们要。拿不出来？哼！自己掂量去吧！”
“还有，你们可是看着农业部对江夏有多热情了。要是人被拐跑了，杨佑宁，你就准备去啃沙子吧！”
“李怀德！你笑什么笑！”
“别以为你后面有大佛我就不敢动你！完不成任务，我把你和杨佑宁拷在一堆！”
“让你们拉屎都在一起！哼！”
夏部长甩甩手，瞪得面前两个中年人抖得像鹌鹑一样。
就差抱在一堆大喊：大佬求放过！
李长福本来插着手在那看好戏。
本来他是对夏部长他们把江夏顶到风口浪尖有些不满的，出头的橼子先烂！
特别是现在有些动荡，北边有些不怀好意，南边那个秃子也在蠢蠢欲动，四九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
真烦！
夏部长在教训完两人后，就向李长福走去。刚想骂这个胳膊肘朝外拐的老家伙。
没先到这老家伙先骂开了：“夏黑子，你把我徒弟顶那么高干嘛！还非要他上台！毛都没长齐，你就让他飞？缺德不！”
“嘿，咋说话那！注意思想啊老同志！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怎么还能有枪打出头鸟鸟这种说法？”
“那也不行，搞什么突然袭击，你看他那小样，把我脸都丢光了！”
“呸！不就脏点嘛？教员都说了，劳动人民是最光荣的！还有，你说的是反话吧？”
“没！”
“没有？那你把嘴角压下来，看得怪膈应的！”
两个小老头拉拉扯扯的走远，留下杨佑宁和李怀德大眼瞪小眼。
“这一番连消带打，就把责备躲过去了？”李怀德看着总工的表演，不由叹道。
“姜还是老的辣啊！”杨佑宁也不禁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此刻，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但，马上，头又拧到一边，各自冷哼。
见没什么事了，李怀德拔腿就想走。却不想杨佑宁直接横在他面前。
“李怀德，我昨天是不是打你了？”
李怀德愣了愣，随即冷笑：“打了又如何，没打又如何？难不成你杨大厂长要给我鞠躬道~~~~~”
“你干嘛！”眼前杨佑宁的动作，让这句话的声调起得极高。
原来，李怀德的话没说完，杨佑宁就是个干脆的弯腰，不过弧度不高。
“行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工作咱俩不对付那是变不了的，但打人道歉，我杨佑宁还是应该做的。”
“你还要啥赔偿不，没有，咱打架这事就两清！”
李怀德扯了扯嘴角，“行！两清。得你杨大厂长一个鞠躬，还真不容易。”
说完，李怀德顿了顿脚，绕开杨佑宁继续离开。
“等会！”
“还有啥事？”
杨佑宁指了指横在主席台前的一个横匾，“那个，你该我的，你得把它递给我！”
李怀德不解，这块匾上台前就放这了，他还以为是装饰品。
等他走近，翻过来一看。
“优秀先进集体”！
“淦！”
第90章 冰释前嫌？不，只是为了不被吊起来打
李长福和夏部长躲在后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看着李怀德不情不愿，哦不，应该是在被杨佑宁用胳膊锁住脖子的情况下，不情不愿的把那个快两米的大匾交给杨佑宁。
随后，杨佑宁跟个二傻子一样，硬生生把匾举起，大喊一声：“该我的！我终究要拿回来！莫欺少年穷！”才扛着匾窜了出去。
夏部长轻啧两声：“老杨家的种，还行。知道顾全大局！生产任务这么重，有拖后腿的可成不了事！”
“顾全个屁，你Y直接把那谁女婿调了不就是了！”
“调了？李土匪，你当那么简单？信不信李怀德前脚走，后脚马上来个更能折腾的？”
“就像御花园那个厂一样？”
夏部长重重叹了口气：“不说了，不说了。走，找你宝贝徒弟去，一会真给拐跑了，你别找我哭！”
“切，拐了就拐了，他可能不在你一机部干，但我永远是他师父！”
“嘿，老李，这么就说不过去了。谁昨天嚷嚷着“生是一机部的人，死是一机部的死人”来着？自家孩子还是得自己疼！”
“那你给我讲讲御花园厂的事，不用多，两句话。要不别怪我犯糊涂！”
看着李长福不依不饶的样子，夏部长叹了口气。
“替任重远问的吧？”
“简单说就是有人认为我们搞自研，才惹怒了老大哥。按他们的想法，既然老大哥有，那就买来用呗~”
李长福愣了：“就这？”
“嗯！”
“傻b！”
“我也觉得。”
两人沉默着走了很远。
直到杨佑宁兴冲冲的扛着大牌匾从他们身边跑过，才让他们又有了话题。
“刚刚好像他在前面跑着？怎么又从我们后面窜出来了？”李长福回头看了看。
夏部长摇了摇头，“没注意，光和你说话了。不过，有没可能他已经绕了一圈了？”
两人对视一眼，站在停车场抽起烟来。顺便讨论起了家长里短。
两根烟过后，果然又从身后发现了杨佑宁的身影。只不过这回跑得慢了许多。
原来的单肩扛着，也换成了双肩担着。
就这，还不忘给路过的工友显摆一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长福捂脸：“我好像把他教偏了，换个厂长吧！”
……
咕噜咕噜，江夏把整个脑袋浸到温水里，吐起了泡泡。
农业部的小澡堂不大，也就七八根喷淋头。但这个小澡堂却有个大池子，早上新换的水，容得下我们的小江工程师在里面撒野。
看着江夏把脑袋没进水里，王奎提高了警惕，深怕这个不着调的把自己弄死了。
就像昨晚，江夏把着拖拉机手柄就睡着了。还好在车厢打盹的王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猛地惊醒过来。
得亏那段是长直路，这两人才没翻到沟里去。
“王哥，你这挨了几枪？”
江夏从水里探出脑袋，指了指王奎身上的几个大疤瘌。
“小破孩，泡你的澡去！”
“啧，这四九城也不安全啊。诶，王哥，你抓特务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那种负隅顽抗的？就那种躲在小楼里，朝外打枪的？”
王奎有点没头脑，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家伙为什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起来，想到江奶奶曾经给他提到过打野猪的事，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咋？想玩枪了”
“嘿嘿~”
“行了，老实研究你的设计图吧，在我们倒下前，你是不会受伤的！”
“我们？诶！王哥，那你就是我的带刀侍卫了？”
“美得你！小破孩对我胃口罢了！最近有点闲，找点事情做。”
看着江夏又郁闷的泡在水里吐泡泡。心里有些好笑。
“好了，你要是再弄出几个像牛逼普拉斯那种的平台，再升上几级，说不定上头就真同意了哪！”
江夏眼睛瞪大，就这还要在升上几级，老哥，你原来都干的是啥活！
……
这边杨佑宁终于是回到了自己办公室，要不是体力不支，他还想去隔壁再转悠下。
走进办公室门，就看着李怀德坐在里面。
“？”
杨佑宁又退出来看看门外的牌牌，“厂长办公室”。
“！”
“进来吧，是你办公室！没走错！”李怀德主动走了出来，一把将杨佑宁拉进办公室，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杨佑宁有点蒙，你李怀德是飘了还是咋得，胆肥了啊！
“行了，杨佑宁，开诚布公吧。咱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拿不出那么多拖拉机，咱俩的日子可能都不好过！”
“和谁咱俩哪？是你的日子不好过吧，哼哼。你个小人，还想着把拖拉机项目带出去？”
“你带的走嘛！”
杨佑宁说到这，不免有些怒气冲冲，狠狠地一拍桌子。
“全四九城，大到纺织厂，小到铆钉厂，都在想着把这项目留在轧钢厂，留在四九城。偏偏就你们家那么多事？还走高层路线？”
“呸！走得了嘛你们！”
李怀德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
心急了啊！
是的，心急了。但不是李怀德，而是他的便宜老丈人以及他的大舅哥们。
原来，自从牛逼普拉斯在大广场上出了回风头后。就被李怀德老丈人一家盯上了。
时任御花园厂书记的大舅哥连夜就进了四九城，和李怀德的老丈人商讨对策。
不急不行，毕竟按照他们的想法，是准备大规模引进AE-54柴油机进行生产的。
老大哥这会撤回专家，就是以任重远为首的，那群不懂事的擅自违规研究，从而惹怒了老大哥。
将心比心嘛，别人支援你，你还要对别人刨根问底。
换谁都不痛快！
更何况还弄了个蹩脚的把戏，你当老大哥是傻的嘛？直接把任重远他们踢出了局，给老大哥解气。
本想着等老大哥气过了，这边再去赔赔罪，服个软。大家都是阶级兄弟嘛，老大哥一高兴不就又供货了。
有的用就直接拿来用呗，费劲搞研究干嘛，这不耽误我们赶英超美？
所以御花园厂才在按着以前的规划方案，不紧不慢的进行着附属设施的建设。
哦，不对，专家楼倒是超标建设了好几栋，老大哥风格的，很大气！
他们还很贴心的先搬了进去，替未来的老大哥专家们压压房子的新气。
谁料四九城的轧钢厂，异军突起弄出了牛逼普拉斯。
你个轧钢厂，不好好玩你的钢板，搞什么拖拉机？
真真是，
不讲武德！
第91章 李怀德的自救
当然，这点“小事”还不被身居高位的大领导放在心上。
你研究出来了又如何？
我直接拿来用呗！
全国上下一盘棋嘛，好东西当然要大家分享咯！你看你那个压水井，不也被分享到了其它厂去了？虽然是南边的厂……
一回事！
于是，老套路又出来了。
大领导在上面敲边鼓，大舅哥跑机部要指标。再加上李怀德这个“家贼”准备抄底，套路很老，但很实用。
一套组合拳下来，整的夏部长都快招架不住。虽然夏部长是部长，但还是得民主，堂堂一机部成了一言堂可不行！
可惜，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圈子！
圈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它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人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一机部的众多工厂构成了一个圈子，四九城的工厂又构成了一个圈子。
圈子里有能人做了一锅羊肉汤锅，大家闻着味，都在桌子边垂涎欲滴。正准备各显神通，撕下块肉来吃。
没想到一个外人闯了进来，他想吃肉不说，还想着来个连锅端？
这还了得？
当我们厂里缺关系？咋，你以为你那破厂建在御花园，自己就真高人一等了？
大人！大清都亡了多久了！
于是乎，各方觉得能吃上肉的厂长都涌入一机部，把几位支持移交图纸的科长，处长弄得狼狈不堪。
到了最后，觉得能喝点汤的厂子也下了场，给这事加了把火。
可惜，就算这样，也仅仅和御花园厂的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毕竟，现在可是计划经济，你懂什么是计划嘛？
计划给你的，哪怕和你的本业风马牛不相及，你也得给我干了！
没计划的？你就算蜗牛壳里能雕道场，你给我边待着去！
场面有些僵持~~
但李怀德一方认为胜利终究会是他们的，因为他们背后的大领导可是和老大哥的代表人物，交情匪浅。
就在醉了两天酒的杨佑宁，忍不住想露胳膊下场揍人的时候。
石油部姜部长出现了，连带着刚被教员夸奖了的王胡子。
两人联手出现，再加上王铁亲笔写的要求书。
胜利的天平~~
不，都这种状况了哪还有天平一说，直接就是碾压局了好吧？
李怀德这帮人不说被碾了个半死，那也是元气大伤。
就像两边都摆齐了人马，还在互相打嘴炮的阶段。
结果一方来了两个拿着板砖的猛男，酷酷一顿干。把一方的人全撂地上了。
想到这，李怀德不由又磨了磨牙，江夏小儿，咋哪都有你！你个王八羔子啥时候和石油部以及垦荒军团搭上线的！
“咋了？说话啊？听说你背后那人，好像给闹了个灰头土脸吧？”
李怀德看着鼻子快翘到天上的杨佑宁，挫了搓牙花。
暗暗的警告自己不能动气，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来求和的。
“杨厂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后不拖你后腿，后勤这块也帮你查缺补漏……”
“呸！早干啥去了？不需要！”
“真的？轧钢厂好像炼不了钢吧？你想做拖拉机，原材料缺了可不好……”
“哟呵，在这等着那？我还不信了，炼钢厂敢缺了我们的供应？”
李怀德翘起二郎腿。
“断供应，自然是不敢的。但晚几天，也是情有可原的哦。”
杨佑宁狠狠抽了抽脸上的肉，开始了绕圈圈。
“你想怎么弄？”
“没什么，其余的我不插手，一切如常，后勤我更是包了，每两天能见着荤腥。我只需要四九城厂子供货的时候，由我出面联络。”
“毕竟，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迎来送往？”
“仅此而已！”
杨佑宁狐疑的看着李怀德。
“这就是你背后人的条件？成交！”
李怀德微微点头，眼底有着一抹笑意。
其实，这条件是没有的。李怀德这也是扯虎皮了。
他背后的那尊大佛，已经有点自顾不暇。大舅哥那边更是连夜回了御花园厂，独留李怀德还在四九城受罪。哪还有空提出什么条件！
李怀德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棋子，只能自救了。
重新交好四九城的工业圈子，是他觉得的自救第一步。
听着杨佑宁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李怀德暗松口气，要知道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要是杨二愣子再不依不饶。
他也只能向某只全能狼学习，高喊一句“我还会回来的！”，然后华丽的败走四九城。
还好杨二愣子没发现！李怀德想得美滋滋。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李怀德，刚坐下没一会。
许大茂又捧着壶茶，来到他办公室。
“厂长，下午好。我这寻了些新茶，给您尝尝味！”
看着许大茂进来，李怀德脸上的凝重，化为春风。
“大茂啊，辛苦了！这几天都下乡给公社放电影了吧？”
“诶，劳您关心。这几天去了红花公社那边，连放了3天！您不知道，那红花公社可难走了。”
“他们那还没通电，跟我一个组的刘虎和赵莽子扛个发电机都扛的叫苦连天！都想打退堂鼓了！”
“还是我，记得您的指示，喝止住了他们，坚持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
听着许大茂的吹嘘，李怀德仍然保持着笑容，语气却略带敷衍。
“好！辛苦了。对了，我记得你是住在四合院的吧？就南锣鼓巷那个？”
许大茂搓了搓手：“诶，劳您记挂，我是住那。”
“哦！我们厂里的小江工程师也被分到那去了，你以后有空帮我多关注下！”
“哦！原来那天帮了我的就是江工程师啊！嗨，这么算起来，江工程师还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您不知道，那四合院里的屌人可多，旁的不说，就那贾东旭的老娘都不是个好相与的！”
“不过既然有我在，那指定不能让江工程师吃~~~”
话还没说完，许大茂就注意到不对了。李怀德怎么面无表情？
“嘶~~~~这江夏好像是杨佑宁一伙的吧？李厂长怎么会让我关照他？难道是我会错意了？”
接下来，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马上又说道：
“好的厂长，没问题厂长！我一定好好关注江工程师！”许大茂这次，把重音落在了“好好”两字身上。
看着李怀德点点头，许大茂这才屁颠屁颠的离开副厂长办公室。
“诶嘿，我可真是个小机灵，还好没会错意！这哪是关照，明明是让我去找麻烦吗。”
“不过，这个我擅长！”
要是李怀德知道这小机灵的心理活动，肯定会给他一个大逼斗。
“乱加什么戏啊！我他妈真是让你照顾他啊！我只是挂笑挂累了啊！”
当然，这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会有什么好玩的戏哪？挺期待的。
第92章 国庆来临，小心敌特
何雨柱最近很烦闷。
天幕低垂，就早早的起了床。拿了几毛钱压在桌子上，拿碗扣好。
对着另一间房轻轻说道“雨水，哥先走了。饭钱在桌上!”
接着趁着院里人少，捧起水缸里的水，浇在脸上，牵起衣角胡乱抹了把，背着个包袱，就赶着出了门。
偷偷摸摸的敲敲三大爷闫阜贵的房门，“三大爷！劳您再给我开个门！”
四合院的大门晚上十点就挂锁，早上六点半点才开锁。钥匙被闫阜贵掌控在手里。
别人避之不及的活计，闫阜贵干的是乐此不疲。
此间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没一会，房门开了。闫阜贵穿着件单衣，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抖了抖手里的钥匙。
“诶，柱子？最近怎么都这么早出门，才4点不到？”
何雨柱颇有些不耐烦：“麻溜开了就行，开门费我可是给的足足的！”
闫阜贵扶扶眼镜，也没和他计较。
毕竟对方前两日给了他半个饭盒的红烧肉，节省的三大爷现在还没吃完那。
大门打开一道小缝，何雨柱就迫不及待的钻了出去。背后的包袱差点卡在大门缝里。
出了大门口，还把衣领竖了起来，走得急冲冲的。
“他爹，傻柱这几天不正常啊？这么早，他去哪啊？背上还背着东西！”三大妈拿着件外套披在闫阜贵身上。
最近有点变天了，早上起来凉飕飕的。
闫阜贵拍拍三大妈搭在他肩头的手：“不知道，许是黑市吧。鸽子市也没这么早。”
“不过他有什么好淘换的，一个厨子，饿又饿不着的！”
闫阜贵摇了摇头，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爹，你忘了？院里轧钢厂的不是说，他们弄出了拖拉机？还说要发奖励！”
“嗨！想那干嘛，咱又不是轧钢厂的，可惜了！”
三大妈见闫阜贵没领会自己的意思，狠狠拽了把，凑近他耳边嘀咕道：“他爹，你说傻柱会不会偷了厂里的拖拉机去卖了啊?”
“啊？”闫阜贵看着自己妻子，瞪大了眼睛。
“嗨！不是有邻居说，那个拖拉机抢手的狠嘛？傻柱这几天都半夜出去，偷偷摸摸的……”
“还有，你忘了，前两天他带回来多少红烧肉！给贾家媳妇都分了两大碗！”
“他一厨子，不弄点外水，哪来的钱买肉！”
闫阜贵有些哭笑不得：“你个老娘们，瞎嘀咕啥！你知道拖拉机多大不？还偷来卖了，你当拖拉机就贾东旭偷的钢管那么大啊！”
“那玩意都有个房子大了，他咋偷！让你上识字班，你就听故事去了啊！还有，那肉是轧钢厂的福利，听话听半截，亏你还在院里待着。”
三大妈闹了个大红脸，但八婆属性，让她敏锐的发现了其它的点。
“他爹，你说贾张氏她儿子偷钢管？”
闫阜贵有些不耐烦，只想回被窝躺着，随手把大门带上，敷衍了句。
“啊，前两天废品站看见的。”
“那你咋知道他是偷的？”
“那小子见了我就躲，不是偷的我眼泡扣出来让你踩！”
“行了，睡觉了。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咱管自己就行了。”闫阜贵缩回床上，把被子紧了紧，迷糊间想着是不是该升个炉子了。
三大妈帮闫阜贵揣了揣被角，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起身到另一个屋轻声唤着：“解成！快去，别跟丢了！”
闫解成早就穿好了衣服，听着老娘来叫自己。
一个翻身就下了床，顺着三大妈故意溜下的门缝，溜出大门。
何雨柱出了四合院大门，脚步匆匆地拐过一个胡同口，而后停下脚步，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一番。
见没人，他赶忙打开背后的包袱。
包袱里静静躺着一套脏得已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
三下五除二的换好后，找准方向小跑起来。
这一跑就是半小时，等他跑到地头已经是满头大汗。
“报告！”
一个带着红袖章的人借着路灯瞥了他一眼，随手在一个小本子勾了勾。
“何雨柱，今天表现不错。来的挺早，干活吧！”
何雨柱闷不吭声点点头，拿起一旁的大扫把开始划拉地面。
“哗~~~~哗~~~~~~”
远远跟着他的闫解成也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不敢跟紧了，没听着傻柱说了什么，光看着他拿着大扫把扫街了。
这会也是傻眼，这傻柱又是早起，又是换衣，跑这么远，就为了来扫地？
不是偷东西卖黑市嘛！
就这?
闫解成摸摸咕噜哀鸣的肚子，觉得自己老娘太不靠谱了。
原来，临近国庆，街道办的人来院里宣讲要大家最近多注意些与众不同的人，有了消息就马上举报，而且举报有奖！
三大妈在上识字班的时候，讲课的老师也讲到，每逢国庆都有些敌特份子出来搞破坏，让大家提高警惕。
还开玩笑说，所谓敌特就是些隐藏在大家身边的，平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那种人。但这种人，一到了国庆这种特定时刻，就会显露出不寻常来。
还让大家不要怕，要勇于斗争，一个敌特可就是一根金条！
三大妈本是为了糊火柴盒的名额，才报了这个班，上课也有点漫不经心，但听着老师说到一个敌特等于一根金条马上就上心了。
仔细琢磨了下最近的人和事，
嘶！咋感觉最近的傻柱有点像啊？
一大早就出门，半夜才回家？
而且，这变化是最近几天才开始的。
临近国庆？
虽然三大妈文化不高，但她还是知道“稳重”两字是怎么写的。
还得观察，观察。
这不，今天下了课，心神不宁的三大妈也不在四合院门口糊火柴盒了，反而把自己的工作地点换成了中院，一边干着活，还一边打望着何雨柱他们家。
越看越觉得可疑。
不想声张的三大妈，就交代了自己的大儿子闫解成，让他晚上警醒点。到时候去跟着何雨柱看个究竟。
三大妈也是知道自己大儿子胆小，没和他提敌特的事。
就说何雨柱可能偷了厂里的东西去卖。
闫解成正好高中毕了业，待在家里等着街道办安排工作。一听老娘这么说，觉得挺刺激，就没口子的应了下来。
结果，跟了半天就发现傻柱在扫大街。
顿感无趣的他，只能捧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往家跑。
“哎，傻柱给的红烧肉快馊了吧。”
“早点回去，要不连汤都捞不着了！”
第93章 扫大街的何雨柱，剪头发的江夏。
早上七点，天色渐亮，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何雨柱从包里翻出个脏兮兮的口罩，戴在脸上。回到红袖章的身边，小声开口。
“报道！何雨柱已完成大街清扫。”
红袖章又拿出小本本翻了翻：“哟呵，日子过得挺快。何雨柱你还有两天就完事了。”
何雨柱听着红袖章这么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抱起扫帚就想走。
“诶，你等等！”
何雨柱浑身僵硬，直板板的转过身来，紧张地等着红袖章开口。
“是这样的，今天游行彩排的群众有点多，我这人手不够，如果你今天能坚持一整天的话，那剩下的天数，我可以给你免了”
何雨柱有些纠结，转念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毕竟，就一天，咬咬牙也就顶下来了，轧钢厂那边，就算旷工吧。
旷工也比丢了工作强。
诶？何雨柱不是被易中海请着李怀德走关系放出来了嘛？怎么会在这扫大街？
啧！怎么说呢？
事坏就坏在那张嘴上。
各位看官可否还记得何雨柱的“豪言？”
对咯！就是那句“信不信扒了你的警皮”！
就这句话，让李怀德的捞人计划，难度呈线性上升！
原来，易中海在聋老太的指示下，直接去求了李怀德。
李怀德想着凭自己的关系，捞个人还不简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交好下厂里的8级钳工，也就随口答应了下来。
本来的计划是找许大茂，让他出个谅解书，拿着谅解书再去下派出所，人不就出来了？
江夏那天在卫生所碰到的李怀德，就是去干这事的。
可惜等易中海拿着谅解书跑到派出所一问，就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必须受害者亲自到场！”
于是许大茂又被生拉硬拽到了派出所，当着所长的面，签了字，又接了傻柱的五元赔偿后，所长才点点头，表示打人这事撂了。
就在几人想接傻柱出去的时候，所长轻飘飘一句话，又将傻柱打入谷底。
“他们的事撂了，那他侮辱警察的事哪？公然拒捕！还想扒了我们警察的皮？谁给他的胆子！”
得，易中海也麻爪了。
只能又找到李怀德，如实禀报。
李怀德也不知道这何雨柱为什么这么狂，可这人捞了一半就放手，实在有些掉自己格调。
硬着头皮又想了个法，那就是以厂保卫处的名义，将人从派出所要回来。反正两者间的管理范围有重叠的地方，加上傻柱又是轧钢厂的工人，属于合法合规。
只要人回了厂里，是抓是放，还不是保卫处一句话的事？凭着李怀德的关系网，在保卫处还是有几个保卫员可以使唤的，四舍五入那就成了李怀德一句话的事。
可惜笑脸王奎对赵德柱的雷霆打击，让底下的保卫员都老实起来。李怀德连着叫了好几个人，都没人敢出头去做这事。
无奈的李怀德，又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动用了上层一点的力量，才让派出所所长松了口。
“劳改！每天四小时，持续一星期，以观后效！”
到了这步李怀德也懒得折腾了，为了个厨子，不值！
于是我们的嘴强王者，何雨柱就来扫大街了。
所以，说话请三思！
却说江夏这边。
王奎好不容易才把皮都泡皱了，还赖着不想走的江夏从澡堂子捞出来。
两个人晃晃悠悠的想去农业部的食堂再混顿饭吃，可惜下午一点哪还有东西给他们嚼。
还好食堂师傅记得两人是从部长车上下来的，寻摸半天，一人给了两个早上蒸的馒头。
有总比没有好，正好两人都不挑。
啃着馒头出了部委大楼，看着街边的一个招牌，江夏走不动路了。
“顺来东？”
“那是东来顺！”
“哦哦，知道，卖烤鸭那个。咱去吃吃吧！好久没吃肉了！”
王奎叹了口气，抓抓江夏一脑袋的乱发。
“别吃了，先跟我回处里，让我审审你是不是南边来的间谍！”
“诶？”江夏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王哥，你居然会开玩笑？”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好吧，四九城的人哪有不知道东来顺的。还卖烤鸭，卖烤鸭的在大栅栏那！”
“嗨，是肉就行！我请客，走着！”
王奎又把他抓了回来“想什么那，现在几点？别人就没开门好不？”
江夏打望了下东来顺大门，果然大理石雕刻的牌坊下面，几块大木板子把大门封的严严实实。一块小小的木牌挂在一旁，用红字写着“午休”二字。
“走吧，待会再来，4点才开门。先去把你这头发捯饬下，乱得跟鸟窝一样！”
王奎抓了抓江夏的鸡窝头，带着他又向前走去。
江夏看了看路牌，金鱼胡同33号，“四联美发厅”！
大理石装饰的墙面，水磨石的地面，临街的窗口都用大块的玻璃装饰着。就像后世商场的临街橱窗。
透过橱窗向内看去，里面灯光明亮，皮质的理发椅上坐满了人。理发师们像医院的医生一样都穿着白大褂。
男性理发师打着领带，女性理发师扎着蝴蝶领扣。
看起就高端的一批。
许是临近国庆的关系，来理头的人特别的多。门口的队伍排了一长串，大部分都是年轻女性。
这理完得多久了？
江夏咂咂嘴，看向胡同拐角处的一个剃头摊子，拉着王奎就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正在给躺椅上的人刮脸。
小摊子也不大，左边摆着一个小笼屉，右边放着个泥炭炉子，炉子上放了个脸盆，脸盆旁立着个手巾杆，上面还规矩的摆着几根白色毛巾。
老师傅见江夏二人走了过来，便问道：“二位爷！您理发？”
还没等江夏回话，躺椅上的人开口了：“嗨！咋跟您说的，哪儿还有爷了！现在都是同志！您啊，老改不过来。小心再让街道办的弄去学习！”
说着，躺椅上的人盖着热毛巾，像江夏这边扭了扭头，说道：“小伙子，有眼光。钱师傅可是我们这片的老师傅了，那手艺绝不比对面店里的差！”
钱师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着江夏说道：“小伙子别介意啊，年纪大了，喊习惯了。”
江夏笑笑：“没事，就一个称呼。”
王奎习惯性的左右打量了番。
四周无人，只有个戴口罩的清洁工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划动着大扫帚。
第94章 剃头行当的讲究
说话间，钱师傅手里的活也没停下。锋利的小刀不断从躺椅上男人脸上刮过，刮完一边用毛巾盖好。
再掀开另一片毛巾继续刮着。
许是刮得舒服了，躺椅上男人嘴碎道：“这四九城人的面，还得四九城人修。不管是‘八条’还是‘瞧背’，都得老‘取三’来，那边上海来的土帽懂甚子！”
“梳、编、剃、刮、捏、拿、捶、按、掏、剪、剔、染、接、活、舒、补。哪个不是享受？”
“什么三星、四喜、天齐庙、蜡头儿、坠根儿、不顶灯儿，除了‘老取三’，哪个会弄。”
“现在清一色的锅盖头，看得心里不舒坦！”
钱师傅赶紧拿了张毛巾盖在那人嘴上：“田爷，莫论国事，惊扰了贵客。”
“啧啧”那人嘴巴被盖上了却还不消停。
“这剃头担子，下九流的活计，何谈国事？要论国事啊，还得追到前庭那会。那时候前庭勒令汉人剃头打辫，在东四、正阳门那边搭设席棚，强制汉人入内剃头，违者斩首！
同时还给军中伙夫发下牌照，在各处街巷建棚或担挑子串户剃头，才有了四九城最初的剃头业。”
钱师傅紧张的看了眼江夏，谁料江夏听得津津有味，插嘴道：
“您继续，挺有意思的。”
“嘿，还继续啥啊。说句不好听的，等钱师傅这一蹬腿，爷几个想再享受这手艺，怕是难咯！”
说着，把脸上毛巾一拉，就站起身来。
“今个精神头足，事也多，就不放睡了。钱师傅，咱回见！”
说完，他对着钱师傅就是一拱手，撩开长衫下摆就想走。
“虫吃鼠咬，光板儿没毛儿，破皮烂袄一件儿......”
长衫男子顿住脚步，扭头一看就乐了。
“嗨！江爷是您啊！您又拿我打擦！”
“哟！田爷！您吃了吗~”江夏也是笑嘻嘻的一拱手。
“您不在街道办盖章，咋跑这来了？”
田师傅见江夏提到街道办，不由缩了缩脖子。那满口的京片子也收了回去，正经的回答道：
“明不是就国庆了嘛，街道办下了通知，要对路面的清洁进行巡查。我这查着查着，就走到这了。”
“这不，还得继续查那。那江同志，咱也回见！”
说着田师傅瞥了眼站在江夏身后的王奎，拔腿就想走。
“诶，田师傅，慢来慢来。我这还有事向您请教下。”
田师傅苦着长脸，转过身子。
“您捧了，我就一小老头，当不起请教二字。大事我办不了，小事您也用不着我，不如把我当个屁~~~”
啧啧，这遗老不知道被怎么折腾了，求生欲简直拉满。
江夏摸出根烟，递了过去。又把一旁的王奎推上躺椅，示意钱师傅先给他弄着。
等两张温热的毛巾盖上王奎的脸，有些发抖的田师傅才安静了下来。
“江同志，您有啥事要问啊？”
田师傅抽了根烟，平静了下才说道。
“嗨，不是啥大事。您还记得我的那三间房子吗？”
“铜锣鼓四合院那三间？记得呀！您是搬进去了嘛？”
江夏一摊手“没，屋顶都破了，咋住人？这不正好遇见您就想问问，您认识啥会修房子的人不？”
“嗨哟，这事您是不是有阵子没去看了？前几日，街道办的王主任就向您家那边派了施工队，那屋顶早就修好了！”
“不过，内部装修街道办就管不了了，得您自己来！”
江夏点头，这几天忙的天昏地暗，把这房子的事都给忘光了。
这想着明天接村里人来逛逛四九城，没有落脚点才把房子的事情想了起来。
再和这田师傅掰扯了阵，约定两天后他带着相熟的施工队来帮江夏规整房子。
看着田师傅远去，江夏才发现钱师傅已经给王奎修好面。
“啧啧！这个帅小伙是谁啊？认不出来了啊！”
王奎也凑到铜镜面前打量下自己，满意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江夏了，钱师傅不知道动了哪处开关，原本的竹躺椅哗啦啦的就立了起来。
待江夏坐定后，一块粗布抖了抖，围在江夏脖子下。
老师傅也没问江夏想剪什么头型，只是双手合拢，摸了摸他的头骨。
“呵，小爷好头型。”
只见钱师傅拿起一把平头小剪，站在江夏右边就开始咔嚓起来。
“小爷莫怪老头多嘴，您装房子，找田爷还真没错！”
“您别看田爷现在穿着普通，他以前可是福祥号的朝奉，那一双招子，市面上可是有名！特别是木料这块，可是他的拿手好活。有他帮您看着，保准您不被打眼！”
“哟，那就借您吉言了。诶，钱师傅，您这么好的手艺，咋不去理发店工作，在这支个摊，街道办能让嘛？”
钱师傅洒脱一笑：“小老儿七十有二，再去理发店，怕是受不住。万一在店里就过去了，那不是给政府添麻烦嘛！”
“现在这样挺好！街道办啊，看小老儿能养活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话间，头型已经被剪了出来。
钱师傅又用刮刀把江夏脖子两侧的头发刮了刮。
又拿出把小刷子，细致清理了江夏脖子上的碎发。
随后，钱师傅又搬动开关，椅背向后打开，腿部那也升起了一个支撑，竹椅又变成了一个躺椅。
江夏咧咧嘴，厉害了联动装置啊！
虽然不起眼，但能用一堆竹子做成现在这样~~了不起！
钱师傅伸手扶着江夏的脑袋向后躺下，抄起温热毛巾搭在江夏脸上。
双手聚成爪形，顺着头皮就开始按压穴位。
“嘶~~~舒服！”
从头皮一直按压到肩膀，手法老道，不痛不痒，一时间整个上半身都感觉通络不少。
一段时间后，钱师傅又将江夏扶起，拿着铜镜站在他身前。
“小爷，您瞧瞧顺心不？”
“没的说，利索！钱师傅，多少钱啊？”
钱师傅把铜镜立在脚边：“您给2毛就行！”
江夏看看前面“四联美发厅”贴出来的价格表：男子理发每人8角，女子电烫每人2元2角。
啧，还是女子的钱好赚。
“不行！您这忙乎大半天，收这点不合适！”
说着江夏掏出个三元递了过去。
没料钱师傅却不接，只是那么笑盈盈的看着他。
王奎过来轻弹江夏脑门，接过那三元钞票顺手揣进兜里，又摸出张一元的递了过去。
钱师傅这才一拱手：“您仁义，谢您赏！”
第95章 举步维艰，大规模不是那么好玩的
两人走远了，江夏才开口问王奎，“王哥，刚才~~”
王奎乐呵呵敲敲江夏脑门。
“过犹不及，知道不！”
“不是，王哥~~~”
“诶！所以说你年轻不懂事那，钱师傅那种人肯定住的大杂院，那院里三教九流都有，万一有个好歹，你不是害了他！”
“哦！王哥，我懂的。我就想问，你是不是缺钱用？”
“诶？我堂堂一个处长，会缺钱用？”
“那你还我两块！”
沉默是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王奎双手握拳，在江夏脑袋上钻啊钻。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兄弟！”
江夏脑袋疼，不过看着东来顺仍然紧闭的大门，他的心更疼。
“因羊肉短缺，本店暂停营业!”
哼！蛐蛐羊肉，不食也罢~回奶奶家找小灰弟弟玩！
两人回到厂里，王奎自去处理保卫处的相关事宜。每逢节日，正是他忙碌的时候，自然不能再跟着江夏乱跑。
江夏跑去小车间，维护了下牛逼普拉斯的发动机。
没办法，现在发动机整个用的材料，全是灰铸铁。在高强度，长时间的使用下，已经出现表面层磨损。
这样不行啊，材质还是得改进。炼钢厂那边倒是发了一堆优质碳钢的胚料过来。可惜一来数量少，二来加工难度大。
就这么说吧，用灰铸铁老师傅半小时能锉个低速齿轮，换成优质碳钢的话，俩小时都够呛。
整体工业水平在那，你就算设计的在精妙，也只能将就。
慢慢来，不着急。江夏把刚做出来的圆盘割刀机和脱粒机装上后车厢，带上铁军直奔江家村。
享用了小灰兄弟后，一夜无话。
今天是国庆，虽然没有像去年一样的阅兵式，但群众自发的游行也将现在略显单调的四九城装点成一片红海。
江夏开着拖拉机，挂上两辆板车，化身城乡小客运。把公社的老人们都拖到城里去逛游了圈。
虽然买不起东西，但也算见识到了四九城的繁华。
热闹两天后，一切又回归平淡。
毕竟，光喊口号是填不饱肚子的。
农忙了，今年粮食的收割时间，由于干旱，已经比往年晚了许多。
但由于圆盘割刀机和脱粒机的出现，使抢收粮食的进度加快不少。
农业部的同志很高兴，农机部的同志很兴奋。
公社的同志有些不大满意，圆盘割刀机快是快了，但是遗漏现象有点严重。
没办法，江夏弄出来这个割刀式收割机，其实就是在在手扶拖拉机上安装一个带割刀的收割器，通过传动装置将手摇动转盘和刀座的运动转化为割刀的上下运动，实现庄稼的割取。
没有割台，没有牵引。只是把小麦齐根割掉而已。
小麦现在已经熟透，一碰就有不少的麦穗从植株上脱离。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刻，每掉一粒麦子都让人心疼。
但，不用弯腰割麦子，省了自己的老腰，还是很香的。掉下的麦穗正好让那群小皮猴子消耗那过剩的精力，挺好！
至于那台可以用发动机带动的脱粒机，则是获得一致好评。
再也不用手忙脚乱了！
发动机突突突一响，把收割下来的麦子往里一送，左转右转，完事！
往年两天才能干完的农活，如今只需半天。
你看那手扶拖拉机拖着圆盘割刀机在麦田里缓缓驶过，锋利的割刀有节奏地上下舞动，一片片小麦应声而倒。
旁边的人们迅速将割下的小麦收集起来，运往脱粒机处。
脱粒机旁，往常需两人踩蹬的机器，如今自己滴溜溜的转着。
只需一人将小麦送入机器，就能看着看着金黄的麦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机械化采收的效果，第一次在古老的大地上散发出光彩。
一切都欣欣向荣，除了轧钢厂的某个车间……
“咋个回事嘛！每个零件都在公差范围内。前面几台都好好的，咋就这一批的发动机老是打齿？”
“还有这批曲轴，检测的时候好好的，怎么转起来，轴心就偏了?”
几个大师傅围着新组装的发动机，有些郁闷的想哭。
哎！李长福摆弄着一堆零件，当初仿制老大哥发动机的现象又出现了！
那就是单个零件全部合格，但是组装到一起，就全是问题。
杨佑宁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李老，这是怎么回事？”
“诶……标准化的问题啊！”
“标准？都是按着图纸的标准来的啊？技术员一个个测过去的！”一旁的易中海插嘴。
“您看，像这个齿轮，精度都达到6级了！”说着易中海挺了挺胸，这批齿轮他确实是下了苦功夫，连打磨都是亲自动手。
当然，他也不得不亲自动手，他的宝贝徒弟没资格在新组建的拖拉机生产车间立足。
就连他自己，也是厂里实在缺人手，才进来的。
李长福看了他一眼：“易师傅，单就工件来说，这批你做的真好。”
“但和它咬合的齿轮可不止一个啊，下面这个齿轮精度才11级，这个凸轮精度是10级。”
“别看他们每个尺寸相差不大，但全发动机一共73个部件。这里面的尺寸偏差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了！”
“那咋办！”
李长福缓缓摇头，他自然知道这是工业标准化的问题，可怎么解决……
他也没更好的办法。
“江夏那小子哪？”
“陪着农业部杨部长他们去农收了，说是实验机械化收割的效果。”
“把他弄回来，当初他好像提到了一种解决方案，但没深入进去。”
江夏有办法嘛？
有啊！
上机床呗！
人毕竟不是机器，不能保证高强度作业下，每个工件的一致性。机床就不一样了，虽然以目前的机床精度不能达到很高，但用来组装二冲程的发动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这也是废话。
环顾下整个车间。
两台看不出年月的刨床，8台老旧的普通车床，唯一一台崭新的c620-1，还是机部为了支援生产，刚刚配发下来的。
至于生产常用的坐标镗床、坐标磨床、齿轮磨床。
工友们表示听说过，没见过~
当然没见过。
大哥，你们原本是轧钢厂啊！要这些坐标机床干嘛，摆着好看嘛？
而且这会，这几种机床的设计图估计都还在奉天一厂的保险柜里。
第96章 解决问题，先从短木板开始
“就是这么个情况！小江你怎么看？”
怎么看？我站着看！
被紧急抓回来的江夏也有些郁闷，这帮师傅热血上涌，把他交代了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知道最开始试制的那几台发动机为什么能正常运转不？
主要是因为抽调的都是大师傅，而且人数不是很多。江夏很容易在他们制作的成品中看出他们的下限在哪。
是的，下限！
以下限来调整精度，在规定的差距范围内，使各部件的公差范围维持在可运行的工艺标准内。
这才是发动机能顺利装配运行的关键所在。
大白话就是，一个水桶能装多少水，是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的！
可组建生产车间后，里面的师傅最低5级，最高8级。
8级的大师傅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那零件做的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就拿曲轴齿轮与定时惰齿轮来说，它们的装配间隙要求是0.120.-0.350，这些大师傅直接干到平均值0.18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可其他的师傅呢？那数值就在0.12~0.30之间晃悠了。
同一个师傅制作的零件，都不能保证完全一致。这样的零件，能装起来，也算是师傅们的本事了。
江夏怒急，一阵狂喷。
从钳工喷到车工，从车工喷到技术员，从技术员喷到总~~~~
嗯，算了。
自家师父不敢喷，不过也喷不到。
师父刚刚被化工部那边请了去，说是农业部牵头引进的氮磷复合肥料项目好像出了点问题，请他去协助看看。
那就换成喷厂长吧！
李怀德见势不妙，溜的早早的。
杨佑宁就有点傻，被江夏说得差点魂飞西天。
喷完还是得想办法啊，这几天加班做了这么多零件，就这么报废太可惜了。
其实，只是这些零件还好，拼着在虚弱几天，江夏用自己的故障扫描仪怎么也能从中检出好零件，拼出能运行的发动机。
关键是后续的生产该怎么安排，不可能一直开着扫描仪在旁边盯着吧，估计盯个两天，江夏就被吸成人干了。
围着车间，转了几个圈，原本清爽的头发又被挠成了乱鸡窝。
有了！还是根据木桶理论来吧。
江夏拍拍手：“所有的师傅都动起来！拿出平常心，再加工一个你们手头上的零件，千万不要刻意的放慢动作。就用你们这几天的平均时速来做就行！”
“各位大师傅也不要炫技，就普普通通来一个就行！”
江夏又招来马卫红：“卫红姐，这几天零件检测的数据有吧。”
马卫红点点头，“这几天的数据都有的，各个零件虽然合格了，但李铁军还是硬要质检科那边的人，把零件的实际尺寸记了下来，还打上了编号。”
江夏顿时眼泪汪汪，铁军同志，救我狗命啊。有了这些数据，扫描仪都不用开了！
要不是李铁军同志还在公社记录农机运转情况，江夏非得把他好好疼爱一下。
“姐，那先把这些数据拿到。划一个大概的分组，把数值相近的都归为一类！”
“然后，再按配合性质进行分类，间隙的区间以0.2为数量级进行递减；过盈的区间以0.1为数量级递增！”
“闭合间隙~诶，闭合间隙就没办法了，只能以0.2为基数了。”
“不过闭合间隙都是气环，这个零件好像只有秦师傅能做出来。倒不用担心这么多。”
马卫红闻言点点头，虽然工作量巨大，但咬咬牙还是能弄出来的。
见江夏说完了，马卫红挥挥手，带着人手就开始工作。
这个时代，其实不管是技术员还是工人，面对难题他们从来就没怕过，他们怕的只是没人指挥，或瞎指挥。
幸好，现在的江夏看起来是个靠谱的。
没看一连串的命令下来，就连杨佑宁都在旁听着连连点头嘛？
指令下完，江夏又把注意力转到了一旁的机床上。
那台崭新的c620-1，没什么好说的。
华国建国以来研制出的第一台普通车床，是能登上新版钞票的存在。
再看看其余几台，哎，居然还是皮带式的。
估计那几根偏心严重的轴类零件，就是这几台从机械厂搬来的车床车出来的。
但是不应该啊？既然能运转起来，那普通车床车个轴类零件应该是手拿把掐的，就算操作师傅手艺潮，那也应该是尺寸不合格而不应该是偏心。
毕竟能进这车间的可没有一级工。
车床运转着，江夏紧盯步骤，喃喃自语：“接下来该停车换面了。”
果然，师傅按下电源想要停车。但由于是皮带传动，虽然马达停止了转动，车床主轴还是在皮带的带动下，多旋转了几圈。
江夏眼睛瞪大，是了！就是这个！
这老式车床可没有进给箱和丝杠，溜板箱也是不存在的，刀具的进给运动都是师傅手动的！
紧走几步，来到这台车床旁。杨佑宁就像个小跟班亦步亦趋。
随着江夏的走近，正在操作车床的宁大伟有些拘谨。
江夏一根烟递了过去，“师傅贵姓？”
“宁大伟！六级车工！”
“这工件不好做吧！”
“嗯，加工难度有点大，需要多次停车才能把零件做出来。”
“您发现这车床在断电后，还会多旋转几圈了嘛？”
“嗨！这车床我都用了几年了，哪会发现不了！这不，这块的要求是3厘米，那我就得在2.7厘米左右停车，这样多余的圈数正好把剩下的0.3厘米走完！”
江夏挑起大拇指，了不起！
跟在他身后的杨佑宁撇撇嘴：小崽子，没话说了吧。看你那高兴样，还以为你真发现了缺点。
结果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切！
江夏仿佛听到杨佑宁心声一般，掏出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对着杨佑宁晃了晃。
只见这个东西有个呈半圆形的手柄，后面则是个圆形的套筒。
“外径千分尺？”
就在杨佑宁还在想这是啥玩意的时候，宁大伟倒是叫了出来。
“哟，宁师傅用过？”
“嗨，当然用过，以前车炮管的时候~~~”
“呸呸！”宁师傅用手打了几下自己嘴巴。
杨佑宁看着宁师傅动作，咧着嘴笑了笑：“怕啥！厂里一车间还做的是‘拖拉机’的车厢板呐！自己人！”
宁师傅想了想，也是笑了。
第97章 条件不足，那就创造条件
宁师傅继续说道：“这个以前厂里也有一套，可惜被原来的厂长弄走了，也没见着了。”
江夏将千分尺递给宁师傅，示意他自己去量量。
“3.009”
“3.010”
“2.917！”
“这！”
宁师傅不信邪的又量了起来，可惜尺寸就在那，不增不减。除非你拿尺子的手滑了。
江夏又摸出个放大镜，示意宁师傅自己去看看工件，放大镜下，一个不太明显的坡度呈现在宁师傅眼前。
“就是这样，有动力带动的主轴，和空转的主轴，还是有差别的。宁师傅以前加工的是大工件，可能对细微的数字不大敏感。”
宁师傅连连点头：“是了！这个工件一共要停车4次，这么看，每次停车都会有尺寸偏差，单一的没什么，四次累计起来，也是个大数了！”
“剩余没切到的部分，也就让这个轴产生了重心偏移！”
“哈哈！原因找到了！”
宁师傅越说越高兴，“江工，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继续闷头做，那还不知道做成啥样那！”
说着，说着。
宁师傅的语气又低落下去，突然扬起自己的蒲扇大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真是猪脑子，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材料！”
两个实实在在的耳光，让宁师傅脸上红肿一片。
事发突然，震得江夏和杨佑宁来不及反应。
宁师傅却不以为意，开始闷头想起解决办法。
“诶，江工。您说我们给这老机床装上紧急制动怎么样？就像这台620一样？”
杨佑宁拿出颗奶糖塞进宁师傅手里：“下次别这样了，打那么狠干嘛，意思下就行了！”
“诶，这台620有紧急制动，那就直接用它做好了，还费劲整这老机子干嘛？”
江夏看着奶糖红色的糖纸，嘴角抽了抽。
“不行！”
“不行！”
“不行！”
三次异口同声的回答，让杨佑宁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忍不住伸出小指挖了挖耳朵。
江夏则和宁师傅以及操作c620-1的师傅对视一笑。
“夏丰年，五级车工。”夏师傅伸出手和江夏握了握，才对着杨佑宁说道：
“厂长，紧急制动对齿轮箱的损坏太大了。这可是台新机子，活塞的切槽和镗孔可都指望它那！”
“再说，用这台机子做那个工件，也不用停车。这台机子有溜板箱，好用着那！”
江夏点点头，捅了捅杨佑宁：“厂长，这确实是台好车床，要不您再去部里要点？有了它，别的不敢说，至少螺纹和圆柱阶梯轴的加工，咱都不用担心了！”
“好用？”
三人一起点头。
“嗯呐！”
“妥，明我就去机部哭去！”
“呸，不对，是要去！”
看着杨厂长涨红了脸，三人默契转身，谈论起改造老机床的计划。
“江工，你看，我们在这加个剥离齿轮咋样？就像离合器那样，只要按下开关，传动轴就和主轴分离了！”
皮带车床的床头箱已经被拆开，三人对着里面的部件就是一阵比划。
江夏还拿出纸张，画了个简图。
看似沉思，其实已经将扫描仪调了出来。
眼前图纸上的零件腾空而起，按着图纸的顺序组成一个新的床头箱。
试着运行一下。
一片绿色，诶嘿，可行！
个屁啊！
随着急停开关的按下，传动轴倒是断开了，可主轴还是带着卡盘转了几个圈才停下。
瞬间红幕出现。
啧，惯性啊，真是对你又爱又恨。
否了这张图纸后，三人又开始埋头苦想。
杨佑宁也在着急，“诶诶诶？那这个工件直接用这台机子做呗？你们在考虑个啥？”
“哎，厂长啊。这台620的班都排满了，除了有活塞要加工，还要车螺纹，修端面……”夏师傅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江夏点头：“确实，活塞体开环槽必须用它来，人工可靠性太低了！”
“诶诶诶~ 不就是惯性嘛！你们在设计个夹子什么的，传动断开后，直接把主轴卡住啊！”杨佑宁一拍脑袋又想出了方案。
哎，这就是外行领导内行的结果。还好杨二傻子只是那么一说，没实际下命令。
江夏指了指这老车床突出的那一坨：“这老机子只有一级变速，按您那种说法，来个两次这变速箱就废了！”
“更何况，停车调整加工工件，本就是车加工的大忌！要不是宁师傅本事高，换个人这么玩，你可能只能得到一堆麻花。
我们想这些招，都是基于老机床功能不足，想尽力弥补而已。”
“啧，机床真麻烦！”杨二傻子如此说道，江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夏师傅，来，把这个工件车一下，给咱们杨厂长开开眼！”
夏师傅也是不含糊，停下手中活路，溜板箱玩的飞起。
二十分钟后，那个让几人头疼的轴类工件就加工完成。
江夏将工件塞给杨佑宁，让他自己去测着玩。接着顺手把他推离现场，请他去其它工作台转悠下，看看师傅们其余零件的制作情况。
倒是杨佑宁说的那个夹子，让江夏闪过一丝灵感，但又很模糊。
到底是什么来着？
“轰咯咯~~”电机启动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宁师傅又启动了车床。
见江夏看来，宁师傅不好意思笑笑：“复杂轴先放一放，我先下点料。”
铁屑纷飞间，宁师傅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车床夹着的铁坯上。没一会这个坯件端面就已切削完成，宁师傅停下机子，松开夹盘，把胚料又往前送了送。
看着圆滚滚的夹盘，江夏灵光闪过。
对了！就是这个！
江夏掏出本子，迅速画着图纸。
杨佑宁手捧工件走了回来，眼睛有点泛红。
“这机床这么好用的！我这就机部要去，不弄个十台，我就不回来了！”
江夏对他竖个大拇指，表示尊敬。好像这机床年产量才几千吧，你要是能要到十台，那真是上天了！
所以还得靠自己！
江夏抬头看向钳工区的大师傅们。
林师傅在忙着锉凸轮，秦师傅在忙着弄活塞环。啧，都是精细件轻易打扰不得。
诶，那个易中海好像做完了齿轮，在那喝水？
于是江夏便兴冲冲的走了过去。
“易师傅，您忙完了？”
“噗~~”八级钳工化为人体喷泉。
“没！没！这个齿轮还得再打磨打磨！”易中海瞄了一眼江夏手中的图纸。
啧，好像有点复杂。
江夏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个可以当镜子照的齿轮，“哦！那您忙！”
切，给你机会你不上啊。
见易中海打着马虎眼，江夏也就干脆的蹭到秦师傅身边。
“嘿嘿，秦师傅，您忙完了嘛？”
第98章 仓库里的怪东西
秦师傅爽朗一笑：“还没呐，不过小江工是不是有什么新想法了？我可以试试看的！”
“嘿，就是车床上可能用到的东西，多加了几根弹簧进去……”
秦师傅接过图纸就是一囧，你这可不是简单的加弹簧了。不过秦师傅还是爽朗的答应了。
这会，车间师傅们也陆续做完了手里的零件。
马振东配合着江夏，将这些零件都测量了一遍。
江夏按着这些零件的尺寸，把误差相近的都归到了一起。
分析仪启动！
果然，红中带绿。可行！
按照编号，把制作出可运行零件的师傅们分编成组。
“师傅们，都看看，这里面都是自己刚做出来的吧？”
刚被编为一组的师傅们不明所以，但都上前仔细检查了遍。
“不会错，是俺们自己做的。”
“好的，接下来请注意！”
江夏手脚不停，在马振东的辅助下，飞快的将这台发动机装好。
上润滑，加燃料，摇曲柄一气呵成。
“突突突突~~”
发动机喷出股黑烟，顺利运行。
“啥？这就可以运行了？”
“嘿，我说吧，这发动机认人的。你看江工一装，它就老老实实的叫了！”
“小江工程师算是这发动机他亲爹了，爹来了都不叫唤，那还了得！”
“哈哈哈~~~”
也有稳重的大师傅抬起手腕看表，“不急，不急，别忘了我们装的有一台也运行了十分钟呐！”
诸位师傅也想起了前面那台运行了十五分钟的独苗，不由都往后面缩了缩。
更有甚者，甚至搬来几块铁板立在自己身前。
马振东也是想起来了，脸色一白，拉着江夏就蹲在一台老虎钳背后。
“咋了？马叔，这又不是炸弹！”
马振东指了指试车架上的一块焦黑。
“伤着人没？”
“没。就是总工急着看情况，被烫了下。”
“诶~~这老头，咋不说。我这有点獾子油嘞。烫的严重不？”
马振东摇了摇头，“手臂那烫了下，隔着衣服应该没事。”
江夏这才放下心来，马振东看看手表：“五分钟了~”
“啧，咋你们都有手表，现在手表票这么好找？”
“哪用手表票，信托商店里面挺多的。有些外国表才百十块！”
江夏撇撇嘴：马叔，你飘了啊。前面还在愁没钱养老人，这会就弄个手表带着了？
正寻思自己要不要去弄块来带带的时候，马振东又捅了捅他：“诶，说来也奇怪，咋你装的就能转起来？难道真是亲生的才行？”
“嗨，同一标准下，零件尺寸差不多，不能转起来才怪了！以后啊，这组的师傅就是发动机一组，这组的零件不能和他组的混用！”
马振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师傅们都从躲藏处钻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第二组，第三组……
就这样，台子上放的零件慢慢减少，试车架上的发动机越来越多。
最后只剩下一个实在不匹配的。
一个镜面齿轮，尤其晃眼，特别是齿轮上面还刻了个小记号~~
看着眼前剩余的零件，和它的制作人，江夏头疼了。
该咋办？急！
许是看出江夏的犹豫，马振东站了出来。
“易师傅，您这工件是极好的，但太精细了，找不到合适的组员啊！还有你刻个记号干嘛嘞？”
八级工此刻脸色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秦师傅这时走了过来，看了看被易中海磨得可以当镜子照的工件，扯了扯嘴。
“要不易师傅还是和我一起弄气缸环吧，人老了，手脚赶不上趟了。”
易中海也不是傻的，有台阶就下。他可不想被弄出这个新组建的车间。
此间事了。
秦师傅拉着江夏，去那间专门堆放原机械厂杂物的仓库找卡盘。
他发现江夏请他帮忙做的那个东西，其实就是车床夹具，只不过现有的夹具是环形的，江夏给改成了三爪型。
夹具里面还有些步进齿轮而已。
这样的话，用以前机械厂的存货来改，比现搓快多了。
秦师傅一阵翻找，很快就找到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卡盘。
“小江！找到了，咱走吧？”
没听见江夏回应，秦师傅回首一看。
江夏正蹲在一个被油布罩着的长条型物件前，似乎想掀开看看里面是啥。
秦师傅放下手中的工件，走了过去。
“诶，还以为被卖废铁了，没想到还在仓库里啊。”
“废铁？”江夏回首怪异的看了秦师傅一眼。
“那不是咋的，这机子建国的时候好像就被搬到以前的机械厂了，放了十多年，也没见人用过。”
“后来被一群戴眼镜的拆开了，说是要研究啥构造。结果拆开了就安不上了，一直放角落里吃灰。”
江夏招呼秦师傅上前，两人把油布拉开。
尘埃落定后，江夏认真的打量着眼前这个长长的机器。
机床！
一台很长的机床!
一台和整个轧钢厂所有机床都不一样的机床！
车床身长6米，硕大的溜板箱上居然有两个大刀架，大拖板，中溜板、小刀架一应俱全。
两根光杠，两根丝杠，顺着燕形车尾架一直延伸进入主轴箱下的进给箱内。虽然满身的伤痕，让它看起有些破败，散落在地的零件更是让它像个受伤的战士。
江夏捡起地上的一个齿轮，它满身黑泥，齿根处甚至发生了断裂。
但当江夏用手摸去黑泥，齿轮顿时露出它银闪闪的身躯。
“十年？一直没人管，居然还不生锈！”
对着车床走了过去，擦擦导轨处的浮尘。
江夏眼角狠狠抽动几下，娘的。这刮研的痕迹居然都没被磨损！
“秦师傅，这台机子的说明书还有嘛？”
秦师傅一摊手，“哪还有什么说明书，要有说明书咱也不会把它放着吃灰了不是？”
江夏捡起地上散落的零件，寻了个木头箱子，一一放好。
又将油布盖了回去。
“行，走吧，秦师傅，咱快点把夹具搞好，宁师傅那边可是等着的。”
“嘿，急也是你小子，不急也是你小子。快走着，你要的那弹簧还真不好弄，咱得去那边拆几个下来。”
江夏关上仓库门，不舍的又看了眼油布下的壮硕身影。
眼前的分析仪橙红一片。
“KUNZmANN32\/8德意志重型多功能自进车床。”
“目前状态：战损”
“缺失部件：wNF-2特种合金刀头，变速轮箱……”
“评价：经典永流传。”
第99章 神奇的三爪夹具
等江夏和秦师傅把夹具弄完，已经是下班时间。
担忧自家师父伤情的江夏，把夹具和说明书交给宁师傅后，就急冲冲的走了。
宁师傅家住中关村那边，一来一回的太耗时间，所以干脆申请了厂里的宿舍。
拿了江夏的夹具后，一开始也没在意。准备加个夜班把齿轮的胚料先给放了，明天就可以倒班休息。
等他洗净饭盒，回到车间时，操纵c620的夏丰年已经站在车床边开始检修机器了。
互相打了个招呼，宁师傅放下饭盒检查了下机子，就开始点选胚料启动车床。
车床灯亮起，明亮的灯光划过宁师傅一丝不苟的脸庞。棒状胚料被切削成一个个小圆饼。
“咔咔咔！！”
车床变速箱传来一阵打齿声，接着整个车床都颤抖了下，高速旋转的胚料狠狠地和刀具来了次撞击。
宁师傅不慌不忙的按下电源键。看着已经扭曲的胚料和刀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明天估计调休不了咯。
巨大的撞击声引起了夏丰年的注意，停下车床，对着宁师傅大声喊道：“咋了？”
“没事！老毛病了，就是车身抖了下，等会帮我重新找下平衡！”
“操！那台老牛车的齿轮又崩了？娘的，叫他们维修班的用好的料子做齿轮，老是不听！他们不知道重新找平衡有多麻烦。”
宁师傅摇摇头：“用了好料子了，你又忘了，咱现在合并到轧钢厂了！这里面的齿轮是原来机械厂那时候做的。”
夏丰年缩回脑袋，一连串的抱怨声被轰隆作响的车床掩盖了下去。
宁师傅羡慕的看了眼夏丰年的车床，不知道杨厂长能不能再要个几台，有了的话，也不用再伺候这台大爷了。
打开箱盖，给里面的零件散散热。
再看看崩齿的地方，嗯熟悉的配方，还是老样子。
希望轧钢厂新做的齿轮能多顶一段时间吧。
想起江夏给他的夹具，趁着机床散热的时候，拿出说明书看了看，诶？好像有点意思啊。
出于对小江工程师的信任，宁师傅用这个空心的三爪卡盘替换了原来的老卡盘。
再将刀架上已经损坏的刀具放了下来，放了根铅笔在上面。
用手转动主轴，看着铅笔在工件上划出一条直线。
不错，大师傅的手艺就是高，这同心度绝了！
看看变速箱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便唤来夏丰年，两人一起换起了变速箱内的齿轮。
也得亏是老机子，像那台c620，那是绝不可能让他们自己维修的。如果坏了，就得上报维修科，维修科看情况大小上报技术部，技术部在联系厂家过来修理。可谓麻烦的一匹。
毕竟现在可没有24小时服务热线。
装好齿轮，又用着平衡尺对着车身进行一番找平操作。忙乎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啧，宁师傅，下次这种事还是找维修科的吧，累的一身汗，闷不划算！”
宁师傅递了根烟过去：“嗨，这轧钢厂的维修科可没几人会修咱这机床，毕竟别人玩的是轧机，咱能多弄下就弄下了。”
“别忘了杨厂长是怎么对咱的，我都没指望前几个月工资能拿回来。结果别人全给补上了，仁义啊！”
夏丰年吐出个漂亮烟圈，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宁哥，你还记得原来机械厂维修科那几爷子不？”
“嗯，跑汽车厂那几个？”
“嘿嘿，他们听说我们补了工资，眼珠子都绿了。汽车厂答应补他们的钱，现在还没影呐！”
宁师傅嘴里啧啧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诶？宁哥，这个就是江工给你的夹具？咋看起怪怪的。”
“嗯，这说明书上写着可以不停车推料，只是需要设置下。我看看，一圈是一厘米，三厘米的话，就转三圈~~”
“弄好了，来我们试试看！”
宁师傅启动车床，随着主轴的运转，立即操作进给。
重新换上的车刀与胚料接触，铁屑打着卷聚成一坨。
2.7厘米
2.8厘米了！
就在宁师傅打算停车的时候，胚料整体顺着中轴向前进了一段距离。
宁师傅张了张嘴，这就调整好了？
很快，这段也加工完成。
“咔嚓”
胚料又往前串了三公分。
宁师傅继续操作，工件完成！
夏丰年张大嘴巴：“卧槽！自动进给？通过夹具来实现？这tm什么操作！”
宁师傅停车，拿下工件检查。
夏丰年直接窜上操作位：“宁哥，拿根料子来，我也试试。”
宁师傅挥挥手，示意他随意。
自己捧着江夏留下的千分尺仔细的测量着手里的工件。
夏丰年学着宁师傅的样子，拿着改锥先在夹具上拧了三下，然后开车！
“诶，诶，出来了！”
“好！！！又出来了。”
“完工！宁师傅，多长时间！”
“十五分钟！”
“乖乖，比用620还快了啊！就是每次都得拧几下，要是拧次就不用管了，那该多好！”
宁师傅笑骂几句，就这，他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看起来，耽误的那一小时很快就能找补回来了。
……
李长福家。
江夏给小老头的手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獾子油。
“师父，不是我说您。这么大个人了，烫伤的紧急处理不会嘛？您烫着了就拿凉水冲了呀。”
“看看！这都起水泡了！”
小老头的烫伤可没别人说的那么轻松，整个左手前臂外侧都起了一溜的水泡！
小老头被疼的龇牙咧嘴，却仍自嘴硬：“区区烫伤，当年三车间那轧机堆钢了我都没怕过！”
“火红的钢条，喷了3米高，就从我身边擦过，我怕了嘛？”
师娘没好气的白了眼李长福：“是没怕过，不知道那几天谁的腿抖得跟面条一样。”
李长福没敢接话，反而问江夏：“组装发动机的事咋样了？”
“初步解决了吧，我按情况，把他们分成了小组。然后规定了小组间的零件不通用。”
“现场组装了几台，目前看起还可以。”
江夏又详细的把自己的想法给李长福说了会。
听得李长福连连点头，手臂的伤好像都不疼了。
“对了，您急匆匆去开什么会了，化工部那边好像和我们隔得有点远！”
说到这，李长福眉毛扬了扬：“嘿，化工那么多机械，咋和我们隔着远了？那群钻实验室的，做实验是把好手，论机械就是这个.”
看着李长福比出的小拇指，江夏一脑门黑线。
咋最近身边的人都飘了？
第100章 谁敢拎壶砸人，唯我江夏师父
清早起床好不爽！
红彤彤的朝阳今天吝啬的藏在云彩后面，让江夏感叹好大个炊饼的愿望落了空。
溜下楼，买了十多个白菜包子。
“师父、师娘，吃早饭咯！今天菜包子里居然有油渣！”
平日早起的师娘，今天晚起了许多。
等江夏喊完，过了一会才站在房间门口：“江夏啊，你自己吃了就去上班吧，今天自行车我不用，你骑了走！”
“妥！诶，师父那？他今天不是还要去化工部？我带他去啊？”
小房间内传来李长福的囫囵声音：“等会有小车接，比坐你自行车吃一嘴风好多了！”
“切，师父，您这就不对了。教员都倡导节俭呐！上个月工资我可是被扣了4%。”
“滚蛋，那是捐献！我还10%呐。别贫了，这几天把拖拉机的事情理顺，后面还有得忙！”
江夏想起昨天的安排，也是有些急切，在塞了两个包子后就急急出门。
“师父、师娘，那我先走了！”
师娘追到门口：“慢点！车钥匙还没拿！”
看着江夏折返回来，又咚咚咚下楼，师娘叹了口气：“都那么忙！诶，忙点好啊~~”
等江夏走了后，李长福才一脸苍白的走了出来。
“老婆子，给找片安乃近！等下还要去看图纸，总觉的小鬼子图纸里有陷阱，但偏偏看不出来。”
“老不死的，还看啥图纸。你这是感染了！得去医院！”
“嗨，没事！扛得住！这项目可不得了，不能出岔子！”
师娘抹了把泪，把安乃近塞进李长福嘴里，噎得他直翻白眼。
“等下我陪你去！”
“你去干啥，还要不要纪律了？区区小伤~~”
师娘挑挑眉：“去干啥某人心里不知道？”
“拿着热水瓶，要给德意志佬开瓢？”
“能耐了你啊！”
李长福谄笑：“不是没打着嘛！用得着你出马？我保证不动手就是了。再说，今天是看小鬼子的图纸……”
师娘换好制服，白了他一眼：“部里让我去，是让我护着点你。来的二鬼子挺壮实，怕你打不过。”
“啧，你这拳脚。算了，今天我老实点，来的人别被你弄残了……”
……
蹬了半小时的自行车，江夏才在预备铃响前赶到轧钢厂。
不是他蹬得慢，而是路上的自行车确实有点多。跟后世的早高峰没啥两样了。
不是说自行车少的可怜嘛？这大街上的自行车流算啥！
后世有数据说，60年的时候，四九城自行车的保有量就在90万辆左右。
也有人说65年的时候才有那么多，反正是笔糊涂账，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但大家别忘了，早在民国的时候，自行车就开始批量生产了。
甚至还有相应的自行车行驶规则：
“于日落后黎明前行驶，须于车前悬白光灯一盏”
甚至在民国时期，就有了“鬼火一族”。他们把自行车捯饬得漂漂亮亮的。
有的在车把上装上反光镜，有的给车把配上带长穗儿的把套儿。
有的给车安上双响的铃铛，一按铃铛把儿，就滴了当啷响个不停。
还有些干脆把自行车轮子漆成红色，登起来跟踏了个风火轮一样。
那时四九城的街巷里大多没有路灯，所以不少车主都给自行车安上磨电灯。
到了晚上天黑时，一按开关，电滚子就和车轮摩擦生电，骑得越快，那车灯就越亮。
妥妥鬼火青年的老前辈。
在解放前一年，四九城的自行车就达到了17万辆之多。
所以，现在有那么多自行车好像也不足为奇。
进了厂区，先去技术科点个卯。
进了熟悉的办公室，马卫红已经在里面整理资料了。所有的零件数据都被归档，满满一桌子，叠起将近2米高。
马卫红见了江夏点点头：“小江，你师父昨天可是出了把风头！”
“啧，一胳膊的水泡也叫风头？有几个还破了！您不知道，昨晚小老头疼的哦，酒都被师娘禁了！”
想起师父昨天馋酒的样子，江夏很不尊老的笑了。
老泥罐汾酒，他自己喝了两杯，可把老头气坏了。
“啥？总工胳膊那么严重嘛？昨他就是走得急了，被地上的铁料绊了下，才贴到发动机上的。”
江夏皱了皱眉，啧，要不要推进下5S，最起码得保持现场卫生，这次绊倒了，只是贴了一胳膊水泡，下次跌到铁屑堆里该咋办！
虽然江夏很想往那个长虫状的岛国种蘑菇，但那边提出的5S管理法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特别是在轧钢厂这种工作环境恶劣的地方。
后世每个大型工业企业，那一本厚厚的员工守则，里面一条条看似荒诞的禁令背后，可能都藏着一代人的血泪。
既然来了，那就让这些血泪教训少一些吧。
自己现在的威望，应该能先期推进下相关规则了。
江夏翻开破旧的笔记本，找到空白的一页，端正写下：
“整理、整顿、清洁、清扫、素养”
“诶，对了，小本子现在提出这种管理方法了嘛？管他哪，我写了就是我的！”
刚写了个开头，马卫红一拍桌子。
“嗨，想起来了。我家还有点烫伤膏，你等着，我回去拿！”
“我昨给师父上了獾子油，应该比较有效！”
“哦，你挺能耐啊，这玩意可少见了。”
江夏点点头，这还是上次在上洼村的时候，那个红脸村长混在蘑菇里给他的，挺大一罐。
江夏差点拿来炖小灰的外甥女，还好被奶奶拦了下来。
“嗨，死小孩。老是打岔，你师父差点把那个金丝猴开了瓢，你知道不？”
“啊？”
江夏有点懵，昨天小老头没提这事啊。就问着他对着化工部的比划小指头了。
再问具体点，小老头就修闭口禅了。
“你姐夫回来讲的，说是咱总工可威风了，拎着水瓶从3楼一直把人追到了1楼。”
“大家都没拦着……”
“诶？”
和马卫红一来一往的交流中，江夏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农业部牵头，化工部参与引进的氮磷复合肥料这个项目，找到了两个项目提供商。
一家是小日子，一家是西德意志。
这时候华国和西方阵营国家的关系有所缓和，特别是现在华国和老大哥闹得有些上火。
西方阵营觉得机会来了，便让西德意志的某家公司参与进来。想弄成个典范项目。
而且，为了展示他们的民主，还把小日子也加了进去。
二选一，咋样我们够大方吧！
比那个搭了一半戏台就跑的毛熊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101章 说一千道一万，锅炉就是用来烧开水的！
出于对邻国的厌恶，化工部选择了先和西德意志公司的代表先谈谈。
表面上看，这家西德意志公司的诚意非常足。
直接送来了整套大型设备的图纸，足足装了半个解放卡。
完全是一副毫无保留，十分坦荡的样子。就差给华国说：哎呀，政治任务啦，我公司全面配合啦！
可是以现在国内的人才储备，连完整的看一遍图纸都很难做到。
因为那图纸全tm的是德语，各种专业术语写得飞起。
好在紧急增援的李长福，凭着自己的经验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那就是提供给化工部专家们审核的图纸中，西德佬掺水了！
而且水得很严重！
图纸上就在一个大型反应釜的旁边，单独的立着两个高功率锅炉。锅炉的管线很奇怪的没有延伸进相应容器。
而是绕了几个弯，伸向远处。
一开始，化工部的同志都在以为这套锅炉是为了维持化学反应才增设的一个保险装置。
没口子的夸着西德意志佬严谨。
但李长福不一样，他不懂化学，不那么费力的去猜这个锅炉到底维持了什么反应。
他只是从数据上，单纯的认定锅炉就是用来烧开水的！
凭直觉愣是在成吨的图纸里，找到了这批管线的最终去处。
一间有着46个淋浴头和单人浴池的洗澡房。
被拆穿的西德公司代表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这是为背井离乡的西德工程师准备的，让他们洗个热水澡有利于缓解思乡之情。
“呸，老子们有下水道的时候，你们还在往街上倒便盆！”
“搁这装什么文明人！”
这能惯着你？
现在的华国，可没改开初期那种对于外国人的优惠政策。
反而因为1挑16产生了莫大的自信，所以当李长福拎着水壶追着金丝猴上窜下跳的时候，众人都没阻止。
最后还是看小老头跑得气喘吁吁，怕把他累坏了，才象征性的拦了拦。
拦的是那几只金丝猴~~
可惜，最后老头没力气了，堪堪把水壶砸了出去。
但不知道这水壶是哪个厂生产的，就这样也只是把铁制外壳摔了个坑，连水都没洒出来~~~
（诶，是不是该改成猕猴？可那时候就是叫的金丝猴诶。）
“嘿嘿，不愧是我师父！随我！”江夏乐滋滋的想着。
怪不得昨天师父比划小拇指，就以这事来论，化工部部长来了都得老实捧着。
“李老，左手翘累了没？要不咱换右手翘一翘？”
“实在不行，我帮您托着！”
……
“江夏！快来！你那个抓盘在八车间爆了！”
啊！
劲爆的消息，打断了江夏脚踢西~~德佬，手撕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的幻想。
从窗口探出脑袋，李铁军在楼下挥着手。来不及多想，江夏就往楼下冲。
“咋会爆哪？一个三爪卡扣，加了一套定时装置，没有爆炸的条件啊！”
“那定时装置，又不是定时炸弹！”
托李铁军的大嗓门福，不止江夏听见了，一旁主楼的厂长和副厂长都听到了。
两个厂长不约而同的出了门，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是一脸的忧色。
八车间就是新组建的拖拉机生产车间，这可是现在整个轧钢厂的心尖尖。
不说里面的设备了，就是里面的人~~
不管哪个出了事，那可都是能动摇轧钢厂根基的存在。
杨佑宁是担心爆炸伤了人，毕竟轧钢厂每出一次事故，那场面都是能让人汗毛倒竖的。
特别是昨天，真有台发动机爆了的。
虽然受害者只有李老一个~~
李怀德的一脸忧色也作不了假，他现在的跟脚全在轧钢厂了。要是有了什么动荡，他这条小舢板是经不起风浪的。
“莫非，是混在机械厂进来的那几个人……”李怀德打了个寒颤，“那几个人叫什么来着？”
“不过，为啥车间出了事故，没人来通知厂长，反而去叫江夏？”
跟在杨佑宁身后的李怀德脑子不停的转着。
……
要论腿脚，还是年轻人的好使。
铁军拉着江夏一路狂奔，率先抵达八车间。
车间里的人都聚在摆放车床的角落里看着什么。
还不时传出奇怪的吆喝声。
“10分钟！”
“不行，太慢了！我看8分钟差不多！”
“秦师傅！我看五分钟就成！我这弄点切削油，咱看看极限是多少！”
？
江夏看了铁军一眼：“爆了？哪？”
铁军指了指人群外围的一个圆盘状物件。
江夏过去一看，这三爪型卡盘，原本被束缚在圆盘内的三根爪子无力的耷拉着，一个不屈的弹簧从侧面弹了出来。背面的游丝钢片像朵盛开的喇叭花，就那么大剌刺耷拉着。
嘿，还真是爆了。
“咋了！咋了！哪里爆了？有没人受伤！起火了没？”
杨佑宁闷头闷脑的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蘸了水的大扫把。
看着角落人多，马上喊了起来。
可惜，角落的车床声实在太大，大家好像都没听见。
正好，角落里一阵青烟冒起，一股金属的焦糊味瞬间弥散开来。
杨佑宁急了，跑上前去就开始扒拉人：“所有人都退出去！不要急，一个个来，小心地上废料！”
“党员留下，跟我上！”
外围人群听着杨厂长的指挥，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的排成一队，快速往车间外走去。
其中站出来几个人，跟在杨佑宁身后，闷声向前走着。
人群出了车间门，还想回头看看。
就见着李怀德继续扒拉他们：“往前走！往前走！别挡路！我带了卫生所的同志来，有受伤的就去那里报到！”
一边扒拉着，还一边焦急的向里面张望着，看着江夏和李铁军呆立在一旁。
不由跺了跺脚：“李铁军，你个傻楞玩意，快把江夏带出来！没看都冒烟了嘛？”
由于急切，声音都破了，后面的尖锐语气直冲人耳膜。
李铁军打了个寒颤，一把扛起江夏就冲了出来。
江夏手里还拿着那个爆了的卡盘，还在思索这弹簧咋会跑出来了。
就感觉一阵腾云驾雾，柔软的小肚子被李铁军铁铸般的肩膀顶的生疼。
再一定神，李怀德的大饼子脸就出现在面前。
“江夏，你咋样？”
“呕！！！”
第102章 混乱车间，现场管理来一份？
“对不起，副厂长，我晕人！”
李怀德嘴角抽抽，个死小孩，你吐我身上试试！
“呕~~”
o(╥﹏╥)o，你还真吐啊！
车工加工区。
杨佑宁看着冒烟的工件，嘴角直咧咧。
那冒起的青烟，是车刀和胚料剧烈摩擦引起的。
加入切削液后，很快就抑制了上升的温度。
闹剧结束，整个车间显得乱糟糟的。
原来早上接班宁师傅的小车工，觉得那个三爪卡盘太好用了。就是转速太低，他觉得不够劲。
“要是速度再快点，这星期的下料任务，我两天就能干完了！”
觉得发现了新大陆的小车工，直接把车床速度调高一档，可惜一调就闯祸了。
这三爪卡盘的自动进料功能，其实和闹钟的定时功能一样。
闹钟时间一到就响铃，三爪卡盘时间一到就进料。
而这时间，是江夏根据老车床的低速挡测算出来的。如果速度和时间不匹配，那就一个后果咯。
爆！
江夏手里那个爆了的三爪卡盘就是这次擅自调速的结果。
按道理说，东西爆了，这不靠谱的想法就该停止了。
但在“一贯传统”的惯性下，秦师傅手里还有个备份。
加上这时代，职工对于工厂的强烈归属感和高昂的主人翁精神的结合下，他们决定对那个备份再次进行实验。
两天干完一星期的活，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秦师傅对于亲手制作的东西，理解还是很深。他知道这玩意就是靠着钟表一样的游丝来计时的，既然转三圈不行，那就转两圈。
瞎猫碰死耗子的结果，第一次成功了。
至于第二次嘛~~
冒烟了呗~~
其实也没多大个事，主要是李铁军开始的那一嗓子“爆了”，把厂长们吓到了而已。
杨佑宁举了半天的大扫把终于放下了，看着像犯错小学生一样的师傅们。
眼冒精光：“小江做的那玩意真这么厉害？要不我们抓紧时间再来一次？”
终于吐完的江夏，听到这话，恨不得一榔头敲在这不靠谱厂长的脑袋上。
那玩意的设计理念就不是奔着高速去的，你再试100次不还是那样？
可还没等江夏发言，李怀德却爆发了。
天知道他最近是怎么提心吊胆度过的。特别是上层和老大哥关系的进一步恶化，让自己最大的靠山有些要崩的趋势。
覆巢之下无完卵。
再加上这次乌龙事故给他带来的惊吓，李怀德那根理智的弦，嘎嘣一声断了。
大声说着秦师傅等人胡乱操作，扰乱工作秩序，正准备说工人就是工人，不要胡乱研究的时候。
被已经发现苗头不对的江夏一脚跺了回去。
就在李怀德涨红了脸，转头怒目的时候，在他耳边轻说了句：“两参一改三结合”。
李怀德不解，但惊。
情商点满的他，马上住嘴。默默地退到江夏身后，仔细的回想起这七个字代表的意思。
见李怀德闭嘴，杨佑宁也吐出一口浊气：“娘的，这狗日的迎来送往，把‘宪~~法’都忘了嘛？”
“这他娘的要是有人举报，轧钢厂一个月都不用生产了！”
打了个哈哈，江夏说刚才的发生的事情，是轧钢厂进行的火灾疏散演习。
趁机提出，反正已经耽误时间了，干脆把车间好好打扫下。这遍地铁屑的，万一不小心摔了，那可真要了老命。
杨佑宁大手一挥：“马上元旦了，大家是该整理整理！”
趁着大家忙碌的时候，李怀德悄然退场，回办公室翻看以前的会议记录，想弄清“两参一改三结合”到底是个啥东西。
不说江夏在现场教师傅们什么是有效整理。
但看李怀德拼命的翻找以前的会议记录，终于在一份红头文件上看到了相应内容。
看完后，李怀德冷汗直冒，浑身虚脱一样躺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言语。
其实江夏说的“两参一改三结合”和杨佑宁提到的都是一个东西。
那就是华国人自己的企业管理基本经验——《鞍钢宪法》！
一个管理经验，能被冠以“宪~~法”之称，可想而知它的地位有多高。
更何况，这个名字还是教员亲自取的。
没看江夏准备推行的“5S”都只能说是车间管理细则，而不是管理制度？
在新华国成立的第10个年头。为迎接十年大庆，鞍钢人当年创下了500余万吨钢材产量的历史记录。
直接占据了华国钢产量的半壁江山。
相关领导汇总了生产经验，总结出一份报告。教员更是对这个报告写了长达600字的批示。
明确提出了“鞍钢宪法”这个特定名称。
里面的“两参”即工人参加管理、干部参加劳动，“一改”即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三结合”即干部、工人、技术人员相结合。
所以，有些朋友疑惑为什么技术员，甚至工程师会亲自下场抡大锤，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你要是像后世一样弄成，五个红帽子围观一个黄帽子干活，那下场估计会很凄惨。
而且，这个法典里最重要的一条，还在后面。
那就是坚持政治挂帅，实行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
你想把相关责任推到下面的工人身上，来个临时工顶缸？
自己挥挥手，没有半点干系？
做梦！
就是工人自己作死，在加热炉上蹦迪，你个厂长没上去劝阻，责任大头都在你身上。
李怀德一边细数自己犯了几条错误，一边不断的流冷汗。
一边是吓得，一边~~
“江夏这崽子，踩脚专门踩小脚趾，可疼死俺了！”
“对，报废的胚料，就集中放在这里。争取一天清理一次。”
“胚料、半成品、成品。就按这个顺序摆放，等会啊，咱拿个油漆用不同的颜色，画个框框，这样就更明显了！”
“还有！以后禁止在废料里小便！再被我抓住了，小心我把这玩意安在你那玩意上！”
江夏手里抛动着一个废品螺栓，众人只感觉凉悠悠的。
“工厂是我家，大家爱护她。没有在自己家里上厕所的道理吧！”
经过一上午的打扫，现在的车间哪还有以前乱糟糟的场景。
各个物品都井然有序，看着都让人舒坦。
就连过来看情况的王奎，都找回了以前在部队的回忆。
“咋样，厂长？以后咱就保持这样呗？”
杨佑宁看了不住点头，“就这样！这样清爽才配得上先进集体的称呼！保持一星期，奖励小红花，保持一个月咱贴红榜！”
贴红榜？诸位师傅的兴趣一下就上来了。
在场的各位，除去一些师傅带的徒弟们，那基本都是五级往上的。相比普通工友，生计不愁的他们，现在最在乎的就是荣誉了。
一个红榜，应该能让他们的热情保持许久。
“江夏，化工部有急事找你！”王奎一脸的严肃。
第103章 李怀德，小金库给老子交出来（此为43章后篇章）
此章节为正文43后，44前章节。
有读者老爷说这两章不连贯，我这才发现此章节被吃。现补上，里面有原机械厂员工为什么会愿意听从杨佑宁的指令。以及李怀德为什么对这次的乌龙事件那么担心。
此章不算今日更新，等下会继续发布相关章节。番茄的草稿箱真的会抽风！
……………………………………………………………………………………………………
杨佑宁仔细听完两位大师傅的哭诉，才把事情闹明白。
原来机械厂的厂长，伙同自己的小姨子，坑了机械厂工人将近半年的工资。
这机械厂厂长还是颇有心机，采取了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第一个月先发一半，看工人们接受程度高，于是第二个月变本加厉。
见工人还是能接受。
于是，就玩了把大的，直接卷了第三个月的工资。
要不是工人担心他，导致暴露了，他可能还会继续卷下去。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一直信赖的小姨子，在外面也有人。
东窗事发那天，机械厂厂长正准备带着小姨子跑路，不想小姨子带着她的姘头出现，把他送进下水道。
当时公安们只顾找这个厂长，把小姨子漏了。
后面掌握了证据链，想再抓人，哪里还抓得到。
没抓到人，就没有找到钱。
机械厂这帮老实巴交的，没办法，只好跑机部要饭。
机部一看，不能不管啊，毕竟机械厂领导是他们选派的，但窟窿太大，塞不住。
最后，踢皮球踢到轧钢厂这。
你轧钢厂不是一机部亲儿子嘛？老子有难了，你不帮衬下？
搞懂了前因后果的杨佑宁，也想哭了。
原以为不就是百十来号人，轧钢厂家大业大的，总不至于让别人吃不上饭。
结果还有这么一大坨尾巴吊着。
林师傅见杨佑宁皱着眉头，心里也是打突突。
按道理来说，这几个月工资不关杨佑宁的事，对方也没理由管他们。
毕竟，今天他们才算是轧钢厂的职工。
可，生活实在过不下去了。
杨佑宁一拍桌子，发出巨大响声。
桌子上的茶水杯，都被震倒。
两位师傅也被吓了一大跳，旋即心中苦涩，看来是拿不到钱了。
“小刘！李怀德那狗日的在哪？”
刘顺林走进办公室，仔细关好门后，才站定对着杨佑宁汇报：“厂长，李副厂长今天到办公室点了个卯，说还有接待任务，这位应该在招待处。”
“行，你帮我把两位大师傅招待好！”
接着，又对两位大师傅说道：“进了轧钢厂，就是一家人。你们在这等我会，我去套弄点东西！”
说着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跨出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杨佑宁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只不过脸上多了块不明显的淤青，手里还提着块板砖一样的东西。
杨佑宁大喇喇的走到两位师傅面前，手上的板砖就拍到桌上。
“点点！”
两位大师傅这才注意到这不是板砖，而是一张张的，
“大黑十！”
杨佑宁颇为享受两位大师傅震惊的目光，“多了没有，少了不补！你们把它拿下去分分，就当和机械厂做个彻底了解。
以后再轧钢厂好好干，别的不敢保证，但工资绝对到点就发！咋样！”
两位大师傅欣喜的对望一眼，今天本来只打算诉诉苦，再就是想提前支点工资出来。
底线是5块，能让全家老小有个盼头就行。
没想到杨佑宁这么大气，居然把前面的工资补上了？
林师傅双手颤抖，就想去拿那叠钱。
却被秦师傅按下手臂：“厂长，您~~~是个好人！”
“您，您可不要犯错误啊！为了我们，不值得啊！”
林师傅也反应过来，赶紧把那叠钱砖推到杨佑宁面前。“对对，可别犯错误！我们不打紧的！”
杨佑宁一愣，心中倒是泛起一阵暖流。
“拿着！放心，这钱没犯法！你可以把它当成那个，那个备用金。”
“小刘，你陪着师傅们去发下。避着点人，这个不走财务。”
说完看向两位忸怩的老师傅：“赶紧的，别耽误。我这还有挠头的事要解决，你们发完了，快点回来！”
听到厂长这么说，林师傅马上站了起来，把钱往刘顺林手里一放：“厂长，是不是有任务了？要紧的话，我们就在这了，刘同志帮发了就行！”
“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手里还是有活的。厂长同志，您就下命令吧！”秦师傅也站了起来。
杨佑宁又好气，又好笑。
“两位大师傅，你们刚进来厂。人我都认不全，咋发这工资啊?万一有人冒领了，那不是辜负了厂长的好意？”
“这事啊，还得你们来！”
两个小老头一想，也对。当下就拉着小刘秘书往外跑，说把事解决了好赶紧回来接任务。
等几人走了后，杨佑宁才开始呼痛。
“狗入的，疼死了。”
李长福从隔间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瓶药酒。
“哟，你这不行啊，这么点小伤还叫疼？”李长福端详了下杨佑宁的糙脸。“这点小伤，拿个鸡蛋滚滚。还用不着这个。”
说着把药酒放到一边。
“小杨，你这不行啊。连个李怀德都打不过，真是老子英雄儿狗熊。你爹当年，寻常三五个白狗子可近不了身！”
杨佑宁一脸郁闷，没想到面团似的李怀德，打架不讲武德啊。上来就往下三路招呼，一个不察，差点中招。
“对了，你咋想的，跑去打架？”
杨佑宁哈哈乐了，就想站起显摆一下，结果牵动了大腿的痛处，又眯起眼睛，老实坐着了。
“这不听了机械厂的故事嘛，我就觉得咋那么熟悉。后来一想那机械厂厂长不跟李怀德这玩意一模一样的？”
“那小破机械厂厂长，都能职务侵占，那咱的李副厂长不也一样？机械厂才多少人，我们轧钢厂又多少人?”
“嘿嘿，我就过去，把架一打，要求一说，就从他那弄出这么多！我估计，他手里还有！”
李长福皱起眉毛：“都这样了？你不直接通知保卫处的？省的看着这个大蛀虫碍眼。”
杨佑宁却点了根烟：“李老，你说把他拿下了，对咱厂有啥好处？”
李长福眼睛一竖，就想发怒。
“你说，把他拿下了，再调个人来。这人心思比李怀德还重，咋办？”
李长福愣了。
别看李长福能在一机部部长面前表现的混不吝，但就是仗着人熟，知道夏部长的本性是啥样。
换个领导试试看，说不定还赶不上刚来的秦师傅能说话。
一些高深点的政治，李老还是没涉猎。
“李老，您看，我就想着这李怀德我还能压住，换了个人，那指定不成了。”
“还不如把他当口大肥猪养着，到了荒年，咱还能有口肉吃！”
李长福眼睛一亮，“嘿，你小子，学出来了啊、有点老夏那味道了。”
杨佑宁得意抬头。
本来也是，这年头，一切利润都要上交，虽然工资按时发放，但这么大的厂子，总有些突发事件。
手里有粮，心才不慌。
我们的大厂长，向着厚黑学迈出了第一步。
第104章 自己田里长出来的，才叫好苗子
秋意渐凉。
化工部会议室的窗户开到了最大，一台破旧的风扇对着窗户外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
“咋样！烟气全出去了吧！这就叫伯努利原理的具体应用！”
李长福神情恹恹，对着说话的老人摆摆手：“老罗，别显摆了。有本事你把错挑出来啊?”
被换做老罗的老人尴尬一笑：“嗨，设备是老哥你的专长嘛。我给你跑跑腿，打下下手就行！”
李长福揉揉一直涨疼的太阳穴：“看了半个月了，毫无头绪啊！”
“我不知道你那些化学反应对不对，但就图纸的数据来看。小日子提供的设备，不存在造假的信息。”
老罗明显一愣：“不应该啊，小日子啥时候这么实诚了？”
李长福摇摇脑袋，想把吃药带来的眩晕感消除。
“这就是我一直疑惑的地方，按理来说小日子该像西德佬那样，掺一些水，但这次我真的没看出来……”
“没问题才是对的！”另一位老人看场面陷入僵局，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见众人目光投来，这位老者抚了抚下巴上的长须。
“正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那小日子自从吃了两个蘑菇后，一向以美丽国马首是瞻，既然美丽国有令，让他等与我方交好，区区弹丸之地安敢不从？”
胡老嗤笑一声：“照你这么说，那西德佬怎么敢骗我们的？”
“诶~~~”长须老者发出了个转音，“那怎么能叫骗那！只是理念不同罢了！”
“须知，西方世界一向以人为本，在吾看来，区区一座澡堂，许了就许了。些许小事，成人之美，方显我大国姿态！”
“成人之美？他娘的，你再蹦出半个孬字，老子送你去见你那留着辫子的祖宗！”
一个中年大汉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长须老者的鼻子怒骂。
“竖子，安敢如此！”
小会议室里，顿时吵闹起来。
吵闹声让李长福的脑袋愈发的疼痛，索性对着胡老一招手，两人干脆离席而去。
“那根玩意，咋混进你们化工部的？”
胡老摇了摇头：“不是部里的，民主人士罢了。别忘了我们的纲领，可以当他不存在，但必须得有！”
李长福扶着脑袋：“诶~~我是不行了，老胡，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叫我徒弟过来看看。那小子不知道咋回事，图纸看得特快。”
“要不是这事的保密程度太高，我今天就想直接带过来了！”
说着，李长福又向前走了几步，脑袋一低，就那么栽了下去。
胡老大惊，正想去扶。
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身影抢先一步，将小老头拥入怀中。
“啧，老头子，这下老实了吧！”
“大姐!老哥这是~”
师娘轻轻抬起李长福的胳膊看了看，对着胡老示意一下：“没事，忙你的去吧，我带老头子去医院。”
说着直接一个公主抱，腾腾腾的就走了。
胡老看着李长福左胳膊上的燎泡，一个劲的自责。
“部长！小日子那边在催促我们下决定，说是已经耽误两个月了，再拖下去，他们就~~~”
一个秘书样的中年人，站在胡老身后轻声汇报着。
胡老冷哼一声，虽然秘书没把话说完，但他完全能猜到小日子那边肯定没好话。
“还有，西德佬好像往上面告状了，上面有人要求我们要尽量热情，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失了礼数！”
胡老沉吟片刻，“老李的徒弟是不是叫江夏，做出牛逼普~~啥来着的那个？”
“呃，上报的名称其实是‘一种基于自研动力装置下自走式动力机械’，牛逼普拉斯是机械的诨名~~”
也真难为秘书了，这一连串的称呼说出来磕巴都没打一下。
“啥破名字！”
两人陷入莫名沉默。
“叫那个啥纯一郎的家伙等着，等不了就滚蛋。他们那破技术，老子还不惜得要了。”
“一个个都他娘的不是好东西。”
“并州那个化肥厂不是已经投产了，你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合成氨这块我们已经能自力更生了！”
不等秘书点头，胡老气冲冲的回到自己办公室。
秘书迟疑了下，但还是把相关指示传达给了负责谈判的同事。
胡老提到的并州化肥厂，也在当年“156项”重点项目里。于两年前动工。
原本预计了四期工程，将使其成为涵盖合成氨、硝酸铵、精甲醇生产的大型综合性化工厂。
可惜一期工程还未结束，老大哥便撤走了相关专家。
更可气的是，他们连相关设计图纸都拿走了，带不走的更是直接销毁。
化工人性子比较耿直，平常就像氮气一样稳定。
但性子起来了，他们也会像硫酸遇到了糖一样，迸发出大量的热。
专家走了，那我们就自己建！
图纸没了，那我们就自己画！
一堆能人，硬生生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和扎实的功底，把一期工程的烂尾图纸补完。
建设者们更是在两小时15分钟内，耸立起高100米、重近100吨的不锈钢硝酸尾气排气筒；一小时15分钟就整体吊装起了45吨重、46米高的硝酸吸收塔.
水磨石仪表盘见过吗？
并州化肥厂的工人就用这个来代替钢材制作仪表盘。
木材不够了怎么办？
装设备的木箱改！大块的改为模型板，小块的改成定型模板。
短短两年内，就将化肥厂一期工程完成并顺利投产。
虽然产量并不稳定，但也算是有了自产的合成氨和硝酸铵。
但这也仅仅只是生产化肥的第一步，和西德佬他们谈的项目，就是生产相关化肥的第二步。
其实能够自产合成氨了，那尿素的生产也就指日可待。
但这次农业部相中的却是氮磷复合肥料。
氮磷复合肥料和尿素的最大不同，那就是尿素多用于追肥，特别是在作物生长的关键时期。
而氮磷复合肥料则可以当底肥，目前来说，堪称全能肥。
而且，此项技术两年前才完善。连老大哥都没有掌握。
使得农业部对齐是口水直流，恨不得今天设备就到位，明天就往田里洒。
坐在办公室的胡老，沉吟一阵，打通红色电话：“喂，帮我接**局。”
“帮我看下江夏的根底，对，就是李长福那个宝贝徒弟……”
“哦？自己田里长出来的？”
“哈哈哈，好！”
“那我汇报个情况，申请这小子来接下他师父的班！”
第105章 子承师业，老子比师父有劲！1
“胡同志！这个项目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这不仅可以提升国内的化肥产量，还是一个展示我们气概的绝佳时机。”
“目前的国际形势，你也知道，我们需要朋友！”
“你们已经把西德人气走了！小日子这边，还是好好谈谈。”
“当然，以上只是我的个人建议。如果你需要组织决议的话，我这边会尽快召开相应会议！”
话筒里传来个老迈的声音，话音刚落，胡部长颇不耐烦的把电话挂掉。
“这是第几个电话了？”
秘书咽了口口水：“第八个，不过这是最大的一个，部长您这样直接挂掉~~”
“嗤~~倚老卖老的老家伙，去老大哥那边喝过几杯咖啡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看着我们和老大哥的关系微妙，这会又攀上了西洋人。”
超量的信息让秘书不敢接话，眼神一个劲的瞄向打开的房门。
“怕个屁，当面我都敢这么说，你信不信！”
“我们需要的是朋友，而不是趁火打劫的强盗！”
秘书哑然，这让我怎么答。
“这小本子，到底卖的什么药。连老李都看不出端倪，难道设备这块真的没事？那群鬼东西的到底想在哪挖坑？”
“哎，要不是精兵强将都在并州，哪用受这窝囊气。”
“那个江夏到哪了？”
秘书连忙回答：“十分钟前，有同志带他过来了。估摸着应该快到了！”
胡部长点点头：“算了，一个小年轻，他到了就直接让他去看看图纸。”
“走，我们先会会那个一郎，看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等我们江夏小朋友到了化工部，就被孤零零的带进了一个小房间。至于王奎，更是在大门处就被拦下了。
“部长请你看图纸！”
说完，那人把门一关，径直走人。
整整一房间的图纸让江夏傻了眼。
还真就是看图纸啊？什么要求也不说？
虽说江夏有扫描仪可以用，但这一屋子图纸组合下来，把他抽成人干都不一定够用。
拿起张图纸看看，一大堆管线绕来绕去。江夏自认没师傅那种抽丝剥茧的本事。
试探着推开小会议的门，往外走了几步。
没人管？
那好，先去找师傅问个明白再说，这没头没脑的被抓来，真是懵逼他妈给懵逼开门，懵逼到家了。
化工部所在的楼房，其实就是板式筒子楼，一共5层，江夏探头数了数，自己现在好像在四楼。
顺着长条走廊走了一圈，每间门都是关着的。
倒是楼顶传来一阵人声。
江夏顿足思考了下，嘿，反正只是叫我看图纸，没叫我不能乱跑吧。
上去看看再说。
想了想，江夏又回到小房间拿起里面的一个水壶，把房门关好。
被逮了就说去找水喝。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
……
“什么！你再说一遍！”
“300万！你们怎么不去抢！哦不对，你们这是比抢还快啊！”
“一星期前才180万，现在你两嘴一张就300万！谈了那么久，你们竟然反悔？”
江夏刚上5楼，就听着一个粗犷的嗓音从紧闭的房门里传出。
“信不信老子毙~~~~”
马上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他。
“刘主任，控制下！别忘了你现在的职责！”
声音停顿下，继续说道：
“你可以在门口休息下再来。”
嘭~~紧闭的房门被个瘦弱男人从里推开。
听着后方叫他控制，男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眼里的血色一片。
“控制，控制~~”男人默念几声。
看着楼梯口提着水壶的江夏，男人对着他招招手。
“小家伙，带火了没。”
江夏点头，迎着男人走了上去。从包里摸出盒洋火。
男人掏出包太行山 ，分了根给江夏。
会议室里的声音继续传了出来。
“我们的刘主任是激动了点，不过我相信你们日方，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对吗？一郎先生？”
“当然，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纯一郎，部长大人！”
会议室里沉默了下来。
江夏挠挠头，“同志，里面是小日子？京片子这么溜？”
“屁！二鬼子一个。放十年前，老子一枪崩俩！”
瘦弱男人指了指江夏手里提的水壶，“去倒点水，里面水壶都空了。”
江夏愣了愣，点点头，拎着水壶就进去了。
趁着倒水的功夫，江夏打量了下那个刘主任口中的二鬼子。
头发向后梳着，油汪汪的不知摸了多少发蜡，扁平的鼻梁下留着一块方形的“板刷胡”。
一身西服三件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颇有沐猴而冠的意思。
等江夏给他倒水后，还礼貌的点了点头。
倒完一圈水，江夏晃晃水壶，已经空了。
正待出门，却看见居中的老者盯着他看了下，莫名的笑了笑，指了指会议室的一个角落。
江夏会意，低着脑袋过去乖乖站好。
众人都好奇的对着他看了眼。
这时，那位小日子，哦不。
纯一郎先生站起身来缓缓鞠躬。
“首先，我仅代表我株式会社，对耽误各位时间表示抱歉。但这次涨价绝不是临时起意。”
“而且，提高金额并不是我株式会社计划的全部。”
“各位请看，这是我株式会社最新提供的一揽子解决方案。”
接着，这位纯一郎拿出几个装订好的小册子，开始一一分发。
就连江夏手里，都被分到一份。
“各位大人请看，这份一揽子方案里，我们增加了新式合成氨和硝酸铵前期制备技术，同时为此增加了十套最新式的化工泵，反应罐也更新成新式材料……”
在外抽烟的刘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江夏身边，伸着脑袋看着江夏手里的小册子。
“啧，这册子还挺好看，彩色的。诶，他嘴巴里的株式会社是个啥东西？”
江夏压低声音：“就是咱的股份公司，前阵子公私合营就是这个。”
“凸(艹皿艹 )，就这意思？我还奇怪，一个养猪的农场咋跑来卖我们化工设备。”
看着江夏无语的表情，刘主任嘿嘿一笑：“军转干部，大老粗一个，让你见笑了。”
“嗨，谁敢笑您？老子大耳光呼不死他，没您这样的，指不定那小鬼子就在中间坐着了！”
说着，江夏用下巴指了指正中间那个位置。
第106章 子承师业，老子比师父有劲！2
“嘿，你小子对我胃口。哪个科室的？面生。”
江夏正要回答，却见居中老者投来森然目光。
两个人都打了个寒颤，乖乖站好。
“一郎先生，几个泵，几个反应罐，就增加这么多金额，怕是不妥吧！”
“而且，合成氨和硝酸铵我们已经能生产了。您不知道吗？”
“纯一郎！部长大人！”小本子又起来鞠了个躬。
小本子站起身来，挑眉道：“贵方能生产是一回事，用不用的上是另一回事！”
“根据贵方提供的样品，我株式会社认为该产品，达不到用作生产我氮磷复合肥料的标准。”
“最低标准都达不到！”，小本子在最低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为了能让贵方更好的享受我们的服务，所以才打包了一揽子解决方案！”
“虽然看似金额提高了，但这么多设备，包括制备工艺的转让，单独拎出来其价值是远远在增加的金额之上的！”
几个中方代表互看一眼。
罗工开口了：“你们变更了项目内容，变更项目清单还未提交给我们审核！”
“哦，那就有请田中桑，为大家讲解一下吧。”
纯一郎对着一旁的老头一低头：“拜托了，田中桑，请向在座的大人解惑吧！”（日语）
名为田中的老头仿佛被惊醒了般，浑身抖动几下，耷拉着眼皮含糊不清的说道：“改进型哈伯-博施法……”（日语）
一旁的小翻译眨巴眨巴眼，稍微靠近了那个老头一点。
众人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谁料这老头又把眼皮子闭上，随即一阵轻微的鼾声传了出来。
“你！……”
罗工又惊又怒，看向了小翻译：“他刚才说啥？”
小翻译带着哭腔：“太含糊了，听不清！”
众人对着纯一郎怒目。
纯一郎在一旁耸耸肩：“各位大人请谅解，田中桑年纪大了，难免精力不济。”
“不过，他不是已经将改进的办法告诉你了嘛？”
罗工气的磨牙：“他到底说了啥！”
纯一郎故作姿态的端起茶杯：“茶叶太寡淡了~~还是抹茶好~~”
胡部长皱起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
“小~~一郎，如果你们是这种态度，我想我们也没必要谈下去了！”
“是纯一郎！部长大人！”
小本子放下茶杯：“田中桑说的是，改进型哈伯-博施法！”
“没了？”
小本子又是一摊手：“这难道还不够嘛？”
“告诉？就说了个‘改进型哈伯-博施’，就是告诉了？当我不知道什么是哈伯-博施制备法嘛？”罗工气的发抖。
纯一郎双手交叉：“对啊，不可能让我们将怎么改进的也告诉您吧？”
“当然，如果您能掏出60万，现在告诉您也不是不行~~~嗯，货币单位是，刀了~~”
“知识产权啊，大人！贵国不也有法不传六耳这句话嘛？”
咯啦啦~~江夏身边传来攥拳的声音。
“老子现在就刀了你们，信不信！”刘主任声音凄厉，一双红目紧紧的盯着那两个小本子。
谁料那个纯一郎转过身子，饶有兴趣的打量下刘主任。
却对着胡部长长叹一声。
“部长大人，鄙人倒是不介意享受下西德同行的待遇，不过再来一次，恐怕西方发达世界的大门，将向你们再度关闭！”
胡部长一扬眉：“威胁？”
“不，是事实！”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中方代表一个个面显怒容，而那两个日本人一个继续垂目打鼾，另一个则挂着轻佻的笑容，不住的打量着众人。
连江夏都被他看了好几眼。
“この顔、何度见ても饱きませんよ。”小本子嘴里冒出一段话。
不等小翻译说话，纯一郎站起身来：
“看来局面陷入僵持了~~，那我就给各位带来点好消息吧！”
纯一郎又从皮包里摸出几张纸，大剌剌的放在会议桌的中间，对着众人示意自取。
“考虑到你们在外汇上的困难，这次又是我方率先变更内容，所以……”
“为了表示诚意，我方允许你们用一部分物资代替美元。请各位看看吧！”
纯一郎边说边走着，说到最后，更是双臂大张：
“歓声を上げよう、これは大日本帝国の栄光です。”
众人这时候忙着看那份清单，没理会这个有点神经质小本子的狂呼。
小翻译吭哧两句，见没人问他什么意思，也就把话憋了回去。但涨红的脸色，让他显得有点怪异。
纯一郎绕着会议室的大桌子，走了一圈。
拿起那个茶杯，冲着江夏和刘主任亮了亮，龇牙道：
“お茶、もう一杯。”
又扭头对着小翻译示意：
“这句可以翻译！”
小翻译看向江夏这边：“他还想要杯茶。”
江夏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还剩一些。
懒得管那么多，直接就把剩下的水倒进了小本子的茶杯里。
“嗯？茶七酒十？小朋友看来还是知道茶道的嘛！”
小本子看着七分满的茶杯，饶有兴趣的笑了笑。
茶道？江夏知道个屁，平时都是大茶缸子泡得满登登。
而且茶叶还是师父的。
江夏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瞄了那个清单一眼，小本子见他感兴趣，直接给了他一张。
“中专生は日本语を话せますか？”
江夏摇摇头。
见江夏摇头，小本子又神经质的扯动嘴角：“可以学一下，将来可以去我们国家见见世面，需要我做你的引荐人嘛？”
此话一出，原本翻动文件的响声瞬间消失。
江夏明显的感到几道火热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视着。抬眼一看，几道严厉的视线分别是刘主任和胡部长这边。
奇怪的是另一边，一个有着长须老者的，不是严厉，而是透着股~~羡慕？
江夏对着这几道视线露了个干净的笑容，小白牙一滋，不多不少，正好8颗。
“小狗~日~的，给老子上眼药。”
江夏清清喉咙，“一郎先生，你对我们的语言好像很熟悉？”
“显而易见！”纯一郎又是一摊手。
“那不知道您听过一首民歌嘛？”
“你是想表演嘛？可以可以！”
江夏退后一步，气沉丹田：
“大刀向！”
“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第107章 刘主任的自责
嘭！
会议室的大门在江夏和刘主任背后重重的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勾肩搭背走得甚是高兴。
只不过两人的屁股蛋上都有着明晃晃的脚印。
嗯，江夏只有一个；刘主任的多点，有三个。
“老哥，你刚才挡我前面干嘛？我都计划好了，他拿茶杯砸我，我这么一躲，顺手就把这个挥出去了，多好！”
江夏提起水壶，在刘主任面前晃了晃。
刘主任拍了拍胸前的茶叶末，嘴角一歪，喃喃自语般念叨着：“自己人得护着，自己人，自己护！”
一边说着，一边右手攥紧了胸口，又轻轻拍了两下，对着江夏说道：
“你小子还年轻，这种事就该我来干。大不了下去陪战友！”
说到这，刘主任浑身都散发出一股煞气，比刚才直面小本子的时候还要浓郁。
原来，就在江夏唱出那首歌后，一直装睡的日本老头也不睡了。
一声“八嘎”，纯一郎就对着江夏扔出手里茶杯。
江夏一个后撤步闪开，就要挥出手里水壶的时候，刘主任挡在了江夏身前，明明瘦弱的身躯却像一堵坚墙样。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瞬间跨过这5米的距离的。
铁钳一般的左手，狠狠刳住纯一郎的手腕，血红眼眸紧紧的瞪着面前的小本子。
右手更是往怀里一探，就要顺势抹出。
还是胡部长见势不妙，连连喝止，才让这老兵恢复了一丝清明。
随后，一人屁股上挨了几脚，被胡部长赶出了会议室。
“啧，老哥，别说这种话，咱好日子还在后头。为了个小本子，不值得！”
江夏指了指刘主任胸口漏出的一节利器。
刘主任摇摇头，在楼梯上直接坐了下来。江夏也坐在他身边，掏出师父的华子。
嘿，最后一根。
“金枪一根，交予前辈。”
刘主任接过，又仔细打量了下江夏：“你小子混得可以啊。”
江夏晃了晃最开始从刘主任手里得到的太行山，“您也不差啊！”
“军长师长上太行，旅长团长坐车头，营长喜欢敲金钟……”
刘主任哈哈一乐：“连排干部耍大刀，革命战士向阳花！”
“你小子，队伍里待过？”
“没，听我师父闲扯的。”
“你师父是？”
“昨天追着金丝猴扔水壶那个！”
刘主任呛了口烟，连咳好几下。左手拍着江夏肩膀：“好！虎父无犬子！是咱革命的种！”
“不过，以后这种事，还是让我们老家伙来，你小子大好前途，别耽误了。”
江夏嘻嘻一笑，从包里摸出张照片，对着刘主任晃了晃。
“护身符！”
“咱就算打他一顿，撑死了写检查。”
刘主任探头看了眼，看着落款，就冲着江夏比了个大拇指。
接着，他拍了拍胸口，拿出那柄利刃。
“这也是我的护身符！”
刘主任将它抽了出来。
江夏定睛一看，这就是一把比匕首稍长的自制刀具，而且卖相并不好看。
刀身有些扭曲，上面还有两个大豁口，一些暗色的污渍粘在上面，仿佛爬满了铁锈。
“这小家伙帮我挡了两次！你看这，是**战役的时候，被手雷崩的~~”
“这，这个大口子，是在捕俘的时候，和小本子军刀对砍来着。”
刘主任一开始，说得有些兴奋，慢慢的语气就低落了下去。
“这本来是我亲手做给一个小战友的，拿个三八大盖，还没枪高！嘿嘿，小鬼头一个……”
给战友做的，最后怎么又回到刘主任手上？
过程是显而易见的，江夏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胳膊搭在刘主任肩头，两人沉默了许久。
“你知道现在水利部的部长嘛？”刘主任埋着头，突然问道。
“嗯，宣布《关于和平解放北平问题的协议》那个？”
刘主任点点头：“当年，我们配合着他，在包头那打了场仗。”
“嗯，知道。包头战役！宰了3000多小本子，大捷啊！”
刘主任一拍江夏脑门：“别打岔，没那么多小本子。3000多的是伪军，小本子就千人不到！”
“那里面有个特殊的队伍，称自己是什么科考队的。”
“领头的就是个大背头。”
“除了年龄有些对不上，那他娘的和里面那个一郎，一模一样！”
江夏点点头：“哦，有这种可能。一郎在日语里，好像就是大儿子的称呼吧？”
“他们取名怪，在树下生的就叫树下，在田里生的就叫田中！”
刘主任哈哈一笑，看着江夏脑袋顶支出的几簇长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您的意思是，里面那个一郎的爹，被您抓过？”
刘主任沉默了。
牙缝里蹦出句：“该毙了的！”
刘主任埋着脑袋，继续讲了下去。
原来，当时逮着这批人后，他们一个劲的叫嚷着，自己是平民，是学者，没有武器。
要求得到相应待遇。
刘主任看着他们人数不多，也确实没被武装。
就派了两个小战士将他们押送回营,交代战士稍微对他们好点。
没料到，这群人在半路上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起初，他们只是小声地嘀咕着什么，两个小战士也没有太在意。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子甚至还试图和小战士套近乎，说他们是被冤枉的，只是普通的旅行者，希望能得到一些特殊照顾。
小战士们坚守职责，没有理会他们的胡言乱语。
然而，当队伍走到一个偏僻的山谷时，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这群人似乎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突然四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
两个小战士一下子愣住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大声呼喊让他们停下。可是这些人根本不听，跑得更快了。
小战士无奈，只能一边鸣枪示警，一边追上去。
狡猾的小本子杀了个回马枪。
致使一名小战士滑落山崖，一名被他们用石头~~~~~
说到这，刘主任嚎啕大哭。
“我为什么要让小鬼头对他们好些啊！为什么不让他们发现异常就开枪啊！”
江夏咬咬牙：“小本子没一个好东西！好的小本子，就该是死的小本子！”
“那些人最后跑掉了嘛？”
刘主任擦擦眼泪：“跑掉那个梳大背头的。其它的，都被听到枪声赶来的后备部队宰了。”
“所以，您才那么注意那个一郎？”
刘主任点点头，又紧了紧手里的短刃。
第108章 好心的小本子？
“要不是有纪律，我这就把那小子宰了！”刘主任牙齿一磨。
“哼！要不是有纪律，我先把你宰了！”两人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部长？”
“师长！”
胡部长马着个脸，又将刘主任踹了个屁蹲。
随后又抓着江夏脑袋上新冒出来的呆毛：“老李好的东西没学到，那狗脾气学了个十成十！”
“叫你个兔崽子看图纸，你跑来给我唱大刀进行曲？”
“你说你小子要能看出东洋人耍什么把戏，老子用得着给你们擦屁股嘛？”
江夏哎哎呼痛，连忙补救。
“部长，图纸我没看出来。不过小本子说他看了我们化工样品才变更的项目，那是绝不可能的！”
“嗯？”胡部长停止了左右拉扯，但手还是停在江夏脑袋上。
“您看这册子，彩色的！”
“？”
“嗨哟，彩色的这玩意在华国可是稀罕物，除了那几家大的印刷局，谁能彩色印刷啊？”
“你是说，这个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
“嗯呐！绝对是在本子国印好了才拿来的！”
胡部长思考片刻，又摇摇头放弃。
“算了，无所谓了。现在这事，可不光化工部和农业部参与进来了……”
迎着江夏和刘主任好奇的目光，胡部长点了点江夏手中的那张小本子给的清单。
江夏这才反应过来，出了门，还没来得及看。
仔细看看，清单倒也不长，一共也就二十多种，都是资源和各种半成品。
像是什么丝绸和瓷器，在名单上洋洋洒洒列了一大堆。
中间就是各种矿石和石油。
倒是在清单底部，出现了一种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矿渣！
或者说是，铁矿渣！
“诶？小本子要矿渣干嘛？”刘主任发出声惊呼，看向胡部长。
不待胡部长出声，他背后就传来纯一郎那有些怪异的声调。
“充当廉价填海材料！”
几人回头一看，赫然是那两个本子人。
不知怎么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紧紧跟着中方的代表们。
“请不要怀疑我们的诚意，没有什么仇恨是化解不开的。”
“就好比你，小朋友。虽然你对我们十分不敬，但如果你愿意去本子国深造，我还是愿意当你的引荐人！”
“考虑下吧！”
说完，推开站在正中间的刘主任，率先走下楼去。
“怎么回事？”刘主任喘着粗气，看向胡部长。
胡部长也是皱皱眉：“他们这是去哪？”
罗工苦笑一声：“刚才用电话通知了冶金部那边的同志，他们听到能用矿渣代替美元，都很感兴趣。”
“冶金部一位副部长亲自来这接他们去吃烤鸭。说是想问问，能不能用矿渣换高频电炉。”
原来，江夏他俩被赶出会议室后，没让胡部长怎么劝，他们自己就冷静了下来，示意谈判继续。
当中方代表们发现小本子列在清单上的矿渣一项，也是惊呼出声。
虽然他们是化工部的，但矿渣这玩意谁都知道。
有些住在四九城炼钢厂附近的代表，每天不止一次的看着那矿渣山就心烦。
于是有人直接激动的问起了矿渣的抵充价格。
“10美元一吨！”
“不过你们要运到旅顺的港口。”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睛都是一亮。相比运输矿渣这点小事，一吨矿渣就值10美元，更能吸引他们的兴趣。
有熟悉钢铁行业的代表，甚至打起了小算盘。
铁矿渣？
开玩笑，现在哪家炼钢厂没有一座巨大的矿渣山。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炼钢厂最头疼的不是产量不足，或设备老旧这些情况。
而是那一座座的矿渣山，别说能换美元了，就是白拉走，他们可能都要感谢一下对方。
就算每吨倒贴点运费，恐怕他们都心甘情愿。
一时间，会议室旁的电话间成了香饽饽。
“喂，炼钢厂嘛？我是***，你们有多少矿渣？”
“什么？几十万吨？好好好！”
这边电话刚放下，另外的人又迫不及待拿了起来。
“喂，**公社嘛？我是**，找你们书记！”
“嗯，你好你好。是这样的，我记得你们起了小高炉？”
“废弃了？”
“不，我只是问你矿渣还在不在，有个几十吨堆在那？好好！”
这么一圈问下来，随随便便就问到了上百万吨的数量。
这还只是四九城周边，要是把更远一点的地方加进来，怕不是上千万吨了！
一时间，诸位代表只觉得漫天都是绿油油的钞票在飞着。
有这些矿渣抵充，莫说一个300万，再来几个也吃得下啊！
只是矿渣和炼钢厂这块，名义上还是冶金部在管理。
众人怀着手里的大饼被咬了口的心理，忍痛给冶金部相关领导打了电话。
冶金部也被这从天而降的大饼砸晕了，当下就表示要派出相关人员过来详谈。
讲到这，罗工紧张的拉了拉胡部长。
“部长，这下好了。成冶金部挑大头了，我们这边要不要跟紧点，他们别把矿渣都换成炉子，把我们的化工设备给忘了！”
胡部长也是哭笑不得，谁料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
在众人乱抢电话的时候，他就出来寻那两个不省心的玩意了。
错过了冶金部的通知。
本来农业部牵头，化工部实施。
两家好端端的谈着，硬生生插进来个冶金部。最后更是冶金部占据了主导地位。
真是人生无常啊！
……
这边两个小本子坐上了冶金部派来的小轿车。
工作人员殷勤的请两只小本子坐好后，没管后面化工部的人一溜烟就跑了。
那位长须老者气得直跺脚，叫过一旁的小翻译，让他骑自行车带自己跟上。
后面的罗工踌躇了下，对着胡部长说道：
“部长，冶金部来者不善啊！别到时候抛开我们单干了!”
胡部长皱了皱眉：“小本子这么好心？总觉得有坑。”
“嘿，让冶金部去趟一趟吧。两个部位联手督办的东西，他冶金部敢抢来吃了？”
“也不怕撑死！”
“随他们去吧，我们再去看看图纸！”
说完胡部长又一揪江夏呆毛，“小崽子，看图纸去。找不出错，不许吃午饭！”
第109章 原来如此
江夏苦着脸，挥别和自己谈得来的刘主任。
一头扎进了那间堆满图纸的小办公室。拿出袋白糖，想拼着虚弱三天，把这些图纸都扫描推演下。
刚想有所动作，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又抓起那份清单，仔细研究起来。
“铁矿渣？矿渣~~~，好像有个矿渣的传言，但咋就想不起来是啥事了？”
“矿渣！~包头？”
江夏眼睛一亮，“刘老哥！刘老哥！你在哪？”
三楼，楼道，刘主任探出脑袋对着江夏挥挥手。
“老哥，你在包头逮着的那群小本子，是不是阴山之北那边遇到的？”
刘主任摇摇头，示意江夏下来再说。
江夏兴冲冲的跑了下去，一看刘主任办公室的门牌，居然是设备科。
“老哥，是不是在那边逮的？”
刘主任摸摸包，太行山已经是个空烟壳，无奈把它扔到一边。
一边在抽屉里寻摸着，一边顺嘴答道：
“不是，是在城里逮的，不过后来根据他们丢弃的包裹，里面有地图，他们应该去过白云宝格达那边。”
“咋突然问起这事？一提到那边就想抽烟！”
江夏捏了捏包，那盒中华也空了，只好对着刘主任一摊手。
“对了，那边好像也有个钢铁厂吧，也在156项里？”
刘主任摇摇头，“不大清楚，最近我都在并州那边泡着。不过想来应该是有的。两年前，部里好像接了那边的一个活。”
“这和部长让你看图纸有啥关系？小心午饭真的没得吃！”
江夏兴奋起来：“嘿，关系大了！把这弄明白了，我也不用去钻图纸堆了，小本子的心思，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出来！”
“你有冶金部的朋友没？帮我问问呗？”
刘主任抓抓脑袋：“嘿，你小子。轧钢厂不就是冶金部的？咋跑来问我要联系方式。”
“他们红星轧钢厂特殊点，这阵子被分到一机部直接管辖了。不光他们，四九城的炼钢厂好像也分过去了。”
“你一直在并州化工厂那边，不知道是正常的。”
胡部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包太行山扔给了刘主任。
“说说吧，小家伙。你到底发现什么了？那边确实有个大型钢铁厂，而且去年就投产了。冶金部那边的还办了个庆功会。”
正主来了，江夏也懒得兜圈子。
“钽铌矿石!不对，应该说那个钢铁厂炼钢剩下的矿渣里含有高量钽铌。”
“现在含量30%的钽铌矿石，国际市场价格应该是几百美元。”
“嘶~~~~~”胡部长和刘主任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互相看了眼。
胡部长皱皱眉：“也不对啊，小本子好像没要求特定地点的矿渣吧？”
江夏摇摇头道：“整个四九城才多少矿渣，就算全卖了，对小本子来说也就几套化工设备的事。”
“四九城卖完了，那不就轮到其他地方了？”
“反正小本子是稳赚不赔。而且这种稀有元素，可不是满大街都是。提炼后价格翻个百倍也不是没可能！”
刘主任这会也一拍巴掌：“怪不得你问我是不是在那边逮到的。小本子是早就瞄上了那边的矿产了！”
“指定是当初跑掉的大背头，回去报的信！”
胡部长点点头，看着江夏的呆毛又不禁用手捏了捏。
“有什么真凭实据嘛？简单的推断，可是惊醒不了沉浸在美梦中的人！”
江夏点头，那自然是有的。
要知道，白云宝格达的宝藏，当初可不是小本子率先发现的。
严格说起来，华国人比小本子更早发现白云宝格达那边蕴藏着稀土矿。
早在1927年，华国的地质学家就对那一带的矿物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并且发现了独居石和氟碳铈矿这两种稀土矿物，同时将其发现在某杂志刊物上发表了出来。
只是可惜，彼时华国正处于军阀混战，倭寇入侵的乱世当中。这份足已震惊世界的发现，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当然一切的情报都瞒不过有心之人。
刘主任后悔让一个小鬼子回去报了信的说法其实并不正确。小本子派出的科考队只是验证而已。
而被刘主任逮住的这只小本子考察队，也仅仅是二十支中的一支罢了。
实际上，抗战结束前，小本子就组织了伪华北开发公司、满铁公司等对这一地带进行了不下二十余次的调查。
不但矿产分布数据被他们摸了个通透、甚至开发计划都有了具体的方案。
包括怎么修建铁路，寻找水源等等。
如此的处心积虑，细思极恐！
当然以上这些话，江夏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于是，另外一个重要的人证被江夏抛了出来。
“华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叶教授！”
“我在上学的时候，曾经听过他的讲座。其中有一期就讲到了白云宝格达的宝藏，您可以向他那边求证！”
“好！”胡部长搓了会江夏狗头，转身就走。
“小刘，带这狗崽子吃顿好的，免得他师父上门来骂咱们不讲礼数！”
“是！”刘主任一个立正。
等胡部长走后，江夏捅捅刘主任：“老哥，吃顿好的耶。咱也去吃吃那个烤鸭？”
刘主任当机立断，“走着！”
“嘿嘿，局气，老听着别人说那烤鸭好吃，一直没吃过哪！”
“那不能吧？可是听说你是一机部最年轻的工程师，这烤鸭还没吃过？”
“嗯，好像挺贵的。吃一顿折好几斤白面了！”
“啧，你小子！挺好！”
“对了，我师父哪？能带着他一起去不？他不也在这？咋都没看见！”
这下子，刘主任吭哧吭哧说不出话了。
滋唔半天，最后还是牙一咬：“你师父，发烧晕了！”
“啊？”
“别急，别急。大姐带着他去住院了！”
“大姐？”
“就是你师娘，不过不知道他们去的哪个医院。”
江夏龇了龇牙，莫不是烫伤引起的感染？
哎哟，小老头这下可遭罪了。
还吃个屁的烤鸭，找师父要紧！
江夏扭头就往大门口跑。
“王哥！王哥！你知道师父去哪个医院了不？”
对于王奎的能耐，江夏不甚明了，但他从未让自己失望过。有事就问他，准没错！
王奎在化工部大门口不知道对谁说着什么，见江夏跑了过来，对着那人挥挥手。
转身迎上满脸焦急的江夏。
第110章 告一段落？
“在协和，不用太担心。李老只是感染引起的发烧，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咱快去看看！”
王奎轻轻摇头：“我叫人带你去，我还有事要干！”
说着，对着追来的刘主任摆摆手：“刘启明同志，你能帮我照顾下这小子不？”
刘主任盯着王奎看了半晌，突然问出句话：“我们在并州是不是见过？你在那谁身边？”
王奎微笑不语，刘主任若有所思。
协和医院，单人病房。
师娘笑盈盈的看着江夏对着李长福显摆。
“小老头，不行了吧！你光看图纸没用！这回算是青出于蓝咯？”
小老头的面色红润不少，虽然面带笑意，但还是说道：
“你知道炉前机的十八种维修方法吗？”
“你知道堆钢的处理方法吗？”
“哼！你小子要学的还多，这点可不够看！”
“不过~~~，大刀进行曲唱的不错，给老子唱来听听！”
“嘿嘿嘿~~~”
…………………………
化工部五楼会议室。
华国方代表将原本宽敞的地方，塞了个满满当当。
坐在主位的，也不是胡部长，而是冶金部的某位代表。
级别也挺高，王姓，副部长，也是冲击部长宝座的一位有力候选人。
“哈哈哈~~，那就这么定了吧！”
“一套超高频电路，两套中频电炉。所有的款项，都由矿渣抵充！不管是哪的矿渣，我们都负责运送至大连港！”
“哦，对了，还有化工部的化肥设备！”
王副部长对着胡部长微微侧头，以示自己没忘记这边的革命战友。
纯一郎翘起的嘴角，显示出他目前的心情极好。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由远及近吧。不如先把包头那边的矿渣运来？”
就在冶金部这位代表想拍胸脯答应的时候。
会议室传来了敲门声。
王副部长听见敲门声，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开会之前他就吩咐过，没有特别紧急的事，不要打扰会议进行。毕竟，这么傻乎乎的小本子，可不多见，要是他们突然醒悟过来，这交易黄了怎么办！
至于小本子，到底是拿着矿渣去填海还是修码头，都不关他事。
胡部长看了他一眼，随后对着门口喊道：“进来！”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施施然走了进来。
王副部长看着那人，有些不悦。
“不是给你们说了，非紧急事件禁止打扰嘛？”
来人耸了耸肩，脸上挂笑的看向他，反而将那纸袋递给了胡部长。
“经核对，情况属实！”
说完，也不理众人的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胡部长拆开外面印着“华国科学院专用”的牛皮纸袋，掏出文件看了看。
许是小本子觉察到了什么，有些急迫的道：
“既然双方已经达成一致，那我们就把协议签署了吧！”
说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被纯一郎推了出来。
王副部长大喜过望，抓起钢笔就想签字。
就在这时，胡部长突然开口道：“这矿渣原则可以出口，但这价格是不是该再议一议？”
王副部长停笔，看向小本子。
纯一郎又是神经质的抽了抽嘴角：“矿渣而已，能有什么价值？我们给出的价格已经很合理了。”
看着胡部长仍坚定的看着他，“好吧，好吧。知道你们不容易，从包头运来矿渣，还是需要不少劳工的。每吨加0.5美元，怎么样？”
王副部长眼睛一亮，看向胡部长。
“有你的啊，老胡，居然又涨了点！”
胡部长仍然摇头：“我想，至少应该是600美元每吨！”
“运费另算！”
话一出口，不仅小本子方一阵惊讶，华国方也是一片哗然。
胡部长得了失心疯嘛？这一下子长了60倍，真把小本子当肥羊宰了？
这明显是不想谈的节奏啊！他图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主导权变了，心里不忿？
不等小本子方做出反应，王副部长倒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胡！你捣什么乱！”
“有什么委屈可以下来再说，组织一定能给你个交代。我劝你不要自误！”
胡部长淡然一笑，把那牛皮纸包推到王副部长身前，示意他看了再说。
纯一郎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盯着纸包看了几眼。
“哼，都说贵国是礼仪之邦，没想到居然也是见利忘义之徒！胡部长，如果你们坚持这个报价，我方会将此行为视为对我国的侮辱！”
“我方将停止一切谈判！”
胡部长冷笑：“小本子，你他娘的到底是代表小日子国，还是你们株式会社？”
“我们华国从来不会随意侮辱任何一个人，除非~~”
“除非他是自取其辱！”王副部长看了资料后，咬牙切齿的接过了话头。
“嘭！”
王副部长又是一拍桌子，双手撑起自己的身子，向着小本子方向压了过去。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矿渣里含有钽铌成分！”
“今日国际市场最新报价，30%含量的钽铌矿石每吨830美元！”
“原以为我们是朋友，一郎，你太让我失望了！”王副部长有些痛心疾首。
华国代表开始骚动起来，一个个都想抢着去看文件的内容。
一些原本围在小本子身边的人，也像见着洪水猛兽一般，赶紧逃离。
“啊啦~~被发现了？挺厉害的，是那个小朋友嘛？”
纯一郎脸上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脸上又挂起了那神经质的笑容。
“不过，那又如何？副部长大人，一个连朋友名字都叫错的人，还能称为朋友吗？”
“叫我纯一郎啊！八格牙路！”
吼出这话后，纯一郎又笑了：
“我们的产品，你们始终是需要的……”
“320美元！”
纯一郎摇着手指，“320美元，这是今天的报价。”
“明天，就是300美元，每耽搁一天，单价下降20美元。”
“自己选择吧，渣渣！”
说完，挂着扭曲笑容的纯一郎扶着那位田中桑，缓缓走出会议室。
“呵呵，渣渣，就算发现了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卖给我们！（日语）”
“吟~~~~~~”
一阵破空声，纯一郎来不及抬头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脖颈处传出来。
一把武士刀紧贴着他的脖子，插进了会议室的大门上。
第111章 有点玄幻的结局
紧张！纯一郎扶着的那个田中老头，已经被吓得跌落地上。
但纯一郎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半抬着头，直勾勾的看着面前这个同样挂着笑容的年轻人。
武士刀的刃口正对着纯一郎的脖子，年轻人松开武士刀的握把。仿佛不经意的，往下压了压。
刀身就开始做起了上下运动，锋利的刃口就仿佛剃须刀一样，顺着纯一郎的脖子来回的刮动着。
“啧啧，千万别动哦，不然血飘出来，挺难打扫的。”
接着年轻人看向瘫倒在地的田中老头，“不过，被自己的家传宝刀弄死，在你们小本子国，是不是算一种荣誉？”
“家传宝刀?”
田中老头听着年轻人这么说，一个翻身站了起来。瞪大了昏黄的眼睛，紧盯着武士刀握把处。
“丸に钉贯纹”老头惊呼出声。
随即看向那个年轻人：“你滴，哪里找到的干活！”
这老头也懂汉语！
年轻人又挂上温和笑容：“家父战场得来，喏~”
年轻人指了指武士刀上的一个大豁口：“鬼头刀，一刀两半。啧啧~~挺惨。”
田中老头握紧刀把，丝毫不顾刀下的纯一郎，左右晃动着，就想把刀拔出。
不过纯一郎也不是傻的，就在老头拔刀的时候，已经默默从刀刃那闪了出来。
老头毕竟年老体衰，年轻人把这把刀插得极深，哪里轻易拔的出来，最后只能靠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纯一郎长出口气，稳了稳情绪：“条件？”
“800美元吃下矿渣，再把和里面那几位谈好的合约签了。”
“八可能！”
“哦，再加上这个哪？”
年轻人手里上下抛着一块逗号般的石头，石头稍微呈血色，正中间还有一个圆孔。貌似曾经被绳子从中穿过一样。
纯一郎嗤笑：“你当是传国玉玺嘛？一个破~~”
纯一郎突觉手臂一紧，扭头一看，原来是田中老头。
此刻他正紧紧的扣着纯一郎的手臂，连手指甲都在颤抖。
“琼勾玉！（日语）”
“什么琼勾玉？(日语）”
“一郎，把它请回来！那个人曾经把勾玉带到了这块土地！拿回它，我们家族才能更进一步！（日语）”
纯一郎沉默了一会：“400美元一吨矿渣，高频炉和化工设备金额从中抵扣！”
“700！”
“450！”
“700！”
“460！就这么多了！你们调查到的报价是虚高的，大宗交易400顶天了。”纯一郎有些烦躁的拉着自己的衣领。
年轻人随手把那块石头塞进自己包里：“等着！”
接着，走向楼梯口。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背着步话器的战士。
随着一番汇报，年轻人憋笑，立正答是。
“妥了，就这么办！去签合约吧！”
会议室的华国代表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什么情况？”
疑惑归疑惑，签约的笔写的飞快。
合约大头还是冶金部这边，化工部的化肥设备及制备工艺仿佛如添头一般。
一套超高频电炉，两套中频电炉加起来就超过了三千多万美元，是整个化工设备的十倍有多。
但这种国际先进电炉，带来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
最基本的一点，电炉能够快速熔化金属，大大缩短熔化时间，提高炼钢企业的产能。
特别是在这个极致追求产能的时代，说是重器也不过分。
尘埃落定，两个小本子终于拔出了那柄武士刀。
索要勾玉未果后，脚步踉跄的走出化工部大门，消失在人群中。
冶金部的王副部长终于闭上了一直张开的嘴巴，看向那个年轻人：
“同志，这咋回事？”
谁料年轻人一敛笑容，“先做检讨吧，自己向有关部门提交，主动点哦！”
说着转身要走。
年轻人这做派没吓到胡部长，“诶诶，王奎，你咋保证小本子履行合约？别费劲巴拉的，别到头成了猴子捞月！”
王奎转过身，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只不过有点冷。
“那不正好，早就想去本子国逛逛了。一诺千金啊，胡老！”
“士可忍，孰不可忍。”
“勿谓言之不预也！”
胡部长笑骂一声：“也是个狗崽子，杀性那么大！”
接着看了看四周赶来凑热闹的一众代表，“行了，检讨你们慢慢做。今天会议室就给你们用了，不收场地费！”
“老胡”王副部长指指胡部长：“不地道！”
“不地道，就该等你签完再说了！”胡部长深深看了眼他。
………………
李长福病床前，赶来的胡部长对着刘主任交代着什么。
江夏好奇的把玩着那块淡红色石头。
“王哥，你的意思是说，魏大爷硬塞给我的这玩意，就是那什么勾玉？”
王奎也愣了：“这啥八尺勾玉，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嘛？说是什么小本子的镇国神器？”
“我就是那么一说~~”
“你就拿去忽悠小本子了？”
江夏哭笑不得，对着王奎挑起大拇指。
原来，就在江夏在红星公社到处打井的时候，魏老头真托人拿了三个物件过来，请江夏选个，说是早就答应了小江爷的。
四九城人一口唾沫一口钉，不选就是小江爷看不起他。
相比起其它两件明显青铜器的物件，无奈的江夏，随手就拿了这块石头。
打井休息的时候，江夏无聊，不知怎的就说起了小本子的神话故事。
指着像个逗号一样的石头，给王奎扯蛋说这就是小本子的神器。
“八尺勾玉”
谁料耿直的王奎居然当真了，拿着这魏老头不知道从哪刨出来的石头，忽悠了日本人一个大的。
可一向精明的小本子是那么好忽悠的嘛？
北京饭店。
一间豪华客房内。
纯一郎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田中老头弯腰跪坐在他身边，拿着纱布为纯一郎的脖子缠上厚厚的纱布。
“田中，今天的临场表现不错。把那份痛苦与希冀，表现的淋漓尽致！”
“多谢家主夸奖！”
“哈哈哈~~正愁这场戏怎么演下去，没想到突然蹦出来的年轻人，倒是成全了我们！”纯一郎站起身，兴奋的转着圈。
第112章 世界是真实的，哪有那么多玄幻？
“是的，美国人交代的事，我们终于办完了。还成功的让华国人认为抓住了我们的痛脚。”
田中老头跟在后面，点头附和着。
“不过家主，老臣不明白，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按美丽国人的吩咐，把设备打折卖给他们不就行了？”
“呵，田中桑，你可知，辛苦得来的，才让人感到珍贵。轻易获得的，都是不被珍惜的。”
纯一郎走到那把军刀前，一把将刀身拉了出来。
“美丽国人只想着把华国拉进他们的阵营，来对抗那个北方大国。”
“肤浅！”
“他们不知道，我纯一郎，已经发现了这世界以后运行的规律！”
“今后的世界，标准为王！”
“用吧，用得越好越离不开我们。要知道，我们的标准，连螺丝钉都和他们的现行标准不一样。”
“而这个！”纯一郎随意的把那把军刀抛到地上，“太过明显！”
“家主英明！”
“让内阁发个声明，就说我们大江氏花费重金寻了了至宝！可惜华国太过贪婪，我大江氏独木难支，号召民众踊跃捐款！”
田中老头眼睛一亮：“妙啊！这样我们的损失就完全转嫁了！”
“不止如此，这样一来，那块破石头，就必须是琼勾玉了！”
“我们大江氏，将会是拥有重宝的第一家族！”
纯一郎神经质的笑声回响在房间内。
…………
与此同时，江夏也笑弯了眉眼。
胡部长为了感谢李长福师徒的支援，特意弄了批“残次品”的解放胶鞋给轧钢厂那边送了过去。
当然虽说是“残次品”，但实际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也仅仅是颜色有些发黄而已。
轧钢厂以前也用“残次品”和其它工厂内部调换过东西，但化工部下属的这种胶鞋厂，“残次品”都是抢手货，哪里轮得到他们这群玩钢板的。
要知道，现在如果你穿了一双解放鞋，就好比后世你穿着“空军一号”在朋友面前显摆一样。
没错，就是这么有排面。
更有牌面的是，化工部以“为了感谢李长福师徒在相关谈判中，做出的特殊贡献，特意内部调配给轧钢厂。”，随着胶鞋同时一封洋洋洒洒的感谢信也同时送了过去。
一时间，李长福师徒用“技术换胶鞋”的好名声，流传厂内。
毕竟你有能耐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有能耐让厂里的人一起享受好处，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不过现在江夏师徒不在厂里，听不到那些赞美。
东来顺。
古色古香的大理石牌坊下，两扇木门终于是敞开了。
这不，江夏嚷嚷着让李长福多吃羊肉，说什么高蛋白食物有助于伤口愈合，拉着师父师娘，还有王奎和刘主任直奔而来。
胡部长由于上层有请，直接汇报工作去了，错失打江夏土豪的良机。
一进大厅，房顶吊着几盏宫灯，显得古色古香。大厅内十多张八仙桌一溜摆开。
正值饭点，里面热闹极了。
毕竟四九城里，高工资的不少，偶尔来吃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一群人找了个空座坐下，服务员马上就端来一壶茶，配着一溜茶杯。还有一本菜单。
江夏好奇翻开，里面居然有图有字，看起比后世的菜单还要精美。
毕竟后世的人不会奢侈到请国画高手，手绘菜品。
“诶，师父。不是说现在的服务员同志都比较豪横嘛？现在看起挺不错的啊？”
李长福慢悠悠提起茶壶，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
“现在是还可以，你没看刚公私合营那会，冬天吃羊肉的时候，都没人来吃！”
“这事，甚至登上了报纸，还惊动了教员！”
“嚯！一个羊肉好不好吃，还能惊动他老人家？”
那可不咋得，56年那会，正好是公私合营的第二个年头。
人民报纸上专门发了一篇长篇报道，说：不光是东来顺的羊肉不好吃了，全聚德的烤鸭也拉胯了，甚至是酱园的酱菜也不好了。
这一番社会舆论，很快就引起了上层的注意。
一番走访下来，发现顾客反馈的点就是：羊肉送进嘴里嚼不烂，咽不下。
甚至辣椒油变成了干辣椒末，芝麻酱变成了花生酱。
有人就直接说，这变化就是公私合营导致的，并以此来抨击合营的合理性。
于是教员亲笔写下了那副着名的字。
“王麻子、东来顺、全聚德，要永远保存下去！”
自打那以后，东来顺恢复了原来的生产经营模式。一斤羊肉也由一块零八分每斤改回了原来的一块两毛八。
一斤羊肉也从只切三十片，改回了切六十片。
而且，服务员的态度也由爱搭不理，变为了衣食父母。
江夏接过菜单，看着上面写的什么“上脑”、“黄瓜条”、“磨裆”、“大三岔”、“小三岔”，就感觉一阵眼晕。
管你那么多，一样先来个三盘，不够再说，至于什么冬瓜，冻豆腐之类的，江夏点都没点。
肉食动物，主打豪横！
没一会，一个黄铜老火锅就端了上来，地下的炭火烧的旺旺的。
服务员耍杂技般的将几个菜盘垒的高高的，竟是一口气将他们点的菜全端了上来。
等肉端上来，一桌人顾不上什么“辛、辣、卤、糟、鲜”，先混个肚饱再说。
一阵胡吃海塞后，众人各自回家。
李长福继续去医院躺着疗养，师娘自去陪伴。刘主任混了个肚饱，说明天给江夏带好东西。
王奎则陪着江夏小崽子回师父家继续躺沙发。
走在胡同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闲逛的小年轻多了起来，三五成群的半大小伙子，带着一两个丫头在胡同里乱串。
王奎让江夏靠近墙角走着，自己则站在了临街的一方。
“诶？你到底是不是骗我的？化工部那小翻译说，这玩意就是那什么琼勾玉，是什么重要的人带到华国来的，是小本子亲口说的！”
“啧，老哥。小本子那么重要的东西会被一个人带着到处跑？明显就驴下坡那！”
“而且，就恰好到了咱们手里？你信不信，就算你拿个鹅卵石，他也会说是啥家族至宝！”
“小本子玩心眼？”
“嗯，不过这个心眼可长……”
“诶，比起那个不知所谓的勾玉，你那武士刀哪来的？”
“哦，那个倒是真的，家里老头活劈了个小鬼子中队长。”
“你就给拿了？”
“嗯，老头好像就在包头那带劈的，说不定真是他们的什么人~~”
第113章 什么都有第一次，比如第一次迟到第一次翘班？
吃饱了就是睡得香！
唯一的缺点，要迟到了！
来不及感叹朝阳的美好，江夏含着个包子就往公交站赶。昨天上班上到一半就被拉到了化工部，师娘的自行车还停厂里的，没来得及骑。
没多等，一辆红白相间的公交车，背上背着一个大黑包突突突的就进了站。
这应该是华国最早的“新能源”了吧？
由于油料短缺，一大部分公交车使用煤气做燃料，煤气就存储在车顶上的橡胶囊里，俗称“大气包”。
当然川省人更形象，称他为“脑壳有包”。
由于没有气体压缩技术和设备，只能在常压下将煤气储于车顶上的大气袋中。
充满煤气的大气包鼓鼓的，颇像个正要升空的热气球。
当煤气用掉一部分后，大气包就越来越瘪，在车顶上晃晃悠悠，就像个海水里晃动的大水母。
瘪到一定程度，气不足了，车子就抛锚。所以一群乘客下车帮忙推车走，也是经常发生的事。
其实这还算好的，更早的一段时间，公交车都是背着锅炉上岗，俗称“煤气发生炉”。
也是前面书友评论过的“锅驼机”。
驾驶员上班出车之前三件事：领煤、生火、拖车。发动车时需用拖车拖上两三圈后才能发动。
更远点的地方，比如东北那嘎达，现在还有直接烧柴的机器。
公交车上人塞得满满的，现在可没有前门下，后门上这么一说。能挤上车就算胜利。
也亏得售票员小姑娘身材瘦小，才能从前门挤到后门来收票钱。
“到哪？”
“东直门外”
“五分！”
售票员的语气不大好，江夏也理解。这工作环境，比在轧机旁拉钢都恼火，换谁都火气大。
见江夏递了个三元过来，小姑娘不满的嘀咕几句。随后挤开身边的人，扎了个马步，从胸前的小包内掏出一叠零钞，费力的给江夏找零。
末了，从套在手上的一叠车票里，扯了张五分的递了过来。
“显摆你有钱啊！下次用零钞，要不不让你上车，费劲扒拉的！”
“嘿嘿~”江夏赔了个笑脸。
许是干净的笑脸，让小姑娘的心情好了不少。
“把钱攥好，别一会被划了裤腿，哭都来不及！”说完小姑娘翻了个漂亮白眼，又一个转身，费力往车头钻去。
“前面上的买票了啊！自己把钱准备好，姑奶奶没时间跟你磨蹭！”
又过了两站，江夏已经被挤得紧贴在了车门上，连脑袋都是侧着的。
看着车旁蹬着自行车的人，第一次感觉有车骑原来是件美好的事。
晃晃悠悠将近二十分钟，才到了轧钢厂附近的车站。
得，迟到是肯定了。
就是不知道迟到扣不扣钱，毕竟江夏从未迟到过。
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马卫红签到。
一番诉说，惹得马卫红大笑。
“傻小子，你都被调到研发科了。哪还用找我签到？”
“再说了，你现在是工程师，随便找个借口不就行了？谁还在这事上跟你较真！”
江夏这才想起职位的变动，研发科现在就他一人，那不是自己管自己？
就算他现在跑到师父办公室睡觉，估计都没人找他麻烦吧。
但江夏决定，还是应该对得起自己的工资，能不当薪水小偷，尽量不当。
跑去第八车间晃悠了圈，大师傅们都按部就班。
各个小组的配合也越来越熟练，现在每天弄个五六台正常运行的发动机已经不成问题。
总装车间那块，也已经停了七八辆安装完成的拖拉机。和原型机不同的是，这批拖拉机都换成了火红涂装。
每辆拖拉机发动机下方都有一块两个巴掌大的铭牌。上边刻了一堆的名字。
比如发动机制造者：某某某；总装配者：某某某。
这本是江夏当作溯源用的，最开始是为了便于出故障了，用来追溯相关责任人。本以为各位师傅会对此有所抵触。
没想到各位师傅对于自己的名字能上铭牌，格外的热情。这也导致有着一手刻字技术的易中海，这两天到成了车间最忙碌的人。
不过，据江夏观察，这两天老易的腰杆子倒是挺直了不少。
见了江夏也会乐呵呵的打个招呼了。
并且，托那个曾经被叉出去的灯具厂的福，这批拖拉机正中间安了一盏解放卡上的大灯，成为了石油部的特别定制款。
一切，井井有条，安静而平和。
当然，这是在不看见杨佑宁和李怀德表情的情况下。
此刻，轧钢厂的正副厂长就蹲在总装车间，一脸怪异的面容。
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自豪与苦涩各自参半？
“刘主任，您也看到了。最近的生产力量都在赶制拖拉机，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做钢管啊！”杨佑宁抓抓脑袋，卖了个惨。
“是啊，刘主任，实在是人手不足。石油部和农业部联合下发了订单，都在盯着这批拖拉机呐。您一来就要20台，怕是不合适吧！”李怀德也紧紧跟上。
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得有些章法。
化工部的刘主任一脸匪气，叼着根烟，挥动着手里的红头文件。
“那我不管，要不你给我交付10吨钢管，要不你们拿20台拖拉机抵账，两个任选一个！”
“钢管还3吨，放在堆料场消除应力。要你就拖走，多了没有！”见刘主任软硬不吃，杨佑宁二愣子脾气也上来了。
“嘿，杨佑宁，敢和你刘哥炸毛了？这批钢管年前就要货了，这都快年底了，你说说，才给我们化工部交了多少货？我并州的化肥厂可是等着钢管下料，耽误了生产，你看我不去你大伯那告状？”
“你大伯可是等着化肥用的哦！”
一提到大伯，杨佑宁立马蔫巴了，那被牛皮带阴影笼罩的恐怖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刘哥，你那批钢管，早就做完了，那不是被抽调去其它地方了嘛~~”
“桀桀桀，小杨啊，钢管不好焊，拖拉机不是有现成的嘛。刘哥不多要，来个10台润润嘴。你不知道，刘哥在并州苦啊！连个解放卡都没有，啥设备都是人扛马拉的，我都瘦了10斤了！”
“好了，不说了。8台！8台总行了吧！”
看着这几人在掰扯，江夏决定躲得远远的。
毕竟这是一种先进设备需求与落后加工技术之间的矛盾，属于不可调和那种。
可惜随风飘动的呆毛暴露了他的位置。
“江夏！”
“兄弟！”
三声齐呵，江夏无奈转头。
你们就是把我名字喊上一百遍也不行啊，我又不是机器猫~~~
第114章 莫名其妙躺枪的光头
看着刘主任带头兴冲冲的向自己走来，江夏很想狂呼：“你别过来啊！我想翘班！”
“你要的钢管我弄不出来啊！”
可惜大宇宙意识哪容得一只小小的蝴蝶放肆。
其实，早在56年的时候，中国钢铁业的带头大哥——鞍钢，就已经研制出了第一条不锈钢无缝钢管生产线。
但那规格基本都是F140mm的，像化工行业急需的F650mm的管件，以及更大规模的F1300mm目前只能手工焊接。
同时，现在的无缝钢管，你仅仅用来做液体的输送？
二机部的各位前辈会骂你脑壳有包，并且把你塞进有着膛线的F100mm钢管里，教会你玩空中飞人。
目前，轧钢厂的焊工大师傅，都扎堆涌到了拖拉机生产车间，这管件的焊接可不就慢下来了？
而且好像现在的不锈钢钢管，好像对刘主任这边的化肥生产并不适配吧？
昨晚聊天的时候，刘主任就说了现在并州化肥厂忙乎的是尿素的生产。
但以目前尿素的生产工艺，会有中间产物产生。里面的氨基甲酸钠可是对不锈钢有强腐蚀性的。
化工口的刘主任不会连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
看来他的本意还是拖拉机啊~
罢了，罢了。
都是接班人，这重担我江夏扛了又何妨？
眼睛一闭：“钢管没办法，发动机制造能上个台阶，当然得等我把那台重型车床修好后才行！那台车床应该能直接加工缸体，这样焊工师傅就能省出来帮老哥你焊钢管！”
一番大吼，让刘主任握手的动作缓了缓。
随即把握手改成了搂肩。
“哈哈哈，还是兄弟你耿直！”
刘主任一搂江夏肩膀，左手从包里掏了一叠蓝色票据给江夏塞了过来。
“兄弟，拿着！”
诶？刚表了决心，你这突然塞票据是什么意思？
大哥，要塞你也等到没人的时候啊！
“昨天不是说要给你带好东西嘛！看看！”
江夏看了看盖有化工部大红印章的票据，上面居然写着“棉皮鞋”。
“直接去商店领，部里报销！”
刘主任对着江夏挤了挤眼，又看向后面慢腾腾走来的杨佑宁他们。
“听见没，我兄弟可说了，能提高产量！算了，也不多要。”
“给我弄8台！小本子那边抽了疯，说今天就有一座合成塔到了大连港。要求我们自己运到安装地！”
江夏咂舌：“啥？昨天签了合约，今天就到了？这他娘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谁信啊！”
刘主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边的同志看了，应该是个二手货。不过是还没安装好的二手货！”
“？”
刘主任突然发笑：“看货轮的进港记录，应该是小本子原本打算送往弯弯那边安装的。好像是为了赶进度，又直接从他们港口给拉回来了！”
“现在不知道弯弯是什么反应，不过那边的光头应该挺郁闷！”
江夏无语，有点被小本子的骚操作给震惊到了。
不过小本子一直这样，戏耍弯弯都成了常态。后世那个菜根谭不也被小本子晃点的一来来的。
基操勿惊。
不过，小本子为啥这么急？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占据主动位置，不拖个半年两载的，都不符合他们的本性了。
算了，管他那。形势于我有利！
四个人凑在一堆，都觉得小本子这么办，是想看华国的笑话。
概因到港的那个合成塔，是二类压力容器。整体成型，要求整体运输。
到了港口后，相关人员费了老鼻子劲才从货轮里整体吊装下来。本来打算用特殊加宽火车进行整体运输，特殊列车到位了，才发现这合成塔居然出不了港口了！
原因是火车站距离港口还有 10 公里，而这中间却没有合适的车辆能够承担运输这个庞然大物的任务。
现有的解放卡根本无法承载合成塔的重量和尺寸。
最最重要的一点，弯弯那边，可是把这个合成塔的外包装全拆了的。小本子为了加紧运输，也只在合成塔外面订了一圈用于吊装的木方。
港口那边汇报，气象信息显示，过几天就有雨。
虽说合成塔本来就是要被风吹雨淋的，但现在华国没人敢，或者说没人愿意让这个金疙瘩被风雨沾染。
二级容器啊！可不是那么容易焊出来的。
刘主任得知情况后，不知道怎么就把主意打到了拖拉机身上。
“五个车头，不要车厢。直接连在转运架上。一个车头拉2吨，5个不就10吨了？再来3个车头在后面推，我就不信弄不动这玩意了！”
“要不然，这批拖拉机算我们借的。用完就还回来！”
刘主任得意洋洋。
江夏很想说，这推力好像不是这么算的。但，这种方法貌似还真可行诶。
正好单缸机的速度不快，有了什么偏离也好调整。
而杨佑宁一听刘主任要拖拉机是这么回事，红色基因遍布全身的他立马决定8台都让刘主任拉走。
“拖拉机没了再做就是，可不能让小本子看了笑话！”
轧钢厂背后就有个火车转运站。
于是，在刘主任“用完就还回来！”的拍胸脯保证下，8台新鲜出炉的拖拉机坐上火车，轰隆隆的向着大连港驶去。
江夏看着离去的拖拉机，颇有送自己孩子上战场的感觉。
李怀德则是幽幽叹了口气，“杨厂长，你真信化工部的用完能还回来？”
打秋风的事，他干的多了，相同的话也从他嘴里说出去不少，那种调调他再明白不过了。
杨二愣子还是经历的少，转头轻哼：“都是革命战士，哪能说话不算话！”
“他可没说转运完合成塔就还，听那口气，后面还有什么汽提塔和高压塔。”
“好像各个都是大东西！”
“明天农业部的同志好像要来审查进度，后天石油部的也要来视察。”
“某人怕不是要被吊房梁了？”
李怀德轻飘飘的话语，仿佛一柄柄重锤，砸得杨佑宁眼冒金星。
“今天是不是还能做出两台？”
杨佑宁看向江夏，面带希冀。
“差不多吧，最起码现在发动机一天最起码8台。不过整车出来，还要慢点。”
江夏掐指一算，笑嘻嘻。
杨佑宁欲哭无泪，不嘻嘻。
一个部门分一台，大概，也许，能不挨打了？
“江夏同志！”
“嗯？”
“快去修那台车床！”
“呃，厂长。我想请假，联系了师傅帮我装房子！”
“逆子！区区房子，李怀德，你给我去装！”
第115章 区区机床，谁被拿捏？
备件仓库。
油布又被掀开，江夏发动金手指，散落的零件顿时光洁如新，如倦鸟归巢般落入各自位置。
重型机床顿时焕发生机。
嗯，这就是一般小说里的情况吧。
可江夏不是一般人，这也不是一般小说，是二般。
史上最弱主角，正撅着屁股跟一个螺母较劲。
拧不动！
因为这个机床也不是什么神器，除了特定齿轮外，普通的螺母该生锈还是得生锈。
而且是直接锈死那种。
“呵呵，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地球！”
江夏寻了个20的钢管，套进活动扳手，死命一压。
纹丝不动。
“呵呵，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再用一根扳手套进螺帽，同样套进延长钢管。
“看我文体两开花！”
江夏脚踩其中一根钢管，双手用力撑开另一根，来了个野火烧天。
“开！”
毫无动静……
“哈哈哈~~~”
看着有些自闭的江夏，杨佑宁笑得小舌头又冒了出来。
“小子！”声调为三声。
“不行了吧！”
“你得练啊！得像你杨叔这样，文武双全才行！”
杨二愣子攒了个马步，抓着套进螺帽的钢管，大喝一声，死命往上提了提。
动作很标准，颇有后世举重运动员的风采。
可惜涨红的脸庞，未动分毫的钢管，都暴露了他做的是无效功。
“嗯，嗯，嗯，嗯！”汉语的四个音调，被杨二愣子完美的哼了出来。
“呵呵，”江夏托腮，“李副厂长，咱这位杨厂长几天没拉了？”
李怀德耸耸肩，调头就走。
此刻的他，觉得把宝押在这两个货身上，是自己最为严重的失误。
“对了，小江，你装修有啥要求不？”心里那么想，身体却是很诚实。
这不，刚走两步李怀德又回过头来问。
“有！电视、缝纫机，一百零八条腿，外加浴室和厕所。”
“你搁家里塞梁山好汉哪？还一百零八条腿，你那三间小房子摆得下嘛！”
“浴室？厂里大澡堂子还不够你使？”
“美得你，四合院里你盖厕所？不怕你邻居把你弄粪坑淹死！”
李怀德终是绷不住，对着江夏背影一阵狂吼。
“哦！那您看着办！”
眼前已经展开分析仪的江夏随口敷衍着李怀德。
房子什么的，有这变速箱好看？
乖乖，以前没发现，现在看起来，这咬合结构真是，太漂亮了！
李怀德无奈的看了眼，还保持着蹲坑状态的杨佑宁，和盯着机床变速箱出神的江夏。
无奈叹了口气：“老子是造了什么孽哦！”
等李怀德拍拍屁股走人后，杨佑宁也结束了蹲坑式的哼哼。
“那个小江啊，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去部里汇报。嗯！c620还没去要哪。”
“那我先走了啊？这交给你了！”
江夏无所谓挥挥手，“帮我把铁军叫来就行。”
“对了，您去部里的时候问问，当年是谁拆了这机器的，画的图还有没？”
杨佑宁听着江夏的要求，撇了撇嘴，死小孩，听不懂我那是托词嘛？没你师父带着，傻子才去部里。
江夏也撇嘴，当我不知道是托词嘛？咋得也得给你找点事干，我累趴下了，你也别想站着。
……
铁军和其他三位金刚的到来，大大加快了拆解的进度。
期间好奇的秦师傅来看了眼，觉得心脏有点突突。
一个车床，就剩下个架子摆在那，多少让怀旧的老人心生感慨。
“秦师傅，来的正好。这个光杆好像有点歪，能帮我敲直了不？”
江夏正按着零件安装部位进行分类摆放，这零件可不是拆下来就行了。
还得一一进行测算绘图。
这工程量可就大了，毕竟这台重型机床可不是普通的妖艳贱货，光是一个自动行程，就够折腾半天的。
秦师傅开始觉得不以为然，“没问题，告诉你小江，你秦师傅的眼睛就是尺！”
接着，弯下腰的秦师傅单手拿着光杆往上一抬~~
嫩娘的！这东西咋这么重！
好悬没把腰闪了的秦师傅，终于正视起这个不起眼的光杆。
“这他娘的啥材质，咋这么重！”
江夏抬起头，“应该是S50c钢，秦师傅，您待会可要注意点，这钢有点硬，还有尽量别弄花了表面。”
秦师傅咧了咧嘴，“小意思，待会给你送来！”
江夏一竖大拇指，“就知道您靠谱！”
说完一抖早就写好的项目书，“来，签个吧，包您不后悔！”
秦师傅好奇接过，定睛一扫：“一种基于国外顶级车床详细测绘后国内工业母床设计构想方案”实施小组人员名单。
“小江？”
“嗯，秦师傅，签好了嘛？”
“俺那几个徒弟，挺顶事的，你看能不能？”
“妥！只要不做镜面齿轮就行！”
“那不能！”
秦师傅找了几坨棉花，细心的把光杆包裹好，又缠了一层油布，才小心的扛着光杆去了自己的工作台。
江夏看着秦师傅的操作，真心诚意的给老师傅竖了个大拇指。
“就这工作态度，啥事不能成啊！”
与此同时，李怀德也招来了许大茂。
“大茂啊！我们厂的江工，那房子放那是不是还没规整出来？”
许大茂又抱了壶茶来，小心的给李怀德掺上。
李怀德习惯接过，闻着茶味皱了皱眉，抿了口后就放在了一边。
许大茂这个人精，见此只能暗道一声：坏了，不该拿低档茶叶来的。
可他一个小小的放映员，哪有那么大能量去弄好茶叶？
要知道茶叶59年开始，就被划为了国家二类物资，市场罕见。而且茶叶票也只是逢三节（春节、国庆、五一）每户供应茶叶1两（低档）。
价格更是堪比猪肉，不，应该是猪肉的两倍还有多。
当下许大茂只能更加小心的赔笑着：“应该是没装，空房间一个，不过据四合院里的大爷说，街道办的派人帮他修了下房顶。”
“嗯，你既然对院里的情况比较熟悉，那江工房间的装修，你就帮忙盯着下。”
“还有，据他说，他联系了街道办的一位田姓同志帮忙，你这两天去对接下，一定要帮江工办妥！”李怀德特意在最后两字上加了重音。
以示对此事的重视。
“明白，明白，一定重视！”许大茂也在最后两字上加了重音。
同时重重点头，示意自己“懂了”李怀德的心意。
李怀德：这许大茂看着是机灵的，应该能办好事。要不要把家里的电视机给那个臭小子搬去？
许大茂：这李厂长是个阴险的，房子的事还要拿捏别人，不过我擅长！
第116章 奋发上进，愿我工友人人如龙
轧钢厂，废品仓库。
天已昏黄。
赶来的电工横七竖八的扯了几根电线，几个100瓦的白炽灯就直愣愣的掉在江夏头顶。
画不完，根本画不完！
代表华国最高车床水准的c620，全身上下加上螺栓螺钉，也不过87种零件。
而这台战损车床，光目前拆出来的零件，就已经有了200多种，还没算上各种已经遗落的~~
技术处的双马已经赶来支援，甚至车间维修班也送了好几个好苗子过来。
江夏干脆对他们又进行了分组，同时掏出那份名单，请他们把名字写了上去。
这都没问题，前面不是说了嘛？
自己强，是自己的事。但你要是能带动大家一起强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层境界了。
不提我们的主角忙得不可开交。
扛着那根光杆离去的秦师傅，现在就碰到了麻烦。
本来打算用锤击法修复这根光杆的，连车间少有的铜锤秦师傅都亲自做了一柄出来。
带着三个徒弟乒铃乓啷砸了半小时，这根光杆愣是没一点动静。
大徒弟喘着粗气把铜锤放下，“师父，见鬼了。不好下手啊。”
二徒弟也在一旁帮腔“师父，这真不好弄。轻了没效果，重了又怕把杆子打折了！”
秦师傅闻言亲自上手，先轻轻锤击几次，再逐渐的加重力道。每锤一次，都要细心的观察下。
就这么反复多次后，也是颓然的放下锤子。
“诶，这钢材第一次见，吃不准劲。要是还有根，能拿来练下手，那我这一锤子下去，才能八九不离十啊。”
“咋办？本想着带你们一起进步下，没想到这玩意太难弄了！”
师徒三人一时没了好办法，走出车间，坐在车间门口，点燃了自制卷烟，坐在一起发着愣。
三徒弟恭敬的给师父和两位师兄端上水杯。带着结巴道：
“师~~~~~父~~~、师师师~~~兄，请喝水！”
三人接过水杯，还在沉默。
小徒弟抓抓脑袋：“师~~~~~父~~~，用~~用~~，老虎钳~~钳！”
秦师傅看着这最小的徒弟，耐心的等他说完才开口道：
“老三啊，这丝杆太长了，用老虎钳弯曲风险太大！你要知道，这光杆在1.5米内，用你说的这种方法是可以的，但是上了1.5米，那你就得考虑……”
大徒弟听着师父讲起了干货，连忙把老三拉下坐着。从怀里掏出笔记本，边听边记着。
看徒弟学得认真，秦师傅讲得越发详细，时不时停下来喝喝水，等着徒弟们把笔记做完。
秦师傅看着刻苦的三个徒弟，满意点头，不怕你技术差，只要你肯学，我就愿意教！把我这一身本事都学了去才好！
“秦师傅？”一声轻呼，打断了秦师傅的沉思。
抬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年轻人也捧着个笔记本，表情有点忸怩。
看着头发发白的秦师傅看向自己，也是一咬牙：“秦师傅，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刚才离得远了，有个地方没听清，您能再~~~”
“能再说下嘛？”
说到最后，那声音仿佛蚊喃，脸色也涨的绯红。
秦师傅愣了愣，打量下四周。
好家伙，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的人，不光是些小年轻，还有些30.40的中年汉子。
每个人手里或多或少的都拿着个本子，在记着什么。
有些没带纸笔的则仰头默默背诵。
秦师傅开怀大笑，对着众人招手，“都来，都来。”
有机灵的工友，从车间里接了根电线，把灯泡用竹竿挂起，宽敞的车间门口顿时明亮起来。
一堆年轻人直接端坐地上，明亮的眼眸死死盯着秦师傅，不肯漏掉一丝话语。
秦师傅经验传授首课，开讲！
愿我华国年轻人，人人如龙！
…………
这边，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托着一后座的放映器材，早早回到了四合院。
本来这自行车算是厂里的财产，没有外出任务的话，是不允许私人骑走的。
但我们的许大同学多有心机，把放映器材往后一放。这车子就归自己使用了。
一方面显摆了自己有自行车骑，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的迟到早退，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晃晃悠悠骑回四合院，远远的看着门口有个穿着长褂的老头在四合院门口徘徊着。
当下心里一动，迎着老头就走了上去。
“同志，你是街道办的吧？”
田老头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撇小胡子的马脸，习惯性的拱拱手：
“您是？”
“嗨，我是江夏的邻居。他让我来带个话……”
田老头一脸疑惑：“请说？”
“他啊，变主意了。那房子不修咯！他自己不好意思出面，让我来给您说一声？”
“啊？这~这不像江爷~~不，不像是江夏同志的意思吧？”
“这什么呀，就是这回事！”
许大茂把自行车支起，凑近了点。
“爷们，告诉你，这活不接也罢！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夏可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你一个子都拿不到！”
人老成精的田掌柜敏锐的觉得这事不对劲，但摸不清情况的他还是一拱手，借着这台阶就往下走。
“不应该吧？江同志可是轧钢厂的工程师，每月100出头那？”
“嗨，那是你不知道实情！他在乡下还有个奶奶和两个妹妹，刚来院里，就管前院的三大爷借钱买粮。”
“您说这样的，有钱搞装修嘛？还不是没钱，要不房还能空着！您说，是这个理不？”
“谢了，爷们。那我就先飘了。”
接着，田老头转身就走，极为利索。
许大茂手里还攥着一毛钱，本想着要是面前这个老头纠缠不清，非要什么误工费的话，就给了他。
没什么是钱摆不平的事，自小在这个四合院学到的规矩，就是好用。
没想到，这老头倒是干脆。
省了一毛钱的许大茂，哼着小曲溜溜达达走回自己家。
稍微拾掇了番，又回到前院，打量着属于江夏的三间房子。
“啧，小破房子有什么好装修的。李厂长居然给批了两百块。”
“嗯，是了。两百里面他应该占五层，剩下的里面，我也该得五层。完美！”
“这样，应该算的上重视了吧！”
第117章 大家都是工友，凭什么你这么秀？
许大茂趁着天色微暗，又晃荡出了院门。
想到那200块里，有自己的50，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诶，大茂？出门啊！”
刚下课的三大爷，和许大茂迎面撞了个满怀。
“最近没去乡下放电影？”
“嘿，三大爷，甭看了，这些日子没任务。都搁厂里待着那！”
许大茂甩了甩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
闫阜贵见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咂咂嘴，放过了许大茂。
“对了，大茂啊。今晚有个恳谈学习会，记得早点回来参加啊！”
听着有恳谈学习会，许大茂加快了步伐，这几天厂里喇叭天天广播要注意敌特。早就听腻了。
况且，听广播的温柔女声不香嘛？何必听你们几个老爷们念叨。
特别是那个二大爷，字认的又不全，偏生喜欢摆谱，每次都抢着念文件，听他那嗓音，跟卡壳的留声机差不多，闹挺的慌。
出了院门，许大茂沿着胡同一路前行，没多久就到了交道口的供销社前。
这几天供销社响应号召，晚关门一个半小时。
因为上头刚发了文件，要‘两条腿走路’，即有些商品可以实行凭证分配的办法，有些商品应该是只要有钞票就可以买。
交道口供销社作为这片区最大的供销社，响应上级号召，成为了“首个试点单位”。
（此制度1961年1月19日副Z理提出，2月初落实。落地前确有试点单位，没毛病。）
此刻，供销社内人头涌动，都在对着高级糕点和糖果下手。有些群众甚至一买就是十斤。
这还是售货员极力阻止的后果，有人一开口就是一百斤来着。
“啧！‘保留工资’！”
作为文艺圈的边缘人，许大茂是知道内情的。
比如某些剧种演员，光工资就1700多元，其中保留工资就1300多元。
有些一家三口人，保姆都能雇两个。
有些六口之家，吃一顿肉就能花费100多元。
津门的一位演员，甚至还能带狗去理发馆剪毛。
至于我们经常拿来调侃的一句话：“买两碗豆浆，吃一碗，倒一碗。”那都是有原型和出处的。
所以，几年后的事，这批人惨是有原因的。
许大茂按捺住去抢购的欲望，点了根烟，拐进了一条小胡同。
再往前走了几步，一个门口挑着个布帆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许大茂一头扎了进去。
小店不大，堂屋中摆着四五张桌子，零散的坐着几个身穿补丁衣服的人。
一碗水酒，被几人来回传递着喝着。
“嗨，哥几个。零散活路干不干？”
其中一个领头的抬起头：“哟，这不放映员许大茂同志嘛？有啥好活路关照我们？”
“小活，打整三间房子。”
“啧，许大茂，拿我们开涮哪？有那本事，我们不去街道办报名弄个工程队，还用去粮店扛大包？”
“嗨，就刷刷墙，收拾下房梁，能住人就成！又不是重新修！我那朋友这不没钱嘛！”
“没钱？没钱收拾啥房子，溜我们玩那！”
“嗨，就我住那四合院，前院东厢房，一共三间。哥几个说大概整理下要多少吧！”
领头的那个稍一犹豫，看向跟着自己的兄弟伙。
一个半大小伙子对着他直点头，同时伸出手掌比划了下。
领头的点点头，对着许大茂说到：“每人5块！不包料！”
许大茂数数桌前的人，很是干脆点头答应。
“六个人，一共三十。还要啥料啊，弄点白石灰刷刷墙就行。”
“这样，我再加3块石灰钱，你们就帮我一起整了，咋样？”
“行！不过你得下定钱！”
许大茂马脸一虎：“咋的，看不起哥们。咱也是有头脸的人，还会短了你们这点钱！”
说着便排出两张大黑十，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记着明儿就弄啊！”
说着转身就准备走。
想想觉得有些没面，又回头到小酒馆的柜台上抓了一把五香豆。对着服务员一指那桌的人。
“账记他们身上！”
这才得意的昂着脑袋走出此间。
却没发现角落的桌子边坐着两个老头正盯着他看。
“看木料的，就是这小子和你说的小江爷不弄房子了？”街道办的门房王大爷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田老头用手指撑了撑快要滑落的黑框眼镜。
“啧，原以为是大姐帮小江同志安排好了，没想到这马脸转头就来这找人了？”
“找得还是些破落户？”
王大爷嗤笑声：“你个看木料的，是越过越回去了，这点伎俩就把你骗了？”
“这不明摆着吗，这马脸多半坑了小江爷的钱，想吃两头~~哼！”
接着，对着一旁的桌子呶呶嘴，桌旁的两个大汉会意点头。
伸手把头上的毡帽往下拉了拉，跟着许大茂的身影就出了酒馆。
“耍拳的，刚被教育完，你就不能消停点？”
王大爷瞥了他一眼：“小事，把小江爷的钱要回来而已。”
“哟，通臂拳王五，还会打抱不平了？稀罕！”
王大爷没理田老头，闷头把面前的浊酒喝光。
“你知道小江爷是大姐的什么人？”
“徒弟？”
“呵，当亲儿子养的！”
田老头没接话。
“啧~~，那你不管管那边的人？”说着，田老头用眼神示意了下那桌正在请服务员帮他们错零钱的人。
“苦命人罢了，犯不上。”
说着王大爷一起身，哼着小曲也走出门去。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在其位的这个明啊公，细听我来言呐。
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一个王老三。
提起那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一辈子无有儿，生了个女儿婵娟呐……”
看着远去的王大爷，
田老头缓缓摇头：“说得谁好像命不苦。”
接着跟着哼了两句：“一更鼓儿天，姑娘她泪涟涟。思想起二爹娘，爱抽鸦片烟呐……”
王大爷背着手没走多久，身后就有两道身影跟了上来。
“三爷，办好了。这是从那小子身上收的。”
王大爷侧头看了眼就扭过头去。
“没见红吧？”
“勺了那丫挺的一顿，套了麻袋，看不真切。”
“收些粮食吧，等晴了，给小江爷送去。”
“诶！明了！”（三声）
一行人默默走着，夜空里，又飘起了王大爷哼小曲的声音。
“好一对多情的人双双就跳了河啊，痴情的女子这多情的汉，编成了小曲儿哎来探清水河。”
第118章 漫道真如铁，迈步从头越
早上六点，天已经明亮。
今年的秋老虎，比去年来的要晚得多。
昨天还凉风习习，今天一早就已经酷热难耐。
李铁军昨晚陪着江夏在废品仓库熬到了半夜，厂招待所的直接找到他们，请到了专家房休息。
床头柜前的电视，独立的卫生间，还有那一躺人都能陷进去的，软乎乎的大床。
这些都让淳朴的铁军有些失眠。
直到江夏过来拍醒了他，对着他吼了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这才让一向乐观的李铁军恢复神采。
“干嘛啊？这么早！按道理，今天能睡懒觉的！”一夜没怎么睡的铁军，这会困意上来，抱着软软的棉絮不肯放手。
“干!”
看着双目通红，但精神亢奋的江夏。铁军不自觉的往被子里藏了藏。
“快走，就差几个齿轮，机器就能拼好了！”
“哦，机器啊。啧~~~”
招待所这边没早饭，等铁军买回馒头，江夏已经收拾完了图纸。开始整理地上的零件。
正好保卫处的队员巡逻到了此地，便央着这些队员将车床底座搬去了以前研制发动机的那个秘密车间。
搬完后，几个护卫队员的脚都在打闪。
刘红军叼着江夏给的烟，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说道：“也就是江工您了，换个人来，咱打死也不干这事！”
“对了，江工。咱处长这几天有事要办，让我跟您说下。您要是再去乡下做什么试验，我暂时跟着您！”
一心想着机床的江夏也没多问。随口就答应了。
俗话说的好，机床精度高不高，全看床座稳不稳。
找遍全厂，也就这个小车间打了地坪。
特别是以前放试车架的地方，平整度简直完美。
先将底座放下，用几块用楔形垫铁把机床的水平粗调好，抡着大锤将几根水泥钉敲进了地脚螺钉。
等下还要灌水泥，等水泥干了，车床的水平还得精调。
李铁军看着这繁琐的步骤，默默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下来。
整好了这边，又将其余的零件一股脑的搬到了这个小车间。这才有空喘口气的两人开始慢悠悠的整理图纸。
“诶，铁军。上次交给你那个加热炉你弄了没？”
“啊？要弄出来嘛？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讨论文学，才用那个炉子来堵我的嘴？”
江夏嘴角抽搐，这该死的直觉。
“咋不弄！我那新房子里面肯定要装上一套，到时候把奶奶接过来，暖暖和和的，想想就美！”
“还有老五，开春了就可以上学前班了。老四翻了年也可以上五年级了，给你说，咱家老四可不得了，现在那水平，公社学校的老师都招架不住!”
想起自己的家人，江夏嘿嘿笑得很开心。
李铁军想起了江小妹的软萌可爱，羡慕的抽起了烟：“啧啧，妹妹小真好。我家妹子天天对我耍大刀，说是要练习杀猪十八刀。”
“我爹还不管，说把我养废了，以后的靠妹妹来继承家业。”
“啊？伯父干嘛的？”
李铁军扭头避开江夏的视线：“屠宰场！”
江夏默然，怪不得你小子能长这么壮！
上前掐住铁军脖子来回晃悠：“你小子那么好的出身不早说，我要吃猪头肉啊！”
看着江夏真诚的眼光，和挂在嘴角的眼泪，铁军哈哈大笑。
“猪头肉就别想了，6月份的时候就没活猪宰了。要不我妹能拿我来练刀法？”
“不过隔壁养殖场今年的新猪快出栏了，我带你去挑！”
江夏眼角亮晶晶：“挑中哪头吃哪头?”
铁军挤挤眼：“哪头摔死了，吃哪头！”
江夏默然，唐朝程处弼吃牛肉的方法，你们是学了个精通啊。
解闷完成！开始工作。
交代铁军拿着图纸去找大师傅们把缺失的零件补完。
还特意吩咐其中几个变速箱的齿轮一定得易大师傅来做，请他拿出镜面齿轮的全套功夫用在齿轮端面上。
等江夏把各个零件分类摆好，技术科的其他人也赶到了保密车间。
大家正想七手八脚帮忙的时候，被江夏劝阻了下来。
不是江夏摆谱，是这些零件太过珍贵，说是独一份也不为过。其他人可没他那个故障扫描仪，安错一个螺丝钉，报废一台车床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但这帮人也不是没事干，江夏交给了他们一个重要任务。
按照他的安装顺序，把安装步骤完整的画下来！
绘图比例为1:1，并且每一步都不能错！
不仅要画总平面布置图，还得加上安装剖面图及标高图。
于是，等农业部杨部长拽着杨二愣子的耳朵，找到车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江夏一人在那里全神贯注的忙活，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在写写画画。
每当江夏停顿，后面画图的人还要相互审核。
等众人一致认为没问题了后，江夏才继续动手。
现场紧张的气氛也感染了原本怒气冲冠的杨部长，放下扯着耳朵的手，静静的看了起来。
说起很慢，但其实很快。
原本被拆的只剩框架的机床，慢慢的丰满起来，随着零件的不断累加，完整的部分在迅速拔高。
“这就是你说的能做缸体的车床？看把小家伙累的！你们咋不去帮忙？”
杨部长的魔爪又找上杨佑宁的耳朵。
许是觉得一边耳朵通红有碍观瞻，杨部长这回找上了另一边。
杨佑宁一脸无所谓，双腿却有些颤抖的说道：“车间不是部里，别人那么干肯定有原因的。您当喊几句口号，车床就能好了！”
马振东悄悄为自己的厂长竖了个大拇指，这年头，能为下面工友顶撞大领导的人不是没有，但能顶撞大领导兼长辈的，估摸全厂就这么一个。
当下也是好心靠过去，为杨部长轻声解释起来。
……
秋老虎炙热的阳光将单薄的铁皮仓库加热成了个大号蒸笼，众人的汗水都不断滴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机床也展露出原来的气势。
是的，不要奇怪区区一个机械造物也会存在自己的气势，等你参观过052这种大舰，你会懂我再说什么。
得您护佑，深感荣幸。
第119章 老兵，尚能战否？
随着秦师傅领着他的徒弟把修好的光杆抬来，一直充当“刻字大师”的易中海也摸出了精心打造的齿轮。
重型机床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成。
随着螺丝的拧紧，江夏眼前的绿幕开始刷新。
“KUNZmANN32\/8德意志重型车镗铣自进车床。”
“维修完整度：76%”
“缺失部件：YG-2特种合金刀头，Y-6特种合金零件”
同时，那几个易大师傅精心打磨的齿轮也被严重标红。
这倒不是他没按尺寸制作，而是材质的问题。
没办法，你要说现在华国没有钨合金，那是不可能的。但你要说奢侈到有多余的量给江夏拿来做齿轮，那纯纯是想多了。
就现在用的锻钢，那都是二车间上次加班用落锤弄出来的。
别以为轻松，现在的落锤自由锻，可不像后世的水压或油压机。电机一开就能嘭嘭嘭。
现在红星轧钢厂的落锤锻压机，仅仅3吨而已。靠的是4台卷扬机把重锤吊起，再扔下来实现锻压的。
就跟人力打夯差不多，只不过把人换成了卷扬机，仅此而已。
不过这个锻工班组的手艺却是极好，好像组长姓刘，也住在四合院。
见检测通过，江夏也懒得喊口号了，无他~饿的。
为了保证安装精度，一直开着扫描仪的江夏感觉身体被掏空。
四周一堆的眼睛，他也不好堂而皇之地把白糖往嘴里倒，只能硬顶着。
幸好前两天塞了一顿高蛋白，现在勉强顶得住。
先开个慢车，测试了下各部件的配合情况。
众人只见车床开始慢慢转动，都好奇的围了上来。
想看看这台折腾了好一阵子的车床有什么不一样的。
车床吗，没什么稀罕的，车间里又不是没有，只不过这台稍微大了点，小刀架也多了点。
随着江夏相关参数设定完成，双手离开车床。
溜板箱在光杆和丝杠的带动下，缓慢前移。
嗯，现在也没什么稀罕，那台c620也能前移。
可当小刀架自动转了个35度后，大家都不淡定了。
“这，这机子会自动调刀？”
江夏歪嘴露出八颗牙，“这才哪到哪，好好看着吧！”
刀具调整好角度后，溜板箱居然开始了前后，前后的往复动作。
“这是在镗孔嘛？”
帮着秦师傅抬光杆过来的五级车工夏丰年惊呼一声，硬生生挤到前面，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车床。
一段时间后，小刀架又转动了一个角度，这回大刀架配合着小刀架开始进行平面运动。
“x轴和Y轴联动！我的天哪！这是在铣面吧！”
夏丰年尖叫得像个小姑娘，一脸的不可置信。
随后抓着身边的一个小年轻：“快去把宁师傅叫来，他车床经验比我足，快请他来看看！”
“我的天！我的天！这就是原来的那堆废铁？”
其余众人不知道夏丰年激动个什么劲，只是觉得这车床会自己动来动去挺好玩的。
随着设定行程走完，溜板箱又退回了初始位置。
仿佛一个刚跑完3公里的老兵，叉着腰不屑的说：就这？敢来点有难度的不？
来就来！
老兵，来跑个200米障碍吧。
江夏指挥着铁柱，往车床上放了个刚从砂模里抠出来的缸体。
同时变速箱也变成了中速档。
转速的增大，让车床身躯微微地颤抖。
只见“老兵”微微俯下身子，三步跨桩、跨越壕沟、飞跃矮墙、攀跳高台……一气呵成。
“八分钟！”
“八分钟，八分钟缸体加工完成！”
马振东对着江夏亮了亮手表，高高举起了右手。
“别急，量量尺寸！”
江夏一边摆手，一边默默退到外围。寻了个小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娘嘞，要不要再去打瓶葡萄糖，现在头好晕啊！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车床和它新加工的缸体上，江夏摸出白糖，狠狠地吃了两口。
“尺寸检查完成，各孔径符合要求！”
“缸体检查完成，光滑度符合要求！”
随着马卫红声音的落下，喧闹声顿时爆发出来。
“老林！原来一个缸体，我们要加工多久？”秦师傅盯着自己的老伙计问道。
林师傅嘴唇颤抖：“半个缸体加上研磨，最起码45分钟。”
“一整个，加上焊接，最起码两个小时！”
“老秦，你没发现嘛？这个缸体是一整个铸造的！”
“铸造的？嘶~~啥时候弄的？我们咋不知道？”
原来的缸体，是分成两半，由现在的压水井生产车间铸造的。
等打磨掉毛刺，手工进行钻孔，研磨等工艺后，在由焊工焊接成型的。
昨天，江夏就和那边的铸工王跃明提了要求，请他直接铸了几个整体出来。
江夏忍着头晕晕，看着微微喘息的机床：“老兵”，还有余力嘛？
“看不起谁那！放马过来！”
老兵，来个5公里武装跑？
“哈哈哈！来吹冲锋号！但求一战！”
江夏点点头，对着李铁军使劲挥挥手，继续上强度。
李铁军对他点点头，按江夏教给他的方法调整了几个参数，又在三爪夹钳上放上了个新的缸体。
同时有些担忧的看了眼他。
主要是现在江夏的卖相实在不大好，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支起的呆毛，此刻也软软的趴了下去。
随着档位的调整，整台机床发出高频啸叫，主轴转动下，缸体被带动着转成一片残影。
溜板箱带动着小刀架，不紧不慢的捅了进去。
“吱~~吱~吱~~”
缸壁和刀具交汇，腾起一阵火花。
随着切屑液的泵送，接触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老兵，没力气了，吹不了冲锋号嘞。
有首歌伴你冲锋啊？
咔，小刀架转了个角度，仿佛在说：唱来！
“英雄猛跳出战壕，
一道电光裂长空，裂长空
地陷进去独身挡，
天塌下来只手擎
两脚熊熊趟烈火，
浑身闪闪披彩虹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江夏的眼睛越来越沉，模糊间就听着有人高喊：
“三分钟！三分钟！”
哟，老兵，你真厉害。
嘭~~~清脆的金属断音突然鸣响……
第120章 你有雪茄，我有熊猫
闻着那刺鼻的消毒水味，江夏一阵激动。
嘿嘿，好久没看见小医生了，怪香的。
睁开眼睛，一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出现在眼前。
“丁~~~师父？”
“诶！”
听着江夏奇怪的口音，李长福有些急了。
“医生，老刘！快来啊！我徒弟脑子出问题了！”
一位身穿大褂的老者疾步走来。
“咋了？啥情况？”
说着不由分说的拿着个电筒照了照江夏的眼珠子。
又用个压舌板撬开了江夏的嘴巴，仔细观察了番。
接着左手一搭江夏脉门，微闭着眼。
“这孩子认不出我来了！见着我喊丁师傅！”李长福一脸紧张。
“丁？”
老者换了只手，继续诊断着。
“脉象有些滑搭，不过这是累的。”
“是吗！”李长福听着刘老这么说，稍微松了口气。
“嗯，是的。低血糖一般还没伤到脑子就嘎了。”
“！”
“哈哈，逗你玩！低血糖3个时辰以上才会伤到脑子，你宝贝徒弟没事的。撑死了变笨一点。”
“啊？”
“啊啥呀，变笨点不好嘛？最起码能给你养老，免得他走在你前面，到时候白发人哭黑发人别怪我没给你说！”
说完，不管一脸自责的李长福，老医生对着江夏挤挤眼：“小友，再次相逢，有何感想？”
江夏咧嘴一笑：“感觉身体被掏空！”
“啧，这可不好办，伤了根本咯！”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李长福紧紧拉着老医生的胳膊：“老刘，你是个有本事的。可得帮帮孩子，孩子还没结婚呐！”
“好说，好说。先养着吧！我去给他弄点药！”
说着，老者又对着江夏挤挤眼，转身走了。
“啧，师父。我咋到这来了？”
“没事，乖~~好好歇着。”
接着李长福对着后面有些尴尬的杨佑宁和杨部长等人就是一虎脸：“走吧，出去说，到底咋回事？”
原来，江夏晕了后，一直就关注他的李铁军率先叫了起来。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铁军在惊讶机床加工时间才三分钟，后面听着铁军叫唤江夏出事了，才反应过来。
七手八脚的就准备把江夏往卫生所送，还是李怀德提醒卫生所的小医生不好用。
杨部长干脆把江夏拉到了协和，来了个师徒同住一间房。
听到江夏又修好台机床，更是现在少有的车镗铣自进车床，李长福咂咂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行了，既然车床修好了，就让那小子好好歇着吧。你们那，也别看人好用，就往死了用！”
李长福看着面前两个姓杨的，语气颇有不善。
杨部长看了眼诺诺不敢言语的杨佑宁，叹了口气，倒是替杨佑宁辩解起来：“老李，别怪他了。根子不在他那！”
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杨部长一推病房的门，领着两人又回到房间里。
江夏一脑门问号的看着他们。
杨部长坐在江夏病床上，拍了拍江夏脑袋，开口问道：“精神头好点了吧，我下面说的，你们就当个故事听。”
“老大哥那边要采购咱们的‘牛逼普拉斯’！50台！”
“采购价给得极高，但要求下星期就交付！”
李长福和江夏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杨佑宁，杨佑宁缩缩脖子：“今早去要c620和那台德国车床图纸才被通知的。”
“我就知道部里去不得！”
李长福皱皱眉：“这是好事啊！咱厂也能创汇了不是？”
杨部长摇摇头。
“说起来，这事，还是和你们师徒有关。”
“还记得你们师徒齐上阵，找图纸漏洞那件事嘛？老大哥那边，借着这个事，又发难了！”
为什么这么说那？
因为老大哥那边对于华国与西方阵营的接触十分的不满，认为当初的小弟背弃了自己的原则。
就着西德佬掺水的行为，大谈了一通西边的人都不是好东西。还就华国用珍贵稀土换取设备的行为大加嘲讽。
说自己就从不多拿自己小弟的东西。
可华国不卑不亢，以这是内政的说法，把老大哥又硬顶了回去。
而小本子一期设备的迅速到港，让那边更坐不住了。
感觉已“被敌深入”的他们，张口就是要恢复援助，当然前提是那个“联合舰队”的重新建立。
那能答应嘛？
必定是不能的！
于是乎，两边又陷入了僵局。
可能是为了缓解气氛吧，老大哥那边的磋商代表又说起了小本子设备到港，华国却运不走的“趣事”。（这真是缓解气氛？）
又想以此证明，西方那边的人是包藏祸心的。（事实是想证明，华国的事，逃不出他们的~~）（填空题，自己填。）
还说什么没有他们的帮助，那台合成塔只能放在港口生锈。
“哦，不对。忘了你们华国人多，按你们华国自认的说法，人多力量大，你们倒是可以召集一堆劳工，把那塔扛到并州去！”
随着话音落下，老大哥代表们的情绪一下就高昂许多。
雪茄也是抽了起来。
中方代表大多数，各个面色铁青。
“去查查，是不是真的？”
一位操着川省口音的矍铄老者，对着身后的秘书示意。
没多久，一份简单的汇报材料就递到老者手中。
老者阴沉着脸看了下去，没料到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多，到了最后竟是拍桌大笑。
“多佐罗夫？你笑什么，是为了这件趣事感到尴尬嘛？”领头的老大哥看着他，不解的问道。
老者没搭理他，把那材料递给了身边的人。
“你们总说我是个小钢炮，我看哪，这个小东西才是名副其实的‘小钢炮’!”
“乖乖，5台小钢炮，就拉动了将近20吨的东西。哈哈哈~~”
随着老者的笑声，中方人员开始互相传递起那份报告。
看完后，一个个都面露喜色。
老大哥这边，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在老者的示意下，一份报道被迅速翻译成了对方的语言，交了过去。
“哼！假报道！”
“多佐罗夫，没想到你们的浮夸风还这么盛行！这种虚假信息，居然能提交到你这个层次？”
“看来，你们真是被西方世界腐蚀了！”
老者站起身来，不高的身材却挺拔极了。
“诶，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们情报工作那么厉害，自己去查嘛！”
说着老者掏出一包白壳烟：“你们有雪茄，我有熊猫（三声），要不看看哪个的好抽？”
“哼！比就比。那咱们就来个拖拉机大赛！”
第121章 翻一倍，顶天了！
国与国之间的斗争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有时候刀光剑影，有时候又是这么的~~儿戏？
在江夏这个设计者和红星轧钢厂这个“生母”，都不知道的情况下。50台“牛逼普拉斯”就要为国出征了。
而且，川音老者还为这批拖拉机争取到了一个不错的价格——每台一万卢布。
总得来说，一边打脸了傲慢的老大哥，一边还成了创汇产品。算是可喜可贺。
可惜杨佑宁接到消息晚了，刚送出去8台拖拉机的他，不管怎么掰手指头，都凑不出5天后就要交付的数量。
听到这，江夏有些不解：“机床不是修好了嘛？我记得有人喊着3分钟就一个缸体啊？”
“有了砂型铸造，再加上那台重型车床的效率，凑够50台不难吧？”
“而且，整体铸造的缸体，和以前焊接的比起来，可靠性能更高的说！”
一长溜话讲完，江夏扭头寻找水杯。
李长福顺手拿了个玻璃瓶给他，江夏一看标签：点滴用葡萄糖液。
呃，也罢，直接喝，更补~
杨佑宁尴尬挠挠头：“你晕了，机床就停了。刀具被崩飞了。没人敢动。”
啧，忘了这事了。
毕竟车床的原配车刀都是高贵的Y系列合金。
也就是钨钢系列。
红星轧钢厂玩了这么多年的钢板，也就在执行某次特殊指令时，见过一小块。
打造完成后，连碎屑都被相关人员带走了。
说话间，李怀德倒是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东西进来。什么苹果、梨、奶糖的一大堆。
末了，居然还有两罐麦乳精。
这让李长福第一次对着这个本家露出笑脸，虽然这些都是给江夏的。但长辈就是这样，我虽然看你不对眼，但你对咱孩子好，那就先放你一马。
在江夏教给杨佑宁机床的复位方法，并一再保证换了刀头就能继续使用后。
李长福拉着杨佑宁就准备回去看看那个浴火重生的老机床。
在几人出门前，江夏翻包，递给李长福一个挺厚的册子。
小老头接过来一看“一种基于国外顶级车床详细测绘后国内工业母床设计构想方案”。
当下手有点哆嗦，原以为自己的宝贝徒弟只是修个机床而已。没想到憋了个工业母床的设计稿出来。
但看着小徒弟蔫吧吧的样子，还是忍下心头激动。把册子放进怀里贴身藏好。
毕竟机床可以慢慢做，徒弟可只有一个，自己还等着抱大孙子，可不能累坏了。
几人走后，江夏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隐约间，感觉自己的额头有温柔手掌拂过，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不知过了多久，花香换成了一股腥气，就像大海?
睁开眼，怅然若失间，就听着床边一阵喀嚓声，就像耗子啃床板一样。
扭过头一看，王奎拿着个大梨子啃得甚是欢畅。
见江夏望来，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随手拿起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就径直递了过来。
“来个，挺好吃的。”
“哟，大忙人，出现了你啊？又去哪逮特务了？”江夏接过，咔嚓就是一口下去。
甜~~个屁啊，酸的江夏帅脸皱成一坨。
看着江夏的囧样，王奎得意挑眉，刚才他也啃了个，这种独特滋味当然不能自己独享。
“去了趟港口，早知道你躺着了，该给你带点海参回来。”
港口？
“诶，是刘主任去的那个港口不？他真就只用了5台机子就把那合成塔搞定了？”
王奎抓抓江夏脑袋上重新支棱起来的呆毛：“没看着，我去的不是那个港口。”
“啧，那5台估计得维修下了。咱厂里焊工师傅的手艺真好，这都没爆缸。”
王奎瘪嘴，你是没看着你那“牛逼普拉斯”到底有多牛，拉个3吨花岗岩都能跑的哗哗的。
本来在海边凿洞就不容易了，还得小心处理凿出来的石块。
有了3台拖拉机，可是省了工兵同志老大的力气。
原本处理石块都得耗费两个班的人，有了拖拉机后，3个人就搞定了。
特别是手扶拖拉机的个头小，极易在不大的隧道内直接掉头。
乐得老团长一个劲的说，这“土匪”当得值了。
没错，刘主任消耗自己人品值搞来的8台拖拉机，还没到地方，就被抢了3台走。
还是王奎这个押运人亲自干的，实属“监守自盗”第一人了。
刘主任用5台拖拉机拉动近20吨合成塔的壮举，那都是被逼的……
当然这事不能给江夏说。毕竟听了，就得做好去海边啃螃蟹的准备。
王奎指了指脚下的一个大网兜，“我老团长给你带的东西，说是谢谢你做出来的好东西。”
江夏趴在床沿，看了看。
一兜子咸鱼。
好吧，就说哪来的腥气~~
…………
回到厂区的李怀德很高兴。
因为李长福对他笑了。
为什么笑，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这阵子算是看出来了，杨佑宁就是个屁；而李长福才是真正的幕后大佬。
为什么？
因为他看到外事部的大佬亲自来探望那个小老头。
就在送江夏到协和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李长福和大佬在医院门口的小花园亲切聊天。
这大佬的级别，可是比自己的老岳父还高。
当下李怀德就做出决定，李长福这大腿是抢不到了，那咱就去抱他徒弟的大腿。
这样，不就约等于抱上了大佬的大腿？
没毛病！
就在李怀德写写画画，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让“子凭父贵”的江夏过得更开心的时候，久违的电话铃声响起。
“啧，这都多久没人打电话了。难道真是转变思想就有活路？”
李怀德自嘲笑笑，伸手拿起那部黑色电话。
喂了两声才发现，响铃的居然是那部红色的？
李怀德，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这部可是专线。平时用来和自己老岳父沟通的。
难道老岳父起死回生了？
想得挺多，手上却不敢怠慢，连忙拿起电话：“大领导，不好意思。刚从车间回来，最近生产抓得紧……”
“嗯嗯，是的。早上接到的通知。”
“是不是真实的？”
“应该有点水分吧，毕竟当初设计者说的，就能拉个2吨罢了，再多就要爆缸了。”
“好的，好的，您忙！”
挂上电话，李怀德摸摸下巴：情报应该没错，毕竟设计总图自己是看了的，上面标定的其实只是1吨而已。
咱大方的翻一倍，顶天了！
第122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刘老，这不好吧？”
江夏看着刘老中医给他开出的药方，指着上面的人参、灵芝，嘴角有些颤抖。
人参还特别标注了得十年以上的。
刘老毫不在意的甩甩手：“怕甚子，你小子的治疗费你们副厂长说了他全包。”
接着俯下身子：“前朝秘方，包你龙精虎猛。”
“军师，来个三年份的！”
军师一挑大拇指：“有眼力劲，不过药效只有半年。剩下的你当糖豆吃。”
“妥，军师能出院不？”
“自己找地方歇着，病房挺紧张的。这阵子别熬夜了。有事让你师父去扛，前面的人死绝了你再上。”
听着老顽童颇为大逆不道的话，江夏伸手点了个赞。
“军师，咸鱼要不？”
江夏举起一根如尚方宝剑的东西，刷了个刀花。
老军师不管腥气，一把拿了过来，伸手递给了身后的小医生。
“少了点，还有没？”
接着看向王奎，“你小子不至于就弄了这点回来吧？”
王奎一脸苦笑，老团长可是给他塞了一车咸鱼，不要还不行。说什么不是给他的，是给设计师的。
安-2的小机舱被堆了个半满。飞行员可是抓着他耳朵，愣是让他拖了一遍才放他离开。
那堆咸鱼现在就在小吉普上放着。
昨天赶着回自己老巢汇报情况，忘了卸下来，现在连藏在车底的“汽水瓶”都一股子咸鱼味。
王奎对着小医生招招手，领着他们去搬那一车子咸鱼。
江夏捅了捅老医生：“军师，你和老王熟悉？”
“不熟！”
“那你咋知道他有多的鱼？”
老医生对着窗口指了指，江夏探头一看。
协和挺大个停车场，就一辆小吉普周边一辆车都没。
“那味道，冲脑壳！”
……
享用了特制的咸鱼粥后，王奎领着江夏准备回家。
老军师对着江夏摆摆手，一脸神秘的叫他每天中午都来喝碗粥。
一大一小对视着呵呵笑了。
下了楼，王奎就打算把江夏弄回他师父家，让他好好躺着。
但江夏仿佛被老军师点透了眼前的迷雾，非要去百货大楼逛逛。
说什么要去买些家具，好好感受时代气息之类的话。
百货大楼啊？
王奎想了想，开会的时候好像说了有谁要去百货大楼来着，当时自己犯困没听清。
算了，管他那，这小子好不容易从轧钢厂出来放风。他高兴就好。
由于距离不远，两人决定腿着去。
其实是江夏不想被腌入味，闻闻王奎就知道坐他车的后果是什么。
路上江夏比手画脚的和王奎商量该买什么样的家具，该怎么布置房子。
一副十分向往的样子。
王奎也是随声附和着，并且建议他直接去信托商店买些老家具。
但江夏直接否决。
主要是他觉得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总感觉不自在。
万物有灵，虽说建国后不准成精，但半夜从橱柜里爬出来个带辫子的玩意，你说怎么办？
别个可是前朝的……
一番歪论，让王奎哭笑不得。
幸好王府井百货那个四四方方的大楼已经出现在了眼前，两人才没继续这个尴尬话题。
虽然是工作日，但百货大楼永远不缺人流。
谁让他号称：“新华国第一店呐！”，“还说什么百货大楼买不到的东西，您哪儿也别去了。”
诶，就是这么豪横。
走进有着几根大柱子的内厅，一排齐腰高的铁栅栏圈出了个人流通道。
铁栅栏两旁，一水的玻璃橱柜。
什么米面油盐，酱醋油茶，应有尽有。
在它们旁边还有着个猪肉摊，不过上面摆的不是猪肉，而是一听听的肉罐头。
半斤肉票在搭上6毛5的现金，可换一听。
啧，真贵！
江夏不知道的是，早在今年7月份的时候，市面上已经没有鲜肉可以供应居民了，一律都用陈年的肉罐头顶替鲜肉供应。
什么？你说江夏前阵子不是吃了红烧肉？
看清楚写的字，“供应居民”！
所以考公啊，上岸啊。
编制才是宇宙的尽头！
再往前走，就是新增设的高档糖果区。拥在这个柜台的人格外的多。
大家伙对着一位营业员连连叫好，就像看天桥的手艺人耍把戏一样。
江夏好奇看去，只见一位平头小伙听着顾客说出的斤数，随手一抓。
再放到秤上。
嘿！
分毫不差！绝了！
走过副食品区，拐了一个弯，就到了楼梯。
沿着水磨石楼梯走了上去，就是二楼的纺织品区。
两个大男人，对此的兴趣都不大。但一套大红色的布拉吉还是吸引了江夏的目光。
给老四、老五穿上，小家伙们应该能高兴一整年。
进去是不进去了，里面大姑娘小媳妇一堆，就没几个男同志。两人不想当现眼包，就沿着楼梯直上三楼。
三楼卖的都是高档商品。
什么照相机呀，钢制手表呀，收音机及自行车这种大件物品。
可能因为价值太高，整层都没什么人，两人就随意逛了起来。
江夏小朋友先是看看亮晶晶的手表，又摸摸摆在柜台上放着的收音机。
口水流了三尺长。
好想要啊。
可惜没钱又没票，属实是最弱主角了。
江夏看着一块纯钢上海表，很想让售货员拿出来看看。但想起传说中的“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还是熄了那个心思。
不过~~~
那位售货员居然笑着走了过来，很主动的拿出那块表给江夏看了看。
尽管江夏一再表示自己没手表票不用那么麻烦。
“为同志服务，没什么麻烦的！”
听听这话！
不愧是中华第一店，这觉悟就是高！
和售货员哈拉了会，看着一台被吊在空中的自行车，江夏眼睛亮了。
这个有票！
但好像钱不大趁手，算了算了，买完家具再看剩多少钱吧。
一拉王奎，两人就准备沿着楼梯上四楼。
走到半截，就被戴着红袖章的人拦了下来。
“嘿！你们干嘛的？”
“顾客啊？买东西呀？”
红袖章撇了撇嘴，低声说了句：“土老帽”，随后又大声说道：“下面三层才是营业的，上面就是办公室了。”
听着红袖章不客气的言语，江夏耸耸肩，道了个歉扭头就走。
江夏又不是炮仗，一点就燃。新时代的好青年，犯不着和个大妈一般见识，况且别人说的也没错。
窝在轧钢厂的江夏，一整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得起土老帽的说法。
第123章 与偶像同行
“啧，王哥，这晃了一圈也没家具卖啊？这里不是号称啥都能买着？”
王奎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这地方也是第一次来。
毕竟他不是在轧钢厂执勤，就是在外执行任务，哪有那闲工夫逛这个第一店。
“哈哈哈~~小王，看见没。让小同志不满意咯！你们的工作，还是要落到实处啊！”一位领导站在楼梯上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随着领导逐级而下，他身后紧跟着一群人。
各个都是四个口袋。
有些人还拿着个小本子，不断的记录着什么。
前行的两个小平头，本想将江夏两人隔开。
但看着江夏身后的王奎，明显的愣了愣。
江夏多有眼力见啊，拉着王奎就往一边闪。就是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江夏甚至有些想哭。
领导见江夏红了眼眶，急忙招呼前面的两个小平头：“哎哟，小声点（川话小心，注意的意思），莫把小同志吓到咯！”
“莫得啷个多坏心思咧人~”
“来，小同志，你跟我说说，今天想来买啥子嘞？”
说话间，领导上前直面江夏，带着温和的眼神上下打量起来。
说起来也很奇怪，刚看着领导时，江夏是激动不已，现在离得近了，反而冷静了下来。
主要是领导现在的气势很平和，就像邻家大爷一样。
“嘿嘿，领导，这不是要搬新家了，想来看看家具，结果好像没有。另外，久了没出门逛过了，出来见见世面。”
听着领导这个称呼，老人愣了愣。
随即爽朗大笑，看向后方。
“小王，你这个百货公司名不符实哦，连家具都没有！”
被唤作小王的中年人赶紧上前，解释道现在的群众买卖家具一部分是去信托商店，一部分则请了木匠自己打造。
家具这东西，放在百货商店还真不一定卖的出去。
听完解释，老人和江夏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哈哈哈，又学到了。所以说，还真是要多出门，多见见世面。”
说着，领导对着江夏一招手。
“走，小家伙，你这事倒是提醒我了，百闻不如一见，我们就从这三楼逛下去！”
江夏欣喜上前，跟在领导身后继续晃悠起来。
两个小平头听见领导这么说，立马就变成了哭脸。一副想劝又不敢的样子。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凑到王奎身边：“大老王，咋办？本来按行程开完会就回去了，就这么逛下去，人手不够啊！”
王奎压低声音：“我外面还有几个兄弟，你带着徽章去找找。有人手里带了个步话机，赶紧向老巢汇报！”
那人也不是傻的，咧了咧嘴：“娘嘞，你这算盘都打到天上去了。咋，这是哪家公子，值得你这么上心？”
“呸，自己家的。轧钢厂那个！”
那人听着，仔细想了想，又转身看了江夏一会：“哦，这小子啊。那没事了，你帮我盯着点，我快去快回。”
“快滚，有这功夫扯蛋，早汇报完了。”
那人也不恼，沿着楼梯几晃几晃就没了身影。
王奎整了整衣服，悄悄把腰间的东西放到了腋下，和另外几个小平头对视一眼。
随着王奎几个手势比出，一行人牢牢的把居中的江夏和领导围了起来。
一边走，领导一边和江夏闲聊。没多久江夏就把自己的家庭生活交代了个底朝天。
听着江夏讲的小灰灰与火焰共舞，引得老人又是笑了起来。还说在他家乡，小灰灰的脑壳也是一道好菜。
嗯~如果能听到领导的夸赞，回到瑶池的小灰灰会不会跳回来，让江夏再烧一遍？
走到自行车堆放的角落，领导好奇问江夏有没买辆。
江夏坦言怕装新家钱不够，暂时就没买。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江夏得意掏出那张毛边的自行车票给老人过目。
谁知领导面色古怪的接过，仔细的看了下。
对着被他叫成“小王”的中年人又问道：“这种盖了章的蓝票票，是可以直接提车的吧？”
“小王”挤进安保圈，接过那张票，仔细辨认了下：“是的，已经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可以直接提车的！”
江夏瞪大眼睛，啥玩意？不知道啊？还能这么玩的嘛？
看着江夏的懵逼不像是装的。“小王”又为他科普了下。
江夏这才明白，当初他获得这张票经历的繁杂手续，根子居然在这。
“对了，这位小同志，这张票是有期限的。”
“小王”指着票据右下角已经毛边的地方，肯定说道：
“虽然已经毛边了，但看日期估计就是今天截止。要不你赶紧选辆？要选的话，还有证明信请一并出示！”
“哦！有的！”
江夏弯腰，把手伸进挎包里一顿翻找，好不容易才在空间仓库成堆的图纸里翻了出来。
许是怕领导等急了，抽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带了几张图纸。
就那么一并递给了“小王”。
领导率先接过江夏手里的东西，这会江夏忙着扣包，感觉有人接了就松了手。
他先看了看江夏的证明信，嘴角拉出一丝弧度。
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几张图纸上，看了几眼后，把图纸卷成一个桶状，轻轻敲了敲江夏脑袋。
“你个马大哈！要不我，你的自行车就飞走咯！还不快点选个！”
江夏不好意思摸摸脑袋，看向这一排自行车。
“红旗”、“凤凰”、“永久”几乎都有，但最多的还是一种叫“火炬”的自行车。
江夏选择困难症犯了，干脆蹲下，仔细的打量起来。
领导又展开图纸看了眼，貌似不经意的问道：“小迷糊虫，母床和机床有啥子不同啊？”
江夏实在看不出来，这几种自行车有什么区别，感觉好像都一样。就是车头的标志不同而已。
听着领导的话，随口答道：“母床就是它能像母鸡一样，下出小机床来。”
“只不过，小机床精度会比母床低。”
听着江夏的比喻，领导又笑了。
“有多低啊？”
“不好说，最起码是一个数量级吧。比如母床是1微米，那她下出来的应该在几十到一百微米间。”
领导把图纸叠好，递给江夏。
“小迷糊虫，图纸放好，重要的东西不要乱丢！”
江夏接过看了看，原来是那台重型车床的总图。不在意的塞进包里：“没事，这是原图了。我设计了个更好的，领导，到底选哪台啊？咋都一样？”
江夏蹲在地上，看向领导一脸无奈。
领导忍不住抓了抓他头顶的呆毛：“那就火炬嘛，我还是蛮喜欢这个名字嘞！”
第124章 集卡的愿望，就此许下！
趁着江夏给自行车办理销票手续。
老人身后的一位秘书拿着份手写的文件递给老人过目。
老人边看边走了起来。
“哦？产量提起来了！看来，庆祝十月43周年大会的时候，有好戏看咯！”
“你记一下，这次出口的东西，不要乱下命令，不要给同志们增加额外负担，我们有了，就是最大的胜利！”
说完老人抬腕看表，“不早了~”。
“对了，你那有手表票没得？”
秘书拍了拍口袋，“跟您出来前，卓先生把您藏我这的烟都给收走了，那些票据也一并收了。”
老人失笑：“这个老兄啊……”
说着老人沉吟片刻，伸手招过江夏：“小迷糊虫，我就不陪你咯。”
“说起来，我们还是同行嘞。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在轧钢厂。这个给你，时间还是要看咧，最起码不会忘了领奖励！”
说着老人摘下手腕的手表，递给江夏。
受宠若惊？惶恐推辞？
不存在的，这会的江夏早就放开了。
“长者赐，不敢辞！”
江夏紧紧的将手表攥在手心，“不过，还有句古话‘来而不往’。”
说着江夏开始翻腾起自己的挎包。
老人嘴含笑意，看着江夏忙乎，等着看这个小辈的“礼”是个什么东西。
“图纸？计划书？”
老人接过来看了一阵，又是放声大笑。
“你个小迷糊虫，胆子还大也。”
老人沉吟片刻：“这样，我月底出发。你做好了，拿来给我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就答应你！”
众人看着这一幕，全都惊讶。
要知道老人虽然喜欢交朋友，但允许人直接上门去找他，这还是第一次。
那张图纸，到底是什么玩意？
老人说着话，走到三楼栏杆处，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笑了笑。
“困难总会过去的！”
“走咯！不送！”
老人走得干脆利索，江夏攥着手表挥手告别。
是做梦嘛？
但手表残存的余温仿佛告诉江夏，这是真的！
“忘了照相了，要是能再请老人签个字，那~~~嘿嘿嘿！”
要是这些老人，都给张签名照，那~~
那才不负来到这个时代！
就在江夏昂头发下宏愿时，王奎结束临时任务回到他身边。
“诶，你那图纸是个啥？”
“哼哼，秘密！”
王奎遗憾叹了口气，甩了甩手里的一张小卡片。
“看来有人是不想要这东西了。”
“诶？照片？这么快就洗出来了？”
“好吧，好吧，没啥大不了的，就是个锅。”
“锅？”
趁着王奎愣神，江夏夺过照片。
这是一张拍立得，照片上赫然是老人轻抓江夏呆毛的情景。
画面里江夏只留了个背影，啧，谁照的！真没水平！
江夏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大金毛，这照片要是不经解释的话，叫老人与狗游玩都没问题。
娘嘞。两张照片，一张侧脸，一张背影。
就没个全脸。
江夏觉得自己发的宏愿，调子是不是起高了？
看着江夏手里攥着的东西，王奎有些眼热。
“诶，我这有块啥力士的表，嘎嘎新，要不要换下？那表可是金的哦！”
江夏拿起表在王奎面前晃晃，“想要？”
“嗯嗯嗯！”
江夏把表扣在自己手腕上，“美不死你！”
“小崽子，耍涨了！”
两人推着那辆火炬，吵吵闹闹的出了大楼。
在大门口，又被王姓中年人给堵住了。
只见他掏出一张粉红票就想塞给江夏，江夏一捂口袋：“不换！”
中年人指了指江夏手腕上的那块表，“不是让你换，你不再买块，把手腕上那块收藏好？”
江夏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老人家给他这表，就是让他用的。供起来，不是违背了老人的初衷？
中年人抚掌大笑，递给江夏一张名片，同时说道：“老人说了，表现好的小朋友有糖吃。”
“每个月，江小友可要来找我领糖。或者我这边给你送上门去！”
江夏笑嘻嘻，有了这份保障，以后可以不饿肚子了？
“诶，王叔，要是接了那张票，以后会咋样？”
中年人听着江夏顺杆子爬的称呼，不觉笑了笑：挺好，不是那种自命清高的。
“那就没有以后了！”
“咦~~听着怪渗人的！”
“诶，小江，那图纸是啥？”中年人岔开话题，好奇问道。
“嘿嘿，王叔听过一首歌嘛？”
中年人莞尔，好整以暇的双手交叉：“难不成是‘大刀进行曲’？”
王奎失笑。
江夏瘪嘴，那点破事咋全知道了。
“我有一个小秘密，嘿，小秘密！”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江夏骑上车就跑，王奎长腿连迈几步，稳稳坐在了后座。
中年人扔出个小本子，笑骂道：“小狗崽子，拿好了，遗失不补！”
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小本子打着滚翻腾着，只露出“特供”两字。
有了自行车，那自然是要打钢印的。最基本的条例，江夏还是清楚。
带着精瘦精瘦的王奎，江夏一路骑得晃晃悠悠的。
娘嘞，人不大点，咋那么重！
王奎摸着腰间的家伙事，笑而不语。
最近的派出所就是交道口那个了。正好熟人熟事，打完钢印还可以回家看看老田头把屋子装成什么样了。
事不大，预计几分钟就搞定。
交钱拿本，就跟后世的驾驶证一样。
只是小民警看江夏的眼神咋那么奇怪？
“咋了？高哥，咱这个车又不是偷的，你眼神那么古怪干嘛？”
小高民警看着笑嘻嘻的江夏，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指了指他手上进协和后，被绑上的一个淡蓝色的带子。
“几天不见，咋进医院了？”
“哟呵，高哥观察力足啊，怪不得师娘看好你！”
江夏摆摆手：“嗨，不就低血糖晕了嘛。晕啊晕啊就习惯了。”
小高民警踌躇了下，“那你现在好了？”
“好了！”江夏对他亮了亮手表，“有了这个满血复活！”
“呃，有件事，告诉你，你可千万别晕！”
“啥事？”
“你家房子塌了！”
“啊！”
第125章 惹了祸就跑，我许大茂有爹！
那天晚上，走出小酒馆的许大茂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自从向李怀德厂长靠拢后，好事是一桩接着一桩。
前脚老爹刚给自己寻摸了个相亲对象——娄半城的闺女！
后脚李怀德就将装修房子的这种肥差交给了自己。除去给他的回款，自己怎么也能落下50元。
百货商店一套中山装38元，一双皮鞋8元。再加上借用厂里的自行车，一套配齐了，我就是四合院最靓的崽！
什么样的女子不能拿下？
成了娄半城的女婿后，在借着老丈人的东风，我是不是也可以成为“李怀德第二？”，要知道娄半城还是轧钢厂的董事！
最不济，后半生也是吃喝不愁了吧！
想到这，许大茂两条浓眉不禁的飞舞起来。
啧，不对。
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而去，带点啥东西那？
哎，娄半城，娄半城。别人家里估计什么都不缺，连豆浆都是喝一碗倒一碗的。
那就去黑市寻摸几个鸡蛋吧。
想到这，许大茂脚步一歪，贴着墙根向小巷深处拐去。
没走几步，就觉得眼前一黑，接着腰子上重重的挨了几拳。
顿时间，许大茂身子一软，蜷缩在地上
只觉得眼泪鼻涕全都流了下来，张个大嘴，全身只有进气的劲，连喊都喊不出来。
接着就是几双大手摸了上来，一会功夫兜里的钱就被扒拉个干净。
许大茂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被套麻袋了，也不敢喊。
生怕惹急了对面的，给他来个狠的。
只盼着这些人拿了兜里的钱，早点走。
兜里的都是小钱，大钱可是被藏得好好的，那些人绝对找不到！
刚想到这，就觉得下面一凉……
“呵，我说咋那么鼓，原来藏到这了！”
“那么小的雀，弄个这么大的窝干嘛……”
许大茂一惊，忍着痛就想喊：“抢~~~”
刚蹦出半个字，眼眶上又重重的挨了两拳。
瞬时，许大茂只觉得夜空中出现了好多小星星，红的，绿的，紫的，跟个万花筒一样，炫目极了。
迷糊间又听到了那个可恶的声音：“同志，下次少喝点酒，喝酒伤身！”
接着，就感觉到有凉凉的东西被泼到自己身上。
等许大茂醒来，一摸藏钱的地方。
“没了~~全没了~”
表情幽怨的许大茂颇像个被带上伊丽莎白圈的胖橘，一路摸着鸟巢，嘴里还嘀咕着完蛋了，全没了之类的话。
等他夹着腿，回到四合院门口。
闫阜贵刚好在收拾大门口挂的气死风灯。
“哟，大茂，你这是喝了多少！诶，有没打包点下酒菜？”
许大茂暗恨：喝你奶奶个腿，那酒是被人故意洒的！
但话到嘴巴，怎么也说不出来。
闫阜贵看着夹腿走路的许大茂，拿灯的手就是一顿。
把灯又重新挂在门环上，想下去扶一把。
一双招子也往许大茂的手上瞄去。
看着他手上空无一物，闫阜贵皱了皱眉。
伸出的双手又重新背到背后。
“许大茂，走快点。院里规定晚上10点关门，你这都迟到了!”
说完，也不理许大茂，重新拿起灯，从大门的门缝钻了进去。
许大茂埋着个脑袋不说话，低头钻进院门向着后院疾走。
三大娘拿着个小本本：“他爹，茂字咋写的？”
“草字头，一个~~”
“诶？你记啥哪？”
“特务！识字班的老师说，只要晚归早出，都是有嫌疑的！举报有奖！抓着一个，可是一根小金鱼！”
“哦！”闫阜贵眼睛滴溜，不知道在想啥。
……
许大茂回家翻出老爹给他留下的小箱子，仔细一数。
“完了，才70块，李厂长那块可咋办！”
“要去报官嘛？”
“不行，不行，报了那不是把李厂长也牵扯进来了？这可是公款！”
许大茂想起了保卫处那个笑脸处长，不禁打了个冷颤。
再想想那个被押走的赵德柱，该死的街溜子，别让我知道是谁！
许大茂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最后牙一咬：没办法，去找自己老爹吧！
自己可是独子，他总不可能看着自己绝后吧！
许爹自从把放映员差事交给许大茂后，自己就办了退休手续。
合着许母回到了农村小院，离城里还是有段距离的。
打定了主意的许大茂，推门就想走。
但看着外面乌黑一片，又把迈出去的腿缩了回来。
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翻了几次身，好不容易等到天蒙蒙亮。
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弄了个大围巾把头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
想了想，又把装放映器材的大包重新捆在车上，这才重新出发。
用一小袋蘑菇干，央着闫阜贵帮他开了门，说自己要下乡放电影得提前出发。
看在蘑菇干的面子上，闫阜贵屁颠屁颠的帮他开了门，还热情的说着：大茂同志辛苦了，都是为人民服务，开门这种小事，下次给个鸡蛋就行。
搁以前，大茂肯定要和他掰持几句，闫阜贵也做好了你来我往的准备。
谁料许大茂低头应了声，推车就走。
等许大茂走远，闫阜贵挑挑眉，对着跟出来的三大妈说：“记下来！”
“哦哦！”
现在小本子和铅笔头是三大妈的标配，走哪都带着。
“许大mao，今天早出门！”
“嗨！谁让你记这个，鸡蛋啊！那小子答应了再提前开门，要送咱鸡蛋的！”
“哦！”三大妈恍然大悟。
想写鸡蛋两个字，但又不会。干脆画了个圈圈在上面。
……
日上三竿，院里的男人们都出门上班了。
四合院门口来了一辆板车。
几个半大小子下了车，就把一筐石灰往院里搬。
刚搬了两个台阶，有人就不干了。
把竹片编的筐子往门口台阶一扔，嚷嚷着再加2毛才继续干活。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寻到的石灰，白褐相间的。借着被扔下这股劲，洒落出来不少。
领头拉车的糙汉子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对着这两青皮就是拳打脚踢。
好一阵闹腾后，一群人才七扭八拐的进到院里。
三大妈觉得自家老伴不在，自己应该担起看门的职责。
壮着胆子上前：“同志，你们洒的石灰还要不要？”
得到不要的回答后，高兴的回家拿撮箕去了。
诶？三大妈，你不问问这些人进院干嘛？
第126章 天津卫的文打，让你们四九城人见识下
刘大疤瘌是这群小青沟的临时头头。
昨晚从一起扛大包的的兄弟那，接到个美差。
刷墙！
干完8块钱！
三间小厢房刷个白灰就能弄到8块钱，这好事要是能天天有，该多好！
一天，8块，一星期就50多。
娘嘞，都是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了！
做着美梦的刘大疤瘌全然不顾自己从没干过这种活的事实，拍着胸口答应了下来。
刘大疤瘌认为自己赚了大便宜，被许大茂邀请的几人也认为赚了便宜。
那6人每人拿出一块，再加上许大茂承诺的材料费。
倒一到手，净收4块，美得很！
刘大疤瘌从火车站的堆料场，偷着刨了些粘着黄泥的生石灰。正好在翻墙的时候，遇到了一帮青皮子。
当即用一顿饭的价格请了他们当帮工。
这下子，材料有了，人手有了，他就这么大剌剌的上门装修了。
好在他还知道生石灰要加水才能用。
打发了个青皮去找水。
这个青皮听见中院有水声，就走了进去。看见抄手游廊那，不知道谁放的木桶，顺手抄起。
接了个小半桶，正准备走，就被两个妇人给堵住了。
一胖一瘦。
瘦的那个倒是挺礼貌，穿着蓝色工服，齐耳的头发向后梳着。
“小同志，你是哪家的？咋跑这打水了？”
看着这人打扮和街道的人有点像，小青皮没敢炸刺：“给前院东厢房那家摸糨子！”
说着一低头就想走。
却不料那个胖的又堵在自己身前，两手叉腰：“走啥！交钱！”
“啊？交啥钱？”小青皮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一幕又感觉莫名的熟悉。
“交水钱啊！不能让你白打水吧，还有那木桶！我家的！用一次两分钱，再加水钱，给个五分不过分吧！”
青皮一听倒是乐了，嘿，遇到同道中人了？
本想老实的混顿饭吃，可惜情况不允许啊！
当下那股泼皮气质就拿了出来，不丁不八的站着，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大妈诶，要不说道说道。你当你这的水是玉泉山的啊？”
“还用一次桶就二分钱？”
“这不讹人嘛？”
说着，双手一捂胸口，不住的呻吟着：“三舅诶！这搁我气的啊，没个块八毛的，可是起不来了！”
说完，就那么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这么一躺不要紧，倒是把在前院里磨洋工的其余青皮给召来了。
呼啦啦，几个半大小子把两个妇人围了起来。
一个面相老的，扑倒躺地上那人身上就开始鬼嚎。
“我七舅老爷家的好大儿诶，咋就被人欺负了，可怜他上有老，下有小啊！”
“兄弟们，这事能这么算了嘛？”
其他青皮们纷纷叫嚷起来。“那肯定不能啊！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就是，还敢讹我们兄弟，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可是讲王法的时候！”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那股子无赖劲尽显无疑。
两个平日很少出门的妇人，哪遇到过这种场景，顿时脸色煞白。
那个胖的更是吓得直往瘦的那个身后钻：“一大妈，你快把他们赶出去！”
一大妈一阵气恼，明明是贾张氏你个碎嘴子惹得祸，出事了拿我顶缸？
但还是拿出一大妈的威风：“你们不要耍赖皮啊！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贾张氏也是狐假虎威道：“就是，我们可不怕你们，大不了去街道找干部来评评理。””
青皮们一听这话，不但不害怕，反而更加嚣张。
“找干部？吓唬谁呢？我们又没犯法，就是要个公道。”
“天大地大，公道最大！”
“你们把我兄弟都讹出病来了！待会干部来了，指不定帮谁那！”
青皮们又是一番叫嚣，直接把两个妇人叫人的心思给打磨没了。
其中一个青皮，见火候差不多了。
大马金刀的直接坐在了木桶上。
“大妈，也甭给政府添麻烦了，您看今天这事，咱是来文的还是武的？”
文的？武的？一大妈听着对方说的话，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听到过这种说法，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
“文的！文的！”
但是贾张氏，听着他们这么说，赶紧露出个脑袋，没口子大喊。
青皮一笑，召来一个小弟。
把毡帽一脱，梗着脖子把脑袋偏向一边。
只见那小弟从怀里摸出个水瓢，对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啪啦”一声，水瓢碎成几块。
青皮扭扭脖子，对着一大妈一招手：“请吧！”
一大妈一看就知道遇到狠人了，而且这群人绝对不是四九城的落地户，是天津卫那边的！
以前在胡同里，她也是没少听着有人说起天津卫混混们的“传奇”经历。
什么文打、武打，下油锅，过铁板的，听着就叫人害怕！
她不想知道这天津卫的人咋跑到院里的，
只知道这事决不能沾身。
一大妈一个闪身，把贾张氏让了出来，同时示意没自己的事，有事冲着那个胖家伙去。
青皮见对面怂了，得意的一笑，又对着旁的人一使眼色。
一个青皮故意把脚跺得咚咚响，冲着贾张氏喊道：“那老娘们，你选的文打，还不动手？想让小爷帮你不成！
打个屁啊，平时纳鞋底，被针扎了都要大呼小叫一番的贾张氏哪会去受这种罪。
见一大妈不管自己，贾张氏就想往家里溜。
可哪里走得脱。
另一个青皮斜着眼睛，满脸的凶相的站在她身后。
威胁道：“识相的就赶紧拿点钱出来，不然把你们家都给砸了。”
贾张氏吓得就是一哆嗦，环顾四周，全都是凶神恶煞的面孔。
平素里老好人的一大妈，站在一旁垂头不语，就连喜欢看热闹的邻居，也是一个都没出现。
坐在水桶上的青皮，一边扭着脖子，一边走了过来。
“老娘们，你这不砸，可是坏了道上的规矩。兄弟我不能白挨一下吧？”
贾张氏看着青皮的咄咄逼人，那股子疯狗脾气也上来了。
三角眼一瞪，提起乌黑的爪子，就想来个鱼死网破。
老娘可不是吓大的，烂船还有三分钉！
第127章 想做大做强的刘大疤瘌
那青皮见势不妙，马上说道：“大娘，有儿子了吧？您也不想他后面天天跟着人吧！”
一提到儿子，贾张氏的气势又弱了下去。
回头向着自己房子的方向张望，一张俏丽的脸庞从窗户边一闪而过。
“奶~~呜呜~~~”
青皮垂下嘴角：“哟，大娘，有福气啊。啧啧~~”
一声奶奶，让贾张氏的气势全无，无奈掏包。
只见她稍微松了松裤带子，低头想从贴身的裤包里摸张分币，可谁料一张大黑十顺着她的动作就滑了出来。
贾张氏心中一惊：糟！忘了昨天贾东旭背着媳妇给他交了两个月的养老钱。今天贪睡起来晚了，还没把钱藏到老地方去。
果然，躺倒地上那人见着钱，也不叫唤了。
一个饿狗吃屎，捡起落在地上的大黑十，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那几个青皮见状，也是高喊着“这事撂了，咱们两清”之类的话，开始迅速撤退。
还没等贾张氏反应过来，现场就只剩下个四分五裂的水瓢。
一大妈过去捡起，发现是个葫芦做的，皮还被磨得透透的。
“我的钱啊！”贾张氏想追，但松垮垮的裤带子绊住了她的脚步。
等她重新系好，院里哪还有那群人的踪迹。
……
东厢房里，光线有些昏暗。
刘大疤瘌带着一个本家小兄弟在屋里关上门打量着房子。三间屋子都是一样大小，长也就 4.5 米的样子，宽不过 3 米，就是高了点，快 4 米了。
刘大疤瘌皱着眉头：“啧，没梯子啊，看来得找个东西搭一搭。”
可寻遍了三个房间，也就中间屋子放了张瘸腿桌子，角落里有着一捆散发着怪味的绳子，其余的啥都没有。
这会刘大疤瘌听着中院的吵闹声，也没在意。
大杂院里嘛，吵吵闹闹那是常态。要真是安静祥和了，那才叫有古怪。
就是寻水的青皮咋还不回来？
嗯，待会得扣他个窝头，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还在思索等下怎么安排人手的刘大疤瘌，没注意到他身后几条人影一晃而过。
倒是那个老成点的青皮，拎了个水桶过来。
“爷们，水在这。早上预支的窝头，就当哥几个帮你搬石灰的费用了，咱们两清！”
说着，把水桶一扔，忙不迭的夺门而逃。
看着跑远的身影，刘大疤瘌只能不屑撇嘴：
“正好！俺还省了馒头钱！告诉你们，中午打算请你们吃二合面馒头的！”
“呸，津门土棒子，就是不局气！丫挺的，别让俺在看见你们！”刘大疤瘌朝着门口啐了一口。
“老二，去把石灰搅了。”
“他们不利索，咱得挺起来！这可是咱们的起点，从这以后，我们要做大做强！”
老二拍了拍头上的白灰：“哟！还做大做强，就这掺着土的石灰，搁谁也不往墙上抹啊，加水一搅合，那不跟抹屎了一样。”
刘大疤瘌满不在乎，“你管那，得着钱就成，许不得有人号这一口？”
“我这堆东西，那几个代东家可是看过的。”
嗯，这堆黄白相间的石灰，那几个转包给他的人，还真看过。
但几人想得是，许大茂说的随便弄弄。
那就弄呗，出了问题找刘大疤瘌，反正是他干的活。
而刘大疤瘌认为，你们都看了，不提意见，那就按这么干呗，大家都省事。
所以，工程的层层转包，是有着悠久传统的。
转来转去，最后成品是啥样，只有天，才晓得。
人总是想得挺美，但现实却挺残酷。
一桶水下去，不多点的石灰被黄泥巴染成了一片土黄。
这真能上墙？
一直嘴硬的刘大疤瘌想象了一个全屋土黄的效果，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罢了，来都来了，怎么也把顶上刷了，下面的墙面，还是再去哪找点白灰吧。
刘大疤瘌搬过那条瘸腿桌子，让它靠着墙，自己用劲抬住瘸腿的那边，催着老二让他往上面站。
老二磨磨蹭蹭站了上去，试着垫垫脚，哪里够得着！
他本就是个惫懒性子，一早上的上蹿下跳也把刚吃的窝头消化的差不多了。
干脆心一横，用劲踩到桌子瘸腿那方。
刘大疤瘌一没留神，抬桌子的手没吃上劲，竟是让老二从桌子上滚落下来。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哥，脚扭着了！”
“哥诶，明儿再来弄吧。咋的也弄个梯子来呀！”
看着躺地上的老二，刘大疤瘌一阵郁闷：我的队友都是猪！
罢了，罢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走。
老祖宗说的对，人还是要靠自己！
一心想要做大做强的刘大疤瘌，没理躺在地上不起的老二，自己去墙角把那捆绳子展开，用力将绳子一头甩上房梁。
再将另一头绕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活结。
“来，把我拉起来！”
老二一看就乐了：“嘿，哥诶，你说你这脑子……”
“废什么话，快来！”
老二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虽然惫懒但力气还是有把子。没费多大劲，就把刘大疤瘌给吊了起来。
刘大疤瘌一手白灰，一手刮片，试着抹了抹。
嘿！
你别说，还挺像那回事，除了腰间有些勒得慌，其余的没毛病！
抹着抹着，刘大疤瘌发现了那几道裂缝。
当即就笑了：“嘿！这黄泥选对了诶。正好填这几道缝了。不行，填缝得多收点钱！”
就在刘大疤瘌忙乎的时候。
贾张氏也在自家儿媳的抚胸拍背下，缓过了那股子气。
周围的邻居也像雨后的蘑菇，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围着贾张氏开始讨论起来。
有的说要报官，有的说要去请街道办的干部。有的说自己当时在屋里忙，没注意院里的情况，要不怎么也得拿个擀面杖出来帮忙镇镇场子！
只是，都这么说着，却没一个肯动腿的。
贾张氏听着这些言语，冷笑一声。只是把自己孙子抱在怀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人说着说着，又扯到了这群青皮到底是津门的还是四九城的身上。
一大妈拿着砸破的葫芦，在那引经据典，说什么这些混混都不入流，津门那边可是要来真的之类~~
贾张氏看着一大妈，想起她刚刚的抽身离去，忍不住呸了口。就那么恨恨的盯着她。
一大妈有些脸红，刚才那事确实有些不地道。但转念一想，这事还不是你自己弄出来的，要不是你自己作妖，要什么水费，哪会被讹上？
事是这么个事，但话不能这么说，得有个章法。
一大妈回想起易中海的做派：
“他婶，按理说咱大院不是有三大爷帮着看门嘛？”
“咋就让一群混混闯了进来？”
第128章 人肉炮弹，嘭！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深谙易中海和稀泥精髓的一大妈，一招祸水东引，马上让贾张氏重新焕发了生机。
周围的老婆子小媳妇，也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对啊！要是三大爷管好了门，那些街溜子哪会进得来！”
“就是，就是！”
“今天还只是进来了混混，改天来几个特务，那我们还有命嘛？”
“对的，对的！”
有人弱弱提醒：“三大爷不是上班去了嘛？”
“三大爷不在，三大妈在啊！他们家不是保证看好门，我们才把大院的钥匙交给他们的？”
“他们这么做，就是不负责任！”
“是这个理啊！找他们去！”
议论完，这群人都看着贾张氏。
贾张氏把孙子交给自己儿媳妇，让她们回家去。
哼！弄不过那几个混混，我还弄不过你三大妈？
贾张氏头一昂，就往前院走去：我！张二花，带头冲锋！
呵，属实是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了。
……
一番掰扯，三大妈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大儿子阎解成早就溜回来告诉她事情的原委了。
三大妈先把白得的石灰堆在墙角，用个扫把盖上了。
才一指东厢房：“人家说是那家人请来装修房子的，我能把着门不让别人进？”
“冤有头，债有主，那不还有两个人没跑？而且他们像是领头的。”
领头的？
贾张氏眼睛精光大冒，向着东厢房就冲了过去。
一大妈想跟上，但想起那几个混混威胁的话，又有点裹足不前了。
其余的邻居都有心眼，只是聚在三大爷房前的抄手游廊下张望着。
都是从战争岁月走过来的，能活到现在没一个傻的。知道有些事围观就行，掺和进去，说不定会掉脑袋。
“诶，三大妈。这房子到底是分给谁的？这么久了都没看着人诶！”
几个后院的小媳妇好奇问道。
“叫江夏，也是轧钢厂的。就那天，两个白制服陪着来那个！”
“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哪听到过?”
三大妈颇有优越感的看了下她们：土鳖，别个可是干了大事的。前几天识字班的老师还在夸呐！嘿，叫你们不学习。我知道，但我凭啥跟你们说？
却说刘大疤瘌这边。
吊人的效率就是高，一会功夫就把东厢房的前一间给刷完了。
可你看看效果哪？东一块，西一块的。就跟个调皮孩子在泥坑里滚了一圈差不多。
看着高兴的刘大疤瘌，老二也懒得点破。
就这样色的，还不如不刷。
管你合不合格，反正中午的饭，没顿卤煮，咱就不陪你玩了。
两人转战中屋。
大家还记得吗？就是那个江夏哄闫阜贵五灵脂的那间屋子。
有些朋友说那应该叫夜明砂。还有些朋友说直接叫蝙蝠不行，还弄个大飞耗子的名字。
不是的！
真是飞鼠。
学名叫复齿鼯鼠，也叫“寒号鸟”！是华国的特有品种。
“哆啰啰，哆啰啰，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做窝”。
小学课本里的，还记得嘛？
鼯鼠的最大特点是前后肢之间有一飞膜，展开后能够短暂滑翔。因为鼯鼠能通过自己的“翼装”进行短距离飞行，古人误以为是鸟。
而且，别人也不用做窝，是直接生活在树洞里的。
至于为啥跑到中屋的房顶待着，这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叫“鼠”，那就是啮齿动物，不管它可不可爱，天性就在那。
天性是啥？
磨牙！
所以，当刘大疤瘌把绳子吊起的时候，房梁已经在嘎嘎作响了。
许是腰间被勒狠了，刘大疤瘌直接拆了个桌子腿，把它横着用绳子绑了，自己则坐在了桌腿上。
劳动人民的智慧，强的可怕。
老二拉多了也得出了经验。
只见他把绳子往腰间一捆，拉着刘大疤瘌升高后，直接躺在了地上，一双大脚在屋外死死抵着门槛。
嘿，还挺轻松。
没事抬头看看天，天上飘得白云，好像大馒头啊。
有多久没吃过雪白的馒头了？
嚓嚓~~快速的脚步声，打断了老二的思绪。
一双大脚停在他面前。
？
眼光上移，一张饼脸，上面缀着的三角眼正冒着怒火看着他。
“大妈？您这是？”
“赔钱！”
听着贾张氏的语气不善，老二松了松绳子，站起身想把刘大疤瘌放下来，慢慢理论。
“嘛哪！嘛哪！没叫你放，你放什么！这裂可宽！”
“坚持下！中午再给你配二两酒！”
得嘞，您说了算！
老二又往地上一躺，对着贾张氏示意：这位是主事的，您啊，有事跟他说。甭对我吼，我啊，就是个嘎巴豆。
贾张氏探头进去一看，好嘛，这还有个空中飞人啊！
进屋后，贾张氏把事情一说，接着就是两手一摊，“赔钱！”
“赔个卵子。那群人我也不认识！就路上碰着的，你啊，还是去报官吧。”
刘大疤瘌一听那群青皮居然弄了十块钱，手也抖了抖。
娘嘞，我这腰板都被卡秃噜皮了，也不过8块钱。
难道讹人这么挣钱？
一听刘大疤瘌把这事推的干干净净，当下贾张氏也发起了狠。
使劲的推了他一把。
可怜的刘大疤瘌本就被一根绳子吊着，一推之下，立马失去平衡，向前晃悠起来。
一边晃还一边转。
“赔不赔！”
“赔个鸟！老娘们，你有本事让我下来！”
贾张氏气冲头顶，对着刘大疤瘌又是使劲一推。
这下好了，荡得更高了。
而且刘大疤瘌像个陀螺一样旋转了起来。一时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都模糊成了一片，嘴里忍不住发出 “啊啊” 的叫声。
脑袋晕乎乎的，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看着刘大疤瘌的惨状，贾张氏竟是乐出声来：“嘿，赔不赔！”
“不关我事，凭什么赔！”
又推一把，刘大疤瘌继续旋转。
挂着绳子的房梁，已经发出了不祥的喀拉声。
老二看着风吹腊肉一样的刘大疤瘌，淡定的移开目光。
管我鸟事，反正你只让我拉绳，啊，天上的白云好像馒头，馒头馒头，掉到我嘴里来吧。
喀拉~~~~
不堪重负的房梁终于从中间断成两节，此刻的刘大疤瘌正好向最高点荡去。
没了支撑点的他，像个被甩飞的流星锤一样，重重的砸在房子的裂痕处。
噗噜一声，墙上就开了个大洞。
房梁掉了，墙壁塌了。
三间房子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一声就躺到了地上。
“嘶~~~贾大妈，厉害如斯！进去了，房子就塌了？”
第129章 一团乱麻
小高民警说完这故事，端起水杯狠狠地灌了口凉白开。
江夏看着小高民警：“有人被埋在下面了？要紧不？”
此话一出，王奎和小高民警都是一愣，随即小高民警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王奎更是摸了摸他脑袋。
“怪不得被老人夸呐！还真是是心善的。放心吧，没出人命！”
“就是贾家大婶，断了条腿。被送到轧钢厂卫生所了。另外，那个老二在门外也没事，那个刘大疤瘌皮糙肉厚的，也只是损了些油皮。”
“就是可惜了你那三间砖瓦房了！”
说着，小高民警偷偷看了眼江夏脸色。
诶，这刚得了房子，还没住进去就塌了，真是可怜的娃。
想到这，小高民警也用手拨弄了下那几根呆毛：“放心！绝对让他们赔你个敞亮的大瓦房！”
听着小高民警的连珠炮，江夏有些发懵，咋就心善了？我只是不想住刚走了人地房子而已。
说着，小高民警拿了把钥匙。
“走，去看看不？所长和街道办的都过去了。其余的同志也按着相关人提供的线索，去找那几个青皮了。”
“不过~”小高民警迟疑了下，“可能不大好找，最近四九城涌入了太多人了。”
“特别是津门的，那帮崽子火车扒的溜，很容易就窜到其它地方去了。”
小高民警边说，边启开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脚一跨，链条嘎啦嘎啦的响着。
随着他的使劲，嘭的一声，那链条就像条死蛇一样，垂了下来。
惹得小高民警一阵尴尬。
“啧，高哥，你这抓贼的，咋不弄个趁手的家伙事？”
小高民警一阵郁闷：“你当我不想，全所就一辆边侉子，还是小本子投降留下的。
早上被所长骑走了。
这自行车还是昨天刚缴的，没想到这么不顶事！”
江夏凑近看看，自行车的大梁上还打了个号：民1247。
好家伙，民国爷爷辈的车了，不出问题才怪。
“反正不远，咱腿着吧。”江夏一推那辆崭新的“火炬”，决定走着去。
其实一辆车载三个人，是完全可以的。
后座坐一个，大梁再来一个，妥妥的没问题啊。
可惜三个大男人挤一辆车，想想就别扭，江夏不想当阿三。
还没出门，就被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奎拦住了。
“咋了，王哥？”
王奎迟疑了下：“小江，虽然房子塌了是大事。但你是不是有更大的事要做？”
“别忘了首长月底前就要出发，我不知道你的‘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估计一两天拿不下来吧。而且，听这事，就是个糊涂事，一时半会的可能弄不灵清。”
“别忘了，你答应他们的话！”
说着，王哥指了指江夏的左手腕。
江夏一拍脑门，还当是在后世呐，后世组装个小破锅，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但现在不同啊，一些需要的配件有没有还两说。
要知道，这个“锅”可是江夏计划的重要一环，为此，还拉上了老首长。
谁说我们江夏混吃等死的，别个是胸中有沟壑！
得，回厂吧。大不了去找李怀德，反正他答应的装修房子，现在房子塌了他不负责谁负责。
正好叫他换个地方，四合院那个大染缸，脑壳有包的才去。
……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李长福和杨佑宁慵懒的坐在沙发上。
嗯，杨厂长的长条凳子，终于换成了沙发。李怀德亲自从他办公室搬来的。
另一边，李怀德给两人倒上茶水，装模作样的戴上个平光眼镜。
看着眼前的报表，李怀德清清嗓子：
“目前，整体来说我们的生产进度不错。重型机床上马后，最难做的缸体反而成了最简单的。”
“现在缸体如果铆足了劲生产，一天弄个100套不在话下！”
“现在制约我们的反而是发动机内部的相关各部件，不过尽管如此，一天总装个40套，还是没大问题的。”
“这样一来，不仅出口的数量能够保证，甚至石油部那边的都没太大问题！”
“李老，你真是教了个好徒弟啊！”
李怀德做出一副羡慕的姿态，他发现了，对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头，夸他的徒弟是最让他受用的。
果不其然，小老头眯缝着眼，端起李怀德刚沏的茶水，慢条斯理的抿着。
“可惜，齿轮这块的加工，速度上不来。要不然，我们一天弄个80套，也不是问题呀！”
“对了，小江不是说，还可以做个专门磨齿轮的机床来着？”
李怀德也端起茶杯，腾起的雾气遮掩了他有些闪烁的目光。
李长福耷拉着眼皮：“不急，饭要一口口吃。没看小崽子都累去住院了？”
“嘿！我这张嘴！”李怀德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
“对了，我已经和协和的刘院长打了招呼，小江住院期间的花费一概从厂里走。不符合条例的地方，由我亲自补上！”
“全部？”李长福嘴角突然噙着一丝笑容。
“那妥妥的！咱不能让小英雄寒了心！”
一个低血糖，能花多少钱。除去厂里报销的，撑死了掏个两块钱。两块钱讨个大佬欢心，简直不要太划算！
这小江，性价比太高了！
李怀德看着老怀大慰的李长福，心中窃喜。
李长福看着得意的李怀德，也是嘴角抽动：要是你看着老刘给小崽子开的方子，应该不会这么得意吧？
相比另外两人的轻松，杨佑宁却一脸郁闷。
“喂，你们那么开心干嘛？这产量提高的只是发动机啊，一台牛逼普拉斯可不止这点东西啊！”
“一车间那边的库存钢板，都被“草原拖拉机厂”预定了好不好。”
“这车厢不配上，叫什么牛逼普拉斯？”
“还有，化工部把最后一批钢管也给拖走了，这下配合打井机的管材也没有了。你们说咋办？”
呃，还真把这些给忘了。
以前是愁这些东西堆那占地方，现在地方是腾出来了，反而更愁了。
三人一起抱脑袋想办法。
“扣扣扣”，房门被敲响。
“进！”
杨佑宁和李怀德异口同声。杨佑宁对着李怀德怒目，李怀德讪讪一笑，娘嘞，忘了沙发搬杨佑宁这了，还以为是自己办公室。
小刘走了进来，看着李怀德也在，目光有些闪烁：“厂长，有个生活上的事向您汇报，不知道方便不？”
“说！”
“刚街道办的打来电话，江夏的房子被弄塌了！”
三人都愣了。
“咋回事？”
李长福的目光投向杨佑宁，随后，又跟着小刘的目光盯向李怀德。
杨佑宁的目光盯向李怀德。
李怀德目光没处投，只能看向自己的大肚子。
“我知道你们都很急，但先别急，等我想个推脱的借口。”
第130章 呵，蛐蛐房子，我李怀德多的是
李长福突然眉毛一皱就站了起来：“那小猴崽子还在医院待着吧？没在那塌了的房里吧？”
小刘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江工好着那，还陪着那位逛了下百货大楼。”
“那位还给了江工一个纪念品。江工还回敬了一张图纸。”
说着小刘对着自己手腕比划了一下：“现摘下来，热腾腾的！”
“哪位？”
“进过大山，说川话那个。”
“细嗦！”
小刘秘书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讲得眉飞色舞的，仿佛得了好处的是他一样。
听完，杨佑宁砸吧砸吧嘴：“嘿，这小子运气可真好。”
“李老，算起来，这小子都有了2件东西吧。啧啧，李怀德，你个老嘎嘣真是流年不利啊！”
“那小子随便掏个出来，就能把你压死，你信不信？”
说着杨佑宁摸出烟盒，正好剩了三根，他和李长福一人一根，接着把那烟盒扔到李怀德胸前。
李怀德看着小刘，一个劲的直呼自己看漏眼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收到信。这个小刘也不简单啊！自己以前没得罪过吧？
正想着事，就被杨佑宁扔来的烟盒砸个正着。看着胸前的“向阳花”，不知道杨佑宁的用意。
“看啥，自己点上。咋抽不惯那！”
说着，杨佑宁看向李长福，反而帮李怀德辩解起来：
“这里面许是有什么误会！”
“这老嘎嘣油滑得很，什么欺上瞒下，卡扣拿要，啥都干过，不过害人性命这事，我估计他还干不出来。”
李怀德刚把烟点着，听着杨佑宁的辩解，一口烟憋在肺里没吐出来，咳了个撕心裂肺。
大哥，有这么解释的嘛？
李怀德眼泪汪汪的看着李长福，想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李长福挥了挥手：“管你是啥人，装修的事是交给你了的，你也是拍胸脯保证了的。天冷了，你想让皮猴子睡大街不成。”
“你要是解决不了，我来解决！”
说着，李长福气鼓鼓的走出厂办，不知道哪去了。
李怀德看着负气出门的李老，也没说追上去。反正只要把他小徒弟照顾好了，他自然会消气。
房子而已，小事！
倒是杨佑宁今天的态度，让他觉得陌生。
让他和李长福交恶，把他彻底的排除在轧钢厂实际领导层外，这才是最基本的斗争方向啊？
难道杨佑宁还有什么后招，比这更狠？
想到这，李怀德提高了警惕：“你今天人还怪好的嘞！”
杨佑宁见沙发空了出来，干脆躺了上去。
“别多想，一码归一码。你要是被上面的大手拍死了，这厂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老嘎嘣，万来口人的生计啊！别忘了51年的那个纺纱厂！”
李怀德回想起来，脸色也不禁变了变。
断人生计，犹如毁人性命。
李怀德看了眼已经开始打鼾的杨佑宁，站起身子走了出去。
给那小子换哪的房子哪？
自己手头是有几个小院的，但牵扯太大，不好明目张胆啊！
回到自己办公室，李怀德打开铁制的保险柜，看着几个房本陷入了纠结。
一路往回赶的江夏，没直接回轧钢厂。
先去“军师”那蹭了一碗特制的鱼胶粥，这才坐上王奎的咸鱼车晃晃悠悠的回到厂区。
问了门口的保卫同志，知道自家师父在办公室后，径直走了过去。
王奎帮江夏把那辆火炬搬到了保卫科，正准备去洗一遍车子。
手下的保卫就苦着脸找了上来。
“不愿去大医院？”
“嗯，丁医生说那位大妈的伤是粉碎性的，处理不了。得去有x光机的大医院才行。那大妈也不说话，一个劲的就赖在卫生院不肯走。”
“说是轧钢厂的人害得她受伤，这治疗费得厂里出！”
王奎顿时明白那人是谁，不禁冷笑一声。
“不去就不去吧，叫卫生所的同志把医嘱做好，同时上报厂办和保卫科。”
王奎摇了摇头，看来不让小江去掺和这件事是正确的，一天天的净和这种人掰扯了，那还有空干正事。
“对了，给李副厂长单独提交一份！”
王奎一脸的坏笑。
……
“一种高速热空气循环技术的运用设想”？
“这就是你给首长看的图纸？”
“嗯！”
李长福看着图纸上，这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一圈电热丝，电热丝的顶上还有个风扇样的玩意。下面是个拉篮。
“电热丝加热，然后风扇旋转，使热空气在锅体内进行循环，从而加热食物。厉害吧！”
江夏想起这种炉子烤出来的鸡翅，不禁擦了擦嘴角晶莹的液体。
“你就拿这个给首长打的赌？”
“嗯，不然哪？”
“不然个屁啊！”李长福罕见的在自己徒弟面前爆了粗口。
“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真就是个锅啊！”
“这玩意用电啊！我们的电力缺口多大，你不知道嘛？再说了，你做出来卖给谁去？”
“你呀！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人民最需要的东西上啊！”
“真闲的没事，赶紧把你说的滚齿机弄出来！这会缸体加工不用愁了，齿轮是跟不上了。”
说着，李长福就想把这个方案往垃圾箱扔。
“别啊，师父。我们用不上，老毛子用的上啊！”
听着师父的训斥，江夏急了。
“老毛子？”
“对啊师父，您难道就不想做个真正出口创汇的东西？”
“别看他们买了50台牛逼普拉斯，等运过去了，指不定怎么糟蹋哪！”
“而且，这种一锤子买卖有啥值得高兴的，还用大喇叭广播了两天！您不嫌臊得慌！”
李长福站起身揪着江夏耳朵：“嘿，你个皮猴子，敢翻天了？”
“诶诶诶，师父，我错了！”
江夏怂的极快。
“哪错了？”
“我这设计这东西没考虑实际情况，违背了客观规律？”江夏踮起脚尖，眼珠子转个不停。
“屁！”
“你不能那么称呼老大哥！什么毛子，毛子的！不许你这么叫！”
诶？听着师父为这事向自己翻脸，江夏一脸的不可置信。
“师父？这老大哥这么对我们……”
“现在是现在，但老大哥对我们的支持是肉眼可见的。咱华国人不能‘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人’!懂了不？”
啧，师父就是师父。
就在江夏连连点头的时候，
扣扣扣！
“李老在吗？我李怀德啊，江工的事处理好了，想咨询下您的意见！”
房门没关，李怀德敲了敲门。
“哈，江工也在啊，正好了！你看看这套院子满意不？”
第131章 胡同名字挺好听，咋就和成亲扯上关系了？
李长福把江夏的计划书放到一边，起身把李怀德迎了进来。
“哎呀，江工实在不好意思。手下人办事办呲了，我可是给他批了200块呀！”
李怀德比划出两根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
“谁料想，他居然把房子给您毁了！”
“实在是御下不严，给您添麻烦了。我这有两个方案，说给您听听？”
一提到房子，江夏就是一脸的郁闷。
看着江夏郁闷的脸色，李怀德也不卖关子了。
“第一，就是在原址重修一个，正好厂里在扩建宿舍，砖头水泥都是现成的。就是要等一段时间。”
“不过时间也快，等个两三月，新崭崭的瓦房就出来了。”
听着李怀德这么说，江夏撇撇嘴：
“要收费嘛？”
“哈哈，小江，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要你的钱~~”
话刚出口，李怀德就觉得不对了，好像忘了点什么。
“李副厂长，我这房子可是私房。文件还是当初您给批的，您用厂里的材料给我建新房，还不收费？”
“到时候一个侵占公家财产的帽子扣下来，我这小身板可受不起哦！”
说完，连李长福都皱了皱眉。
“李怀德，你就是这么考虑的嘛？”
李怀德虚汗一下就冒了出来：哎哟喂，当时随手批的一个文件，还真忘了。再说也没料到这师徒俩会这么较真。
毕竟，以这两师徒的贡献来说，用点厂里的砖瓦，根本不叫什么事。把运输和施工的正常“损耗”稍微控制下，别说三间房了，建个六间都不在话下啊。
他哪知道江夏根本就不愿意往那四合院里栽。
而且，用了厂里的材料，到时候起风了，还不知道那个院里的人会揪着这个事，怎么闹腾，既然是泥潭，傻子才跨进去。
虽然李怀德不知道江夏所想，但人家的后备方案多啊。
李怀德又摸出个地图：“嗨，既然江工不愿意等，那我这还有套房子。”
“呃，不对。是轧钢厂有，一套一进的小院子。”
随着李怀德的手指，师徒俩都看了过去。
“就这！虽然地方不大，但胜在清净。像小江这样经常动脑的，再合适不过了！”
江夏一看：“嘿，百顺胡同？这名字不错，百顺百顺，百事顺遂！”
谁料师父一个脑瓜崩就弹了过来。
不提捂着脑门雪雪呼痛的江夏。
李长福黑着脸：“李怀德，你这业务广啊，八大胡同的房子都能寻摸到。陕西巷那边是不是还有啊？”
“我就没听说轧钢厂的分配范围能跑到大栅栏去！”
李怀德咧咧嘴，陕西巷还真没有，不过皮条胡同那倒是有个。
得，忘了这几条胡同的名声不大好，看来还得往鼓楼那边想办法。
“嗨，考虑不周了。我在回去寻思寻思！二位等等，下班前我来个准信！”
说着李怀德准备撤退。
收地图的时候，眼睛不经意的瞄见了李长福放在一旁的图纸。
其余的没看清，只是两个字深深的刺入了他的眼睛——“出口”！
等李怀德走后，江夏揉着脑袋：“师父，那胡同名挺好听的啊，还是个独门独院，咋就不合适了？”
小老头没回答他，只是若有所思的来了句：“长大了啊，该成个亲了。”
江夏不明白一个房子怎么就和成亲搭上了关系，只是拿了项目审批书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
图纸按惯例拆分，炉身没什么好说的，其实也就大铁框套小铁框。
后世寻常的塑料，现在金贵得很，只能用精钢做。
电阻丝厂里也有现成的，毕竟炉前机里面就有这玩意。
就是没有小型高速风扇，电机得自己绕，不过也是小事。无刷的做不了，有刷的转子还是能手工搓的。
就是扇叶不大好弄。三片还是五片，这都是有说法的。
三片的风力大，但不利于热空气的循环，五片的风力柔和，但加工所需的材料和技术，与三片的比，加工难度是上了两个台阶的。
算了，反正大师傅多，每种都来两个！
正好解救下刘永富大师傅，堂堂一个8级焊工，拿去焊管子太浪费了。
到时候用扫描仪看看，哪个好用不就成了。
技术科的小伙伴们，先捧着江夏手腕欣赏了下领导的手表，并对江夏的败家行为作出了严厉的批判。
但听着江夏说，到时候这炉子是要直接呈给他老人家审查的。
一个个顿时干劲满满，不用江夏催促，直接分散到了各个车间。
独留江夏一个人在办公室继续思索。
各个部件都有了去处，就剩下温控装置和定时装置了。
定时装置好说，拿三抓卡钳那套改改就行了，这温控的有点难办。不知道华国现在有没有这种产品啊。
毕竟这套空气炸锅，是江夏凭着后世的记忆魔改出来的，可不是系统提供的图纸。
要不干脆把温控删了？
直接上电阻，把电阻丝的温度控制在200度？
反正后世用空气炸锅的诀窍不就是：“遇事不决，200度！”
嘿，可行！
一番修改，扫描仪的界面上，只有高速风扇闪着红光，其余的一票绿色。
风扇不管它，反正能让热空气循环就行。扫描仪的要求一向高，弄个涡扇的叶轮过去，估计还是闪红光。
四舍五入，这不就算合格了？
毕竟是第一代产品嘛，能把东西做熟就行。反正老毛子，哦不，老大哥，撑死了用来烤烤薯条和鸡腿。
华国范围外的，都是美食荒漠！
江夏说的，同时不接受反驳！
接下来，就等炸锅做好了。
对了，再找南易配点什么秘制调料，搭配在一起。
想象着老毛子抢购的盛况，那联盟币还不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有了联盟币，才可以干接下来的大事！
江夏可是抽出了个了不得的东西，想知道？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就在江夏想入非非的时候，杨佑宁闯了进来。
“小崽子，一个破锅你耗那么多好手!”
“你信不信，你杨爷爷把我挂房梁上之前，我先把你挂上去？”
第132章 钢板不好做，木板可还行？
看着暴怒的杨佑宁，江夏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师父。
可惜老杨把门堵了个结实。
啧，既然如此，看大杀器！
江夏亮出手腕的那块机械表：“领导特许，轧钢厂做不了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呆毛就被杨佑宁薅住了：
“做不了？做不了那些大师傅在忙乎什么！一天天的净想美事了，一个破锅能换外汇？”
“赶紧的，把这事给我解决了，我就不追究你擅自安排生产责任！”
别看杨佑宁色厉俱全的，其实也没用劲。
江夏捡起杨佑宁扔过来的文件：“诶？钢板不够了？牛逼普拉斯的车厢做不了？”
“咋就不够了？今年的钢产量不是暴增嘛？”
杨佑宁郁闷的搓了把脸：“暴增是暴增了，不顶用啊。最近钢厂运来的钢锭，处理后，一上弯折机就断口，有些折好了放在那一晚上，第二天也裂了。这样色的东西，咱能出厂给别人用嘛！”
江夏无语。这钢材他只会用，怎么生产的就知道个大概。
只知道现在用的是老大哥教的空气侧吹酸性转炉炼钢，也知道有个先进的氧气顶吹法。
但知道有屁用，凭着一个名字就能让钢厂的同志茅塞顿开，弄出高炉？
那样的人物和系统在隔壁书里，这本书的系统太废，就连主角也是个吃不上肉的废材，属实难堪了。
“这材料的问题您去找钢厂啊！我又不是太上老君，能给您开个炉子炼个好钢出来。”
杨佑宁啪的就是一巴掌，不过拍的是自己大腿。
“咋没找啊，那~~~”
杨佑宁压低声音：“那好钢不是都运北疆去了，哪还轮得到我们！”
“就现在做齿轮那批，都是夏部长顶着后勤部那帮大爷抠下来的！”
“我不管，你师父说了，‘小钢炮’是你下的崽，你得好好照顾！到时候在老大哥面前丢了脸，挨板子的绝对不会少了你！”
江夏无语：“咋就叫小钢炮了？”
“大首长亲口说的，你还想咋得？反正比你那牛皮啥啥的好听！”
得，那还有啥好说的。
小钢炮就小钢炮吧，江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崽换了名字的事。
“不用钢板换木板呗，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木板？这，这不是偷工减料嘛！”
一听江夏的想法，杨佑宁连脑子都没过就给否了。
“有啥，不是有种木头跟钢差不多硬嘛。你要不放心，再刷层桐油不就行了。军舰的甲板都能用上，一个拖拉机车厢还用不得了？”
杨佑宁抱着手，转悠了好几圈：好像，还挺靠谱的？
“走，先做个看看！”
木方这东西，厂里是不缺的。
找了个焊工，先用三角铁焊了个铁框子出来，然后用铁条拼了个鱼骨结构。
就像现在你们睡得床架一样。
再把木板用铆钉固定，完事。
“这不就是个板车嘛！”
“乱说！普通板车能有鱼骨构造嘛？这种框架承重超强的！”
“再说了，拖拉机，拖拉机，能拉货就行。重要的是车头啊，我的大厂长！”
杨佑宁懒得和江夏扯，有没有用，实验下不就行了？
几大块王八铁被放进了车厢，被首长重新赐名的“小钢炮”拖着两吨多的东西噗噜噜的跑到小高炉那。
卸了货，看看木头做的车厢，牢固如初。
就是木板上多了些划痕。
“看看，多方便。就算木头被压坏了，换就是了！”
杨佑宁不想看一脸臭屁的江夏，指挥小钢炮继续运货。
“两吨？”
“三吨！”
“四吨半！”
这时候，小钢炮冒着黑烟，勉强拉动，传动皮带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咦，这不像测试车厢啊，反倒是在测试“小钢炮”？
杨佑宁得意对他挑了挑眉，低声道：“你不是说一体化缸体，能让发动机动力加大嘛？嘿，还真加大了！”
“给你说，老大哥采购我们的拖拉机，其实是为了比试的。
比什么载重量，什么耐用性，总之一大堆。
前面我们报的是1吨，极限拉2吨。
这下子，能让老大哥那边崩一嘴牙！”
江夏搓搓牙花子，这杨厂长是越来越腹黑了。
“啧，这不是动力加大，是扭矩大，单缸机12匹的动力是变~~”江夏好心解释了下。
“诶，些许细节，不用在意，好用就行！”
“那你想不想让它更牛一点？”
“细嗦！”
“传动由皮带换成齿轮！”
江夏用手比划了下：“扭矩大，传动系统扛不住也不行，我用皮带传动，是为了简便。”
“既然您说对面要比试，那咱就弄个热乎的！”
杨佑宁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要发光。
“提升有多大？”
江夏偷偷摸摸的伸出两根手指，来回翻转了一下。
“哦嚯嚯嚯~~”
“不愧是我轧钢厂幼虎，就这么来！你知道嘛，老大哥那边准备在十月geming胜利庆祝大会前进行比试。”
“就是为了臊我们的面子。我们得支棱起来！”
江夏恍然，这是把我们当“鸡”了啊！
杀鸡给猴看，不止是华国人的专利。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江夏测算了下改用全齿轮传动所需的材料和工具，完全可行！
有了那台重型车床，以前要花大力气的传动轴也不是难事，毕竟“小钢炮”的轴距短，弄个50套轻轻松松。
动起来！
比起光赚联盟的小钱钱，还是打脸加赚钱让江夏觉得更兴奋点。
呃~~~
其实也不用怎么动，图纸是早就弄好了的。
就是这传动轴得弄成实心的，毕竟现在钢材的机械性能可赶不上后世。还有就是必不可少的万向节。
这两个东西可是“小钢炮”加量不加价的重要所在。
为了防止断裂，必须锻造。
正好，空气炸锅的锅体江夏也准备用锻造的。
一锤一个，比铸造快到哪去了。
得，干脆就一起去二车间逛逛，看看那个铁锤自由锻能搞得定不。
进了车间，一股热浪扑来。
穿着长袖的江夏，身上立刻出了阵毛毛汗。
不远处，被4台卷扬机卷起的大锤轰然砸下，地面仿佛都跟着颤抖了下。
“哐~~哐~~”
随着铁锤发出的巨大轰鸣，铁毡上一个工件缓缓成型。
一个工友举着个长杆，长杆上挑着个錾头，等铁锤落下狠狠地砸在錾头上，蹦出几朵要命的铁花。
铁花速度极快，直扑工友脸上。
铁花快，
另一双手更快。
一个拉扯，双手的主人就把这名工友拉到了安全区。
铁花不甘心的落在地上，仿佛发出一阵叹息。
“兹~~~~~~”
第133章 聪明人总是抓住一切机会
只见一个肚子滚滚的人，对着那个愣头青就是两脚。
“告诉你了不要站在锻机正前方，咋就是不听！”
“挺大一小伙子，到时候脸上两坑，谁敢嫁你！錾头放的地方也不对，你这么放，出来的孔指定是歪的！”
“看好了，再教你次！学不会别说是我徒弟！”
说着拉起这个愣头青，对着屁股又是不轻不重的一脚。
接着，拿起长杆就去够那个沉重的錾头。
“嘿，这个刘海中，咋还是老样子，三番五次告诉他不准打骂工友！”杨佑宁看着就皱眉。
二车间的主任郑通陪着他们走了进来，见状，有些欲言又止。
江夏扯了扯杨佑宁衣袖：“您看被他踢的小伙可有不满？”
那小伙只有被救的庆幸，怎会有丝毫不满。反而是一脸笑意的爬起来，帮着刘海中撑着长杆。
嘴里还没口子的连声说着感谢的话。
说来也奇怪，据江夏的观察，在车间里，总能看到刘海中他在骂人，甚至直接动手，但他身边拥簇的人是最多的，相当的受欢迎。
“诶，郑主任，刘海中带了几个徒弟了？”杨佑宁看了看，突然问道。
郑主任低头估算了下：“正二八百的徒弟，怎么也有十一二个了。如果年底考核的话，最起码能出一个七级工、两个六级工！”
“啥玩意？他徒弟都能成七级了？”杨佑宁惊讶的问道。
郑通肯定的点点头：“他不藏私。就算不是他的徒弟，被人问起了他也能给教个通透，就是喜欢骂人。还有点~，还有点办事员的风格。”
郑通回想起刘海中的做派，很是尬笑一下。开班组会的时候，那派头，比自己都大了。
啧，杨佑宁咂咂嘴。
“那年底的时候，厂里不是又要多位8级大师傅？”杨佑宁笑得小舌头又冒了出来。
“刘师傅，忙完了来下。有事跟你商量！”
刘海中看着厂长在召唤他，立马把手里的长杆交给了身后的小徒弟，叮嘱了句：“锤子下来记得放手！”
就一溜烟的来到杨佑宁身前：“您有事找我？”
说着看看一边手里拿着图纸的江夏：“哦！小江工的锅是吗？”
“嗨，别急啊。打个小方锅，分分钟的事。”
说着就想指挥后面的徒弟换垫铁。
江夏越过刘海中的肩头，看向先前跑来的技术科小伙伴，两个小伙伴蹲在休息区一脸的郁闷。
嘿，这个刘海中还真是要带“长”的跟他说话才好使啊。
摇摇头，江夏掏出图纸和他交代了技术细节。
末了，杨佑宁又把刘海中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给他说了要注意保密的话。
心里担忧的事解决，杨二愣子准备去部里继续他的“要饭举动”，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资源这东西，还是得叫唤。
就算是亲儿子，你叫唤了，娘才知道你饿了不是？
“不多要，再来个100吨的精钢锭，外加两台620就行。顺便再去给你搞点好东西！”
就在杨佑宁对着江夏挤眼的时候，李怀德站在木板车厢的制作现场看得起劲。
“杨佑宁，你不是天天吵着要提高质量？现在这咋说!”
杨佑宁懒得理他，指了指旁边还在突突运王八铁的“小钢炮”，李怀德眼角动了动。
跟上慢慢挪动的拖拉机，一个劲的朝车厢里打量着。
江夏有些不解的看向杨佑宁。
杨佑宁笑不露齿：“试试成色。”
江夏恍然，现在跑着的这个可不是改进型的，看了也无妨。
等李怀德回来，他居然一扯杨佑宁：“这个好用！你还在这愣着干嘛，还不汇报？”
“啊？汇报啥？”江夏和杨佑宁一脸懵。
“这么做起码减少60%的钢材用量！这是大好事啊！”
李怀德看着两人无动于衷的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汽车厂啊！他们要是也用上木头车斗，那得多节省！”
“再说了，厂里这点木料，那都是下脚料，师傅们也不是玩木料出身，何不把车厢制作包给专门的木材加工厂？”
“况且你们擅自更改车厢用料，不和使用方打个招呼？”
灵魂三连问，让两个马大哈面面相觑，改个车厢还有这么多的道道。
不过李怀德提醒的很及时，不说其它的，最起码农业部那边该打个招呼。石油部这边由于集成了便携钻井台，那是不好改的。
农业部这边就不同了，车厢这东西能装货就行，辅助的农耕机械也是直连车头，毕竟车头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是用个板车挂上，小钢炮也能拉得飞起。
杨佑宁正在为去部里跑资源，拿什么当借口发愁，这下就全乎了。
罕见的带着李怀德就往机部赶。
江夏本想管李怀德问问房子的事怎么样，但李副厂长今天难得的提出了建设性意见，正是高光的时候。
成人之美这点肚量，江夏还是有的。
算了，明再说吧，江夏摸摸还在手里的招待所房间钥匙，不弄个独门小院给自己，高低去告个御状。
对着准备离去的李怀德，示威的亮亮手表。
先去二食堂混了顿午饭，顺便请南易切了几根土豆条。
江夏回到了那个保密小车间。
已经有小伙伴带着做好的零件陆陆续续的来到了这里。
那还等什么，开整！
随着零件的一一整合，一个四四方方的“锅”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江夏扫描仪启动，这次很给面子，全部绿色。
马卫红好奇的捅捅这个精钢的玩意，“江夏，你这是做了个铁火锅？”
李铁军抹了把哈喇子，“应该是了，下面还弄了个成碳灰的小盒子。再加上顶上的风扇，吹风加快炭火燃烧。这就叫提高热效率，是吧江夏？”
马振东则拿着锅后面的一节电线有些疑惑：“烧碳？那还弄个电炉丝干嘛？”
“嗨，师傅，这就叫双重加热！”
江夏一阵无语，你们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其实也不怪他们，毕竟江夏的图纸已经拆成一块块的。在场的众人，除了他没人知道最后的成品到底是啥样。
这个四四方方的空气炸锅，乍一看，还真像东来顺的火锅底座。
同时，目前华国的电力还没有奢侈到可以让群众用来做饭，大家对家用电器这块没概念也是情理之中。
摸出一小袋土豆条，江夏神采飞扬。
“兄弟姐妹们，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第134章 烹煮一条龙
通电，把土豆条扔进拉篮。
定时装置就是个大号螺栓，江夏拿着个扳手随手拧了半圈。
嗡嗡声中，微型风扇开始旋转。没一会，一股复杂的气味传了出来。
轻轻一闻，一边是土豆的焦香，一边是金属加热后的特有味道。
几分钟后，江夏抽出拉篮，淡黄色的薯条明显涨大了一圈，食物特有的香气让周围的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翻个面，继续。
在烤了个两三分钟，拉篮已经变得烫手，土豆的香气愈发的浓郁。
唤来铁军，让他取出拉篮，反正他的手皮厚，根本不怕烫。
“来来！大家都尝尝怎么样！”
众人齐齐伸手，不顾刚出锅的滚烫。
“好吃！外面脆脆的，里面还翻着沙！”
“嘿，没想到这土豆还能这么吃，就是没啥味道！不过确实挺香！”
废话，盐都没放，能有味道嘛！
一锅土豆条，大家一人两根就漏出了空荡荡的锅底。
“小江，还有嘛？”马卫红舔舔嘴唇，觉得不大过瘾。
为了赶进度，小伙伴们的午饭都用窝窝头对付了过去。这会都被土豆条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江夏想了想，掏出那张项目书，在后面补充了一段话，交给李铁军。
“先去找食堂的孙主任，然后再去找二食堂的南易师傅，让他们把字签了。”
李铁军拿起项目书看了看，对着江夏比了个大拇指。
“嘿，兄弟，磨砺出来了啊。这小词用得杠杠的。”
等食堂孙主任接到铁军递来的项目书，开始觉得无所谓。
应该又是要求食堂配合他们研究，做好保障工作的吧。这事在研究发动机的时候就来过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细看一下，手就发抖了。
“真的？把我们食堂的人也加入研究名单里？”
李铁军压低声音：“不多，就两个名额。江工的意思是，一位是您，一位是南易。”
孙主任搓搓双手，以前就听运输班的显摆过江夏的大方，没想到这种好事居然也能砸自己头上。
“需要我干什么？”
“帮我们实验不同食材在高温下的化学反应，特别是~~”
李铁军没记住词，又拿起江夏手写的补充条款：
“特别是200度高温下的美拉德反应！”
“美拉德是啥？”
“不知道，去了问呗！”
南易接到通知也是懵的，不过，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是个机会。
二话没说签好了字，在孙主任的帮助下收罗了一圈食材，带着调味料就赶来了小车间。
在“一贯传统”的惯性下，两口三叶风扇，两口五叶风扇的炸锅忙得飞起。
孙主任也终于知道了美拉德反应到底是个啥玩意。
“到底是文化人啊，一个烤肉都说得那么婉转！”
感叹归感叹，这并不妨碍他塞了几片进自己嘴巴。
南易厨技的加持下，有了烤出的猪油打底，就连一众素菜都香润可口。
“一种高速热空气循环技术的运用设想”成功了！
众人捧着肚子没敢欢呼，纷纷举了举手以示表扬。
冷静过后，众人开始提出异议。
“江夏，这玩意1600瓦，现在怕是没人用得起啊。”
“对啊，不说电费。这玩意往插座上一插，保险丝立马就烧，你信不信？”
南易忙完了，也是嫌弃的看了眼这口锅。
“除了有点烤的味道，其余的还不如我的大铁锅……”
“啧，眼界放宽！谁说这个是在国内用的？”
“诶！”
众人皆惊。
想想联盟啊，兄弟们。
现在的联盟凭借着二战的红利，可是富得流油，连牛奶都是喝一杯倒一杯的。
更何况别人都用核能开始发电了，哪会在乎这点电量。
“这么说，这些都是出口的？还是出口给老大哥？”
众人的眼睛又开始亮了起来。
“那当然！没看我都请动了老首长嘛！”
其实江夏心里也没底，因为老大哥的脑回路一贯清奇。
但就联盟现在的风气来说，这种新奇的东西应该能满足他们的猎奇欲望及懒散作风。
想想看，把腌好的肉扔进锅里就行，撑死了等个二十分钟翻个面。比费劲巴拉的引火烧柴方便到哪去了。
再把后世那套什么少油健康的理论搬出来，再扯点环保之类的概念。
应该能忽悠着他们买一批吧。
对了保险起见，要不要把电炒锅、电饭煲之类的也弄出来？
江夏搓着下巴思索着。
啧，算了，老毛子好像不会炒菜吧，还有他们啃的是大列巴。
这两玩意派不上用场的说。
对了！
高压锅啊！
老毛子不是很喜欢东北大乱炖的嘛？
江夏想起后世接待过的一批老毛子，他们就特喜欢那种炖的软乎乎的东西。一瓶生命之水，一锅乱炖，他们能迷糊一晚上。
开搞！
其实高压锅这玩意一点也不稀奇，200多年前就已经发明出来的东西。钢厂的侧吹转炉不就像个大号的高压锅吗。
不过正常尺寸的，大多用在实验室里，平常的家庭难得一见。
而且，目前的高压锅，还都是用的火来加热。
江夏这个不同，直接上电的。
哼！微创新也是创新不是?
把铅笔由圆的改成六边形的都能赚专利哪，这电加热的高压锅加了这么多东西，价格打滚往上翻也不为过吧。
锅体用空气炸锅的改改，重要的是锅盖的安全阀及限压阀。
对了，再加上个排气按钮，能让性急的人快速排出蒸汽。
至于压力调节，算了，没这条件。
现在只有机械式的压力调节器，莽粗莽粗的，要是非要上压力调节。锅体不增大个三五倍，那都放不下。
诶，不对。
直接调节功率不就行了嘛？
电压乘上电流不就是功率了？在锅里塞个小型的变压器，这玩意也不难确保线圈均匀绕制就成。
许是吃饱了的缘故，现在江夏的思维格外的活跃，一张张图纸画的飞快。
对！上变压器。
空气炸锅也给安排上，到时候在旋钮的周围写下不同食材的名称，这不就高大上起来了！
哦吼吼，老毛子，你们的烹饪电器，我江夏承包了！
“哎呀，江夏，锅冒烟了！”
“大惊小怪啥，锅不冒烟还叫锅嘛？”
李铁军不言语，撕下一角纸片，放在炸锅的外壳上。
纸燃起来了！
Σ(⊙▽⊙\"a！
“兄弟，你这锅火力真大！”
第135章 大环境趋势下的小创新
诶哟喂，可不是咋的，整个锅体都冒烟了。
赶紧断电，要不然得烧起来了。
咋回事？
众人围着锅又是一阵忙乎。
“啪”，马振东打了个响指，“隔热的问题，钢材太容易导热了！”
李铁军也咂摸了下嘴巴：“简单，要不用点隔热石棉？沿着内壁包一圈？”
“正好新到了批车前炉用的，估摸着这个锅也用不了那么多，一些边角料就够了。”
江夏听着想拿头撞死他，个傻叉玩意，这tm入口的东西，你用石棉布，嫌死的不够快咋的。
石棉布，在华国周朝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因沾污后经火烧即洁白如新，故有火浣布或火烷布之称。在列子书中就有着相关的记载。
但这玩意致癌啊！1千克含百万根“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行，不行。石棉是不能用的，上耐火砖吧！就小高炉用那种。”江夏出口反驳。
“为啥啊？用石棉还轻便点不是？”
江夏刚想反驳这玩意致癌，但转念一想，石棉致癌的理论要21世纪初才提出来吧。现在他说有啥用？
“呃~~加防火砖显得厚重些，老大哥那边不是都喜欢厚重的东西吗！”
众人一听，嘿还真是这个道理，没看老大哥的东西都是粗大的？
嗯！既然要卖过去，入乡随俗那是应该的。
对了，那个纯一郎还在四九城吧？
小本子喜欢精致的东西，要不要去推销下石棉版的空气炸锅？
江夏摸着刚冒出胡茬的下巴，笑得有些瘆人。
……
第二天，四九城外的木材厂。
刘厂长刚打了个电话，一张脸满是苦闷。
上面已经有了隐隐的风声，需要抽调干部下放农村基层，支援农业生产。他所在的木材厂，是最有可能率先实行这项制度的人选。
哎~~想来也是，自己这个木材厂除了给铁路部门制作枕木，也没其它用处了。大造高炉的时候，还凭借着给各公社提供木炭风光了一把。
现在，则是闲的发慌，露天棚下面的大锯都快生锈了。
铁路那边也是放缓了建设速度，所需要的那点枕木量，两天时间就完成了。
坐在办公室的刘厂长看着窗外的工人们互相聊着天，晃悠着不知道干什么。
听着工人们互相说着，谁谁谁又接了个私活，赚了些零用钱，刘厂长狠狠的叹了口气。
有什么办法？
没有派工单，各项补贴都少了一大截，虽然工资不少，但谁家不缺粮？现在黑市上的面粉价，又翻了一番啊！
算了，反正自己都要下放了，管那么多干嘛！
就在刘厂长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呆一呆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
刘厂长一个激灵：“不会下放通知这么快就到了吧！”
接起电话：“一机部？哦，领导好。好的好的。一定接待好轧钢厂的同志！”
说完，刘厂长毫不在意的把电话挂上。
接待？有什么好接待的，不就是来找些木头方子垫钢板？
刘厂长理了理被褥，就想在躺椅上来个自然醒。
“厂长！外面来了两个轧钢厂的同志，说是上头通知了你的！”
刘厂长懒散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主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来拉木方的，后面院里一堆，让他们自己看着选。”
办公室主任急了，上来就掀开被子把他拉了下来。
“不是的！他们是带着订单任务来的！你看！”
一份一机部的红头文件呈现在刘厂长面前：兹，协调木材厂为红星轧钢厂制作木质车厢一批。
要求如下：需选用优质木料，如青冈木等，木料需抛光后刷制桐油。
为保证生产，红星轧钢厂将额外补助六毛钱每辆。
有活了！正经活路！
刘厂长鞋子都顾不得穿，光着脚，露着一双打满补丁的袜子，就那么直愣愣的跑到厂门口迎接江夏一行。
江夏不明白这个厂长为啥这么激动，搞得跟蔡邕倒履相迎一样。陪着江夏来的李怀德倒是一脸的淡然。
等进了厂长的办公室，江夏将要求一说，图纸一递。
刘厂长仔细辨认了下，嗨，这不就是铁框版的大板车嘛。撑死像解放卡一样，加了三边的护栏。
顿时把胸脯拍的山响，一溜烟的跑去叫人了。
没一会，集合哨吹响，百十来号人在院子中间站好，刘厂长挥舞着那份红头文件在前面说得口沫横飞。
一翻口号过后，原本死气沉沉的木材厂就像睡醒了一样，大锯的吱嘎声也响了起来。
工人的吆喝声、脚步声瞬间响彻这个不大的工厂。
这会忙完的刘厂长又走了过来。
头发重新梳了，眼角的眼屎也没了，脚上套上了双翻毛工作鞋。
见面一双手就冲着李怀德伸了出去。
没料李怀德悄然退后一步，把江夏让到了主位。
刘厂长一愣，但也是人老成精，握着毫不怯场的江夏很是摇了会手。
“同志，这个任务交给我们请放心。最近天气反常，日头大。但正好了，抛光刷油，一天就出活。保证耽误不了你们的事！”
江夏点点头：“那就辛苦您了，木头尽量选好的用。还有~~”
江夏又掏了张图纸出来，：“木头这块您是行家，有没有什么耐高温的，可以充当握把和旋钮，看起来比较漂亮的？”
刘厂长接过图纸看了看，没直接回答江夏，一边上手比划着，一边问：“高温是多高？”
“呃，180度左右吧。”
“嗨，这不巧了嘛。正好有一批红豆木，您等着，我拿来给您看！”
等拿着木料，江夏一看，嘿漂亮啊！整体红色，花纹也漂亮。
当下就请他按着图纸每样来个几十套。
此间事了，打道回府。
临走的时候，刘厂长硬塞给了江夏一个成年人巴掌大的圆球，说不是啥好东西，一个小玩具，给江夏的弟弟妹妹玩。
开车的李怀德看了眼那个圆球：“鬼工球，雕工不错，可惜是个木头的。”
江夏撇撇嘴，当他不知道吗？
要是玉石的，他还不敢收了呐！
“李副厂长，俺的房子哪！”
“叫李叔！我带你去看套一进三的！”
江夏对着李怀德开始检查手表：“诶，这首长也是个不爱惜东西的，钢扣都磨花了哪！”
“啧，小屁孩一点都不可爱！”
第136章 原来房子还能这么过户
“咋还是南锣鼓巷？”
看着街口的路牌，江夏嘴角抽了抽。
“李副厂长，你别跟我说原来的那个四合院还有个啥东西跨院之类的。你帮我找的就是东跨院？”
“叫李叔！”
“不要”
“那你告诉我，你要木材厂他们做的那些小玩意是不是装在你那个啥锅上面的？那个锅就是你在百货大楼里给首长说起的那个？”
江夏想了想，也就爽快的承认了，毕竟这玩意瞒不住，也不需要瞒。
李怀德点点头，没说什么，把车停在巷子口。
“走吧，那院子本来是个五进的。昨天开了会，过来看了眼，不知道哪个单位占了前四进。”
说到这，李怀德有些咬牙切齿。
娘嘞，把院子占了还没接到通知，等下高低去街道办找找他们麻烦。
跟着李怀德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原本的土路也变成了青石板路。
沿着石板路，来到一个不大起眼的小门前。
“就这了！”
李怀德没用钥匙，反而拿着个细长的钎子从门缝里插了进去，轻转复摸挑，居然把门打开了。
江夏看得头皮发麻，一个劲的后悔咋没拉着王奎出来。
看着李副厂长熟练的样子，这种事估计没少干啊。
左手伸进挎包，在空间里摸着马振东送自己的大圆规，才安下心来。
一寸长，一寸强，半米长的圆规就问你怕不怕！
李怀德对着江夏招招手，江夏退后两步。
“李叔，这不是正门吧？前面那百顺胡同，我可是知道干嘛的了！”
李怀德老脸一红：“瞎嚷嚷啥，前面不是被占了？只能从这进，咱先看看房子，你满意了再去找街道办的算账！”
“咋？怂了？”
李怀德嗤笑，指指江夏的手表：“有那玩意，脑子有坑的才会对你肉体毁灭。”
江夏耸耸肩，也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估计王奎都能追他到天涯海角。
把刚才的怂样抛到脑后，不对，怂什么怂，这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推开小门，入门就是个影壁，上面还画着海棠。
穿过影壁，后面就是正院。
院里的地上铺着看起就挺厚重的青色石砖，和原来的四合院不同。这个砖是方形的，一块块的砌得极为平整，像是个棋盘一样。
院里一侧还有颗枣树，树下落了一地的枣子。
树下还摆了个小石桌，石桌旁边有展斑驳的躺椅。
树的不远处，还有口水井。
江夏一看就喜欢上了，要不要再种一颗枣树？
一间正房正对着影壁，正房两边东西厢房各两间。
李怀德指了指西厢房旁边的小屋子：“那是厨房，独立的！”
又指指东厢房延伸出来的一块区域：“那是厕所，也是独立的！有条道接到了公共厕所那边，不用担心掏粪的事。”
说完，李怀德有些意兴阑珊的挥挥手，“自己去看房子吧。”
说着一屁股坐到躺椅上，随手捡起两颗枣，洗也不洗就往嘴里扔。
江夏好奇走进东厢房，里面的东西不多，略显单调。
木床，木柜，简单的四角桌椅。
就是地方挺大，足足有个40平了。
正屋也是如此，就是靠墙的地方摆了两张太师椅，中间放了张大圆桌子。两边零碎的堆着几个大橱柜。
看着江夏兴奋的钻来窜去，李怀德得意的眯上了眼睛。
对着回到院里的江夏喊道：“行了，甭看了。就凭着这两样东西，满京城就没一个四合院子能比得上它！”
说着指了指那个独立厨房和厕所。
江夏停下脚步，寻思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嘿。
那个厕所刚才也看过，虽然是旱厕，但还是十分难得了。
没看90年代，那个住四合院的天后，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也是倒尿桶？
只是~~
江夏看了看东厢房后面垒起的水泥墙，灰扑扑的水泥墙足有两人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李叔~~”
江夏这声李叔叫得极为顺畅，有些事吧，好像有了第一次，那后面的很多次就显得顺理成章了一样。
“这后面到底是弄的啥？别是看守所吧！”
看着那高墙，李怀德也是脸一黑。
“不知道，久了没来看。咋就起了个墙？算了，待会去街道办问问。”
“诶，到底看上没？没看上，咱也不去折腾了！”
江夏寻思了下，没听师娘说起要在南锣鼓这边弄看守所吧。
反正不是看守所，其它的功能建筑，好像都能接受。
当下也是点点头：“看上了！您看我补您多少钱？”
“钱？”李怀德嗤笑一声，“你个小崽子能有多少钱。再说，现在是有钱就能办事的时候？你当是前朝？”
李怀德从皮包里抽出张纸，放在小石桌上：“签了吧！”
江夏拿起一看：“借款协议？”
啥玩意？狗日的李副厂长要放印子钱了？
继续看下去：“兹，借款人李怀德向债务人江夏借款1000元整。期限一个月，以南锣鼓巷66号偏院为抵押物。”
“如未按时还款，南锣鼓巷66号偏院归债务人所有。”
下方李怀德已经签好了名字，日期则是两个月以前。
这啥玩意？
见江夏一脸不解，李怀德反而在躺椅上悠然的晃了起来。
“小崽子，不懂了吧。这个社会，你要学的还多！”
“签了吧，签完赶紧去街道办，回去还有事等着你。杨佑宁那个二愣子说不定正在拍桌子那！”
江夏有些迟疑，怕这玩意又是李怀德挖的坑，有心想回去请教下师娘再说。
李怀德见着江夏踌躇的模样，干脆从怀里掏出盒印泥，抓过江夏的手就按了上去。
“个大小伙，墨叽啥。就凭你手上的东西，哪个敢糊弄你！”
江夏还待挣扎，但木已成舟，只能悻悻的甩了甩手：
“还说不算计，正常人谁整天带盒印泥在身上！”
李怀德不屑的把那个盒子的盖子亮给江夏看：玉堂春！
“莳花馆小春花的独家胭脂，现在可不好寻。当年有个开武馆的，想要品品这胭脂，那可是陪了一座大院的钱。”
说完，把那小木盒装进胸口，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走了，过了户，也断了念想。”
一股颓然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两人沉默着出了门。
“江夏！”
“诶？”
“身上有锁没？”
“……要不您弄点铁块来，我给您现锉一个？咋？您能把它弄开，就不兴把它弄锁上！”
“正经人弄开了锁，谁还会关！”
……
好有道理。
第137章 墙，可不兴乱翻
两人最终也没找到锁头。
江夏空间里倒是有个，但那是他拿来当“流星锤”的，也忒大了点。而且在李怀德面前拿出来，也是个麻烦事。
李怀德本想用钎子，把门后的那根门栓给弄下来锁住。
可惜顶着日头出了身白毛汗也没成功。
最后江夏不耐烦了，干脆走进院里，搬了个木头凳子，把门反锁好了，再翻墙出来。
院墙还是挺高，江夏这种弱鸡只能半吊着身子慢慢往下出溜。
正出溜着，就听着有人说：“慢慢来，别摔了！”
嘿，看不起谁那！
两手一松，顺着墙根溜了下来，两个胳膊被人搀住。
诶，要不说现在的人热情呐，都知道搭把手。
谁料两根胳膊传来一股巨力，疼得江夏只能弯下腰去，脑袋低垂着，只能用余光瞥见前面的几双布鞋。
接着，一个麻布口袋就罩了上来。“老实待着！别叫！”
背在身上的挎包也被人拽了下去。
江夏一阵心惊，娘嘞，不会真遇到特务了吧。
狗日的李怀德，白叫他叔了，也不会提醒下！
刚想来个奋力挣扎，就听着有人开口了。
“同志！一早就发现这两人鬼鬼祟祟的在捅门，怎么样，搜出什么东西没？”
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太太，正对着搜包人说道。
那人身穿一身白色警服，皱着眉从包里掏出江夏的证件翻看着。
看完对着江夏身后两人摆摆手，江夏才得以松脱。
“你是轧钢厂工程师？怎么跑到这边来翻院子了？”
江夏立起身子，自己扯下麻袋，有些恼怒的寻找李怀德的身影。
一看就乐了。
李怀德比他更惨。
只见他的一双手脚被反绑得结结实实的，那粗麻绳紧紧地缠绕在手脚上，几乎勒进了肉里。
双脚的脚踝处被绑在一起，双手则被扭到背后，与双脚的捆绑连接在一起，整个人呈一种扭曲的姿势。
嘴巴里不知道被塞了一团什么东西，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外面还被栓了条绳子，绳子在脑后打了个死结，使得他的嘴巴被勒得有些变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江夏苦笑，怪不得一点动静都没，这手法，标准的队伍捕俘捆绑。
为啥知道？
王奎带着他的队员训练的时候，江夏没少观摩。
指了指李怀德：“同志，那是我们副厂长，您还是给他松了吧。这院子是他的，我们今天是来看房子的。”
白制服狐疑的看了一眼，将手中江夏的挎包递到另一人手中。
接着去翻看起李怀德的小皮包。
直到从李怀德包里翻出了相应的房本，这才让人给他松了绑。
就这还不行呐！
红袖章还去请了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来。
还好来的两个人都熟悉，一个是爱穿长褂的田老头，另一个是小高民警。
一番证实，才让白制服带着自己的队友回到了前面那个水泥房子。
红袖章也没道歉，反而把江夏教训一通，接着顺着小道三拐两拐不见了踪影。
小高民警看着江夏，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摇了摇头，说了句自己还有要紧任务，又骑着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跑远。
田老头则探头探脑的看了眼那个小院，暗暗的给江夏比划了个大拇指：“还得是小江爷，这套小院都能搞到手！”
江夏心中一动，靠近老田头，快速的把李怀德让他签字那些事给他简要说了下。
“有坑不？”
老田头看了眼弯着腰，不知道在干啥的李怀德：“没，合规！不过得快！”
这样，江夏的心才放下大半。
回头看看李怀德，他还在弯着腰，双手使劲的在嘴里掏着什么。
觉得不对劲的江夏过去一看，
好嘛，一个大核桃被那帮捕俘手塞进了李怀德嘴里，弄得他口水直流，哪还有个厂长样？
“得了，李叔。您的绝招，下次还是别用了！咱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肯定去医院呀，这玩意塞进嘴里，进去容易出来难。
就跟后世无聊的人往嘴里塞灯泡一样。
不把它弄碎了，你休想拿得出来！
李怀德见事不可为，也停止了往外拽的举动，他觉得硬往外拉，估计下巴颏得脱咯。
“啊呜啊呜！！！~~~”
没想到李怀德却不肯走，拿着那房本指指自己，又指指江夏。
“您的意思是先去把过户办了？”
李怀德又点点头。
“啊吧，啊呜，阿巴巴巴~~~”
嘿，这李怀德，还真能记着事！
得咧，您耿直，我也不能让您遭罪不是！
小吉普不会开，但蹬个自行车还是没问题的。
借了老田头的自行车，把李怀德塞进后架，对着协和医院就是猛蹬。
为啥舍近求远去协和？德安门这边又不是没医院。
快中午了，江夏还惦记着那碗特制粥。你别说，喝了就是不一样，搁以前江夏够呛能蹬这么快。
而且，那边人头熟不是？
“诶，蹬车真累！李叔，您说咱把单缸机改小点，放在自行车上怎么样？”
“嘿，这么一改，跑个20,30应该不是问题吧！”
李怀德拿帽子遮住嘴巴：“摩！！妥！~啊~”
“摩托？您是说摩托车厂不乐意？”
“啧，咱这就是个技改项目，不叫抢生意，再说了，现在他们不是弄东风三轮去了？”
没错，现在摩托车厂推出了一款东风---bm021，属于最早的老头乐了。马力挺足，单缸22马力，不过载重嘛~~，公家数据是330公斤。
可惜只能在平路跑跑，多拉几个人，刹车的时候就能翻给你看。
“咱把柴油单缸机改成汽油的，就是得降下压缩比，再把火花塞加上，有了重型车床，气缸也能做小点~”
“咋样，加上你一份，干不干？”
听着江夏的念叨，李怀德拍拍江夏肩膀，眼角露出笑意。
不过，听着江夏说起单缸机，又挂上了一丝纠结。
到了协和，医生用个大钳子把核桃夹碎了，才让李怀德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跟着江夏蹭了碗粥，刘老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递给李怀德一张清单。
“1240！”
“刘老，我这下巴颏不值这些吧？”李怀德托着自己下巴有些郁闷。
“想什么哪！这是那小子的后续治疗费！”
“咋？你不是说不够的你补？不想认账了？”
李怀德看着处方签上写的“大补丸”，眼睛有些发光。
“不是，这丹药能不能给我来份？”
第138章 鸡肉好吃，鸡架不倒
吃完了粥，李怀德又拉着江夏来到街道办。
在王主任及一干老员工的见证下，把那套院子抵押给了江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情我愿的事，倒是没有不开眼的出来炸刺。
期间李怀德还问起了前面几进院子被占了为什么没通知他。
王主任慢斯条理搬出房屋统计册，一看那上面登记的名字哪是李怀德。分明是一位女性的名字。
李怀德看看那名字，脑袋一缩，也没敢再问下去。
江夏看着熄火的李怀德暗自好笑：“对了，王主任，那边到底是修的啥呀。水泥墙垒那么老高，要是有问题，我可不敢去那住了！”
王主任看看周围，压低声音：“不算太机密的地方。就是个仓库！”
“这不，国家看原有的供销社太少，不方便给群众供应物资。在铜锣鼓巷那也设了个供应点。”
“也不止铜锣鼓巷这边，像西北桥、魏家胡同，这些地方都有点位。”
“那个仓库就是百货公司建起来，就近为供应点补充物资的.”
接着又道：“现在不是开放了部分高价糖果糕点的购买嘛，仓库里大部分都是这种高价的东西！还有些进口的产品！”
江夏恍然，怪不得那边的同志这么紧张。有个风吹草动的都要出来查看下。
不过住在那边的话，安全性好像要比其它地方高上不少诶！还有专门的保卫员，想想还是美得很的。
“对了，小江。你那套房子初步赔偿方案下来了。”
“初步认定张二花占80%，刘铁蛋占20%”
“房子的定损金额为680元！”
“不过两边好像都挺难办的。派出所的同志还在办案，说是还牵扯了轧钢厂的职工，那名职工据说下乡放电影去了，估计还要掰扯一阵子。”
王主任提到这，有些欲言又止。
江夏看了看李怀德，“李叔？你的人诶！”
李怀德搓了搓脸，个倒霉玩意，装个房子碰上这种倒霉事，但想想许大茂的那壶热茶，还是辩解了几句。
“王同志，我委托许大茂为江夏的房间进行装修。
这是通过厂办决议了的，这许大茂再请人来装修，没问题吧？
装修的人和那位张二花同志把房子弄倒了，不能把屎盆子倒在我们职工身上呀！”
王主任听着李怀德的说法，笑容不减：
“对，所以我们前期的认定方案，不是没有许大茂的名字嘛！”
“不过，只给出8块钱的装修费，啧啧啧~~”
王主任抓起江夏的小爪子拍了拍，一副孩子你好可怜的表情。
江夏配合着做出一个受气包的模样，可怜巴巴的看向王主任。
“应该是相关同志理解错了，轧钢厂的领导哪会那么小气！对吧，李叔！”
李怀德扯起一丝笑容，连声说着对对对。
这几天他忙着检查出口拖拉机的配套情况，还真没关心房子怎么塌的。
一听这8块钱的装修费，李怀德就知道里面另有隐情了。
不过既然涉及到了自己，那还是该回去从长计议为好。
取了车子，两人一溜烟的回到厂里。
李怀德把江夏推进厂长办公室，他却寻了个理由，去干自己的事。
江夏知道他指定去查许大茂的事了，不过怎么算自己都不会亏，区区三间东厢房，换了套一进的院子，算是赚大了。
这么算起来，江夏手里算是捏着两套房产了。
虽然有一处是损毁状态~~~
还有就是正房后面，还是挨着95号的后院，相当于两个院子背靠背了。
不过，江夏现在考虑的是李怀德在车上给他说的没头没脑的话。
“这次的事，我没掺和！”
这是说房子的事，还是其他事？又或两者兼有？
敲门，进厂长办公室。
就看着杨佑宁在拍桌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完没了还！上次不就顶回去了，这次，我们再顶回去！”
江夏打量了下人，
好家伙，农机部的任重远、王朝贵都在场，旁边还坐着农业部的秘书长刘建培，以及一机部许久没出场的林永光。
李长福坐在最外面，对着江夏招招手。
“师父，这是咋了？”
“垦荒军团传来了消息，先期运去的‘牛逼普拉斯’表现极好。上面有人又坐不住了！”
说着悄然指了指某一个方向。
江夏了然。
“他们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当然是图纸咯，说自己是专业的厂，做起来应该更顺手点。”
啧，怪不得李怀德跑的飞快，这会出现在这里，估计杨佑宁能把他生嚼了。
“不止这些，最主要的是，那边得知拖拉机出口了50台！”
任重远接过话头。
“哼！出口创汇，好漂亮的业绩！谁接手了，那履历肯定花团锦簇！”
啧，真烦！
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些机器是出去比试的？
还真以为后面的订单会源源不绝嘛？
一机部的林永光拍拍手：“好了，正主来了，我们也听听江夏同志的看法！杨佑宁你从桌子上下来！”
“诶！听我的看法？”江夏吃惊，他的印象里，这个时代不都是**挂帅，下面坚决服从命令嘛？
就像压水井，不也是招呼都没打，就在全国铺开了？
南边的群众做的飞起，而且还因地制宜的开发出各具特色的压水井，用竹筒的都有。
北边的长子更是了不得，一天的产量都跟轧钢厂这边一个月的量持平了。
不过，轧钢厂还是接到了各地的表扬信，里面洋溢的热情抚慰了江夏稍感委屈的心。
“嗯！你毕竟是发明者，组织对这块还是要考虑的！”
江夏想想，嘿，还真没毛病。
他的大名，在部里发的压水井制作方案里，可是明确标出了的。虽然没啥物质上的奖励，也不对，上个月加了10块钱的特殊补贴呐。
“那不知部长是什么意见？”
林秘书听着江夏这么问，很是点了点头，同时嫌弃的看了眼杨佑宁：听话听半截的家伙，真是羞与你为伍。
“部长在座谈会上说，没有足够的经验，不要擅动的好！”
“毕竟，有你个发明人在这坐镇，前期不都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嘛！”
“而且，相关部门在考察后，提出了建议，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拿我们的拖拉机去当‘鸡’杀的，但~~~”
林秘书的语气高昂起来：
“但有老人说了，我们就算是‘鸡’，那也是矗立东方的雄鸡，就算被‘杀’，也要让对方溅一身的血！”
“肉没了，架子不能倒！江夏！能不能做到！”
第139章 要就给呗，做不出来可不兴怪人
听着林大秘的话，众人皆惊。
原来，上面的真实意见是这个！
接着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江夏，杨佑宁更是激动的想喊出来：这个我们早就做了！成品都出来了！
江夏投去个眼神，才让激动上头的杨佑宁冷静了一下。
江夏不知道哪位老人说出的话，但这种关乎尊严的问题，他觉得还是要慎重。
“林秘书，回答问题前，我能不能多问两句？”
没得到江夏肯定回复的林秘书有些失望，果然还是太难了吗？但还是朗声说道：“你问！知无不言！”
“不知道联盟那边到底怎么比试？是用履带拖拉机和我们比吗？还是……”
上次杨佑宁说得不清不楚的，这次得问个明白才行。要是毛子那边弄个t130出来和“小钢炮”玩拔河，那还比个屁。直接躺平算了。
听着林秘书的介绍，江夏才具体的知道比赛的细节。
就是两边的轮式拖拉机在项目上进行比拼，包含载重测试、速度测试、农耕项目测试、最后加了个拉力赛。
特别是那个拉力赛，就是灌满一箱油，然后任你跑，啥时候趴窝啥时候完事。
还真是联盟的作风啊，简单粗暴。
联盟有轮式拖拉机嘛？
江夏回想了下，好像还是履带的多啊。不过老大哥那边人才多，用个履带的现改轮式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直接烧煤的S-60老大哥都弄出来过。国内的“锅驼机”就学的这招。
不是拔河，拼项目还是没问题的。听到这，江夏心里大定。
对着众人挺直了身子：
“保证完成任务！”
“不！可以说已经提前完成任务！在杨厂长的带领下，我们把原来的传动皮带换成了整体锻造传动轴，进一步提高了传动效率！”
“同时，载重及速度方面也略有改善，具体的，请杨厂长做个介绍吧！”
听着江夏这么说，众人狐疑的目光都投向了杨佑宁，满满的不可置信。
杨佑宁腰杆子一挺，得意的看了眼林秘书：没错啊，就是我提出来的，比你们那啥相关部门还要早！
只不过是我家幼虎帮忙实现的而已……
啊哈哈哈哈，这次是我先手！
林秘书好笑的看了眼江夏：这么知进退的小伙子真是不多见，啧啧，杨佑宁这是什么狗屎运。
不过，能完成上头的指令是最好的。
“行吧，杨大厂长，就请你介绍下改进后拖拉机的情况吧！”
新换装的拖拉机早上已经跑了一圈，要是林秘书他们没来，杨佑宁估计还蹲在堆料场看“小钢炮”撒欢哪。
“介绍啥，眼见为实！就在堆料场，我们走着！”
说着杨佑宁就站起来，想把众人往堆料场引。
看着杨佑宁高兴的样子，江夏牙一咬，就准备把话说完。
“各位请等等，不是还有件事嘛？”
杨佑宁愣了愣：“图纸的事嘛？这你不用担心，能顶回去第一次，就能顶回去第二次！我都跟做灯的那小子说好了，他那有库存的**包！”
“不~~”
江夏踌躇一下：“杨叔，我想把图纸交出去~”
“你说什么？”杨佑宁吃惊的张大嘴巴。
话已出口，江夏也不顾什么了，直接说道:
“我的意思是，把小钢炮的全套图纸交出去！不管哪个厂要都行！”
“不只是御花园那边，就算是奉天那边要都行！甚至是南边、西边！都无所谓！
“不仅如此！连我们装配时遇到的种种情况都汇总成生产经验，向各厂发放！”
江夏一气说完，就闭着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惊涛巨浪。
等了一会，却没人吱声。
江夏只感觉一只温柔大手抚上自己头顶，微微睁眼一看。
“师父！”
李长福满含欣慰的看着他：“你是怎么想的，说说看？”
江夏环顾四周，最终看向杨佑宁。
“其实也没想什么，我这有封北大荒同志寄来的信。”
说着江夏掏出那封信，缓缓读了起来。
信里面热情的赞扬了“小钢炮”的神奇之处，还用具体的案例阐述了拖拉机对他们垦荒工作的有力支撑。
只是，最末尾有些略带遗憾的感叹，数量还是太少。如果能再有个几百台，他们一准烧火融冰，都不用冬歇了。
念完，众人都有些沉默。
“杨叔，我们毕竟只是个轧钢厂，拼了老命了，一个月撑死200台。但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啊。”
“现在的情形，多开垦出一亩地，说不定就能让一家人多撑几个月了！”
杨佑宁深叹一口气，重重的坐回椅子上，掏出烟闷闷的抽了起来。
“那你的意思，我们就不生产了？”
“那哪能啊！我们当然继续生产！而且还要扩大发动机的生产车间。要知道发动机相对于其它部件，可是最难搞的。”
“我们完全可以提供富余的发动机给其余的兄弟单位嘛！”
“所以，您也不用担心轧钢厂的新车间没活干！”
江夏笑呵呵的对着杨佑宁比划了一下。
对啊！发动机可不是那么好造的，就算拿着图纸都不一定能成哪！
想到这，杨佑宁眼睛又恢复了些许神采。
“而且，林秘书~”
“叫叔叔！”林永光面露不善，“现在又不是正式场合！”
“呃，好吧。林叔叔，图纸可以给他们，但他们生产出来的拖拉机，必须通过我们的检测标准才能出厂，而且，名字得叫‘小钢炮’！”
“您看怎么样？”
林秘书大手一挥：“这叫什么要求！我这给你保证，只要其它厂接收了你们图纸，质量达不到你们标准，一次整改，二次处分，三次取消资格！”
说完，颇不庄重的踮了踮脚，使劲的拍了拍江夏肩膀。
“我这就去汇报！好小子！”
然后，就急冲冲的想走。
没料被任重远拉了回来：“急啥，改进型还没看呐。你想跑两次不成！”
李长福看了眼仿佛被黑云笼罩的杨佑宁，摇了摇头：“走吧，让他自己顺顺气。”
说着扬了扬图纸：“老任，你看我家小子这个万向节，还是有点东西的！”
任重远没搭话，对着江夏挤挤眼，又摆弄了几下江夏的呆毛：“小子，你任伯等会去便宜坊弄几只烤鸭，咱爷俩晚上喝两杯！”
听着烤鸭，江夏的嘴角亮晶晶：“任伯，小气了，咋不是全聚德？”
“傻！正经四九城人，谁吃全聚德。”
有区别吗？不都那味~
第140章 亏了吗？不，只是计划的一环
众人离开后，办公室内只剩下杨佑宁和江夏。
江夏也懒得劝他，毕竟一个连大红花都会让给别人带的人，不会纠结这些东西。
自顾自的寻了些茶叶，想拿师父的茶缸泡杯茶喝。
杨佑宁盯着他的动作，伸手从桌子底下翻出一个搪瓷缸：“新的！”
“嘿，杨叔，肯说话了？想通了？”
“想通个屁！你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家伙，跟你师父一样！”
“说！是不是李怀德那个老嘎巴豆把你收买了？”
江夏呸呸两口：“看您说的，俺师父的直属部门可是一机部，级别不比你个副厅级的高？在您这属于高职低配！您自己都还在‘跑部前进’的路上吧！”
杨佑宁磨了磨牙：“瘪犊子，今天就是来气我的不是？”
“哪能啊，您说，现阶段把图纸散出去是不是好事吧！”
“说句不好听的，部里说的是征求意见，其实决议早就做出了。那么大一个御花园厂，真让他们闲着？用脚后跟想都不可能！”
“再说，您没听见林叔刚才的保证？没上面的意见，他一个秘书能说出那么肯定的话？”
“还想搞什么串联？等下被大手拍死了，别怪我没提醒您！”
杨佑宁又不是傻的，没两下也就缓过劲来了。
兴冲冲的问起江夏发动机车间扩建的事。
既然“小钢炮”不是独一份了，但生产发动机还是很牛气的。想象一下做不出发动机的厂方来求购，杨佑宁眼睛又眯了起来。
江夏两手一摊，没材料做不出母床。没母床就没滚齿机、没钻床、没镗床。
没这些机床，发动机也不可能扩大生产。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把材料弄回来。
材料是啥，钨合金！
“最起码导轨和丝杆这些的重要件，得用钨合金来做！”
听着江夏这么说，杨佑宁烦闷的抓了抓头：“我已经问过一圈了。就后勤部那边好像有点存货，那帮牛人可不理咱们，说自己都用不够。”
“你这样搞起来，不成了个死循环？将就用精钢做做不成嘛？”
“您想多了，就是不成！除非小本子的高频电炉来了，用那玩意炼出的精钢可能达到最低标准！”
“不过，破局的办法不是没有。”江夏猛灌一口茶。
“细嗦！”
“别人不给咱们，咱们自己买啊！”
杨佑宁打量了下江夏：“把你剥皮洗净咯，有没十斤肉。”
“还全是瘦的，白送的都没人要！”
江夏气得直哼哼：“锅啊！”
“你那破锅真能卖外汇？”
“指定能，不看看我找的推荐人是谁！”
“而且，这次咱把压箱底的图纸都让出去了，再来点外汇，有点脸的都不好意思侵占了吧！”
虽然现在江夏不知道外汇的政策到底是啥样，不过有量了，打个申请买点特种合金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当然，只买合金不是江夏的主要目的，更重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杨佑宁看着信心满满的江夏，点了点头：这小子好像没胡乱嚷嚷过，姑且再信一次吧。
“不过，您得帮我弄点橡胶圈回来。高压锅上面必须得用！还得尽快，就这两天吧！”
说着，江夏把一份图纸递给了杨佑宁。
杨佑宁看着圆形的非规则橡胶圈，人都傻了。
为啥，因为现在华国不产这玩意，全进口！
没看这时候的医院，一个橡胶管都消了毒后来回用嘛。
一会充当输液管，一会充当压脉带。老化了还会被小护士用毛线缠吧缠吧，做成头绳戴在头上。
实属一管多用了。
“你这个，就不能换点别的？”杨佑宁苦着脸，实在是不知道去哪找。
“不行！”
“没这玩意，就没密封，没密封还叫啥高压锅。”
“您去化工部帮忙找找呗！记住了，要快！”
说着江夏茶也不喝了，一溜烟就跑。
“化工部？化工部你比我熟悉啊！你不是去支援了嘛？”杨佑宁摇摇头，高声喊道。
“我啥都干完了，您的价值体现在哪？”门外传来江夏轻飘飘的话语。
杨佑宁挠了挠头，嘿，这小子，倒反天罡了不是！
心里这么想着，手却老实的伸向电话：“喂，帮我接化工部！”
江夏躲在门外，听着杨佑宁开始打电话，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去。
化工部那边他确实有熟人，但王奎不是把别人得罪了？
化工设备部的刘主任前两天还来信，说回来了一定要找敢截留他拖拉机的人算账。还说什么5台不够，要不要再借他5台，凑个整数好还账之类的。
嘿，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咋不学那位大帝，借个五百年？
江夏可不想去凑这个霉头。
伸个懒腰，现在干什么呢？
要不要回去补个觉？
对了，还睡不成，叫木材厂做的手柄这些该到了吧，还是先去组装了看看。
毕竟是请首长带出去的，也不能太掉价了不是。
嗯，锅上面要不要刻些花纹，显得高大上一点，好让老毛子哗哗的进货才是道理！
一边思索着，一边走过长廊。
看着李怀德房门开着，好奇打量一下。
许大茂哭丧个脸站在那里。
哦，这家伙回来了！
想起他居然想用8块钱给自己装修房子，江夏就恨得牙痒痒。
不过，
要不是他这么弄，咱也得不到那间小院子不是！
想到这，江夏就平衡了。
也不去打扰，赶紧去保密车间。这两天小伙伴们测试空气炸锅可是测了个满嘴流油。
南易的食谱都快写满小笔记本了。
……
李怀德看着眼前的许大茂，莫名有些胃疼。
刚刚的100块被他砸了回去：我tm是缺这点钱的人？蛐蛐100块，你这是在侮辱我！
不过也是个人才啊，能想着玩分包这一块，属实走在时代前列了。你玩好了也行，但你玩崩了，那后果就你担着吧！
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李怀德，许大茂也是郁闷。
“你他娘的直说要对江夏恭敬点不就行了，偏生说个‘重视’，这一个词单独拎出来，能是啥好词！”
许大茂想起自己放的那些电影桥段，肯定的点点头。
“重视”就不是个好词！
特别是加重语气说的“重视”！
第141章 呲呲呲，头疼的李怀德，喝汤的吃瓜群众
李怀德拿着许大茂这事也是头疼。
先前那个张二花赖在厂卫生所不想走，还是他给批的条子，最终去了朝阳医院那边。
因为按照52年的劳保医疗政策，企业职工供养的直系亲属在企业医院或其他特约医院治疗时，手术费及普通药费由企业负担一半。
许大茂这个更扯，他以为随便找的扛大包的苦力，其实也是有根脚的。
他们都是为铁老大扛大包的！
铁道部，铁老大不是白叫的。
内部部门齐全的一匹，不说正常的运行保障部门了，就是执法这一块，从铁道自己的gongan局到jiancha院再到法院，别人都是一整套。
那年头的铁道人，从出生到离去，都被铁老大安排的整整齐齐，说是一个独立小王国都不为过。
就是铁道的狗出了事，外面的paichu所都管不到，更不要说人了。
那几个接了许大茂钱的，往车站里面一立，小高民警他们隔着一道线，愣是没办法把他们揪出来。
没办法，铁老大规定了车站内的事，由铁路paichu所管辖，任何地方不得擅自插手！
想抓人？请打申请！
可揪别人干嘛啊？现在可没有“施工法”，没规定别人接的活，不能再次转包。
就连那个想做大做强的刘大疤瘌，也不知道走通了谁的关系，一晚上就从轧钢厂的卫生所转到了铁路医院。
转过身来，就拒不承认那几个青皮是他找来帮工的，只说路上遇见，出了几个窝头帮忙搬下石灰，还准备管张二花这边索赔，说是因为她不分轻重的捣乱才导致房子塌了。
只管她要个医药费，是便宜她了。
至于张二花说的那几个青皮，一没画像，二来按她那含糊不清的描述，找的到人才有鬼了。那时候可没现在的高清摄像头。
况且，那几人在不在四九城还是回事。
一件事绕来绕去的，李怀德脑浆子都快炸了。
饶是他长袖善舞，这关系到部门权利交叉的事，也不是能轻易解决的。
既然解决不了事，那就解决犯事的人吧！
不管事情后面怎么发展的，起因就是你——许大茂！
马脸许大茂含泪扛下了所有。
不光要把江夏的东厢房重新修起来，还得承担张二花的医药费，同时做检讨，下放车间劳作三个月。
不过“好心”的李怀德表示，他可以使用厂里的建材，同时借他100块应应急，只需要往空白的纸上按几个手印就行。
至于刘大疤瘌和张二花之间的纠葛……
那只是厂内职工的家属，又不是我李怀德的，铁老大您随意。
许大茂拿着被扔回来的“100块”，陷入了沉思：这到底该算谁的钱？
……
这边，王铁柱一车子拉回了将近50个木质车厢。
还特意来到小车间，把木材厂为江夏做的旋钮和握把给送了过来。
品尝了沁过猪油的红薯干后，直竖大拇指。
“嘿，小江工，这个好。前阵子吃地瓜干吃得都吐酸水了，没想到这个东西烤松了还挺好吃的！”
江夏笑嘻嘻，有了猪油啥都好吃！
这批红薯干还是南边支援过来的，作为对压水井发明人的感谢。厂里把它当成福利，给干重体力活的工友每人发了一斤。
这红薯干原生态，可不像后世加了料那种软乎乎、糯叽叽的。
一个个又干又硬，放进嘴里磨半天才能啃下一层，唯一的优点就是能补充碳水，而且饱腹感极强。
反倒是运输班的人对它十分喜爱，开车的时候没事来一根，相当于后世嚼口香糖了。
由于相对便于保存，司机们准备拿来当干粮储备。
像他们这种常年跑在路上的，吃饭是个难事，二合面窝窝头啃得都快吐了。
运输班的几爷子又不差钱，几人一合计，凑了点钱，从工友手里买了一大堆放进了仓库。
不过他们没料到，这东西吃多了不仅耗牙而且容易反胃。
前两天王铁柱碰到江夏的时候，顺嘴和他说了句，没想到江夏还真给记在了心上，用空气炸锅给他们炸了一批出来。
投桃报李，王铁柱从车厢里摸出了几根淡黄色的内胎。
“昨天给汽车厂的帮忙，从他们仓库弄出来了几根。保证全新！”
“诶，你拿这个干嘛？”
干什么，当然是拿来当高压锅的密封圈啦。
虽然已经请杨佑宁去化工部协调了，但一贯的“备份”传统，江夏是完美继承了的。
鸡蛋不能装在一个框子里，这年头的化工技术还不太行，内胎大部分都是天然橡胶直接合成的。
江夏早就盯上了。
虽然手工裁剪有些浪费，但简单密封个锅盖还是没问题的。
把手，旋钮按好。
扫描仪一扫，除了赶工的密封垫发出淡红光外，其余的都是绿色。
顺手扔了两根大棒骨进去。
电力高压锅，启动！
嗯，保险起见，前面测试发动机的挡板又被竖了起来，一群人按江夏的意见躲在了钢板后。毕竟被高压锅崩死，那可是太憋屈了。
加热了没一会，高压锅的排气阀就有雾气冒了出来，紧跟着就跟火车头一样发出急促的呲呲声。
锅体内，也是咕噜声不停。
接着，啪嗒一声脆响，原本立在锅盖上的压力阀降了下去。
江夏轻松一口气，降下去就对了！
接着，轻微的热气从锅盖的边缘慢慢的散溢出来。
哎~密封还是不到位，看来还是得用定制的密封圈。
江夏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着。
过了十五分钟，机械计时器走完，发出叮声。
江夏看向李铁柱，铁柱手里捧着个万用表，面前还有两根从锅体内延伸出来的电线。
探笔一测，铁柱对着江夏点点头：“计时器起作用了，锅内电炉丝已断电！”
江夏这才靠近压力锅，一按排气阀，澎湃的热气从排气孔钻了出来。
不大的车间内，瞬间飘起了股肉香味。
看着江夏用根筷子就把大骨棒上的软骨分了下来，南易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是老火慢炖一天才能达到的效果!”
嘿嘿嘿，厉害吧！
江夏得意昂头：“还有谁！”
“呃，就是味道有点串了~~有股子铁锈味”南易使劲嗅了嗅，接着看了眼被剪了一个大圈的内胎，摇了摇头。
“那没办法，正规来说该用不锈钢的，谁叫石景山那边不争气！”
江夏的锅甩的理直气壮。
“不是，是还有股胶皮味，这两个味道串起来，白瞎了一锅好汤！”
南易看着略微乳白色的汤汁，继续遗憾的摇头。
“细微小节，不伤大雅！你就说快不快吧……”
其余众人一边喝着骨头汤，一边吃瓜看戏。
“啊，对对对。你们多吵会，我们多喝点！”
第142章 高压锅，噗噗噗，搬到东来搬到西
当天晚上，趁着任重远开了小吉普，江夏以继续实验的名义抱了两台电高压锅回师娘家。
任老头请江夏吃烤鸭的事算是落了空。谁让他看改进版的“小钢炮”看入了神，等想起来，再去买，连根鸭脖子都没了。
物资的紧缺可不管你是不是高干，没看就连师娘都挤在人群里排队嘛？
“师娘！你咋在这嘞？”
见着师娘，江夏几步窜下还没停稳的小吉普，惹得任重远跟在他屁股后面直骂。
见着江夏过来，师娘把他拉进队伍，自己则退了出去。
“百货商店在这新开了个点，奶糖不要票！你在这排着，买两斤！”
说着师娘塞了把钱过来，又叹了口气，“前面还卖了些冷冻猪肉，等排到了，就剩下半斤排骨了。”
“行了，你排着，我回去给你们炖上。”
说着，师娘跺了跺脚，有些疲惫的坐上了任重远的车。
“师娘，用我带回来那口锅啊！”
排了一小时，幸运的江夏扫了个尾巴，看着蓝白相间的糖纸，这才是记忆中的味道嘛！
回家吃肉咯！
呃~~~没吃成。
高压锅一插上电源，整个楼房的保险丝就被烧了。
谁叫现在牵的电线，就一个总闸。连入户的电表都没，属于全楼共用一根线。这会的电力公司还在蹒跚学步，远未成长为后世碾压全球的存在。
不过也不怪别人，现在的电器基本都是电灯泡，了不起加上个收音机。
突然来了个洪水猛兽，鬼才受得了。
不过，这也让楼里的居民都产生了好奇，这个有个方盒盒的加盖铁锅咋这么猛？
这年头，能住上楼房的都是有些见识的，突然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东西，谁能不好奇？
一份江夏手写的说明书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最后众人一致决定：见识见识！
趁着电工来维修保险丝，众人干脆让他直接接了个插板出来，再支上一盏灯，同时把家里的开关都给关了。
师娘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在楼下的石桌子上把排骨剁碎了，扔进锅里。
姜？没有！
蒜？没有！
这年头，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比大白菜还金贵，平时有了配额，那都是紧着烈属来的。
不过，30分钟后，打开锅盖散发出的肉香还是让人咽口水。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
师娘先捞起块大的，放在一边后，热情的招呼起众人。
“得嘞，大姐，咱就不跟您客气了。我先打个样，看看我这没牙的嘴还嚼得动肉不！”
说着，这个起码60多的小老头夹起一小块瘦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惊讶的张大嘴巴。
“咋了，张教授，烫着了吧。这就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旁的人打趣道。
谁料小老头却指着嘴巴示意道：“烂了！烂了！我嚼烂了！”
另外的一个老头也不嫌恶心，真的探头看了眼：“嘿，老张头，真给嚼烂了！”
“我也试试！”
说着也老实不客气的就是一筷子。
“嗯！真烂糊！绝了！”
“来，给你们看看。”
说着，这位老者夹出带骨的肉排，拿了个盘子接着，轻轻抖了抖，滑嫩的肉块随着他的抖动，脆生生的从骨头上掉了下来。
落在盘子里还晃了几晃！
嘿哟，这下子众人都不客气了，每人夹了一小块，都品尝到了那软烂的感觉。
最开始的张教授刚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锅里的肉就见底了。
小老头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给自己倒了一碗乳白的肉汤：“多乎哉，不多咿！”
师娘看了好笑，把给江夏留的那份也递了过去。
“张老，这还有哪！慢点吃。”
“嘿，得嘞，呈您的情，小老头多久没尝过肉了！”
就在小老头感叹的时候，一个中年人提着个菜兜子挤进人群，看着小老头嘴角的肉沫，惊讶道：
“爹！您吃肉了！”
小老头抬眼看了下自己儿子，“多稀罕，平常不吃，那是我嚼不动！诶，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买肉！前面新开的点，我排了个第一！还想给您买罐奶粉的，可惜排到就没了。”
说着，中年人看向师娘：“大姐，能用下您这锅不？我爹这都入了两次院了，医生老说营养不足，可他又嚼不动！这下好了，他终于开口了！”
“这样！用次您的锅，剩下的排骨都给您！”
师娘自无不可，锅嘛，做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不过这说法，可有些让人不快。
没等师娘开口，小老头挥着拐棍把那中年人敲了个满头包。
“咋跟大姐说话的？你是不是跟洋人谈判谈糊涂了，有这么跟邻居生份的嘛！”
“全煮咯！让大伙都尝尝大姐的‘麒麟子’弄出来的好东西！”
“嗨！赶紧把老李头也喊下来，他嘴巴被崩了半边，也是许久没尝到肉味了，赶紧喊他下来吃吃！”
中年人摸了摸满头大包：“爹，这说法可不对。大姐家孩子弄出的是这口锅，应该是尝锅煮的肉！”
“李团长嘴巴也不是被崩了半边，而是下牙床被穿了个窟窿。”
“嘿！你还搁我这咬文嚼字！”
见老人又扬起拐杖，中年人抱头鼠窜，但还是不忘回头补充句：“爹，外事谈判就得咬文嚼字！那帮金毛可贼着那！”
“大姐，刚对不住了，我自个打自个！”
说着，楼道口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师娘轻笑一声，转而安慰起小老头：“张老，您也别动气了。那帮澳洲人可傲气了，小张估计都被烦透了！”
小老头也是愤愤的哼了一声：“一群罪人之子，何来傲慢之由。不过是趁我华夏遭罪，趁火打劫罢了！”
“买他们点粮食而已，还想乱伸手！不知死活！”
另一位老者，手里端着碗肉汤就走了上来：
“就是不知死活，当初老子还以为他们是英国人，缴了旗子一看，他娘的没见过啊！”
“后来一问才知道，是澳洲的。”
另一位老人见这边聊得开心，也凑了上来。
“嗨，那是你没看到战俘营里，这帮子澳洲人还敢着去伺候他们宗主国的人，骂都骂不走！”
“哈哈哈，想当年……”
老人们聊得兴起，干脆围着那高压锅坐了一圈，各自遣人从家里端来了吃食，搞得跟篝火晚会一样。
夜已寒。
但高压锅的温度，还是让这不大的地方带上了一股暖意，特别是打开锅盖的瞬间，白雾腾起。
浓浓的肉香将老人们包裹住，仿佛在说，累了，就歇歇吧。
回家就好，归来就好……
挺温馨的场面，但是却让江夏见了冷汗直冒。
感谢石景山靠谱的钢材，感谢刘海中靠谱的手艺。
但凡一点不对，江夏估计自己都会被挂在城楼了。
风干了都不会有人取那种！
第143章 事情总是堆到一起来
睡得饱饱的江夏习惯性的想和挂在天上的“荷包蛋”打个招呼。
可惜别人藏在云层内，懒得理他。
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过，带上了一丝潮湿。
江夏撅着屁股捅了捅蜂窝煤炉，把昨天剩下的排骨汤和二合面馒头都放了上去。
拿起昨天张教授帮他翻译的俄文版电高压锅使用说明看了看，顺手揣进包里。
寻思着晚上再麻烦下那位老人，帮他把空气炸锅的说明书和南易弄的食谱也给翻译了。
免得那帮子不讲究的只会拿来烤肉。
昨天一堆小老头或多或少的都给了他一些随身物件，其中一个子弹壳做的小坦克江夏特喜欢。
有喜欢的，也有让人头疼的。
昨天那位李团长就送了一枚子弹给他，小孩手臂那么粗，弹头被摸的锃光瓦亮的。现在还摆在墙角，江夏正在想要不要把它底火给拆了。
身后，师娘走了出来，坐在小饭桌前看着江夏忙乎。
一双手不紧不慢的在腿上揉捏着。
“师娘，咋了？还疼啊！”
“没事，昨天自行车蹬久了，有些乏。”
江夏把那子弹揣进包里，走过去，把师娘的腿抱在怀里，慢慢的给她捏着小腿肚。
摸着那道被贯穿的旧伤没敢用劲：“您说您，部里给配了车子就用呗，何苦受罪。”
“年龄大了就得认，还骑车天天下去检查个啥。”
师娘听了也不恼，拿着把篦子慢慢的给他梳着头发。
“没办法啊，jingcha的名声都被前面的那帮子人败坏光了，想要重新建立威严，那就得从自身做起，咱们有些战士工作粗糙了点，看见了就多教教……”
“下面的基层也苦，海淀那边，一个局连个偏三轮都没有，我寻思我老太婆的脚底也没那么金贵，就把车让给他们了。”
江夏闷头不说话，把手搓热乎了，捂在师娘的膝盖上。
李长福不知道啥时候走了出来，也是揉着老寒腿，一屁股坐在煤炉边。
“后面可能要变天，你小子穿多点。”
“对了，你这个电高压锅，是不是可以把锅体单独拆出来，直接用炉火啊？”
江夏点点头，“那肯定是可以的。就是压力阀这块得变一下，做成重锤的。”
李长福沉思了下：“弄弄，你去厂里做几个出来。我有用！”
“成，不过得等两天，我得先把展示品弄完。而且，现在密封圈不知道杨厂长帮我弄到没。现在用这个，密封性还是不大行……”
“嗯，你自己去厂里忙。我等下去找机部的老夏。”
“多事之秋啊，上面要求精简干部，很大一批要去支援周边的乡村了！”
江夏点点头，他已经听李怀德提到过了。
就是去木材厂的时候，他不是好奇那个厂长为啥那么热情嘛，李怀德就给他提了一嘴。
今年年底的时候是干部，明年就得轮到职工了。
诶嘿，同学们没想到吧。
支援乡村60年就开始咯，只不过8年后达到了高峰而已，而且第一把火是从干部烧起的，还都是直属干部。
江夏啃了馒头，套上厂里发的粗布工装，满脑子寻思着去哪找些结实的塑料袋。
后世一刮风，满大街飘的塑料袋现在却显得珍贵异常。
没有塑料袋，不好装那种过饱和溶液啊。
又在公交上被挤成纸片人的江夏好不容易跑到厂区。
进厂第一件事，先把自己的自行车从保卫科取出来，摆在厂办大楼的门口。
说起也是倒霉催的，领了这自行车还没骑过几回。尽放在厂里吃灰了。
还没走进大楼，杨佑宁就兴冲冲的拿着一筐东西找来了。
乳白色的橡胶圈！
“厉害呀，老杨同志，对您刮目相看了！诶，啥时候把帽子戴上了？”
杨佑宁悻悻的摸了摸头上崭新的军帽下的某处凸起，突然放下竹筐，双手成拳，中指节凸起。
搂着江夏就在他头上转啊转：“你小子是不是早知道王奎干的破事了！”
“木有！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气头上的杨佑宁才不管这明显心虚的辩解，一番惨叫后，杨佑宁才心满意得的收回双手。
“化工部那边有个小部门，叫什么橡胶管理的，这些东西是别人实验室晚上加班给弄出来的。”
“3台‘小钢炮’，外加我头上的~~你小子！这玩意不能创汇，等着我收拾你吧！”
诶！还有这种部门啊，江夏来了兴趣，自动忽略了后面一段话。
不顾生疼的脑袋瓜，抓着杨佑宁就问道：“那他们能生产塑料袋了不？”
“塑料袋？不知道。是不是透明的那种塑料布？”
“早上去取东西的时候，听着他们在嚷嚷什么软性树脂的被他们搞出来了。”
软性树脂？该不会是pVc树脂吧，啧啧，华国的化工人真了不起！
“杨叔，你今天还有啥事不？等会带我去他们那个实验室看看呗！”
“呸，想什么那。明天老大哥要的那50台‘小钢炮’就得交付了！今天你不把那些改进版的都检查遍，别想下班！”
“诶，日子又提前了嘛？”
“不是，铁道部昨天通知，明天有个‘还款’列车出发，装的都是农副产品。正好就一列车过去了。”
“现在的运力不足，原来准备的专列被取消了。”
啧，那没办法了。辛苦一下吧，毕竟新出来的发动机还是要跑下磨合的。
老毛子那边天寒地冻的，别到时候发动不起来就丢脸了。
50台“小钢炮”一起启动，那声浪嘎嘎的！
江夏塞了两坨棉花进耳朵，都挺不住那巨大的噪音，硬挺着那股恶心感，开着扫描仪每辆都检查了遍。
还好，师傅们的技术都有了提升，没一台泛着红光的。
退出个200米，才稍微舒服了点。
一扭头，王奎跟个鬼样的出现在他身边。
江夏还想调笑几句，没想到王奎一把拉住他：
“你那个锅成型了没？首长的行程有变，要提前出发！”
啧，咋都赶在一堆了。
幸好杨二愣子给力，要不然还真拿不出手。
两人一起到了小车间，小伙伴们听着消息，也急了起来。
手脚麻利的给高压锅换上了新的密封圈，再配上红豆木的把手和按钮，齐活！
空气炸锅和高压锅各装上两个，王奎一拉江夏就往中心位置赶。
第144章 转变思维，这又是一件好东西
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大院，两个中山装早早的就等在院门口。
递过物品，门口的战士并未直接接过，而是打开锅盖，仔细的检查了番。电高压锅还好说，空气炸锅那个大脑袋，看他们的意思，都想拧开螺丝再往里看看。
还好其中一位中年人出声阻止。
江夏一看，嘿，这不是昨天张教授的儿子嘛！
原本还想叮嘱下两口锅的使用方法，这下省事了。
至于进去亲自演示，江夏也不是没想过，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中山装接过江夏手写的说明书，略微点头，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进去。
嘿，昨天还说是自己好大叔，今天就当不认识了。
属实无情！
事情办完，等待通知吧！
江夏看向王奎，露出八颗牙：“王哥，还敢去化工部嘛？”
王奎抽抽嘴角：“天下还没我不敢去的地方！”
……
和平里路口，旁边的小巷里。
江夏被王奎赶下了小吉普。
“王哥，这离化工部还两站路吧！”
“年轻人多走走，锻炼身体，今天天气正好，不凉又不热……”
“这有条小路，你直走就到那个啥实验室了！要不了几步路！”
江夏狐疑的打量着王奎，王奎有些心虚的扭了下头。
二十分钟后~
“王奎！你个王八蛋！小路进不去！”
车里的王奎打了个喷嚏：啧，真要变天了……
两个小时之后，江夏还不见踪影。
王奎有些心急了，正想着去寻下的时候，江夏坐着个毛驴车颠颠的回来了。
别好奇为啥驴车能在四九城的马路上撒欢。
这年头，你就是赶着牛车从天安门前路过都没人管你。
板着脸的江夏把一个大布口袋扔进了后车厢，再小心的将一些玻璃的瓶瓶罐罐搬上车子。
接着就一脸兴奋的催促王奎快些回去。
等回了厂里，抱着一堆东西的江夏一脑袋的扎进保密小车间。
小车间这会没什么人，两口锅都组装了大概几十台摆在那。
“王哥，帮我弄点白醋来~”
“王哥，帮我弄点木屑来！”
“王哥，去二车间地上弄点铁屑来！”
“王哥！！！”
“王哥……”
王奎忙了个晕头转向，最后黑着脸看着江夏把一堆东西放进那个大烧杯搅吧搅吧，全都倒进那个pVc的透明袋里小心的封好口子。
再看着江夏把透明袋的袋口用两片钢片夹着，伸到电炉丝下烤了一会，最后装进了一个粗布包。
看着黑脸的王奎，江夏很是偷笑了番。
谁让你，让我走冤枉路。
把布包扔了过去，示意王奎慢慢的揉它。
接着又开始忙乎起来，醋酸钠过饱和溶液还挺不好配的。
得用微火加热，并且不断搅拌，沸腾了就麻烦了。
好在搬回来的化学器材挺齐全的，酒精灯都有两个。
左右开弓的江夏像跳大神一样。
“热！热了！”
王奎揉搓了会江夏递给他的布包，一开始还没在意，以为江夏耍小性子折腾他。
没想到越搓，布包的温度越高。
最后居然开始微微烫手起来。
“嘿嘿，怎么样。不白跑吧！这就叫科学！”
看着王奎惊讶的表情，江夏笑嘻嘻。
“等会还有个更牛的！不过你得先来帮我搅合下，手抽筋了快！”
江夏苦着脸，不嘻嘻。
王奎今天穿着单衣，正好觉得有点冷，顺手把那个小布袋揣进了胸前的口袋。
江夏看了赶紧给他拿了出来，又垫了点东西进去，才给他重新装了回去。
开玩笑，50度的温度，一直贴肉放着，估计能把胸口那块肉煮个半熟了。
温度渐渐蔓延，王奎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接过江夏手里的玻璃棒，继续搅拌起来。
等到江夏喊停，王奎的手也酸了。
小车间弥散着一股酸酸的味道。
王奎这才掏出那个小布袋，看着微微发红的胸前皮肤，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个小东西能发热多久？”
“不知道，不过按理来说50克的铁粉混合物，能持续发热20小时以上吧。平均温度倒是挺高的，能有5、60度那！”
“但，这个是一次性的。”
“这个，是可以循环使用的哦！”
江夏示意了下刚刚调配的溶液。
“嘶~你这脑瓜子，咋生的！不过，这玩意做出来就能发热吧，拿来干嘛？”
“当热水袋啊，你个榆木瓜子！”
“师娘的脚伤一到冷天就疼，师父也是老寒腿。到时候把这东西往被窝里一放，总能舒服不少是不！”
王奎听着，点了点头，他身上也有伤，就胸口那块。
到了冷天是有些又痒又麻，刚才这个布包贴上去，委实舒服不少。
“至于这个，隔层布就可以贴肉放了。”江夏示意了下刚调配出来的溶液，这个反应的温度低，也就3，40度吧。
铁粉、白醋加点木屑就能发热这么久？
王奎眼睛一亮，抓着江夏就让他多做几个，说什么现在兄弟们的冬衣还没发，单衣站岗实在难受之类的话。
江夏恍然，怪不得进门的时候看着门口的战士虽然站的笔直，但身子还是微微的发抖。
白天就这样了，晚上应该更难受。
反正这个一次性加热包也简单，铁粉和木屑轧钢厂里面大把。白醋更是托了李怀德前阵子大吃大喝的福。
三大缸白醋放在那，弄得孙主任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反而是后世常见的塑料袋不好寻。
不过这次江夏刷脸，也从化工部的实验室那边弄了一小堆。
想要更多嘛，那就得找东西去调换了，江夏的脸还没那么大。
一番忙碌，铁粉质地的加热包弄了四十多个，过饱和醋酸钠的也弄了二十多个。
不是不能弄更多，醋酸钠江夏从化工部那边弄了一大包呐。
就是pVc的袋子没有了。
王奎看着还有一大半的原料有些惋惜，保卫科前前后后加起来百来号人哪。
就是值夜班巡逻的都有三十多个，这么算下来，一晚上就消耗完了？
至于发热量小的过饱和醋酸钠版本的，王奎没放在眼里。
“嘿嘿，王哥。再去化工部跑趟？设备科的刘主任好像还没回来的！”
王奎看了看抱着加热袋，一脸幸福的刘红军他们，牙一咬，转身就走。
王奎在前面疾走，江夏在后面紧跟。
想想王奎也被化工部的大佬敲出几个大包，江夏心里就美得很。
诶？王奎咋不出厂门，怎么直接去了厂办大楼？
诶，他咋进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诶，咋就笑着出来了？
“等着，不把那堆材料装完，别回家了！”王奎用手指弹了弹江夏呆毛，一脸轻松的说道。
第145章 这个还能争？比谁更败家嘛？
加班是不可能的，最起码加的不是这个加热包的班。
也不知道李怀德给化工部许了什么好处，一辆马车得得的送了小半车pVc袋子来。
看着王奎不怀好意的笑容，江夏拉着小伙伴们做了个自动的封口机。
也简单，把空气炸锅里的小电机弄了2个当做动力源，拖拉机的皮带改小，往上一挂。上下各来一根电炉丝，用变压器调成最小功率。
某位大师傅剩下的镜面齿轮被装在最前方，形成了个咬合结构。
巧了不是，两个齿轮转一圈，36个齿正好把被加热的袋口压的严严实实的。
只需要把混合好的原料装进袋子，袋子往皮带上一放，一会就能密封一包。
让王奎的小兄弟们自己装去，需要几包弄几包。
毕竟铁粉和木屑又不是高危物品，就算是一旁的醋酸钠，那也是无毒无害。
你胃里要是犯酸水，喝口进去，说不定还能帮你治好了。
醋酸钠溶液是碱性的！o(n_n)o哈哈~
而且轧钢厂铁粉之类的大把，还全都是大家眼里的废弃物，要是不嫌累，弄一个仓库的成品都没人说你啥。
看着一脸震惊的王奎，江夏心情好极了。
拿了几包成品加热包，去找可爱的刘海中。
师父交代的事不能忘，其实炉火版的高压锅做起应该比电力版的简单才对。
可谁叫钢材不合格呐！
江夏只能去加厚下锅底，同时作为热量传递率下降的补偿，堵喷气口的重锤也相应增大一些。
不行，安全起见，再加个安全阀吧。
原来电压力锅的安全阀只有一个，是易熔片式的。
原理就是一旦喷气口堵塞失效，锅内压强过大，温度也随之升高。当温度达到易熔片的熔点时，再继续加热易熔片开始溶化，锅内气体便从易熔片喷出，使锅内压强减小，从而防止爆炸事故的发生。
现在的易融金属片是什么哪？就是大名鼎鼎的铝合金。
但是产量太少，这次的铝合金还是东北那边的长子送了一点过来显摆的。轧钢厂拿了不知道做啥，一直放在仓库，正好这回给用上了。
要是数量多，江夏高低给“小钢炮”的缸体全换成这种铝合金的。
现画了张图纸，找刘海中掰扯了一番。
正好重锤机上的模具还没换，刘海中拿着江夏给的加热包，没口子的感谢着。给徒弟们一人分了一个。
“江科长，您放心，多了不敢说，几十个锅体一下午就能搞完。就是您给的这个包，是干嘛用的？”
听着有些陌生的称呼，江夏咧了咧嘴。
嘿，不是这个四合院二大爷，还忘了咱大小也是研发科的副科长了。
虽然是个光杆司令，但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长大了呐！
详细的给几位讲解了下用途，最后留下“新品，保密！”的话后，江夏华丽的败退。
没办法，车间太热，外面又冷。
冷热交替，弱鸡身子又有点不适了。
想起“军师”给自己配的药丸，拿了两颗吞进去。
啧，扫描仪好是好，就是太伤身。
要不要早点起来跑下步？身子垮了那可不行，“照片墙”可只有两张咧。
靠，现在饭都不吃饱还有心思跑步？
算了，过两年再说吧。
想通了的江夏不再纠结。
还是去弄弄小发动机，弄出来给师娘的自行车装上个，也免得她回来脚疼。
有了重型车床，以前恼火的小零件制作，现在都不是个事！
正好现在车床在歇着，缸体做了一大堆，现在是内部的零件跟不上。也不敢贸然用这车床加工其它零件，没办法，它的精度太高了。
趁着这个空档，把45cc的小汽油机弄出来先。
吸了吸鼻涕，把加热包弄热，抱进怀里缩头缩脑的往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被杨佑宁和李怀德联手堵住。
“小江，咱的锅通过审核了！办公厅的叫我们再拉点过去！”
江夏又吸了吸鼻涕：“通过审核不应该和拖拉机一起装车嘛？”
杨佑宁在那比手画脚：“嗨，是海子里的厨房觉得好用，请我们支援一批！”
“你知道首长用你那口锅招待了谁？”
“哼，不说算了。来签个字！”江夏懒得和他纠缠，随手拍出个项目书。
新家的家具还没着落，弄点项目经费花花才是正理。
至于他提到的人，还能是谁，老首长能请的就那么几个人，何况他现在开会在即，最顶上的人肯定要有所交流。
反正不是红烧狮子头就是红烧肉，那两位可不会为此就送他一张照片。
杨二愣子的注意力不大集中，很容易就被江夏带偏了话题方向。
“一种辅助现有自行车自行动力装置研究设想……”
李怀德探着脑袋看了看，想起江夏和他唠的嗑，隐秘的对着江夏眨眨眼，又被江夏怀里抱着的东西吸引过去。
走进江夏身边，随手一掏，江夏就感觉怀里一空，抱着的布袋子不知道咋的就落到了他手里。
“卧槽，这招你也会！”江夏惊恐的睁大眼睛，双眼来回在李怀德手心和自己怀里来回打量着。
“能开锁，还能妙手空空？大叔，你以前到底混哪的？”
李怀德不理他，自顾自的查看着包里的东西。
打开布袋，里面就一个透明袋里面装着些黑糊糊的玩意。
一阵凉风吹来，陡然消失的温暖让江夏抖了抖，只好又掏了个出来，揉吧揉吧抱在怀里。
“王奎请我弄的东西，就用在这上面了？”
李怀德今天也穿得不多，学着江夏搂着布袋子，顿时一阵温暖袭来。
“嘿，真舒服，跟小春花~~~~跟热水袋一样！”
杨佑宁冷眼打量着两人，趁着把签好的项目书递给江夏的空档。
江夏仅存的铁粉版加热包也落进了杨佑宁的怀里。
“请你弄？老嘎巴豆，你敢在王奎面前再说遍这话不？”
“嘿，吓唬谁哪老憨包，最近没给你找麻烦，你是不是又飘了？老子人脉就是比你广，弄个密封圈都能撞一脑门包的，还和我嚷嚷？”
也许李怀德觉得抱了条更粗的大腿，现在不虚杨佑宁了，直接梗了回去。
“诶！这玩意是暖和嘿。”杨佑宁抱着布包，幸福的眯了眯眼，诶，不对，吵架呐。
“呸！你说，你又许了啥好处出去？”
“啥叫许好处！那叫处理‘残次品’，区区两台初始版拖拉机罢了~”李怀德脸红了红。
“两台还不多！告诉你李怀德，这拖拉机的钱，得从你工资里扣！”
“哼！扣去！那你个憨包许了别人啥好处？”
“三台！我比你大气！”
“那下次，我许别人5台！”
“我6台！”
……
江夏无语，你俩是在给我表演相声吧。
两个强盗！
化工部笑而不语，来来来，多多益善。
第146章 多教点，多学点。
逗乐完成，两个厂长最近也是压力山大。
别看上面没说，但明里暗里都表示了，不想输的太难看。
华国人有个传统，那就是不管家里怎么斗，但对外的态度绝对是要“一致”的。
现在任务接近完成，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才有心思再懆懆一架。
随后，厂里卡车开来，每种锅都装了个十套，两个厂长互不相让的挤进驾驶室，一起送锅去了。
呵，幼稚。
江夏懒得管正处于中年危机的两个老男人，继续干自己的事。
老规矩，把技术处小伙伴一召集，汽油机图纸按块分。
各自在参与项目书上签字，然后各自去找熟悉的大师傅打磨零件，最后再在保密车间集合。
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唯一不同的是，每个小伙伴怀里都放上了一个布包。
李铁军的更过分，布包上面居然还有两个小耳朵。
“加热袋，圆鼓鼓，温暖手心像太阳。两个小耳朵，真可爱，挂在哪儿都不赖。”
马卫红则把那袋子放在了小腹，一脸享受的模样。
“小江，换个名吧，加热袋太直白了！”
“冬天的宝宝暖洋洋，红扑扑的笑脸真可爱！”
“那就叫它喜洋洋吧！”
“好诗好诗！”
“你的也不赖！”
江夏和李铁军对视一眼，这精神满足直接拉满！
众人恶寒。
趁着大家忙乎新的东西，江夏带着铁军回到堆料场。
晚上就要装车了，得把拖拉机里的机油和柴油都放掉。
一是为了运输安全，二来磨合了大半天，机油箱里指定不少的金属残屑。
两人找来维修科的小伙伴，忙乎了大半天，才把一切处理完全。
黑糊糊的爪子在地上蹭了蹭，又在一旁的沙堆里插了插，手上的机油下去大半。
一群人勾肩搭背的离了个百米远才敢点燃烟头。
“诶，江夏。你做那个小汽油机有啥用？那么小的玩意马力撑死了有个3、4匹吧。能干嘛啊？”
江夏老神在在：“解放双腿啊！”
“咦~没我拳头大的东西，能跑的起来？”
铁军一个砂锅般大的拳头凑了过来，江夏直接用自己的脑袋和他比了比。
淦，差不多一样大了。
事实胜于雄辩，到时候你别喊真香就行！
叫铁柱把自己的那辆“火炬”推来，领着维修科小伙伴直奔小车间。
这回江夏不亲自动手了，安装图一挂，先帮小伙伴弄清楚各个部件是怎么配合的。
结合着已经成熟的单缸柴油机，一起给大家讲了个通透。
为啥讲这么细？
各位，单缸柴油机的图纸都分出去了，到时候各厂指定需要人员支撑指导的。
同时发动机的出厂标准，也要靠人去抽检不是。
到时候命令一下，你是去那还是去那？
江夏可不想坐个绿皮车全国各地的跑，这时候的绿皮车除了要命还是“要命”！
趁着现在一切安好，那几个大老爷也运转正常，再不培训点人员出来，白瞎了那几位“大爷”的好意了。
而且年底就要进行考核了，多帮小伙伴熟悉点，工资也能提上一级不是？
被当成工具人的小伙伴不知道江夏的“偷懒”心态，一个个学的极其认真。
说不好听点，一个单缸机的制作就能吃一辈子了，当个工具人又何妨？
此时不学，更待何时？
一番忙碌，45cc汽油机组装完成。
小伙伴们共组装了5台，江夏现在也不想用扫描仪了。
反正是小东西，爆也爆不到哪去。
老规矩，上试车架！周围钢板围好。
随着发动机点燃，好玩的状况也出现了。
一台老是噗噗噗的“放屁”，一台则像人打嗝一样，时不时就“嗝”一下。
另一台更过分了，直接回了火。
整个燃烧室都冒出了火光。
众人又是一番忙碌，好不容易用沙子把火扑灭。
负责组装的小伙伴们全都耷拉着脑袋。
江夏也不以为意，现场拆开几台有毛病的，针对性的讲了讲为啥会出现这种情况。
接着一挥手，让他们继续组装。
小伙伴笔记做的飞起，江夏看得笑而不语。
快学吧，快学吧。学好了都给我出差去！
……
又是充实的一天，小伙伴们在江夏的辅助下，终于弄出几台能堪使用的机器。
王奎和他的弟兄们也是发了狠，直接做了千把个铁粉版的加热袋。连饱和醋酸钠的都弄出来几百个。
他们发现饱和醋酸钠的发热量虽然没有铁粉版的大，但站岗的时候手心里攥一个，连钢枪都有了温度呐！
于是满登登的堆在自己的弹药库里。
不怀好意的江夏，趁机进去逛了逛。把保卫处众人的劳动成果弄了堆在自己的空间里。
诶嘿，空间仓库这么用才叫爽！
就是刘红军狐疑的看着明显降了一层的劳动成果，不知道该不该去找王奎汇报下情况。
见鬼了！
可惜王奎不在，就算在了他也不会说。
因为截留最多的就是他本人。
此刻的王奎，正在某处“老巢”显摆……
电力高压锅、空气炸锅、再加上新弄出的普通版双保险高压锅，一个不少的摆在台子上……
“草，这小子怎么不早生个几年。老子们当年要是有了这个，那他妈会有那条线的存在！”
一个满身红斑的壮汉，用一只没有手掌的胳膊抱着加热袋就不松手了。
另一个则好奇的掰动袋子里的一个小铁片。
过饱和醋酸钠溶液，在铁片的震动下，迅速结晶，同时散发出阵阵温热。
“嘿！这个好玩！”
说着，把这个小塑料袋也贴到了自己碗口大的伤口上：“舒服！跟泡热水里一样！”
王奎看了眼，解释道：“小家伙说，这个可以重复使用。不热了把它扔热水里，它又能恢复成液体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老者，则盯着几个高压锅在打转。
“高压，高压？那小子跟你说能达到多少个大气压强了嘛？”
王奎一摊手：“没，管它多少，好用就行呗！”
“啧，也是。来试试成色，好用的话往西边送点过去。”
老者指指其中一口锅。
王奎加了点水，扔了把米，合着几个黑糊糊的地瓜干一起扔了进去。
“煮饭是几圈来着？”王奎看了看说明书，“嘿，这臭小子，光说煮肉要几圈了，米哪！”
“不管了，来个五圈吧！”
插电源~
嘎嘣！
灯灭了~~
“王奎，你个楞逼玩意，叫你用烧炉子的那个！”
第147章 摩托车？哪能啊，这叫自助车！
就在王奎把“老巢”给弄熄火了的时候。
众人看着江夏组装好的东西，满脸的好奇。
大杠下方的斜杠那块，江夏焊了个圆柱形的油箱上去。
45cc的汽油机被一个铁框框住，直接接到了三角形的底端，和原来的大齿轮来了个刚性连接。
两个拖拉机的把手也被换了上去。
简而言之，就跟后世的弯梁轻骑没啥两样，就是体格小了一块。毕竟是用自行车改的，但能跑不就行了。
等江夏把发动机踹燃，骑着它转悠一圈后，大家伙又激动了。
“这不就是摩托车嘛！”
“乱说！咱可不抢摩托车厂的饭碗，这叫自助车！自动助力行走的自行车！”
“再说了，咱这车撑死18码，哪赶得上别人50\/60啊！”
本来嘛，给自己师娘做的玩意，要那么快干嘛。
开快了，冷！
屁啊~
实际是这个小发动机没弄变速装置的，一开起来，就是这么快。
本来江夏还想弄个无级变速的出来，可惜锥轮好弄，钢带却不好整。现在的水平，就算把拖拉机的皮带换上去，挤个两次也就变形了。
再发展吧，毕竟从无到有，和一直没有是两码事。
小伙伴们都挨着试骑了番，发现这刹车也挺难弄的。小伙子还好，大力出奇迹，刹车皮和轮胎摩擦一阵，也就停下了。
为啥嘞？
车上没有刹车卡钳，或者说没条件加装刹车的液压系统。
自行车又不像摩托车有刹车片，自行车的轮子上那都是辐条，要把摩托车那套刹车全都加上去，还不如真造一辆摩托了。
所以，年龄大点的就不成了。
马振东就是没有刹车卡钳的第一位受害者，没刹住车的他，连人带车栽进了灭火的沙堆中。
还好人没啥大事，乐呵呵的自己就爬了出来，还连声说自己的错，别弄坏了江夏的原型机。
江夏一看这不成啊，要师娘像这样摔个大马叉，那还不如不做那！
改！
一边加宽原本自行车的刹车皮，一边又把刹车线和发动机做了个联动，只要一拉刹车，发动机就闭合油路，形成空档。
虽然这么一改，就成了早前拖拉机那种一熄火，就得重新踹燃发动机的架势，但更安全了不是？
修修补补，“自助车”终于成型。
趁着时间早，又帮其余有车的小伙伴改了几辆，约好了明天汇总试用结果。
改完正好下班。
江夏挑了个刚被做出来的普通高压锅，捆在后货架。去保卫处打了两个出门条，详细登记了出门原因后，才踹燃发动机，在一众保卫战士好奇的目光中一溜烟跑远。
嘿嘿，众目睽睽之下，往家里搬东西还是要注意点的，毕竟现在可是公有制。
没有领导在的情况下，江夏还是很谨慎的。
享受了路上行人好奇的目光，觉得自己是这条街最靓的崽，最后还是有点扛不住了。
冷！
那小风飕飕的往衣袖里灌啊！
不行，不行，这怎么给师娘骑啊！
别省了腿脚了，反而把人冻出毛病了。
江夏也不是没想过弄成个封闭车厢，但没办法，要是有塑料件还好办，这会全是大铁疙瘩，弄成那样，这小发动机够呛带得动。
什么，你说已经有pVc了？
呵，实验室产品，大规模使用还早着呐。更何况这批pVc袋子是弄出来给后勤部那边装无菌医疗包用的。
化工部交付过去后，也就剩这么点存货了。
拐进小巷，从仓库翻出以前五道口发的校棉服，把袖口直接套进了自行车手把，做成个后世防风被的样子，又摸出个“喜洋洋”揣在胸前，这才重新赶路。
人嘛，就是要有自知之明，体弱就加点科技狠活，不寒碜。
到了家属院，昨晚那几个老兵又在下面打平伙。
不过今天好像升级了，两口电高压都在扑棱棱的冒着热气。一旁还摆着个煤球炉，上面蹬了个水壶。
仔细一看，哦原来是旁边楼道里又迁出条线来，怪不得呐。
众人也是好奇看着骑着，怪模怪样的车的江夏。
“你小子又捣鼓出啥来了？”
李长福走了过来，看着江夏还挂着两条大鼻涕，随手扔了根手帕。
江夏抹了把脸，“给师娘的！您可别想着骑！”
“滚犊子，咋开来着！”
李长福先取下绑在后面的高压锅，随手递给一位大妈。
又把江夏赶下座椅，仔细的打量了这个怪模怪样的自行车。
接着，就是一伸腿，直接坐了上去。
“油门在哪来着？”
“木有！刹车拉一下就是空档，再拉就挂上档了。速度18码左右，您想骑，可是悠着点！毕竟，您可没师娘那身功夫！”
瞧不起谁那！
李长福拉了下刹车，“诶~~卧槽~”
就那么窜出去了。
嘿，这个不省心的小老头！
江夏跟着他屁股后面就追，还好李长福也是见过场面的，虽然一开始骑得歪歪扭扭，但还是正了过来。
“哈！屁大的事，老子鬼子的侉子都开过，还怕你这个小玩意？”李长福稳住身形后，扭头对着后面跑得舌头都吐出来的江夏嚷嚷着。
“看~~看~~前面~~有人！”
那可不是有人嘛！
而且还是师娘！
就在李长福扭头对着江夏嚷嚷的时候，师娘也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李长福就对着师娘一头撞了过去。
江夏一咬牙，加快了麻杆腿捣腾的速度，想冲到两人间做个垫子。
不好，来不及了。
~
江夏眼睛一闭，双腿一蹬，又把自己扔了出去。
看着自己不省心的老伴，和脑袋缺根弦的孩子齐齐向自己撞来，师娘叹了口气。
双腿一并就势下车，前跨一步，双脚展开马步。
先让开撞来的车头，左手一揽，将李长福从车座上拔了出来。
右手抱着横飞过来的江夏，转了几个圈。
右脚又一下挑出，正好挂在江夏那辆二八车的大梁下，稍一用劲，自行车就平平的躺在了地上，剩个后轮还在缓缓的动着。
一番动作惹得一旁的老人们发出齐齐喝声。
师娘随手将李长福扔在一旁的杂草堆里，扶着江夏站好。
“这就是你给我做的东西？”
“嗯呐！45cc小排量，加满油跑个60公里问题不大！”江夏晃了晃脑袋，有点晕。
“哟，挺厉害，试试！”
师娘长腿一勾，自行车就立了起来，江夏在给她讲了下怎么操作的，接着师娘就突突突的开远。
江夏不放心，骑着师娘的车就跟了上去。
剩下李长福抬头看天，
得妻如此，夫纲不振。o(╥﹏╥)o
第148章 紧急押运
呜~~~
火车的汽笛在夜空中鸣响。
十周年新建的火车站，此刻依然灯火通明。
入口处的自动扶梯仍在不知疲倦的移动着，几个孩子压下困意好奇的坐了一趟又一趟。
离旅客大厅稍远的货运站台上，江夏看着蒸汽车头上腾起的烟雾有些出神。
“诶，想啥哪！”
陪着江夏的李铁军捅了捅他。
江夏指指车头：“像不像厨房的蒸锅。”
“嗯，可惜里面没有馍馍。”
两人对视苦笑，任谁半夜被通知要出差，心情都不会太好。
50台拖拉机，今夜出发。本来安排的是马振东这个老工程师跟车押运，可惜老马把自己弄摔了。
当时感觉没什么，回家收拾包裹的时候，才发现胸口愈加的疼痛。
到了医院一看，好嘛，3根肋巴骨骨裂。
没办法，按相关要求，由于此次运输意义重大，必须要有工程师跟随，确保交付的每一台拖拉机都完好无损。
可怜的江夏刚刚睡下，就被厂里的人找上门来，一路拉到了火车站。
幸好有李铁军陪着，要不从未出过远门的江夏还真有些慌。
要知道这一趟车要直接开到二连浩特那边，江夏的任务才算完成。
出了国境线，就会有另外的工程师接手。小江同学目前的级别不够，还没资格出国。
或许还有种原因，是有人不愿他出去……
江夏看着眼前的列车，车头已经和车厢连接好，六个封闭车厢的后面，挂着十多节长长的平板车，平板车上就是那50套“小钢炮”了。
每辆“小钢炮”都被钢缆来了个四角固定，铁老大的相关人员正在逐个检查。
平板车下，还有人带个矿工头灯，手里拿着把小钢锤，沿着板车一边走一边敲。
一个穿着\"油包服\"的大汉走了过来，和江夏握握手：“同志你好，我就是这辆车的司机，郑爱国。”
“等下你们坐在司机楼，不过不能胡乱走动，打扰我们工作！”
说着就急匆匆走开了，自顾自的绕着火车头开始了检查工作。
司机楼！李铁军眼睛一亮，拉着江夏，眼神透出一股雀跃。
两人顺着栏杆，爬上火车头。
不爬不知道，这蒸汽车头起码有一层楼高了。
进了司机室，里面还有两人。
又是一番介绍，一位是副司机刘红旗，一位是司炉工赵卫国。
刘红旗搬了两个黑漆漆的小木凳，递给了江夏。
江夏也毫不在意，接过后放在司机座位的背后，就是一屁股坐下，开始打量起来。
跟有着巨大外形的蒸汽车头比起来，整个驾驶室显得有些狭小。驾驶室内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钢铁。
就连前方的司机位也不例外。
滴玲玲~~，不大的仪表台上响起了闹铃的声音。
郑爱国从后方的煤车直接翻进了驾驶室，一巴掌对着闹铃就拍了下去。
“司炉工同志，烧火！”
“接令！烧火嘞！”
拎着铲子的赵师傅立正，跟着吆喝一声。
接着就是一个弓步，迈出右脚，手里的铲子冲着后面的煤车就铲了下去，接着转身，右脚重重踏下炉前机关。
火车炉膛的前盖朝两边分开，铲子上的煤被洒进炉膛。
随着炉膛火苗的窜起，车头内顿时烟雾弥漫。
郑爱国紧盯着一个气压表，不一会，他又扭头看向副司机刘红旗：“气压足！副司机同志，了望！”
“接令！了望！”
刘红旗从旁边的窗口直接探出半个身去：
“报告正司机，灯光信号正常！”
“调度旗正常！
发车指令正常！
可以发车！”
“重复！可以发车！”
“正司机明白！”
郑爱国轻推手把，同时轻拉气门。
车头顶上的汽笛随时发出一阵长长的鸣叫。
“酷~~~~酷~~~~”
火车如一条长龙开始缓缓移动，就是火车头快要走完站台的时候，郑爱国又是一拉汽笛。
“呜~~~~~~~~~”
副司机刘红旗直接吊在车门口，从一个深蓝制服人的手中摘下一个圆形的圈套。
圈套下还有个皮质的小套子。
“正司机同志，路签已拿到，调度正常！”
“正司机明白，车头已经通站，加速行驶！”
听着郑爱国的指令，赵师傅开始疯狂往炉膛里铲煤，一锹接着一锹，煤块直接形成了一道黑影，源源不绝的灌进那张火红的大口。
酷查酷查~~~
蒸汽机冒着不绝的白烟，拖着二十多节车厢在黝黑的铁道上飞驰。
车头大灯打开，把铁路两旁照的如同白昼。
车头驾驶室内，只剩下赵卫国单调的铲煤声。不过频率降了许多，江夏头一歪，靠着铁军的肩头就睡了过去。
驾驶室内三人也没打扰他俩，沉默的做着自己的事。
铁军倒是一直很兴奋，但也只是双眼放光的继续打量，没敢贸然搭话。
二十分钟，火车驶入一个小站。
驾驶室内的三人又紧张起来：“正司机同志！马上进入补给站，请做好准备！”
说着，又探出身子了望前方。
幸好车头灯够亮，要不黑漆漆的夜晚够呛能看见。
“正司机明白！距离！”
听着副司机给自己报的距离数字，郑爱国缓缓拉动气阀，硕大的车轮发出轻微唧唧声，火车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正司机同志！信号开放！三通道进入！”
郑爱国重复：“信号开放！三通道进入！明白！”
直到靠站了，三人才长舒口气。接下来又是加水和加煤。
水好办，小站台前面有一个大水塔，把出水口转过来，一拉阀门，水就哗啦啦的直奔水箱而去。
煤就不行了，得靠人一锹锹的往上扬。
铁军摇醒江夏，两人打着手电筒，也趁此机会把平板车上的钢缆都检查了一番。
驾驶室三人组正凑到一堆抽烟，看着江夏他们自觉的举动，也是点了点头。
“看来还是小伙子精神，工作热情高啊~”
“嘿，老郑，我也奇怪呐，上头居然会允许外人上司机楼？以前不是都在板车上待着吗？”
“嗨，我也奇怪。这事还是调度长跑来说的。本以为不好伺候，没想到，现在看起还行！”
“待会多烤两馒头，小伙子也挺不容易的！”
第149章 打不垮，炸不烂的钢铁运输线1
趁着江夏两人检查的时候，郑爱国从小站台的厨房端了一笼窝头出来。
拿了几个分给自己的副司机，另外的则端到那密封的车厢前。
拿起随身携带的小铁锤，对着车厢底部的铁板有规律的敲击着。
车厢从内被打开了，郑爱国把窝头递了进去，同时低声道：“过了这站，就得铅封了。记住，里面绝对不能点炉子！”
司炉工老赵趁着空隙，递了个水壶和木桶进去。
“辛苦了！”
“保证完成任务！”车厢内部，一双布满青筋的手伸了出来，和郑爱国握了握。
接着车厢门被重重关上，郑爱国拿着个铁链缠了缠，挂上一个铁锁。车站内两个个深蓝制服的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烧红的坩埚，直接对着铁锁就浇了下去。
接着倒了些凉水，趁着铅坨还软，另一人拿着有编号的平头铁签就按了下去。
一切完成后，一个红色的路签递到副司机手中。
几人才有功夫闲聊起来。
其中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给三位司机都散了根烟：“诶，老郑。等会照顾下那个有呆毛的小崽子。”
“哟呵，这崽子有啥特殊的？”
“不知道，线上的人吩咐的。不过你后面运的这些拖拉机，好像都是他设计出来的。”
“咦，看不出来啊！”
“啧，对了，路上无聊，多和他讲讲你在北边的事~~这也是上边说的~~”
郑爱国听了，手抖了抖，点燃的烟头冒出几颗火星，随风飘得挺远。
“有啥好讲的嘞~~咱就是个开火车的~~”
深色制服也沉默了下：“讲讲吧，总不能让人忘了不是！”
郑爱国吐出口烟气，脚步沉重的迈上火车：“到点了，发车嘞！”
“对了，一等煤没了，上车的是二等煤，等会爬坡的时候注意下！”
一把起子从驾驶室飞出：“你他娘的主要目的是这个吧！”
“老赵，等下先用二等煤，爬坡的时候再换原来的一等，叫那两个小子回来，我们发车了！”
说着，连拉三个长声汽笛。
李铁军听着汽笛声，拉着江夏就往火车头跑。
“诶？跑啥，还有几个没看完了？”
“三声长笛要求防护人员撤离，火车要开车了！咱不快点过去，一会就把咱落下了。火车可不等人！”
江夏跟在铁军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铁道旁铺的石子把脚底板扎的生疼。
好不容易跑到站台的水泥地面，铁军在下面扎了个马步，双手合拢。
江夏趁着冲势，一脚踩在了上面，接着铁军用力一抛，江夏就咕噜噜的滚到站台上。
接着铁军双手一撑，毫不费力的翻上两米高的站台。
抓起弱鸡江夏，扛在肩头，对着蒸汽车头一阵冲刺，两步就跨上了栏杆，回到驾驶室内。
江夏两眼里仿佛有蚊香圈在转动，不过还好。没吐出来，也许是最近的伙食不错，硬生生扛住了铁军肩膀的摧残。
司机发车时的口令流程又来了一遍。
只不过司炉工老赵略显忙碌，本来一铲子煤还能歇一会的他，这下子显得匆忙许多。
一柄铁铲不停地铲着，额前豆大的汗珠不住的往下流淌。
原本的大衣早就脱去，穿在里面的短袖工装已经全湿。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郑爱国皱着眉头看了看压力表：“老赵，你一个人不行！叫老刘去帮你！”
“能行！咱可是跨过那条江的，大鼻子都没把我炸死，这点小问题，难不倒我！”
说着，直接把炉膛门固定住，憋着一股劲，奋力的往里铲了起来。
刘红旗拿起铁铲，硬生生挤出一个位置。
“你当你才40啊，孙子都快有了吧！人哪，得服老！”
两人齐上阵，压力表的数值也升了上来。但还是不能停歇，前面就是个爬坡路段，压力不够可不行。
没一会刘红旗身上也湿透了。
郑爱国皱了皱眉，起身就要把刘红旗换下来。
没料李铁军站了出来：“郑师傅，让我试试吧！”。
说着一曲胳膊，衣袖下的腱子肉仿佛要夺衣而出一般。
“你~~”郑爱国看了看自己的老伙计，微微点头。
李铁军大喜，扶着已经快虚脱的老赵坐下。
拿着铁锹就狠狠的朝着煤堆扎了进去。
如果说先前老赵的铁铲挥出了残影，李铁军就是连影子都看不到，歘欻欻~
一帮的刘红旗赶紧退开，深怕影响了铁军的发挥。
这劲头，吓得郑爱国连连阻止：“后生崽，慢点，慢点！别一会闷炉子了！”
老赵喝了口水，缓过了劲来：“嘿这后生，三头驴都赶不上。你要是来我们机务段做司炉工，妥妥的第一啊！”
“来，往前一步，别怕火烤，把煤块往里面扬扬！”
李铁军做了一会也冒汗了，不是累的，是被前面那个大炉子烤的！
“嘿，您别说，我最喜欢火车了。要不是中专毕业，把我分到了轧钢厂，我一准能当上火车司机！”
三人大笑一番，有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你不上铁路的中专，连根铁轨的枕木都摸不到，别说当司机了！
不过这么一弄，几人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诶，你们不是轧钢厂的嘛？怎么轧钢厂还能生产拖拉机了？”
“我们现在的产品可多了！不仅拖拉机、还有高压锅那！对了，前阵子登报的那个压水井，也是江夏带着我们搞出来的！”
李铁军一指自己的好兄弟，有些眉飞色舞，但就这样，手上也没停活。
见过了上坡路段，郑爱国来了次长笛。
同时示意铁军放缓加煤的速度。
“诶，这火烤着，跟我们的机前炉差不多了，忒热！”
赵卫国哈哈一笑：“炉火通红烤胸前，六面透风重污染，挥汗如雨揩不尽……”
“后背冰凉湿衣衫！”
火车三人组笑着喊出最后一句话。
刘红旗指了指郑爱国：“我们还好点，这个正司机得一直在那烤着，都成阴阳脸了！”
那可不是嘛，司机位就在炉膛的左前方，说是连在一起的也不足为过。
每当炉膛前门打开，炙热的空气就要炮制下旁边的司机。
为了通风，他旁边的窗户一直打开着。
郑爱国看了看眼前的仪表，发现比较稳定。就转过身来，李铁军一看。
果然，脸的一半黑里透着白，另一半则是红里透着黑。
这黑黑的沾着炉灰的脸庞扯出一道弧线，拍了拍江夏肩膀：“小子，饿了没！”
江夏盯着炉前门的螺丝扣有些出神：
“郑师傅，这炉盖前，原来是不是有台机器的？”
“哟呵！小子，说说看，还有啥机器？有机器不是把送煤的空间都给占了嘛？”
第150章 打不垮，炸不烂的钢铁运输线2
郑爱国看着江夏所指的方向，顿时来了兴趣。
“来，说说，这块应该是啥？”
江夏指了指驾驶室后面的一处铁板：“这下面该有个管路通过来。炉子盖板后面还应该有个吹气式分煤装置吧！”
“这条管子应该直通后面的煤箱。这套机器应该是自动送煤器！”
“哟呵！全对！你小子以前进过司机楼？”
郑爱国狐疑的看了江夏一眼，
江夏摆摆手，“这是老大哥低价卖我们的131型吧，以前在五道口职业学校图书馆看过介绍，上面就说了这种131有个螺杆送煤器。”
“就是不知道，这辆车咋没有，是那边给拆了嘛？”
驾驶室三人对视一眼，司炉工老赵咂咂嘴：“嘿，还真是个有文化的。”
“这东西，就上战场的时候用过，回来了我们自己就都给拆了。
“没办法，那个吹气分煤屁用不顶，白白浪费蒸汽，送进去的煤经常堵在进煤口那，根本就不能洒在炉床上。浪费老大了！”
江夏一听就明白了，这哪是分煤器不好用，是这套自动送煤器水土不服罢了。
老毛子用的都是精煤，哪像我们，一等煤，二等煤混着用。
没办法，老毛子那边露天煤矿太多了，而且质量奇高，随便他们造。
我们哪？现在的家底薄，开采手段也有限，自然得省着用。
一锹锹的铲煤，看似落后，其实更能将每一块煤炭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更符合现在的实际情况。
想通这些后，江夏也就绝了重新弄个自动加煤器的心思。
看来，每一种看似落后的方式，也许都有相应的合理解释。
不过，那个东西是一定要弄出来的，而且优先度第一！
老首长，您一定要给力啊！
您的经济眼光一向独特，赶紧去把那帮毛子忽悠瘸了才好。
诶，也不一定非要走联盟的路线啊。要不回去了找那个小本子勾搭一下？
那块破石头，好像还没给他吧？
石棉的电饭锅、电炒锅都给安排上了才行啊。
看着发呆的江夏，李铁军低声对着驾驶三人组说道：“嘘~我这兄弟估计又有啥新点子了，几位师傅多包涵！”
刘红旗“哦”了一声：“懂！顿悟！”
郑爱国咧咧嘴：“好嘛，人一大小伙，被你们弄成和尚了。顿悟，还不如炖鸡，说的我都饿了。”
……
江夏的头顶，7000米的高空，老首长突然打了个喷嚏。
挥手制止了想来查看情况的秘书，扭头对着一个中年人说道：“食谱都翻译完了吧！”
“嗯，不过里面有些香料的名称，实在不好翻译。对面没有对应的名词。”
“哈，这不正好了。没有，就拿点东西和我们交换嘛！”
“首长，咱真要这么干？总觉得~~”
“诶，怕啥子。脸皮能当饭吃嘛！到时候老刘同志去跟他们吵架，我就请他们吃红烧肉，一刚一软，多好！”
“对咯，你说我亲自做嘞东西，价格是不要高一点……”
中年人差点拿头磕地，敢情您还想着收费啊！
自从见了那几口锅后，老首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发了做饭的爱好，连素来喜欢的桥牌都少打了。
海子里的保险丝都被烧过两回。
什么东西都放进那个空气炸锅烤过。
有次还弄了一串蚂蚱，哄教员说是川省小酥肉……
只不过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不会做饭的川省男人，不是好男人。
老首长只是基因锁被激活了而已。
……
饿了的驾驶室三人组准备开饭。
刘红旗攀着司机楼的栏杆，从车头底部的“蒸箱”里摸出三个牛肝一样的饭盒。
老赵也抓着栏杆，从煤车下的一个隔板里翻出了一听罐头。
放在车炉前的地板上热了会，打开饭盒，拿出窝头，把罐头里的东西倒了进去。
“来！吃！这罐头可是我们压箱底的好东西。看你俩顺眼，给你们分享下！”
刘红旗坐上了司机位，暂时顶替吃饭的郑爱国。
罐头打开，倒进饭盒，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
一看，这褐色的酱汁里居然还裹着一堆大豆，几粒手指头大的块状物夹杂在其中。
看着银色罐身上的U.S ARmY，江夏愣住了。
“您上过战场？”
“哈哈哈，我不算，虽然过了江但大部分时间在和煤堆打交道，不过你眼前这个阴阳脸可是真上过。”
“诶，老郑，你好像还拿了个荣誉勋章吧，是英雄嘞！”
郑爱国低头应了下，把窝头掰开，蘸了些汤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屁的英雄，没回来的才~~”
“郑师傅，讲讲呗。老听着他们说战士的事了，但我知道，你们肯定也不轻松吧！”
郑爱国一听，手上的窝头又重重的按进饭盒，顿了顿道：
“咋不轻松，我们是坐在车里，战士可是凭脚底板跑。我们守着个炉子冷不着饿不着的，战士们可没有炉子烤……”
“快吃，快吃。慢了我可不等你们！”说着一大坨窝窝被他塞进嘴巴。
许是被噎着了，郑爱国转身拿水，黝黑的脸庞不经意在衣袖上蹭了蹭。
老赵笑了笑，对着江夏示意了下，指了指车顶棚和一处地板。用手比了碗口大的一个圈。
江夏这才发现，整个驾驶室内有着十几处铁褐色的补丁。就连他身后的车厢墙壁上都有一块。
火车继续前行，钻进一个隧道，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一股烟雾反灌进驾驶室。
间断打开的炉门，不时的透出耀眼的红光，就像黑暗中的烛火，一闪一闪的。
“晚上的时候，这个光是最要命的！”
郑爱国的话，打破了驾驶室的沉默。
“那时候大鼻子盯得紧，我们白天就把车停在这样的隧道里，晚上才开出去。”
“一开始挺顺畅的，我们按这种方法，抓紧抢运了不少东西。”
“可那些大鼻子精的很，见白天发现不了我们的火车了，专门晚上出动。”
“就盯着有火光的地方打，老田、小王，曲哥……就是这么折进去的……”
火车出洞，驾驶室重见光明。
江夏听得入神，举起窝头本想咬一口。
定睛一看，好家伙，黑黑的煤灰已经粘满了整个窝头。
随手拍拍，在罐头汁里面滚一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见江夏吃下着黑漆漆的窝头，郑爱国黢黑的脸庞又扯出一道弧线。
“那您是怎么解决的呢？”
郑爱国眯了眯眼：“如果换做你，你想怎么办哪？”
江夏吞下窝头，认真的思索起来。
“首先拿东西把驾驶室封起来，让火光透不出去，这个简单，拿钢板焊上就行。烟囱那就不好弄了，如果时间够，可以加装一个烟火收集器，里面放上水和活性炭……”
“对，就是这样！这样水能给冒出烟囱的气体降温，活性炭能吸附煤灰，这样黑烟就能变成白烟了，在寒冷的条件下，白烟和雪地融为一体，他们在空中应该很难发现了！”
“您说对嘛？”江夏抬头，眼睛亮晶晶。
第151章 打不垮，炸不烂的钢铁运输线3
“哈哈哈，对，又不全对！时间紧急，我们可不会做，也没那功夫去做什么收集器。”
“前线的同志那可是穿着单衣、饿着肚子在和敌人玩命啊！”
说着说着，郑爱国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们的做法是把自己的棉衣定在了窗户上，就在司机位旁边留了个小小的观察口。
烟囱也用棉衣沾水给堵上了。
“堵烟囱！”
郑爱国得意的笑笑：“是嘞，堵住了就开始烧火，还得烧的旺旺的！”
“那炉压得多高啊！您不怕锅炉炸了？还有烟气倒灌~~”
江夏惊得窝窝都忘了嚼，打量了下这个不大的驾驶室。
四周都被棉衣封上，再加上堵住烟囱降低的燃烧效率，这倒灌的高温烟气得有多难捱？
跟川省人熏腊肉一样吧？驾驶室内的人就是那块肉！
而且煤炭不充分燃烧能产生什么，大家也都明明白白的。
这哪是什么烟气。明明就是毒气！
而且还是温度极高的毒气！
普通人躲都来不及，他们却是埋着脑袋硬上？
“要得就是这股烟气！”郑爱国解释道。
原来白天他们就躲在隧道里，派个人在外面守着，晚上了，就开始点火。
远远听见飞机的轰鸣声，就开始猛烧火。
等飞机转悠个两三圈，发现没有目标飞走了，火车锅炉的气压也接近爆表。
这时候，就开动火车，埋头猛冲。
冲个几十里，大鼻子的飞机就循着动静过来了。
可飞机只知道下面有动静，看不见目标啊，火光都被遮住了。
趁着飞机盘旋观察的时候，又能冲个几十里。
但大鼻子又不是傻的，意识到不对劲了，就往下面扔照明弹。
照明弹下来，就藏不住了。特别是那种有着降落伞的。
但，憋了那么久的烟气，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驾驶室的棉衣全部取下，窗户大开，烟囱里的那坨棉衣也被取出。
瞬时，浓浓的黑烟飘散出去，聚成一团，笼罩了整个列车。
仿佛拉了个超大号的烟雾弹一样。
大鼻子飞机就懵了，看不见目标这还怎么打？
这会可是晚上！
拉高到烟雾外吧，烟雾笼罩区域，啥也看不见，跟“战争迷雾”差不多了。
压低吧，更是黑漆漆一片，夜间飞行可没那么轻松！
无奈的大鼻子飞机只能凭印象来了通扫射，在飞到黑烟上方，抖抖翅膀再下两个蛋意思一下。
火车那，趁这机会，早开远了。
“那一次，我们足足运到了15个车皮的货！”
“10车皮的棉服，5车皮的炒面！哈哈哈哈，痛快啊！”
“后来，我们把经验汇总，报了上去。不少的同志都采用了这种办法！那段时间，我们往那什么原那块，很是运了不少的物资！”
“太棒了！”江夏激动的和铁军抱在一起。
“您真厉害！”
郑爱国挥挥手，咳嗽了一阵。
“这算啥，投机取巧罢了。用一段时间就不行了。大鼻子鬼精鬼精的，很快就想到了办法来针对我们。”
“啊！”江夏和铁军的心又提了起来。
虽然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但听着郑爱国的讲述，还是让人心焦。
“他们飞机多，以前是一对一对的飞。我们用出这办法后，他们就是七八架的扎堆飞。”
“看见有烟的地方就往下扔炸弹！”
“呼啦一堆炸弹下来，也不管炸的准不准，反正就是炸！”
“炸的狠了，总能碰上两次准的不是？”
说到这，郑爱国的咳嗽声大了起来，咳得他都弯下了腰去……
老赵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帮他拍了拍。
江夏听的浑身燥热，嗓子眼也哽咽了起来。
铁军更是咬牙切齿，每铲一锹，仿佛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郑爱国支起身来，看着两人通红的眼眶，欣慰的笑笑。
“沮丧啥！他们有张良计，我们就没有过墙梯了嘛！”
“前面的火车头被炸的差不多了，老大哥那边就支援了这批131。正好有你说的这个自动送煤器。”
“这玩意一开，那灰烟，比我们用棉衣憋，还要大上几倍！再加上我们也不挂那么多车厢了，就挂那么一两节，拉起就跑！灵活的很！”
“大鼻子那个气啊！有次还跟我们撒了一堆的宣传单，诶，写的啥来着？老刘，你还记得不？”
刘红旗仍然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仪表。
“记得！”
“我们的炸弹，钢可以炸断，铁可以炸烂，抢修铁路的共军和员工们，你们还是不要白地流血汗和牺牲宝贵的生命吧……”
“哈哈哈！”三个汉子齐声蔑笑。
“呸！员工？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铁道兵团！”
“我们是工人阶级！劳动者最光荣！哈哈哈~~~咳咳咳~！”
撒欢儿吼了一阵的老兵们，又恢复了平静。
郑爱国坐回了司机位，让刘红旗开始吃饭。
饭间，刘红旗又给两个小伙子讲述了什么叫“顶牛过江”、“什么是分段转运”。
这些后勤战士们独创的秘籍，尽力的保证了前方战士后勤需求的最低标准线。
不过，刘红旗说得最多的却是抢修铁路的其他战士。
“没他们抢着铺铁轨，我们开火车的就是个瘸子！”
“一开始，大鼻子白天炸，他们傍晚的时候就开始修。修到深夜，路通了，我们就趁着夜色上路。”
“后来大鼻子加大了轰炸力度，经常是七八架飞机炸一条线。这样等到傍晚修，那指定来不及。他们就抱着钢轨、躲在路基和林子下面，炸完了就上！”
“可那狗日大鼻子，心思多毒啊！见炸不垮我们，他们扔子母弹！”
“你们知道子母弹嘛？”
江夏点头，泪水滴滴散落：“就是那种里面包含很多小炸弹的玩意。有些还装了延时印信，过段时间才爆!”
“诶！战士们糟老罪咯！一开始都以为是哑弹，把它扔到旁边就没管，都忙着搭铁轨去了。谁料，半夜它就爆了。一列运兵车正好从那过……诶！”
刘红旗斑驳的大手轻轻划过江夏脸颊，抹去那丝晶莹。
“后面，战士们知道这是个要命的玩意，都加倍的小心处理。可这破东西实在太多了。”
“而且这玩意也怪，有些木棍一捅就爆，有些非得人靠近了才爆。”
“为了保证行车，他们干脆就自己滚了过去……”
江夏大哭。
郑爱国听着，紧咬着牙，狠狠地拉响了汽笛
“呜~~~~~~~~~”
汽笛响彻青山。
青山上松柏根根挺立。
清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冲锋陷阵的英雄我们铭记，但也请不要忘了那支血性铁骨的“隐形部队”。
第152章 风雪来临，出发前的准备！
“好冷啊！”江夏看着玻璃上泛起的白霜，侧了个身，把后背凑近炉膛边。
“哈哈，要不是说‘后背冰凉湿衣衫’哪！小子你明白了吧！”
江夏点头苦笑：“叔，我们这是到哪了？四九城那边就十多度，这都得零下了吧！”
“到集宁了，走，跟我们去休息室待会。等下去二连站路上坡多。用二等煤可不行！”
说话间，几人爬下司机楼。
旁边的车道正好有列车缓慢通过，周身绿色，不过车厢比常见的稍微宽大了点。
下面的牌子上写着Пeknha дo mockвa
刘红旗搂搂江夏肩膀：“看着没，这就是从莫斯科到四九城的车。里面全是卧铺！车厢是德国佬造的！”
“可惜你不赶趟了，一周就一班车。要不回程的时候还能让你去体验下！”
江夏裹了裹身上的棉大衣，这还是临出门娘师硬塞给他的。
跟着刘红旗和郑爱国几拐几拐，来到个一层平房。
打开门，一股带着机油的汗味扑鼻而来。
“简陋了点，将就着眯下。上煤还要挺长时间。”说话间，郑爱国提了个煤球炉进来，在放上一个大水壶，后面的窗户也打开个口子。
李铁军铲了一天的煤，早就困得不行，大衣一脱，往单人床上一钻没一会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只不过睡一睡的就卷成一坨。
老赵把煤炉子往他身边提了提，也寻了个床就鼾声四起。
郑爱国倒是还不能睡，接下来的调度指令和路况还需要他去整备室一一落实。
江夏反而睡不着了，现在脑子里还响着火车的叮哐声。
睡不着就画图吧，就画前面提到的那个烟尘捕捉器。
一个超大号没底痰盂一样的东西被江夏画了出来，里面塞进去了火星网和乏力喷口。
想了想，又加了块反射板进去。反射板连着个电机。
到时候把电机往火车大灯的线路上一搭，就可以控制反射板的开合了。
到时候再需要憋黑烟，只需要在驾驶室搬一搬按钮就行了。
至于火星网，这玩意其实就是一种网格状的东西，或者说，孔眼比较小的铁网。但它对捕捉和阻止火星逸出的作用还是挺大的，东西也不难做，用冲床一天都能轧几百个。
况且，加装了乏力喷口，高压蒸汽通过喷口排出时，还可以产生一定的抽力，帮助拉动火箱内的空气，从而提高锅炉的燃烧效率。
燃烧效率高了，机车的牵引力不就提升了。一举多得，美滋滋！
下面的连接装置直接弄成锁扣，到时候一扣就完事，简单方便。
这个就当向老前辈致敬了吧。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寒风，冻得江夏手指都有些僵硬。
一丝丝寒意把煤炉的火苗都压下去三分。
“哐当！”
宿舍的门被郑爱国重重推开，“起床！紧急情况！”
老赵和刘红旗一个翻身就跳了起来，迅速的排成一排。
“集合完毕，请指示！”
“通讯室说二连站已经刮起了风雪，很大！会对行车造成影响！前面的K3已经出发，我们必须跟上！二连站那边的老大哥司机可不会好心等我们！”
“老赵，你去看看补给情况，老刘你先去热车。我这会去调度室申请指令！”
说着，便率先离开。
江夏赶紧叫醒李铁军，等铁军重新爬起，已经过去了好一会。
看着铁军从背包里掏出“喜洋洋”抱紧怀里，江夏拍了拍脑门，咋把这好东西忘了。
打劫了铁军的备用品，江夏也从空间里拿了十几个出来放进挎包，好东西要大家分享不是？
大风雪的前头部队已经抵达了集宁站，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细细的雪粒。
十几位送煤工挑着大箩筐往来于煤堆和列车之间。
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江夏和铁军跳上板车，开始检查固定拖拉机的钢缆。
还不错，除了少部分略有松动，其余的都完好无损。
不过~~
“兄弟，咱的车就摆在外面会不会冻坏啊！”
“没事，又不是用的王八铁，哪那么容易坏。不过，出发前该用稻草缠下发动机的。
还是经验不足啊！
对了，机油放光了没？咱用的那个可没加什么防冻液！”
“额，要不还是在检查遍？”
“妥！”
又是一番忙碌，全部没问题。不过，看着裸露在外的气缸，江夏还是担心气温骤降，把缸体给弄裂了。
赶紧去找下郑师傅，看有没有多余的稻草用用。毕竟这套车厢过了二连站，那可就是老大哥那边的包车组运输了。
想想老大哥的粗犷作风，还是对自己的崽好一点吧。
赶到前面的封闭式车厢，嘿，巧了不是，一帮穿着制服的同志正往一节车厢铺着稻草呢。
江夏探头一看，乖乖！一车皮的鸡蛋。怪不得要铺，要是冻坏了，老毛子那边指定不会要。
和一位同志交流了会，一根大前门递了过去。
那位同志就指指一个仓库：“里面有一堆，不过得自己搬，我们这忙不过来！”
这倒不是别人拿乔，集宁站作为列车进入内蒙古高原前的重要站点，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
不提稍远的客运站，就是货运站内都停满了其他的列车。大家都想和贼老天抢时间，一时半会的真腾不出手。
江夏看着千米远的仓库，有些胃疼。
这破距离，不远不近的。自己和铁军空手去抱了话，估计得要十个来回才够把这些机器全部盖上。
虽然东西不重，但浪费时间不是？
不过活人能让尿憋死？
江夏记得轧钢厂的装车清单里，是有几桶柴油和机油的。这是为了给拖拉机到站调试用的。
解开一辆车的钢缆，灌好机油柴油。
铁军撅着屁股开始摇转把，单缸双冲程的好处就体现在这了，大力出奇迹！
只要你摇的够快，“小钢炮”就不会让你失望！
听着小钢炮的“哼哼”声，再看看一旁升起火堆烤着车底的解放卡，铁军得意的扬了扬眉毛。
大平板离站台还有一段距离，江夏目测了下宽度，完全没问题，这50厘米对于换装了加宽轮胎的小钢炮来说，小意思！
油门都不用加，小钢炮犹如一个健硕的青年，稍微抬了抬腿就站在了站台的水泥地面上。
铁军翻上车厢，江夏一拉油门对着装稻草的仓库就开了过去。
“卧槽！这小东西这么猛的嘛？”
刚刚接烟的同志，张嘴惊讶。
随即又撒腿跟了上去。
“同志，帮我们也运几车！”
第153章 勤劳的小钢炮：我要拉8吨！
等江夏把“小钢炮”开回来，所有人都惊呆了。主要是视觉冲击太大。
硕大的稻草堆把小钢炮的车头都遮了下去，远远的看去就像稻草堆自己在动一样。
仓库里的稻草都是成捆扎好，一垛就是500市斤。小钢炮的车厢里堆了整整4垛。要不是实在不好往上堆，再来个几垛也不是问题。
不过，不能堆，难道就不能拉了吗？
于是小钢炮后面又接上了一条长长的尾巴，7.8垛的稻草堆在后面挂着。
就这么慢悠悠的来到列车前。
赵卫国站在煤水车厢前正和某个人掰扯，看着江夏开着拖拉机，就是一阵欣喜。
“小江，再帮忙运点煤吧！”
“咋了赵叔？”
“嗨，一等煤都提前供应给K3了，煤堆山在那边，解放卡启动不起来,人力来不及运！”
啧，K3是国际线路，有好饲料，当然紧着它们先吃。
江夏看看寒风中光着膀子仍然满头大汗的上煤工，抿了抿嘴角。
招呼铁军又启动一台小钢炮，同时把木板车厢取下几个。
一辆小钢炮后面拉了三个车厢，招呼一声，几个上煤工拎着铁锹翻进车厢，突突突的就向着煤堆场开了过去。
煤堆场离着车站不远，但占地面积超大。
等一个上煤工指引着江夏停靠在一座煤山前，已经将近2公里了。
风，越刮越急。
几个人翻身下车，抡圆了铁锹使劲往车厢里铲着煤。
江夏想帮忙，却被铁军一屁股顶开了：“细胳膊，细腿的，一边去，打扰本将军发挥！”
一番举动，引来几个上煤工大汉善意的哄笑。
“小子是虚了点，你们等会要到二连站去吧？”
江夏拍拍小钢炮的脑袋：“是的，送这批拖拉机过去。”
“那这样，你们到那去找一个叫刘三峰的，让他给你们弄点补的，他是我哥！”
其中一个大汉拍拍胸脯。
“但是只能在那吃，不能带走！”
说着大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一旁的工友更是一口唾沫吐了出来。
“狗日的老毛子！”
说完，继续埋头苦干。
什么情况！江夏愕然，这半截话说了还不如不说那！
不能带走是啥意思？就算是食堂，我拿着两窝头去门口吃也不行嘛？
还不待江夏询问，三个车厢已经装满。
“这么多煤，拉的动吗？都赶上解放卡了！”
大汉们有些担心。
江夏嘿嘿一笑，赶时间，有话待会再说。
一拉油门，小钢炮冒出一阵黑烟，突突突的又朝着站台奔去。
铁柱紧跟其后。
“牛逼！”大汉们竖起拇指。
到了站台，江夏阻止了上煤师傅想下车铲煤的举动。掉了个头，直接把拉煤的车厢，倒车倒了进去。
把车厢的三道护栏锁扣打开，上面的煤层哗啦一下就倾泻出来。
不过，还是挺危险，属于违章作业了。
铁柱也有样学样，等煤层倾泻完后。再拿铁锹划拉下，两个煤氺车厢差不多就装满了。
老赵同志看得是眉开眼笑，这进度不是一下就上来了？
只等正司机拿着调度令回来，就可以出发了！
就在江夏准备熄火，去给自己崽子们盖上稻草的时候。却见着先前让他帮忙运稻草的人已经在干这个活了。
而且极其专业，一把稻草在别人的手上几扭几扭就成了一股绳，就连小钢炮的扶手都被别人缠得好好的。
厉害！本来江夏准备直接拿稻草盖上，再拿绳子缠吧缠吧就完事的活，被别人弄得像艺术品一样了。
“嘿！哥们，再来几车呗。这的活交给我们！”
妥！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小钢炮的专业不就是拉东西嘛。
调转车头，继续突突。
就这么来回跑了三四趟，又在站台边堆起了一座煤山。
郑爱国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脸露笑意。
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同样的油包服，只是在胸前的口袋上插了根钢笔。
“诶，这拖拉机有大用啊！能不能让他们留下几台？”
“想啥那！出口的东西，你敢截留？王大胆，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啧，好东西不紧着自家用，出啥口啊。不行，我得去聊聊！”
“行了，别去打扰别人。你自己去找他领导谈，我先走了，等下赶不上趟了！”
说着郑爱国拔腿就走，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掏出一张图纸，有些迟疑道：“大胆，你不也是工程师嘛，看看这图纸，有用不？”
王大胆接过，“啥东西？”
“那边小家伙画的，落在宿舍了。我也看不懂……”
“咦？有点意思嘿。这是加装在烟囱上的……”
王大胆走到路灯下，细细的看了起来。
“啧，小物件。这个网状结构确实能捕捉火星，不过影响不大啊。这反射板是啥意思？憋黑烟？憋黑烟干嘛啊！这不扯哪嘛！”
郑爱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顶：“给小家伙讲了个故事，他听进去了呗！”
王大胆摇了摇头：“这两个功能没啥用，应该是小家伙根据你的经历设计出来的特化结构。”
“不过这个乏力喷口是啥，有点没搞懂！”
郑爱国一把抢过图纸，“看不懂别看了，反正是别人帮我画的。”
“嘿嘿，这小子，没白浪费我口水。没用?看老大哥的举动，指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了.”
说着，不管身后王大胆的呼喊，拔腿就走。变天了，密封车厢里的人还得关照下，诶,咋办哪，里面又不能升煤炉。
王大胆在原地思索着乏力喷口，越想越觉得不简单，还想拿过图纸在确定下数据，哪还找的到人影。
“这个老郑！那图纸我在看下啊！”
正想去寻的时候，调度员服装的人找了上来：“领导，这几个文件请签下。另外车务段首长请您回去指导工作！”
王大胆接过文件，一边签字一边往值班中心赶：算了，等他们回程再把图纸要来看看，顺便再跟那个小伙聊聊拖拉机的事。
不知道又被盯上的江夏，站在煤堆的顶端，向不远处眺望着。
一辆运煤的列车顶着风雪停靠在一旁。
几个黑漆漆的人影，正站在车皮顶上往下铲煤。其中一位还带着红头巾，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
“小峰叔，我们现在煤车下煤，是用人直接往下铲嘛？”
刘小峰，就是最开始说要让江夏找他哥的那位大汉，直了直身子，看了一眼。
“对呀，不然哪？”
“怎么不用卸煤沟下煤？”
“卸煤沟是啥？”
第154章 工人阶级的铁拳，你猜他们怕不怕！
时间紧迫，没敢多聊。
这应该是最后一车了，司炉工老赵已经把炉膛点燃，车头都开始冒着蒸汽了。
赶紧把小钢炮开回板车，重新固定好。
没敢熄火，怕骤降的气温真的把缸体冻破了。让这两台小钢炮继续怠速转着吧，反正七、八个小时就到终点站了，就算费点油，那也比收获一个破损的要强。
赶到司机楼，看着郑爱国往一个挂着铁锁的车厢里塞稻草。
车厢门开得不大，也就一指宽，一边塞还一边咳嗽。
咳咳咳~~
听着郑爱国那副要把腰子咳出来的样子，江夏又想哭。
吸入了那么多的“毒气”，这气管能好才怪了。
赶紧掏出“喜洋洋”，揉吧揉吧，帮他贴在了胸口往上一点的地方。
支气管最忌讳就是忽冷忽热，希望这个小东西能让老兵舒服点。
“郑叔，好受点了不？”
“小江！这个是啥？咋热乎乎的？”
“小东西，您就当是热水袋，能用20小时呐！”
郑爱国寻思了下，把江夏拉到一边：“还有多的没？”
江夏也不问那么多，包里装的全都塞给了他，自己转身上了司机楼。
郑爱国也是沉默着把江夏给他的加热包又塞了进去。
“知道咋用吗？好像就揉了几下！”
车厢里传来低沉的笑声。
“知道。见识过，前面说带的，可惜太少。没想到搁这碰上了！”
“咦，认识？”
“闻名、未见！”
一番简短交流，郑爱国塞完稻草回到司机楼。
“呜~~~~~~”
火车重新启动，带着满身的白雾，冲着前方的风雪一头扎了进去。
哐哐哐哐~~~~~
铁军继续帮着老赵铲煤，江夏靠着车厢在小凳子上写写画画。
“郑叔，现在煤车下煤，都是靠的人力嘛？”
郑爱国没有回头，伸手把带着体温的图纸递了过来。
“你落在宿舍的……”
“就是人去铲啊。不过去的大部分都是机务段的职工家属。”
江夏接过图纸，郑爱国继续说了起来。
原来现在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各个机务段的领导考虑到职工生活困难的问题，就和妇联一起，成立了一个三八互助组。
有能耐的机务段，安排互助组的成员进到各种附属厂工作。
偏远地区的机务段没能力建立附属厂，只能组织家属去车站装卸煤炭或沙子。
不管是装还是卸，一节车厢八毛钱。
江夏想起车厢上，被风吹得直摇晃的红头巾，手中的铅笔尖重重的按在图纸上。
“车厢两层楼高！一不注意就会摔下来吧！”
郑爱国没开腔，只是看向正在了望的副司机刘红旗。
“正司机同志，前方道路通畅，没有缓行灯，可正常通过！”
等刘红旗缩回脑袋，脸上已经满是风雪。
随手拿起根帕子擦了擦。
“有啥不好说的。我老婆就在铲煤！要说危险是真危险。她们一起的一个婆娘，从煤车上掉下去好几次！”
“我老婆也摔下来过，胳膊都断了。还有人被埋过嘞！”
“那大娘现在还在干嘛？”
刘红旗摇了摇头：“不行了，组织要求这种活多照顾困难职工，特别是全家孩子多，就一人有粮本的那种。”
“我成了副司机，你大娘就把这活路让给其他人了。”
听着这话，江夏的笔尖顿了顿。
连这么危险的活路，都要抢着干嘛？
活路，还真是“活着的路”啊。
“刘叔，您说要是有种快速卸车的方式，那他们拿到手的钱，会不会降下来啊？”
郑成功和刘红旗对望一眼。
刘红旗突然大笑：“不会的。段上只按车皮计数！不管你几个人下货，就是那么多钱！”
“怎么，小工程师又有好点子了？”
听到这话，江夏才放下心来。
本来设计这东西，就是为了减轻下工作负担的。但要是把别人赖以为生的活路搅和了，那还不如当它没存在过。
“嗯，两个方面。一个是改进车厢结构，直接在车厢底板或侧面开口做成活动式的。”
“然后，在铁路两旁，挖下去两三米。这样，火车停靠后就不用爬上顶部用铲子铲了，直接把活动扣打开，煤就流下来了。”
“而且，还可以加上简易的皮带传送，动力可以直接用我们小钢炮的发动机。”
看刘红旗还是不明白，江夏直接画小人图。
“您看，这边煤下来了，等它流的差不多了，人就可以上去扒拉。甚至不扒拉也行，在开始这头就打开活门，火车再慢慢的开过去……”
“想把煤运到什么地方，用这个传送带也行，直接用小钢炮运也行！”
标准的图纸，他们可能看不大懂，但小人图不一样了啊，简单易懂，多好！
“哈哈哈！”
刘红旗拍着腿大笑：“阿哟~这么弄，机务段的首长该骂娘了，这一天的，能多卸多少车皮啊！”
郑爱国也是抽空瞄了一眼，呵呵的笑了。
“老刘，换位！我得仔细瞧瞧！”
听着正司机这么说，刘红旗马上站起身来，站在他身边做好准备。
郑爱国虚按控制台：“正司机申请离台！”
“副司机明白！副司机做好接手准备！”
见老刘做好了准备，郑爱国闪身从侧方迈出一步，站到老刘身后。
老刘也是箭步跨到控制台前，双手虚握住几个闸门，同时侧着身子从司机窗口探出脑袋张望了下。才开口道：
“副司机已接手，情况正常！”
交接完毕，郑爱国并没直接去看图，又跑到车窗边向前看了一阵才回身接过图纸。
江夏对着小人图，又是一阵比划。
郑爱国看着图，想象了下煤炭自动从车底流出的场景，嘿嘿嘿的笑了。
不过江夏还是担心，这玩意弄出来了，那些家属的待遇会降低。
现在是一车厢八毛，改了之后弄成五毛了咋办。
郑爱国抓抓江夏呆毛，笑而不语。
这一笑，老赵也憋不住了，示意铁军帮他铲几锹子，他也要去看看。
铁军又挥挥胳膊，示意老赵自便。
“行啊！铁军，要不别在轧钢厂了，来我们机务段算了！做我徒弟，我指定把你教的明明白白的！”
看着铁军一人干两人的活，老赵同志有些见猎心喜。
“老赵，别个可是中专生，你让别人来跟你铲煤？”
刘红旗听了老赵的话，不禁打趣。
“铲煤咋了！教员可是说了，咱们只是岗位分工不同，都是为祖国发展添砖加瓦！岗位哪有高低之分！”
“再说了，没我这司炉工，这火车就得趴窝！你就说重不重要吧！”老赵跳脚，图纸卷成桶状，给刘红旗不轻不重来了下。
刘红旗被堵的没话说，只能向后伸出大拇指。
郑爱国也是大笑：“是嘞，新社会了，人人平等！领导和工人，只是分工不同！”
“所以，小子，你担心的那些只会在资本主义国家有，我们这边，你让那些人扣个试试？”
“工人阶级的铁拳，你猜他们怕不怕！”
第155章 趴窝，要命的趴窝
郑爱国征得江夏同意后，把几张图纸小心放进怀里，贴肉放好。
走到车窗前，探出身子继续张望起来。
一边望，一边寻思：
下车了就打报告，对了王大胆不就在集宁？直接把图纸给他，让他安排工厂做去。还得尽快做！
王大胆啊王大胆，你说你个副部长兼高工的，还比不过一个孩子？别人看了两眼就想出了改进方案，你个大脑壳在铁路晃悠了那么久，白瞎了吃的那馒头！
两个星期见不着成品，我就上他家坐着去！
这样一来，段里的家属年底怎么也能多收个十块八块的，嘿！可以过个好年了。
想到这，郑爱国看向江夏的眼神愈发的柔和。
摸了摸胸口的温暖，对了，这个也是好东西，厚着脸皮要可不行，让王大胆去买一批去。
正想着美事的郑爱国突然听到隐隐的爆炸声。
“什么情况！”
“好像有爆响！风雪声音太大，没听清！”
“安静！”
郑爱国一挥手，整个驾驶室顿时安静下来，铁军铲煤的动作都被老赵一把拉住。
“嘭！”
“右边！”
郑爱国右手指向右侧，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没隔多久，又是一声砰响。
“左边！”
“左二右一！是响墩！正司机?”
“紧急刹车！沙包箱打开！抓好扶手！”
刘红旗猛地搬下红色的刹车大闸和小闸，同时把车头的沙箱打开，细碎的砂砾开始撒在铁轨上。
制动器开始输送压缩空气给闸瓦，闸瓦紧紧的贴住火车车轮开始强制刹车。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唧唧声。
后面的车厢，在惯性的作用下，依然重重的撞向车头。
哐哐哐哐~~~
又是一阵抖动，列车仿佛被勒停的骏马，不满的喘息着。
江夏捂着头顶的大包，欲哭无泪。
本来急刹车那下，他是撑住了的。却没料到，还有后面车厢的二次撞击。
郑爱国搂着江夏脑袋看了看，轻吹两口气，“没事，没事。就一个包，只是大了点……”
从一个铁皮柜里掏出一顶奇怪的帽子，给江夏戴在头顶。
这帽子整体土灰色，上面还突出了几道棱线，一双护耳耷拉下来把江夏脑袋罩了个严实。
又从箱子里摸出一把捷克造，抱着它两三下就翻上了车顶。只来得及留下句话：“按条例散开！”
老赵从箱子里拿了把56冲，将它扔给了刘红旗。刘红旗把他背在身上，从司机窗口跳了下去。
老赵自己也顺手拿起把手枪，给江夏和铁军一人塞了个手雷。
“小本子造的，扔之前记得敲一下！”
说完，把两人赶进了煤水车车厢。
啥情况，铁军和江夏大眼瞪小眼。
“响墩是啥？”
“听说过，没见过。刚才响的应该就是那玩意！”
“咱遇到打劫的了？”
“不能吧！集二铁路可是重点线路，都有铁道兵巡逻的！”
“啧，风雪天，荒郊野外，保不齐就有脑袋不灵清的!”江夏摘下帽子，把大包顶在冰凉的车厢上，诶~冷冰冰的怪舒服的。
“诶，兄弟。你说会不会是落下的小本子？我以前听说有一队小本子，不肯投降，就在这剥蚀戈壁里晃荡哪！”
“咦！”江夏看看手雷，“奶奶不让用枪，用手雷应该没问题吧！”
对了，上次抽奖好像有个啥炮来着，扔哪去了？
啧，不行，世界太危险，回去了还是把它搓出来算了。
就是好像有点老掉牙了？
就在两个小伙子热血翻腾，想要纠正父辈们优待马鹿这个不良规范的时候，煤水厢的铁门被敲响了。
“出来吧，警报解除！”
钻出车厢的小伙子们，手里的手雷被老赵小心收好。又装回了那个铁箱子。
驾驶室多出来一个人，全身被冰雪覆盖，刘红旗和郑爱国把这人脱了个精光，拿着雪使劲的帮他搓着身子。
炉门前烘烤着这人脱下来的衣物，衣服冒出阵阵白烟。
江夏和铁柱对视一眼，也上前帮忙。
一人一条腿，抓起一旁老赵搬上车的雪沫子就开始搓。
什么样的一条腿啊，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冻疮，有的冻疮已经破裂，流出脓血，和冰雪凝结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小腿上的肌肉因为寒冷而僵硬，摸上去像冰块一样寒冷刺骨。两个脚丫子更是水肿一片。
江夏看到这样的腿，心中一紧，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轻了下来。
郑爱国看到江夏的动作，着急地说道：“使劲搓！搓软了才行！”
江夏闭眼，也不管那么多了，双手一紧就开始死命的撸。
老赵搬了几铁锹煤下车，从炉膛里铲了一铁锹燃烧的煤块，在水壶里装了些雪就开始烧水。
还好，没过一会，那人吐出一口浊气，睁着眼发了会愣。
马上又大喊起来：“紧急情况！前方有巨石，紧急停车！紧急停车！”
郑爱国抱着他：“停了！停住了！”
“停住了？”
“停住了！”
那人笑了笑，眼睛一闭就想睡去。
郑爱国急了，两个大锅贴就扬了上去。
“小姜，不能睡！”
“郑师傅，轻点。真他妈累啊~~”那人歪了歪头，示意自己没睡着，却仍然闭着眼睛。
郑爱国又是一锅贴：“还有心思嚼嘴皮子，看来是死不了了！”
说着又指了指那人，对着江夏介绍到：“工务段的，姜援朝。”
拿着热毛巾，又帮姜援朝捂了会，才穿上烤干的衣服。
江夏看姜援朝冻的厉害，假装在包里掏啊掏的，又摸出个两个“喜洋洋”，给姜援朝两只脚上各来了一个。
姜援朝对着江夏笑笑：“兄弟，还是你懂。寒从脚入啊，脚暖和了，全身就暖和了。不像这两个大老粗，尽对着我上半身招呼了，o(n_n)o哈哈~”
“有事说事，跟个碎嘴老太婆一样，没事放响墩干嘛！老子差点没脱轨！”
郑爱国笑骂一声，倒了杯热水给他。
姜援朝抖抖嗦嗦的喝了口热水，又开口道：“前面石山垮塌，压铁轨上了。K3被堵了。他们包乘组正在想办法。我的休息屋也被风吹塌了，幸好身上带着响墩。知道K3后面还跟着一列车，就赶紧布置了。”
“草，K3也紧急刹车了？前面一段可是爬坡路！”
“昂！他们不敢熄火，怕溜车。在那进退两难，我本想着布置了响墩就回去发报，没想到直接僵了，嘿嘿！”
轰隆~
远处传来爆炸的声音……
第156章 经验，永不过时！
“怎么回事？”
姜援朝摆摆手，“估摸是那边的包乘组想着把石头炸开吧！不过我看够呛，七八吨的石头，就小本子的破手雷，恼火！”
“这么下去不是事，K3车头吃煤大，他们停了两小时了吧！”
“不止！三小时了。还好是晚上，要不然车厢里的老毛子早闹腾起来了。”说着姜援朝就起身。
“不过，这一炸估计人都醒的差不多了。得赶紧通知段里，让他们派个救援车过来！”
说着就想起身穿鞋。
刘红旗把他按住，“老实待着吧。等段里的车过来也够呛！别忘了我们正好在集宁和二连站的中间。”
郑爱国皱了皱眉：“通知还是要通知的，虽然路条上就记录了我们两辆车，保不齐有特殊任务的班次。”
“这样，老赵和铁军去趟休息屋，把发报机刨出来。”
“老刘你和江夏去看看前面情况，我和援朝留守车头！”
命令一下，众人各自散开。
等众人走远，郑爱国又来到那个密封的车厢，拿着小钉锤使劲敲了敲。
车厢拉开一道缝，郑爱国怀着歉疚的心情把情况说了说。
“可能不能按时抵达了！”
谁料车厢传来轻笑：“不算，追上K3就算按时！特殊情况，申请核对编码！”
郑爱国肃立：“现在核对任务编码！”
车厢里的声音念出一串编号，郑爱国和铅封上的数字对了对。
“核对无误！”
说完拿着钉锤就把铅封砸开，看了看那把大铁锁。
“你们等会，我去找个管道钳。”
车内声音阻止了他，随着金属的吱呀声，车厢被拉开。
四、五个穿着铁道制服的平头男子从车厢钻了出来。
看着扭曲的铁锁，郑爱国抽了抽嘴角。
下来后，一个领头的看了看路，沿着铁轨就想走。
郑爱国一把拉住了他：“你的任务我不想问，但如果目标是K3的话，你们还得等一等！”
“现在它卡在半坡，有点闪失就会溜车！急不得！”
平头男人点点头表示明白，领着队伍沿着铁轨几拐几拐消失在风雪中。
郑爱国叹了口气，本想问问他们有没有炸药的，看这轻装简行的架势还是算了吧。
回到车头，姜援朝的精神头已经好了不少。
正在摆弄着铁军他们刨出来的电报机。
老赵对着郑爱国皱皱眉：“去的时候棚子还没被雪埋上，就是电报机被压在木梁下面了，估计够呛。
郑爱国探头看了看顶端已经被压扁的机器：“援朝，还能用不？”
“能！我能修的！天线而已,小问题！”
老赵已经把维修工具包拖到他跟前，只是看着这些莽粗莽粗的管钳，超大号的扳手，姜援朝满是红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愁色。
“有情况！”
几人就势卧倒，郑爱国的捷克造从楼梯口探出，斜斜指向前方。
风雪中，三个人弯着腰，互相搀扶着，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刘！小江！”
赵卫国从驾驶室翻了出去，把三人推进司机楼。
“老胡！什么情况！”不等三人落定，郑爱国看着熟悉的身影，急急问道。
胡牧原，K3包车组正司机。
听着郑爱国的追问，使劲张开嘴巴，眼看着血珠就从那干涸的嘴唇冒了出来。
“老郑，情况很紧急。K3车头前落了块大石头，本来我们是决定等救援的。”
“可现在风太大了，已经有些碎石块砸在车厢上了！刚刚又有块石头落在了车尾那块，现在K3是进退不能！”
“刚才冒险用手雷炸了一下，可惜就裂了道口子，实在搬不动！”
郑爱国皱眉看了看胡牧原的双手，虽然缠上了布条，但仍有血滴沁出。
“槽！”
郑爱国心乱如麻，要知道K3上面的全是国际人士，这要出了问题，真的会翻天的！
“不过这个小同志提出了办法，我觉得可行！”
郑爱国目光移向江夏。
江夏言简意赅：“顶牛过江！”
说着掏出自己的图纸，翻了个面，在空白的地方迅速的画了起来。
“K3的车头和车厢脱钩，挂上排障器，直接把石头顶开！”
“我们131的车头也脱钩，上去扛着那几截车厢，避免它溜车。等K3车头撞开石块后，再回来接应我们！”
郑爱国听着眼睛一亮，看向刘红旗。
刘红旗点点头：“标准的顶牛过江，就是多了个撞石头的动作。”
“对，而且我看过了石头的裂缝，只需要把撞击角调整5度，那是一定能顶开的！”江夏脸色苍白，语气坚定的补充道。
这可不是他乱说的，在前面查看情况的时候。
他突发奇想的把现场情况当成了机械图模拟，而扫描仪也很给力的交出了相应数据。
多次模拟下，最优的方案已经得出。
当然，代价是江夏藏在大衣里，极速瘦弱的身体。
郑爱国盯着江夏的眼睛，“好！我信你！K3的车头，我来开！老胡？”
胡牧原拍拍江夏的脑袋：“好！就凭这顶帽子，我也退位让贤！毕竟，这事你有经验！”
江夏郁闷，头顶的大包在胡牧原拍击下又疼了起来。
夸人老拍脑袋干嘛，举高高不行嘛？
诶，不对！帽子？这个司机夸的是我头顶这帽子！
探究的眼神飘向刘红旗，刘红旗会意，靠近江夏比了个二。
老叔，打什么哑谜。
你到底是“耶！”，还是“二”啊？
……
事不宜迟，既然有了方案就得马上实行。
越拖越危险，K3为了维持压缩空气控制闸瓦的刹车，煤水车里的储备已经用去一半了。
这还是司炉工有经验，采用了“压床”的办法才办到的。
因为K3用的车头是老毛子造的重型Fd系列，本身是没有那个三角形的排障器的。
但老骥伏枥的131有啊！
更何况是郑爱国的131，别个可是有实打实的战绩在身。
要是按照空军的做法，131车头那高低得画两个坦克上去。
烧火！出发！
再往前，前进了两公里后，131缓慢的停了下来。K3列车深绿色的车身已经出现在眼前。
雪白的积雪已经在车顶堆了薄薄一层。狂风吹过，石块砸落在车身的咚咚声也传到众人耳中。同时车厢内的喧闹声也隐隐传了过来。
郑爱国探头看了看，不由有些急切。
“动作快！排障器小1吨的重量，胡牧原叫你的包乘组下来几个人搭把手！”
“好！”胡牧原马上准备跳下车。
江夏拉拉郑爱国衣袖：“叔，你忘了131的煤是怎么上的了嘛？”
胡牧原好奇，郑爱国大笑。
平板车厢上还未熄火的“小钢炮”缓缓震动，“突突突突~”
第157章 徽章下，我们无所畏惧1
雪渐渐小了，风却越刮越急。
掉落在K3车尾的石头不大，已经和挂载车厢脱钩的131车头很轻松的就把它拉到了一旁。
131的排障器是螺柱连接，几个人顶着头顶散落的石头，硬是把它拆了下来。
拆下来却搬不动了。
还好K3包乘组的人赶来支援。
四五个大小伙，合作着把排障器放进小钢炮的车厢。
突突突~~~小钢炮沿着铁轨路基倾斜着开了过去。
胡牧原则有些纳闷这些壮小伙都是从哪冒出来的，整个包乘组27人。除了机头的3个大老爷们和3个乘警，其余的都是那群能顶半边天的妇女啊？
哦，也许是后面高级车厢里的警卫吧。
一直心忧列车的胡牧原没有多想，自己脑补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郑爱国看着冒出的这几个小伙子，没有多声张，只是跟着小钢炮慢慢前行，走了一半眉头就皱了起来，等到了车头，眉毛更是皱得跟个铁疙瘩一样了。
“老胡！”
“诶！”
“K3不是只有13节车厢嘛？这次怎么挂了16节？”
“张家口那边加挂上去的。说是有个专家团。加挂了两节高级软卧和一节行李车！”
“槽！”
郑爱国张口就骂了出来。
“131模数牵引力才千克，粘着重量才110.5吨。多出来的20多吨拿什么顶？”
胡牧原沾满血迹的手掌不住的往头上招呼。
“嬢的，把这个给忘了！”
“咋办？”
郑爱国转了个圈，牙一咬：“壮士断腕！把后两节车厢抛了。后面正好有个弯道，让它脱轨！”
“这~~那这车厢里的人咋办？”
“高级软卧，满打满算也就60多个人，往其它车厢挤挤。”
胡牧原满嘴的苦涩，本来开开心心唱着歌，一路从四九城飞驰到莫斯科。多好的差事。
他能当上这节列车的正司机，那是打败了不少竞争对手才争取到的。
抛弃车厢这命令一下，不说日后这些有资格乘坐列车的人打小报告。就是机务段的通报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高级软卧！可不是普通的绿皮硬座，整个机务段都没几个这种高级货。这一下就弄两节出去？
怕不是天灵盖都会被上头当罐头给开了吧。
郑爱国看出胡牧原犹豫，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不是他的列车，而且他的建议委实离谱，虽然在战场上，他这么干过不止一次了。
有一次，还直接干废了一队追击的棒子呐。
但，毕竟这不是战时，他没资格强令别人这么做。
只能长叹口气，转身安装起排障器来。
实在不行~~憋气那招还能用用。
狗日的王大胆，还说小江设计的东西没用！你要是早做出来了，我他娘的不是就用上了？
……
风越吹越急，小孩拳头大小的石块砸下，车厢顶部哐啷声不断，一块石头重重撞在火车车头，从正在测量安装角度的江夏身边擦过。
吓得他一头的冷汗。
嘿，幸好瘦了一圈，要不还不被砸个结实！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当个小瘦子好像也没那么坏，最起码碰撞面积小了不是？
就在江夏摇头晃脑的时候，一道并不健硕的身影把他罩在身下。
当然，这一切他并未察觉。
胡牧原突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的叫声，刚刚被冻上的嘴唇又被撕裂开来，热血点点流下。
“我是K3正司机，现执行紧急条例！抛车厢！乘务长，马上去与车厢旅客沟通，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说完，仿佛全身无力的靠在车厢上，定定的看着车厢上那个圆形的徽章出神。
前方正清理小块碎石的人群中跑来一道靓丽的身影，同样的满身黑灰，借着车头灯的光照，还能看见她一双素白手上的斑斑血痕。
“正司机同志？”
胡牧原这会平静了下来，“去和后两节车厢的旅客沟通，让他们尽快转移到前方车厢。要快！”
乘务长点点头，对着前方挥了挥手。又跑回几个乘务员，回到车厢，准备执行正司机的命令。
就像飞机一样，行驶过程中，正司机就是这趟列车的最高指挥。特别是在这通讯不畅的年代，只要正司机下了行车的相关命令，所有包乘组的成员都要无条件的执行。
只不过，上车前，乘务长对着胡牧原温婉一笑：
“老胡，一个包乘组的，事故报告责任人算我一个！”
胡牧原一愣。
那几个小姑娘也嘻嘻哈哈：“胡叔，也加我们一个！嘻嘻嘻，我的签名终于能让领导看见了！”
说完像小燕子一样追着乘务长的身影跑了上去。
胡牧原咧嘴一笑，满嘴的血痕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恐怖。
“傻丫头们，俺老胡最多去开货车，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那些破煤炭可当不起你们的服务！”
“胡叔！你啥意思，我们哥仨就不算包乘组的了？告诉你，别想把我们抛下！那责任书我们必须签！”
胡牧原看着三个穿着铁道警服的小年轻，一个脑袋上还缠了一圈纱布。
对着领头的一脚就踢了上去。
“滚去帮忙！想让姑娘提行李咋的！”
“娘咧，是不是都傻！好事不赶着上，尽赶着往煤坑里跳了！”
骂着骂着，又是几滴眼泪洒出。
感动嘛？感动！
但~~
江夏捅捅脸色铁青的郑爱国。
“叔，您不过去来个大锅贴？”
郑爱国紧上最后一颗螺丝，拿着扳手轻轻敲了敲江夏脑袋。
“你等通车的，我让这家伙给你表演放风筝！”
说着，站起身来，对一直帮忙的几个小平头点点头。
“同志，安好了！我这会下去把车头让开，后面挂载的车厢脱轨后，131就能顶上来。那时候就不会溜车了！”
领头的拍拍手，递给郑爱国一个大号爆竹一样的东西，做了个拉的动作。
郑爱国会意点头。
接着几个小平头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接替上车执行任务的乘务员们，继续清理起铁轨上的碎石。
胡牧原看着几人奇怪，想要询问，却见郑爱国对着他亮了亮那个红色的路签。
胡牧原马上转身，仿佛这几个小平头隐形了一样。
这会江夏已经将排障器角度调整好，几人留下K3的司炉工和副司机开始烧火。剩下的都坐上了小钢炮，准备去摘除后面加挂车厢的大钩和风管。
刚开不久，就看着乘务长从车窗探出脑袋。
“正司机同志，加挂车厢的联盟同志不允许我们脱轨！”
“他们说那是联盟的财产，我们无权处理！”
第158章 徽章下，我们无所畏惧2
联盟的财产？
江夏看向后面那三列车厢，这不都一样吗？咋就成了他们的财产？
拿着电筒照了照，诶，还是有点区别的，车厢中部多了三种颜色的线条。同时也没悬挂那块圆圆的徽章。
“你没和他们说，现在情况紧急吗？还财产，他们不要命了！”
乘务长轻轻捂了捂脸上的嫣红，“说了，但是他们不听！”
“槽！”
胡牧原从小钢炮上起身，踩着小钢炮的车厢就往列车上钻。
郑爱国也跟着钻了上去，没多久车厢里就传来了毛子那独特的卷舌音。
铁军捅了捅江夏：“诶，兄弟。毛子说啥哪？”
江夏拉着铁军靠近车厢，免得被落下的石头砸了。
“鬼知道，我又没学毛子语。不过毛子就不怕死吗？”
不过想起后世影视作品里，拿着铁锹就敢冲锋的联盟政委，“好吧，他们确实不怕死。”
摸摸兜，掏出“军师”给自己配的药丸，扔了一颗进嘴里，同时也往铁军嘴里塞了一颗。
江夏听着头顶传来的吵闹声，无聊的敲打着车厢钢板，我去！这么厚！
江夏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敲了下去。
“咚！”
“咚！”
一连几下敲击，车板都发出了沉闷的回声。
铁军看着江夏敲得好玩，也顺手敲了几下。
“嘟~~”
咦？薄的？
两人面面相觑，
“嘿，我就说不可能都这么厚吧！”
江夏皱皱眉，又敲了一圈。
比划了下尺寸，大概就是个保险箱大小。
铁军突发奇想：“诶，这是老毛子放贵重东西的地方吧！兄弟，你说是不是因为有贵重物品，他们才不愿弃车的？”
“不知道，老毛子的脑回路有时候真的很清奇的。不过，能坐上这种软包的，应该不会把自己的小命搭在这种无谓的危险中吧？”
两人眼睛一亮，有古怪！继续敲下去!
江夏钻进车底，铁军就顺着车厢，两人就一路敲了下去。
车厢中的争吵再加上车厢顶部的落石，完美掩盖了两只小耗子的敲击声。
“确认了有两块地方是加厚的，里面应该有比较重要的东西！”
两人兴奋一番，又冷静下来。
靠，不就一个保险箱嘛？难道他们还能把这保险箱抱走，然后威胁老毛子弃车不成？
那不成强盗了嘛！
“算了，算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研究下，怎么把这车厢顶起来，看毛子的态度，舍弃应该是不行了。”
“诶，兄弟。刚郑师傅说的，差个20多吨。咱改进的小钢炮不是能拉8吨嘛？咱上小钢炮啊！”
“想什么哪！哪有那么简单。这车厢又不是静止的，和前面的车头风管一脱钩，那瞬间的力道，哪是小钢炮扛得住的。”
“那让K3的车头多带两节车厢哪？这样是不是就够了？”
“不行，Fd车头模数牵引力也就千克，挂上车厢就撞不开前面的石头了。”
“不过，如果把小钢炮增加到8台，分散在列车两侧，这样应该还有点搞头！”
江夏随手在地上雪地里画了个图。
“不过我们哪去找那么多能开小钢炮的，难啊！”
风越来越大，掉落在车顶的石头，乒乒乓乓的跟下冰雹一样了。
“靠，要不不管老毛子了。咱直接脱钩，让老毛子抱着他们的贵重物品找阎王去投诉吧！”
江夏一发狠，龇牙看向铁军。
铁军也是乐了：“对！干他娘的。总不能让咱的人跟着这几个老毛子遭殃！”
无知无畏的年轻人哦，总是这么热血。
靠，老子两个护身符呐，大不了陪江爸去西北啃沙子！
怒火上头的江夏如是想到。
就在两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想要有所行动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我们会开啊！”
江夏抬头。
一行6人，高矮胖瘦都有，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是平头，还有那在狂风中仍然耸立的身躯。
矮个的那个走近小钢炮，随手摆弄几下。
小钢炮温顺的向前滚动了一段距离，随后他又将小钢炮倒了回来。
“怎么样？能行吧！”
江夏看了看他的领口，咧嘴笑了。
“妥！那叫郑师傅他们下来吧，咱也不用给毛子嚼嘴皮了！”
“好！不过，能不能先说说那个厚钢板的位置在哪？”
江夏盯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其他人的领口。
咧了咧嘴。
看了江夏标出的位置，矮个比划了个手势。
队伍里立刻就有两人钻进了窗户。
车厢里又爆发了一阵争吵。
江夏揉揉耳朵，对着矮个一招手：“让他们吵着吧，我们先去准备哇？”
一行人坐进小钢炮车厢，铁军开着它，突突突的向着坡下驶去。
“我姓叶，你可以喊我刀子。”
刀子笑嘻嘻的看着江夏。
“咦~~别摆出王奎那种脸，跟你一点也不搭！”
一番话惹得后面几人一番轻笑。
刀子也不恼，摸摸江夏脑袋：“咋看出来的？”
江夏指指领口的风纪扣：“一个剑，一个盾。太粗糙了，等回厂里，我给你们弄个更隐秘的！”
刀子对着自己的队友笑了笑:“好嘛，老头子的这点把戏，都被你看穿了啊。我们回去了可得好好臊臊他！”
说话间，爬上火车车厢的两人，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刀子指了指他俩：“一个是三板，一个是二狗。”
两人见队长叫出他们的外号，愣了愣，随即对着江夏点点头。
“刚把你的方案和两位司机同志说了，他们都同意。”
“131由副司机开上来，前车脱钩后，会发射信号弹。131仍由郑师傅驾驶……”
“还有就是~”说着，二狗迟疑了下，看向刀子。
刀子摆摆手，二狗马上止住话头。
小钢炮车厢沉默了下来。
……
按着江夏的方案，8台小钢炮一起发动，冲上了K3所在的土坡。原本用来捆绑小钢炮的钢缆，被串成了几股，成并列方式系在车厢的大钩上。
131的炉膛被老赵烧的旺旺的，车头涌出的蒸汽把它牢牢罩住，压力表的指针在红色区域来回的晃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表盘上直接蹦出来。
嘣~~
红色信号弹出现在夜空中。
第159章 这算是最需要的地方嘛？
131仿佛一头猛兽，气势汹汹，狠狠地冲了上去，但动作却怪异的温柔，仿佛母亲揽孩子入怀一样，轻轻接住了滑落的车厢。
只是这个孩子有点重，压得131慢慢的后退。
这时，车厢两旁红色涂装的小钢炮动了起来，
一台，
两台……
犹如跳动的火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随着前方巨石滚落的声响，列车不退反进，缓缓的向坡顶爬升着。
突突突突！！
8台小钢炮的声响把131的喘息声都压了下去，一时间，车厢两旁的窗户出现了一堆人头。
有些胆大的甚至打开窗户，对着江夏他们不停的挥手。
“加油！”
“加油！”
想来，乘务员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情，在列车缓慢移动之下，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狂风吹过,又是一阵石块雨。
“哎呀！小心呀！”
车厢的人群突然发出阵阵惊呼。
江夏抬头一看，一道黑影从眼前划过，重重的落在小钢炮头顶。
原本漂亮的大灯瞬间稀碎。
江夏心中一惊，但仍然努力攀爬的小钢炮打消了江夏的顾虑。
“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崽！”
狂风又起，江夏脑袋顶传来哒哒的响声。
他不由缩了缩脖子，幸好戴了顶坦克帽，聪明的脑袋才得以保全！
耳畔隐隐听到声闷哼，可风吹得他无暇查看，只能缩着脖子继续往前开。
列车一路前行，终于爬到坡顶。
已经能看见Fd重型车头了，只见它喘着粗气，继续顶着半块巨石前行。车尾那仿佛有个人在招呼着什么。
江夏眯起眼，使劲打量了下。
靠！
看不清，自己的夜盲不是好了嘛？咋又缩回去了！
哐，列车车厢突然向右边沉了下，巨大的力道传到小钢炮身上，让小钢炮趔趄着退了几步。
咋回事？
嘶~~不会是铁轨出了问题吧！
对列车运行毫无概念的江夏有些麻爪，是继续拖那还是停下等等？
回头看去，一个人影从后方顶着狂风极速的跑了上来。
姜援朝？
只见他先跟着江夏后面的刀子说了什么，又急冲冲的向江夏跑来。
“继续！不能停！”
话刚出口，就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
但好在江夏听着了“继续”两个字。一咬牙，加大油门，原本松弛的钢缆重新绷直。
姜援朝两步窜到江夏身边，大声吼道：“别停！撑过去！晃动再大都别停，郑叔说的！”
江夏使劲点头。
见江夏懂了意思，姜援朝又马不停蹄地向着前方还在和半边巨石较劲的Fd车头跑去。
殷红的血迹随着姜援朝的奔跑，印在道路两旁的积雪上，风吹过，马上又被新的雪花盖住。
踏上车头，姜援朝也不管礼貌不礼貌，揪着胡牧原领子，对他耳边大喊：“左边一节铁轨连接栓松了，铁轨下枕木发生了位移。郑叔说你这前车头必须马上和后车厢进行连接！”
胡牧原从司机窗户探出身子，看着那如同附骨之蛆的半边石头，心中大恨。
“加煤！加煤！前面有个小弯，把这鸟东西甩出去！”
“援朝，去和乘务长说，让旅客都往右边站！”
姜援朝马上吊在司机楼的栏杆上，看着工具箱里的一个长柄套筒顺手拿了出来，寻了个机会直接跳了下去。
脚刚落地，就顺势想往前跑几步。
可脚上传来的巨疼，让他腿一软，直接摔成了滚地葫芦。咕噜噜的滚了好远。
咬牙爬起，不顾额头的鲜血，起身攀住后方车厢的栏杆，踏进车厢。
“乘务长！快让旅客都集中到右边的车厢！”
几个乘务员都听见了，不待乘务长吩咐，马上开始工作。
其中一位乘客见着姜援朝满头的血，还拿出块毛巾，想帮他包裹下。
姜援朝摇摇头，露出个笑脸，又窜下火车。
避开牵引的钢缆，一路小跑着来到铁轨松动处。
原本平滑的铁轨，有一节的接头处，向上凸起了一厘米，列车的车轮在此处撞击在凸起的地方，发生了摇晃。
一厘米！仅仅一厘米！
哐哐~~哐哐~~
趴在路基底部，姜援朝找到了那颗已经滑扣的螺栓。
半躺着靠近地面，趁着下一截车轮到来前，伸出套筒，狠狠地拧了几下。
车轮经过，姜援朝没来得及撒手，一股巨力沿着铁轨传来，刚刚拧紧的螺栓又向外滑动，同时套筒像条蛇一样在姜援朝手中扭动了几下，仿佛要挣脱他的控制。
“啊~~”
惨叫出口，鲜血从他的虎口涌出。
来不及多想，下一节车轮又快到了。
好个姜援朝，只见他又快速的转动套筒，螺栓第二次被拧了上去。
这次，螺栓没有滑脱……
姜援朝将他的身子死死的压在了套筒上。
一节车轮，
两节车轮，
……
“嘿嘿，不过是14节车厢，总共才28节车轮，比起前辈来，这点算什么！
姜援朝你能行的！”
套筒在姜援朝身下不甘的扭动着，但都被他死死压住。
又是一阵强力的撞击，姜援朝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从手肘蔓延至腹部，一股温热顺着口鼻流出。
不知怎得，突然想起刚来这戈壁滩的时候，老前辈问的那句话，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了，我回答的是：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这算不算“最需要”的地方哪？
狂风吹过，卷起姜援朝滴落的殷红，蹭在了车厢的圆形徽章上。
………
等姜援朝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的陌生房间，一个不认识的小平头正在摆弄着自己的双手。
“醒了？呀！乘务长，援朝醒了！”
姜援朝认出了声音的主人，那是K3列车的乘务员，前面经过自己休息屋，她还扔了个大列巴给自己。
双手一撑，就想坐起。
一边的小平头却制止了他，“前臂碎成了三截，老实待着吧。已经给你包扎好了，千万别用劲！”
“列车~”
“车子没事，还半小时就到二连站了！”
说着小平头将姜援朝扶起，拍了拍他肩膀，把他交给了赶来的乘务长。
接着他退后几步，来到人群后方，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打开一个包厢的门，闪身进入。
原本核载4人的包厢，满满登登坐了七八个人。
我们的小江同学就在其中。
此刻的他，正在搓着一坨面粉样的东西。
“小崽子，这就是你说的能帮我们的东西？”
看着江夏如同个面点师傅一样，刀子抽动着嘴角。忍不住在江夏鼓起的大包上轻轻一点。
“当然！如果你们想不惊动那几个老毛子，就取得东西，这个是最好不过的了。”
“前提是，那东西真是在那！”
第160章 你猜，这个公式是什么
刀子看向二狗。
二狗肯定的点点头：“根据情报，我们遗失的东西，就被毛子锁在保险柜里，但有两处保险柜，不确定是哪一个。”
“而且，保险柜是双层结构，第一层是直接连接在车厢上的，十分难开！”
江夏终于揉好了面团。
一边听着二狗的介绍，一边从挎包里摸出个银白色的金属坨，再拆开一个未使用的加热包。
将加热包里的铁粉倒了出来，均匀的洒在被拉成条形的面团上。
金属坨也是轻轻刮去表面的氧化层，用小刀刮下粉末掺合进去。
又爬到铁架床的床底，刨了一些红色的铁锈出来。同样的动作，重复一次。
最后，再拿出两根小柱子，用粗布手套把外表擦干净，插进面粉团里。
又想了想，再拿出点白糖，加了进去。
“好了！”
江夏拍拍手，看着两坨颇像插上了蜡烛的小蛋糕一样的东西，满意点点头。
“呃~~”
“虽然让K3重新开起来，我们都挺高兴的，但现在庆祝是不是早了点？何况你还加了铁粉？能吃嘛？”
二狗看着白糖有些心疼，很想学着自家队长的样子，在江夏那个大包上来下。
江夏不理他，连声催促：“快快快，爬火车你们会吧？把这玩意搓成条，贴到我刚指出的那两个地方，再把这个棒棒点燃，一会氧化了就麻烦了。”
“火柴不好点，去车头弄个炭，点燃了就躲远点！”
刀子沉默一下，迎着江夏平静的目光：“好，同志，我信你！”
说着刀子点点二狗，两人各自端起那一坨东西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吱~~~
列车来了个短刹车，车轮与铁轨摩擦出点点火星。
只不过最末尾的两辆挂车，冒出的火星格外的大。
“各位同志，前方到站二连浩特站。请各位做好下车准备……”
终于要到站了！
任务接近尾声，江夏伸了个懒腰，可真累啊！
就在江夏感叹的时候，两个人影各自抱了一个箱子，又从窗户翻了进来。
虽然一身狼狈，特别是二狗，原本精神的小平头居然没了一半头发。脸上也是焦黑一片。
不顾打理自己，二狗看向江夏一脸的震惊。
“兄弟，你这啥玩意，也太猛了点！”
“铝热剂诶，厉害吧！”
“真厉害！还好躲得快，要不然头都没了！”
“啧，不是说了躲远点？”
二狗理直气壮：“开始我不信你啊！”
江夏气结，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说着，二狗眼珠子转了转，拿出一个打火机，对着江夏“叮叮”两下。
“好看不？”
江夏看着那漂亮的打火机，眼睛亮了亮。
“好看！”
“嘿嘿，跟你换那啥热剂的方子行不？”
“不换！”
二狗瞬间被憋了个气梗。
“白送！”
“啊？”
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二狗，江夏笑嘻嘻的指指三板手中的图纸，另外毫不客气的从他手中拿过那个打火机。
真好看，黄铜质地，机身上还装饰了几颗红色的石头，轻轻一按机盖，叮声响起，火焰也随之冒了出来。
在看看机身底部，又是US ARmY。
嘿嘿，有意义！
三板摸摸江夏脑袋：“小兄弟在你们出去的时候，就把这配方交给我们了。”
二狗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江夏不仅把铝热剂的配方写了出来，连加热包的制作方案都写了一份。
二狗眼挂笑意，但仍气鼓鼓，“那你还拿我火机！”
“切，前面那是交易。自己战友哪能交易？白送就不一样了。”
二狗张大嘴巴无声大笑，向着一旁的刀子伸出手：“组长，咱多了位战友，庆祝下？”
刀子笑着点头，从包里摸出个白包，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江夏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二狗勾着他的肩膀，得意道：“没见过吧！雪茄烟！知道谁抽的不？”
江夏当然知道，那在后世流传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还以为是什邡的烟厂不要脸，乱打广告呐。
“这是几号？”
“13号！”二狗愣愣，却也极快的回答。
江夏眼睛更亮,没混到照片，能混个同款雪茄尝尝也不错诶。
赚到了！
几个人围坐一堆，把这独特味道的雪茄抽完。
车已到站，领头的刀子率先起身：
“走了！战友！保重!”
剩下几个人或拍脑袋，或搭肩，一一告别后，混入人群，转眼就消失在了江夏眼前。
“保重！隐秘战线的战友！”
江夏默默祝福。
又手写了份铝热剂的配方，给双手尽断的姜援朝送了一份。
本来，铝热剂最大的用途就是在焊接铁轨上，希望这份配方，能让这无畏的战士接下来的路，好走一些。
晃晃悠悠下了火车，会合了前来接他的郑爱国，两人一起去131的停靠车站。
毕竟江夏原本任务是确保小钢炮的完美送达，前面超常使用的小钢炮还是得维护下。
走过K3车厢时，江夏停下脚步，伸手将那块圆形徽章重新擦亮。
红的耀眼，黄得明亮。
徽章下，我们无所畏惧！
……
重新聚集的刀子团队，在一个隐蔽之处打开了那两个保险箱。
一个保险箱内装满了金银珠宝，另一个则是几份文件。
刀子翻看一下，最上面的文件只有一串英文符号。
L\/dd＞0.5
高频军用电台联系上后方的老巢。
老巢反应迅速，同时措辞激烈。
“文件就地销毁！”
“相关人员带回总部！此事彻查！！！！！”
一连五个感叹号，表明了老巢的决心。
“诶？二狗，咱抓的情报你没处理了吧？”
“没~吧？”
“那就好，咱老巢还是第一次这么激动，让我们把人带回去哪。”
“额~~~那得快点~~”
刀子一边把资料点燃，一边摆弄着那堆金银珠宝。
“嘿，这玩意咋瞅着像宫里的？对了，那几个情报你塞哪去了？”
“呃~~~~~~”
……
131封闭车厢打开，江夏看着稻草堆里，快被冻僵的白条条人影有些错愕。
“郑叔？你这列车还干这事？”
郑爱国一捂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还好刀子又冒了出来，拿了几套破旧的棉絮，把这几个人影带走。
“啧，犯了啥事啊，你们搞个千里追击？”
“不知道，有串公式，看不懂！不过老巢决定，那几个毛子一并抓回去！”
“切，那最开始按我方案走了多好，还害得姜援朝要休养那么久！”
刀子嘿嘿笑了，扔给江夏一个印章。
“小玩意，拿回去玩去。”
第161章 回家咯，人还未到，奖章先行。
K3列车有两节硬卧是回转车厢。
本来正好能带上回程的江夏两人，乘务长还特意换上了崭新的棉被。可惜上头一纸调令，无奈的K3包乘组只能和江夏道别。
等江夏和铁军处理完小钢炮，办理好交接后，大眼瞪小眼，“咋回去？”
“不知道，要不去买张票？”
买票是不可能买票的，在郑爱国的引导下江夏两人登上了一个车厢。
一个有着独立大床，独立办公区，甚至还能洗澡的车厢。
等到了集宁，郑爱国口中的王大胆还专门登车，和江夏讨论了一路的自卸货车及那个怪模怪样的“烟箱”。
甚至经过某一路段的时候，还特意停车，让江夏指导了会铝热剂的具体使用。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谈，谈的兴起，江夏还捯饬出一个“翻车机”。
就是那种转子式翻车机，运煤的车厢开进去，直接来个180度的大翻转把煤倒出来。
这玩意的下货速度，可谓是巅峰了。可惜适用性太低。
就这样，去的时候走了两天，回来整整走了四天。
下车的时候，铁路英雄的徽章直接挂在他俩胸口。
一个圆圆的小铁片，整体墨绿色，挂在身上一点都不起眼。
但你只要戴着这东西进了火车站，火车不用票随便坐，起步就是软卧。软卧满了去硬卧？
不存在，宿营车给您备上，您将就下？
不过细心的铁军发现自己的徽章还是和江夏的有点不一样，江夏同学的徽章有圈金边~
婉拒了火车站想帮他们找辆车直接送回轧钢厂的举动，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接站大厅。
郑爱国捅捅王大胆：“聊得这么开心，把他调过来啊。到时候天天谈！”
“啧，夏黑子的王八拳要不你去挨两下？”
“最上面还有人关注着哪，哪轮到到我们！”
王大胆郁闷的撇撇嘴：“对了，拉回来的内蒙特产给别人送一车去，关系先搞好再说！”
……
江夏拉着铁军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重新回到四九城，漫步在阳光下，让江夏躁动的心重新平静了下来。
来来往往的人群，虽然都穿着粗布的衣裳，或黑，或蓝，有些甚至还打了不少的补丁，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与向上。
真好！
回到四九城，第一件事是什么？
当然是回厂里报到！
有句话咋说来着？
上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在这个思想决定一切的时代，一个非积极分子的帽子扣上了，可不好摘下来。
江夏两人踏进厂区的时候，杨佑宁刚好开始今天的周工作会议总结。
按照“鞍钢宪法”的要求，各企业每天都有个工作简报，各车间的车间主任出席。每周有个工作总结，除了车间主任必须出席外，各车间的工人代表也将出席。
听着有关人员的报告，杨佑宁站起身来。
“工作会议暂停，江夏和李铁军同志回来了，这次两位同志都立了大功，借着这次机会给两位同志开个庆功会吧！”
例会的众人纷纷赞同。
就在两天前，红星轧钢厂突然接到了铁道部发来的表扬信。而且，不止是铁道部，某个不可说的部门，打着后勤部的名义也发来了表扬信。
要知道现在表扬信也是有级别的。
一个实权部门的表扬信，和一个普通小厂的完全是两回事。
更何况，现在是两个大佬级别的部门。
要是不给足了奖励，那就说不过去了。
“我提议，把今年的先进工作者称号，授予江夏同志，工资等级提升一级！李铁军同志提升一级工资等级，同时此等级为厂内定级，不参与技术等级评定！”
杨佑宁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的气氛热烈起来。
先进工作者是红星轧钢厂作为一个副厅级单位，能给出的最高荣誉了。
这个荣誉一般都是在大评比后，从先进班组中，在优中选优。
不过，看看江夏做出的成绩，不说前面的压水井和钻井机了，就是后面的小钢炮也足以碾压一切不服了。自然没有不识抬举的人出来诈刺。
而后面的这个厂内定级就简单粗暴了。
简单来说就是加一级工资，但这个工资不与技术等级挂钩，相当于江夏9级工程师可以拿8级工程师的工资。
等江夏升到了8级，那他就可以直接拿7级的工资。
呃，不过前面不会出现炸刺这句话说早了。
“哼！区区厂先进工作者就把我们江夏同志打发了嘛？杨佑宁，你要不是这么小气？”
“我提议！江夏同志作为我厂代表去竞争机部的先进工作者！”
坐在前台的李怀德，一反前几日的颓废，挥动着手臂义正言辞。
说完，还对着李长福点头。
李长福老神在在，嘴角微翘，呵，小崽子功劳快压不住了呀！
会议室的讨论很热烈。
技术科这边的讨论也不含糊。
马振东看着江夏回来，得意洋洋的掏出了份图纸。
“什么！”
“马叔，你竟然设计出了直齿变速箱？还这么小！试装了没？”
直齿变速箱就是序列变速箱，这种变速箱的特点是换挡操作只能按照一定的顺序进行，即所谓的“序列式”换挡，驾驶员在换挡时通常只能逐挡加减，不能跳挡。
不过，这对于一个只有45cc的小汽油机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已经改装了一批，反应还不错！不是我一个人设计的，整个技术科都有参与！”
说着马振东对着江夏挤挤眼。
嘿嘿，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没毛病！
来到院里，马振东搬出了江夏那台“火炬”。
“诶，这个不是我师娘在开嘛？”
“早就升级了！你师娘代表他们部里，想采购一批45cc的发动机用来改装自行车，给派出所使用。”
“正好，我们就把改进型的调拨了一批，当做测试数据给他们，你来试试咋样？”
江夏踹燃发动机，一脚跨了上去。
新改装的自行车，增加了一个表盘拨片，就跟后世的变速山地车一样。虽然换挡时，还有些顿挫感，但比起以前江夏捣鼓出来的“要你命变速器”，好用了不知道多少倍！
“行啊，马叔！厉害了！”
拍出一份项目书参与书，马振东挺挺胸，随后又疼的呲牙咧嘴。
“尽沾你小子光了，这次嘛~来吧，签字！”
真好，一人奋起，哪顶得上人人如龙？
“江工！江工！”
“门口有车找你！”
呃，有人找不算什么，啥叫有车找？
看着找来的保卫战士，江夏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162章 大丰收
“1,2,3,4,5”
5辆嘎斯一溜排开，就那么大喇喇的停在厂门口。
嘎斯车没什么奇怪的，厂里车队又不是没有。
但满载着冰冻羊肉的嘎斯车，就引人注目了。
等江夏到了厂门口，车上下来了位带着黑框眼镜的老者，脸色有点臭，说话很是言简意赅。
“前面是铁道部送的，后面那一车是后勤部送的。”
一份签收单，签完了字，老者掉头就走。
几个人挤上一辆小吉普，只是走之前，老者亮了亮一个白色纸包，冒出一句话：“小子，过两天把你设计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好的话，给你一条！不好的话~~~”
话没说完，几人一溜烟就走了。
“我去，车都不要了嘛？”
“想啥哪！一会得开回去！”王奎又站在了江夏身后。
“不过，你咋惹到那老头子了？”
“呃，许是说了你们的印记不大好看？”
“呵，傻大胆！”王奎耸耸肩，“自求多福！”
留下暗自懊恼自己多嘴的江夏，王奎指挥起战士们把车开了进去。
足足一吨的羊肉，谁看了都高兴。
一众厂领导听到了信，草草结束了会议，都来围观。
最后决定，中午就把羊肉炖了，吃完一顿就开表彰大会。最后，还有剩下的就给在职职工每人分二两回去。
每个领导走之前，都想摸摸江夏狗头，可遍地都寻不到他，只能作罢。
保卫处弹药仓库。
镰刀与锤子旗下，王奎表情严肃的把一枚徽章戴在江夏胸口。
“二等功？”
“江夏同志~~~勇于斗争~~~~~为我方挽回不可估量成果~~~现特授予‘二等功’以表奖励！”
说完，王奎立正，敬礼。
围观的李长福鼓了鼓掌，等江夏稀罕完后，又将徽章帮他取了下来，重新塞进他手里。
“收好，别在外臭显摆。最近乱着哪！”
“乱着？”江夏眼珠子乱转，看着一角的“汽水瓶”就想拿两个走。
“啪！”王奎出手打掉江夏乱摸的小爪子。
“啧！小气！”
“呸！怕你把自己玩死，要不你参加个民兵队，培训合格了，我就给你两个，咋样？”王奎双手抱在胸前，挑了挑眉。
“参加就参加，明天我就起来跑步！”
气鼓鼓的江夏把徽章塞进挎包，去找后勤部送来的大宝贝。
钨钢合金！
能不宝贝嘛，想想有了这东西，自己的三轴联动就要成为现实，真是太兴奋了！
哼，蛐蛐“汽水瓶”而已，等三轴出来了，我要玩“大炸逼”。
男人，要的就是炸裂！
说起先进机床，有个冷知识。
华国在59年就捣鼓出了数控机床，你敢信？
那是台铣床，由于用的是电子管技术，占地面积颇大。
只要遇到打雷闪电或机床附近有大功率电器启停，数控就会乱套。
但它的出现，影响是巨大的。
去参观的人络绎不绝，看着小铁片转眼间变成五角星，那实在太酷了！
可惜，这事做得有点高调，国外的技术封锁加上国内基础条件限制，让它成了改开前的绝响。
所以，数控成型前，三轴就是目前机床的天花板了。
也是最适合目前状况的，不好高骛远，只是脚踏实地。
有了母床，啥镗床、铣床、滚齿机，那不就都来了？到时候排成一排，一会车轴承，一会车齿轮，馋不死你们。
就在江夏擦口水的时候，大喇叭又响了。
喇叭介绍了江夏和李铁军的光荣事迹，特意说明铁道部为了感谢两人，才送来了羊肉，这时才宣布中午吃肉，同时下班还能打包带走。
最后才提了嘴江夏得到先进工作者的事，如大家有不同意见，可以去厂办提出。
对于能给大家弄来肉吃的江夏，别说当个先进工作者了，就是再当个一年份的，估计也没意见。
不得不说这个人是会写稿子的。
看着走远的江夏，李长福和王奎简单聊了几句。
见着王奎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李长福脸色有些阴沉。
啧，这事有点大啊，小崽子别被盯上了。
……
吃过香喷喷的羊肉，小伙伴们又聚集到了一起。
老样子，拆分图纸，分配任务。
领了任务的小伙伴自己去找相应的大师傅对接，唯一不同的是，能挑梁的师傅多了不少。
比如秦师傅小徒弟，都能熟练的开始摆弄锥形轮了，八级焊工刘永富捡来的那个徒弟，更是有一手漂亮的鱼鳞纹手艺。
几个车工师傅更是把德国佬的重型车床玩得飞起，宁大伟更是能一边精加工高压锅锅体，一边在锅体外沿划出个五角星来。
师傅们手艺的精进，让江夏手搓三轴联动机床的底气足了不少。
但这事急不得，毕竟江夏想做的是母床，既然是母床，那床身和柱体之间、主轴头部和主轴之间、滚珠丝杆装接物和装接面之间等等、要对物与物相接触的重要部位进行刮研加工。
毕竟要想精度高，相应应力的消除和导轨的刮研，那都是要消耗时间一步步来的。
……
下午下班前，轧钢厂职工活动中心。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嗯，上面的话都是假的，划掉。
彩旗倒是飘飘~
前不久开大会，忘了取下来了~
轧钢厂妇联的主任不知道从哪抓了几位大娘，在活动中心门口扭起了秧歌。
在众人的掌声中，江夏接过了写着“先进工作者”的奖状。
杨佑宁是个干脆利索的，两三下宣布完决议，发完奖状就大手一挥：“现在开始分肉！每人二两！”
轰~~
掌声震天响，连带着对江夏和铁军的夸奖都真诚了不少。
“是个会往回划拉东西的！”
嗯，这应该算是工友们的最高夸奖了吧！
可别小瞧这二两羊肉，现在买牛羊肉那可是需要少数民族证的，四九城人又喜欢在入冬的时候，来上那么一嘴。
这礼物，算是送到大家心里了。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扛着半截羊腿的江夏收下杨佑宁塞过来的一堆票据，拉着自家师父就骑着“火炬”回家。
到了家属楼下，几位大爷又在打平伙。
一旁还停了辆小吉普。
一看来人，嘿，这不是我们的正司机同志嘛。
要不说铁道部真下了血本，送厂里的肉不提，这还专门额外的送了份来。
红红的炭火，纯白的羊汤，一切欣欣向荣。
除了黑着脸的江夏。
“郑叔？这根奇怪味道的东西叫啥？”
“肉苁蓉啊，你看它像不像那个，吃啥补啥，你懂得起！这可是我亲自刨的！”
一旁的大爷都咧嘴哄笑。
“小江是极好的，就是太虚。”
“快吃！全吃了，不准剩下！”
小江同学看着晒干了都有胳膊粗的一根东西，陷入沉默。
第163章 终于有家了
今天的天气好~~
阴沉。
不过周末放假，江夏觉得心情还不错。
南锣鼓66号，那间有着枣树的小院格外的热闹。
没错，我们的江夏小朋友终于要住进自己的家了！
铁军领着维修科的几个小伙伴，正帮着江夏安装“土暖气”。运输班的王铁柱开着解放卡，从木材厂拉来了新的家具。
木材厂厂长还亲自带了两个老师傅来上门安装。托轧钢厂的福，这阵子靠着车厢的补贴，木材厂小日子过得不错。
最主要的是，都有活干，就不会被精简下放。
街道办的王主任帮着江夏申请拉了一条电线，本来电工还在统计江夏家里有几个灯泡。
看着师娘带来的电压力锅，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直属领导给摇了过来。
两人一番指指点点，居然直接从大街上的变压器直接牵了根电缆，末了一个电表被他们给装了上去。
电力小领导看着江夏嘿嘿直笑：直接给你上超规格的，免得保险烧了天天跑。
江夏一打量，嘿，熟人！
前阵子天天在师父的家属院看着他修保险丝。
不便宜，电缆加电表足足花了20多块。
其实，江夏没想着在家里用这些电器，有了炉火版的压力锅就够用了。但谁让那个“必须做出来的东西”耗电呐。
这会单独的一根电缆也够他用了。
杨佑宁送来了几大床厚厚的被褥，李怀德则把锅碗瓢盆给备了个齐整。
郑爱国则帮着江夏拖来了一车蜂窝煤。
大家齐心协力，半天的功夫，小江同学的新房就像模像样了。
“扣扣扣~~”
小院房门被敲响，许久不见的百货公司“小王”拎着几袋奶糖和瓜子花生等物送了上来。
“这也太巧了吧？”
“巧啥！”王经理指指旁边的水泥房子，“咱百货公司的仓库！”
“本子拿出来！”
接过江夏掏出的特供本，毫不客气的划去两个月的定量。
“诶，你们那个普通版的锅，啥时候对外发售？”
王经理指了指一旁正噗噗冒着蒸汽的高压锅。
“发售？还真没想过这事诶！”江夏抓了抓脑袋，决定把这事扔给领导。
杨佑宁也发懵，主要是轧钢厂一直都是玩钢板的，钢板这玩意，可不兴在商店里卖。
了不起最近玩了压水井，小钢炮一类的工业制品。但这些工业制品，都是按计划来划拨的，哪在市面上流通过？
王经理无奈叹气，但是李怀德接上话茬：“卖！肯定卖，只不过是不是需要和机部打个招呼？”
王经理傲然指了指胸前的“百货公司工作牌”，“国家特许，我公司具有独立采购权。懂？”
人精李怀德马上拍板，先期100套货到付款。
杨佑宁这会也回过味来了，这生意，做得！
这不就是轧钢厂一直羡慕别个厂的“计划外”产物嘛，职工额外的福利不就是从这里来的？
要知道，现在的东西，不管是农产品，还是轻工业品，那都是统购统销的。
偏偏出了个“百货公司”这个有独立采购权的单位，偏偏轧钢厂又出了个民生向的高压锅。
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
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方向定下了，江夏还给王经理出了不少高压锅展示的主意。
什么拿普通锅和它对比啊，比如宣传它省煤之类的。
听着王经理兴起，又不知道从哪寻摸了几箱汾酒。
“正宗国宴用酒！还是去年十年大庆的时候留下来的！”
江夏看了看，马上把自己准备的茅子扔到角落。
家人们，谁懂啊，现在的茅子没牌面啊！
一顿饭，从下午吃到了晚上。
随着朋友们的纷纷离去，师父师娘也拒绝了江夏的挽留，说孩子大了，该自己生活了。
老两口坐上王经理的车，就准备离去。
看着一身酒气的王经理爬上驾驶室，江夏的心都提了起来。
现在可没有饮酒不能驾驶车辆这么一说，江夏劝阻不得，只能招呼师父师娘把安全带系好。
不过~
屁嘞安全带啊，让杨佑宁帮着找带子，忙一忙就没下文了。
不放心的江夏，干脆搬出“火炬”，突突突的跟在了车子后面。
王经理从后视镜看了眼冻得缩成一团的江夏，不禁笑笑：“是个有孝心的，不过老子的技术没那么差吧！”
师娘几次三番的探头让江夏回去，可犯上牛脾气的江夏就是不肯。
看着师父师娘平安到家，才松了口气。
一转车头，突突突的往回跑。
回到家里，打开东厢房，一股暖气扑来，暖气炉效果不错。
所以说，烧开水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呐。
闻着淡淡的木头香气，江夏夹紧了棉被。
新家第一觉，好梦！
对了，怎么好像少了个人？
王奎那小子跑哪去了，真是不够意思。算了，把奶奶接来了再让他们喝一杯。
一旁水泥仓库的房顶，两道黑影见着小院的东厢房还亮着灯，其中一个微微笑了笑。
“我要走几天，帮我看好了！”
“嗯，简单，就在隔壁，你多久出发？”
“后天！”
“好！那些大耗子还没抓完？”
“啧，牵扯有点大，刀子不好动手。不过，跑不掉的！”
……
清早起床好不爽！
江夏一人在空落落的房子里醒来，感觉有些不适。
明天就去接奶奶！
开着改进版火炬，江夏又成了街上最靓的仔。
一路东行，还没跨进厂大门。
厂里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热烈祝贺我厂独立研发生产的‘红星电压力锅’、‘红星空气炸锅’获得联盟领导一致好评！”
“热烈祝贺我厂生产的“小钢炮”拖拉机，在第一届联盟拖拉机大会上取得优异成绩！”
“我厂‘空气炸锅’制作的美食，引发联盟人民轰动~~~~~~”
哟！那个事要成功了嘛？
江夏眼睛发亮。
“江夏！快来！”
没等江夏停好车子，李怀德从他身后窜了出来，抓着他的胳膊就往上带。
“快快快！别让财神爷等久了！”
诶，难道是联盟的人要大量采购？
那还真当得起财神爷的称呼。
买啊，买啊，多买点才好！
三两步窜上楼梯，推门一看。
“王经理？”
第164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两人一番哈拉，才得知王经理早上看了内参，就马不停蹄的往轧钢厂跑。
“明天报纸就会刊登这条消息，我要进货！大批量进货！”
王经理眼睛亮的像灯泡一样。
“你小子昨天说的那些宣传方法，都不用上了！”
“只要我这放出消息，说百货公司有同款产品，那哈哈哈哈~~”
看着笑的肆意的王经理，江夏兴致缺缺。
又不是外汇，有啥好激动的。
李怀德往江夏手里塞了杯茶：“小江，现在普通高压锅的日产量有多少？”
“呃，大概几十来个吧。锅体好说。锅盖不好弄，一个不好这东西可是会爆的！”
“而且，这玩意爆炸威力可不比手榴弹小！”
“李叔，想想你前面做的那批钻头！可不许盲目扩产！”
由于李怀德有先例在身，江夏觉得还是把利害关系给他讲清楚才行。
现在又没有后世那工艺水平，况且现在人均居住条件也不行。一家人挤在一个房子里，一间屋子又要住人，又要煮饭的不老少。
万一真爆了，那可是全家洗白。
在李怀德一再保证质量为先的说法下，江夏告辞离去。
墙外开花，墙内香啊，心心念念的外汇咋还不来？
糟了，不讲究的老毛子会不会把那玩意拆了，在自己仿制出来。
那不就没我啥事了？江夏大汗。
啧，联盟内部有没有专利法来着的？
有，当然有。
这专利法还是联盟的导师亲自签署的，全名叫《发现、发明与合理化建议条例》。但实际运用嘛，和西方阵营的最大区别就是“私有化”这一点。
西方阵营那套专利法案，包括我们熟知的专利使用费的收取，它的根子都是建立在“私有化”这一点的前提下的。
而联盟国家的基本纲领是什么？
公有化！
这两个核心从本质上来讲，就是冲突的！
所以，联盟这边要是硬要仿制，江夏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这玩意出现了，就给打上了“公有化”的标签。
靠！
大靠特靠！
现在的江夏只能期望老毛子讲究点，千万别看上这三瓜两枣。
点燃三根烟，插在一旁的沙子堆里。
“伟大的导师啊，管管你的不孝后人吧。可千万别让他们脑袋抽抽啊！要是有好消息，我高低给您换成真香烛！”
临时抱完佛脚，江夏觉得底气足了点。
再去保密车间看了看三轴机床的制作进度。
嘿，真快，机床的框架都已经好了，正准备放到堆料场去让它经历风雨的洗涤，慢慢消除应力。
看看焊接口，哪他娘的有焊接口，整个框架就跟从土里长出来似的，浑然一体，真不知道这几个大师傅是怎么弄的。
华国工人，牛逼不多说！
只不过，车工宁大伟遇到了麻烦。
“又断了！这个不行，老钱，换个新的试试！”
另一个师傅赶紧递上新的刀头，略带迟疑：“这刀都是同一批次的，我估计结果都一样，要不咱换种刀头试试？”
宁大伟叹了口气，“再试一次吧，我调整下进刀速度！”
江夏没吭声，站在一边静悄悄的看着。
重型机床的夹具上，一根钨钢棒被紧紧夹住，宁大伟调整好刀具后，小心的凑了上去。
只是接触瞬间，“刀子”的边缘立刻被打出铁花，整个刀身也开始扭曲，没一会，无往不利的“刀子”就变成了一根麻花。
宁大伟气的就砸了机床一拳，随即又赶紧摸了摸。
“对不起，不痛不痛哦！”
一旁的钱师傅也是心疼极了，“下次要捶就捶我，拿孩子撒什么气！”
接着赶紧俯下身子，仔细查看起机床有没有损伤。
得，对亲生的都没这么好吧！
“诶！咋办？别的工作组，工序都赶在咱前头了，咱守着个最先进的机床，却落在后面？”
“老钱，日子不过了！咱上机械厂压箱底的东西吧！”
宁大伟抓着钱师傅的手，语气坚定。
“上！干他娘的！”
两人一起掏出钥匙，走了出去。
没一会，像捧着臻宝一样，捧了一个小盒子进来。
打开一看，全是刀具。
直刃的，斜刃的，圆鼻的，切槽的、镗孔的一应俱全。
“这是联盟的特种合金做的，以前老厂长，从酒桌上赢的！”
见江夏好奇，正在指导徒弟手搓工件的秦师傅靠过来说道。
“三斤酒！就换了这么一套宝贝！”
“事后，老厂长就退了……”
江夏难受，后世九十九块九包邮的刀具，现在得用命来换啊！
“老厂长是个有远见的！他~人~~还好嘛？”
秦师傅不解的看了眼悲愤的江夏，“好啊，昨还去看了他。啧啧，威风不减当年啊，现在还喝不过他！”
江夏愕然：“喝了几斤？”
“嗯，就带了4斤，被他一人喝光了，我就舔了个瓶底……”
沉默，继续撑起长篙~~
“那他退啥？”
“年龄到了呗！想带孙子了！”
“下次我赞助您十斤地瓜烧，一定把他弄趴下咯！”
不明所以的秦师傅看着咬牙切齿的江夏，茫然点头。
一旁的宁师傅已经将刀具换好，轻柔的启动车床，狠狠地贴了上去。
吱嘎~！
工件与刀头接触，发出刺耳的尖叫。
有门！钨钢工件已经出现了白印子。
吱！！！嘭！
丁零当啷~~
嘿，你别说，特种合金的声音就是清脆。
穿过呆若木鸡的围观群众，江夏上前取下工件。
刚才的举动，只在钨钢上留下了一道白印子，用手擦了擦，连这道白印子都消失了。
“恁娘的，这是金箍棒嘛？”
捧着破碎刀头的宁大伟忍不住大骂。
“宁师傅，现在是不是我们所有的刀头都拿这玩意没办法？”江夏放下钨钢，若有所思。
宁师傅埋头想了想，“差不多！这套合金刀具算是顶天了。就连一机床厂那边都是用的这种。”
“不过，奉天那边应该有办法吧。就是太远了！”
江夏点头，“行，今天就这样吧。我去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当然是摇人咯，杨佑宁和李怀德一人接了张纸条。
“谁能找来可以切开钨钢合金的刀具，谁就能在宇宙无敌大霹雳天字第一号发明后面署名？”
呵，小孩子把戏！
两个厂长不屑的把眼神移开。
下一秒，
电话被疯狂拿起。
“大伯~~~”
“岳父~~~~”
第165章 奎行千里，夏担忧
不提两个厂长疯狂找后援。
回到枣树小院的江夏捅了半天已经熄灭的蜂窝煤炉子，发现自己一个人做饭实在太奢侈了。
算逑，还是去师父那混饭吃的好，绝对不是自己懒！
就在江夏想出门的时候，王奎拎着烤鸭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酒过半巡，王奎开口就说要走挺长一段时间，让江夏自己别瞎乱蹦跶。
“又去海边？八尺长的龙虾弄两个回来啊！”
昨天没混到酒喝的江夏，今天倒是喝了个满面红光。听着王奎说要走，第一反应就是海鲜大餐。
王奎摇了摇头：“往西边走，最西边的那座大山。”
“啪！”
还热乎的“铁路英雄”被江夏拍了出来，“拿去用！哼哼哼，报我名字，让你吃着火锅唱着歌过去！”
王奎好笑“想什么哪，开着车过去。”
“啥玩意？从四九城开车去天山？”
“那可不，我倒是想坐火车直接到天山，不是没有嘛？”王奎拿着江夏的徽章看了看，不由暗自咂舌。
江夏这小子到底给了铁道部啥好处？还真是下了本钱了，这个级别的徽章都拿出来了。
铁道部抱着铝热剂，笑而不语。
要说现在，从四九城到天山那边，还真是个难事。
铁路能到吗？能到！就是要转车。
转几趟？
五趟！
坐火车从北京——到郑州，然后从郑州——到西安。从西安——到兰州，从兰州——到玉门，从玉门——到哈密。
用时多久？
半个月能到都是快的！
可开车~那他娘的也好不到哪去。
没看运输队的那几爷子跑趟津门回来都得瘦一圈？
特别是参与过往川省和云省交界处某个犄角旮旯运过物资的王铁柱，据他所说，跑那么一趟，路上的危险不说，胳膊肘都要甩掉了。
无他，方向盘太重了，急拐弯的时候都要副驾驶搭一把手，特别是川省这种山多的地方。
酒过一巡，王奎拿手盖着杯子不再继续喝了。
“江奶奶的教导，任务时不许喝酒。这和你喝两杯，已经足够!走了！”
王奎怒搓狗头，这才满意离去。
“好！回来继续喝啊！”
“嗯，能回来一定！”
江夏晃晃晕乎乎的脑袋，一头扎进被窝。
不烧煤炉的后果是什么？
当然是被冻醒，特别是对江夏这种“特能蹬”来说。
等挂着两串鼻涕的江夏，终于把煤炉升起来的时候，酒意已经被冻醒了大半。
回想王奎说的话，越想越不对劲。
啥叫“能回来”？没事乱给自己立什么flag。
不过想想曾经看过的视频，那沿山的小道，加上不时发生的地质灾害……
大老王这趟好像真的挺危险！
江夏坐不住了。
在堂屋转了几个圈，推上火炬就往厂区赶。
深夜的轧钢厂，浑身笼罩在烟尘中，烟尘深处还不时的冒出火光，活像个传说中的大怪兽。人休机不休，这就是轧钢工！
顾不得和守卫战士哈拉，直接把车子开到了保密车间。
看着保密车间还亮着灯，江夏松了口气。
有人就好，毕竟相对画图来说，实操手艺仅仅初级的他，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一看重型车床旁的人是夏丰年，江夏更乐了。
这个老夏，车工技能虽然仅仅五级，但别人技能点的全啊，钳工、焊工都有一手，如果按修仙等级，妥妥的金丹大圆满。
“一种齿轮齿条式机械液压助力系统的初步研究？”
夏丰年也没问江夏为什么深夜跑了过来，接过图纸仔细的查看起来。
“要得急？”
“急！最晚明早上出来！”
“要几套？”
江夏想起后勤部那5辆嘎斯，“5套！”
夏丰年抽了抽嘴角，指着液压泵道：“就这玩意，没5个工，鬼才给你做的出来！”
江夏探头看了看：“没事，这个直接用成品。机部研究所上次给弯折机配了几台液压泵，想做个试验来着。弯折机忙，没顾上，还放在那的！”
“那这个那？”
“储油罐？拿两个高压锅对半焊上不就成了！密封圈也正好用上，一点都不浪费！”
“好吧，那这个传动皮带就是从小钢炮身上扒拉了？”
“对呀！就是这齿轮齿条得费点功夫！”
经过江夏这么一分析，夏丰年觉得这玩意好像也没什么难得。
齿轮、齿条而已，620就能做出来，更不要说这台重型机床了，小意思，小意思！
不过保险起见，夏丰年还是跑了趟宿舍，把秦师傅的三个高徒给拉了起来。
三位高徒被半夜弄醒，本来有些不满。
但听着江夏说，是为队伍里的人保驾护航，当下就睡意全消。
做着做着，觉得哪些地方有欠缺的，就自动去摇人。
8级焊工刘师傅的高徒被拉了起来焊储油缸。
8级钳工林师傅的高徒被叫起来做转向节臂。
这么一来一去，半个宿舍楼的人都被惊动了。本来住宿舍的都是一堆小青年，有一部分还是江夏的迷弟。
听着江工要做能帮助队伍的东西，那更是热血沸腾！
小青年嘛，谁没有个参军梦？
更何况，还能趁此机会进到一向神秘的保密车间去见识下。
睡觉？睡锤子！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深夜的保密车间，灯火通明……
车间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些守卫战士，来回走动间，温暖了寂寥的仲冬。
上班预备铃响，小伙子们啃着江夏买来的早餐，三三两两的回到各自车间。
忙碌一夜，却丝毫不见困顿，有的都是神采飞扬。
“嘿，值了！刚和刘大哥学了手，这次二级考核，我指定能过！”
“嘿嘿，确实值，江工教了额咋看千分尺！”
“俺也是！童哥教了俺咋锤插销！嘿，只要手腕这么一翻，不用咋费劲那小东西就进去了！”
“嘿嘿，我不是。我给江工说了我自己想出来的主意，江工奖了我一把奶糖！”
“你们看！”
不知人心险恶的小年轻拿出一把奶糖炫耀着。
结果嘛，可想而知……
江夏也很满意，本来的突击加班，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一场“技术交流会”，原本的一些独家小技巧，不知不觉中就传播了出去。
大家都是年轻人，混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像在各自师父面前那么拘谨，有啥说啥。
真好！
由于小伙子们的奋进，原本打算精简的整体转向器、避震器等备件都被做了出来。
一整套完整的“汽车机械液压助力系统”摆在江夏眼前。
拆汽车咯！
第166章 转弯轻松了，那是极好的，可为啥要绑根带子？
早上，养足精神的王奎准备带队出发。
一辆敞篷小吉普，满登登的塞进去十多个人。
诶？你说坐不下？
开玩笑，谁说小吉普只能坐人，外面不还能挂着嘛！
“大老王，这次那个‘喜洋洋’多给兄弟们整点，特别是那种掰铁片的。那边的天，冻耳朵！”
王奎估算了下，数量应该足够。而且这种掰铁片的喜洋洋，还能重复使用。等它发热完，扔热水里泡泡，就又能用了。
对于出远门，不能补给的他们，实在是友好至极。
“行，一会取了车子，去弹药库搬点。对了，这次要过马家军的地，家伙事得带足了！”
听着这三个字，小吉普陷入沉默。
“大老王，要不带挺高炮？反正你库房里有！”
嘶~~这建议，好像挺好的？
“看情况吧，塞得下就塞！”王奎也不知道这次要运什么东西，要是东西少，回来取一趟也不费事。
哦对了，老巢那边说高压锅给那边带过去试试。等会搬点。
一路说说笑笑，来到轧钢厂运输班，那5台嘎斯都停在这的。
下了车，王奎马上化身鸭子。
“嘎~~~~~嘶？”
五台嘎斯车，发动机舱盖都被拆了下来，甚至前半部分都被铁葫芦高高举起。
整个前轮胎也被拆了下来，发动机的机油漏的满地都是。
车前几个人影，还在拿着扳手撬棍继续拆卸。
颇有几分后世恐怖片的惊悚感。
王奎仿佛都能听见嘎斯车在大喊：
“救救我！救救我~~”
看着车头前方，那几缕晃动的呆毛。
王奎怒从心起，像抓人参娃一样，一把薅住。
“你小子胆肥了啊！执行任务的车都敢动！”
江夏拍拍那只大手，“别闹，快完事了！”
李铁军从一台车前探出脑袋：“江夏，这液压泵有点大，硬塞不？”
“塞！不影响传动就行！”
“瞧好吧，您嘞！”
李铁军拿起木槌就开始梆梆梆。
呵，大厂靠冻，小厂靠烧，我们这种路边摊就靠木槌敲！
又是一番折腾，漏掉的机油也被重新加好。
掏出没吃完的苁蓉，啃了两口，扫描仪一片绿色。
我去，硬敲进去的也能绿色？扫描仪难道也适应了这个时代？
不求最好，但求能用！
江夏摆了个请的姿势：“来吧大佬，试试吧！感受下单手拧方向盘的顺畅！”
不等其他人反应，王奎先坐进了驾驶室。
江夏想上，却被王奎一脚勾了下去。
“刘闯，你来！”
王奎对着自己的队员勾勾手。
江夏瘪嘴退到一边，掏出个本子准备记录。
王奎试着转了转方向盘，擦，这不和以前一样重嘛！
“点火呀！”江夏气的跳脚，“对了，等下扭方向盘千万，千万，幅度要小！”
卡车被王奎队员摇燃，一脚油门，卡车起步。
记得江夏的话，王奎拉了一把方向盘。
随着液压油的泵入，卡车轮胎迅速朝一旁转去。
“我去！”
王奎马上回拉，应该是拉大了，卡车又朝着右边偏去。
就这么的，卡车开始画龙。
好在，转了几圈后，王奎找到了感觉。
左拐，右拐，倒车转向~~
下面的队员都在感叹，大老王的车技是愈发牛逼了啊，这动作，盘子不得轮飞起，就是不知道刘闯帮忙了没。
等王奎开回来，一手伸出窗外，真的单手来了个大转弯。
众人惊讶了。
有几个胆大的，趁着车子经过，直接踩在了驾驶室踏板上，探着脑袋就往里瞅。
在副驾驶那边的，还一把抱住了刘闯。
“大老王，来个调头看看？”
王奎伸出一只手，让驾驶室这边的人握着，接着开始单手旋转。
“吱吱吱~~~”
卡车划了半个圈，脑袋就调了过来。
“卧槽！真能单手操作！副驾驶这边的没帮忙拧方向盘！”
王奎推门下车，不管争抢着想体验新东西的队员。
摸摸小崽子头顶：“熬夜做的？”
“嘿，半个宿舍楼的都参加了，觉得好用，给他们弄个功劳回来呀？”
“没问题！”
“不过那根绳子是什么，好眼熟？”
能不眼熟嘛，三点式安全带江夏也给上了。那带子是江夏从保卫处的军用挎包上面剪下来的。
虽然没有惯性块和内棘轮机构，不能在有特定加速度的情况下锁死齿轮。但在这个人均瘦子的时代，也够用了。
时间紧迫，任务在即。
王奎一行人拉了半个仓库的高压锅急冲冲的走了。
江夏只来得及给他们交代了一定要扎那根带子，以及发动机会损耗一定的动力，爬坡的时候千万要考虑这一点。
毕竟发动机的动力输出是分配了些给液压泵使用的。
平地上没什么，高原地区就要注意了。
有舍有得嘛，能省力是最好的。
送走了王奎一行，江夏迎来了运输班班长王铁柱哀怨的眼神。
基于优良传统，江夏手里倒是还有套助力系统，但给哪辆车装上，是个问题。
本以为运输班的要来个民主讨论，
没想到人选马上就被确认了。
抽着王铁柱掏出来的“红塔山”，江夏算是信了这位老伯真的去过川省了。
“复员的汽车兵，手被烧了，胳膊也被穿了个窟窿，使不上劲。有了你这个玩意，说不定他又能跑长途了！”
王铁柱指了指被工友们推上驾驶室的一个黑瘦青年。
原本表情木讷的青年，摸着驾驶盘有些不敢动。
在工友们的鼓励下，轻轻尝试了一番。
越开表情越激动。
“我又能开车了！哈哈哈哈~~”
“班长、江工！看我的绝技！”
路过两人身边，黑瘦青年咧嘴笑了。
一个急刹车加漂移，卡车瞬间完成转向。
厉害！
“这么厉害，帮我把这些测试都做了吧，我总觉得两边有点不平衡嘞~”
江夏扔进驾驶室一个笔记本，黑瘦青年一个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
这边李怀德迎来了王经理：“王同志，这边请，仓库里准备了足足150套高压锅！应该足够您前期售卖了！”
王经理摇了摇头：“不够！昨天就有人得到消息，问我这高压锅有没有卖的了。我这收到的预购买数量都有几十个了！估计今天报纸刊登新闻后，就更多了！”
“李怀德同志，你们还得抓紧！”
“好的，好的。没问题！”
李怀德屁颠屁颠的亲自打开库房大门。
“锅那！”
“夭寿了，轧钢厂进贼了！”
第167章 小本子的大礼包？
郁闷的李怀德终究没找上保卫处的麻烦。
后勤部亮晃晃的大印，晃得李怀德和王经理眼冒金星。
“哎，终归是留了50套，先把预订的应付了吧。明天，明天一定要赶出来啊！”
王经理依依不舍的嘱咐着李怀德。
两个难兄难弟前面已经抱在一起哭过了。
李怀德一脸坚定，“兄弟，不哭。轧钢厂我坐镇！你就放宽了心！”
吃瓜江夏轻轻走过：“我是一根小钻头，小钻头，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啦啦啦~~”
李铁军跟着江夏后面走着：“质检有我在，轧厂请放心！”
李怀德青筋绷起。
“刀具嘞，刀具嘞？”
李怀德青筋消失，拉着看戏的王经理不见了踪影。
啧，靠不住！
晃荡了一圈，江夏叫铁军去弄转向系统的后续流程，自己和师父请了个假，拉上运输班的老兵回乡找奶奶去。
路上碰着杨佑宁，还想和他打个招呼，没想到杨佑宁看见江夏就跟看着鬼一样，远远的拐了个弯，躲到一边去了。
得，看来刀具的事没指望了。
算了，慢慢来，实在不行，降低点要求吧。
可降低了还叫母床嘛？
导轨倒是可以换成球墨铸铁的，诶，现在石景山那边能生产了不？在五道口求学的时候，王教授好像就用稀土弄了个制备方案出来，也不知道现在发展成啥样了。
还有什么是可以换的呢？光杆好像也可以、但丝杆绝对不行，部分齿轮倒是可以换换~~
一路思考中，卡车到了村里。
接上奶奶，就准备带着老四和老五直奔小院。
老宅的东西一个没动，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
江奶奶同意去城里，主要还是为了老四江秋，公社的学校最高学历就是高小了。可人家初中的课程都自学完成。
前阵子还在央着江夏找点高中的书来看看。
妥妥学霸级人物，可不能给耽误了。
要不是江夏再世为人，那指定赶不上她。
师父李长福的邻居张教授答应了江夏，只要江秋的考核合格，他就能直接把江秋弄进高中，当个插班生。
至于江冬，算了。快乐成长吧。
毕竟，比起老二和老三，小姑娘算幸运的。掉进冰窟窿都没要了她的小命，只是脑袋像被冻掉了根弦。
江妈坟前老实的磕了几个头，在陪着老二老三说着几句话，洒泪告别一大两小的土堆。
到了城里，那就是买买买了。
一人两套新衣服新鞋子，再加上油盐酱醋。
到了书店，还给江秋买了一堆书本，还好买书不用票，给钱就行。
不过买白纸就不行了，这纸还要纸票~
留存的票据用了个一干二净。
城市大，居不易。
不过看着在院里撒欢的江冬，在西厢房捧着书本看的江秋，以及拎着盒子炮巡视着场地的江奶奶，这一切不都值了？
捅着煤炉，满脸黑灰的江夏笑得极为开心。
……
第二天，轧钢厂，看着石景山那边送过来的电冶高炉，江夏满脑子的问号。
一问才得知，小本子的高频电炉到货了。
而上头又发了指令，明年将会精简钢铁企业人员。石景山的6万多人直接被减掉了一万多。
冶金部想起了轧钢厂这个被一机部归拢过去的崽，干脆就把老的电炉送到了这边。
没办法，也不是喜新厌旧。主要是新电炉太能吃，当时光看着型号先进，没想着配套跟不上了。
老电炉闲置着还不如送轧钢厂，让它继续服役。
毕竟轧钢厂周围没什么吃电大户，还勉强能用。
再一个，冶金部也觉得轧钢厂最近有点烦人，老是提出一些超规格的需求。既然你这么能耐，那就自己炼去，别来烦我了！
轧钢厂托了小钢炮的福，一个个忙的飞起。倒是没有在上头的精简名单里，反而有着隐隐扩大规模的趋势。
当然，大方向与江夏这种小人物无关，轮不到他头疼。
他头疼的是眼前的这个人。
小本子。
纯一郎。
会议室，杨佑宁、李怀德和江夏一溜排开。
对面坐着纯一郎及外事处的相关人员。
“那么，根据合约，我是来迎回我国的至宝的，还请贵处的相关人员将它交出来。”
纯一郎最近可谓春风得意。
一边他圆满完成了白头鹰大爹交给他的任务，
另一边，他一手炮制的“孤胆英雄，在华国寻找到失落的至宝”故事，在小本子国引发了巨大的讨论。
家族的声望几乎达到了顶峰，特别是他开通的捐款通道，短短时间就完成了一个小目标。
但有支持，就有反对。
不少小本子国的专家学者冒出头来，抨击他哗众取宠，欺骗大众。所以他急需把那块玉弄回去好有个交代。
可一问外事人员，外事人员哪知道他和王奎这种合同外的协议。
经过相关人员的提示，问来问去，问到后勤部那边。
后勤部也只说有这么个人，分配到轧钢厂做保卫干事去了。其余的一概不知。
纯一郎急啊，这不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杨佑宁、李怀德大眼瞪小眼。
王奎？出差了！
去了哪？不知道！
啥时候回来？不知道！
八格牙路！他不是你们的员工嘛？你们做社长的居然不知道员工的动向！
看着想冒火的纯一郎，江夏打了个圆场。
搬出了空气炸锅，指着新鲜出炉的日报，对着纯一郎就是一顿忽悠。
末了，还请了南易过来，给他用空气炸锅整治了几个素食。
小本子吃的挺开心，还委婉的表示为什么不弄点肉来烤烤。
江夏趁机哭穷。
说为了研究这口先进的锅，全厂经费都砸了进去，职工已经两个月没吃过肉了。就指望着把锅卖出去回口气，好去商店割二两肉来香香嘴巴。
委屈的表情让小本子乐开了花。
其余的这个小本子没放在心上，倒是对这个锅能做出少油的薯条十分的感兴趣。
为什么？因为白头鹰大爹喜欢吃薯条啊。被小胖子吓破了胆的小本子，这不努力向大爹靠拢嘛。
但小本子一向清淡的饮食习惯，对油炸食品还是有些不感冒。
这个空气炸锅好像能在其中找到一个平衡点的样子。
财大气粗的纯一郎直接对轧钢厂下了1000套空气炸锅的订单。同时对江夏开出的120刀一台的价格毫不在意。
“小朋友，这个锅，你们申请专利了嘛？”
“当然有！”江夏扔出日报，上面刊登了老首长请对面的同志吃烤肉的照片。
“联盟的同志说了，随时扞卫兄弟国的知识产权！”
“哟西，哟西！”
纯一郎心中腹诽：扞卫个屁，谁不知道你们两家掰了。
想想那块玉还在人家手上，也只能憋着。
第168章 竹竿要敲，就要敲得响亮！
1960年，华国外汇储备3000万英镑。
年底，1万出头。
财政部看着能跑耗子的仓库，欲哭无泪。
突然接到一机部提交，商务部转呈的外事合同，二话不说签字盖章。
就在纯一郎还在要求江夏把输入电压改成110伏的时候，盖满三个部门大印的合同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
纯一郎和江夏皮笑肉不笑的对看一眼。
“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那块玉！”
纯一郎举着印章，迟迟不肯盖下。
(ˉ▽￣～) 切~~，还惯着你了？
江夏甩出外事部同志紧急找到的小本子国报纸。
“一郎先生，好大的手笔。要不要再加点订单数呀？这个锅可是安全环保，指定能符合贵国民众口味的！”
“诶呀，我们吃点亏。可以贴牌哟？”
纯一郎看着本子国内的报纸，皱了皱眉头。头条新闻就是那几个老家伙在犬吠，说什么他判断失误，那不是至宝之类的话。
呵，是不是至宝，那不都是一张嘴的事。传说中的东西，有几人见过？
只要第一家族说是，不就是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把东西带回去！
“一星期后，我要看到玉！订单可以增加到3000台！先货后款！能不能行！”
看着江夏还在犹豫，纯一郎的目光投向送合同来的中年人。
“怎么，你们就让这小朋友和我谈嘛？”
“按贵国政府的一贯行为，不是应该由你们出面？我滴，诚意可是足足滴！”
中年人颇为洋气的耸耸肩：“我来是和您签订‘空气炸锅’的事宜，至于您说的什么至宝，我不清楚情况，不方便发言！”
纯一郎看着中年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然而，中年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坚定地说道：“我们尊重每一位合作伙伴。如果您觉得有任何不妥，那我们也不勉强，毕竟合作是建立在平等和尊重的基础上。”
中年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您所说的至宝，那是您与这位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但如果您试图以不合理的方式逼迫他，那么很抱歉，这份合同我们可以不签。”
纯一郎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中年人态度如此坚决。
八嘎呀路，那个相关人士不是说他们政府对这事很上心嘛！
失策！下风局！
“好，我继续和你们这位小同志谈谈！”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本子一直都明白。
中年人微微点头：“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但请记住，如果有任何不利于我们同志的行为，我们都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中年人看了江夏一眼，又默默地退到江夏身后，双手往后一背，不再言语。
一旁的江夏有些惊讶，他可是从师父邻居口中得知，目前和袋鼠国那边的粮食采购协议谈判陷入了僵局。
为什么，还不是没钱闹的！
现在的几十万美元，那可不是个小数目！袋鼠国本来就是个资源大户，根本不看华国的资源出售计划，就他娘的只要现金。
可就算这样，依然能感到祖国妈妈对自己这个小崽的回护之力。
嘿嘿，真好！
算了，不逗他了，小钱钱要落袋为安才好。
“台！可以挂你们的商标！先款后货，一星期内打款，款到，一星期后拿玉！”
“区区120万美金，对你来说，不是个大事吧？”
“成交！”纯一郎咬牙切齿，直接在合同上涂改了数量和数字。
梆梆梆，一通盖章。
纯一郎拿起一份合同，抱起两台空气炸锅就走。
“一星期，玉到！否者，玉石俱焚！”
“妥！慢走，不送！”
看着纯一郎走远，一旁的外事人员先探着脑袋，看了看新签的合同，又对江夏比划了个大拇指，才急急的追了上去。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全程吃瓜看戏的李怀德和杨佑宁也想去看看这份价值120万的合同。
还没入眼，就被那个中年人小心的装进皮包。虽然还在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稳了稳心神，中年人开口道：“江夏同志，有人托我问问，那个东西是真的嘛？”
江夏噗嗤一乐，举起桌子上小本子忘下的钢笔：“我说这是金箍棒，你信嘛？”
众人摇头。
“如果我找几个专家，不停地说，不停地说哪？”
中年人哈哈一乐，点头示意自己懂了。
“需不需要联系王奎，让他紧急返回？”
“不用，那玩意好像在我这！”
中年人又乐，随后看向杨佑宁和李怀德。
“台空气炸锅，不是个小数目。你们还是要制定相应的生产计划，保证数量才行！有什么困难要及时向组织反应！”
小江同学举手发言：“石棉瓦，石棉布多来点，厂里不多了。如果可能得话，在送点球墨铸铁，再来套金刚石刀具吧！”
中年人哑然失笑：“有！都有！不过联盟那边也隐约传来了消息，他们对空气炸锅也挺感兴趣的。”
“联盟那边的规格可不能变哦！”
……
四九城饭店。
小本子的豪华居室。
田中老头把空气炸锅拆了个一干二净：“家主，这种拼凑的东西根本不值120美元。”
“而且，您看，同一个部件，大小居然不一致！华国的工艺水准低的让人发指！”
“就这些拼凑件，我们的工厂一天能生产1000台，成本不超过10美元！”
纯一郎丝毫不在意：“那笔捐款，可是在第一家族手里的，没有这个我们怎么哭诉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怎么去把捐款兑换出来？”
说着，纯一郎抖了抖那个合同。
“而这个！”纯一郎指了指空气炸锅：“这个是我们在遭受不公正待遇后，尽力争取到的赔偿！”
“去，把合同改成1200万！”
“嗯，还有，去把这锅的专利注册了。成品运回国内后，宣扬这是华国给我们的补偿。”
田中老头马上就是一个马屁：“妙啊！这样，我们为了迎回至宝所做的努力，就会呈现在国民面前了！”
“哼哼哼！！”
“嘿嘿嘿~~~~”
江夏也在嘿嘿嘿，看着面前这套阳光下泛着光芒的金刚石刀具，口水流了三尺长。
“宁师傅，交给您了，帮我先把丝杆弄出来呀！”
“瞧好吧您嘞！”
一切安排妥当，江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双手开始在空间仓库里捣腾。
“那破石头扔哪去了？”
第169章 送货上门
四九城，某个院子地下。
“狗日的小本子，狼子野心！他们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窃取我们同志的发明！”
某个缺了手掌的大汉，听了旁人解释什么是专利后怒气冲冲。
“呵，有啥不敢的。我们现在还没和小本子建交，从法理上讲，我们毫无办法。”
“那我们就从肉体上讲！”大汉狞笑。
“想屁吃，老实点！现在联盟那边就够我们头疼了！最新动向，格尔山口那边动静挺大，喀喇昆仑那边的人也不老实，先把注意力放到这边来！”
“天山啊~条件太艰苦了，王奎不知道把那批东西送到了没。”大汉叹了口气。
“昨天，铅盒子已经被接收了，他们现在正在往天山那边赶呐！”
“什么，这么快！”
“星夜兼程，小家伙改装的转向装置十分好用，省了不少力！”
“哈哈哈哈，这才是我们的崽！”
大汉爽朗大笑，随即又是脸色一变，一股惊人的气势陡然腾起：
“这么好的崽，就任由个罗圈腿欺负了？”
“行了，别添乱。把情报给小崽子送去，看看他的意见。如果他不满意，咱们再想办法！”居中的老者一锤定音。
“对了，把这个带给他……”
清晨，枣树小院。
还在赖床的江夏，被江冬的十八连坐生生砸醒。
小时候的江冬就喜欢这么干，
但是，大丫头，你现在足足30斤了！
老血差点喷出两口的江夏猛地翻身，逮着小丫头就施展痒痒挠大法。
小丫头张大嘴巴，开始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床上蛄蛹，兄妹俩闹腾了一会才起身出门。
就着昨晚的羊汤，啃着江秋早上刚蒸的玉米馍，舒坦！
今天该干啥？
先去轧钢厂点个卯，再回来带着家人去街道办登记一下，对了，下午还得送江秋去参加插班生考试。
这可是头等大事，千万不能忘。
正在寻思着，小院的门被敲响了。
江冬挣脱奶奶的怀抱，冲到门边，闷声闷气就来了声：“汪！”
门外的敲门声顿了顿：“江夏在嘛？我是给他送信的？”
“汪汪汪汪~~”
“咦？没听说养狗啊？”
听着门外人的嘀咕，江冬叫得越发起劲：
“汪汪！~咳咳咳~~汪！”
江夏紧走几步，抓起又在犯傻的妹妹，打开院门。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在门口立正站着。
“江夏同志，有人托我给你带了封信。你先看看，我在这等着。”
“哦，对了，还有这个。”
年轻人又拿出个白色纸包递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也不理会江夏的邀请，径直走到一旁站着。
江夏只能一边拆信封，一边走了回去。
江奶奶手中的盒子炮回到腰间，接过江冬，不轻不重的在她屁股上来了两下：“门外是谁啊？”
“不认识，不过应该是和王奎一起的。”
拆开信封还没看上看，脑袋上就挨了奶奶一个脑瓜崩。
“奶？”
“咋能让同志在外站着？”
“他不进来，我请了的，不信你问老五！”
江冬眨眨大眼睛：“喵！”
……
江夏看完信纸上的内容，有些无语。
“真是低估了他们的杯壁啊~”
可有什么办法？
现在可没有pct体系（专利合作条约），对于专利这块，可以说各国都是关起门来各玩各的。
况且，就算江夏注册了又如何，国外仿了还不是仿了，撑死了发个声明谴责一下。
“既然各玩各的，那我干脆把设计图也卖了吧。也省的他们去乱画了。”
江夏轻点下颌，看向一旁正喝着羊肉汤的刘烨。
嗯，刘烨就是那个中山装。
王奎那一坨的人，多少都有些别扭，江夏好好的邀请不搭理，江奶奶随便吼两句，乖得跟大黄一样。
这不，刘烨一边端着大碗，一边冒着星星眼恭敬的回答着江奶奶的家长里短。
听着江夏问他，颇不耐烦的回了句：“领导说按你的意思办！”
说完，又回转身子，嘴巴咧得老大：“奶，我刚结婚，得空我带媳妇来，给您瞧瞧！”
江奶奶笑容可掬，一把干枣子就塞了过去。
江夏额头蹦出青筋，“那是我奶！”
“啥都按我的意思，我叫你去弄那小本子一下，你去不？”
刘烨思索了下，居然认真答道：“四九城不行，不过出了大连港可以。人手已经准备好，你如果是这个要求的话，我可以通知下去！还有标准是只能受伤，不能没命。”
江夏干咳两下，你们这准备还真够全的。
“走，带我去找那小本子去！奶，我先去把小本子忽悠了在去街道办啊？”
听着江夏这么说，奶奶挥挥手：“办你的事去，老太太又不是傻的。自己注意安全！”
刘烨两口喝完肉汤，站起来一抹嘴巴：“奶，您放心！只要我还能喘气，谁都别想伤到他！”
“说什么傻话，都要好好的！下次来，老婆子教你这个！”
江奶奶随手一挥，一根铁钉啪的钉在枣树上。
……
四九城饭店。
作为目前唯一的涉外酒店，其实就是一个国营招待所。现在只有中楼和54年建的西楼，东楼估计还在设计院的规划图纸上。
既然涉外，那就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幸好拉了刘烨过来，凭借着后勤部的介绍信，两人才得以进入。
中楼富丽堂皇的大厅内，还没有什么前台。毕竟这里的客人可不需要办理入住。
拉着工作人员沟通了一番，一小时后纯一郎才捣腾着罗圈腿出现在江夏面前。开口就问是不是玉石回来了。
江夏抛了抛手里的小袋子，小袋子不大，恰到好处的露出玉石一角。
“没那，王奎那小子估计还在啃沙子。今过来，是考虑到您是大客户，我就寻思着干脆把图纸也卖您嘞。”
“私人交易哦！”
原本纯一郎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江夏手里的口袋，听着他说私人交易，倒是回过了神来。
私人交易？这个词在这个时代，这个大地上，纯一郎还是第一次听到。
莫非这小子有了小心思？
不待他多想，江夏拉着他，低声开口道：“和你做了那么大笔生意，毛好处没捞到，看您是个大方的，空气炸锅图纸一整套，10万英镑怎么样？”
第170章 儿豁！饭熟了
10万英镑？
呵，你小子的空气炸锅，早被我看得一干二净了，哪还需要买你的图纸。
纯一郎脸上刚挂起轻蔑的笑容，但转念一想，机会！
埋桩子的机会！
“小朋友，贵了！不过，如果你~~”
“8万！”
江夏俊脸皱成一坨，急切的说道。
“呵，小朋友，你对你们国家的政策还一无所知啊，就算我给你这些钱，你能拿到手吗？”
哟呵，这小本子还真是个华国通诶。
“嗯，也是。那这样，您给我全都换成晶体管吧！”
“你拿晶体管干嘛？”
江夏得意扬眉：“做收音机啊，告诉你，这收音机卖得可贵了！这样不就可以绕开监管了？”
纯一郎失笑，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有点聪明，不过不多。
“好吧，小朋友。这样，我给你一张2万英镑的支票，算是我的朋友费！要知道我们大本子国人，对朋友一向友好。”
“剩余的，我给你折算成晶体管，你就慢慢的去组装收音机吧。”
说着，纯一郎掏出支票簿随意的划拉几下。
“慢慢的，你就会发现，还有比组装收音机来钱更快的方法，大大滴快！”
江夏把图纸递了过去，伸手就去抢支票。
嘿，小本子手劲还挺大。
“小朋友，你滴，住在哪里？”
“哦，南锣鼓95号，那个四合院里有我的房子!”
“哟西！把玉给我！”
“嗨，不是说了那人还在啃沙子，您要信我啊！”江夏大声嚷嚷了一句。
又马上低声说道：“交接仪式，您不需要拍照嘛？放心，到时候指定给您。这上头管我要，我拿不出来，不就洗白了？”
纯一郎又神经质的抽动脸颊。
“小朋友，周全！”
“我会派人找你滴！”
江夏露出八颗牙，“妥！”
拿了支票，江夏拍拍屁股就走。
刘烨远远的跟着他身后，绕了一个大弯，两人才重新聚在一起。
江夏随手将支票扔了过去，“诶，小本子还答应了给我一批晶体管，到时候你们别给扣下了，我有用的！”
刘烨伸手弹了弹支票：“你真用来装收音机？费那劲干嘛，我去寻摸一个孝敬奶奶。”
“切，当然有大用。跟你说不明白，很高端，能让人惊掉下巴的！”
看着神采飞扬的江夏，刘烨失笑：“在高端，也没你爹的高端！”
江夏扁嘴，那自然是比不过。
不过，自己的这玩意可以让老爹早点回家倒是真的。
嗯，也许吧？
“诶，你说大老王去送货，能见着我爹不？该让他带封信的，奶奶挺想的嘞~~~”
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面貌都有些模糊了呐。
江夏心里补了一句，我其实也挺想的。
刘烨沉默。
“诶，你知道嘛，天山好像有种豹子，浑身雪白的，不知道大老王能不能带个回来玩玩。”
想起雪豹那魔性的叫声，江夏咕叽一下就笑了。
“开场见礼，诛邪退散，岁岁平安！”
刘烨不知道江夏在傻乐啥，跟着尬笑两声，看着江夏的眼眶有些红，揉了揉他脑袋。
“其实，天山的苁蓉也挺多的……”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
那，两人讨论的大老王在干嘛呢？
嗯，大老王刚从呈倒栽葱样子的嘎斯里爬出来。
时间倒退到两小时前，也就是江夏等小本子的时候。
天山山脚。
刘闯作为头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小心前行，五辆卡车以十米的距离，排列着缓慢前行。
说这是条路，那都是抬举了它。
前方急转弯，刘闯轻点刹车，同时转动方向盘，车子在控制下转了个大弯。
“还十多里就到兵站了，大老王，你还真没白疼那小子，这个啥系统太好用了！”
“诶，叫啥来着？”
“一种齿轮齿条式机械液压助力系统”王奎强忍着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往外拽了拽绑在身前的那根绳子。
刘闯看着王奎动作，嘎嘎笑了几声。
“好好的挎包带子，被这小子弄来绑在胸前，不舒服吧。像我一样取了算了！”
“算了，答应了那小子的。回去了让他改改，高了点，有些割脖子！”
“嘿嘿，那是你……”
话没说完，前方异响传来。
轰~啦啦。
前方山坡滚下碎石，王奎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
“塌方！鸣笛示警！后退~~”
“退不了！后面也在塌！”刘闯迅速瞄了眼后视镜。
“加油门！冲过去！”
刘闯一脚油门，卡车的后轮在砂石地上划出两道痕迹，蹭的就窜出去。
咬牙冲过落石区，小道也蜿蜒着伸向山脚。
“闯！闯过来了！”
王奎松了一口气，刚刚直起身子，一块巨石就沿山滚落，把蜿蜒的小路直接砸断。
“淦！”
小路迅速坍塌，刘闯刚骂出个字，车轮就不由自主的滑了下去。
“老王，抓稳了！”
刹车被刘闯踩到底，卡车的后轮在山坡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车头向着山脚冲去。
两人身躯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向前猛冲，不同的是，王奎的身子马上又被安全带拉了回去，靠在座椅上。
刘闯却一脑袋撞破前挡风，身子就着惯性向外甩去。
还好王奎眼疾手快，抱着他的腿，又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就这么紧紧的把刘闯抱在身前。
嘎斯卡车蹦跳着，一脑袋扎进了河滩的冰块中。
烟雾腾起。
王奎费力的割断安全带，拖着刘闯爬出卡车。
随后，就看着这辆嘎斯咕噜噜冒着泡，被深不见底的冰川吞噬。
身后，传来队友急切的呼叫声。
此刻，他的想法居然是，可惜了小崽子加班弄的东西。
……
天山兵站。
一个石块垒成的火堆上，干牛粪在费力的燃烧着。
石块顶端，高压锅呲呲呲的在冒着热气。
刘闯脑袋裹得跟阿三一样，正在贪婪的闻着锅顶蒸汽带来的肉香味。
旁边的一口锅，已经被打开。
川省口音的炊事班长扯着嗓子大喊：“饭熟咯！香喷喷的大米饭！熟咯！”
一个战士，抿了抿有些发乌的嘴唇：“老班长，每次都说熟了，吃一口还是夹生嘞。”
“狗日嘞，班长的话都不信了说！”
“那你说儿豁！”
“儿豁！”
第171章 多方反应
天山一处垭口。
一名战士喘着粗气，将毛笔的笔头含在嘴里。从贴肉的地方摸出一个小盒子。
感到笔头化开，赶紧蘸了蘸盒子里的红色，左手托着右手，小心的在石碑上描画起来。
他的身后，一群穿着军绿衣服的人，沿着高低不平的山石，错落有致的站着。
“报告班长，描红结束！”
“归队！”
“是！”
狂风吹过，战士身后披风猎猎作响，身体依然挺拔。
“敬礼！”
战士抬头挺胸，右手持枪，枪托垂直置于地上，枪口和枪刺朝上，左手平放在胸前。
石碑上两个鲜红的大字红的耀眼。
“礼毕！”
“讲一下！”
话音一落，战士们没有立正站好。反而分散开来，有的匍匐卧倒，有的倚靠山石各种动作不一而同。
唯一相同的，是那炯炯的目光。
班长背对战士，呈跨步姿态，傲然注视着石碑北边的一群人。班副站在班长身后，只露出了半个身子。
“这次登山，快了不少！只用了六小时十分！表扬！”
班长的话断断续续，有时要深吸口气才能说出来。
“但，我们还能更快！~~下次，我希望我们在山顶了，他们~~还在半山腰晃荡！”
“能~不能做到！”
“能！”
对面特有的卷舌音也响了起来。
班长不为所动，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对面。
对面队伍领头的也不甘示弱，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条看不见的线前。
两人就那么一直对视着。
风雪刮过，班长身上布满寒霜。
终于对面有人有些不耐烦的拍拍头上积雪，对着领头的毛子直嚷嚷。
领头那人无奈挥手，领着不顾纪律在搓手跺脚的士兵走了下去。
“班长，咱又赢了！”
“啧，别掉以轻心。老大哥那边可不止这点能耐！这几次接触的士兵，都是小哈那边的！”
“是！”
“对了，扶我一把，僵了！”
班副苦笑：“扶不了，手冻枪上了~”
这时候的手套都是手笼子，就是只有大拇指是分开的，其余的都并起那种。想开枪，你只能把手拿出来。
原本班副手上是缠了布条的，但不知道啥时候破了。
班长原地蹦跶两下，“整队，下山！扶着点班副，他手焊枪上了！”
山脚兵站。
“巡边队回来了！”
“快！热水！”
一名战士接过递过来的热水就往班副嘴边送。
炊事班长连连高喊：“水烧开了的，慢点喝！”
班副撇撇嘴，再烫能有多烫，了不起六七十度了。反正自打巡边以来，就没喝过真正烧开的水。
拿水看着直冒气泡，实际离烧开了还远着呐！
一口就怼了上去。
噗~~~
全喷了出来，倒是没浪费，都喷在握枪的那只手上了。
“好烫！这水真开了？”
班副嘴巴有点红，舌头有点大。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大口的吃着喷香的米饭，喝着酥烂的肉汤。
同时，每个人的睡袋里多了个暖呼呼的“喜洋洋”。
第二天。
班长照常在山峰上跨列，只不过手上和腿上多了几个小包。虽然不起眼，但提供的热量足以让他俯视着还在半山腰攀爬的对手。
……
后勤部。
某个老者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放下了已经有些发烫的听筒。
一旁的文书呈上了刚才的通话记录，看着眼前的电话记录，老者露出一抹苦笑。
“大半夜的打红色电话，就为了一口锅和什么‘喜洋洋’？”
文书迟疑了下，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但想起自己也曾经用脚底板丈量过那条线，还是咬了咬牙道：
“报告！”
“讲！”
“首长，我是有发言权的。除了馕饼，天山那边吃的都是半生不熟的，烧的水连茶都泡不开……”
“北边战场上，能打赢，后勤占了一半功劳，这可是大元帅亲口说的！所以我认为……”
老者歘欻欻签好一份文件，“很好！那你去把锅弄回来！对了还有这个玩意，多多益善！”
老者指了指怀里的一个小布包。
文书面露喜色，立正答是。
……
海子边办公厅。
电话响起。
“喂？什么？毛熊想用空气炸锅和电压力锅来抵充欠款？”
“能抵多少？”
接电话的同志手有些颤抖，发现了异样的其他同志仍在干着手里的活，耳朵却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好！知道了，马上安排！”
看着一直立在那一脸震惊的同志，一旁的人忍不住了。
“诶，到底多少台？你快说啊？”
“有多少，要多少！”
“什么？”
“那边说的是有多少，要多少！而且，刚刚运过去的一列车农副产品，当做订金，已经给我们返回来了！”
刚刚的列车？
一个带眼镜的同志急急挥动着手里的文件：“是这趟嘛?”
“对！就是这趟！”
“太好了！这辆列车16个车皮，6个车皮装的是大米，4个车皮装的是小麦！剩下的都是猪肉和鸡蛋！”
办公厅欢声一片。
“快！赶紧把消息通知下去！”刚刚接电话那人拿起电话，谁料，一只手把电话的卡簧压了下去。
“主任？”
“事情重大！你亲自去跑一趟！”
……
百货商店，王经理对着人群打着包票。
“会有的，等两天锅就到！我们这是哪？”
“百货商店！这买不到的东西，其它地方您也甭去了！订单已经给工厂下发了！那边给我保证了，后面两天就会有产品出来。再等等，再等等啊大伙！”
说得口吐白沫的王经理又应付了一波来问高压锅的群众。
回到办公室，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缸，一口气把水全都灌了进去。
随即又拿起电话。
“喂，给我接红星轧钢厂！”
“接不进去？”
“算了！”
王经理拉了拉领口，拿起自行车钥匙就往轧钢厂赶。
在门口登记了来厂原由后，在保卫战士怪异的目光中，兴冲冲的直奔副厂长办公室。
伸手推门，同时大声嚷嚷着：
“老李！你答应给我的锅哪？”
刷，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屋内的情景也映入王经理眼帘。
好多人！
两个穿着军绿衣服的，三四个穿着灰黑中山装的，角落里还聚了几个穿着西服的在那抽烟。
李怀德原本挺大的办公室，被这群人塞得满满当当。
其中一人轻笑一声：“办公厅的，后勤部的，商务部的，这再加上个百货公司的。”
“人差不多全齐了吧？那咱们就弄个章程出来？”
一堆神仙都看向了李怀德。
一时间，李怀德脸上的汗珠子比黄豆还大。
“救救我，救救我！”
第172章 提高产能，唯有爆肝？江夏说不
为什么都跑到李怀德这边来了？
嗯，杨佑宁一大早就跑机部开会去了，年底了，各种盘点会议一大堆。另外，还有小崽子的机部先进评选。
如果是自己，那也就罢了，随缘呗。但小崽子的不行，谁要是在这里面做手脚，杨佑宁是真打算上去掰扯的。
没看平时一根布条当腰带的他，最近都换上了厚牛皮的武装带？皮带扣都特意请秦师傅弄成了个大铁陀。
师父李长福最近比较神秘，连带着师娘一起，也有几天没有出现了。
江夏前几天接了奶奶的时候，就准备去喊他的，谁料家里铁将军把门。下楼的时候还被不认识的小平头做了个登记。
嗯，不该问的别问。
所以，现在是李怀德当了大家长。
早上来的时候，李怀德还在楼顶吼了两嗓子，颇有苦媳妇熬成婆婆的感觉。
下楼来，正好接了百货公司王经理的电话。
保证了能按时供货后，两腿一翘，盘算着是不是去西胡同那边走一圈。
接下来，就是接二连三的电话来访预约。
再接下来，办公室就拥满了一群人。
李怀德也化身成为倒茶小弟，忙得不可开交。
争吵声持续了一上午。
穿西装的说，自己的是外贸任务，必须优先满足。毕竟对方真金白银打到了账户上，袋鼠国那边的小麦已经谈妥，准备装船运输了。
穿中山装的说，自己的是外事任务，不管怎么闹腾，那都是同一阵营的，两边更是以同志来互相称呼的，而且别人也给了订金。
满满一车的物资，怎么也能缓解下目前的状况，让大家过个吃顿饱饭的年。
更何况，这可是老首长亲自做饭拉下来的单子，可不能让老人家寒了心。
况且，这个项目的发起，原本的意图就是往老毛子这边走。
同时嘲讽了下穿西装的，说他们分不清主次。
趁着那两家吵架，穿绿衣服的把手一伸，满胳膊的冻疮让人心疼：“巡边苦啊，人民军队人民疼，军民鱼水情可不能在轧钢厂这边断了传统！”
“对了，还有‘喜洋洋’，越多越好！”
李怀德觉得他们说得都好有道理，自己要是不能满足，那就是天字第一号的罪人。
刚想做出保证，一边一直没开口的王经理捅了捅他。
“做人不可言而无信哦？”
“你也不想京城里流传说‘做人不能太李怀德’这样的话吧？”
李怀德想找根绳子吊在他们面前。
一段时间后。
纷争终于平息了。
怎么平息的？
绿军装！
要不是说别人能打得联合军抱头鼠窜呢，那是真有脑子的。
绿军装觉得自己吵不过这些喝饱了墨水的人，那小词，一套一套的。
嘴上说不过，手上难道干不过嘛？
嗯，当然不是以拳头服人，人民军队不能干这事。
其中一个绿军装趁着这些人争辩的时候，准确的找到了轧钢厂堆放高压锅的库房。
接下来，就简单了。
卷走了一库房高压锅的绿军装潇洒的和众人告辞。
吵的口干舌燥的中山装也有样学样，分出几个人缠着穿西装的，把新出炉的耐火砖版电高压锅搬了个精光。
“哈哈哈，耍你们的嘴皮子去吧，现在比的是谁有战术！”
剩下两手空空的西装男和王经理大眼瞪小眼。
随后，想杀人的阴冷目光瞪向李怀德。
“他们下手太快了，不能怪我！”
“嗯？”
李怀德一拉领口：“杀了我吧！”
……
杀肯定是不能杀的，做出了一圈保证的李怀德好不容易送走了空手而归的几位大爷。
打电话，摇人！
“狗日的杨佑宁，这事，谁都别想逃！”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踩在话务员掐断信号之前，终于通了！
哦豁，要紧的会议，为了保持纪律，谁打电话都不好使。
李怀德坐蜡了。
其实杨佑宁这边也不好受，这次的会议是冶金部和一机部联合举行的。具体的议程不多说，反正有相关人士被下放了。
动真格的了！
说回轧钢厂这边，
郁闷的李怀德抱着脑袋想啊想，终于想起了我们的江小爷。
我们的江小爷干嘛呢？
当然在保密车间弄他的母床咯。
得益于金刚石刀具的到位，原本只有框架的母床，现在的内在逐渐丰满。
随着李铁军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众人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
“江夏？”
江夏微微点头，扫描已经通过。
不过这次的扫描结果有些怪异，前面一片深绿，最后一项却是橙红。
三轴立式硬轨低速加工中心。
三轴二联动
铣、镗削、钻削、攻螺纹一体。
低速，8000Rpm。
警告，无数控程序加载。
啧，要啥数控，能手动就不错了。慢慢来吧，晶体管还在海上飘着呢。
电闸合上，江夏走到机床前扭动电源开关。
电机嗡嗡启动，随着指示灯的亮起，启动！
机刀开始旋转，测试工件上顿时铁花飞溅，没一会，一个发动机的气缸壁就已经切削完成。
李铁军冲上前紧紧搂住了江夏，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做出来了？我们成功了嘛？”
“嗯！勉强成功吧，不过也够用了！”
听着江夏这么说，掌声终于响起。
那声音，连机床运转的动静都盖了过去。
掌声过后，在场的众人哭的哭，笑的笑，乱成了一团。
终于找到江夏的李怀德，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小江，小江！这算不算全国第一台？”
“嗯，你要这么说也没错，立式的应该算第一台吧？”
“小江小江，它能做锅不？高压锅那种？”
“能啊！”
“太好了！呜呜呜，小江啊，你不知道我早上是怎么挺过来的！”
看着在面前洒猫尿的李怀德，江夏有些无语。
“用这家伙来做锅，这不大材小用了？”
“诶？不算，不算，这锅都成外交、国防、民生任务了！”
接下来，李怀德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和众人宣布了下。
饶是江夏这种大神经，都被镇住了。
“有多少要多少？”
“嗯！办公厅的同志就是这么说的！”
那还等什么！
这种薅羊毛，不，薅熊毛的机会可不常有！
更别提可以拿来抵账！
“同志们！还能战否？”
“能！”
“那我们实行A计划！”
第173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其实在和小本子签订合约的时候，江夏就在考虑产能问题了。
一万台，就算刘海中的大锤技术再出色，那也够他砸一年的。更不要说还有其它的相关任务。
而这会老毛子又冒出来，来了个不限量采购。
呵，这不就是吃准了华国的工业加工能力不行嘛。
其实也没错，毕竟老毛子是老师，华国这个学生的家底，在老师面前那是毫无秘密可言的。
就像你在学校学习，考试的时候自作聪明的搞些小动作。
殊不知，老师在讲台上，看得是一清二楚。
自认为华国拿不出那么多产品的毛子，得意洋洋。
这样既给了那位老人面子，又显示了老大哥的大方风格，这决议，简直完美！
而且，老首长的举动，也很大程度上迷惑了老毛子。
老毛子想啊，一个那么大的人物，摆下脸子来给他们推销这两种锅，还不是光嘴上说说，那是亲自下场操作的。
这说明了什么？
那就是这种锅是极为难得的，既然难得就拿些过来用用吧，也算是能配上我们的身份了，反正也挺好用的。
不过，老毛子也不是傻的，最起码锅的原理得搞清楚吧。
于是老毛子派了个专家，随意的看了看。
切，不就是风扇吹动热空气？除了五叶风扇的角度有点名堂外，其它的一无是处。含金量，甚至没有“小钢炮”高。
得出一个毫无军事价值的定论后，他们就继续去玩大坦克，大飞机了。
空气炸锅幸运的躲过了被大卸八块的命运。
当然，华国内部也有人对老首长的举动颇有微词，认为堂堂那啥，有辱那啥。
老首长无所谓笑笑：“都是为人民服务，脸皮什么的，那不是别人给的，那是自己挣的！”
“何况，我这脸皮目前看来还挺值钱，呵呵呵。”
但，当某些人习惯性的扩大范围，说老首长是被江夏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蛊惑了，有zbzy倾向。
老首长当然不惯着，眼睛一瞪，统领十万人的那种气势把对方的腿都压弯了。
呵，渣渣。
老首长不屑抬眼：
“嗯，提醒我一下，我家老兄挺喜欢这个娃娃的，回去了，叫他来吃顿饭！”
工作人员点头。
啧，这哪是卓先生喜欢，分明就是您喜欢好不。
……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脑袋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来的。
华国第一台！
还是什么三轴联动！
高精度母床！
虽然李怀德不是很懂，但这些听起就高端的词，再加上小崽子给他的解释，让他心神恍惚的都忘了高压锅的事。
该不该去个消息？
李怀德看着那部没有拨号盘的电话，有些迟疑。
习惯性的拿起电话，话筒里传来话务员沙哑的声音，仿佛触电般，李怀德又马上按下叉簧。
沉吟良久，李怀德重重叹了口气，缓慢的把话筒重新压了回去。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李怀德的全身力气，让他毫无形象的半躺在椅子上。
“嘭~”
门被推开，杨佑宁走了进来，扔给李怀德一根烟。
“聪明了回。”
说着，掏出一个文件对着李怀德展示了下。
李怀德懒洋洋的抬起眼皮，随意的看了眼。
不就是红头文件嘛，“一种基于国外顶级车床详细测绘后国内工业母床设计构想方案”，哦，又是小崽子的项目书，还是那么拗口。
紧跟着，几个红字印入李怀德脑子里。
“代号：0831.”
“槽，代号任务！”
看着红头文件后面跟着的代号，李怀德马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也不知道啥时候布满了汗珠。
“狗日的杨佑宁，你阴我！”
“阴个屁，你看看啥时候发的文件？再说，你不是没打那个电话嘛！你说你咋不打哪？老子擒敌拳都准备好了！”
啥是代号任务?
嗯，大蘑菇就是代号任务。
虽然眼前这个代号任务多了个零，还只是机部下发的，但该执行的条例，那是一个都不少。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各自庆幸。
一根烟抽完，杨佑宁开口了：
“高压锅的事，机部会上讨论了。”
“两个方案，一个是像拖拉机图纸一样，分出去。”
“不过小崽子倔脾气上来了，刚问了他，他说什么也不把高压锅项目图纸交出来。嘿，你说，发动机那么宝贵的，他说分就分，这锅咋就不行了？”
“另一个方案就是，石景山那边精简了，机部要求我们接手一部分人员，正好来做高压锅这个项目。你说，我把一万人全要了咋样？”
李怀德嗤笑一声，看着杨佑宁，突然有种智商上的碾压感。
“果然和小江说得一样，搞人海战术？”
拉着杨佑宁来到堆料场，指了指一口四分五裂的锅。
四散的碎片有些扎进土里，有些钻进摆放的木板里。
更过分的是锅盖，现在还在一个钢制脚手架的顶端，随着风吹，轻轻地发出铛铛声。
“一口锅，一个小手榴弹。这就是小江不把生产工艺交出去的原因。”
“人海战术？项目转移？行不通的！”
杨佑宁目瞪口呆。
李怀德得意洋洋，虽然刚开始江夏把他拉来做这个实验的时候，他也被吓得尿都差点流了出来。
你想想，现在过来要锅的都是什么部门，真出了意外。
蹦着的不是联盟老大哥，就是巡边的战士。
无论哪一种，他和杨佑宁是绝对跑不脱的，不说其他人了，那两个绿军装绝对是能把他们拉到训练场，来个百炮齐鸣的。
“那咋办？”
“当然是A计划，不过不是A\\b的A，是阿塔克的A！”
一番言语，让杨佑宁更摸不着头脑，阿塔克是啥？
另外啥时候小崽子和李怀德走得那么近了？
呜呜呜，亏我还在部门会议里帮你争先进个人，你转头就跟别人好上了？
满腹委屈的杨佑宁看着正在做运转测试的三轴机床都不觉得香了。
不过听着江夏准备依托这台机床，搞出冲床来做高压锅，眼睛又泛起了小星星。
“冲剪一体机床，只要不锈钢跟得上，一天几百个锅体跟玩一样！”
“好！需要帮忙嘛？”
“弄几个大功率电机来，自己绕太慢了！”
“妥，不过阿塔克是啥？”
“飞龙骑脸知道不？”
“我知道应龙~”
“那就无所谓了，你叫它大黄计划也行！”
第174章 这还叫轧钢厂嘛！
所以江夏的“A计划”，说穿了平平无奇。
那就是依托新鲜出炉的三轴机床和那台德意志老兵，尽力的制作冲床，用机械的力量来抵消人员的操作误差，从而保证产品的质量。
并且石景山那边的电炉到位了后，大规模的生产不锈钢也成为了可能。
两项相加，成规模的批量制作，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就跟RtS游戏，做多个兵营开始爆兵一样。
嘿嘿，江夏很想知道，到时候老毛子看着一堆的锅会是什么表情。
“对了，那这个任务我们是不是完成了？”杨佑宁掏出那份红头文件给江夏看了看。
啧，老杨，你没师父有牌面啊，交了这么久文件才下来？
不过，文件里审批的项目经费倒是挺多的，嘿嘿，过年钱有了。
江夏看完，把文件传递了下去。
马振东先接过来看了看，“代号任务！嘿，长脸了。在轧钢厂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接到代号任务！”
“下次去部里开会，咱也可以牛气一把了！”
没错，能承接代号任务的厂子，开机部大会的时候，那是能坐在前两排的。
就是这么豪横！
李怀德适时钻了出来，说他已经在小食堂准备好了庆功宴，邀请大家先去庆祝一下，有红烧肉哦！
众人欢呼。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众人闹哄哄的往食堂跑去，夜色中几名战士啃着窝头，悄然把小车间围了个结实。
一番酒足饭饱，杨佑宁拉着江夏若有所思。
“崽，你看咱这个轧钢厂是不是有些不务正业了？”
“压水井就不说了，后面的什么钻井机，发动机，还有拖拉机，这不是机械厂的活嘛？”
“胡说！啥叫不务正业！”被小伙伴连灌了几杯酒的江夏上头了。
“为了群众！为了华国做贡献，这就叫正事！”
说着，江夏直接窜上桌子，举起一杯酒：
“同志们！我们轧钢厂以后不仅要做拖拉机！还要做机床!还要做其它的东西！”
“我们要做一切能做的，只要群众需要，我们就去做！你们说好不好！”
“好！”
众人被江夏这么一刺激，各种口号喊得飞起。
大干特干30天，要让钢锅堆成山！
杨佑宁也是激动了，跟着江夏就喊了起来，李怀德则悄默默的翻开本子。
“做群众需要的产品，这口号不错，机部大会上有说头了。”
酒足饭饱，没喝酒的马振东和李铁军留在了保密车间，继续测试三轴机床的相关项目。顺带着按江夏的吩咐，弄了两大饭盒的红烧肉给战士们端了过去。
江夏喝大了，被李怀德拖进了自己的吉普车，准备把他送回家去。
毕竟，那地头他熟悉。
杨佑宁看着李怀德的尾灯，很是郁闷，暗自寻思要不要把捐出去那台吉普再要回来。
嗯，没错，小吉普杨佑宁也是给配了的。
只不过被他捐给了自己大伯。
现在农业部杨部长的车，原来就是一机部配给他的。
那杨部长车哪去了？
~捐给化工部，去建化肥厂了。
呵，真穷！
……
深夜，夏部长还在办公桌前写写画画。
林永光走了进来：“部长，有您的电话！”
夏部长停下手头动作，按了按太阳穴：“又是哪个来说情的？”
“早就跟他们说了，这次是动真格的！两个部委联合下发指令，谁还能改？”
“不是，是红星轧钢厂的杨佑宁！”
林永光波澜不惊：“他说有紧急事情汇报！”
“嗯？这小子不安心弄他的高压锅，跑来凑什么热闹！接过来！”
林秘书点头，对着外间比划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顺便想把门关好。
可刚转过身子就听着夏部长大吼.
“你个瘪犊子，你说的是真的？”
“小林，你去看看给轧钢厂的代号文件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早上！我记得很清楚！”
夏部长点了点头，对着话筒又大喊起来：“早上发的文件，你晚上就给我说弄好了？你他娘的是如来嘛！”
“你个崽子，你大伯不在四九城就想翻天了是吧！”
也不知对面杨佑宁说了什么，夏部长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最后重重说了句：“好！明天我带着老刘他们来，要是有问题，你自个去房梁上挂着！”
放下电话，夏部长看向林秘书：“给老刘他们几个副部长带个信，明天的早会取消，都去红星轧钢厂！”
“杨佑宁说他们放了个卫星，已经把代号0831做出来了！”
林永光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诧异：“这么快！这还真是放卫星了！”
“哼，放不放不知道。敢骗老子，老子让他到城楼上蹲着当望兽去！”
不提林秘书急急出门通知。
夏部长摸着下巴开始寻思起来，想想项目书那熟悉的格式，又想起了“打井机”的往事。
“嘶~~~这师徒俩不会跟发动机一样，早就做好了放在那了吧！”夏部长越想越觉得可能。
“李长福这老东西，指定把小崽子教坏了！”
东北，空旷的跑道上，李长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师娘在一旁又帮他紧了紧围巾。
“啧，肯定是小崽子想我了。”李长福吸了吸鼻子。
“呸！害不害臊。对了，下次再有这种事，让崽子来吧，我看他不比你差了！”师娘翻了个白眼，有些心疼的说道。
李长福看了看四周：“你不懂，这事让崽子来了，没个三两年脱不了身！就算要来，得让他先下个仔再说！”
师娘听了眼睛里异彩连连：“对！下了两个才能出远门！不，四个！”
“诶，对了，以前小崽子不是说有婚约嘛？咋还不结？”
“没，那是他们江家村放出来的假消息。小崽子的身份，在公社，那不就是金蝉子嘛，谁都想咬一口……,扯个由头，无伤大雅。”
“啧，那我得好好寻思下。诶，老头子，你说我那个小师妹咋样？”
“啥？还是你土匪窝的那群人？”
李长福耳朵被提起。
“行行行~~~见见见，见了面再说！”
师娘哼歌前行，李长福无奈：小子（三声），可千万别被美貌诱惑啊！要不然，说多了都是泪！
第175章 小家伙，爷爷帮你收拾人，你跟爷爷走好不好
“铁军，机子咋样？”
刚把江秋送到某附属高中的江夏喜滋滋的赶到厂里。
江秋是个争气的，经过教授的一番考察后，直接拿着对方的推荐信进了高一。
江夏掰着指头算了算，正好可以赶在刮风前大学毕业。
美滋滋，可以省好多事了。
“按你的测试项目，都走了一圈。感觉没太大的问题。昨天和我们搞配合的宁师傅说，要不咱就直接开始做冲床的零件？”
“也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江夏靠近机子听了听动静，感觉没什么杂音，不由满意点点头。
“钨钢的齿轮就是好使，对了，那套金刚石刀具要还的吧？赶紧趁着这机会多磨点钨钢的刀头出来！”
宁大伟嘿嘿一笑，捧出了一大把刀具：“昨晚除了弄了点小东西，没干其它的，就磨刀具来着。可惜钨钢不多了，要再有点，咱最起码三年不用愁了！”
江夏挑了个大拇指，这批钨钢送来的时候还有个文件。
严令轧钢厂要把剩下的钢材保管好，连渣子都不允许流失。到时候别人要统一收回的。
不趁着这个机会多弄点，下回再见钨钢，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说话间，保密车间拥进来了一群人。
领头的正是一机部的夏部长，紧跟身后的是不认识的几位老人。
跟在他们身后的就是杨佑宁和李怀德。
不待几人打招呼，一直跟着夏部长身后的老人越众而出。
“这不是机床！”
老人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机械造物。
很大的一坨，但从外表来看，说他不是机床也不为过。
因为昨天铁军把这个玩意的防护外壳给装上了，所以，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个大铁皮箱子。
不过从打开的前壳那，还是可以看见比寻常车床要粗大的主轴，主轴垂直于工作台，主轴前端还有多达4个的刀具夹持装置。
“这不是机床！这是加工中心！”
老人仔细打量了下夹具，指着加工中心一个空白的地方。
“这是准备放刀具的地方吧！”
江夏一看，呦呵，来了个懂行的啊。
老人再看看工作台上的各种夹具安装孔，最后不顾形象的趴了下去。
“自动分度！你这工作台有自动分度功能！”
行家！真是行家！
在行家面前显摆，可比跟其他人更有成就感。
“不止那！，您开看看这滚珠丝杠导轨，漂亮不？”
“哦哦哦~~”
“嘿，再看看这~~这个冷却管道厉害吧！”
“哦哦哦~~”
一个介绍的仔细，一个听的认真，没一会两人就转到加工中心背后去了。
夏部长和其余几位老人也不以为意。
“老刘就是这样子，来吧，杨佑宁同志，帮我们介绍下这个车床。哦，不，应该是加工中心！”
跟着夏部长来的，都是一机部的几位副部长，不说摸了，看过的机器都不知道有多少。
机械造物这东西有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越厉害的越漂亮。
眼前的机器，给夏部长的感觉就是，漂亮极了。
不管是整体的结构，还是那平稳低沉的待机声，都让人着迷。
走到近前，忍不住就上手摸了一把。
“部长，这是我们自己造出来的加工中心！”杨佑宁在这句话的最后加了重音。
“加工中心整体长……核心部件全都由钨钢做成，精度更高……”
杨佑宁一边介绍，夏部长一边围着机床看个不停。
最后拿起铁军他们昨晚试车弄出来的齿轮和高压锅锅体。
“好！有了这台加工中心，出口的高压锅应该不成问题了吧！”
夏部长摆弄着一口锅，一会打开一会合上，还挺丝滑的。
绕了一圈，几人也来到加工中心背后。
“没~~”
杨佑宁话还没说完，就被跟在江夏身边的刘老打断。
“我不同意！”
“啊？”
众人错愕。
刘老怒气冲冲说道：“做什么高压锅，这不平白侮辱了这孩子！”
说着，他轻抚加工中心，手到之处，机体传来淡淡的温热感，让这位老人有些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做锅体？这不是拿高射炮打蚊子嘛！”
“它生来就是为了制作机床的，让一台工业母机去做高压锅？亏你们想得出来！”
李怀德听了刘老的话，眼睛一亮，又是一沉，赶紧跑到杨佑宁身边捅了捅他。
“干嘛?”
“危险!危险！要计划，要计划！”
“红脸白脸？”
“当然是白脸！红脸会自己蹦出来！快！要不这机床我们够呛能保住！”
“啊？”
“啊个屁，那个刘老就是分管机床的！一会把东西拖到一机床厂去了！”
杨佑宁听了大惊，牙一咬，示意李怀德给他来一脚。
李怀德毫不客气的踩在他小脚趾上，还转了两转。
于是杨佑宁饱含热泪，开始说加工中心的设计如何的困难，要考虑的地方如何的多。自己这就是个轧钢厂，能把加工中心弄出来就已经挺不容易了。
但为了完成机部下发的任务，他们是如何艰苦朴素，自力更生的。
“这都是工友们在正常工作后，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加班弄出来的啊！”
“特别是我们的设计师江夏同志，每天都在加班。办公室的电费都高了一大截,江夏同志膘都掉了十几斤！”
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让一众大佬都有些热泪盈眶。
刘老看了看单薄的江夏，搂了搂他的肩膀。
“好孩子！”
说完，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佑宁一看，这不够啊，得加码！
“就在加工中心装配好的同一天，我们江夏同志又拿出来机械冲床的图纸！”
“叫~~”
糟了，小崽子起的破名字又是一长串，记不住啊！
赶紧掏出图纸，翻了翻：
“一种滑块驱动力下单动式曲轴冲床，括弧6.3t”
刘老上前一步抢过图纸，看了会又疑惑的看了看江夏，“娃娃，这是你弄出来的？”
“嗯！”
“你去过机床厂？”
江夏疑惑摇头，“我去那干嘛，那的门卫可凶了。路过都拿眼睛瞪我！”
刘老一窒，摸摸江夏脑袋，又继续看了下去。
“冲床滑块的停止结构，你用的不是刹车器？这是个啥？”
江夏探了探脑袋：“离合器！小钢炮上面的离合器，再配合刹车器，这样灵敏度很高的！”
刘老苦笑一声,指了指江夏设计的冲床。
“好一个离合器，茅塞顿开啊！”
“机床厂卡在控制这块多久了，咋就没人想到加个离合器？”
说着，刘老看向夏部长：“机床厂这边耗了两年，就想解决滑块停机的问题，刹不住啊！”
“小家伙，跟我去机床厂咋样？我帮你收拾那个瞪你的人！”
第176章 想要人？从我的身躯上跨过去吧！
骚乱，从杨佑宁躺在地上开始。
这边杨佑宁不顾地上的铁渣，一边打滚一边飚眼泪。
“不活了啊！就连御花园厂都只敢要图纸，哪有把别人厂里的好苗子连根薅的！”
李怀德更是夸张，抱着刘老的腿就开始嚎。
“不行啊，小江可轧钢厂费力灌出来的好苗子哦！这还没多久，可不能调走咯！”
“除非，把我也带去。我怕别人照顾不好他！”
“啊？”杨佑宁翻滚着开始磨牙。
直到这两个卖惨的家伙一人挨了夏部长一顿踹，才老实下来。
“老刘！都是一机部的，关起门算一家人。请小江过去指导可以，但可不要再起调离的心思。”
另一位副部长打着圆场。
“是啊，李长福这老东西可不好对付，到时候他媳妇给你来个铁山靠，你就算交代了！”
“李长福？江夏同志的师傅是李长福？”刘老张大嘴巴。
“是师父！四声！”江夏严肃纠正。
刘老突然打了个寒颤，也是苦笑：“诶，就是指导，你们想哪去了！”
不过，看他涨红的面庞，这话有几分真实，自己去猜。
看了看过了，闹也闹过了。
一行人转进到了厂会议室。
“同志们做的不错！我代表上级对你们的付出和贡献，表示感谢……”夏部长坐在首位，发表了一通感言。
或许知道读者老爷们不愿意看官方辞令，在夏部长说完后，杨佑宁趁机掏出一大堆项目生产申报书。
什么钻床，刨床，车床，镗床等等的一大堆。
刘老看着这些申报书，有些已经有了详细的图纸，有些则只是大概的框架。苦笑一声：“上这么多机床，你们到底是轧钢厂还是机械厂？”
杨佑宁胸膛一挺：“我们轧钢厂，群众需要什么，我们就造什么！而且我们一定能造好！”
李怀德郁闷瞄向杨佑宁。
杨佑宁不屑撇嘴：写得快赶不上老子喊得快！这句话真是绝了，等会在寻摸点东西给崽子拿回家去。
夏部长和其余几位副部长听了大笑，好好好！
有这份心就是好的，并且轧钢厂不仅有这份心，别人还不空放卫星，那是实打实拿出成绩了的。
签！都签！
就连刘老都边苦笑着摇头，边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罢了、罢了。机床厂蹉跎了那么久，是该给他们一记警钟了。”
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轧钢厂这个项目生产审批书，和普通的研究院略有不同，多了生产两个字。就相当于日后的生产经营许可了。
你不可能让别人研究了，不生产吧？毕竟别人是个厂子，又不是单纯的研究所。
于是，通过这些项目生产审批书，就相当于轧钢厂已经把手伸向了机床制造业。用后世的话来说，轧钢厂的经营范围狠狠的扩大了一截。
已经可以截胡机床厂的计划订单了！
不过，有一说一，最近的这些企业确实不像样，没看石景山都被收拾了。接下来的企业，被收拾的范围，只会多不会少。
扯远啦，说回这个项目。
不仅签，项目的研究费用也大方的批了一大坨。
前面加工中心的奖励也一并下发，同时预批给加工中心的相应研究待遇也不收回，照常下发！
江夏蹲在墙角掰了掰手指头，稳了稳了，一切都稳了。
就算明年粮食涨到3块钱，都能让整个江家村撑下去了！
一旁的李怀德突然想到什么，“领导，这台加工中心还有那台滑块，呃~~冲床，现在好像只有项目编码，没有名字的。不如~~~”
其他副部长也是愣了愣，看向一旁的刘副部长和夏部长。
纷纷开口，“哈哈哈，是嘞，一个加工中心，一个冲床，正好你们一人一个……”
夏部长也是呵呵乐了一会：“不急，不急，我看呐，这么多机床，我们都可以想一个嘛！”
众人一看，可不是，这什么钻床，刨床之类的好像都可以取嘛！反正图纸上的编号从Nb-777开始编的。
部长给加工中心取名，我们给分类机床起名，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好好，我们都来想想！”
江夏听着愣了愣，不顾李怀德使眼色，就想说些什么。
“领导~~”
李怀德急了，胖胖的肚子直接把前面的杨佑宁顶翻在地，踩着他的身子就想去捂小江同学的嘴。
可杨佑宁也不惯着他，倒下的时候就把李怀德的腰带给扯住了，两个人又滚成了一团。
于是夏部长又变成了黑着脸，按着两人又是一顿踹。
“那么大的人了，能不能省点心！”
接着，和颜悦色的看着江夏：“小江，你想说什么？”
江夏先是歉意的看了眼李怀德：“李副厂长，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话不说不行。加工中心有名了！”
有个屁名，你们这两头猪，真是气死我了！李怀德郁闷的坐在地上，心里暗想着。
“多好的马屁机会，你把名字让出去大家都开心。诶诶诶！！猪队友！”
不管李怀德怎么想，江夏觉得还是得把事说明白，毕竟那事只有他和王奎知道。
掏出那份原始测绘图纸，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我觉得，这应该算是起名了吧？”
夏部长接过，仔细看了下：“黄猫、黑猫，只要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这是！”
“嗯，帮我卖锅的那位老首长写的。”
“所以~~”
“所以德意志的那台重型机床就是黄猫，加工中心就是黑猫咯！”
看着有些错愕的夏部长，江夏扬了扬眉毛。
这行小字，还是王奎提醒他才注意到的。
要不以江夏傻大胆的风格，拿到那张照片后高低得追上去请老人家签个名。
“不过，加工中心有名了，但其它机床确实没有，部长这边可以随意发挥！”
“发挥个屁！”夏部长也有些牙痒痒，看着江夏小心的收起那张图纸，特别是那一晃一晃的呆毛。
咋突然有些手痒呐？
许久。
尘埃落定，除去加工中心外，其余的机床都被几位大佬起了名字，不过都是些什么“橘猫”“奶牛猫”“波斯猫”之类的代号了。
挺好的，后世华国知名机床品牌“喵喵之家”就此诞生。
当然人们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个名字，此品牌设计师付出了一小撮呆毛的代价。
嗯，呆毛再强，也顶不住那么多人来薅。
某品牌厂长浑身都是脚印，摊在地上起不来。
某个副厂长的腰带被扯断，不得不双手提着裤子在厂区奔走。
总而言之，可喜可贺。
第177章 意外来客。江工，想吃把子肉嘛？
又是清晨。
江夏照旧被江冬的屁股连坐唤醒。
昨天除了刘老拉着江夏讨论了半天加工中心的数控方案外，一切都挺美好。
放下了职务牵挂的刘老，体现出了相当专业的能力。特别是在汇编语言这块，简直甩了江夏五条街都不止。
啧，大佬，您该不会是八一型项目组的吧？（华国第一台电子管计算机）
咦？小伙子，你知道我以前是738厂的？
不知道，不过五道口那台数控铣床，调试指令集的时候，好像在人群中看见过您。
“哦！”刘老恍然大悟，“你小子也在那个项目组里？怪不得对机床这么熟悉！”
“嘿嘿，就一拧螺丝的小卒。”
“不容易！诶，把那台机床的数控设备搬到这台加工中心上咋样？”
“啧，刘老，咱车间是干活的，又不是伺候老爷的。更何况只有四个指令集，够干啥的？”
“再说，那玩意都进展览馆了，想捯饬出来可不容易！”
第一代的数控设备最起码都占了40多坪的空间，江夏可不愿意弄个老爷来伺候。刘老看了看车间的环境，想想也只有作罢。
临走了，还送给江夏一个笔记本，里面全是关于机器语言的一些经验。
啧，这时候的老专家真没得说，有了东西他是真的想教你！
……
被江冬弄醒的江夏爬起了床，迅速的收拾了下自己。
今天要送的人可是有两个，一个江秋，一个江冬。
江夏昨天就已经在红星轧钢厂的幼儿园给江冬报了名，正好上下学前班。
小丫头也是傻大胆，丝毫没有哭闹，顺顺利利的就进到班级里。
安顿好江冬后，江夏就扎进了保密车间准备安装冲床。
和前面的做法一样，全部流程都由小伙伴们来，江夏打辅助。
毕竟冲床可以说是机床里，最简单的一种了，只要解决了滑块的急停问题，其余的都不是事。
就在众人都忙碌的时候，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重大喜讯，重大喜讯！”
“在伟大领袖的带领下，我红星轧钢厂工人同志努力拼搏，发扬革命的大无畏精神，顽强拼搏、奋勇争先，成功研制出国际先进的三轴联动机床……”
“以下是研制人员名单,江夏、马振东……”
洋洋洒洒的一长串人名，播音员足足念了半个小时。
“让我们向以上同志学习，团结一心，赶超**，……”
广播的名单还没念完，李怀德就喜气洋洋的赶到小车间，手里还拿着一叠报纸。身后还跟着个衣着朴素的人。
“小江，马工，快来看！”
江夏接过，头版头条就是面前的这台三轴联动加工中心的模样，接下来就是几位大佬来视察的照片。
除了详细介绍了加工中心的意义外，文章最末尾还列出了一份长长的参与者名单。
原本只是以为厂内广播而已，没想到能上报？
小伙伴和大师傅们瞬间激动，都争抢着在报纸上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还好人精李怀德报纸准备的多，每人一份慢慢找去吧！
又是一番祝贺后，李怀德才想起身后那人。
“小江，快来。这是泉城汽车厂的厂长刘明中，说是来请咱们帮忙的！”
汽车厂？
泉城？
我去，这不是黄河150的制造厂嘛！
这个厂也是牛的上天，没有冲压机，直接用千斤顶压制汽车大梁的存在啊！
特别是独创了一手水泥模具的功夫，靠着水泥模具硬生生的把驾驶室给弄了出来。
真真体现的那个时代无畏无惧的精神，不过他们厂长来这干嘛，是要机床的嘛？
嘿，东西还没做出来，就能有订单了？
美滋滋。
一番交流，没想到这个刘厂长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请求。
“诶？要看装了助力装置的卡车？”
“对对对，看了那个，我还能来看看这个冲床不？”刘明中盯着小伙伴们正在组装的两台冲床，眼睛都挪不开了。
那有啥不行的，天下工人是一家。
正好那台改装版的卡车今天没任务，停在运输班进行检修呐。李怀德就领着这位朴素的厂长过去看看。
江夏没空，冲床安装已经到了要紧的时候，组装完，还是得用扫描仪来看看的。
其实江夏对远在泉城的汽车厂跑来看转向助力装置还是有些意外的。
为啥呢?
其实那套辅助系统项目书早就提交了。
机部那边也对这套汽车转向系统给了很高的评价，甚至在机部开会的时候，就专门做了推广。
可怎么说呢？来开会的汽车厂好像对这套系统并不是很感兴趣。毕竟目前能做卡车的厂家也就那么两家，一个是东北老哥那边的喜都，一个是魔都那边。
至于现在的北汽，那还在和210较劲。
反正那两家都是对于这套系统兴致缺缺。
说法就是现在生产体系已经成熟，贸然加套系统进去，会打破现有的生产平衡，造成质量问题。
所以，这种情况下，明知道这套系统有诸多好处，但谁都不想改动。
本来江夏还想着，忙过这段时间，就把转向助力装置这事提上日程。
你们不是不愿意做嘛？
那我就自己做，做出来了给卡车改装总行了吧。
没想到泉城的汽车厂找来了，这倒是省了江夏不少事。
思索间，两台冲床已经完成。
没啥特殊的，远看就跟个显微镜一样，只不过在“显微镜”的镜头旁，多了个硕大的飞轮。
扫描仪一扫，全部绿色。
啧，这用机床加工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也不等消除应力之类的了，打上润滑油，直接试机！
安装好上下模，随着电机的旋转，齿轮和连杆机构将电机的旋转运动转换为上下床的往复运动。
上床落下和下床闭合，压动一车间刚刚出炉的不锈钢板材，“吭哧”，五秒不到，锅体成型！
锅盖也是一样，不过按照江夏改进的锅盖造型，足足有4套不同的冲压模具，没办法，要保证安全，确定了锅体后，只能在锅盖上下功夫。
看着辛苦更换模具的小伙伴们，江夏只能说声抱歉。
不过，等冲床多出来几台，形成流水线了，那这费劲的功夫也就省略了。
其实对于锅底，江夏还是有遗憾的，如果能有感应加热炉，在给它加厚一点，将会更保险。
等刘民中体验完汽车的助力转向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小车间。
看着灵活的冲床，不住的赞叹。
“江工，这冲床能分一台不？”
“可以啊，您打报告呗！”
“诶！还有就是，您能不能去我们泉城走一趟？”
第178章 原来如此，要不要出趟差？
李怀德一听就急了。
好家伙，自己这算是引狼入室了吧？
当下拉着刘明中就想把他扔出去。
“不是，机部都有图纸备份呐，你自己去机部要来图纸照着做不就行了？干嘛老盯着我们的人？”
“告诉你，江夏概不外借！”
“昨天机部的副部长都想借走，结果不还是没成功？”
见拉不动刘明中，李怀德干脆又拿自己的肥肚子顶了上去。
江夏好笑阻止，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下刘明中。
黑黑瘦瘦的，脸上有些浮肿，穿着四个口袋的中山装，不过却是蓝棉布的，显得有些臃肿，一边的衣角还蹭上了机油。
和李怀德这一身毛呢的比起来，显得有些掉价。
不过，看起来却是像个干实事的。
对于干实事的老前辈，江夏一直很敬重。
当然，刘明中当不当得起这份敬重，江夏还得试一试。
“刘厂长，我能问问，要我去的原因不？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嘛？”
刘明中一拍大腿：“对呀！我趴下去看了，您那套助力转向装置是齿轮齿条配合的吧，而且是根据解放cA10卡车来的。”
“我们黄河卡的前轮那块，和解放卡可不一样。照着图纸搬，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我们的车宽就不一样，前车轮尺寸也比解放卡的要大……”
行了，通过这几句话，江夏就知道这个厂长是个干实事的。最起码他知道尺寸不同，需要的液压助力也不同。
这就够了！
江夏拉着刘厂长就往办公室走，准备来个详谈。
毕竟助力转向装置真的是个好东西，就那么埋没了太可惜了。
虽然自己也能改装，但总归是出厂自带更合理一点。
杨佑宁一大早就出去开会了，江夏老实不客气的占用了他的办公室。反正他说了有票据放在办公室，让江夏有空了自己去拿，这不正好一趟就把事办了。
小刘秘书也是见怪不怪，安静的沏好两杯茶，陪着江夏坐了下来。
李怀德不放心，深怕他眼里心思单纯的江夏被外面的人给骗了，在小车间给工友们鼓了鼓劲，说帮他们请功后，又紧紧的跟了上来。
刘厂长坐下了就开始倒苦水。
原来，他们前阵子仿造着斯柯达706Rt做出了两台重型卡车。可惜都是用的土办法，相关的数据没有通过交通部的验收。
“哎，发动机不行啊！我们这汽车用的是上海柴油机厂提供的，老大，老重了！后来才知道，这发动机是他们把船用的改了改，就直接交给我们了！”
船用的改改直接用在卡车上？
江夏咧了咧嘴，还真是符合现在的情况啊，管它好不好用，有了就先用上。
这样弄，能过得了验收才怪了。估计那个发动机一半的功率都浪费在自重上了。
诶，这老哥，咋又扯到发动机了？
这重型卡车的发动机怎么也要六缸了吧，我们这也没有啊？
好在江夏也不是性急的，把烟递上，示意刘厂长慢慢说。
通过刘厂长的诉说，江夏才明白了他到底要个啥。
原来，没通过验收后，泉城这边的汽车厂也没灰心，这一阵子不断的想办法改进这辆车。
但发动机一时半会是改不了太多，他们只能在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探索着改进。
效果是有了，但还是不大明显。
这不，一机部开大会，在大会发的资料里，刘厂长就看见了轧钢厂新出的这个“转向助力装置”。
这不正好是他们需要的嘛！
要知道黄河150那可是8吨的重型卡车，方向盘转起来，比解放卡只重不轻。当下也不管是不是开大会了，寻了个空档就直愣愣的就扑到了轧钢厂这边。
“您厉害！开大会都敢溜号！”
“嗨，我们是个验收都没过的小厂，哪会有人在意。”刘明中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主要还是，下个月上级的验收组就又要来了，我们急啊！要是验收再不通过，全厂百十把号人的辛苦就要白费了！”
呃，原来是个病急乱投医的啊，如果只是为了应付检查，江夏觉得好像和他没什么聊头。
“刘厂长恕我直言，仅仅加装一台转向系统，应该不足以让你的车通过考核吧。虽然我这边是轧钢厂，但当初部委来验收拖拉机的时候，我们还是经历过的。仅仅一个转弯方便，好像还不够！”
看着江夏的脸色转变，李怀德知道这是小江同学不高兴了。
赶紧接过话头，免得这小崽子又把人得罪了。
“嗯，如果是这样，那您把相关数据给我，我可以给您修改图纸！”江夏点了点头。
算了，如果只是应付检查的话，那就改改图纸把这位厂长应付走算了。自己的事情还一大堆呢，哪有空跟他磨洋工。
说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刘厂长见江夏的面色转冷，还在寻思到底哪得罪了这位江工。
突然福至心灵：“嗨！江工，请您去，不只是为了检查，不，是为了检查，但又不单单是~~~”
许是急很了，刘厂长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稳了稳心神，又开始叙述起来。
原来，就在他们对着黄河重卡修修补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轴承！
重卡的轴承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这不仅影响了重卡的载荷，还影响了重卡的速度。
要知道一个汽车里，不仅有齿轮轴承、轴支撑轴承还有轮毂轴承、悬挂球头等等。在寻找不到相应配套厂的情况下，他们的轴承都是手搓的。
手搓怎么能行，泉城汽车厂又不是傻的，于是他们又求爷爷告奶奶，弄来了不知道几手的内圆磨床开始自制轴承。
可惜这磨床的精度实在太差，十个轴承进去磨，出来最起码八个的厚度都不均匀。
那玩意，钢珠都塞不进去。
听到这，李怀德仿佛懂了，哦了一声就道：
“所以，你是来请我们开发一款磨床的？”
刘厂长又是摆手又是点头，“能有新床用，那自然好。”
“不过，诶！那不赶趟了吧。”
“其实是，我们发现了磨床的问题，就想着自己在修一下~~结果~~”
“结果，把能换的部件都换了，该清洗的也清洗了，可组装起来就~~~”
“就罢工了！”
说话间，刘厂长一脸的懊恼。
早知道不动那台机子了，虽然有一堆毛病，但总能出合格的成品不是？
虽然浪费大了点~
“所以，您是请我去修这台机器？”江夏恍然。
刘厂长搓搓手，从包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上面还印着个大公鸡。
“想请您帮忙看看这套磨床，顺便帮忙安下助力转向，在顺便帮我们瞅瞅发动机？”
不待江夏反应，李怀德却是一拍桌子。
“美得你！”
第179章 确实挺美的，美得刘厂长都冒鼻涕泡了
刘厂长兴匆匆的走了，得到了江夏口头承诺的他需要去机部打申请。毕竟这种跨厂协助，是需要上级部门审批的。
李怀德对此很是郁闷，拦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位小爷怎么就抽风了，非要去看一看。
但江夏自有盘算。
毕竟是华国的第一种重型卡车啊，在急需运力的华国，如果这车能顺利投产，那给国家带来的增益，不是一星半点。
况且小江同学对某些大厂的做法还是看不惯，嘴上虽然不说，但还是很想借此机会给他们上上课。
不想改变？墨守成规？
那就逼着你们变！
生产出什么就用什么？那可不行，得改成需要什么才生产什么。
嗯，绝对不是个人心里不爽的打击报复。
再一个就是，磨床的图纸是没有抽出来的，趁此机会正好去复制一份。像这种功能单一的机床，那结构再过个几十年都不会变，唯一提升的就是精度而已。
另外就是，给黄河卡车题字的人，江夏很想和他照个相……，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遇上。
拿着刘厂长提供的黄河卡车总结构图纸，江夏对着原本的参数进行了一番修改。重新设定了助力装置的液压缸及齿轮齿条的相关数据。
既然要干，前期工作还是要做全的。忙乎的差不多了，就到了下班时间。
接了江冬和江秋就往家里赶，既然决定出差，还是得给奶奶说一声。虽然协调函不知道啥时候下来，早做准备还是好的。
到了家，才发现家里有了客人。
刘烨正带着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妇人跟着奶奶聊得开心。
左一声奶奶，右一声奶奶，把老太太哄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对于刘烨这个厚脸皮，江夏也是毫无办法。
因为上次损他，咋不回去叫自己奶奶的时候，刘烨一脸真诚：没有！
“那你乱叫奶奶，你爹妈不生气？”
“也没有！”
说着一脸傲气的拿出一个子弹壳的口哨，“这个给你，就当分奶奶的补偿！”
得，愿喊就喊吧，就当多了个弟弟。
正好要准备出差，两个妹妹的接送就交给了这个傲气男。
天气越来越冷，再让妹妹们坐那个四面透风的火炬，江夏也心疼。
晚上刘烨小两口直接在西厢房住了下来，江夏把炉火烧得旺旺的，倒是惹得小刘媳妇一阵好奇，围着加热炉捣腾了半天才睡下。
第二天，江夏起了个大早，昨天刘烨给他说了“喜洋洋”这东西能给高原巡边战士带来巨大的帮助。
今天就准备去早点，把原来简陋版的封口机升级一下。
火炬突突的冒着热气，带着江夏一路前行。
刚到厂门口的值班室，就见着眉毛上挂冰凌的刘厂长在那来回跺脚。
“江工！江工！协助函我拿着了！”
一旁站岗的刘红军拉了拉江夏：“是个实在人，今天早上3点多的时候就来了！”
江夏罕见发火，“那不把人请到里面去坐坐？就让人冻着！”
刘红军指了指刘厂长身边的炭火盆，委屈道：“昨天夜里接到的命令，守备等级提高一级，所有人许进不许出。你这会进去了，没指令那也出不去！”
“啊！为啥啊？”
“加工中心！”
“啧，那我也不进了，干脆直接出差算了。”
说着接过刘厂长手里的协助函，看见上面已经龙飞凤舞的签了好几个字。顺手把一个喜洋洋塞进他怀里。
接着在下方签上自己的大名，撕了一联给刘红军：“等会把这个给厂里的大佬，我去也！”
不顾身后刘红军的“唉唉”出声，拉起刘厂长就往火车站赶。封口机什么的，回来再弄吧。
封锁的这么严密，除了加工中心本身的价值外，估计还有领导来视察，但凡领导视察，就一个字，麻烦！
特别是这种半大不小的领导。
诶？江夏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废话，没看刘烨昨天直接灌了一斤酒，要是有大大领导视察，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松，毕竟是领口带盾牌的人。
跟这些半路冒出来的领导哈拉，还不如把要紧的事情干好，到了大大领导身前，也能多个邀功的项目不是。
路上刘厂长讲述了他追着部委领导要签名的经过，最后一个夏部长的签名，他硬是追在别人的小汽车后面跑，差点就追到了夏部长所住的家属区。
“嘿嘿嘿，你没看见夏部长那脸气的哦，不过只要能成事，咋样都行！”
江夏抽空回头，瞄了眼刘厂长的波棱盖。
原本还是蓝色的裤子，现在已经乌黑一片。左膝盖那块还磨破了，露出了一缕黑漆漆的棉花。
哎，估计摔得不轻，冬天的小汽车，哪是那么好追的。
“诶，刘厂长，你咋就认定我了？四九城里面的高工不少吧？”
“嗨，您没去机部大会，你们厂的杨厂长把你夸得跟朵花一样。非要把您的名字报上先进个人的名单。
机部有个啥主任的，说您年龄不够，让轧钢厂发扬风格，把这次的名额让出去。
杨厂长是挥着皮带就上啊！”
“嘿嘿，前面我就是趁着杨厂长削人的时候，趁乱跑出来的！”
江夏无语，怪不得这两天没看着老杨，原来是大闹天宫去了啊
“我哪，就想着，能让厂长护着的人指定不简单，就翻了翻以前的文件，好家伙压水井、钻井机、小钢炮，还有最近市面上流传的高压锅，全都有您的名字。”
“这不找您找谁啊！”
嘿，也是。
咱就是这么厉害！
凌晨的火车站，依旧人头涌动。
江夏把车停在了火车站广场的北边，刘厂长跳下车紧了紧胸口的布包。
“江工，你的介绍信和工作证给我下，我去买火车票！”
糟，工作证倒是有，介绍信可没开啊？
想了想，把前面的铁路徽章戴在胸口，正好试试这个东西管用不，不行的话再想办法吧。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江夏现在颇有种翘课的兴奋感。
徽章有用吗？
太有用了！
门口的铁路同志看着江夏的徽章，核对了江夏的工作证后，直接把两人带上了包乘组的宿营车。
嘿，挺好，上了车刘厂长再也坚持不住了，对着江夏竖了竖大拇指，缩进被窝里就睡了起来。
江夏则用宿营车里的电话（冷知识：宿营车里有有线电话，开车的时候会把连接电线拔断。），打给了交道口街道办，请他们给奶奶说下自己出差了。
嗯，江奶奶现在是街道办联防大队的队长，去街道办登记持枪证的时候，王主任直接委派的。
第180章 十车之才？
列车一路远行，德州站到了。
德州？
不知道有没有扒鸡卖，光听着别人说好吃了，就是从没尝过。
江夏擦了擦嘴角，略带好奇的向外张望着。
除了来去匆匆的人群，哪有卖小吃的摊子，啧，还是想多了。
靠在床上，随着重新启动的列车，身子轻轻摇晃，没一会，江夏也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江夏被刘厂长摇醒。
“江工，看！黄河！”
“哦哦哦，原来到泉城要经过黄河啊！”
“对，过了泺口黄河铁路大桥，还半小时就到了！这大桥还是民国的时候建的那！”
说着，刘厂长掏出两个窝头递给江夏。
“嘿嘿，江工，饿了吧，来垫吧垫吧。等下车了，我请你吃把子肉、吃九转大肠！”
干啃了几口，实在有些剌嗓子，刘厂长又摸出个茶缸：
“江工，您等着，我去找点水！”
走了没一会，乘务长拎了个水壶跟着刘厂长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个乘务员，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一见面，乘务长就热情道：“刚才看您睡得香，就没打扰您。这会醒了，就快来吃吧！”
“乘务长，这~~”
乘务长轻笑嫣然：“快吃吧，特意给您留的！咱铁路人可没有让客人空肚子下车的传统！”
接着又俯下身子，轻声道：“谢谢您，铁路英雄。”
诶嘿，不出门，还不知道自己的面子是挺大的嘛！
大个屁，其实这会，在列车上吃饭，是不要饭票的。一般人坐火车，那不混个肚皮溜圆，那真是白瞎了那张买票的介绍信。
刘厂长让江夏啃窝头，那纯粹是土老帽进城，也是第一回。
他以前也没坐过火车，进京的时候，是搭了个货车去的。
列车已经接近泉城，列车穿过市区，来到东站才停了下来。
下了宿营车，站台旁边停了辆小吉普，车前站了个穿着军棉衣的汉子。
看着江夏赶紧挥手：“江工，这边！”
江夏不以为意，还对着刘厂长开玩笑：“看不出来啊，你们汽车厂面子还挺大，车都直接到站台了！”
说着，就走了上去。
刘厂长一脸错愕，不认识啊，再说厂里也没人知道我今天回来呀？
感觉不对劲的刘厂长疾走几步，把江夏整个人挡在后面，顺便一把把挎包拉在胸前，手也伸了进去。
那个汉子对着刘厂长微微一笑，身子稍微正了正，同时亮了一个小本本。
“不用在意我，我现在是汽车厂保卫科的。”
刘厂长恍然大悟，不由看了眼江夏。
“老子运气这么好？误打误撞的请到真神了？”
一路无话，到了汽车厂，已经傍晚。
但厂区内机器依然嘈杂，厂区内还不断奔走着忙碌的工人，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厂长？”
“厂长回来了！”
“厂长，回来就好！快来看，我们对传动装置进行了改进，现在传动效率高了不少呐！”
“厂长，你看这个，我们对承载结构做了下优化，这回指定能行！”
刘厂长一露面，就被热情的工友包围起来。
一个个围着他直嚷嚷。
刘厂长一个个看了过去，连连叫好。
“同志们！我这请了位工程师来指导我们工作！大家，呱唧呱唧！”
就在厂门口的台阶上，刘厂长把江夏请了出来。
掌声响起，夹杂着些许议论。
“啥？这么年轻的工程师？”
众人议论纷纷，江夏倒是毫不惧场，伸了伸手：“同志们好！我是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江夏！很高兴能来这里学习，和大家一起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刘厂长听着江夏的说法，嘴角又是一翘。
这江工说话真中听，这指导和学习可是两个意思。
“江夏！你是江夏？”
一个中年人越众而出，向江夏伸出双手：“哎妈，这是见着活人嘞！”
江夏不明所以，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嗨，忘了说。俺是泉城汽车厂的车间主任丁大拿，前阵子不是跑你们厂学习制作压水井和钻井机了嘛。当时就想和您见一面的，可惜没赶上趟！”
“哟，您这口音~”
“嗨，东北那嘎哒的。说来也是奇了，别人都往俺们那块跑，俺来个逆向而行，跑这嘎达来了，哈哈哈哈~”
丁大拿这么一打岔，倒是让下面的众人议论声大了起来，有些去轧钢厂学习过的，开始小声给同志们科普起江夏来。
“好了，别吵了！我在路上的时候，就跟江工简单的说了下情况。江工这次来，不仅要帮我们修那台内圆磨床，而且还会帮我们完善黄河卡车的转向系统。”
“我相信，在江工的指导下，我们一定能赶在验收前，把我们的黄河卡车重新打磨一遍.”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刘厂长振臂疾呼，下面的工友们立刻怒吼起来。
“有！”
“听不见！没吃饭嘛！”
“有！”
巨大的喊声，震得一旁的玻璃都摇摇欲坠。
得，这风格和作风，泉城汽车厂的全是退伍兵吧？这乐观精神，简直没谁了。
“好！”刘厂长转头看向江夏：“江工，一直赶路也累了吧，走，我们先去招待所休息下，明天再大干一场！”
啧，您这鸡血都打到这份上了，还休息个鬼啊。
再说，火车上躺了一天了，也没必要再去硬躺着，后脑勺都快躺平了不是。
袖子一挽：“不急，咱先去看看哪个内圆磨床，您的把子肉我还惦记着，不露两手，还不好开口了！”
刘厂长咧嘴大笑：“好兵！怪不得你们杨厂长，舍不得您出来，要是换成我，也得捂在手心里藏好了！”
江夏一边往车间走，一边好奇问道：“您碰着我们厂长了？”
“碰着了，请您过来帮忙，不和他说一声，过不去。”
“那您是咋说服他的？”
“呃~”刘厂长居然忸怩了下。
“我给他说，黄河卡弄好了以后，内部给他十个名额。”
“啧，您可够看得起我的。”
与此同时，轧钢厂办公室。
“杨二愣子，你个傻b！泉城那个破卡车都没通过验收的！”
“十辆没通过验收的卡车，你就把小崽子卖了？”
李怀德揪着杨佑宁的衣领，冲着他吐着口水。
“啥？我说那家伙咋那么大方……”
第181章 离那么远看得清嘛？来来来，都学！
走进车间，就看着一台磨床静悄悄的躺在那里。
机身前摆着一堆部件，齿轮、连接杆，零零散散的被一字排开，横平竖直规整极了。
磨床周身虽然被擦的一尘不染，但依然透出一种老迈的气息。
“嘿嘿，小伙子们好像又拆了一回……”
呃，这~~~
这还真有点难哈，你要是拆了全装上了，小江同学的扫描仪一开，很快就能定位到故障区，你这把“内脏”都掏出来了，还真不好办哪。
看吧，扫描仪一开，只会弹出橙红的框框，主轴箱缺失，头架缺失，横向进给机构缺失……
“刘厂长，有这套机子的图纸嘛？”
看着刘厂长的窘态，江夏都埋怨自己多此一问。
“那你们拆机的时候画图了嘛？”
“有！有！小范，快去我办公桌上把图纸拿来！”
一个带着眼镜，体格颇像李铁军的小伙子应了声，一会功夫就拿回来一摞图纸。
江夏接过看了看，嘿，还是有几分功底的。
就是，厂长同志，你就抓着零件画干啥啊，结构图都不弄一份？而且，这零件图纸也不全啊~
不过嘛，问题也不大。
这台机床还是德意志那边的，虽然那时候没有防呆设计，但还是可以根据各种的卡口来确认旁边的零件是什么。
别以为德意志佬就不会出错，他们也是留了些小暗门方便辨识安装的。
先来什么哪？主轴箱吧！毕竟主轴箱和齿轮之间的关联性很大，而且这种早期的主轴联动方式都大差不差。
有了轧钢厂里的那台机床打底，完成起来应该没太多的问题。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画图。
江夏管刘厂长要了一堆白纸，掏出自己的家伙事，什么游标卡尺，千分尺，量规什么的全得不得了。
量一个画一个，将一个零件画完，再根据这个零件去找下一个。
就这么的，图纸越来越厚。
周围的人，看着江夏的动作也在窃窃私语，这种方式，好像要比他们没有头绪的乱拆，好像更合理点。
江夏听着他们的议论，嘴里开始嘟囔起来，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清晰：
“拆装机械，一般从外部开始，逐步向内部进行拆卸……”
“拆卸过程中，注意记录各个部件的位置和连接方式，必要时拍照或绘图。”
说着，抬眼看了刘厂长一下。
“刘厂长，找只油漆笔来呗？”
笔来了后，江夏一边将找出来的零件进行编号，一边又开始嘟囔：
“对拆卸下来的部件进行标识，可以使用标签或记号笔标记。”
“对于复杂的机械，可以使用数字或字母系统进行编号，以便重新组装时参考。”
说完，江夏挺了挺腰，看向一旁正在奋笔疾书的一个小伙子。
“哎呀，有点累，小伙子，你来帮忙好不？”
小伙子点了点自己：“老师儿，您叫我？”
“嗯呐，按顺序编下去啊。”
“比如主轴箱这块就用‘A’来代替，接下去就是A1，A2这种~~”
等小伙子编完号，江夏走到机床前：“来都靠近点，离远了可看不清！”
一堆工友涌了上来。
车间主任丁大拿对着刘厂长肩膀就是一拍。
“行啊，老刘，四九城没白去，江老师是真教东西啊！”
刘明中则是嘿嘿嘿：“我这十几跤，还真没白摔！”
“对了，去和保卫科的说下，等会招待所多安排几个警戒哨！”
“啊？”
“啊那么多干嘛，快去办！”
丁大拿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刘明中看着拿起一个锥形轮，正在讲解它特殊链接方式的江夏，微微一笑。
“自家的孩子，总得护好了不是。”
虽然不知道那个汉子的具体任务，但中心点肯定是江夏小朋友。
率先布置，是刘明中能从战场上全身而退的最大依仗。
“都听好了嘛？”
“好了！”
“嗯？那来试试？”江夏手脚麻利，把刚装好的主轴箱又给拆了下来。
“啊！”
一众小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有被老师随堂测试的感觉。
“这齿轮传动啊，归根结底，就那么几种，弄清了这个主轴箱的话，你们再去看看那台船用发动机，应该会有惊喜哦！”
“别怕，错了再装就是，这齿轮又不是豆腐做的。不过装不进去禁止用锤子敲！”
一旁几个小伙，讪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木槌。
最开始被江夏使唤的小伙子一咬牙：“老师儿！我来！不过您得帮我看着点！”
江夏没理他，对着后面就喊了起来：“再来几个，一人技短！组成一个团队，都来一次！”
小伙子们听着江夏这么说，眼睛都亮了一亮，各自找着熟悉的工友：“诶，前面我没看到，倒是后面几步看了个真切，你那？”
“嘿，巧了，我挤在前面的，开始几步我没问题！”
……
就这样，一个个小团队开始了组合装配。
看着忙碌的众人，江夏微微点头。
这才对嘛，团队的力量才是最大的。
突击学习可不是要每个人都能听懂，每人听懂一部分，对照着学习就是了。
看着江夏的表现，丁大拿口水流了三尺长：“厂长！咱多留江老师一段时间呗，这丫的，不仅懂的多，还会教学生，咱厂就缺这样的人才啊！”
刘明中心思一动，可转头看向车间门口，火车站开吉普接人的中年汉子看着他似笑非笑。
得，上边派这人来，最大的任务估计是保证江工能顺利的回去四九城吧……
不过，要是江工自己愿意多留一阵哪？
刘厂长轻轻踹了丁大拿一脚：“去让招待所的大师傅好好整治一桌，特别是把子肉，一定要让江工吃好，吃饱！”
丁大拿又听了几耳朵江夏说的新知识点，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与此同时，一机部办公大楼。
夏部长和几个副部长聚在一起，中间地上，摆着一个蜂窝煤炉，炉子上一个高压锅正在嗤嗤响着。
“诶，老夏，你那边接到了多少份加工中心的申请了？”
夏部长掰着指头数了数：“化工部、农机局，再加上二机部和三机部那边，嗨，多了去了！”
“说句不好听的，除了外交部，谁都想来啃一口。”
“呃，不对，外交部那边刚管我要了加工中心的详细数据，说是要翻译成外文。”主管机床的刘老插了句嘴。
“今天我刚把后勤部的老洪给顶了回去，哈哈哈！最开始叫他弄点钨钢，抠搜成啥样，这回我看他怎么还能说啥！”
众人皆是轻笑。
“不过，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啊老夏，把老洪那边惹急了，他能一晚上把轧钢厂的保密车间清空，你信不信？”一位副部长想起了什么似的，哈哈一声就乐了。
第182章 齐鲁大地的豪爽之风
“这个倒是不怕，呆毛小崽子说了，这种母床安装完成后，最好就不动地方了，乱动弹，只会影响精度。这个情况，我也给各部门说明白了。”夏部长摆摆手。
“说到小崽子，最近不少人找我问他的情况，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有，你们哪？”
刘老嘎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道。
“哈，我这边的请调令都接了一堆了，你说哪！”一位主管行政的副部长拿出一叠红头文件，递给了夏部长。
夏部长结过，随意的翻了翻：“切，一个个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说着把锅端了下来，直接就把这些文件扔进了炉子。
“眼不见为净！”
众人失笑。
“对了，明天后勤部的人说是要去回收那些钨钢，我看，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哦！”刘老打开锅盖，露出了里面的羊肉。
一位副部长深深吸了口气：“要不要给轧钢厂那边说下，回收钨钢而已，就别让小朋友露面了？”
夏部长诡秘一笑：“没事，让他们去！我保管他们找不到人！”
“来来来，吃肉！这可是二连浩特那边正宗的黄羊肉！”
……
在几位部门大佬啃羊肉的时候，教会了工友们安装主轴箱的江夏也被刘厂长送到了招待所。
婉拒了刘厂长喝一杯好睡觉的邀请，江夏现在只想和软软的床铺打交道。
来到了一个联排平房前，一间房门被打开着，几个大婶正从房间里退出来。
“嘿嘿，江工，这原本是职工宿舍，不过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您今晚先将就下？”
江夏看了看门口的木板，
崭新的木板被匆忙的写上“招待所”几个字，墨迹未干，仍有墨点在向下滑落。
不过屋内倒是极为干净，甚至床头边的柜子上，还被插上了菊花。
金灿灿的，极为好看。
“嘿嘿，江工，我们厂子小，再加上平时也没啥人来，就没正规办过招待所，您要是看不上……”
“那咱就去市里住！”
刘厂长一咬牙，就准备去开车。
“诶~~刘厂长，不瞒你说，我这人睡宿舍睡习惯了，换了个地，那还睡不着呢！别瞎折腾了，明天把砂轮架修修，你那磨床就可以用了！”
江夏赶紧拉住了他，眼神却被房子前的一辆越野风格的车所吸引。
这个车和江夏经常坐的威利斯明显不同，整个车头都大了不少，远远的看去咋和嘎斯卡车的一模一样？
刘厂长顺着江夏目光看去，颇为自豪的一挺胸：“江工，那就是我们黄河牌JN220型吉普车，我们一共生产了29辆呐！”
“哦，你们仿制的是嘎斯69吧？”
嘎斯69，绝对是老毛子的另一项奇葩经典车型。
绝对的大材小用，一辆小车用着卡车的发动机。越野能力极为出众，后期甚至被老毛子爆改成一款反坦克导弹发射车。
“嗯，我们只用了3个月就仿制了出来，就是凭着它，我们才揽下了8吨级载货卡车的试制任务！”
“那可以啊，咋没继续做下去?”
“呃~，老大哥那边不是把发动机进口业务给断了嘛……”
好吧~~又是一个被影响的产品。
所以，要点什么东西，还得是自己的才保险。
一夜无话。
江夏不知道的是，旁边屋里住的壮汉正在写每日报告。
“评价：极高。不仅能解决问题，还能耐心传授经验。”
“缺点：对人热情，无安全防范意识。”
想了想，壮汉又把最后一句话给划掉。
没防范意识咋了，自己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清早起床，温润的雾气滋润着江夏的脸庞，与京城的干燥不同，整个泉城的早晨被裹在淡淡的薄雾中，朝阳升起，仿佛仙境。
扭头看向屋前的小桌子，已经摆上了几个小碟子，江夏心念念的把子肉就在其中。
菜是极好的，但大清早的就摆上酒杯是什么鬼？
刘厂长举起酒杯摇头晃脑，来了首：“会饮三百杯”后，才浅浅酌了一口。
啧，真不愧是齐鲁大地啊，这儒家的风度，算是浸入骨髓了。
“早起二两酒，不多不少刚刚好！江工，尝尝？这可是坊子白酒,你在外面可喝不着！”
江夏端起闻了闻，感觉味道挺正的。
直接就来了一大口，辛辣刺激着喉咙，江夏只感觉喉咙管快要着火了。
赶紧夹了口菜，才把那劲道压了下去。
坊子白酒，全华国唯一一种用薯干为原料酿制的白酒，62度。
吃过“早酒”，继续回到车间。
将内圆磨床的后半截部分再次画图，归类，安装。
这次他的动作有点快，但已经有了经验的工友们通过昨天的经验也是学会了分部分记录。
等有人想起要通知刘厂长的时候，内圆磨床已经被装了个七七八八。
“江工，这就要修好了嘛？”
刚刚刘厂长拿着江夏交付的“汽车转向助力系统”图纸，去找大师傅开始打造。
没想到，任务刚分配完，江夏这边的磨床就说要修好了？
江夏一拍图纸，眼眶中的扫描仪隐去。
“没问题！开机试试！”
刘厂长走到磨床旁摸了摸，对着一旁跃跃欲试的工人点点头。
电闸拉下，电机轰鸣。
以前磨床的操作工眼神发亮：“对，就是这个声！没跑了，指定好使！”
江夏抛过去一个圆环，“来试试成色！”
这名工友熟练的将工件夹紧，移动滑台，砂轮主轴上的内圆磨具也随之启动。
磨具与工件接触，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好了！真的能用了！”
刘厂长双手与江夏紧握，“江工、谢谢！太感谢了！”
一旁的操作工更是大喊：“快来，我们把这几天的进度追一下！”
好几个工友大声应和着，围着磨床开始忙碌起来。
江夏在旁边仔细的扫描了下，发现了不少的问题。机器虽然修好了，但精度还是那精度。
如果把这个连杆状的进给联动，换成齿轮结构的，是不是会更好？
江夏若有所思，手中的笔杆不停，没一会，一个类似于小钢炮的齿轮联动机构就被他画了出来。
图好，放扫描仪！
哎哟哟，不行，头晕晕，快关，快关！
可行！精度最起码能提高一个量级！
车间门口的壮汉看着江夏摇摇晃晃，不由又掏出了小笔记本。
缺点：身体极虚，需要适量加强锻炼！
但想一想最近的口粮配比，壮汉叹了口气，这条又被划了下去。
“苁蓉补气血，建议大量！”
反正这玩意在戈壁滩上好像挺多的。
第183章 前进！黄河重卡
一辆白蓝相间的平头大卡车静静地停在江夏面前。
和解放卡那个大鼻子不同，现在的黄河卡一出生就跟后世的货车车头构造差不多了。
这就导致黄河卡除了驾驶室，后面还有很大的一块空间，可以供人休息。
反正江夏对黄河卡的第一印象挺不错的。
“江工，我联系了泉城泵厂那边，他们厂长说有一批液压泵，您可以去看看嘛？顺便体验下我们的黄河卡！”
那当然没问题，江夏对这个能生产液压泵的厂子也很感兴趣，如果有相应技术能力的话，自由锻造液压机也该提上日程了。
毕竟，黄河卡的前梁还是师傅们用榔头一锤一锤的敲出来的。幸好他们有个小电炉，桥壳和轮毂这些构件，勉强能炼出来。
上了车，直接坐到后排，打量下驾驶室，一些仪表都集中在方向盘前方，右边副驾驶手套箱的位置没有开口，反而被焊上了一个铁扶手。
就是~这个方向盘怎么感觉有点歪？
很快，这个问题，司机师傅就用自己的行动帮他进行了解答。
一个角度颇大的转弯，司机同志直接站起了身子，跟蹲马步一样，手上青筋暴起，对着方向盘就是一阵输出，仿佛在和方向盘拔河。
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
这还不算完，弯转过来后，又是手上不停的把方向盘转回原位，期间刘厂长一手拉着副驾驶前的扶手，一手还伸了过去帮忙转圈。
“哈哈哈，江工，重载卡车，方向盘比解放卡更重一些，是可以理解的哈！”
江夏小心探头，看了看方向盘的位置，好吧，已经完全偏离驾驶座的中轴线了。
要是换成铁军来开，会不会像搞笑电影一样，直接把这方向盘拔断了？
“江工，江工，前面土路，您拉好点扶手！”
江夏左右看了一圈，o(╥﹏╥)o，这后排哪有扶手，你找个出来给我看看！
刘厂长回头看了眼：“哎哟，昨天拆了可能忘装了，您扶着点座椅吧。”
咯噔，卡车抖动一下，江夏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刘厂长，我们黄河卡的悬挂系统动行程是多少？”
“啊？我们用的是板簧！两块哪！啥是动行程？”
刘厂长一句话没说完，声音就已经在黄河卡的抖动中被震的七零八碎。
“刘~~厂~~~长！别的先不说，回去一定要装安全带！”
“诶~~~~您~~~说~~啥~~就是啥！”
刘厂长回头看向江夏，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坨，不断地随着卡车前进而抖动，很像后世小美女放在驾驶室的摇头娃娃。
黄河卡的那台船用柴油机，该说不说，动力还是很强的，这会的车速已经达到了40千米\/小时。
司机同志还好，抓紧方向盘能受住各种颠簸。副驾驶这边也不错，面前的固定扶手给了刘厂长在颠簸中说话的底气。
而后面的江夏，只能耗子尾汁各安天命。
开着吉普的大汉看着前方蹦蹦跳跳的黄河卡，张大了嘴巴，娘咧，这是跳跳车吧！
虽然他这辆吉普也好不到哪去。
泉城泵厂离汽车厂还是挺远的，一小时的路程。
江夏一开始还觉得驾驶室挺暖和，但渐渐地越来越热。
这个座椅烫屁股！
不过，想想也是，屁股底下就是发动机，不热才怪了。
这冬天还好说，夏天不就成了：煮蛋器？
还好泵厂就在眼前了，和赶来的厂工程师一交流，嘿，别人用的设计图就是一机部研究所的那套。
这就省事了，不用进行修改，根据以前的数据可以直接进行使用了。
想再深入聊下液压泵的事，谁料别人满脸堆笑，我这是工厂，又不是研究所，费那事干嘛。有了任务就开工，没有任务就养鱼，反正不会少了一分工钱。
呃，好有道理。这番理论下，江夏和刘厂长以及整个汽车厂的人，都成了傻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走人！
刘厂长气鼓鼓的把液压泵都装上了黄河卡，签完单子后，泵厂的厂长一弹收货单：“剩下的15台泵都给你了啊，今年你们汽车厂可是没指标了。”
刘厂长不理他，只是埋头搬着液压泵，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多了几滴殷红的血迹。
泵厂的厂长发现了，急忙上去把他拦住，把液压泵从他肩头卸了下去：“老刘！你的腿~~”
刘厂长语气淡然：“死不了！”
泵厂的厂长呸了一口：“老子欠你的！”，说完扛起液压泵大步的向着黄河卡的位置走去。
没办法，黄河卡比起普通的解放要大了一圈，连泵厂的门都进不了。
嗯，泵厂用的是南京跃进，载重两吨半~~
不是说看不起它，小钢炮都比它拉得多，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小钢炮跑得快了。
江夏搬了两趟，已经累的大喘气，趁着没人注意，赶紧塞了颗“大补丸”，不过江夏总觉得老军师的方子是不是开错了，用这大补丸的后遗症好像有点严重~~
每天早上起床都得缓一阵子才能穿裤子，实在苦恼。
泵厂厂长扛着液压泵哐嘡一声就把它甩进了车厢，对着江夏挑了挑眉：“老师儿，哪的兵？”
“呃，四九城的？”
“切，少爷兵就是娇贵。没看你们厂长的腿都磨破了，你还不多跑两趟？”
诶？江夏对着刘厂长看去，只见黑瘦的男人扶着右腿，在摆弄着什么。
“快走！还差3趟就搬完了。等会再多带点备件回去，娘的，汽车厂的账单都挂了一年了……”
齐鲁多出壮汉，江夏被他拎着脖子像个小鸡仔一样。
吉普车上的人看了就想下车，但又缓住了脚步。努力的把自己身子往车里藏了藏。敏锐的目光投向一旁在打量黄河卡的群众中。
“嘶~~是谁？”
……
泵厂厂长又搬了个液压泵在江夏肩头，他自己则是肩扛一个，右手夹着一个，左手又搂起一个，顺带着把肩头的泵固定住，脖子一偏，就那么弯着腰，跑得飞快。
“快走！老师儿！”
“大叔！厉害啊，这都小300斤了！”
“这算啥，老子当年就这么把战友送下阵地的，厉害吧！一趟4个！你们厂长就是老子捆在腰上带下来的！”
“你看我这嘴，大吧！”泵厂厂长咧着嘴示意了下。
嗯，还真大，这么一咧开，嘴角都快到耳根了。
“当时嘴巴上还叼着你们厂长的腿，可惜接不上了，白瞎我啃一嘴的生肉！”
“娘的，这不报救命之恩就不说了，整天跟个要债鬼一样，老胡啊，借点钢呗，老胡啊，借个千斤顶呗~~”
“你说他整天图啥……”
说着，这个大汉又像扔稻草一样，把车厢砸的砰砰响。
“您是刘厂长的战友？”
“我是他爷！”
第184章 前进！黄河重卡2
装完了液压泵，胡厂长拍了拍黄河卡。
“你这个玩意，可耗了老刘不少心血嘞，这回进四九城争气点！”
“啊？进四九城干嘛？这不是还有一个月专家组才来验收？”江夏懵逼。
“嘿，老师儿？你们汽车厂是与世隔绝了嘛？这种事都不知道？刚早上市委的还在打电话给我们，要我们多配合下你们汽车厂的？”
刘厂长这会刚把右腿调整完，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老胡你说啥？市委下了什么通知？”
胡厂长一阵无语：“嘿，你们厂办没人了嘛？这大事还不知道。”
“是队伍的后勤部那边突然下了个通知，说是部队要进行摩托化，请全国的卡车厂家过去进行评比，哪家的好就用哪家的。咋，你们不知道？”
早上？
刘厂长回想了下，早上有点文化的，都被他派去记录江夏装磨床的步骤了。办公室好像，还真没人看着！
刘厂长一把拉住胡厂长：“老胡，带我去市委打听下啥情况！后勤科集中采购，这可是大事！”
“江工，麻烦您跟着卡车回去，实在不好意思了！”
江夏挥挥手，您自便，没了您在副驾驶坐着，我还能舒服点。
胡厂长却是皱了皱眉，看着刘明中裤腿上的血迹：“要不先拉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掉了块皮，快走，这可是部队的事，耽误了赔得起嘛！”
……
回去的路上，江夏拆了包大前门，递了根给卡车司机。
要不是男人间，打破沉默的最好办法就是递上一根烟哪，两口下肚，司机刘师傅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诶，刘师傅，这车你开了多久了？”
“小半年了，刚造出来的时候我就开着试车了！”
“你觉得这车咋样？”
“嗨，最开始能跑就不错了。特别是前几个月，开这车我都得半蹲着开，别提多闹心了！”
说着，刘师傅指了指某个部位。
两人相视一笑。
许是厂长不在的原因，江夏就一边听着刘师傅说着这黄河卡的各种毛病，一边不时回应几句，间或着帮着刘师傅掰一掰方向盘。
同时手上的笔也不停，或大或小的毛病整整记下两篇纸。
不止讨论黄河卡，连带着刘明中这个缺了条右腿的厂长，刘师傅也没少提起。
什么瘸着腿下车间，拄着拐参与劳动之类的事不胜枚举。
他现在用的那条假腿，还是车间老师傅们聚在一起为他特意打造的。
卡车回到了汽车厂，江夏马不停蹄地赶到另一台已经拆开的原型机前。
汽车厂的大师傅已经把转向机构的零件打磨完成，虽然比不上轧钢厂的工艺，但还是比较规范。
丁大拿端了碗肉末面过来：“江老师，路上辛苦了，特意给您留的！”
上车饺子，下车面，真是没毛病。
江夏看着真正意义上的大海碗：您是把我当饭桶了嘛？这碗我把头埋进去都能把自己淹死了。
再看看碗里的面条，白生生的，一根根的都有一指粗细，这一碗怕不是有一斤多了?
“呃，刘师傅有嘛？要不我分他点？”
转头一看，刘师傅捧着和他一样的海碗正喝得个稀里哗啦。
对，是喝，不是吃！
江夏凑近了，刘师傅把碗往身后藏了藏：“嗨，江老师，您就吃吧。我跟您说，我的伙食好着哪！”
“开解放卡的一个月才36斤，我一个月有40斤那！”
呵，是有40斤，但你也要买得到啊。江夏眼尖，已经看见刘师傅碗里哪是面条，那就是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糊。
吃！就着鼻涕眼泪，江夏把着一碗面条连汤带水的都灌进肚里。
妥帖的面条带着温暖，从喉头一直暖到胃里，没一会，整个肚子都热乎了起来。
一擦嘴巴：“同志们！刚刚我听到了消息，部队后勤部的同志邀请我们的黄河卡车，去参加他们的竞标！”
“去四九城！”
众人发出压抑的惊呼。
“在那里，我们会碰到南京的跃进、上海的交通，还有一汽的解放，都是些老大哥啊，你们怕不怕？”
小伙子们面面相觑，说不怕那是假的，没看这车子连交通部的审核都没过嘛，和这些老大哥相比，还真没什么信心。
但大部分都是从队伍里下来的，输人输阵就是不输气。
“不~~怕~~”
“对！我们光脚的怕什么穿鞋的！”
“来，把这套转向系统安好，给那些老大哥们长长眼！让他们改改鼻孔看人的毛病！”
黄河卡的车头本来就大，就算正中间那台船用发动机占据了大部分位置，一个液压泵还是堪堪能摆下的。都不用木槌敲了，这不挺好？
齿轮齿条的安装倒是出现了问题。
这他娘的两个车轮的钢圈不一样大，一问才得知，这是他们用工字钢改制做成的。
呃，问题不大，现在就手动修改吧。
以后能批量生产了，江夏决定高低给他们发一批车床来。
一番忙碌，已到夜晚。
安装场地被支起了两盏大灯。
刘明中拄着拐杖，远远的看着忙碌的人群。
“啧，这个老师儿不是瞎包啊！我看哪，他比你强！”水泵厂的胡厂长双手叉腰，看着指挥着众人忙碌的江夏，嘴里终于蹦出一句好话。
“呵，不强我费那么大劲请来干嘛，浪费粮食嘛？”
“对了，老胡，再支点粮食呗，小伙子干劲大，饿的也快！”
“支支支，老子一个水泵厂成你后勤仓库了是吧！你干脆把老子的机器也搬走算了！”
“厂长！”丁大拿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诶，厂长，您咋又柱上拐棍了?”
“有事说事，戴久了透透气不行嘛！”
“呃，江老师说能不能再找个钻床来，咱前面弄的转向轴中心孔是歪的！说是这样的话，方向盘不能自动扶正！”
刘明中看向胡厂长：“嘿嘿，老连长，一事不烦二主，咱再跑一趟？”
“拔碇！老子就不该把你背下来。”
……
轰隆隆~~黄河卡这次发挥了它重型卡车的威力，拖着一台钻床和几大袋面粉潇洒离去。
水泵厂门卫看着为了让黄河卡能进厂区，被砸倒的大门，欲哭无泪。
“厂长，这门还看嘛？”
“怕个球，给老子垒个机枪阵地出来！我陪你站岗！”
第185章 后勤部的评估，嗯～评估的方向有点不对
又是一天清晨。
昨天已经领教过的早酒又被摆了上来，不过今天陪酒的换成丁大拿。
“江老师，今儿厂长的腿有点不适，咱换个酒。”
说着他掏出一个玻璃瓶，江夏接过一看就乐了，菊花白！
“嘿，您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哈哈哈，那是，旧时宫里燕，飞入百姓家。这可是我战友送我的，对了，我一会给您个联系方式，你去房山的时候，去找他，他那还有好几坛老酒！”
江夏心里一动，这不是后世称为“长寿酒”的所在嘛，还真该去给奶奶弄点来喝喝。
丁大拿在这齐鲁大地待久了，也学会了一口酒一段词。
再加上东北那疙瘩的口音，两者结合的杀伤力还是挺大的。
江夏蛮后悔没把李铁军带上，这样两个文艺的灵魂凑在一起，不知道会爆发出什么样的火花。
聊完天了，继续工作。
今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转向轴给弄好了。
由于泉城汽车厂这边开始只有一台钻床，弄个转向轴都是钻完一边再钻另一边，这就导致两个孔的中轴线都不一致。
昨天装好转向助力系统后，方向盘居然不能回正，导致江夏一度认为自己的计算出了错。
把“要小崽子狗命扫描仪”开启后才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会借了水泵厂的钻床，江夏准备用两台钻机组合为一台组合钻铣机，这样同时加工两头，就可以保证产品相互对称。
当然，这套手工组合设备也可以用到传动轴上。
黄河卡原来的传动轴设计那叫一个直来直去，江夏准备改改，最起码加个万向节，再来个轴管嵌套，这样不仅可以减重，传动效率应该也能提升不少。
其实也就是把改进版小钢炮的那套刚性传动改了改，直接用在了黄河卡身上。
同时黄河卡一些小毛病也被江夏找了出来，一一更正。
比如那个十分别扭的手刹，每次看刘师傅拉手刹的时候都要有个转腕的动作才能把手刹往后面推。
问汽车厂的人，为什么非要这么弄，回答是原车就这么做的。
靠！
欧洲毛子的爪子多粗啊，咱的精巧细手可不受那份熊掌的罪，给老子改！
就在江夏忙忙碌碌的时候，轧钢厂也迎来了后勤部的回收组。
四辆小吉普带着一股冲锋的势头，嘎的刹停在轧钢厂的办公楼。
一行8人列着队，整齐划一的走进轧钢厂办公室。
正副两个厂长都不在，杨佑宁是继续在机部开大会，顺便撒泼控诉泉城汽车厂的不地道——把自家的崽给拐跑了！
夏部长也乐的他如此，这么一来小江同学就不是他故意放出去了的，那是有正当理由——支援工厂建设！
完美！
知道人才不被撬走的秘诀是什么？
那就是不让双方见面！
加工中心这颗卫星属实放的有点大了，经过日报的宣传，各地只要是跟机械沾边的厂，都想来上那么一口……
还有外贸部这边披露的全电版空气炸锅和高压锅，虽然由于不明原因，不像加工中心那样广而告之，但在有心人眼里，这才是下蛋的公鸡。
什么，你说下蛋的是母鸡？
切，这个小公鸡下的可是金蛋，赚的是外汇！
这才叫公鸡中的战斗鸡，欧耶！
于是，怎么逮着这只下蛋公鸡，成了相关人士眼里的重中之重。
夏部长的这招釜底抽薪，算是用得极好了。
人都不在四九城，你们慢慢找去吧！
现在事情那么多，过了这个风口，那些人兴许就忘了这个小崽子哪。
照常看家的李怀德接到了保卫战士的通报，第一反应不是去迎接，而是马上抄起电话：“王经理，速来！晚了锅又要保不住了！”
接着给厂长秘书小刘打了个招呼，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拖一段时间。
自己从另一旁的消防楼梯窜了下去，亲自守在了新搬迁的普通版高压锅仓库里。
普通版的高压锅由于冲床的出现，加工进度飞快。
现在日产几百口锅不是问题，要不是石景山那边的不锈钢跟不上，日产过千也不叫事。
马振东等一些小伙伴还想根据江夏留下的图纸，趁热把外圆磨床给做出来，到时候全机械化生产，那产量更恐怖。
可惜大功率电机用完了，只有等魔都那边的货到了再说。
全电版的空气炸锅这种东西就有点麻烦了，毕竟要弄两个版本的。
一个是联盟这边的耐火砖傻大莽粗版，一个是小本子这边的石棉布精致小巧版。杨佑宁不知道为什么小崽子又犯浑，非要他为制作精致版空气炸锅的工友配上“猪鼻子”（59式面具）和帆布手套。
但有了要求就尽量满足呗，正好后勤部拿着一堆还没开封的防毒面具有点抓脑袋。
这批面具生产得有点晚，没赶上北边的那场大战，保质期快到了,销毁了吧，可惜了，留存着吧，意义又不大。
毕竟北边大战的时候，过期药品留下的教训太深刻了。
听着轧钢厂想要，正好就又换了一批高压锅走，实属皆大欢喜。
但工友们不乐意了啊，哪家好人干活要带上猪鼻子，又闷又热不说，还他娘的看不真切。
一锉刀下去，都不知道歪哪去了！
不过解决的方案也简单。
李怀德不知道从哪弄了些指标，把加工精致版空气炸锅的工友全弄成了重体力劳动者，每个月口粮达到了40斤。
在带猪鼻子受罪和每月40斤口粮之间，大部分工友选择了后者。
嗯，就算这样，当然还是有刺头出现。
比如某位8级工的高徒，不带护具进行石棉布的裁剪操作。
一段时间后，逢人就说自己的手有针在扎，又疼又痒，干不了活……
旁人只当他在放屁。
后勤部一行人见着轧钢厂管事的不在，没理会小刘秘书的热情招待。板着脸亮了亮那份回收命令，就一脑袋拐进了保密车间。
草草的收拾了下剩余的钨钢边角料，围着加工中心就开始流口水。
“老谢，咋样？”
“好，好厉害！用这个加工63式的枪管指定没问题！”
“格局小了！李长福这老东西可是说这个能加工涡扇的叶桨的！”
领头的老者瞪了这两人一眼，两位自觉失言，顿时不语。
老者恨铁不成钢：“我让你们来是商量怎么把这玩意弄走的！不是让你们讨论它本事有多大！”
第186章 我，李怀德，高光！
弄走？
其余几人围着加工中心又开始转圈圈，最后都苦着脸回到老者身边。
“首长，这机子不知道他们咋造的，浑然一体，无法下手啊！”
“如果硬要拆，最多分成两个部分！”
一位老者指了指加工中心的立式工作台。
“可就算这样，轧钢厂的人能干嘛！拆成两块了，每块估计都有好几吨，嘎斯可运不走！”
领头的老者笑的很阴险：“所以，我让他们弄了个卡车招标啊！”
这都是什么狼虎之词！或者说，不愧是后勤部，不打无准备之仗？
已经把王经理送走的李怀德赶到了小车间。
刚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自以为胜了后勤部这帮大爷半子的李怀德，听得心肝都颤了。
“光以为是来抢产品的，没想到是来刨根的啊！”
好在另一位老人开口了：“别想了，你们看看这加工中心的底座，那都用水泥盖上了，人家啊，就防着你们这手呐！”
“你们就算拿锤子把它敲出来了，能不能开机都是问题！要知道这种机床，可是很精密的！”
后勤部几人一看，嘿！还真他娘的是这样，不仅盖上了水泥，机床角都被几个粗大的钉子死死的钉在了地里。
老者磨了磨牙花子：“诶，这小崽子，防贼呐！”
如果江夏在这，指定给这帮家伙上一课，精密机床不固定好，你玩个鬼！真真是小人之心了！
“行了，别吓唬别人了，介绍一下吧。”一位中年人走到李怀德跟前和他握了握手。
“我是后勤的温组长，这位是谢工程师，这位是孙工程师，那边那个是副组长周老！”
诶，这位看起派头挺大的周老，居然只是个副组长？
温组长将几位重点人物介绍了后，就直接进入主题。
“我们后勤部跟你们这边提出了申请，想‘借用’一下这台加工中心，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
“我们的国防事业，现在急需高端机床的支持！”
听着“借用”，李怀德又想起了化工部借走的那8台小钢炮。
这8个可怜的小家伙，不知道被化工部怎么摧残哪，那可是科学，会咬人的！
借个屁！
李怀德可不是杨佑宁那种好忽悠的，一喊口号就上去了。
只见他肥脸堆笑：“温组长，还有各位同志。同志们的难处啊，我们都理解！按理说，你们的要求我们是不能拒绝的”
“但，能不能借用，还需要机部的批示，我们只是机部下属的一个厂子，一切行动听指挥嘛！”
李怀德这个人精，从温组长的语气中就听出来，他们指定是在夏部长那边碰壁了。
要不然这帮大老爷会对他那么客气？
恐怕是早就抡着大锤往地上砸了！
谁料温组长嘴角带笑：“没关系，我们的首长和你们上级打过招呼了，只要你们认为能够完成，那机部这边是没有意见的！”
我信你个鬼！
你个脸上带笑的坏的很！跟他娘的王奎一个表情,都是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机部能同意才怪了，你当我是杨佑宁，随便吓唬几句就能被框住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圆过去，不能把这帮大爷惹毛了。
对了，转移火力，转移火力！
李怀德脑浆此刻化身为骁龙820，急速运转，脑袋顶上肉眼可见的有蒸汽冒出。
有了！
“温组长，我们加工中心的图纸可是上缴了的，有了图纸，后勤部把它做出来不难吧！”
说完，李怀德打量了下众人的表情。
惊讶？诧异？不敢置信！
嘿，这就对了！
这种传家宝似的东西，我们都能上交，就问你们服不服吧！
先打断你们的思路，然后就按着我的话语来！
“毕竟所需要的钨钢都是从你们那弄出来的！我们只是个轧钢厂，这台加工中心弄出来可是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啊！”
“我们还指望它为我们创造效益哪！”
“现在外贸的任务这么重，这不光外贸部在盯着，就连海子里的办公厅都……”
“可怜的江夏同志哦。为了这加工中心整整瘦了十斤，啊不！二十斤哟！”
……
其实在李怀德说出图纸上缴了以后，温组长的注意力就不在他这边了。
压住内心的惊讶和着跟来的两个工程师就开始讨论。
“有了图纸，我们自己能做嘛？”
孙、谢两位工程师听到有图纸，眼睛也是亮了亮。
“能！但是难！”孙工程师缓缓摇了摇头。
温组长点了点头，“能做就行，咱们的大师傅可比轧钢厂的要多！”
说完，温组长对着李怀德点点头，“回收任务已经完成，李副厂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嗨，没有打扰，没有打扰，军民一家亲嘛！再坐坐啊，我通知食堂来顿好的！”
“不用了！还有要事处理！告辞！”
说着温组长带头走了出去。
一旁的副组长周老倒是落在了最后。
“可以啊，轧钢厂藏龙卧虎啊，这么轻松就把小年轻忽悠走了。”
李怀德头顶冒汗，看着面前脸上挂笑的老人，连声说没有。
周老也不理他：“小崽子回来了告诉他，在帮我们做台这个加工中心，我们的赌局，算他赢了！”
“呃，周副组长，后勤部家大业大的，哪用我们做哪！我们这都快吃不起~~”
“行了，有个图纸就能做出东西来？那他娘的歼六早上天了！你的小聪明可别用在我身上。”
“前阵子，我可是跟金将军学了一招，你想知道是什么嘛？”
李怀德脑袋摇的比拨浪鼓还快，都出残影了。
刚才从老者口中听到“歼六”两个字，李怀德都想把自己耳朵给挫个窟窿。
“呵呵，挺聪明。比你那个老丈人有担当，加油吧，未尝不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说完，周老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独留李怀德站着发愣。
“哦，对了，金将军教我的是‘炮jue’，一百门125榴弹炮那种！”
李怀德觉得自己裤子有点湿润。
不过又有点骄傲：我！李怀德，以后请叫我守家人！
第187章 开着卡车回京城
红旗招展，欢呼不断。
泉城汽车厂门口，五辆蓝白相间的重型卡车一列排开。
随着泉城领导的讲话完毕，五辆卡车身上插满红旗，缓缓驶出汽车厂，开始远征前的适应性行驶。
“江工，直接把车子开到四九城嘛？需不需要我们联系铁道部，把车子直接运过去？”
江夏缓缓摇头：“真金不怕火炼，开个长途正好看看车子的实际表现，有了问题好及时整改！”
市委的大领导听着江夏的介绍，缓缓点了点头。
整个泉城是对这次后勤部的招标是十分看重的，特别是在看了安装完转向辅助系统后，黄河卡那流畅的行进动作。
市委的大领导也不是个小白，心里也明白哪怕这次竞标，由于场外原因还是争不过解放卡，但改进后的黄河重型卡车也能在民用市场上占据首要的地位。
本就不俗的运载能力，再加上灵活的操作系统，何况还有江夏改进后的什么“人机工程学”，这些不把那些老牌卡车打的满地找牙，他都不信了。
泉城的支柱企业，除了纺织和面粉加工，是不是就要多个重卡生产了？
人材啊！
才来几天，就将黄河卡的缺点补齐了！
市委的大领导看着江夏的眼神都拉丝了。
“江老师，要不在泉城多住段日子？泉城的水好啊！养人！”
大领导抓着江夏的手就不放了，还一个劲的对着刘明中使眼色。
刘明中苦笑，这几天腿疾复发，在办公室忙乎的时候，没少接到轧钢厂杨佑宁的电话轰炸。
顺带着还有某些不可明言部门的指示：人，你可以用，但要是打小心思的话，小心金将军的绝招！
江夏好不容易挣脱热情的大领导，“领导，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一切行动得听指挥啊！”
泉城大领导眼睛一亮，从秘书手里接过电话本就开始翻：“一机部是夏同志是吧，我这就去联系！江老师，您等我！”
刘厂长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眼大领导，这不纯纯自送上门去找骂嘛~~
“江工！多谢了！”不管大领导，刘明中对着江夏一记军礼。
江夏回礼，嗯，我有了二等功，这个礼应该能用吧。
晚上大聚餐，泉城大领导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灌了个稀醉，口口声声说着江夏是黄河卡的再生父亲，那江夏就是泉城的女婿了。
女婿就要多回家看看之类的话。
呵呵，当然要回来看看。
这几天，汽车厂收获了焕然一新的黄河卡，江夏也收获了黄河卡的图纸及卡车制造的关键步骤。
甚至于这些步骤，江夏已经有了一些改进的地方。
特别是那台船用柴油机，江夏无事的时候已经把它拆了个遍，图纸都弄了一套在空间里。
以至于，另一款车的影子，已经在江夏脑海里慢慢出现。
清晨，泉城市区。
五辆重卡准备出征，领头的大卡车车厢里还站着十几位胸戴红花的汽车厂职工。
每辆黄河卡的车头都戴着一顶大红花，车厢上插满了红旗，上面还写着“旗开得胜”几个大字。接下来就是密密麻麻的职工签名。
不用说，这都是我们江夏同学的手笔。
在泉城民众热情的欢呼声中，五辆重卡迅速的驶离泉城。重卡身后还跟着两辆小吉普。
刘师傅惬意的把左手搭在车窗上，手指间还夹着一根烟。只用着一只右手搭在方向盘上。
“江老师，我跑到60了!”
江夏裹着被子，躺在卡车的休息区晕晕乎乎，“刘老师儿！双手握方向盘诶！还有把安全带系上！不过，60了很夸张嘛？”
“那可不，您别看黄河卡在直路上能跑到70，平时开车谁敢哪！开到个4-50就到头了！”
“嗨，江工。您这转弯的东西太靠谱了！真的！以前这黄河卡就是条倔驴，哪像现在啊，比我家二狗还听话，指哪打哪！”
“二狗？你孩子？”江夏想起那个公社的民兵，好奇问道。
“呃，不算吧？养来看门的！”
……
两天后，早晨的轧钢厂迎来了一列风尘仆仆的车队。
看着江夏跳下车，李怀德从人群中嗷的一声就冲了上来。
“小江，小江，我帮你保住了加工中心！”
“还有，还有我还……”
“李叔！我知道了！谢谢您！”江夏对着李怀德挂起大大的笑容。
“李叔，时间紧，先把货下了，等下泉城汽车厂的同志还要去参加比选哪！别耽误了人家！”
诶？什么货。
几个保卫战士矫健的爬上黄河卡的大车厢，一拉篷布。
“面粉！一车厢的面粉！”年轻的战士满脸涨红，高声惊呼。
“这边是花布！”另一个车厢也响起了声音。
两辆黄河大卡车厢内装满了这两样东西。
这是泉城大领导给江夏这个“泉城女婿”的礼物。
下完了车，轧钢厂的小年轻依依不舍的又摸了摸顺滑的花布。
“江工真厉害，上次出去支援化工部，就给我们弄回来了解放鞋！”
“嘿！那是上上次了！你忘了，还有铁道部送的羊肉那！”
“对对对！还是江工厉害，不知道江工这次弄回来的花布，我们能分多少~”
“嘿嘿，刚才听着江工说了，这批花布是泉城那边的残次品，有十吨哪！他的意思是咱轧钢厂每人一斤。”
残次品？小年轻看着红的耀眼的花布，嗯，这块
小年轻哭笑不得：“这还真是咱江工的算法，旁人哪会用斤来算！”
“哈哈哈，要不是咱的江工哪，这叫非常人干非常事！好了别聊了，咱江工可是说了这次要狠狠地薅老毛子的羊毛的，抓紧时间，多弄几口锅出来！”
“好！”
“江工给咱赚福利，咱也不给江工掉链子，大家伙上啊！”
轧钢厂的小伙子们群情激昂，有的衣袖一撸就进了车间。
有些则把猪鼻子带上，帆布手套穿起，两两检查后才进去了一个封闭的车间。
跟着江夏回来的齐鲁大汉又掏出了小本子。
“群众基础，极高！”
“生活常识，欠缺！”
不过也可以理解，别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怎么研发新机器，哪还装的下这些生活的零碎。
大汉又把最后一条换掉，换成了不拘小节。
嘿嘿，咱也会用成语了！
第188章 闪开闪开！黄河大卡驾到，通通跪下！
“李叔，你是说后勤部的想来搬机器？”
“嗯呐！你不知道啊，那架势！可把你李叔吓惨了！”
说着，李怀德还后怕的抖了两抖。
“走，李叔。我带你找场子去！”
五辆黄河卡在卸完货后，被热情的工友带到了运输班这边，用着压水井就是一堆洗刷。
轧钢厂维修科的小年轻也在李铁军的带领下，合着泉城汽车厂的工友对重卡进行必要的检修。
毕竟开了那么远的路，下午就要进行比赛，不检查是不行的。
时间紧迫，午饭都是在卡车维修场地吃的。
“乖乖，这车真大！”
运输班的几人和泉城来的师傅在一起聊天。
刘师傅叼着烟，双眼看天：“大又怎么了，在咱手里，还不跟小马驹一样，恁大一直角弯，我左手都没用！一只手就拐了过来！”
看着同行似笑非笑的表情，刘师傅一拍脑门：“嗨，李鬼遇见李逵了，有江老师在，你们这的车早就换成液压助力了吧！”
“哈哈哈~~”
王铁柱笑完摸了摸黄河大卡：“真好，能拉十吨！比得上两个解放，三个嘎斯了！不知道我们多久能开上！”
远远的刘师傅看着自家厂长在招呼，马上发动卡车：“老师儿，走了我！等着我们的捷报！”
“旗开得胜！”
“让那些鼻孔长在头顶的家伙看看我们两家的厉害！”
“等你们胜利了，我们这边二锅头管够！”
运输班的这几爷子也是不嫌事大的起着哄。
这几爷子也是为江夏研究的“转向装置”抱不平，这么好用的东西，咋就没一个汽车厂找上门来呐！
还是泉城的人有眼光，看出了咱小江工程师的厉害。这回，就要给那帮家伙来个好看的！
其实那些老牌的汽车厂也是大意了，特别是解放卡这边的人。
当时看着机部的推荐，第一眼就嗤之以鼻。
轧钢厂搞出汽车厂能用的东西，搞笑!
再加上以前机部确实下发了一批有着明显“放卫星”嫌疑的项目，那可是把各个厂子都折腾的够呛。
两相结合，没把这“转向装置”放在眼里也是情有可原。
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城郊，某部训练场。
一个小山坡上摆着一溜四角桌，充当着主席台。已经有人坐在了座位上，拿着望远镜张望着。
山坡下，停着一大堆的卡车。
“乖乖，这都有多少个品种的卡车啊！”
江夏咂了咂舌，认得出来的有解放的cA10和魔都的Sh-141，认不出来的那就一大堆了，黄的，绿的，白的都有。
甚至有几辆卡车许是赶工期的原因，连涂装都没有上，直接就是金属原色。
跟着江夏到场的李怀德掏出了几包烟：“等着，李叔帮你去探探路！”
说着钻进人群中就不见了。
一位战士跑了过来，指引着江夏他们把车停到了一旁。
“场内可以试车！不过你们来得晚，得排到最后了，到时候我们来人通知你们！”
说完，小战士又是一礼，这才跑开。
这边李怀德摸清了情况，满脸愁容：“小江，刘厂长。形势不容乐观呐！”
“东北的，四九城的，华南的，还有魔都的全都来了。”
“四九城的？”
李怀德指了指一个正在爬坡的小卡车，“这就是他们刚弄出来的bJ130。”
江夏一看，这他娘的哪是卡车，这不就是后世小货运嘛！
刘明中的嘴角也是抽抽：“这些家伙吃错药了嘛？这跟个拖板鞋一样的家伙，载重有没有两吨啊？”
“诶，看看看，它爬不上去坡了！”
李怀德在那幸灾乐祸，眼见着这个130往下滑，倒是把江夏又护在了身后。
好在小货车滑了一段距离，手刹脚刹一起上，终于~~
还是止不住，一屁股亲上了后面的金属原色卡车。
金属原色卡车司机倒是大度，挥挥手说没问题，赶紧开走就是了。
驾驶员小心下车，拿着Z字型的“钥匙”，开始撅着屁股摇大杠。
摇啊摇，摇到泗水桥，动不了就是动不了。
后面堵了一大堆的车子，机灵点的司机调头跑到场地的另外一边。
还在坡上的几辆就麻爪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不敢挂倒挡滑下来。
那几家卡车的厂长自然明白为什么，却也只能苦着脸让司机踩着油门，在坡上硬顶着。
“可不能倒车，倒车就露馅了！”
场面一度挺尴尬。
好在救星来到。
冒着青烟，嘴上还念叨着：“突突突突突~~”
江夏一看那火红涂装就乐了。
“诶，咱的小钢炮咋在这？”
李怀德打量一番，咬牙切齿：“前阵子后勤的人来搬普通高压锅，说是没有卡车。就从仓库借了几辆走，我说半天不还哪，原来拉这来了！”
“诶，李叔，你咋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看这台小钢炮传动皮带旁边的齿轮是不是特别亮？”
嗯，确实挺亮，反射着午后的阳光，远了看还有五彩光晕。
莫名的熟悉感！
8级钳工大师傅，打磨手艺恐怖如斯！
嗨，你别说，用这玩意当小钢炮的防伪码那真是合适极了，一眼丁真！
在小钢炮的出力下，bJ130很快被拖走，场地恢复畅通。
正好小战士跑来，说泉城汽车厂的可以试车了。
“刘师傅上！给他们点震撼！”
轰~~
五辆黄河卡发出怒吼，六缸柴油机就是和其它的妖艳不一样。比平常卡车大了一圈的车身，带着压迫感缓缓朝着赛道驶去。
卡车排队经过江夏身边，仿佛接受着他的检阅一样。
李怀德把刘明中拉到旁边站着，此荣誉，我家崽独享！
每个师傅都对着江夏亮了亮已经系好的安全带，顺带赠送给他一个大拇哥。
师傅们的用意是好的，就是没考虑到四九城干旱的天气，使得卡车一动，就尘土飞扬。
五辆卡车让江夏变成了个泥猴，但江夏毫不在意。
“老师儿们，都来个猛的！”
领头的刘师傅左手又伸出窗外，“瞧好吧您嘞！”
下一秒，油门到底。
编号01的黄河重卡对着土坡就冲了上去。
接着，剩下的四台好像骑兵听到了冲锋号一样，也紧紧的跟了上去。
土坡上突然出现的蓝色长龙，吸引了主席台上人群的注意。
“胡闹！这么快的速度，快让他们停下！”
呵，停下？来得及吗？需要吗？
话音还没落，01黄河卡已经冲到了最高点。
嗡的一声从土坡的顶端腾空而起。
厚重的身躯飞在了半空中。
沉重、飞翔，这两个毫不搭边的词，在黄河卡身上奇妙的交融在一起。
众人的惊叹声还未发出，嘭~~轰~~~~黄河卡已经四轮稳稳落地，继续向前驶去。
紧接着，就是第二辆、第三辆……
蓝色的身躯，组成了一条腾飞长龙。
这一刻，黄河卡在炫耀！
第189章 变更的测试方案
这还不算完，土坡过后就是一个直角弯。
其它的车辆都在减速缓慢通过，一辆加长的魔都牌，甚至已经把车头开出了路肩，驾驶室的司机手已经转出了残影。
刘师傅可懒得等他慢慢挪动，按了按喇叭吸引了魔都牌驾驶员的注意后，左手又不自觉的搭在了车窗上。
轻轻扳动方向盘，黄河卡听话的顺畅转弯。溅起的灰尘把魔都牌的驾驶员罩了个结实。
“赤佬！”魔都牌驾驶员吐掉两口灰，羡慕的看向这条蓝色长龙。
接下来就是连续的几道S弯，黄河卡轻松拿捏。
顺畅的表现引得主席台上的人纷纷侧目，一个个举起望远镜死死的盯着这条蓝色长龙。
“战时机动！完成的质量真高！”
“速度也不低！起码40了！”
“娘嘞，司机同志是单手操作的！这几个司机是特意选派的？劲真大！”
S弯的尽头则是一片水洼。
前方的卡车还在小心翼翼的减速通行，黄河卡却不管不顾，速度甚至还提了提，如同一只蓝色巨象，一头就扎进了水洼中，轰隆一声溅起大片水花。
把旁边的解放卡从头到尾淋了个结实。
解放卡驾驶员手忙脚乱的摇起车窗：“车轮大了不起啊！有本事你再来！”
再来就再来，随后的4辆卡车紧随其后。
哗啦声过后，解放卡的车厢内多了小半箱泥水。
一旁的小战士苦着脸看着已经少了大半水的水洼：大冬天的弄点水容易嘛！你这哗啦一下就没了，我后面的测试要咋做！
跟着蓝色长龙后面的南京跃进乐了，这个便宜捡的真好！当下也是提了提速，超过了像落汤鸡一样的解放卡。
“炮弹坑了，他们会减速嘛？”主席台上，有人暗自嘀咕。
呵，减速是不可能的。
经验丰富的刘师傅打头，浅的坑直接压过，深的坑则凭借着优异的转向能力轻松绕过。
就这样，最后出发的蓝色车队，反而第一个完成了所有的测试项目，带着滚滚的风尘回到了出发点。
“江老师！咱厉害吧！”
迫不及待跳下车头的刘师傅来到江夏身边一脸的愉悦。
“那是江工改进的车子厉害！哪是你厉害！”刘明中满脸笑意，扔了根烟过去。
“不能这么说，机器就是机器，再厉害也得靠人来操作不是？要我上的话，还真开不了这么好！”李怀德插了句嘴。
不过，他说的还真对。
没看后世那么好的车，有些人考驾照还不是科目二都过不了？
刘师傅哈哈一乐：“那是，咱这技术可是在北边战场经历过考验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穿着淡蓝工作服的小年轻眼睛亮了亮。
挤出赶来围观黄河卡的人群，没命的就往主席台上跑。
来到一个穿着毛呢中山装的人跟前低语几句。
毛呢中山装听了大喜：“真的？”
“嗯！那边的人亲口说的！”
毛呢中山装正是东北汽车厂的厂长，看着黄河卡把解放卡套了一个圈，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看着黄河卡粗壮的模样，以为它只是个笨大个，还想着拿它和自家的解放卡对比一下。
“解放卡经过我们改良，载重量提高到了5吨半，但是比那个据说能装8吨的傻大粗要灵活不少！”
结果，打脸来得太快了！
不过，这个脸，马上就能还回去了！
东北汽车厂郭厂长站起来就大声道：“报告！”
没人理他~~
于是他又提高声调：“报告！请求发言！我有意见！”
为首的一个老人终于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讲！”
“我有意见！黄河卡胜之不武！”
哦？这番发言倒是引起了主席台众人的兴趣，一个个暂停讨论，都看向了他。
“驾驶黄河卡的是上过北边战场的老师傅，所以才能开出这种水平！”
“但这种老师傅都是凤毛麟角的！根本就没有普遍性！”
“这次部队摩托化，是要考虑车子的问题，而不是人的！”
主席台众人一寻思，还真有几分道理。当年狙神凭着一把莫辛甘纳就能收200多黄毛鬼子头，可普通战士五枪能收个人头都算是极好的了。
“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我觉得，该从现场队伍里抽调会开车的战士来亲自驾驶，看他们驾驶的怎么样，让他们说说驾驶感受！”
诶，有道理啊！
主席台上的人讨论起来：“周老，我觉得郭厂长说的很合理，归根结底，这批卡车是发放给基层使用的，要是操作成本太高，反而不美！”
周老端坐主席台，“行啊，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这也是我们后勤部第一次开展评比大会，一定要办好！要办的旁人都心服口服！”
说着用虎目打量了下众人。
郭厂长听了大喜。
如果选用了这种方案，那解放卡无疑占了个最大的优势！
因为，现在部队使用的卡车除了嘎斯，就是解放，部队后勤的战士入伍学的就是开解放！
那熟练的程度，不比其他类型的卡车高到哪去了！
飞龙骑脸了，我还能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郭厂长看着山坡下的蓝色大笨象，笑得极为开心。
要知道，东北汽车厂可是提前半年就接到了内部消息，而且相关人士也给他透露了这次评选的重要性。
赶上了，就能乘风而上！
虽然作为华国汽车的长子，不论是资源的倾斜还是技术的支持都是满满的，满得甚至都要溢出了。
但，谁会嫌自己手里的东西多那！
……
哔哔哔~~~~
尖锐的哨声在主席台上响起，各处站岗的战士手里红色的信号旗也扬了起来。
还在场内转圈的卡车们，也被引导着停到一旁。
铁皮喇叭传出了有些失真的声音：
“经主席台决定，卡车的测试驾驶员将由部队战士替换。”
“为了……”
“请各位厂家代表于禁止线外等待！”
各厂家代表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评选，闻言听话的都退向一旁。
通知三遍后，一队战士跑步入场，率先登上了解放卡。
郭厂长举着望远镜又得意的笑了。
“开卡车，可是个费力活，越到最后就越没力！”
“什么叫先发优势！什么叫细节！这就叫微操！”
优势在我！
没有对手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第190章 四九城只有一个李怀德
李怀德不知道从哪弄了个望远镜，递给江夏：“这批解放卡是他们新改过的吧，车厢好像长了一些。”
江夏看了看，是和厂里的解放卡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那，车头的宽度好像长了一些，车鼻子那的造型也和普通的不大一样。
刘明中羡慕的叹了口气：“毕竟是长子啊，这改造技术没得说！”
是啊，一个卡车加宽，哪是那么简单的，你当是橡皮泥，随便捏捏就行了？
战士们已经启动了解放卡，开始沿着测试道路行进。
没什么好说的，中规中矩吧，该爬的坡能爬上去，该拐的弯也能拐过来。
只是和黄河卡开始的激情行进比起来，显得有些平庸。
郭厂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报告！”
“又怎么了？”
“呃，能不能请战士驾驶动作激烈点！我们卡车经过了特殊改装，经得起造！”
“特殊？改造？那这就不是量产车了？”周老眼神犀利。
“不不不，这是原型车！我们技术已经吃透了！随时可以按计划生产！”郭厂长额头冒汗。
周老扭过头去：“提前半年？你就给我宽了那么几厘米？”
“固步自封，只会寸步难行！”
说完，看向一旁的人。
“小王，战士们还能上强度嘛？能得话就通知下，我说了，要让大家心服口服！”
被称为“小王”的人皱了皱眉：“选的战士都是刚从汽车班完成培训的，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可以一试！”
通知下发，战士们把车辆的间距拉大，速度也稍有提升。
最后的成绩果然好了不少。
但，还是有些不够看。
郭厂长看着战士们停好车辆，站在一旁休息，顺便有文书把他们的心得体会都记了下来。
诶，怎么有股莫名的惆怅？
接下来，一家家卡车轮番上阵，不出所料，随后的几家都比解放卡要差了那么一点。
甚至在半坡趴窝的都有几个。
四九城的130更是被战士们嫌弃。
驾驶室有点小，挤不进去~~
最后还是选了名身材瘦小的战士钻了进去，坡也不用爬了，反正也爬不上去，就沿着赛道的路肩开了一圈。
回到起点后，前挡风玻璃吧嗒一声就掉了下来~~
这~~~
四九城汽车厂代表集体转进，一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个小年轻拿个木槌对着边框开始铛铛铛~~
嘿，别说，还挺厉害，几个木销子，又把挡风玻璃固定了回去。
“早就说了130是轻卡！轻卡！还没进行路试的！刚下线就跑这丢这脸干嘛！”
“有枣没枣搂一杆子呗，万一烧饼砸头上了哪！反正丢脸的是小谢！”
嗯，小谢就是抡木槌那个小年轻。
四九城汽车厂厂长和工程师蹲在黄河大卡的阴影里暗戳戳的交流着。
“诶，这就是那个转向系统？你说黄河卡就是靠这个灵活转向的？”
“昂！早就和你说了，让你联系轧钢厂的人引进一下，你咋就不听！”
“哼，汽车厂向轧钢厂引进汽车技术，咱的脸还要不要了？”
“呵，脸？这会脸没了，里子也没了，你说要咋弄？”
“这还不简单，等会就去轧钢厂求呗！”
“哟！这会睡醒了？不要你那宝贵的脸皮了？”
四九城汽车厂厂长无所谓的耸耸肩：“厂长哪有要脸皮的，只要对咱厂子有益，趴地上让杨佑宁踩两脚也无所谓！”
“爷们，前面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工程师斜眼。
“那不是我说的，开会的时候东北汽车厂说的，我只是复述！”
“呵，果然是当厂长的料，和轧钢厂那个李怀德有得一拼！”
李怀德看着脚前，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两个人，很想一屁股坐上去。
“四九城汽车厂？好，很好！待会让你们知道这四九城李怀德只有一个！”
绕了个圈，李怀德回到江夏身边，递给江夏一个水壶。
“小江，渴了吧，喝点水!”
江夏正举着望远镜，专注的看着场上卡车的表演。
在他看来，有些卡车虽然表现的不堪，但其实都有可取之处。
就连最拉胯的130，江夏都觉得不错。
想想把现在满四九城乱跑的牛车、马车这些的都换成这个车，那也是极香的！
要是把比赛的场地换成四九城的胡同里，那指不定谁能赢那。
所以，选对赛道很关键！
江夏一边喝着水，一边发表着见解。
“诶，李叔，你还加了茉莉花茶啊！”
李怀德笑容慈祥：不就是照顾人嘛？不看看我是怎么爬起来的。
舔狗的乐趣，寻常人哪里会懂！
刘明中也是掏出本子，把江夏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一番高论，让阴影里的四九城汽车厂的两人也是受益良多。
“嘿！这个呆毛小崽子是个有见地的，一眼就看出了我们130的优势所在！”四九城汽车厂厂长突然感觉自己又行了。
“诶，咱把江夏撬过来咋样，我这总工的位置可以让给他！”一旁的工程师也丝毫不掩饰对江夏的欣赏。
“他师父是李长福！他可是被李长福当亲儿子养的！来一个，得两个，划算得不得了！”
汽车厂厂长右手砸左手，“有道理！搞他一搞！”
不提在场的各位，为了自己的前途在奋力抗争。
测试终于轮到了泉城汽车厂这边。
战士们一行十人，虽然气质依旧昂扬，但微微发抖的双手和疲惫的眼神透露出他们前面的工作并不轻松。
领头一人走到江夏身边，先来了个敬礼：“同志你好！”
江夏回礼。
“同志，要不要休息一下？”
战士咧了咧嘴：“不用！首长说要让大家心服口服！”
李怀德挡在江夏身前，不由分说就是一包烟散了出去：“同志，你手都抖成那样了，咋让我们服气！一根烟的功夫！我去跟主席台的人说！”
说完，对着刘明中挤挤眼：“趁这功夫，赶紧和同志们说说注意事项，咱的车可和其它的不一样！”
刘明中对着李怀德投以感激的目光。
李怀德昂着脑袋就往小山坡上跑去。
我!李怀德！
四九城独一份!
东北厂的郭厂长见战士们停下来抽烟，身子一激灵，兴奋的站起来又要报告。
“报告！”
嗯？咋是重音？
一声是郭厂长发出的，另一声却是在半山腰？
原来李怀德手脚并用的爬上山坡，却被保卫战士拦住了，情急之下直接喊了出来。
“报告！战士们手都抖了！请求休息一根烟的时间！”
带头的李老看着满身尘土的李怀德，破天荒的笑了笑。
“准了！就一根烟，过了记在总成绩里！”
大喇叭随后说出了这节通知。
厂代表们都表示理解，并且巴不得这些战士多抽一会。
单章 有些话不吐不快，关于18．5的
首先，耽误大家时间了。
此书写到这里，也收获了不少的朋友，特别是一些朋友在前期提出了真知灼见，为卡文的小扑街真的提供了不少的思路。
小扑街在此拜谢。
在此也为众多@我的朋友回答几点疑问。
一、很多朋友说开头为什么那么水，有些不耐烦的朋友直接跳过，有些则被我“毒”倒。
回答如下：说好听点定基调，说不好听点，那就是小扑街笔力不够。有些朋友劝我改文，但有位书友告诉我，他写领导发言稿，领导怎么都不满意，后来火了，直接把第二章最末尾的文字复制了进去，结果就过了。
哈哈哈，这也说明小呆毛那段发言还是有市场的。毕竟这段话我也是从我家领导以前的发言稿里摘出来的。
虽然没到起风时候那么魔愣，但以前众目睽睽之下，干大事的时候，你不多说两句，那就是你思想不过关。
二、小小一级钳工发言嘲讽小呆毛。毒！与事实不符！
回答如下：这才是真实情况好吧，不知道有没有80年代进厂的前辈。特别是大学生到厂，下车间实习的人。那他娘嘲讽你都是轻的了，严重的逮只蛤蟆塞你裤裆都是轻的。
为什么？找存在感！
存在感这个东西真不好说，不信的去看看小扑街的书评区。
30分钟不到，就能评价你：哎呀怎么这么，哎呀啰嗦啊。
你问他啰嗦在哪，一个屁都蹦不出来。
哎呀，迎合四合院剧情啊，过得好憋屈啊~~
小呆毛都没在四合院住过，你找一篇迎合剧情的章节出来，我给吃下去。
三、李怀德一开始对江夏的不友善行为。
回答如下：这他娘的还用回答嘛？能看到这的，都明白是咋回事了吧？我就多余把这问题写出来。人是会变的，我自认为把李怀德的转变过程写得挺顺滑的。
回想一下，这么个略显复杂的人，是不是印象更深刻？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有贡献的人~~
嘿嘿嘿，是不是挺好的？
四、工程师级别问题
首先，工程师是技术岗，1-3，1级为总工、院士一类的级别，2-3级为副职；4-9都为工程师级别；但行内人士把4-6称为大工程师；7-8就是中级工程师，9级惯称为初级工程师。
当然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你要说没有初级工程师这说法，也没错。
不争辩，这个称呼的划分也只是在内部称呼，到了外面，你要喊个刚刚9级的工程师，为初级的话，别人会给你翻脸的。
内部是哪？
当然是各机部，这个时期的工程师都是部门统一管辖的，人事都在部里。各个工厂都属于协助工作的范畴。当然工资也是工厂里发的，但是部门会有一定的补助，虽然是蚊子腿。
五、重点来了，18.5的补助
这是我最不能忍的，你可以说我的书垃圾，但你不能否认当时全村支持上大学的场景！
不要动不动就补贴18.5。
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个网文看的，这就成了一个默认的规则，还什么上大学不用掏学费，买衣服，还管你饭吃？
放屁！
教育部官方网站一篇名为：华国学生资助70年里面有详细的描写
新中国成立初期至1955年，我国实施了一段时期的学生供给制，资助对象主要包括军政干部学校学生、干部子弟学校学生、少数民族学生和烈士子女学生。对于这部分学生，不收学费，同时提供免费住宿、伙食和服装，并发放一定额度的津贴，用于购买洗漱等基本生活用品。（摘录自中国学生资助70年）
看清楚！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享受这种待遇！！！！！
1955年7月，财政部、教育部、国务院人事局联合印发《关于取消中小学、幼儿园学生供给制待遇的通知》，取消干部子弟学生的供给制。1955年8月，教育部、内务部联合印发通知，取消烈士子女学生供给制，改发助学金。（摘录自中国学生资助70年）
看清楚！！！
什么时候这种待遇消失的！！！
1955年8月，高等教育部发出《关于执行全国高等学校（不包括高等师范学校）一般学生人民助学金实施办法的指示》，将本专科学生发放对象由“全体发给”改为“部分发给”。根据学生不同的家庭经济条件确定是否发放以及发放数额。家庭富裕能自费者，不发给助学金；能自费半数或1\/3伙食费者，发给所缺部分；完全无力负担者，发给全部伙食费。1955年本专科学生助学金资助比例为70%。（摘录自中国学生资助70年）
看清楚，是不是让你免费在学校里吃喝！
补充一点，怎么认定家庭富裕？
那就是月收入在30元以上！
小呆毛父亲每月寄钱二十多块，再加上奶奶的钱，那不超过30了？
什么，你说瞒报？
懒得解释，只想说，翻滚吧，牛宝宝。
写这篇单章，只是想让我的书友明白，在这个能快速获取信息的时代，看得多不一定对。
那18.5的传言是哪来的？
恢复高考招生以后的事了，有兴趣的自己去查。
那时候，有些人甚至能一边领工资，一边领助学金，生活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总结，你用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官，是不是过了？
不说了，念头通达了，码字去。
小呆毛该去弄大事了。
18.5 18.5，这他娘的各地的补助都不一样，魔都的补助都是19.5，切，野猪痴不了西康。
第191章 尘埃落定
一根烟后，战士们准时爬上黄河卡。
延时？
拖延症在队伍里不存在，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随着卡车启动，每个战士都不由自主的动了动方向盘，让原本整齐的车队，显得有些散乱。
绕场一周，中规中矩的跑完了后，战士们心里有底了。
这方向盘也太好使了吧，别说两只手，就算绑上一只，那也没问题啊！
还有这换挡，指向很清晰啊，油门也吃劲。
想来刚才的飞跃动作，我们也能做出来！
又是一圈后，战士们越发的大胆。
于是，经典的蓝色飞龙再次起飞，五辆卡车挨着个的从土坡上飞起，嘭嘭嘭~~
随着卡车的落地，卷起的尘土跟在飞驰的卡车身后，形成了一道土龙。
泉城汽车厂的人不管尘土飞扬，直接冲到了场边发出怒吼。
一旁的厂代表们也被黄河卡的表现所折服，纷纷的鼓起掌来。
没办法，差距太大了，你要说毫厘之间，那他们肯定还要争一争，可是肉眼可见的差距，还有什么说头。
技不如人就要认，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毕竟都是拼命响应组织号召的人，那觉悟是杠杠的。组织能获得一款这么出色的卡车，就能更好的保卫华国，有什么不开心的？
原本那一丝嫉妒的心理，也被极速膨胀的爱国情怀压到了边角。
就连主席台上的众人也立起身子，不住的叫好。
周老更是虚指蓝色长龙：“还用比吗？服了不？服了就定下!”
郭厂长一脸灰败。
一败涂地啊，还是教员亲自题词的工厂，诶~
“小王”则是摇摇头：“首长，还是等跑完，做了统计打分后再宣布吧。虽然有些多此一举，但流程就是流程！”
周老看向一直没发话的李老：“泽田，你的看法哪？”
李老挥挥手：“按你们的流程来，我就是个无关人士！”
周老有些郁闷，你个堂堂上~~~，跑这来当无关人士，也就是看你身体不好，要不高低给你掰扯下。
他今天可是要等到结果宣布了才走的，免得到时候有人玩李代桃僵。
“去吧，等会宣布结果了以后，把泉城的人叫上来。”
“对了，还有那个拿着望远镜的小呆毛一起。”李老又开口了。
“小王”愣了愣，急忙拿起望远镜开始打量：“呆毛~呆毛~，哦！在这那！”
镜头里，小呆毛已经放下了望远镜，正靠在一块板子上写写画画着什么，一旁的蓝色棉布中山装，一脸凝重的点着头。
咦，好熟悉的既视感。
对了，加工中心！
好小子，原来藏在这了，那么多人翻遍了四九城都没把你找到，感情你个崽子跑泉城去了！
想来泉城的突然爆发，也和你有关系吧！
“小王”想起自己也曾经在轧钢厂门口喝着西北风，眼巴巴的打量着人群，就有点恨得牙痒痒。
看了眼一旁的郭厂长，郭厂长正和这次招标的主任在窃窃私语。
解放啊解放，千万别起什么歪心思啊。想到这，“小王”干脆自己走了下去。
来到泉城汽车厂的休息区，就听着被众人拥簇的小呆毛在说话：
“等下仔细检查下卡车的前桥和后桥，别忘了这玩意是咱师傅用锤子敲的。还有，问问战士们，卡车仪表盘上面有没有哪个指针是直接到底了，然后再也不动弹的。”
“黄河卡的头一炮是打响了，不管选不选得上，后面肯定有生意上门的！生产质量一定要跟上，千万不能‘远看一朵花，近看一脸疤’！”
“一定要注意组合公差！回去了，我们厂报上去的拖拉机生产经验多看几遍，有用的！”
“对了，刘厂长，等下记得和李怀德说点好听的，我这边新做了几台冲床，回去的时候别忘了！”
“虽然我是按着高压锅的吨位来设计的，但留了很大的余量。回去换台电机就行……”
刘明中乐呵呵：“没问题，指定把马屁给他拍得舒舒服服的。就是您这个转向系统……”
“放心，独家！”
听着江夏这么说，刘明中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毕竟黄河卡从整体质量上来讲，是抵不过老牌子的解放的。也就是沾了个革新技术的光，要是解放卡也用上了这套系统，说不定别人飞的比黄河卡还要高！
“小王”在人群后听着几人的交谈，不禁有些好笑。
小崽子还是个记仇的，不过也对，年轻人嘛，没点朝气怎么能行。
“江工对你们泉城汽车厂的真好啊，这不仅出人出力的，还把后续发展给你们想好了？”
刘师傅正在外围抽着烟，听着面前的四个口袋这么说，当下就乐了。
“那可不，江老师可是咱泉城的女婿！黄河卡可是他儿子！亲的！”
“哦！那你们泉城接的下后勤部的单子嘛？那可是1000辆还不止呐！”
刘师傅只当面前这人是其它汽车厂的，来打听消息。
当下就雄起一把：“区区1千辆，江老师可是把那什么什么线都帮我们搭建好了，卡车而已，我们手拿把掐！”
“小王”愣了一愣，是生产线嘛？如果是真的，那真小瞧了这厂子。
说话间，绕圈跑完了的黄河卡回到休息区。
一个小战士跳下车就对着江夏大喊：“同志！你们这个车真好开！要不是有规定，我还想在绕一圈！”
“哈哈哈，飞起来的感觉真好！整个心肝都是颤的！”另一个小战士也从车窗探出脑袋。
“对了，同志，你们这个带子叫什么，还真挺好用的，刚飞那下，我都以为要撞头了，没想到这个带子又把我拉了回去！”
说着，这名战士拉了拉安全带，仍然用挎包带代替的安全带顺着他的力气，往外慢慢延伸。
“你们看，慢慢拉就没事，只要用劲，它就不动了！”
说着小战士猛地使劲，那带子果然就被牢牢固定住。
嘿嘿，这自然是完全版的安全带啦，里面可是三轴联动做出来的夹紧轮和内齿轮的组合体。
当初为了试验加工中心的精度，江夏可是做出来了一堆。
“还有还有，同志，你们的换挡也做的比别人好，挂个挡，都不用补力气的！”
战士们七嘴八舌的夸着黄河卡的不凡之处，文书的手记个不停。
最后实在赶不上战士们说话的速度，干脆把一旁记录评分的同志也拉了过来共同记录。
“小王”从评分员接过那张评分表，不出所料，全都是100分。
妥了，宣布结果去吧。
最近李老的心情不怎么好，“小王”很怕被他弄到某个演习场来个金将军的绝招。
……
“诶？我也要去嘛？可我不是汽车厂的啊！”
“小王”看着晃动的呆毛，忍不住用手弹了弹。略显轻佻的说道：“许是别的事犯了哪！小耗子，真能钻！”
第192章 小本子的东西到了，一贯的包藏祸心
求问：如果呆毛是本体的话，被抓着了该怎么逃脱。
在线等，挺急的！
十分钟后。
不用回答了，落在这个“功劳能顶一个jun”的人手里了。
偏生小呆毛还不敢乱动。
两个厂长去接受后勤部询问有关生产方面的事。
江夏则被拉到了一个避风的角落。
“崽子，又见面了？答应我的设计稿呐！”
“诶，您不是说赌局算我赢了嘛！”
“想什么哪，那是老周说的！我可没说过！”
你俩不都是后勤的嘛！就会逮着我欺负！
呃，不过想想也是，硬要说他们是两个不同的部门，那也不为过。
呵，这样就能难倒我了嘛？
设计稿？
就连样品我都做出来了好吧，冲床一下好几个，根本不费事。
李老见江夏不说话，又摸出包长梭梭的白壳烟：“哎呀，苦恼啊，这个东西怎么又钻出来了，要不要舍命抽下哪？”
江夏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了上去，右手献宝一样摸出把小徽章。
没错，这个小滑头把后世的党员胸章给弄了出来。
虽然现在没有UV工艺，但还是十分精巧可爱。
李老见着小铜片，眼睛亮了亮，抓在手里慢慢的摸着。
“崽，还记得纯一郎嘛？”
江夏心中一凛，知道正戏来了。
诶，这阵子忙，还真把这小本子给忘了，想起纯一郎答应卖自己晶体管，江夏不由的有些急切。
李老向着“小王”挥挥手，一个小手提箱就被他搬了出来。
“昨天进行的交易，这个东西早上才到。”
江夏接过一看，里面都是一些黑色脑袋，有着两根触角一样的东西，最中间还有一个黑色的小机器。
上面有着sony的标识，右上角还写着tR-55。
我去，小本子还挺大方的嘛，居然把第一款用晶体管做的袖珍收音机tR-55也一并送了过来？（大方个屁，江夏不知道现在小本子现在和他的白头鹰大爹现在正在打晶体管收音机的价格战，双方降价降得飞起。）
那这批晶体管，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隧道二极管”了吧。
算算时间，现在小本子应该已经开始实行“以市场换技术”的方式，从他的白头鹰大爹那里进行技术转移了。
李老摆弄着江夏的呆毛，缓缓为他说明了这次交易的经过。
还记得李怀德跳脚说后勤的人拖了高压锅，不还拖拉机的事吗？
那都是老巢的人干的。
因为这次和小本子的交易，考虑到群众的心理因素，是没有对外公布的。就连那个石棉版的空气炸锅都是混在发往老毛子那边的锅里头，半路来了个移花接木。
至于有没有石棉版的锅给弄混了，老巢的人毫不在乎。
在大连港口，双方进行了交接。纯一郎终于获得了他心心念念的“宝玉”，也大方的把江夏要的晶体管交给了老巢的人。
同时阴悄悄的说明，这是轧钢厂的小朋友和他的额外交易，想给江夏埋根钉子。想想江夏小朋友在残酷审核下，向他求援的场景，纯一郎笑的开心极了。
当然，去的是老巢的人，注定让他的小算盘落空，要是其他部门的人，兴许还要大动干戈一番。
老巢的人，自然不信他的屁话。
但还是按规定，写成了工作记录进行了上报。
所以才有了泉城大汉对小江同学的评估以及今天情报之王的亲临。
拿起一根晶体管，对着阳光看了看，李老又把它扔进了箱子里。
拿起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收音机开始摆弄着。
“小本子的进步有点大啊，你真是用这堆晶体管来做收音机？能做成这么小的嘛？”
江夏定了定神，嗨，在这位老人面前隐藏啥啊，别人动动眼皮就能把你看个通透了。
“不是，我想用来做晶体管计算机的！”
老人眼眸动了动：“这堆东西就能造出计算机？103可是有一间房子那么大！”
“嗯，所以我心里没底啊，就想着趁着这机会自己先试试呗，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不给国家添负担不是？”
江夏埋着脑袋在箱子里翻着，靠，小本子不地道，二极管里面居然还混杂着三极管，型号也不尽相同。
白头鹰产的，小本子产的，50年产的，53年产的，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靠，就知道小本子不会那么地道，不过~~
这可真令人惊喜啊！
江夏把晶体管按产地挑了两个出来，再按着时间线把他们一一排列。
“这么一溜东西换张合影没问题吧？”
“嗯？”
江夏指指上面那排：“老美产的，从1950年一直到56年。”
“下面这排是小本子的，55年到现在！”
李老哈哈大笑：“模仿？”
“不，这叫摸着白头鹰过河！”
李老眼神动了动：“这东西有大用？”
“有！”
“好！”
两人交流完毕，刘明中那边也签好了合约，正不住的打望着这边。
看着他一蹦一蹦的模样，显然兴奋极了。
坐在椅子上的李老挥手招来正在签约现场不停拍照的一位记者，江夏蹲在他身边，露出了8颗牙齿。
完美！终于有了一张正面照了。
不过，由于江夏还是蹲着，后世江夏的小孙女还是觉得这张照片叫将军与他的大金毛更贴切。
“去吧，这东西我让刘烨带回去，还需要什么给刘烨说，那小子，把你那66号都当成自己的家了~”
江夏磨牙走远，这个抢人奶奶的家伙！
李老看着江夏走远，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江夏的那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经足足4.5篇了。
将那枚胸章定在江夏照片旁边：“嘿，弄上去还真好看。”
一旁的刘明中见江夏走了过来，直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江工，值了！值了！”
李怀德不屑撇嘴：“那叫赚了，赚了！不就是2000台嘛，我们的小钢炮可是无限量生产！”
不过想想黄河卡标定的价格，还是忍不住咧咧嘴，娘嘞，1万4一台，还是卡车赚钱啊！
第193章 大获成功。汽车厂：脸是什么，能吃嘛？
最开始江夏也以为仅仅是2000台卡车而已，还不是一次性交付。
那还真比不上小钢炮，小钢炮目前发往各地使用的都有千把台了，特别是东北那嘎哒。
目前由于土地被冻得梆硬，小钢炮直接化身扫雪机、或者各大工厂内的原料运输车，反正是一刻也没闲着。
西北那边也进行了实装，十几台小钢炮一溜排开共同犁地的场景还是挺壮观的。
嗯，王胡子还弄了个洋气的。
让轧钢厂弄了几个钢板，把小钢炮一围，车厢里放上两门53重机枪，没事就绕着农场巡逻。虽然速度慢了点，但总比让人腿着要舒服很多不是？
不过，拿过合约一看，我去，这哪是“仅采购”，分明就是后世的一揽子工程啊。
看看上面写的：“后续泉城汽车厂需根据队伍需求，研发并改进现有型号，此要求为唯一性，后续操作均在泉城汽车厂进行！”
这不就意味着，黄河卡成为了部队的专供？
凭借着这份合约，泉城的汽车厂今后十年，不，二十年的工作量都有了啊！
乖乖，乖乖，原来根子在这啊，怪不得解放卡的厂长跟死了那啥一样。
毕竟现在的卡车，也就部队和各大厂用的起了。
这下部队的大饼被黄河卡吃下了，不知道解放还能不能缔造那个产量神话了。
“江工！江工！……”
刘明中嘴里无意识的叫唤着，叫着叫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怀德好奇问江夏这刘厂长为什么那么激动。
江夏叹了口气：“李叔，您这不爱看文件的习惯该改改了。”
掏出新得到的13号雪茄，分了根给李怀德。
李怀德接过闻了闻，就想点燃：“嗨，你李叔不是文化低嘛，你给我讲讲不就行了！”
周老这帮后勤部的正在退场，看见江夏正在分雪茄，哈哈大笑，伸出手掌：“你小子倒是个大方的，泽田宝贝的跟什么一样，快来根，我还没尝过哪！”
江夏也不心疼，随手就递了根，没有了再用功劳换呗，反正李老是有本事再弄到这烟的。
周老接住，没抽，小心的放进内口袋。
“小子，这两天就别乱跑了，估计有人会来找你！”
有了大玩具，江夏也没准备乱跑，手搓晶体管计算机，就问你感不感兴趣！
况且，家里还多了个争宠的刘烨，江夏觉得还是要给他立立规矩。
小子，你得叫大哥！
……
评选完成，各大工厂的人一一散去。当然，走之前都到泉城汽车厂这边留下了联系方式。
有些豪爽的还定下了赌约，说回去改进了后，要再和黄河卡私下比一场。
更有些机灵的，比如四九城汽车厂，宣布大赛结束后，开起130就想往一机部跑。
为啥？
那边可是有着转向系统的图纸！
作为四九城坐地户，当然要快人一步。找骂也得找最新鲜的！
黄河卡被队伍直接开了三辆走，因为李怀德说那3台小钢炮是借给他们用的，这会碰到了自然要回收。
后勤部的人一看，嘿，还真有人敢虎口里拔牙啊，肉都落老子盘子里了，你还想端走？
但三辆亮闪闪齿轮版的小钢炮证明李怀德所说非虚。
后勤部一边腹诽轧钢厂的师傅是有多闲才能弄出镜面齿轮，一边把小钢炮弄进黄河卡，一溜烟的就跑了。
李怀德看着落跑的后勤部，笑的极为开心。
谁让你们抢老子仓库，不吓唬下对不起自己的名头！
剩下泉城的工友们听着刘厂长说的合约内容，一个个兴奋的差点拿头锄地。
李怀德叼着雪茄派头极大：“都有！今晚轧钢厂小食堂！不醉不休！”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爬上黄河卡的车厢，旗开得胜的旗帜晃得飞起，一路唱着红歌就往轧钢厂赶。
落在最后的解放卡厂长表情阴郁。
“厂长，需不需要活动下？”
“哦？合约都签了，你还能活动？”
“不是，咱厂可是教员亲自题字的厂哪！后勤这边怎么也得卖我们几分面子吧！”
面子？
郭厂长陷入了沉思。
自从建厂以来，东北汽车厂获得了多少荣誉，数都数不清了吧。国家捧着，省里捧着，市里~~呵，市领导班子可能都要看我们的眼色形事吧。
就连现在的困难时刻，厂里的各种补给那都是足额发放的。
就是这种成绩，才让现在的汽车厂变得有些高傲？
自己是怎么拒绝一机部的提议的？哦，对了，门外汉！
可现在，就是这个门外汉把我们打败了啊~~
该变了啊，
不变，只会被不断发展的国家抛弃了！
想到这，郭厂长眼神重新坚定：“这种话不用说了！”
“解放卡的面子，要由解放卡亲自抢回来！”
“失败了不可怕，别忘了我们的厂子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是我们，在白山黑水中建起了第一座汽车厂，是我们造出了第一台卡车，结束了华国没有自产卡车的历史！”
“区区部队的订单！等我们研究出马力更大，操控更灵敏的卡车后，在堂堂正正的夺回来！”
小年轻被郭厂长激昂的语气感染，把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全都抛到脑后。
“能！我们一定能！”
郭厂长满意点头，眼前这个小年轻是个苗子，不能长歪了。
不过~
该走的捷径还是的走。
“走，上车出发！”
“好！我们这就回喜都，大干特干60天！不破楼兰终不还！”
郭厂长一个大帽就扇了过去。
“是不是虎，回啥喜都，去一机部！”
“啊？”
“啊个屁，现成的答案摆在你面前，抄都不会嘛？”
呃，小年轻傻眼，看着反差极大的厂长：原来不要脸才是能当领导的特征啊。
……
当晚，轧钢厂食堂又一次热闹。既然泉城是江夏的娘家，那轧钢厂自然是婆家。婆家人招待娘家人一点毛病没有。
刘明中已经通过轧钢厂电话与泉城这边取得联系，将获得订单的事告诉了泉城这边的领导班子。
不知那边的大领导有多开心，反正当天夜里，泉城就出发了十来辆装载着“残次品”的南京轻悦直奔红星轧钢厂。
当晚，一机部办公楼同样热闹。
一堆卡车把楼下的停车场占了个结实，夏部长溜得快，留下主管机床的刘老与一堆厂长大眼瞪小眼。
“经审核，转向系统目前专供泉城汽车厂使用。图纸封存，不再对外发放。”
“诶，部长，您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啊！”
“我只是副部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懂嘛？”
四九城汽车厂厂长眼睛转了转，拉着自家工程师挤出人群。
“走，回去备点礼，咱直接找轧钢厂去！”
“诶？机部不是说了图纸不再发放？”
“不发放，咱直接拿成品啊！笨！”
第194章 缺乏常识的小呆毛，以及满地走地鸡的112厂
又是清晨，江夏睡到日上三竿才不情不愿的起了床。
没办法，太干了。
已经被泉城温柔滋润惯了的鼻腔，回到四九城还显得有些不适应，居然冒出了几朵血花。
勤劳的刘烨已经把妹妹和奶奶都接走了，只给江夏留下了昨天的那个黑色提包。
江秋是心疼哥哥的，早上起来还赶着时间给哥哥弄了一小碗面条。
江冬啃着刘烨带来的奶油面包，表示自己也很体谅哥哥，今天都没拿屁股去唤醒他。
江奶奶被刘烨请去了某个训练场，想请她教教部分不便带枪出任务的同志，玩扔铁钉。
好吧，不知道江奶又能收获多少编外的乖孙。
师父师娘也不在，人际关系简单的江夏，惆怅的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忙啊，忙点好！”
吃完面条，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两圈，不知道干嘛了。
对了，组计算机玩啊，正好厂里给了两天假期，肝起来肝起来！组出来我我要玩俄罗斯方块！
不对，是华国方块！
喜滋滋的江夏打开箱子，里面的那台索尼已经扔给了李老，虽然是55年的产品了，但内部的构造还是很有借鉴性的。不知道模仿的任务最后会落到哪个厂头上，
反正不是706就是707。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到厂方的回礼，嘿嘿。
掏出人品爆发出来的晶体管计算机图纸，在摆弄了一会晶体管，江夏觉得自己是傻b。
这他娘的就一堆晶体管，怎么组计算机啊！
这不就相当于拎了把小白菜，就想要吃火锅嘛？
失算了，该让小本子把绝缘板这些都给弄整齐的。
要不要摇人呐？
想起主管机床的刘老，江夏摸了摸下巴。
算了，先自己弄弄，有了点进展了在拿出去吧。毕竟，有着小心思的江夏还想用这玩意混个教员的照片。
呃，这个功劳应该能让他老人家赏个脸吧。
行动起来！
需要物件如下：电烙铁、锡焊丝、绝缘板、万用表也不能少。对了还有铜线！
想想哪有商店卖这些东西的，嗯，酒仙桥那边的电子厂多，去那边晃晃吧。
骑上火炬的江夏来了个全副武装，雄赳赳的向着四惠桥那边杀了过去。
嗯，齐鲁大汉对江夏小同学的评价还是很精准的，缺乏生活常识。
现在四九城又新增了不少票据，生炉子用的“劈柴票”都冒出来的时代，你想去买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东西？
有个功夫不如去北海公园转一圈，带上冰鞋，说不定还能遇到某位妙人。
好了，咱们不管这位马大哈，就当这小子又开始四九城一日游了吧。
咱还是关心下李长福大工程师，毕竟现在他的情形好像不太美妙。
国营112厂某个巨大的车间。
忙乎了半天的李长福，从两架被大卸八块的飞机旁探出脑袋。
“老李，怎么样？”112厂长熊火焰急急问道。
李长福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污，一边打着哈哈：“看不懂，看不懂。我就是修轧机的，这个太高端了，我不能乱发表意见！”
“惭愧，惭愧……”
“对了，我反正没多大用了，等下帮我写个情况说明，我就回四九城了吧！”
说着也不管熊厂长的挽留，汇合了师娘就向外走去。
师娘扶着蹲着腿麻了的李长福缓缓走了几步，好奇问道：“你咋一点意见不说？这可不像你！”
李长福摆摆手，领着师娘登上了一个半高的塔台。
透过塔台玻璃，抬眼望去。
偌大一个广场，里面满满登登停着闪动着银灰光芒的战机。可本该翱翔于天际的战机，此刻全都化身成“走地鸡”，而112厂也成了最昂贵的“养鸡场”。
李长福点燃一根烟，越抽手越抖。两行热泪顺着脸庞滑下。
“老婆子，我想改啊，我太想帮忙了。可是没办法啊！”
“昨天拆了三台，今天又拆了两台。可，你知道吗？连最基本的螺栓都不通用！”
“刚刚从机舱拆了个部件，想着用另一台的换换，就是这么简单的互换，螺孔都对不整齐的。”
“大干特干，快速上马~~~~诶！”
“这个112和御花园厂那边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御花园那边是严格按着老大哥的工艺指标进行，宁肯等着两边关系缓和再进口发动机生产，死脑筋一个！
112这边是不顾工艺规程，蛮干硬上，产量倒是好看了，可有用嘛？这可都是资源啊！”
“咱家小崽子弄台机床，寻摸点合金都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他们倒好，就这么浪费了！”
“浪费是不仅是资源！还有我们空飞战士的生命！”
一个不怒自威的老者从塔台楼梯上走了进来，显然也是气急了，两撇大胡子都气的一抖一抖的。
伸手抢过李长福的半截烟，放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两口。
“昨天某部报告，发动机空中停机，摔下来了！”
李长福心里一紧：“战士哪？”
“无碍，就是高空跳伞，冻得够呛！”
两人一同沉默着看向养鸡场，一时无语。
良久。
“真就没办法了？”
“没，修修补补毫无意义，超音速，你知道什么概念嘛？打着补丁上去，一个加速那就七零八落了。”
“必须从头开始，每个工艺规程、每个零件、每项工装都必须检查整改！”
“这不是又重头开始了？”
李长福肯定的点点头：“从头开始，为时未晚！哪怕晚两年，也比让战士开着随时要散架的机器强！”
“我们交到一机部的‘小钢炮’安装指南，建议112厂的人好好看看，看了就明白错在哪了！”
大胡子低着头，开始在塔台里开始转圈，末了对着李长福一伸手：“烟！”
“嘿，你不抽烟斗的嘛！”
大胡子悻悻的挥挥手，把断掉的烟斗塞到李长福手里：“回去帮我用铁片镶一下，这可是晓明亲手帮我做的。”
“对了，你家崽子的那个加工中心能不能支援下这边？”
李长福随手把烟斗揣进兜里，顺手拿出“喜洋洋”揉吧揉吧抱进怀中。
随着温度的提高，小老头幸福的眯起了眼睛：你家崽给你弄烟斗，我家崽会弄加热包，比起来，还是我家崽强。
随后又懒洋洋道：“图纸不是都给了，后勤那边的人正在捣鼓，你等他们的呗！”
“等个屁，现在还在那研究图纸，说是有几个地方看不懂！”
大胡子顿了顿：“诶，年底一机部拆分，把你家崽弄到这边的线上咋样？”
“你随意，顶得住老夏的王八拳你就弄！”
“那让他过来上上课总行吧！就讲讲那个工艺啥子的。我看他在泉城就弄得挺好嘛！一个没通过交通部验收的卡车，都能捣鼓成中标单位。”
“诶？啥情况，仔细说说？”
师父和师娘最近在112厂没有对外联络的渠道，自然不知道自家崽的能力。
没看师娘都眼冒星星，很感兴趣的凑近了些？
不管怎样，孩子都是长辈的心头肉。母行千里，最记挂的仍然是那个小崽子。
第195章 提前出现的东北熊大，不是一只，是一窝。
北岭疗养所。
大胡子正式给112厂及某个发动机厂下达停产指令，“一刀两断，从头做起！”
而熊厂长他们更是被勒令到红星轧钢厂进行参观学习“小钢炮”的制作流程规范。
没办法，李长福坚决不同意自家崽子跑112厂来，他嫌东北太冷了，小崽又是个怕冷的家伙，冻坏了可没人赔。
况且，真来了，这帮子骄兵悍将听不听还是另外一说，何必费那力气。
于是大胡子把这几个老家伙打包，一股脑的塞进了送李长福回家的安2。
“学不会，就别回来了！”
几位老同志本来大为不满，我们造的可是天上飞的玩意，而且还是能超音速的，跟个拖拉机生产厂学习个蛋蛋。
哦，不对，那个厂的主业是轧钢，副业才是拖拉机。
也不对，他们好像还出口了啥空气炸锅？
这不是乱弹琴嘛，不务正业的典型代表啊这是！
能学到个毛啊！
大胡子揪着他们衣领，指了指在雪地里撒欢的“小钢炮”：“别个大雪天都能跑得欢畅，我看插对翅膀都能上天了！”
“你们啥时候能造出这么皮实的东西再来说这些话！”
……
安2飞机上，不大的机腹安了两排对坐的长条木板凳。几根吊绳从机舱顶部垂下充当着扶手。
师娘咋看这玩意咋像处刑的那玩意，干脆起身把它们都打了个结。
以熊厂长为代表的老同志，对着对面坐着的李长福夫妇怒目而视。
李长福慢悠悠的把铁片装的“喜洋洋”一一掰热，先给自己老太婆的腿贴上几个。
再往自己裤管子里塞了几个。
舒服！
安2这飞机哪都好，就是容易透风，3000米高度的冷风，可跟刀子一样。
看来南昌那边的320厂，水平和112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也就是安2的结构设计得好，才能飞得起来。
“别瞪我啊，轧钢厂可是我的地头，我这人可是小心眼……”全身都暖和了的李长福慢悠悠开了口。
“你！不讲兄弟情义！不是说不发表意见嘛！”
“谁？我吗？”
“就是你！不是说没办法嘛，我看你办法是一来来的！还把112折腾停产了！”
熊火焰梗着脖子，像个好斗的小鸡仔。
“我折腾还是你们折腾？停机坪那一堆走地鸡是我折腾出来的嘛？”
李长福越说越火，不顾安2的颠簸，站起身来就挨个踹了过去。
“他娘的，装配完的飞机里面居然还有螺丝刀！老子都不稀得说你们！”
“熊火焰，你个厂长的姓是真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你个熊大，叫你不按规章制度来！”一脚踢出，熊大不敢躲。
“你个熊二，叫你取消材料复检制度！”又是一脚，某“熊二”高工挨踹。
“你个熊三，钻头都在驾驶室挂着，你都能让这架飞机合格通过？”又是一脚。
想想不解气，李长福又回来蹬了熊三几脚。
熊三委屈：“师兄，我都没开腔，咋就盯着我踹。”
“你肉多~踹着舒服，咋！不行？还敢叫我老李？是不是觉着远，我揍不到你们了？”
接着又是几脚。
把熊三委屈的争辩打回了他的肚里：“不是俺叫的~~”
“叫你变更生产工序，叫你不按工艺规范操作，叫你取消检验机构！”
看着暴怒的李长福，熊大拉拉熊二：“去劝劝？师兄年纪大了，累着了怪不好的。”
熊二缩缩肩膀：“哎妈，你咋那么虎，好不容易有个出气篓子，要去你去！反正是你惹的祸。”
“你在惹他，一会大姐就该给你上铁山靠了。”
说着，拍拍屁股上的脚印，趁着飞机颠簸，小步窜到师娘旁边。
“大姐，刚师兄塞的那玩意给我两个呗，也忒冷了！”
师娘一边关注着发飙的李长福，一边塞了几个加热包给熊二。
“老头子，脚再偏三寸，那踢起疼~~”
熊大也不要脸的凑了过来：“姐，也给我两个。要不是师父说师兄最出息哪，那专业名词一来来的，工艺规范都能蹦出来了！”
“哪是他提的，那是我家崽子弄出来的！”提到小崽子，师娘眉毛都扬了起来。
“跟你说呀，这还是崽子在……”
“哦哦哦~~”熊大熊二抱着“喜洋洋”，看着准备匍匐前进躲避连环踢的熊三，听着师娘介绍自家崽子的功劳，一个个的若有所思。
……
被师娘夸赞的小崽子，正蔫了吧唧的，满身泥水来到轧钢厂。
他本想从轧钢厂这块穿过去到四惠桥的，也不知道谁那么不地道，在大马路上洒了一摊的水。
这个时节，还没到滴水成冰的程度，但时间久了，积水还是抵不过大自然的物理规律。
火炬自行车窄窄的车轮没那么大的摩擦力，踏上这种冰面，摔跤是肯定的，还好冬天穿的多，除了有点鼻青脸肿，没太大的毛病。
门卫战士开心的给江夏打招呼：“江工。来的真及时，泉城那边的车队来了！”
江夏揉揉乌青的下巴颏：“咋又来车队了？刘厂长他们不是今早坐火车走？”
没错，刘明中这一帮子人急着赶回去布置生产任务，部队的人不日就将去实地考察了，在部队代表来之前，厂里还是需要整理整顿的。
至于剩下的两台黄河卡，就留在了轧钢厂，美其名曰为江工的后续改进留下样本。
所以，能当厂长的没一个简单的。
嗯~~我们杨大厂长除外。
战士没回答他，盯着江夏的脸看了看。
马上就“嗷”的一声。
“江工被欺负了！快来人呐！”
稀里哗啦，靠近门口的值班室涌出了一群人。
“哪那，哪那！”
领头的刘红军看着下巴乌青一片的江夏立马就喊：“前列突出50米，滑行射击姿势！其余居中护卫，后列准备交替！”
两名跑得快的战士一阵风似的经过江夏身边，接着身子一矮，用一只脚的侧面接触地面，另一只脚抬起，滑行了一段距离后。
迅速将身体调整为卧倒姿势，顺势一拉背着的56冲，枪口随着目光开始寻找起目标来。
剩下的战士用身子把江夏围起，按低他的脑袋，一步步的往厂区内撤离。
“后队变前队，掩护观察手撤退！”
“三人成列，交叉观察！”
一系列口令下达，战士们执行得一板一眼。
一小段时间后，江夏安全撤进了保卫科会议室。
江小同学有些惶恐，“同志们，没敌人，我是自个摔的！”
守卫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我们知道啊，看见了的。”
“你妹~那搞这出干嘛？”
“闲得无聊~呃，不对。”
“是演习！”一个温和的声音插进两人的谈话。
第196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你知道有多厉害嘛？
王奎笑盈盈的看着江夏。
“呀！大忙人回来了？”
江夏打量着王奎，大老王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还被晒掉了几块皮，只是那双眼睛，显得更加的明亮。
“嗯”王奎掏出一朵白色的花，对着江夏晃了晃。
江夏则掏出白壳雪茄对着王奎晃了晃，两人相视一笑，嘿嘿嘿嘿。
“走吧，你泉州的娘家人可是给你送了些东西来，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看。”
说着王奎手里摩挲着一根雪茄，带着江夏就走了出去。
“演习完成，你们去把路面上的冰都铲一下。”王奎对着战士们说道。
“对了，你也去给运输班的人说一下，大冬天的，那淋水刹车就别开了！你小子年轻体壮的没啥，换个老师傅那可就麻烦了！”
王奎揪揪呆毛，颇为严肃。
啥！搞了半天，路上的冰是自己厂汽车弄出来的？
果然，一辆嘎斯喘着粗气从厂门口探出个脑袋，背上扛着几个粗大的钢锭，一路走，一路留下大片水渍。
江夏嘴角抽动，这算不算是机械之魂对自己的惩罚？怪不得后世交警对着加装淋水器的大货车围追堵截~~
先不管“娘家人”送来的礼物，来到运输班，王铁柱正在擦拭着那两台黄河大卡。
他的徒弟升起了一堆火，在烤着一辆车淋水器的水箱。
昨天忘了把水箱排空，直接冻住了~~
把情况一说，王铁柱也挺无奈，平时都用惯了，突然不让用了还真不习惯。毕竟虽然气温降了下去，超重的卡车该刹不住还是刹不住。
那就放盐吧，最起码要比让那些水直接结冰要好的多。
而且也不用食盐，工业盐就行了。这玩意纺织厂用的多，等下给纺织厂送小钢炮的时候顺便要点就行。
大不了以后再捯饬捯饬，把缓速器做出来应该就好很多了。
不过，如果说路面上的冰都是轧钢厂的运输班跑出来的，那还真是有点冤枉人。
拢共10多台车，再怎么跑，也不会达到现在的结冰一片。
一问才得知，被压水井盖过了风头的淋水降温系统，其实厂里一直在做，而且他们还进行了改良，把淋水器的水箱放到了车厢与驾驶室之间的空当处。
这样一来，水流的更顺畅。
“不止那！就你说的那个啥水锤效应，俺们也发现只要装几个隔板就完事了！”
说着，王铁柱掀开一个水箱盖子，给江夏展示了下。
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本能的把一件东西朝着更有利使用的方向去做。
就好比一群人找不到路走，但只要有个领头的趟出一条泥泞小路，后面的人觉得这路不错，会自动帮你把这条路踩结实了咯。
甚至半道超过那个领头的，也不是不可能。
为此，江夏只能竖起大拇指，同时一包大前门递了过去。
铁柱大叔点燃烟，继续说道：“俺们改良了后，不是又出去显摆了下嘛，就这样，最开始是大件厂的来换，最后传开了，连纺织厂的都来了……”
原来私底下，各个大厂的司机同志那都是有交流的，有了好东西不侃侃大山，那都不是四九城爷们的风格。
一传十，十传百，半个四九城的车差不多都安上了这套淋水系统。
破案了，破案了。
为了其余的人不摔个好歹出来，王铁柱也答应了后面通知下其余厂的司机，能不开就不开，要开也得加工业盐。
“诶，小江，啥时候把那个转向系统也加装下啊？外面的司机都在问哪！”
诶，对哈，本来那套系统最开始的打算就是改装的，只是泉城那边慧眼识人，抢先一步弄到成车上面去了。
不过，改装还是挺麻烦的，现在四九城乱七八糟的卡车一大堆，老的有嘎斯，新一点的就是解放和南京轻悦，每种车的规格都不一样。这转向系统还需要规划下才行。
不对，更该说每辆车的规格都不尽相同，现在华国的工业水平~简直了。
天上飞的都那个鸟样子，地上爬的也好不到哪去！
可其它的齿轮齿条好做，液压泵可不好搞。泉城那边的是有个泵厂帮他们托底，江夏才敢直接上的。
四九城这边，好像还没接触到啊。直接让泉城那边送，也不是不行，但总归太远了点。
王铁柱见江夏犹豫，凑到身前：“这还是四九城泵厂的人主动问的，他说他那边能提供液压泵！”
“嘿，王伯，您是哪都有熟人呐！”
“诶，一般般，上头的人我可能没你认识的多，但普通的，你现在就是想挖耳朵，我都能给你找个人出来！”
王铁柱得意的扬扬眉毛。
“不过那边是有条件的，他们有一批水泵好像不合格，正在找人帮忙。上次我送钢坯过去，他们厂长拉着我说了一嘴。”
液压泵啊，江夏又想起了二车间那个老旧的锤式锻造机。
想必把这个锻造机换成液压锻造机，应该是极香的吧。
也不知道这批水泵到底是什么毛病，让他们许下这种承诺？
和王铁柱约了个时间，江夏决定还是去看看，毕竟后面的一系列动作都需要液压件的支撑。
就比如，眼前的这个东西。
火红的小钢炮前面顶了个大铲子，大铲子通过几截支撑臂连接到了车身上。
刘红军油门一踩，大铲子沿着地面，唰拉拉就把紧贴地面的薄冰铲掉不老少。
对，这又是劳动人民自我创新的极致，缺失功能的铲车！
就是由于没有液压件，铲子抬不起来，但这就能难倒人了嘛？
只见小钢炮铲过一节路段后，两名战士拽着大铁铲上面的麻绳，通过驾驶室后面加装的两根铁柱，铁柱上面还挂着两个“葫芦”，没用多大的劲，就把把铁铲抬起。
到了空地，又把铁铲子放了下去。
小钢炮前后滚动几下，就把铁铲内的碎冰弄了个干净。
就这么重复几次，轧钢厂门前的地面就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刘红军跟着江夏打了声招呼，突突突的又把小钢炮朝前开去，继续着铲冰大业。
各扫门前雪在这个时代不存在，有了能力自然要把事情办妥帖了，前面的路段还有冰哪！
真他娘的人才啊！
机械加人力版铲车，就问你牛不牛！
“红军想出来的法子，前阵子他们就在清理薄冰了！厉害吧！”王奎又挂上了笑容。
当然厉害，我华国人人如龙！
第197章 杨佑宁的野望
告别了勤劳的小钢炮，王奎领着江夏往小库房走。
看着满满一库房的棉布，江夏都惊呆了：“不是，这样好嘛？那工厂再次，也不可能弄出这么多的‘残次品’吧？”
杨佑宁正在那清点物资，闻言头也不抬的顺嘴接话：“这算啥，你帮他们争取到那部队的合约，可算是保了他们十年富贵了，不仅不用担心被裁撤了，还很有可能扩大规模。”
“为此，泉城那边很可能成为东北解放卡厂‘第二’，就他们那个兴奋劲，我看只要你发话，就算趵突泉他们都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江夏靠近布匹看了看，这次的布是深蓝色的，但质地很粗厚，有点类似于工作服的用布了。
“二十吨粗面布，十吨的面粉，我估摸着泉城那边是把一年的‘残次品’都送到这来了！”清点完后，杨佑宁也不禁咂了咂舌。
“对了你小子不是在休息，咋跑到厂里来了？”
江夏对他亮了亮乌青的下巴：“厂里卡车害的，你要不要赔？”
杨佑宁也亮了亮他那红肿的耳朵：“你的小伙伴弄的，你要不要赔？”
江夏懵逼，啥玩意？铁军变性了？怎么扭耳朵了？他不是该一熊掌挥过来，让你得偏头痛，治都治不好那种嘛？
还是说卫红姐干的？不过卫红姐不是更喜欢亮爪子嘛？跟花狸子一样，一抓下去五道血痕，不多又不少。
看着江夏眼珠子乱转，杨佑宁知道他想歪了，没好气的帮他揉了揉下巴颏。
“李铁军，把你那个暖气炉安到养猪场去了~”
“昨天养猪场发了个表扬信来厂里面，说什么感谢轧钢厂，帮他们挽救了小猪仔的性命，就是一套不够，想多来几套。”
“本来当个好玩的事，给我家同志说了下，结果~~”
杨佑宁回想起昨天的河东狮吼，又揉了揉红肿的耳朵，同时夹杂着几声咳嗽。
“杨佑宁，你个倒霉催的，猪都用上了，你也不会想着点我们纺织厂，那小姑娘手指肿的跟萝卜一样，你看着不心疼？”
“不管，明天你不给解决了，别想上老娘的床！”
回想起自家婆娘把被子抢走，裹得跟个蚕蛹一样，而自己只能牵片被角盖住肚脐，不由有些悲上心来。
“你要是没事，就去纺织厂看看，该怎么安那炉子呗？”
“那边可是说了，如果帮她们解决好了，那咱这些粗布就能变成工装，她们搭辅料！”
搓完耳朵的杨佑宁，低声眨眼。
纺织厂啊，现今华国对外出口还债的顶梁柱，也是喊出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所在。
于公于私，江夏都觉得该去看看。不过铁军能把回风炉弄去装在养猪场还是他没想到的。这思路还是有些清奇啊。
点点头，江夏就想走，迈出两步又被扯了回去。
“机部的评选已经下来了，给，这是你的奖状。现在的情况特殊，今年机部就不弄职工代表大会了。”
也是，没看今年阅兵都没了，在这个节骨眼开大会，绝对是脑袋有包。
“要是你不满意，咱在厂里办个啊？到时候给你戴大红花？”
看着奖状上蛐蛐部委的大红印章，江夏得意抬头，顺手摸出那三张照片：“哈哈哈，杨叔，比一比，你更想要哪个？”
杨佑宁眼睛瞪得比牛都大：“这这这~~，这位居然会和你合照？”
“不过你蹲着干嘛，像个……”
江夏：……
你再说这姿势，咱就不亲了哈。
“绝缘板，电烙铁、锡焊丝，都帮我找一套！”
话不投机半句多，小江同学接过杨佑宁手里的票据和奖状扭头就走。
“诶，还有这个，也是泉城那边送来的！”
杨佑宁又扔了个东西过来，王奎却抢先一步接住，对着杨佑宁点点头，跟着江夏迈步走了进去。
“嘿，这个毛驴脾气。老子为了你的先进个人可是打了三架！三架！”
“知道了！这个啥莫斯科餐厅，到时候带上你啊？”
走远的江夏头也不回挥了挥手里的餐票，惹得杨佑宁又是一阵笑骂。
小崽子走远，杨佑宁又开始盘算着：“以小崽子的本事，去了这事应该就能弄好，这样试点工程做好了，就能去要指标，全面铺开了！”
想到铺开后的情形，杨佑宁眯着眼开始嘿嘿嘿。
怎么，你以为杨佑宁就图那些工装的辅料嘛？
别人可是谋划着在纺织厂把暖气炉一炮打响呐！毕竟现在整个华国都没有集中供暖这么一说，连部委的领导都在板子楼里面搓手跺脚。
这市场该有多大？各部委的大楼，再加上那些没有热源的工厂……
到时候，暖气炉这个产品再开一个车间，想想就美得很。
所以说能当厂长的没一个简单的哪，就是杨佑宁迫切开车间招人的想法，有点与众不同。
别人是为了效益和部委的任务，他想得却是：再开一个车间，那批最后从北边战场回来的人，最起码可以先干着活，把工资领上啊！
呵，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就这个二愣子能做出来了。
现在各个单位都在响应政策，开始精简人员，最后回来那批人就处在这个尴尬的局面中。
虽说靠着祖国妈妈的补助，基本的生活条件能满足，但那也只是饿不死而已。没办法，现在全国的人都处在这种状态
二愣杨的本性就在这，看着战友等待安置，每月只能领些补助，心都要碎了。
部委不给指标，那是因为没有需求。
没有需求那咱就创造需求！
最起码要让战友的乖宝宝过年能吃上奶糖！
小崽子，你得跟我争气！
带着杨佑宁殷切希望的江夏，此刻正绕着一辆与众不同的吉普车在打转。
“不是，泉城把这个小东西也给送来了？”
黄河JN220吉普车瞪着两双眼睛，呆呆注视着江夏。
“嗯，他们说送来请你继续改进，改进到他们满意为止，在这期间，车辆由你随意调配！”
呃，这不就相当于把车送给江夏了？
怎么突然有种被包养的感觉？
第198章 红肿的双手，撑起了半边天
八里庄。
纺织厂车间。
穿着朴素的女工来回的忙碌着，身前的纺织机发出嘈杂的声音。
“车间特殊，不能升炉子，怕发生火灾；也不能戴手套，套了手笼子就不能接线了！”
车间主任徐金花叹了口气。
“小姑娘的手都跟个萝卜似的，偏生接线还不能停，有些肿得狠了，线头一绕血就出来了。”
“我们不怕出血，但沾了血，那一段线就不能用了，这是浪费啊！”
江夏看看徐金花同样红肿的双手，咬了咬牙。
迅速的量完车间尺寸，车间里不能摆火炉，那炉体只能放在室外。这么一来压力不够啊，必须上压力泵才行。
上了压力泵，就涉及到了密封的问题。还有管件及暖气片的构造设计，啧，还真不轻松呐。
机械制品就是这样，牵一发动全身，特别是这种流体设计，是最麻烦的。
铁军弄出来那个小型的暖气炉指定是要回炉重造了。
量完这件继续下间。
这个车间是布机车间，来往的女工们跟穿花蝴蝶似的来回奔走，看得让人赏心悦目。
只是每个女工头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徐金花指了指一台突然停摆的机器：“断经了！还不处理，等什么呐！”
说着直接跑到那台布机前，双手伸出摆弄了会，把断掉的线头一一接好，布机开始重新动作。
一个小姑娘忙完了旁边的机器，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哎呀，娘啊，这老机器都是我爷爷辈的了，一不留神就把线拉断了，前面我还没处理完，后面的又断了……”
徐金花毫不客气的敲了敲她脑门：“别人一分钟能打26个结，你才能打14个！严肃批评！”
“回去了要多练练！”
“哪啊，那是夏天了，夏天我能打18个！现在手指头肿了，不好分线而已！”
小姑娘嘴里嘟囔着，又跑到另一台机器前开始处理断线。
江夏盯着小姑娘的手有些出神。
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啊。
小姑娘不过20出头，一双手却像是饱经风霜的老树根，又红又肿。手指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纤细与灵活，关节处如同一个个鼓起的小馒头，红肿得发亮，泛着触目惊心的红色。
手指尖，由于长期触碰纱线和机器，茧子层层叠叠，此时也被肿胀的皮肤撑得发亮，茧子的边缘因为干裂翘起，仿佛一片片脆弱的鳞片。
随着线头的接好，手指沁出的血珠也将一段白线染红，随着布机的来回运动，这段微红的线被织进了布里。
“哎呀！”小姑娘惊呼一声，赶紧把手指头放进口中吸了吸，又跑到另一边继续打结。
徐金花皱了皱眉，“赶紧把染血区间标记出来，这批布是送到老大哥那边去的，要求可严！”
江夏量完尺寸，看着几个女工一起围了上来，迅速把染血的部分进行处理。
“主任，这样不行啊，染血的区间越来越多了，可姑娘们又不好上药。”
徐金花抿了抿嘴唇：“用白胶布缠，这批布明天就要交货，等不了！”
说着她掏出了一卷胶布，抓起自家女儿的手，把手指头放进嘴里暖了暖。
然后狠狠心，直接帮自己的女儿缠了起来，小姑娘挣扎了两下，还是抵不过母亲的大力缠绕。
“娘啊！缠了胶布撕下来可疼了！”
“谁叫你血多，血多洒一边去，老大哥那边的检测制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着已经被裹满胶布的双手，小姑娘甩了甩，又疾步向着另一台停工的布机走去。“洋人都得罒！”
直接在伤口上缠胶布？不弄块纱布垫垫嘛？这取下来的时候该有多疼？
江夏问道。
徐金花叹了口气：“裹了就太厚了，连个线头都接不上咯！”
“药也不能擦？”
“嗯，”徐金花平静回答：“有了味道一匹布都会染上，这一批全是外贸的，要求高！”
“所以，江同志，这个暖气能安上嘛？”
“能！必须能！电话我能用下嘛？”
徐金花看着眼眶红红的小呆毛点了点头，“办公室就有，你去打吧，我就在车间帮忙，不陪你了！”
江夏也不二话，跑到纺织厂办公室直接打给了技术科这边。把自己的要求一一说明。
那头留守的马振东接到电话，记录下数据后有些挠头：“小江，其余的都好办，就是这个压力泵有点问题。”
“最新的一台已经给300型轧机用上了，换下来的那台已经没有维修价值了，叶片都变形了。”
“没事，我去想办法。注意管件的密封性，还有暖气片的厚度，前面铁军捣鼓的那批薄了点，我怕会出问题。直接上冲床吧，急需！”
“妥！这就去，正好泉城的车队还没有走，可以把配发他们的冲床先用下！”
“好！让厂长协调下，先抽调下人手。”
“诶，对了，他们不是急的要命嘛？怎么还没出发的？”
“李副厂长不知道从哪弄了批酒，把司机全给灌醉了~~好像是什么头道酒？”
江夏凛然，李怀德，你真棒，这你也敢喝。
不过也算是立了功了，要是这几台冲床被带走了，生产速度指定没那么快。
打完电话，又从空间里翻出那罐獾子油。
到了车间塞进徐金花的手中：“婶，这油好用！给大姐们都用上，虽然也有味道，但总比药膏要强！”
“好用的话，我再帮你们寻摸一点。”
这话倒不是吹牛，正在东北那嘎哒到处打洞的王铁前几天还给江夏来了信，先是夸了小钢炮的耐用性，又随口赞扬了普通版的高压锅，说这口锅让他们在野外能吃上口热乎的，这幸福感简直拉满。
“就连獾子肉都能炖软乎了！”这是王铁的原话。
“还有那个能发温的袋子再弄点，不够使！”这也是原话。
獾子肉都吃上了，獾子油还能没有？
反正现在的小动物没有兽权，可劲造。
江夏送完东西，拉着王奎就往四九城泵厂赶，赶紧去看看到底什么难题把那边的人难倒了，解决了好带着战利品回来安装暖气炉。
通过机部打申请要泵也不是不行，就是速度太慢。遇到厂家给你说产能有限，那你就等吧。
反正江夏想到那一双双红肿的手，是一刻也等不了。
今天就给安上，必须的！
第199章 当面演戏，你当我没见过？
四九城泵厂挺大，和前面江夏接触到的木材厂完全是两回事。
但就连门卫室的大爷都无精打采的。见着两人进厂，也没说登记什么的，挥挥手就让两人走了进去。
“诶？大老王，这的门卫咋不是战士？”
“蛐蛐水泵厂，需要吗？”
江夏愣了愣，咋不需要了，流体力学很难的好吧。不说高压区与低压区的设计配比，就连水泵的叶轮也是很有讲究的，就连涡壳的角度和大小都是门很高深的学问！
随着江夏的普及知识，王奎被唬的一愣一愣，心里暗自感叹是不是老巢出了错，应该加深对水泵厂的保护？
呃，不过随着两人进去厂区，王奎就觉得不用了。
上班时间，零零散散的工人们随意的或站或坐，更有些直接躺在木板上睡觉。
好不容易找到个站着打抖的，上前一问，淦，鸟门都没关。
这个工人大喇喇的说道：“还折腾啥啊，反正过不了几天就被精简了。”
“啊？被精简了还不慌嘛？”
“慌啊，这不都想着去区里的劳动科排队嘛，早点去，说不定还能到街道公社的工厂混口饭吃。”
“啊，那你咋还在厂里？”
“嗨，那边人都排满了，懒得受那份洋罪……”
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此时，城市公社还没完全取消，还有许多公社体制的工厂。
对，四合院三大娘经常拿回家摆弄的火柴盒，那就是属于街道办的集体企业。
不过，这位仁兄也不想想，正式的工厂都被精简了，那集体企业的草台班子能好到哪去？
上头多的都不用做，只需要把原材料卡死了，那草台班子自然就散架了。
江夏对这个工厂有些不抱指望，但还是问了嘴：“你们就不在努力下了？不是说把水泵修好就能摆脱困境了？”
“呲~~~修好？”满脸菜色的男人领着江夏三转五转来到一个库房。
库房里满当当的堆了一房间的水泵。
“这些都是水厂退回来的，六千台，前阵子还想让石景山那边的回收了，结果别人不同意，看不上……”
江夏打量了一番，觉得这水泵还是可以啊，最起码外壳的砂眼很少，上的油漆也是均匀有致，看起不像是那种赶工糊弄人的产品。
不过，机械这玩意还是不能只看外表的。
“能拆开看看不？”
“费那劲干嘛，不就是叶轮出了问题，气蚀，你懂嘛？”
“气蚀？那不更应该在涡壳和导轮处发生嘛？怎么会上叶轮出现问题？”
男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水厂那边的人是这么说的。诶，说了这么久，你们是哪的啊？”
“轧钢厂，江夏。厂运输班的王铁柱跟我说，你们这能……”
话没说完，男人一溜烟跑到仓库门口：“爹啊！轧钢厂专家来了！”
喊完又满脸堆笑着走了回来，抖抖嗦嗦的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嘿嘿，这回见着活人了，就给王叔叔提了一嘴，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
手卷大炮筒，没想到在这看见了。
但江夏也没嫌弃，伸手接了过来。
“哦，就是你拜托的王伯啊，厂长是你爹？”
“嗯！这死老头，咋还不来，您等着我再去唤一唤！”
看着男人急切的样子，江夏点了点头。
看起来还有的救，不是那种彻底躺平的。
江夏点燃了那根大炮筒，辛辣的烟气呛的他狠狠咳了几声，算了无福消受。捏着大炮筒的底部，塞进了大老王的手里。
大老王挑了挑眉，吸了一口，倒是挺享受。
烟抽完，人还未到。
算了，先干活吧，这个大仓库旁边就有个工作台，上面的工具还是挺全的。
挑了个明显使用过的水泵，在大老王的帮助下，没一会水泵的内在美就呈现在小江同学眼前。
看看那饱受摧残的叶轮，表面上已经呈现了海绵状的破坏纹路。
“啧，咋这么严重，不应该啊？”
再拆一台看看。
这台更恼火，直接造成了叶片的蚀穿，在看看前盖板。
坑坑洼洼的跟月球表面差不多了。
再找一台，好嘛，这台更过分，直接就拆不开了。这明显就是汽蚀严重了，泵中的液流中断，泵的轴、轴承、轴套，密封件等零部件因高温融化到一起了。
江夏阻止了想开启狂暴模式，用大锤和这个水泵摆谈摆谈的王奎。
“甭费劲了，原因找到了。叶轮材质不过关！”
“真的？”
“嗯，如果材质合适的话，气蚀只会侵蚀叶轮的边缘部分，对泵体和叶轮中心表面是不会造成那么大的损坏的。”
“水泵其实是个消耗品，需要定期更换部件的，就是不知道这批水泵工作了多久造成这种损坏，如果上了年月，那应该是正常情况。”
“一个星期！”带有干涸感的声音响起。
“那台你砸不开的水泵用了一个星期就冒烟了！”
那位不关鸟门的工人领着一个男人静静的站在江夏身后。
“我是水泵厂厂长范进，江工程师，您好！”
江夏擦了擦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范厂长好，我来……”
范厂长挥了挥手：“你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刚你们轧钢厂的杨厂长已经跟我说了。”
“压力泵在那边，老大哥产的原装货，你把它带走吧。”
说完，递了个出门条过来，有些意兴阑珊的扭头就走。
诶？
啥情况，这么干脆嘛？不是说要帮他们解决问题嘛？
还有液压泵的事情没谈呐！
范进厂长的好大儿也急了，对着江夏抱歉笑笑，转身追了出去。
“诶，死老头，不是说要请能人来解决事情嘛？”
“解决个屁，无解！没听别人说了材质的问题，除了重做还能有啥办法！”
“嘿，那咱也可以去上头告状啊，这批有问题的产品不是咱的错，咱不应该被精简！”
“哼，他们都是大厂，哪会管我们这种小厂的死活！”
“再说了，机部那边也不是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人去的地方！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局面是谁造成的！我只想着，到时候轧钢厂借着送泵的情谊，能把你招进去！”
父子俩在院子里大声的吵吵着，生怕江夏听不见似的。
王奎脸上又挂起冷冷微笑：“吵给你看的。”
“要不咱拿了泵走吧，纺织厂小姑娘可是还冷着的。”
江夏从仓库的角落里抠出一张草图：“诶，不知道他们咋想的。轧钢厂那两个活宝的手段比他们高明多了，现在老杨都会随身带着大蒜头了。”
第200章 深藏不露？华国人特有的技能而已。
江夏托腮，拿起刚从角落里翻出的图纸，看了看。
这还是他启动了扫描仪准备分析下泵体情况，从扫描仪的提示窗看见的。
“咦？凭着这个图纸，我觉得这个厂还是该帮帮。”
“诶？咋了？”
“液压泵改进图，虽然只是腔体做了变更，但实际作用应该不差，我说在泉城那边测的数据咋和四九城的不一样。”
“这个厂是有想法的，就是不知道这图是出自谁的手笔。”
叫停了两人拙劣的表演，把事情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范厂长，首先确认下，这图纸是您画的嘛？我看着这上面的字迹和您签的出门条有点像。”
范厂长接过图纸看了看，肯定点头：“对，没错。你是从哪翻出来的，当时就随手画了一下。”
诶，如此恐怖的大佬吗？随手一画就能准确的定位最佳流体内腔？您一定私底下计算了很多次了吧？
您是基于液压油直接进行计算的嘛？
面对江夏一连串的提问，范厂长明显招架不住。
“计算什么的，没有啊，就是干的久了，自己琢磨的。就是觉得这种形状的好用！”
见江夏有些怀疑自家老子的本事，小范同学赶紧接嘴：“没错，江工。我爹没其他的本事，就是对泵这块着迷，他从民国就开始给水泵厂当学徒了！”
“还在中法大学铁工厂仿制过1寸的离心泵呐！”
“就连机部派下来的那个工程师都比不上！”
江夏皱皱眉：“既然都是泵机届的老前辈了，那最开始试加工流程怎么省了？要不也不会弄这么多不合格的东西出来吧？”
江夏看向范厂长的儿子，他是发现了，这厂长是个老实人，说话还没这小子利索。前面吵吵的话语，感觉也是这小子教他爹这么说的。
“嗨，跟您说，这批钢材还是石景山那边送过来的。当时入库的时候我爹就说要检验下。
“那不，机部派来的工程师说别个石景山是大厂，弄出来的东西咋会不合格？”
“我爹又不敢和别个顶嘴，后来说了需要试生产一下，那工程师就说这批货要得急，还说水厂水管都铺到中关那一节了，急需水泵。”
“还有，就是您的关系了……”
“啊？这还有我的事嘛？”江夏愕然。
“嗯呐！您不是弄了个钻井机，下面的公社觉得压水井太慢，也打上了水泵的主意。”
“您看，我们后面的水泵是不是没带电机的，水泵轴都长出来一节，就是为了挂载到您的小钢炮上面用的。”
嘿，原来是这样，江夏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把水泵搭载的电机回收了，没想到是给小钢炮配套用的。
还真是有想法，而且这加工手艺也不错，同时能在短时间内把这6000台水泵生产出来，这个厂的工友估计也是拼了命的。
要是这个厂长能顶住上面的压力，入库的时候检测下钢材，那结果就会完全不同了吧。
“您看，情况就是这样，不是我们工厂的错啊，您能不能帮我们向上面反映一下，我们厂不能精简啊！”
“不能!”
“啊！”
两个姓范的男人同时低下了头。
范厂长更是流下了悔恨的眼泪，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自己真是不配当这个厂长！
“不过我能让你们自己去机部申诉，把这批不合格产品弄合格了再去！”
“真~~真的？”
“嗯！”
“对了，你们这批叶轮进行了淬火了吧，是水淬还是油淬？”
“呃”说到具体的工艺，小范同学就开始打磕巴，求助的眼光投向了范厂长。
“油淬，用的是机械油，10号机械油！”
“那妥了，王哥，给厂里打个电话，把我们的淬火油拖点过来，呃，要小钢炮齿轮专用的那种。”
时间紧迫，江夏决定先解决问题再说，要不然这个压力泵拿着烫手。
轧钢厂响应的速度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杨二愣子为了今晚有床睡，反正半小时不到，王铁柱的黄河大卡就杀了过来。
废话不多说，拿着淬火油就开始操作。
你还别说，这水泵厂的设备还真齐全，连感应电炉都有，而且感应线圈正好就叶轮大小，真是省了大事了。
诶，不对，感应电炉！你们这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装备挺齐全啊，你们？”
“嘿嘿，我爹弄出来的，就是这个不能久开，要不电力局的该找上门来了。”
这水泵厂厂长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这动手能力比小呆毛强到哪去了。
“嘶~~这个晶闸管变频器也是你自己弄出来的？”江夏指着电炉上的一个部件有些错愕。
范厂长老实摇摇头:“这个不是，这是一个朋友在广交会上带回来的，他说这个大鼻子收展品的时候丢垃圾箱里的，他觉得漂亮就捡了回来。”
啧啧，能在垃圾桶里翻到晶闸管式变频电源装置，你这朋友的运气还真是逆天了。
“然后，你又根据厂商的介绍画册，把这感应电炉做了出来？”
随着范厂长轻轻点头，江夏一阵无语。
大哥，您这事迹说出来，读者大人还认为我是瞎编的，您是不是也有个系统？而且指定比我这毫无存在感的系统要强吧？
（真事，不过不是这件产品。我华国人的写轮眼技能真的是点满了的。）
广交会，不是，现在就有广交会了嘛？江夏好奇，多问了一嘴。
范厂长边盯着江夏的操作，边缓缓的回答江夏的问题。
原来57年的时候，广交会就已经举行了第一届了。还是濂溪先生亲笔下达的指示。
那年，展会以华国对外贸易公司的名义，邀请了19个国家和地区的1223位交易商参会。
那年，广州凭借着进口的60多台欧洲名牌轿车，成立了汽车公司，成为了国内最早经营出租汽车的公司之一。并且被誉为广东“三宝”（司机、医生、猪肉佬）。
那年，祖国妈妈展示了一万多种商品，交易总额居然达到了8600多万美元。
达到了全国创收现汇总额的20%。
那年，电报员的手抽抽成了鸡爪，因为电话费太贵，远距离和外国客户沟通大家普遍选用了电报的方式。
那年，电传电报机进入了大佬们的眼帘。
总之，祖国妈妈其实一直在放眼看世界，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而已。特别是58年的时候，直接拒绝了小本子的参会要求，刚猛的一匹。
这也是老巢接手了空气炸锅交易的原因之一。
至于前面冶金部“捡漏”的高频电炉那些东西，除了白头鹰的影响外，小本子还是有种讨好的心态在里面的。
扯远了，话头拉回来。
经过三次淬火的叶轮表面，呈现出一种内敛的金属美。
“拿去机部的金相实验室测下吧，看看效果怎么样！”学到了东西的江夏对范厂长的态度好了不少。
看着范厂长又露出那种讪讪的表情，江夏心里一紧：“大叔，您这不会连金相试验设备都有吧？”
“没~没~~，我只是好奇你用的什么淬火液，应该不是普通的机械油吧？”
江夏松了口气，再这么下去，这本书换您当主角算了。
第201章 莫名激动的轧钢厂小伙们
将那三台傻大粗的压力泵送上黄河卡，江夏临走前还顺便问了问范厂长一些液压泵的相关情况。
范厂长也不藏私，三本厚厚的笔记本交到了江夏的手里。
黄河吉普上，江夏闭目养神，实则已经展开了扫描仪。
随着各部分零件的一一建模，我去，真的可行。这个范厂长是个人才！
摸出个丹药塞进嘴里，不对，该塞奶糖的。
“王哥，四九城那个锻造中心还开着吗？”
锻造中心这玩意又是一机部的骚操作，嗯，其实也不算一机部的锅。
还应该是大那啥的时候，一机部想搞那种专业化协助生产的模式，把锻压机集中起来生产大型锻件。
当时的风头很盛，但不知道咋的，慢慢没了消息。
王奎偏着脑袋想了想，肯定的说道：“没了，改成通用机械厂了。”
“那他们当初的自由锻水压机哪？”
“啧，真把我当你秘书了，我一看大门的，哪知道这么多。想知道消息，自己看报纸啊!”
“切，这些消息报纸上可没有，再说了买个报纸得去邮局排队，可麻烦了。况且买不买的到还另说……”
这倒是没错，现在可没有小报童满街卖日报。
派送工作是邮政局专属的，而且现在邮政局只会为大的单位派出邮递员，进行派送报纸，一个单位两份，基本就是厂领导看一份，院子里的公告栏放一份。
公告栏还只能看一面的，另一面只能等领导们看完了，翻个面再放进公告栏。
就李怀德那种磨蹭的，他能把报纸一个字看个十分钟。等他把报纸交给宣传员，起码都第二天了。
当然每天的学习会，也有专人阅读。但也只会阅读头版头条……
为什么？现在就他娘的四个印刷厂，排版工作还是手工操作，需要排版员根据版面设计将活字排列组合。
工作量大的一批，还全是夜班活，再加上现在的营养不良，大家普遍都有些夜盲，那时候的排版员可是遭老罪咯。
除去印刷方式的落后外，重要的一点，报刊用的全开尺寸的纸（787*1092mm），也是进口的。
嘿，有点讽刺了哈，造纸术的发源国度，居然要进口纸张。
日报都曾经每天只出四版，四九城晚报更是周一停刊一期，为什么？
因为纸不够用。
不过好在这个现象在今年已经得到了解决，于是日报豪横的变成了8个版面，涨量不涨价，挺好的。（这条存疑，网上大部分说是56年就改版了，但笔者手头的资料说的是60年才改的，因为云溪造纸厂投产了，解决了用纸问题。算了，懒得改了，就当作者水字数吧。）
所以，60年前用报纸糊墙也只是少数人的待遇。金贵着那！大部分单位统一收缴后，都拿到回收站进行回收利用了。
聊着天，两人回到了纺织厂。
王铁柱早就等得不耐烦，一脚油门拉着压力泵早早的跑了。
纺织厂厂区小广场。
呃，现场的人都点多。
技术科四大金刚一个不落，就连轧钢车间的小年轻都来了不少。
轧钢厂更是一口气派了5辆卡车，除了一辆黄河卡拉着各种钢管和暖气片，还有两辆车装着以前从公社炼钢厂拆回来的小高炉，剩下的两辆解放卡上面全是人。
粗略一数，100多号了！
兄弟，你们是怎么挤下那么多人，还能保持自己发型不乱的？
杨二愣子为了有床睡这么拼的嘛？
看着挥动着扳手，嗷嗷叫着的小伙子，江夏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车间那个小子，你头发不都是立起的嘛？我这呆毛才几根，你可是满脑袋都是啊，今天怎么弄的那么顺滑？
还有你，二车间的大头，你不是号称脏脏的才是劳动人民嘛？怎么今天洗的这么白，都他娘的认不出来了。
诶，夏丰年夏师傅，你怎么也来了？
江夏一边和小伙子们打着招呼，一边向夏丰年靠拢，想和他讨论下液压机的某个工件能不能直接用车床车出来。
“诶，咋这么香啊？”
“夏师傅，你抹了雪花膏？”
平时一脸桀骜的夏丰年难得的红了红脸。
“靠，你们不是把这当成相亲大会了吧！”后知后觉的江夏喊了出来。
夏丰年一把捂住江夏嘴巴：“小屁孩，乱喊啥。告诉你，我们的章程都商量好了，不同意，小心你崽子的狗命！”
就连素来对江夏崇拜有加的秦师傅小徒弟，都杀气腾腾的举了举扳手。
“大~~哥~~~，关乎大事！我~~劝你不要自误!”
淦，你个小结巴，遇到这种事说话都通畅了是吧！
江夏呜呜两声，目光投向王奎。
谁料大老王和早早到场的王铁柱聊的开心，眼睛都没往小江同学这边看过。
好你个大老王，浓眉大眼的，也叛乱了是吧！
好不容易挣脱夏丰年的控制。
“哥几个，啥章程啊，我又不知道，咋同意啊？”
众人讪讪互看一眼，嘿，光顾着兴奋去了，好像还真没给这个小呆毛解释哈。
“嗯，待会装管子的时候，我们十分钟就要换一波人！”
就这？
嗨，还以为你们有啥超出常理的想法，比如把人打晕了带走之类的。
“只要保证安装质量，你们一分钟一换我都没意见！”
“再说了，你们咋就盯着管道了，这暖气片可是要安到车间里的，走近了看不是更好？”
夏丰年大悟：“嘿，爷们得亏是你啊！我说技术科那个铁军怎么说暖气片难安，就让我们负责管道呐，原来根子在这啊！”
嘿嘿，铁军这憨厚大汉也会忽悠人了，看来冬天到了，春天也不会远了。
年轻真好啊~~
不知道我的春天啥时候来哦。
江夏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一样，走了一会。
又拿着几根粉笔黯然神伤的在灰扑扑的墙面上画着管线图。
“啧啧，江工咋看起来这么萧索呐？”
李铁军蹲在地上，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大油头：“卫生院的丁医生不是跟着家里人，去上海上大学了？”
“哦，怪不得，啧啧，丁医生老漂亮了，连那个谁谁没事都去卫生院逛一圈哪！”
“诶！要不咱们去帮江工把丁医生抢回来吧！”
“抢屁，那小子单相思都算不上，有好感罢了。”李铁军不屑撇嘴。“要说弄机械制造，他是天才，要说讨论感情，他是蠢材。”
“就咱这诗歌水平，都没把他熏陶出来。无奈啊无奈！”
“诶，都来看看，我这头发咋感觉立了一撮起来？帮我弄下去一下。”
“咦，人咋跑光了？”
“啊，你头发立起来，有没有可能是它感觉到了危险呐？”江夏从铁军头顶伸出脑袋，费力的弯了下去，和铁军来了个四目相对。
“江哥哥，花无百日红……”
“嗯，塑料兄弟情。”
“完美的排比句，你这头发成精了，老衲帮你超度了它！”江夏立起身子，阴森森的拽住铁军的头发。
“不是，哥，头发咋超度？”
“拔光就好了呀，一根根的，全都别想好！”
第202章 师傅回来咯！
玩归玩，闹归闹。
轧钢厂工友的素质还是很高的，几个管道的连接做的极为妥帖，每个连接口都很下工本的用上了油麻丝和铅油膏。
铅油膏里面含有石墨粉，负责安装的工友看着黑黝黝的一身就很郁闷。
不过大家都半斤八两，还是有些强度的安装工作，把小伙子们精心装饰的外表弄的一团糟。
毕竟，看着女工们有些不忍直视的双手，迸发出强烈大男子气概的轧钢厂小伙子，已经顾不上那有些虚伪的外表。
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让自己的同志早点享受暖气炉的温暖。
不过，这番举动却换来了女工的另眼相看。
“这才是正经人嘛，前面那样的看着就恶心。”
女工们窃窃私语，甚至有些主动拿了帕子递给满头汗水的小伙。把小伙子惊讶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是小伙子们见识少了。
要知道纺织厂这一堆女人整天的嘀咕聊天，那些成家的大姐姐们，早把自己的生活经历提炼成了相关的经验，传授了出去。
自然对现在男人的那点手段一清二楚了。
千帆过尽，唯有真诚得人心。
小伙子们这算是歪打正着了吧。
人多力量大，在妙龄少女注视下的小伙子力量更大。
三米长的铁管子，铁军一次能扛5根。
一米宽，两米见长的组合暖气片，大老王一次能扛两板。
就连傻大莽粗的压力泵，王铁柱都带着三个小伙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不是，王伯，你不是有孩子了嘛？不是死不起嘛？”
“有孩子跟没婆娘有冲突嘛？大人的事，小破孩少管！”
“大老王！有人好像在跟着我！”
“哦，没事，等下我去救你，刚和天山的战友学了急救的！”大老王头也不回，对着某位姑娘露出自己的大白牙。“家里孩子调皮，等下我去收拾他！”
江夏石化：“同志们，工友们，美色是把刀啊！”
没人理他，一旁的工友“嘿嗦、嘿嗦”的拖动着被改造好的小高炉，不，应该叫小锅炉了。
到了预定位置，连铁葫芦都没用，就被壮小伙们喊着号子硬生生推得立了起来。也许是被接到手帕的小伙子刺激到了，寒冷的天气下，小伙一个个都脱去了身上的棉衣，露出了自己能跑马的胸大肌，抡着大铁锤开始固定起墙上的管路。
惹得一旁的女工们指指点点。
青春的荷尔蒙弥散在整个纺织厂……
晚上，两台小锅炉已经开始点火。
各管路通过了第一次加压测试，现在江夏担心的是暖气片的散热效果。
但随着阀门的打开，热气涌来，有效果了！
一旁纺织厂的厂长合着江夏一起啃着黑糊糊的窝窝头：“嘿，真行。温度起来了还没明火，我们这啊，最是怕火了。”
“去年我在车间里就摆过火炉子，差点没把厂房点咯。”
说完这位大姐就大剌剌的把嘴角粘着的窝头颗粒又摸进嘴里。
“诶，崽，这个暖气片上面能热东西不？”
“能倒是能，就是不建议放太多，会影响散热效率……”
“诶，崽，这里面的热水能喝不？”
“不能，这水没烧开的。而且没有自动补液系统，需要人工照看下水位线，要不干烧就麻烦了。”
“好像挺麻烦的，崽，你们这边能派人来照看下不？”
江夏愣了愣，这不是应该的嘛？
哦，对，现在可没有什么售后三包。
江夏扭头看向旁边一脸渴望的小伙伴们：“妥，每天派几个人来维护是没问题的。”
“就是每次来的人可能不一样，毕竟厂里的小伙子都是要上班的。他们来维护，是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的！”
“哦~~~”厂长大姐拖长了声音，面上却露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的表情。
“行，那就谢谢这些小伙子了！”
纺织厂厂长很满意，刚才她已经在车间里走了一圈，不说温暖如春，但最起码不冻手了，真好！
留下几个自愿看护暖气炉的小伙子，其余众人恋恋不舍的爬上了卡车车厢。
黄河小吉普上，江夏盯得大老王白毛汗都快要冒出来了。
“兄弟，哥哥都快30了，偶尔有些念头，是可以理解的哈？”
“嗯，我就是挺好奇，你是怎么躲过催婚的，你家里就让你这么晃荡到这时候？”
“啧，天南地北的跑，就给落下了呗。大哥不说二哥，你小子还不是一样……”
“我那是纯洁的革命友情！”
“呵……”
江夏无能狂怒。
……
深夜，某处机场。
速度感人的安2终于从东北那嘎哒飞了回来。
李长福一行几人钻进了一辆小吉普，开车的居然是个尉官。
到了驻地，这人对着李长福和师娘抱歉笑笑：“深夜行车不安全，委屈首长先在我们宿舍休息下，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回城。”
李长福的老腰早就被颠得快散架了，安2空中拖拉机这个别名还真没起错，速度慢不说，抗颠簸能力也差劲。谁让它只能飞到4000多米呐。
“几位都是112厂的领导嘛？”尉官又问道。
李长福摆摆手，“我就一糟老头，可不是啥首长，后面那三个才是，咋，你找他们有事？”
“嗯，有笔账想和他们算算！”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似的。
话音未落，这个尉官捏着拳头就朝熊大挥了出去。
师娘正扶着自家老头子，也没料到这个尉官会暴起伤人，想阻止却已经是来不及。
还好熊三见势不妙，从侧面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接着熊三张口就要喊人，那尉官也是个凶狠的，见手被控制，对着熊三就是一头锤砸了过去。
师娘这会反应了过来，一脚踢在尉官的膝盖弯，让他的身子矮了下去。
头槌正好砸在熊三的肚子上，让熊三岔了口气，本想喊出“来人”的熊三一口气憋在胸口，把脸都涨红了。
师娘顺势来了个背后三连招，将这个尉官放倒在地上。
熊三咋咋呼呼的跑过来，抽出自己的腰带，将这名尉官捆了了结实。顺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上。熊二顺手把怀里抱着的加热布包塞进了他的嘴巴。
忙完这些，熊三才喘着粗气：“美jiang的吧，告诉你，老子当年可是当过捕俘手的！”
“说，把我们弄到这想干嘛！”
第203章 “妖中妖”？你捡了条狗命
确实有点不对劲，这位尉官给他们准备的宿舍明显远离了人群。几人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还没人来查看，不应该！
师娘警觉的摸出配枪，踹开一间宿舍的房门，探查了一番后，几人迅速进入房间。
“说，目的是什么？你是怎么混到这身衣服的，是暗桩还是钉子？”
“我现在把东西拿开，注意不要大声嚷嚷！”
熊三不知从哪摸了根四棱军刺出来，斜斜的靠着这名尉官的肋巴骨，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师娘则是把房间的电灯按灭，点起了随身携带的蜡烛。
烛光摇曳，随着熊三取出这名尉官嘴里的加热包，尉官咳嗽了两声。
“诶，等等。这人怎么这么面熟？”熊大突然惊愕出声。
“嘶，真的。前不久还见过面，好像是某部的飞行员？他去过我们厂的！”熊二举起蜡烛，凑近尉官脸庞。
肯定说道：“没错，我想起来了。一批次6架东风-103，是他带队接走的！”
“你姓庞！老子还给你敬了两杯酒！没想到你居然叛变geming!”
“呸！你们才是背叛者，你们是刽子手！你们112厂的都该被枪毙！”
尉官一听着东风103，瞬间激动起来。
“老子们在天上玩命，你们就弄些垃圾让老子们飞？”
诶？三个大狗熊面面相觑，李长福觉得另有隐情，叫师娘把这家伙拽了起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想揍这几个家伙一顿！他们弄的那叫什么玩意？”
“领导，您知道嘛，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这三个人塞到103的机炮里，但您不用担心他们会死，因为那个鸟机炮根本打不响！”
随着尉官的诉说，李长福搞懂了他的意思，没有背叛，没有敌人，有的只是一线指战员那满腔的怒火。
想想也是，兴高采烈的把飞机接回“鸡窝”的某部，刚准备开展适应性飞行训练。
结果一架103的发动机在地面滑行的时候直接掉了出来，所幸只是把跑道弄成一片火海，驾驶员脱离的早，还没什么事。（真事）
另外一架刚起飞，驾驶舱的仪表盘整个脱落，直接把飞行员的脚趾给砸骨折了。紧急返航后，卫生员都在感叹第一次见着脚趾骨折的飞行员。
剩下的三架则是走地鸡，从112厂飞起来降落到“鸡窝”后，那发动机就再也没发动起来过。
随着尉官的诉说，三个大狗熊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了。
还有架，就是这名尉官的座驾了。
“我那架还算不错，能飞起来，也能超音速。”听到这，三只大狗熊抬起了脑袋。
“可是，你们那个炮钮键是假的！机炮根本就不响！”
“妖中妖（RF-101，不是黑鸟），就他娘的在我眼前，800米都不到！老子，老子……”
尉官还被捆得动弹不得，气急之下，居然一脑袋撞上了面前的桌子。
“老子憋屈啊！”
尉官砸下去后，脑袋就不抬起来了，只是浑身颤抖着，发出类似于吸面条的声音。
“你~~你要说你们的飞机能再快点，我拼了命也要把它给撞下来，可是追不上啊,呜呜呜~~~”
“胡扯，机炮是套独立的系统，怎么会不响！你要是说飞机有其它问题我都认，机炮我每架都测试过的，怎么可能！”
熊二拽了拽衣领，一脸的不忿。
尉官抬起头，不顾额头肿起的大包，对着熊二龇着牙，“不认是吧！”
“领导，我挎包里有个改锥，您帮我拿下呗？”
李长福却帮这小伙松了绑，“自己拿吧，拿出来也让这几个嘴硬的家伙死心！”
“领导，您不担心我是特务了？”
“我还巴不得你是，赶紧给这三个家伙来阵突突，省的看了心烦。”
尉官甩了甩手，先没有掏包，反而看向师娘：“大姐，您这套擒拿真利索，感觉比上次来队伍传授经验的教官都强了，那教官我还能来个五五开，您这两下我连还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师娘也收起了枪，闻言点了点头：“哦，你是那个中队的吧，我记得我师妹好像去你们那待了一段时间。不过，你确定能和她五五开？”
尉官脸红了，不敢接话茬，低头在自己的包里翻找起来。
“就是这个，卡在机炮的激发装置上。下来了后，我们的整备战士按着图纸，一点点对了过去，才把它找着。”
“呵，一个改锥，哪没有啊，那不是你们的地勤放进去~~~”熊二看着改锥上的几个钢印，112几个不起眼的数字印入眼帘。
沉默，往往是缓解尴尬局面最好的方式。
当然不包括现在。
现在熊大到熊三挨个蹲在墙角，李长福又开启了狂暴模式。
特别是嘴硬的熊二，享受了最多的关照。
尉官倒是颇有些担心的看着熊大三兄弟：“领导，还是别踢了吧，都那么大岁数了。”
师娘给这名尉官倒了杯水：“甭管他们，倒是你自己，怎么那么想不开，弄个这出……”
“诶，情不自禁吧。好不容易逮着了那个妖机的尾巴……”
“还有这个宿舍真的是飞行员的宿舍，我没搞其它的小心思。队伍里规定的，飞行员宿舍得离机场有一定的距离，免得被一波端了。”
“人少是因为大部分同志进行了转场，我没座驾，被落下了。不过纠察还在，我这就去自首。”
尉官像喝断头酒一样，把热水倒进肚里。
接着对着几人就是一礼，“领导同志，对不起。但我不后悔！”说完，转身就走。
“回来！”熊大站起身子对着尉官就是一阵爆喝。
“领导？你是要打回来嘛？”尉官身子笔挺。“来吧，我不还手！”
“你小子飞机上画星星了嘛？”
尉官一窒：“本来该有的。”
“那算我欠你一架，一年，给我一年的时间，我让你把这颗星星重新画上怎么样？”
“您是说？”
“嗯，别折腾了。愣头小子一个，有机会再来切磋一把。
下次要是炮膛里还不出炮弹，我帮你把那家伙塞进去！”
熊大指了指还在思考改锥是怎么进机炮的熊二。
思考半天，突然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的熊二抬起脑袋。
“嗯？”
第204章 强买强卖杨佑宁？
又是清晨，阴风阵阵。
奶奶领着江冬在院子里站桩，颗颗雪粒飘落，有些调皮的直接荡到了小丫头长长的睫毛上。
小姑娘好像找到了新玩具似的，用着睫毛和这些小精灵玩耍起来。
许久，奶奶轻喝一声。
一老一小同时出拳，拳风烈烈，两人身上的薄雪转瞬就被震落一地。
“啪啪啪~~”总是提前到达的刘烨在旁跟个海豹拍肚子一样，奋力鼓掌。
“奶，我今天带了万兴居的包子，快来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
“对了，奶，今天还能不能去那边逛逛，有些同志还是掌握不到要领……”
江奶奶微笑点头，看向江冬：“去，跟你哥说一声。”
江冬小脑袋点了点，跑到刘烨身前转了个圈，身上的雪粒随着她的旋转，铺了他一身。
接着晃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咯咯笑着冲进了江夏的房间。
“啊~~~十八连环坐！”
“噗~~~死丫头，谋杀亲哥啊！”
等江夏揉着鸡窝头，挂着熊猫眼赶到正屋，江奶奶他们已经吃好，穿上了棉衣正准备出门。
看着自己孙子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奶奶轻拍狗头：“吃了早饭再去睡会吧，你这两天不是休息嘛。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干嘛！”
就连一向刀子嘴的刘烨也是轻叹一声，“不够吃的话，厨房里还有，你是真该好好睡睡了。”
昨晚他就在隔壁仓库值守，这小子的灯一直亮到了半夜。灯影下，人影的动作就没怎么停过。
“奶，我先去车里把炉子升起来，你们等会出来。”
说着刘烨抢先出门。
江夏嘿嘿一笑，眯着眼睛享受着奶奶的“狗头杀”。
昨天回来不知道怎么就是睡不着，那一双双红肿的双手就在眼前晃悠。大家为什么都那么拼命？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个还在蹒跚前行的新国度嘛？
那~~就请护国神器早点降临吧。
但想想自己焊的“老鼠屎”，江夏不由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好看什么的不重要，能用就行。
拿起包子正要啃，听着刘烨说车里升炉子就顿了顿。
“啥玩意，车里还能生炉子的？”
好奇跟了出去，咦，这个车和嘎斯69不一样诶。
水箱护罩格栅是横条的，引擎盖也是个弧形线条，车后的软篷布已经被盖上，在车门处有一个缺口。
整体来说比泉城那边的JN220要小那么一圈。
探头看看驾驶室这边，嗯，一贯的毛子风格。
转到车屁股那，也不像后世有什么车标之类的东西，就用个白油漆写着个“210”.
刘烨正在车里面忙乎，江夏探头看了看。
这车主、副驾中间的那块空地，被刘烨放了个圆圆的罐子。
“暖炉，扔块碳进去，再加上发动机吹出来的余温，挺暖和的。”
刘烨一边扔了几个块煤进去，一边解释道。
好家伙，直接在车里烧炉子，你也不怕一氧化碳中毒？
江夏刚想提意见，但再看看这四处漏风，还没有车门的bJ210，算了，这个担心就是多余。
啧，又是劳动人民智慧的体现啊。
“诶，这个是四九城汽车厂新搞出来的？”
“嗯，毕竟摩托化不只要卡车，小吉普作为连队干部使用也是挺好的。”
“对了，这车是他们厂长昨天送来的，说是做什么路试。天冷，正好接送下两个丫头。等你睡饱了，带着你转一圈，你也给提提意见。”
江夏咂咂嘴，这能有啥意见：“就是要转向系统呗，这个厂子真是会走曲线。”
转向系统倒是没啥，主要的就是缺液压泵。
等泵厂的范厂长去机部找回脸面了，再和他商量下这事。
卡车的转向系统被泉城那边汽车厂独享，但小吉普和轻卡的转向装置，改改还是可以拿出来的嘛。
敝帚自珍也不利于发展不是？反正小江同学的那口恶气出了，对于一些积极进步的厂子，还是应该提供支持的。
说话间江奶奶领着两个丫头走了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穿好衣服再出来，中午自己做点吃的，别老让人担心。”
送走奶奶他们，江夏缩头缩脑的走回自己房子。
拿起昨晚的成果，展开扫描仪。
诶？怎么没反应？坏了？
一会，眼角底部探出个指示框，只有两个字：“狗屎~~”
扎心了，老铁。
你等着我把它们拼起来的！
不过电路板的数量还不够，还得再多来几块。阻容原件也不多了，诶，真是麻烦啊。
现在的电阻电容也是大坨大坨的，焊锡的杂质也多。反正江夏焊的这块电路板后面不仅有“老鼠尾巴”，锡珠也是大颗大颗的。
不过，没有虚焊就行，要求不能那么高。
长远计划，还是睡觉先。
刚展开扫描仪又难受了一回，为了保全自己的小命，江夏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与门、非门、与非门。cpU、dRAm都是菜啊都是菜……”
“8008啊，1103，都是爷啊都是爷~~”
迷迷糊糊中，时间就来到了下午。
轧钢厂办公楼。
杨佑宁把还在头疼的李怀德抓到办公桌前，让他按下了扩大生产“暖气炉”决议的手印。
再拿着纺织厂及养殖场的表扬信，带着一车的小炉子和人手直奔一机部。
到了部长办公室，秘书林永光好奇的看着趾高气扬的杨佑宁。
“部长不在，你有啥事？”
杨佑宁也不废话，将两个表扬信在他面前一亮，就领着手下的小青年们就开始叮铃桄榔。
杨佑宁更是亲自抡起了大锤子，没一会秘书间和部长办公室的墙壁就被他敲了个大窟窿。
“爽！”二楞杨舒活了下筋骨。
林永光皮笑肉不笑：“爽吧，早就想这么干了吧？”
“哼!乱说啥，这里要过水管的，设计图看不懂了吧，还是秘书呐！”
林永光伸出手比划一下：“图纸我看不懂，不代表数字我也看不懂，30的管子你敲这么大个窟窿，是想让部长养的狗好进出嘛？”
糟，太激动了，劲使大了。
没办法，当梦想照进现实，没几个人能保持冷静。
经过小伙子们的努力，机部办公室都燃起了小火炉。陡然提升的温度，让办公室的人员都对这个“暖气炉”赞不绝口。
有温度，还让人不那么心焦，炉子上还可以烤烤馒头片，真真是极好的。
开会归来的夏部长满意点头：“嗯，终于是干了个靠谱的事。”
刷啦，一张写了满登登字的单子被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啥，暖气炉的图纸吗？这个玩意就不用备案了~~~嗯？”
“账单？”
看着蹲在地上补着墙洞的杨佑宁，夏部长嘴角抽了抽。
“不要了，你给我拆走！”
“胆子挺肥啊，一块砖50块钱，你先给我赔上了再说！”
杨佑宁不嘻嘻。
不过很快一张单子又递到部长面前：“材料申请调拨单？人员聘用申请单？你小子要招人？”
夏部长眉头又皱起，刚刚会上刚传达了指示，人员要进一步精简。这会议精神还没传达下去，你杨佑宁跑来说要聘用人员？
耐住性子，继续看了下去。当看着人员的背景调查表，夏部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签~~~不过，只能走临时聘用的渠道，半年内，你考核不合格是要担责任的！”
嘿嘿，杨佑宁阴笑。
哪用半年，一个月就得让你惊掉下巴，到时候再来磨你，多讨要几个正式工指标。
可算是对战友能有个交代了。
跟李老学的这招真好用！
第205章 一个都不落下
屁股上多了几个脚印的杨佑宁领着小伙子们，哼着歌从机部大楼迈步而出。
每个小伙子手上都多了两个大肉包子。
机部食堂的，皮厚肉多，部长特批。
有些拿起就啃，有些则是小心的用手帕包好，装进衣服口袋。
门房大爷从窗户口探出那张被热气熏得红晕的老脸：“杨厂长，东西给你准备好了！”
“好，今天就到这。愿意继续干安装活路的，明天去办公室报到！路上回家小心点，地滑！”杨佑宁挥了挥手，接过门房大爷递过来的纸袋子，掏出几张毛票子递给了大爷，找到上次来机部落下的自行车，蹬起就跑。
“啧，小宁子这厂长当得闷磕碜。”大爷晃了晃毛票，摇摇脑袋缩回自己的小屋。
七拐八绕的胡同巷子丝毫没有对杨佑宁造成困扰，要是换成小呆毛，早就迷失四九城了。
一处偏僻的大杂院。
两道人影正在挥着大扫把清扫着院前积雪。
只是姿势显得极为怪异，一个挥下扫帚就往前跳下，一个则是把扫帚的长杆夹在腋窝，扫一下停一下的。
杨佑宁看见了，猛蹬几脚自行车：“诶，你们动弹啥啊，放着我来！”
到了近前，杨佑宁还想玩个潇洒的翻身下马，结果却忘了路上堆积的雪粒，脚下一滑，就那么跪着直接出溜到两人脚下。
两个扫雪人：Σ(⊙▽⊙\"a
杨佑宁：(灬? ?灬)
夹着扫帚那人松开扫把，把空荡荡的衣袖向着他甩了过去：“啧，还是小宁子实在，这没过年哪，就来了个响的。”
另一个把扫帚当拐棍拄着，往前走了两步：“带啥好东西了？摔了都不放手？”
“嘿，当然是好东西！这个莲花白！这个，烧鸡！快他娘的接把手，冷死老子了！”
说着，杨佑宁拽着甩来的衣袖，毫不客气的一用劲，立起身子。
将那个纸袋套在那人的残肢上，一扭头就往院子里走。
“连长！连长！，看我带啥好东西来了？”
普普通通的四合院，和其他的院子没什么两样，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干净了吧。
房檐下，几双乌黑黑的眼睛看着跑进来的杨佑宁满是雀跃之意，一脸菜色的小脸上都流露出欣喜。
但这些孩子却不像其他地方的小孩，一窝蜂的涌上去，只是远远的看着。
杨佑宁对着最大的那个扔出一包古巴糖，半大小子奋力接住，对着杨佑宁敬了个礼。
杨佑宁停下脚步，正色回礼后才踏门而入。
“连长！”
一位双腿齐断，脸上还有烧伤痕迹的中年人笑着对他挥挥手：“听见了，听见了！那么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嘿，这不是高兴吗！您看这个！”
杨佑宁掏出个红头文件，中年人拿起看了看：“哟，了不得了，你小子这个厂长越当越大啊！居然都能建分厂了？”
“那是，这个暖炉厂弄成了，我把小六，小汪他们一股脑的都招进去，o(n_n)o哈哈~”
连长沉默了一下：“这暖炉什么的，只有冬天有用吧？那夏天就闲着了？不行！不能这么做，这不是给国家添负担嘛？”
“我们现在有国家养着，已经足够了。你把那些成年的孩子带进去就行了！”
“他们我肯定要带，你们也绝不落下！谁说暖炉厂只能生产炉子的。”
杨佑宁平常不着调的脸上带着罕有的严肃：“一个都不落下！”
缺了一条胳膊加半截手臂的“六子”走了进来，把残肢夹着的纸袋吃力的放到桌子上。
“嗨，你小子还是那么不靠谱，我们这些废人去了你厂里能干啥？别活干不好，还连累了你……”
“是啊，有空来看看俺们就行啦，把那些小子带好，我们就烧高香了，眼瞅着就能结婚了，有个工作也好讨媳妇不是？”缺了一条左腿，少了一根胳膊的“小汪”也是跳啊跳的走了进来。
“谁说不能了！谁敢说你们是废人，我先去废了他！”杨佑宁脖子一梗。
“等两天，我把厂房拾掇出来的，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都他娘的给我上~~”
“上~~~啥线来着？等会我看看~~”
杨佑宁掏出个小本子：“呃，一种基于可调式输送线有序传送物料的加工方式……！
简称~流水线，嗯，对就是这个”
“到时候你们都给我生产‘喜洋洋’去！嗯，崽子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线是啥玩意。”
一番说辞，让几个老兵稍微有些意动。
“小宁子，行啦。我们这种当什么工人……，到处乱跑，只会给旁人添麻烦。”连长把两只烧鸡的鸡脖子都拆了下来，剩下的装在盘子里，示意“小汪”把剩下的端了出去。
杨佑宁目光随着“小汪”移动，看着他把烧鸡分给了杂院里的其余人家。
“你啊，把其他同志的遗孤照顾好就行，虽然街道办的同志时常来看看，但有些事女同志也不好管教，去了你那边，该打打，该罚罚，苗子不能长歪了！”
原本“六子”眼里透了些光彩出来，但看看只剩一节的手臂，那抹光彩又渐渐散去。
苦笑着用残肢扒拉了一个酒杯到老连长面前：“满上，满上。”
“最近眼睛一闭，就仿佛回到了阵地上，老是能看见‘三儿’捆着手雷滚到‘潘兴’脚底下的样子。”
“小汪”又拄着扫帚蹦了回来，大喇喇的用牙咬开瓶盖，先给其余人倒了一杯，自己拿着酒瓶就是一大口。
“嘿，我昨梦见扔了一宿的RpG40，好家伙，怎么扔都扔不完，可过瘾了！”
两人说话间，大院门口冲进来几个小年轻，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领头那个看着房檐下的小孩子，从包里摸出一把黄豆，小心的每个人分了几粒。
“嘿，你们几个小子！又去打架了？”
杨佑宁看着他们的满身尘土不由皱眉。
这几个战友的遗孤被连长他们找到后，就直接带回来抚养。但由于是外地人，平时里没少和附近的小青年打架。
领头的那个先是热情的和杨佑宁打了个招呼，又叫起了委屈：“没打架，我们去粮店扛大包了。一人赚了8毛钱呐！”
杨佑宁眼珠子一转，对着连长说道：“要不先这样，工厂还没收拾出来，这些小子先跟着厂里的安装队去各家各户安装‘暖气炉’，你们也跟着去看着他们，咋样？”
看着连长又要说什么，杨佑宁赶紧接道：“您说我一个万人厂长，那有多忙啊。可没空看着他们，你们这一去，一是帮他们检查检查质量，二哪，有你们在，旁人也不敢平白的欺负他们不是？”
连长看着孩子们希冀的眼神，双手紧了紧。
“好！”
第206章 别人精简，你扩张？
清晨，奶奶和江秋在厨房煮着面条，江冬在一旁拿着烧红的煤炉钩蹦蹦跳跳的烫着房檐下挂着的冰凌。
冰凌落下，砸出一堆堆碎冰渣。
很快，通红的铁钩重新变成了暗褐色。小姑娘也懒得回去重新加温，稍微活动了下筋骨，“嘿呀”一声，就那么直愣愣的举着铁钩向前冲去。
冰凌齐刷刷的掉落下来，在她身后形成一条冰晶小路。
路过堂屋，对着里面的江夏做了个鬼脸。
堂屋里江夏苦着脸半蹲着，手臂平举，双手成剑指，脑袋还顶着个海碗。
刘奎摆弄着一根小竹棍，在一旁挥得虎虎生风。
“这根棍，奶奶特许，手再动一下，绝对会落在你身上哦！”
呵，当我小时候没练过吗？身子不行，只不过那个扫描仪用多了而已。你看我两天不用，能不能和你打个来回？
江夏暗自撇嘴，昨晚又熬夜加工了两块布线板，早就留心观察他的奶奶冲进房里赏了他两个大锅贴。
老人的思想简单，大领导都给你下了指示了，要注意休息，你小子想翻天不成？
既然大环境下，吃不好，那就好好睡呗，你睡都睡不好，身子骨还要不要了？这会重孙还没见着，你可别想乱来。
于是一大早，小江同学就被抓来站桩了。
你别说，老祖宗传下的站桩还是挺厉害的，虽然没有什么热气直通任督二脉，但站着的时候思维格外活跃。
（真的，作者蹲着在码字。才不是因为我家崽子把椅子玩烂了。）
“不行啊，一块板子一个晶体管再加个电容构成一个存储单元，弄个128K的话就是……”
“128*1024字节=128*1024*8位=……”
江夏的脑子卡了会壳，好在站桩提供的加成重新让冒烟的脑子清醒过来。
“*2？”
江夏嘴角抽动，这他娘的是要焊到天荒地老嘛？
想想被扫描仪评价为“略有价值”的狗屎的电路板，江夏就是一阵头痛。
算了算了，惹不起，这会晶体管的总产量都没这么多。先让它跑起科学计算功能再说吧，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放放。
要不用磁芯存储器？前阵子跟机部的刘副局长聊天的时候，他好像提了一嘴。
不过用磁芯存储器的话，会不会太慢了点。
毕竟这玩意是个略显奇葩的东西，它对数据读取是破坏性的。
啥意思呐？就相当于你拿铅笔记下了一个东西，再看一眼，虚空中就会出现一块橡皮把铅笔字擦掉一样。
但是有位牛人解决了这个问题，你擦了，我再重写一道不就是了。
这位牛人是名华裔，当初他就凭借着磁芯存储器这玩意弄出了一个商业帝国，更是当时白头鹰的第五大富豪。
就连还在外太空飘着的旅行者一号探测器这玩意，都是用的这东西。
不过秉承着白头鹰的一贯作风，太出风头的华人都没好果子吃。
嗯，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不多说。
站完了桩的江夏骑着火炬就往厂里跑，泉城那趟出差可是打乱了他的计划的。
加热包不多了，赶紧把那台热封口机改成流水线才是正理。
前两天王奎可是跟他反应了，一线巡边战士对这个小玩意有多喜爱，再加上王铁大叔那边时不时的来信抱怨“喜洋洋”把他的队员都给宠坏了，没有加热包都不想出门。
嗯，表面上是抱怨，实际上是催货，江夏心里明镜一样。
再加师父家属区那边的老邻居还特意遣人来问了加热包的事，可惜李长福和江夏齐齐出差……
江夏觉得还是爆一爆产能比较好。
反正这玩意除了那个pVc袋子值钱，其余的都不值一提。
原料的事情江夏不用担心，一个杨佑宁一个李长福，把这些事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木料厂原来用来闷木炭的锯末渣子全被运到了轧钢厂的堆料场，几个车间的地面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铁渣子也堆成了小山。
至于pVc袋子，李怀德用了一叠高压锅的票据和化工部某实验室换了一大批！
对，现在轧钢厂出品的普通版高压锅也成了凭票供应的热门商品。
颇有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高压锅的意味。
李怀德凭着这些内部票和不少工厂建立了联系，风头一时无两。
这也坚定了李怀德同志抱大腿的决心，原来只是想讨好李长福的心思，也变成了直接舔江夏。
毕竟这崽子事不多，收获远超于付出。比起以前的迎来送往好到不知哪去了。
这不，江夏在办公室没坐一会，图纸也刚刚画了个开头，李怀德就拿着今天的报纸颠颠的找来了。
“小江，来今天的报纸！我跟宣传科的说了，以后这报纸先送你这，你看完了我再看！”
“哟，李叔，睡醒了？还敢喝酒头不？”
“嗨，别提了，不过你别说，那酒是真香……”李怀德舔舔嘴唇，一副回味的模样。
江夏掏出两颗军师配的“大补丸”扔给了他。
“李叔，咱轧钢厂有没有收编其它厂的资格啊？”
江夏想起了水泵厂的范厂长，那范厂长真的是个人物，不过是那种科研型人才，作为一个厂长来说，他是极不合格的。
但如果能把他请过来，作为液压配件的研发参与者……。毕竟技术科现有的团队还支撑不起他往后的发展计划。
那场轰轰烈烈的建设行动快要开始了吧，趁这机会把男人们都爱的“挖挖机”搞出来，那想必还是极好的。
那台双缸发动机还在车间里轰隆隆呐，是时候给它安排个身躯让它去发挥力量了。
“收编？那有些难办了，现在都在大规模的精简人员，听说一直要持续到明年！”
“全国起码要减这个数！”
李怀德压低声音，伸手比了个6.
“6百万？”
“千！千万！大部分都是当初支援城市的那批人!基本方式就是哪来的回哪去！”
这么多嘛？
江夏咂舌，前面只是朦朦胧胧知道有精简这么个事，没想到涉及的范围这么广，人员这么多！
还好五根柱子已经转了正，要不半辈子就这么蹉跎了。
时代的洪流谁都阻挡不了啊~~
就在江夏和李怀德长吁短叹的时候。
“谁说收不了！”
第207章 心有结，难解？该解！
杨佑宁拿着个小本子走了进来。
对着李怀德挑了挑眉：“你说收不了的厂子，我敢收，你说招不了的人，我能招！”
“红头文件在此，机部特许！”
说着，不管拿着文件仔细辨认过去的李怀德，对着江夏挤挤眼。
“你想收编哪个厂？我来办啊？”
看着有些油腻的杨佑宁，江夏一阵恶寒：“也不是非要收编，我觉得可以和四九城的泵厂合作一下。”
“泵厂？”
两个对头又互看一眼。
“你啥时候去的范书生那？他那个啥三次淬火的东西是你搞出来的？”
“咱的老娘家过来谈归属问题，我还觉得奇怪，感情又是你小子搞出来的？”
“要是他的话，还真有些麻烦……”
“确实，谁管用专捅人肺管子的家伙……”
“哎哟，赶在这节骨眼上，真真是傻子……”
“天都要捅翻咯！”
啥情况？两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江夏听不懂的话，有点懵。
又是一番了解，这才明白，原来范厂长在部里实验室做的金相实验结果出来了。
颇有书生义气的他，拿着两份对比材料直接玩了个大的，没有去机部申诉，而是跑到某办公厅去告了个御状。
一告某些工厂弄虚作假，出具和产品不符的出厂报告；二告某些部门人员瞎指挥，乱指挥。
三嘛，就是对某个伸出援手的厂子大加赞扬，那溢美之词一箩筐一箩筐的上啊。
要是平时，这个赞扬无疑是加分项。
可范厂长这个告状的范围实在太猛了，一机部、冶金部全在名单上。可惜对时政有些不大了解的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前年由于特殊原因，石景山及轧钢厂划归到了一机部进行统筹管理，便于生产某些不能在公开场合说的玩意。
本来一个大肥肉被挖走的冶金部就心气不顺，这下子算是找到机会了。
“你们一机部干什么吃的？老子的石景山还在冶金部的时候，那可是8万人的厂子！搁你们手里，精简了1万人就不说了，咋生产质量还下降了？”
“行不行，不行赶紧的还回来，保密任务什么的，我们难道没资格做？”
“对了，还有那个轧钢厂，本来就是钢铁厂的下游企业，要不别折腾了，一起还回来吧！”
冶金部部长在会上得意洋洋，一扫成为重点精简部门的郁闷。精简什么的和轧钢厂比起来，那都是小儿科了。
想到那只会下金蛋的小公鸡，就要咯咯咯的回到自己怀里，冶金部部长偷偷擦了擦嘴角。
一机部的领导则被训得蔫蔫的，本来凭借着轧钢厂的异军突起，前面有“小钢炮”和“高压锅”挑大梁，后面又有出口的“空气炸锅、电高压锅”压阵，中间还有“喜洋洋”这种广受群众欢迎的东西，特别是几种产品都带动了下游工厂的相关业绩。
就连最边缘的木材厂，这阵子都有抖起来的趋势。
一机部这边还把“加工中心”这个重磅炸弹给藏了起来，除了部分部门领导，谁都没告诉。还打算明年再掏出来显摆下。
毕竟今年吃的满满的，满的都要溢出了，留点东西，明年才能继续吃饱饱。
所以说这次的精简和他们毫不沾边，至少和四九城内，一机部管理的厂子不搭边。
甚至有传言出来，他们里的许多人可能要更上层楼。
大家都等着吃果子的时候，堡垒从内部被攻破了？
并且，重点来了，会上下达了拆分一机部的决议草案。
什么什么，要拆？
这下就坏咯，范厂长直接被当成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什么越级告状不符合流程，什么拆自家大门的二狗子，各种指责沸沸扬扬。
没看冶金部的人看着一机部挨的板子这么重，也都缩起脑袋老实起来，不敢再提那个小公鸡归属的问题？
嗯~~私下派人探探口风还是要的，万一有个“万一”哪。
“诶，这个范书生啊，厂长是当到头咯！真跟他祖宗一样，过把瘾就死。”李怀德颇有感慨的叹息。
“那，他们泵厂还会被精简嘛？”
“应该不会了，毕竟那么大的风波，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动他们。再说那几百来号人，再减能减哪去。”杨佑宁坐下翘起二郎腿，扔了几根烟出来。
烟雾笼罩了江夏的小办公室，三个人突然没了聊天的欲望，只剩下一阵沉默。
江夏起身开窗，湿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震。
不对！
虽然跟范厂长的接触不多，但从他的经历来看，应该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风格。要不然，也不会设计出那么精巧的液压结构，甚至能在设计图上直接进行产品升级。
这种头铁的事，连杨二愣子都做不出来，他怎么就这么干了？
难道是~
“以身为饵，邀人入局？”
是了，范厂长没有杨佑宁这种深厚的背景，他应该知道那薄薄的检测报道完全不会对泵厂的命运产生太大的偏移。
为了保全厂子，他只有把事情闹大！
大到把人们的视线全部转移那种。
“吁~~~”江夏长舒一口气：“胜天半子，先生高义啊。”
“杨叔，李叔，我们把泵厂收了吧！”
李怀德又和杨佑宁对视一眼。
“这个泵厂有用？”
“很有用！你们看，这是一种基于……”
“停！有用你李叔就帮你去办，整个厂还是只要人？”李怀德听着‘基于’打头的名词就是一阵头疼。
“整个厂，人也不能少！”
“啧，有点难度啊。”李怀德看向杨佑宁，杨佑宁对着他手上的红头文件点点。
“暖炉厂？”
“纺织厂那套供热系统不是用上了压力泵？为了更好的完成机部的指示，保证群众的供暖安全，我们完全可以整体收编嘛……”
杨佑宁对着李怀德轻佻的吐了个烟圈：“老嘎巴豆，不行了吧。”
淦，还真被这二愣子装了把大的。
不行，以后真要好好研究下文件了。
李怀德咬牙切齿，决定找个老师好好的补补课。
“就是收编了后，泵厂的级别只能往下调一级啊，不知道那边的人能不能接受，特别是‘范书生’，指定不能当厂长了……”
“李怀德，你去问一问，那边能接受，咱这事就尽快落实了！”
嘿，你个二愣杨，还拽起来了？
李怀德还想炸下刺，杨佑宁后面的话就跟着来了。
“收编了，归你管啊？”
“生产？”
“嗯呐。”
李怀德掐灭烟头：“小江，看你李叔去帮你拿下！”
看着匆匆离去的李怀德，杨佑宁得意一笑：“小样，拿下。”
“人那，都有心结，越得不到的越渴望，李叔就渴望着管生产，所以被你拿捏了。那~~杨叔，你哪？”江夏看着杨佑宁，目光灼灼。
杨佑宁沉默，窗外传来小钢炮的突突声。
他伸手指向窗外：“喏，这就是我的心结，小崽子，帮我解开吧。”
第208章 这心结，无解！但人嘛，累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两辆挂上了客运车厢的小钢炮，缓缓停在办公楼前。
这客运车厢又是工友们的自我创新，其实也就是用木头板子垒了个长条形的方框。不同的是里面居然安了套缩小版的“暖气炉”。
大冬天的，无论是挤公交还是骑自行车，都痛苦的要死。特别是今年，冷得有点透骨了。
轧钢工友们的工作环境又特殊，一会极冷，一会酷热，身子骨不行的，已经病倒好几个。
于是在杨佑宁的首肯下，好几节木头车厢就被制作了出来。充当厂区和宿舍楼之间人员的运输工具。
就跟个陆地小火车一样，很是受到了工友的欢迎。
有些离得远的工友看着眼热极了，于是“小钢炮火车”尝试过一次远程运输。
嗯，一次就放弃了。没办法，跑得太慢……
其实这也不是事，慢的话早点出门呗。
可惜不知道被谁举报了，说是浪费公家燃油。
啧啧，人心哪……，就跟作者刚刚又被举报了一样，不就是啥近代史不适合收录嘛。
咱改改就是，哼！咱又不写“刘备文”，你奈我何？
……
几个半大小子从车厢里蹦了出来，先是被冷得打了个哆嗦，活动几下后小心搀扶着后面的人下车。
楼上的江夏看着这群小子的衣服，就是皱了皱眉。
小个的还好些，虽然补丁摞补丁，但最起码身子是盖住了。
高个那几个，裤腿都只到小腿肚了。
再一看他们扶下的人，身穿土黄军装，打头的那个左边袖管空荡荡的，跟着的那个右边空荡荡的，接下来则是两边都空荡荡……
单薄的衣袖，被寒风吹起，不断拍打在胸口，一个红金相间的勋章在乱舞的衣袖中若隐若现。
“老兵！”
“嗷”的一声，江夏就往楼下冲。
“杨佑宁，你个二愣子，这么冷的天，你把别人弄出来干嘛！”
“王奎，王奎！快让人帮忙啊~”
杨佑宁抽了抽嘴角：没大没小！我他娘的也不知道今天会这么冷啊~~再说了，那几个老伙计哪个不是在雪窝子里趴过的，蛐蛐寒冷~~
老兵的到来，让办公楼起了一阵轰动。
厂办会议室，小刘秘书把加装的暖气炉塞满了煤炭，嫌燃得不够快，拿个大蒲扇正拼命的扇风。
李怀德掏出了珍藏许久的花茶，加进了大铁壶中。
马卫红带来的苹果也被洗干净，切得小小的方便老兵能拿起。
李长福藏在办公室的炒黄豆，也被江夏搜刮了出来，堆到老兵身前。
食堂的孙主任得到了消息，扛着一筐洗净的凉薯颠颠的就跑了过来。
宣传科的小姑娘们围在几个不方便的老兵身边，切好的苹果就往他们嘴里送。
几个半大小子也被妇女联合会的大妈拉到了旁边的小房间，准备用自己刚发下来的布料给他们补补衣服。
听着杨佑宁说，要招他们进新的“暖炉厂”的时候，大妈高兴的拍了下腿。从库房直接搬来了纺织厂新做的工作服，一人两套，穿上穿上！
“哎呀，孩子，可别怨大妈开始不给你们，这衣服早上刚到！”
“咱轧钢厂最近日子好过，可也被不少红眼病盯上，不过是自己人就没事了，提前发个工作服，任谁也不能挑出错！”
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杨佑宁抓着江夏的呆毛走到一边。
“那个只剩上半身的，我老连长，那个只剩半边的，连队机枪手，那个还半截胳膊的是强攻手……”
“所以，你是想给他们找活干？他们不是国家养着的嘛？这个样子~~~”
杨佑宁叹了口气，拽着江夏又走远了点。
“养归养，但情况你也知道，现在有手有脚的都吃不上饭~，那哥几个还把战友的遗孤都带在了身边……”
“虽然街道办的人已经很努力了，但他们也是拆东墙补西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而且，我总觉得他们不对劲！”
“咋了？是伤口还没好嘛？”江夏一惊。
“不是，就觉得他们的精气神和以前不一样，怎么说呐，就是有种~~”
“有种狂暴的感觉？”
“对对对，就是这样。以前有空他们还出门逛逛，这阵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江夏点头，明了！
刚刚去接车的时候，江夏就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血气，特别是那位连长，被他盯着的时候，全身的汗毛都支棱了起来。
“而且，他们还说在梦里都在战斗，虽然医生说这是啥反应，但我觉得这是不正常的。这样，人根本没办法休息，一根绳蹦太久了，会断的！”
江夏点头，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病可不好治，没看后世白头鹰的大兵经常大把大把的吃药，就是这玩意造成的。
杨佑宁懂得还挺多啊，观察的也够仔细的。
而且，他的主意也很对，这种精神层面的疾病本身就是要靠自己去克服，寻常的药物只是治标不治本，更何况现在还没那种药。
撑死了给他们开几片安眠药，帮助入睡而已。
不过，拉他们干活这招还是极好的。
人嘛，累了就不会胡思乱想，脑袋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就不会做梦了。老兵们聚在一起多交流交流，也是个舒缓的渠道啊。
“妥，我这就去弄下加热包的生产线，到时候把速度调快，保证他们没空胡思乱想！”
“嗯，把那个什么线做长点，到时候多来几个人也摆得下。”
“啧，那搞个环形的算了，不行就多来两条。”
说着，江夏羡慕的朝会议室看去，里面的老兵顶不住众人的攻势，已经开始磕磕巴巴的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好想去听啊~~
白毛兔大战秃头鹰，真是听多少遍都不够。
“行了，到时候领你去他们那坐坐，就他们这些鸟事，让他们给你讲三天三夜！”
江夏气鼓鼓，一脚蹬在杨佑宁小脚趾上：“保家卫国！这能是鸟事？”
“呸，老子又不是没去！后面掉队是被炸翻了，一直没法动弹而已。”
江夏上下打量了番全须全尾的杨佑宁，疑惑问道：“炸你哪了？脑子吧！”
“咦，你咋知道的？你摸这，软的吧。医生说我脑浆子都出来了……”
得，“缺脑子”江夏一直以为是个形容词，没想到放在杨佑宁身上居然是个名词。
怪不得杨佑宁平时愣了吧唧的，间歇性来个智商过人。
原来根子在这。
e=(′o｀*)))唉，好吧，以后不欺负你了，杨叔。
江夏摸出两根13号雪茄：“杨叔，给你长长脑子。”
“啥玩意，不要，跟个狗屎粑粑一样。”
“爱要不要，教员思考问题抽的。”
……
“再给我来十根呗，我脑袋疼。”
第209章 给老兵的，就要最好的
江夏弄的这“流水线”，听起来挺高大上。
但实际就是用电机加上变速系统，带着传送带转悠。
几根报废的轧辊，配上“小钢炮”的一些废品件，再加上长长的传送皮带就完事了。
每个工位上，江夏还是花了心思，弄了个下料机。
就跟后世那个卖糖豆的一样，漏斗形状，一个拉手，一拉预先放在里面的铁粉或木屑就往下跑，比卖糖豆那个良心点的地方在于开口处加装了一个锁紧机构，通过发条计时，隔几秒时间能自动闭合。
这样，就算只用胳膊肘都能随意的进行装料，挺好。
唯一有点科技含量的就是后面的封口机了，江夏本来设计了种咬合机构，只需要把袋子放进咬合器，袋子就能被夹板拉着走，再通过电炉丝加热后将袋口锁紧。
想起杨佑宁说的加大工作量，干脆把这个咬合机构换成了大铁夹。
对，没错，就是咱们晾衣服用的铁夹子。
想想“老兵”手忙脚乱的样子，江夏笑得挺不地道。
哦对了，有几个老兵还要跟着半大小子去安装暖气炉的。
再做几个轮椅吧，坐垫就用小钢炮的，轮子嘛，自行车的拿过来，在轮毂外面焊一圈钢条不就行了，简单。
通过车间的内线电线，找到了还没出门的李怀德：“不就自行车轮圈嘛，30分钟，马上就到！”
江夏不疑有他，现在的李怀德和其余厂家调换资源的本事那是一绝，啥稀奇古怪的借口都能想出来，还偏生有理有据。
突突突~~
小钢炮的声音响起，江夏探头张望了一番，原来是老兵坐着“小火车”去生产车间参观了。
嗯，等他们慢慢转悠一圈，到了这个新厂房，估计还是要一段时间，趁这机会赶紧把轮椅弄出来。
想想老兵们欣喜的样子，江夏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摇人，摇人，实习生手艺的江夏可不想献丑，只有最好的手艺才配得上这帮最可爱的人。
“噗吐、噗吐……”
小伙伴们骑着45cc自行车纷纷赶到保密小车间。
江夏眼睛都直了：“不是，现在这玩意这么普遍了嘛？你们一个个的全整上了？”
马卫红跳下车子，先揉了揉小呆毛头顶，许久没见了还挺想得慌。
“还不算普遍，你卫红姐骑了一台回家，被她公公看上了。邮政那边就打了报道，把我们的存货全给拿走了。在加上你师娘那边的片警，产量基本就分给了他们，普及的话还要一段时间。”
马振东下了车，乐呵呵的回应道。
呃，难道记忆里邮政的墨绿二八大杠要换成会冒烟的了？
不过马工说的普及，估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现在可没有满大街的加油站让你用，油品全部都是凭票供应。而且这个票只有单位有资格领取，普通人想用油，那就得凭自己手段了。
虽然油田已经被找了出来，但炼化还是个问题。
天山那边的炼油厂已经达到百万吨级，但二次加工能力不配套，汽油产量一直很低。
柴油还好点，直馏柴油就直馏柴油呗，至于什么硫超标之类的，环卫圣母还没出现，拉直了用。
加上轧钢厂与石油部的良好关系，柴油这玩意在厂里不要太多。
“怎么，召集我们过来，又有啥新东西要做？对了，镗床的部分工件已经加工好了，但我们觉得一机床厂那边的工程师不靠谱，还是得你去看看！”
马卫红搓够了狗头，心满意足的问道。
镗床？
这玩意我好像只画了个总结构图吧，分项列表还没弄，咋零件就出来了？江夏抓了抓脑袋，最近的事有点多，一些细节的地方记不大清楚了。
不过，往后放放再说。
“我这帮老兵弄了个轮椅的图纸，不过，现在图纸作废，咱直接来个机动三轮车吧！”
江夏指了指那台45cc的发动机。
马卫红听了噗嗤一笑，她这一笑不要紧，其余的师傅们仿佛也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时间保密车间里欢笑不断。
“又咋了？”
“你说那个啊，我们早就弄了！不过没弄几台，摩托车厂的找上门来了。”
“是嘞，说我们不厚道，连三轮都要跟他们抢……”
“哈哈哈~~杨厂长差点跟他干起来，最后李怀德送了他几张高压锅的票，把他劝走了。”
“嗯，这事以后，我们就没继续捣鼓它了，机部那边也没给我们批这个的生产条，但是45cc发动机一直在弄。”
呃，出了一趟差的江夏感觉都跟不上轧钢厂现在的脚步了。
如果说研发新产品他们不行，但扩展产品的适用范围上，真是玩出了花来了。
要是放开了整，这两种发动机最后不知道能派生出多少东西来。
有了就好办了，把原车拖来，对它进行一番适应性改装就行了。
把原本对标bm021的车厢去掉，只在驾驶员身后加个长条座椅，同时鉴于目前的寒冷状况，加个铁皮车厢挡风。
得益于加工设备的更新，改进型的45cc小汽油机加大了燃烧室的容积，动力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反正它现在拖着个铁皮车厢跑起来不那么的费劲，当然也没那么快，有个20多就行了呗，老兵用来代步的，又不是用来飙车的。
再多弄个脚踩的油门及刹车，方便一些“不是那么方便”的老兵都能使用。
一通忙乎，七八台老头乐很快就弄好了。
嗯，不对。这个三轮车咋改都是那么大，进院门可以，房子里可转不开啊。
要不轮椅还是弄几个出来吧，弄成那种折叠的。正好泉城运来的厚棉布还没用完，配上折叠钢架，很轻便。
靠着钻床和冲床，折叠钢架要不了多久就能完成，搭配上自行车厂运来的车轮，要不了多久就能完成了。
只是，老兵怎么还没来，这么久了，前面应该参观完了才对。
现在的江夏就像考了100分，回家等着大人夸的小朋友。
就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哪？
找找去吧！
一行人开着新组装的老头乐在厂区里转悠起来，一车间，没有，二车间，没有。
一直到了新组建的高压锅车间前，江夏发现小刘秘书扶着一个人影急匆匆在前面小步跑着。
“师父！”
“师父你啥时候回来的？”
李长福正好累的够呛，看着这三轮后面有座位，老实不客气的坐了上去：“走，发动机车间捞人去。”
“哦~那您坐好~”
闻言李长福回想起被扔草垛子的“屈辱”，不由的抓紧座位旁的把手。
小刘见李长福紧张兮兮的，也是吞了口口水，来了个正襟危坐。
可等了一会，这个小三轮仍然在不紧不慢的“噗吐、噗吐……”
“崽？我准备好了，你加速吧！”
“我加了啊，油门都到底了！”
……
第210章 被组合拳教育的熊大一行
“师父，啥时候回来的？”
“哼，少打听，老实点。倒是你小子这阵子的动静挺大啊。”
“嘿嘿，师父教的好呗！”
“嗯，是这么个理。你师爷教的徒弟里，我最争气；到你这一辈了，你目前也是最争气的，咱要把这传统流传下去……”
“哦，这个简单。师父，前面给您说的液压自由锻已经有眉目了，我找到了个好帮手……”
“有了自由锻，那个能360度旋转的玩意也能做出来了……”
李长福点燃江夏递过来的13号，划燃洋火，慢悠悠的品鉴着这根充满了果香味的极品雪茄。
小刘抓着雪茄把它藏进了衣服内袋。这好玩意得回家当着自家老子面吸才够爽。
嗯~~不得不说，跟在杨佑宁身边，小刘也逐渐的向“作死”的深渊滑落。
李长福眯着眼听着江夏的后续计划。
还是自家徒弟看着顺眼，那三只狗熊被抓了就抓吧，不死就成。谁让他们非要搞什么突然访问……
原来李长福本想带着这三头狗熊参观一下厂区，在请相关人员给他们上上课。
可这三个人偏不，非要自己去看，突击检查那种。
去就去呗，轧钢厂玩的又不是虚的，这阵子相关的部门没少上来取经，工友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根据江夏的“5S”车间管理细则，黄色标线的通道内，你随便走，随意看，不影响正常工作流程就行。
可这三个人偏生以为黄色线内参观，是轧钢厂弄的表面功夫。
你让我走线，我偏不，诶，我就要往犄角旮旯钻，不见人的地方才是一个工厂最实际的体现。
其它车间也就罢了，高压锅车间不一样啊，这里的设备大部分都是机床，而且产品很大一部分又是出口的，安保等级自然要严格一些。工友们的警觉性也高。
这三人偷偷摸摸的进入车间，看着冲床流水线就开始流口水。
一共五台冲床，每台负责一道冲压工序，整套锅盖从原材料到成品，五分钟不到就完成。
“熊大，这怎么这么多机床？你看这模样，崭新的！”
“这是冲床，那边还有台钻床！娘嘞，四九城就是好哈，这么好的机床拿来做锅？”
三个大狗熊还想着走近看个明白，没走两步，就被工友拦下，严肃的询问他们的基本情况。
三人一看那怎么行，我要是把我身份说出来了，那你们不是又演上了？
工友这些把戏，作为112厂的领头人怎么会不知晓。
于是三人支支吾吾一番，就想往外走。
啥工艺标准，不就是仗着有几台机床嘛？
有机床，老子们比你厉害！
如果换成其它工厂，他们这么糊弄一番也就算了，可这是轧钢厂啊，厂里供不应求的产品极大的提升了工友的能动性。
老子们这是哪？
那可是四九城唯一能创汇的单位，诶，不对……
重说一遍：老子这是除纺织大姐外，唯一能创汇的单位，防的就是你们这种破坏分子。
一声“抓特务”，半个车间的人都跑了出来。
而且好巧不巧碰到来参观的老兵们。
这下好了，“军民一条心”在三个狗熊面前体现的淋漓尽致。
也亏得熊三膘肥体壮，护住了两个师兄，同时见势不妙的高高举起自己的工作证及进门条，这才避免了112厂的又一次坠机。
等到李长福坐着江夏的小三轮，慢悠悠赶来，三只狗熊已经被有经验的老兵捆成一坨。
江夏一看，嘿，好嘛，这不是李怀德同款嘛。
嗯~~好像比李怀德还惨淡点，都捆成球了。
唯一好点的是嘴里没塞东西。
误会解除，这下三个狗熊老实的待在李长福身边，听着宣传科的小姑娘给大伙讲解车间内的工序。
听着小姑娘提到各零件的通用性，三个狗熊又不服气了。
拿起待装的锅盖，就往不同的锅身上试。
“哦，你还说通用，你看这个锅盖就盖不紧嘛！”
看着挑刺的熊三，工友接过他手里的锅盖，手脚麻利的装上密封胶圈，也不多说话，手掌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胶圈嘛。俺们驾驶舱也用了的，不稀奇，不稀奇。”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也不停。
不过加装了密封圈的锅盖无一例外的和锅体稳定结合。
“哼，过盈配合而已，没什么稀罕的！”
“师兄，就这？言过其实了吧？”
李长福摸摸下巴，转身拿起个锅盖，随手挥动两下，觉得顺手了满意点头。
“走吧，别在这碍眼了，去发动机生产车间。”
三头狗熊咽了口口水，低眉搭眼的跟在他身后，走的轻手轻脚。
不走不行，没看老兵们都对他们怒目而视了嘛，再待下去，挨顿揍都是轻的。
江夏早就远离了他们，和老兵们聊得愉快。
等老兵们参观完，小三轮和便携轮椅就登场了。
只不过小三轮被李长福开走了一辆。
远远望去，几人还在视线之中，小老头在后面开着车，三头狗熊在前面跑着，跑最后的，李长福上去就是一锅盖……
众人一阵哄笑，还讨论了番该以什么角度挥锅盖最省劲，江夏不嫌事大的把讨论结果记录了下来，准备一会呈给师父看看。
目送师父走远，就该让老兵们体验下这个小三轮好不好用了。
不过从老兵们涨红的脸庞来看，这个小三轮他们还是顶满意的。
连长驾驶着小三轮左挪右拐，最后借着一旁的水泥堡坎，居然来了个单边桥，引得众人一致叫好。
杨佑宁更是搂着江夏脖子不松手：“你小子，咋知道连长以前开摩托是一把好手。”
“当年他开缴获的摩托，从山坡上跃起，直接把RpG40扔到潘兴的脑袋顶上，牛气坏了！”
“呃，不知道啊。不过这个三轮有两套操控系统，握把那就能控制……”
话没说完，杨佑宁的胳膊又紧了紧。
“还有六子，嘿，这个半边人还能开车了，他一会别停不下来……”
江夏往外扒拉了下杨佑宁胳膊，有点紧，勒得慌。
“没事，有脚刹的，说了两套系统，手上一套，脚下一套，怎么都行……”
杨佑宁胳膊又是一紧。
“嘿，虎子，你他娘的手掌都给冻掉了，凑什么热闹，老实待在那个啥轮椅上啊！”
吱~~~~~~
连长把车停到杨佑宁身前，伸出大手。
“啪！”一个脑壳冲。
“二愣子快松手！小崽子快被你勒晕了！”
第211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不过，这草真香，要不还是回头啃啃
接下来的几天平平无奇。
被教训过后的杨佑宁，脑浆子又重新灌满某个不可名状的空洞，把生产安排的井井有条。
暖炉厂的“流水线”聚集了不少老兵，一个个手忙脚乱的灌装着即将送往一线队伍的“喜洋洋”。
随着暖炉厂的上线，直接继承了压水井的制造工艺和制作人员，在机械装置的辅助下，暖炉加温系统也从各单位大楼向着群众开始普及。
厂里的安装队忙得飞起，老兵们偶尔想出去走走了，就跟着厂里的暖炉安装队出去镇场子。
隔壁摩托车厂的看着这边进出的火红三轮车，还想上来找找麻烦，结果一看坐在小三轮里面的人，又缩头缩脑的回去了。
三个大狗熊在参观了发动机生产车间后，终于老实了下来。
毕竟发动机内部的零件互换后，仍然能正常启动，就是他们112厂不能完成的任务。
一台东风103（歼6）上面的零件拆到另一台上面去安上，他们想都不敢想。
老实了就认真学呗，不丢人。
李怀德那边的“兼并计划”也是极为顺利，一方面“范书生”的举动旁的人不明白，厂里的工友那心里明镜似的；再加上轧钢厂目前的风头极盛，得罪了整个机部的泵厂，想都不想的抱上这只“大腿”。
趁着一机部改组，李怀德揣着允许轧钢厂组建分厂的公文，加着泵厂全体工友签名的同意书，悄无声息的就完成了泵厂身份的转变。
原来的厂长范进同志也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对卸下厂长身份松了口气。
变身成轧钢厂普通工程师的他，拿着江夏给的25mN液压自由锻的图纸研究的开开心心。
范厂长的儿子也作为技术员，加入了暖炉系统的安装队伍，对去纺织厂进行维保格外的上心。
江夏这个研发科副科长，手下也是有了第一个志同道合的同志。
这让他有了充分的时间去玩他的“狗屎焊”。
6块了！
这就是这几天小江同学的努力成果。
问：组成dRAm按图纸最起码要3000个晶体管，每个晶体管还得搭配个电容才能实现“0和1”的组合。
要焊接的原件就是6000个，这还不算各种接口和导线。
现在江夏一块板子能焊100个元件。
求，需要多少块板子?
哦，这仅仅是dRAm的，还有cpU的3000个没计算在内。
小江同学泪流满面。
偏生这玩意又不好呼叫场外援助，这批晶体管他可是答应了老巢的老李头尽量不对外展示的。
这得焊到猴年马月去了，再拖几年，那帮子牛人自己都把晶体管计算机弄出来了
喂！
改！手工不行机械来凑。
大规模电路焊接是用什么来着。
超声波焊接？载带自动焊？
啧，想太多了。
对了，波峰焊，嗯，还不用弄双波峰的，来个单波峰的就行。
弄出来了，空气炸锅上面的相关电路也能用上。
这个东西系统可没有图纸提供，但守着范进这个水泵行家，两人一番捣鼓还是弄出了设计图纸。
波峰焊这玩意听起高大上，实际就是加热焊料，等它融化后，通过工业泵，用泵造波，通过传送带让绝缘板上的相关元件与熔融的焊料接触来实现焊接。
传送带有了，泵也有了，现在只缺个温控仪来监测焊料的温度情况。
这玩意也有，就是体积蛮大，还得配合热电偶使用。还有就是得动手拆~
对，没错，这套温控装置是石景山那边送来的小电炉上面的。
不过没关系，现在小电炉还没用上，拆拆补补什么的，垃圾佬干的不就是这种事？
铂铑-铂热电偶再加上EwY—001型电子自动电位差计组成的温度控制系统帮了江夏的大忙。
哈松江仪表厂YYdS！
当所有组成条件齐备的时候，攒一台机器就是这么简单。就是代价挺高，一根铂铑-铂热电偶价格都上千了。
嗯，被江夏掠夺了机身的某台铣床哭的极为伤心~
但机器攒好了是一方面，能不能用又是另一方面。
看着绝缘板底部跟龟壳一样厚实的锡料，江夏怀疑自己的扫描仪是不是坏掉了。
“明明都是绿色啊，咋就出来乌龟壳了~~”
呵，机器没毛病，扫描仪凭什么亮红光。
那就调整参数呗，波峰过大，版面沉浸太多，传送带再架高点，再换个功率小点的泵。
再来一次，嘿，你猜怎么着。
嗯，照样是老鼠尾巴。
这样能用个屁啊！一通电这晶体管不爆了才怪！
没办法，摇人吧，江夏小朋友又不是全知全能，机部的刘老电气方面的功底深厚，稍微请教两个问题不算暴露吧。
江夏摇摇有些昏沉的脑袋，让铁军和范厂长继续实验。自己跑到办公室去打电话。
通过话务员大叔，好不容易叫到了刘老，话没说几句就被急匆匆赶来厂办的小刘秘书，请到了厂办会议室。
“来的人是后勤部的，脸色不大好看，领头的就是那个前阵子来回收钨合金的组长。”
江夏那阵子在泉城出差，根本就不知道到其中情况：“所以呐？”
“嗨，估计是上门来请你在做一台那个加工中心的。有小道消息说，他们的老总发了火的！”
“再做一个啊，也不是不行，但不能打白工吧。”
被波峰焊弄得头大的江夏，心情有些不好。
厂办会议室。
后勤部的还是那几个人，除了副组长周老不在，其余的一个不落。而且多了几位华发老人。
再次到来的温组长有些尴尬。
在他看来，有了图纸，大师傅也不缺，凭借着后勤部充足的人手，不弄出十七八台，都算是掉了后勤部的面子。
可惜，从一机部复制图纸，都让相应人员不眠不休的忙乎了三天。
看着小半间房子的图纸，温组长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个情景，好像在某处经历过啊？
图纸搬回去，召集相关人员开过紧急会议后，温组长的心沉到了海底。
“这个加工中心，可以算是顶级的精密仪器了，光有图纸怎么做得出来？”
“不说其它的，就是这几根轴相互间的配合状态，都够我们研究一阵子！”
“机械这东西，不是按照精度做出来，拼一起就算成功了。”
后勤部大师傅们拿着图纸，没一会就得出了结论。
温组长脑内闪电划过，这些话好熟悉，对了，是那个来支援的航空专家说的！
老大哥那边给过一套航发的图纸，后勤部费力把他拼出来后，来指导工作的那个老毛子就轻蔑的指着航发说：不是把零件拼在一起就行的！
“要我们硬做，我们也可以，就是要不断的试错摸索，三年吧，给我们三年时间。”
一个大师傅咬牙切齿：“这套图纸这么详细，花了不少代价吧。不过，很值！有了它，后勤部的加工能力最少会上一个台阶！”
温组长抽了抽嘴角，后勤部面子扫地，这代价大不大呐？
第212章 达者为师，这声小老师，你当得！
面子不面子的，不在大师傅们的考虑范围内。
毕竟这些老前辈的目标只有一个：匍匐在地，为祖国妈妈抹去身上的屈辱。
当听到温组长说这玩意是国内的轧钢厂自己摸索出来的时候，他脑袋顶上就出现了一堆的红包。
有点惨，释迦摩尼摸着自己的头顶，可能都要自愧不如。
随着小江同学的走入，温组长马上站起身来和他握了握手。
“各位，直说了吧，我们这边真的很需要加工中心，麻烦你们再帮忙做一台。”
“生产机床的消耗，由我们后勤提供！”
“同时参与的同志，还会得到队伍的奖励！”
听到这。李怀德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
杨佑宁赏了他一记锅贴，刚想起身表态。
温组长单手下压示意，继续说道：“同时，我们首长表态了，后勤这边会支援一批军备物资。包括粮食、罐头、及各种肉类。”
轧钢厂众人纷纷咽了咽口水，杨佑宁更是不顾李怀德的拉扯，直接站起身来拍着胸口保证完成部队交予的任务。
“我们不需~~”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怀德来了个肾击，疼得杨佑宁只剩张嘴喘气的劲。
江夏暗自叫好，这二愣子看见军人就忘了自己厂长的身份。
你大嘴一张不要补助了，工友们会怎么看你？
算了算了，毕竟是“缺脑筋”的人，间歇性犯病，江夏也习惯了。
“温组长，我这边需要几种特种钢材，钨合金就不说了，各种合金钢的用量在这，只要这些材料到位，我轧钢厂一个月能能拿出成品！”江夏接过话头，转移了几人的注意力。
“一个月！”
“对！”
“材料到的越快，生产进度越快哦。对了，还有那套金刚石刀具，这个千万别忘了！”
温组长面露喜色，三年不断地试错摸索和一个月就拿到成品，是个正常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没问题，相关物资明早准时到达！”
说着就是立正敬礼。
“您放心，我们轧钢厂做的就是人民需要的东西！”
嗯，人民的队伍那不也是人民嘛，没毛病。
“感谢！对了，杨佑宁同志，你既然到地方上了，还是要多替地方上的同志考虑一下，虽然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但后勤这点东西还是拿得出来的！”
说着，温组长在某个清单上多划拉了几笔。
“先多加10%吧。”
任务完成，后勤部一行人走的风风火火。
唯独几位华发老者和一个中年人落在了后面。
中年人对着江夏伸出左手：“同志你好，我是某工程学院的教育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江夏眼睛一亮，双手握了上去，使劲摇晃几下：“请问贵姓？”
“呃，免贵，姓祝。不好意思，我只能伸zuo 手”
“没关系，没关系，累不累，喝杯茶慢慢讲啊，我都行的！”
“呃，我和几位同事想参观下加工中心的组装过程，这种精密仪器的组装手法应该也是特殊的吧，我想这会对我们……”
“行啊！没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祝老师面对热情的江夏有些慌乱，毕竟这小子面对温组长的时候一直板着脸的。
“呃，我们的保密等级可能不够，所以就想着……”
“没问题，我去说。正好我们轧钢厂的人手不够，你们能来帮忙是最好不过了。有地方住没？要不要厂里安排下！”
“不用了，后勤那边有招待所。这个事真是谢谢您嘞，江老师！”
什么什么?他叫我老师诶！
江夏仿佛喝了一斤白酒，小脸都变得通红。
“当不起，当不起，老师什么的~~~~”
“不！当得起，达者为师！这套加工中心比我院的***还要复杂了！那后两天就拜托您了！”
看着江夏热情的答应下这位中年人的要求，他身后的几位老者也迎了上来。
“江工，我是某部的刘工程师……”
“江工，我是某院的孙老师……”
“对于加工中心深孔加工这块有问题向您请教……”
听着这些同志自报家门，江夏的嘴巴越咧越大，牛，牛人啊。
都是牛人啊！
这两位莫非是“63”的设计者？
天哪，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番寒暄后，江夏送走了这些日后响当当的大人物。
踏着绵软的脚步重新回到会议室的江夏，将凉茶一口饮尽。
“亏大发了~~”
正和杨佑宁凑在一堆，看着后勤甩来的支援清单的李怀德抬起脑袋：“怎么了？是给后勤这边材料量报少了嘛？”
“不是，就是忘了该照个相的。”
“些许小事，李怀德，你那不是有个魔都牌，反正你也不上像，拿给这小子得了。让他慢慢照去！”
杨佑宁头也不抬，指使着李怀德。
李怀德倒也没反驳：“行，等下了班，我送你家去，对了，你师父今天要去你那吧！”
“嗯，师娘说好久没见着奶奶了，要去见见，还说有啥要紧事。”江夏托腮，面带微笑。
那独臂中年人叫我老师诶~~
“63”的设计者也叫我老师诶~~
李怀德听着江夏的回答，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家宴啊！这妥妥的家宴！这照相机送值了！
等到小家伙再进一步，我，李怀德，哼哼哼哼~~
会议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诶，不对。杨叔，你不是不需要补助的嘛？怎么现在盯着清单傻笑？”
想起了自己那个“乌龟坨坨”的江夏回过了神，斜眼望向杨佑宁。
“老子和这嘎巴豆演戏看不出来嘛？”
“对了，李怀德，你狗日的公报私仇，打人能往腰子上打嘛？不是说好踩脚趾！”
“草，你脚长，老子踩不到不行啊！走了，懒得跟你掰扯，泵厂那边的事还多。”
李怀德对着江夏得意点头，溜得极快。
江夏按住就要追上去的杨佑宁：“不是，杨叔，一提到队伍你不是很激动的？那架势，恨不得把心都掏出去了。咋会想到和李叔演戏？”
“嘿，你小子没在队伍里待过，不懂问王奎去！”杨佑宁不屑撇嘴。
啧，在队伍待过了不起啊，等我把大轰隆弄出来了，高低去待两天！
江夏一边愤愤不平，一边继续去找刘老解决问题。
要不说老前辈有经验，一个词就把江夏的困扰解开。
“助焊剂！”
果然，涂抹了助焊剂的电路板再次经过波峰焊机的时候，没有了那讨人厌的老鼠尾巴。
江夏的晶体管计算机未来可期！
心满意足的江夏坐在黄河吉普上，跟王奎好奇打听后勤的事。
“诶，队伍里两个不受待见的部门，你知道是啥？”
“啥？”
“后勤和纠察，没骂过他们，你都别说在一线待过~~”
“那个温组长以前好像就是纠察大队的。”王奎扳了扳方向盘，躲过前面的人群。
“啊，那他不是两样都占全了？”
“嗯，老杨还是心软，换我~~哼哼哼~~”
第213章 机神保佑，来套BIOS吧
是夜，江夏小院的堂屋，人头攒动。
师父和师娘带着三头狗熊齐齐来访，江夏的高压锅大乱炖又重出江湖。
刘烨不知道从哪弄了条冻得梆硬大鱼，拿着斧头就在那梆梆梆。
剁开后正和王奎一人一半，他俩要比试到底是空气炸锅弄出来的好吃还是直接炭火烤的香。
李长福则是摆弄着几只不大的小鸟，说这是难得的美味。
江夏看着有着棕褐色羽毛，眼眶上还带着红斑的小鸟好奇的拨弄几下。
“师父，您够闲的，还有功夫逮鸟？”
“没，自己撞到飞机上来的”
熊三乐呵呵凑过来：“飞过树林的时候就看见这群傻鸟，安2低飞一次，机舱打开，自己就撞上来了。要不叫‘傻飞龙’哪！”
哦，这就是和傻狍子齐名的傻飞龙啊，东北三傻还有个啥来着？
李怀德抱了一坛子菊花白，脖子上带着个皮套套，屁颠屁颠的走进小院。
杨佑宁带着自己的老连长来了个不请自来。
“杨佑宁你个浓眉大眼的，现在咋这么不要脸皮！不请自来是恶客！”
李怀德先是挂满笑容和在场的诸位都打了个招呼，见着杨佑宁脸就是一虎。
“呵，作为厂长，关心职工不应该嘛？作为长辈，关爱晚辈不行吗？”
“两手空空，你还要脸不？”
杨佑宁指指坐在轮椅上的老连长：“我有故事！”
就着故事下酒，好不快哉。
几个大老爷们听着老连长的故事一会哭一会笑，最后唱起了红歌。
江秋带着脑袋上插着飞龙尾巴毛的江冬，拿起相机左照右照。
师娘和江奶奶以及小刘媳妇在一旁也是相谈甚欢，只是看向江夏的目光有些怪异。
“一胎生两个完全没问题！协和的刘老说的，那可是他从前朝医书里找到的方子！”
“好！到时候一个姓江，一个姓李！”
“呀，真的？”
“那还有假！”
师娘目光流传，恨不得现在就抓某个人去洞房。
……
夜深了，喝多了酒起了一次夜的江夏，被这倒霉天气冻了个够呛。
拿起放在暖气片上的水杯，很是灌了两口水。昏黄灯光下，水杯上的红字尤其耀眼。
摸了摸那个繁体的“为”字，江夏扭头看向摆在房间里的绝缘板有些睡不着了。
要不搞一搞？
哪个小伙子能抵挡住计算机的诱惑？
趁着那股晕乎乎的状态，小江同学手脚麻利极了，dRAm模块搭建完成，cpU模块搭建完成。
木材厂好心送的两个书架被江夏全部清空，各种飞线综合交错。焊铁融化锡料发出的轻微噗噗声搭配着松香腾起的袅袅青烟，让江夏沉浸在一种美妙的氛围中。
将从小电炉上拆下来的电源与对应导线连接。
“你好，世界！”
江夏搬动电源，莫名激动的喊出这四个字。
嗯，实际上呢？
毫无反应，输入和输出端口都没有，“你好”个鬼啊。
不过，江夏眼底的扫描仪倒是莫名其妙的刷新着绿色瀑布流，整的跟黑客帝国里的数据阵列差不多了。
既然是绿色，那晶体管计算机的大脑算是搭建完成了。
最重要的一步已经迈了出去，剩下的就跟泥头车一样，轰隆向前吧。
哈哈哈哈哈~~
老人家，你的合照，我江夏预定了！
输入设备去邮政那边混个机械电传电报机来用用，明天就请卫红姐回去问问他公公看有没有报废的。
输出的话，把李怀德的电视机搬来用用？
第一代的电视是天津生产的“北京牌”，年产量仅百台，也不知这位大叔是怎么弄到手里的。
不过现在区区两个小时的节目播出时间，也没什么看头，摆在家里最大的意义就是盖块漂亮的挡尘纱巾，接受访客的惊呼。
还不如拿来做贡献了，到时候功劳簿上加上一笔也不难。
嗯，就是木头柜子的散热还是不行，该不该换成镂空的铝架子，小呆毛看着绝缘板上冒起的青烟继续思考。
呃，不对，还思考个屁啊，这是短路了吧？
手忙脚乱的赶紧断电。
看着第一块绝缘板上发黑的三极管，江夏想撞墙，管子剩的不多了诶~~
干个事咋那么难，咋别的人回来了都成了全才，我他妈连块电路板都焊不好，属实难绷了。
抱着深深的怀疑，江夏对着满书柜的绝缘板拜了两拜，“伟大的机魂呐，请bIoS代码今晚入我梦吧，input什么的，正常人谁去背啊~”
怀揣着美好的憧憬，江夏小同学再次睡去。
第二天。
江夏跨进保密车间的小门，以秦师傅为代表的老师傅们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同志们，后勤部拜托我们的事情都知道了吧。”
“知道！”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这就是面！
“那就一切如常，唯一不同，我们可以用这两台机床稍微赶下进度，但是最终的零件，还是得拜托各位师傅认真打磨。”
“毕竟，母床可做不出母床。”
听着江夏这么说，各位大师傅都自得笑笑。
“而且啊，听我们厂长说，后勤那边这回可是大出血，支援了不少物资呐，什么罐头粮食就不说了，连毛呢子大衣都搬出了几百套，大师傅们想不想要啊？”
“哦，还有，后勤部那人还说，会按我们的完成情况，向上面请功呐！”
前面的毛呢大衣，已经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最后的请功一说更是引爆全场。
队伍的功劳，能被外人染指的机会是不多的。
机会难得，千载难逢这么说也不为过。
喊过口号后，老师傅们按照前次的分组自觉的做起准备工作来。
“江夏！外面后勤的车来了，请你去签收下！”
五辆卡车把车间前的小空地占了满满当当。
温组长拿着清单递给江夏：“前四辆是各种物资，后面一辆是罐头和大衣。”
江夏接过清单一看，指着钨合金那一栏：“诶，这个量没弄错吧？”
“没错，三台的量！”
三台？江夏估算了下，这他娘的四台都能做出来了吧。
“不是只做一台嘛？”
“嗯，本来库存就一台的量了。”温组长耸了耸肩，“送空气炸锅的时候，被小哈那边看上了，他们没钱，用某个战备仓库的东西抵了帐，里面这玩意还是有一点。”
哦，小哈呀，这不是和华国关系独一档那个国家嘛。
“这三台，我们后勤一台，另一台嘛就是在你们这学习的112厂要的，另外一台你不需要知道动向。”
“怎么样，还能完成任务嘛？”
啧，还说后勤的人咋那么好拿捏，结果别人在这等着呐。
这帮人，全是白皮黑心兔！
第214章 回旋镖，来回的飞。
呵，区区三台，这就能难倒轧钢厂了？
别忘了轧钢厂的优良传统——“备份”。
前面做那台加工中心的时候，常规零件都是有备份的。除了钨钢合金的“核心件”由于材料实在太紧吧，而且加工难度太大，只能够拼出来一套外。其余的都打上了油，完完整整的躺在仓库里。
要不是怕吓着这位纠察出身的温组长，等核心件加工完成，分分钟拼台出来给他看。
当然，该要的待遇还是得要，咱有能力，就该吃肥肉。
两人拉扯一番，支援物资乘以个2，江夏满意点头。
差不多就行了，做人不能太贪，队伍也是紧巴巴的，挤占了他们的供应就不好了。
温组长笑的贼兮兮，那个多出来的部分都由112厂担着了，后勤这边没有多出一毛钱。
原本大出血的那个1，也在收获了小哈仓库后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心情大好的温组长越看小呆毛越顺眼，“盘库的时候有一些面粉受潮了，过两天给你拉来啊？”
“能拉点江家村不？”
温组长迟疑了下，摸摸江夏头顶：“妥，还有些被耗子啃了的，一并拉去！”
皆大欢喜！
嗯，除了那三头还在车间晃悠的大狗熊。就是不知道“被耗子啃”的这坨，会不会算在他们脑袋上。
不过这三头熊有了人陪伴。
由于还没到总装那一步，来学习的“63”设计师合着独臂中年人一起先在车间看看。
话说祝老师进入轧钢厂工作区域了，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后勤部下面的工厂他也去过不老少，就工作热情这块，好像谁都比不上这个轧钢厂。
其它编号打头的工厂，除非后勤部派人狠催，工厂里的人才会加班加点，要不然那就是慢腾腾的干完一天的工作量，就开始聚在一起侃大山了。
可这边，不论哪个车间，哪个岗位，一眼望去都是忙碌的身影。
就连午饭后的休息时间，都有人径直扎进了车间开动机器。
一问才得知：“外汇订单做不完，那就只能苦干了不是。”
“正大光明薅熊毛的机会不多，我们不逮着这机会把它薅秃了，都不好意思叫他们达瓦里氏了！”
这是空气炸锅车间工友的回答。
看着工友油汪汪的嘴巴，祝老师也就没往下问什么加班辛苦不辛苦的傻问题。
“咱不是把小钢炮的图纸分出去了嘛，但有些厂家做不好发动机啊，这眼看开春了，不能让小钢炮只有个架子在那吧！咱辛苦个一两天，也能让农民朋友耕地的时候轻松点不是？”
这是嚼着地瓜干，发动机车间工友的回答。
“我们轧钢厂就是要尽快造出群众需要的东西！”这是我们小江工程师的回答。
回答的时候，他正在和李长福对着某个图纸写写画画。
祝老师指指图纸：“我能看不？”
“嗯，没啥大不了的。就是不锈钢管的冷轧机，最近暖气炉的安装量比较大，20的管子都不够用了。”
江夏看着跟在祝老师身后的两个“63”设计者，回答得颇有深意。
63式自动步枪，可以说是五六十年代设计的典范之作。
就它的空枪挂机功能，在当时都是有独创性的。即使是当时的m16、G3等知名枪械都尚未具备这项功能。
简单来说就是当弹匣中的子弹耗尽后，枪机会自动锁定在后位，等待装弹入弹，提高了装弹填发的速度和效率。
可惜，后期的编号厂子为了完成超过产能数倍的生产任务，随意更改技术资料，更是根据自己的生产水平随意简化工艺流程。
这才导致一代神枪没有获得相应的历史地位，反而背负起一身的骂名。
想想打某个亚洲大国的时候，63式的威力能更上一层楼，小江同学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会有了后勤部的大放血，不把冷轧机弄出来拔拔大biubiu和小biubiu的枪管，江夏觉得实在太浪费了。
更何况，后续的计划里，不管是液压自由锻，还是各种液压杆，都是需要冷轧制管机的支持的。
当然，仅有冷拔机是不够的，切削膛线机也得来上那么一套。
所以发展是要有规律的，捡大放小才是正理！
祝老师和两位“63”的设计者自然是知道冷轧对于枪炮管的好处的。
双方就这些各种各样的“管子”加工方法展开了交流。
反正最后，不管祝老师怎么想的，两位“63”的设计者决定守在轧钢厂了。
“江工，你这个膛线机的设想太棒了，特别是在机尾架加装液压辅助系统的想法也许真的能行！”
当然能行咯，这可是液压动力膛线机，枪管拉线法的顶级机械了。
江夏笑得像个大灰狼：“两位老师，您看，要有液压机构，就得先弄出冷轧机呀。”
“这冷轧机可不普通，这不是有了后勤部支持的钨合金嘛，咱就想弄个周期式的冷轧管机。”
“最开始就想用二辊的凑合下，不过要用到小biubiu上，还是三辊的精密度要高点啊！”
“不过这可不是简单的加个辊子，里面涉及复杂的计算……”
刘工程师一咬牙：“江工，不说了。上！一定要上三辊的！经费不够我去打申请，人员不够的话，我把厂里的技术员都拉来！后勤不批的话，我们723厂全力支援！”
“一定要把这轧机弄出来！”
祝老师也是激动了，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衣袖：要是当时有这种机器，老子这条手臂也不会折进去了。
再想想自己学院里面那些铸造的炮管，也是恶狠狠的说道：“弄！我直接找后勤的洪总去，要是他们不答应，我学院经费没多少，学生还是有一些，咱们自己干！”
江夏笑嘻嘻。
温组长哭唧唧。
得到了顶头上司通知的他，苦着脸又回来签了个补充协议。
这回是两个大厂长出面了，也不知道怎么商谈的。
反正最后温组长指着“老兵车间”的人，恶狠狠的说：“要不是有他们，老子就跟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同归于尽！怎么看都是小呆毛可爱！”
“空气炸锅哪，再给我来点。”
“不卖点货，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第215章 江夏的野望
太阳升起又落下，时间匆匆。
曾经以为还有大把的光阴可以肆意挥霍，可转眼间，那些曾经的年少轻狂已在时光的长河中渐渐远去。
每一次日落都像是生命中一个无声的句点，宣告着又一天的消逝；而每一次日出，则又似一个充满希望与未知的冒号，激励着人们在新的一天里重新出发，无论那里是繁花似锦还是荆棘丛生。
祝老师的学生已经到位，723厂的骨干也已整装待发。
一机部联合后勤部的代码研制任务已经下发。
规模很大，项目名称却很短。没有锣鼓喧天，只有几份鲜红的文件。
文件很简短：
代码：301
项目：冷轧管材
目标：实现金属管件的冷轧压制。
参与人员：秘
……
轧钢厂活动中心。
“一、确定产量。二、分解产品工序。三、计算生产节拍。四、设计工位。以上就是脉动生产线的前期规划设计……”
江夏拿着个大管子对着黑板上的字说的口沫横飞。
由于大胡子老总发现三只大狗熊在轧钢厂学习的还可以，最近一系列的汇报都是言之有物。
干脆把生产航发的410厂的人也打包送了过来。
112和410一群人在发动机生产车间调研了半天，虽然每天都有新收获，但对一些方式方法，还是有些朦朦胧胧。
为什么要让人推着小车送零件？
为什么这个零件的组装要放到最后？
为什么要这么划分工位？
有些东西看明白了，但为什么这么做还是一头雾水。
随着编号任务的下发，李长福对于这些“混饭吃”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作为总工的小老头最近弄项目301有些入迷，对于这些人大量占用江夏的时间来解答问题深感不满。
毕竟整个301可不是仅仅一台冷拔管机而已。
老头干脆组织了个讲座，派出江夏来了个系统性的讲解。说是要让他们“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讲座完了就赶紧给老子滚蛋，自己去生产中实践去，赖在这过年咋的。
江夏同学也就趁机推出了那个着名的“脉动生产线”的简易流程。
不管能不能具体实现，怎么也把那种先进的流程构想传播出去，总好过让他们埋着脑袋乱冲的好。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为了实现伟大复兴，从上至下，其实大家都在不断地试错。
小江同学既然有了经验优势，那自然是要传播出来。
起了个头，那这帮子牛人就不用浪费时间在探索上面了。毕竟是“一代名机”的制造者们，稍许点拨就能让他们在思路的迷宫里闯出康庄大道。
冷知识，“歼6”是华国航空史上生产数量最多的机型，也是出口最多的机型。还是第一款走向国际市场的华国战斗机。
嗯，虽然百多架只卖了4亿多美元，购买方是埃及。
虽然大批量出口是以援助的方式提供给友好国家的，没有收小钱钱。
但别人还是实打实的揍下了20多架弯弯和白头鹰的各型飞机。
并且，自身无一伤亡。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以此作为讲座的结束语再适合不过。
一边和着诸位牛人握手告别，还答应随时保持书信来往。
一边江夏咂了咂嘴，心里暗想：能不能更近一步，不要照片了，请教员写个“和江夏同志”？这几句给老郭实在太浪费了。
也别怪小江同学冒出的这种念头，前两天拜过机魂后，机魂大悦，小江同学居然快把晶体管计算机的输入输出端口攒完了。
输出这块不用说，“老好人”李怀德早早的把那台“北京牌”搬了过来。
虽然是电子管的，屏幕只有35厘米，水平清晰度也只堪堪达到了400线，但只用来进行科学计算和代码输入还是绰绰有余。
就是在运行的时候，得时不时的给它来上两下，要不它不听话~~
输入这块托了马卫红公公的福，看在45cc代步器的面子上，还真帮他寻了个电传打字机来。
虽然又是战损版的，但这能难得倒有着外挂的小江同学嘛？
bd055机械电传打字机。
这个大名，一些电信部门的老人应该都有所耳闻吧。56年试制成功的它，一直生产到了80年代，可谓是电信系统内的常青树了。
就是产量不太高，每年也就千把台的样子。
而且这台电传打字机自带了国际电码（ItA2），通过最多五个键位的组合能显示64个字符，虽然不方便，但比起打孔纸带和那些一闪一闪的信号灯好到不知哪去了。
虽然小江同学很想回家把这堆东西组合到一起，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挖坑！
还不是普通的坑。
是反坦克战壕。
挖坑的地点——堆料场。
托老大哥福，在年底的时候那份着名的代表会议声明被发表。
最上面下达了指示，要开展民兵的培训工作，“用群众的汪洋大海淹没一切敢于进犯的敌人。”
全民皆兵可不是闹着玩的，管你身份如何，都得接受系统的培训。
其余的工厂都是拉到了队伍驻地进行集中驻训，上面考虑到轧钢厂的任务实在是重，特许他们的培训由保卫处和“老兵之家”的老兵们进行分批次、分时段培训。
江夏作为根正苗红的好小伙，自然是躲不掉的。
“防坦克壕！上口宽4-5米，底部宽3-3.5米，深度2-2.4米，整体呈梯形！你们都是文化人，多的话不说了！”
“这里3个班，看哪个班能先挖完，可以奖励鸡蛋一个！”
三个班，分别是轧钢厂这边的技术科，祝老师那边的学生团队代表以及723厂的骨干们。
王奎立在众人前方，嘴角又挂起了那个温和又冰冷的笑容。
呵，蛐蛐下马威而已。
江夏扭头瞄向李铁军，铁军鼓了鼓自己的二头肌。
“大风起兮云飞扬，一锹下去尘土飞！看我的吧！”
“好兄弟！赢的那个鸡蛋归你了！”
江夏拍拍铁军那双精钢胳膊，准备和卫红姐溜到一旁看他表演。
“那个谁，铁军，你来挖单人掩体，比赛嘛，就要公平一点！”老连长对着铁军勾勾手指。
啧，就知道会这样！
江夏无奈撇嘴。
自从上次聚会，江奶奶表达了对自己孙子单薄身体的担忧后，刘烨就再也没让他上过那辆210吉普。
美其名曰打磨江夏的筋骨。
老连长更是跑到江夏办公室把他凳子都给撤了，没事就让他蹲马步。
“男人，就是要腰好！腰马合一才能尽情驰骋！”
连疼崽的李长福也被师娘吹了不知道什么的枕头风，不仅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还大力赞扬……
第216章 铁道兵，我还记得你的话哟
呵，蛐蛐挖坑。
早就预判到你们的打算了！
自打接到了民兵训练的通知，江夏就知道自己落不着好，早早的就进行了一手准备。
没看最近几天扫描仪都没开过嘛！就为这攒着精神头呐。
挥手告别铁军。
江夏对着卫红姐点点头，各自从挎包掏出个扁平的东西和手上的圆棍组装了起来。
两人将那东西掰得竖起，形成了一把锄头的样子。
接着，江夏开启疯狗模式，一时间尘土飞扬~~
不得不说，挖坑这种事，有锄头帮助比单一的铁铲快到不知哪去了。
等到众人都手扒脚软，江夏搭配着自己的小伙伴愣是搞了个两米的大坑出来。就是别人的是个长方形的横框框，小呆毛这边刨的就是个坑！
王奎怕他把自己埋进土里，站在一旁戒备的张望着。
看一看的，王奎看出了端倪，趁着大家喘气的空隙，拿起他手里的东西端详了一会。
“新东西？”
“工兵铲，加了点小功能而已。”
王奎拿手刮了刮工兵铲的刃口，把铲面掰直了对着旁边的木桩砍了下去，一铲两断。
“后勤部见着你拿合金钢弄这玩意会哭的~”
“切，普通不锈钢而已，材料性能不够，热处理来凑呗。”
嗯，确实是这样。
最新的淬火油，还是祝老师根据“小钢炮”齿轮的专用油改进得来的。
要不说是牛人，听着江夏介绍了下专用油的成分，别个就说往里面加点硝酸钾效果会更好。
这不，江夏手里的工兵铲就是第一批次的受益者。
“嗯，民兵！继续！你已经落后了！”
江夏接过工兵铲，打量了下另外两边的动静。
祝老师的学生是年轻火力旺，现在还在尘土飞扬，723那边的则是老成持重，看着慢腾腾，但每一锹落下，都会带起一大片的泥土。
呸！我还不信了，看我腰马合一……
嗯~
结果就是腰直不起来了。
不过坑倒是挖好了，可惜还是椭圆的。
老连长坐着轮椅滑过来看了看，“不错，能把小本子的豆丁坦克埋进去了。”
“所以，获胜者是学院的娃娃们！”
“走，娃娃，一人一个鸡蛋，可不兴省着不吃！”
老连长抢过那柄工兵铲拿在手里打量着，领着小青年们唱着“打靶归来”缓缓离去。
王奎扛起江夏开着黄河吉普把他送回家。
“最近两天老实点，‘大个’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人。”
“啧，我哪天不老实，都没去什刹海上溜过冰。‘大个’？泉城那个嘛？”
“嗯，昨天他碰到个人，说是在泉城也碰到过。想抓的，没抓着。”
“妥，那这两天我可以不上班了？”
江夏眼睛亮晶晶，这不正合了他的心意嘛？正好待在家里弄弄晶体管，比傻呵呵的挖大坑好多了。
“江夏是个好同志！”
想想老人家拍着肩膀，对自己说这句话，哎呀呀，要飞上天咯！
“想得美，这个训练从上到下的，还有纠察在，想被通报批评嘛？再说了，明天723的刘工不是要拿他们的枪来实验，你就不想撸两发？”
呃，好吧，正好提提改进计划，怎么的也得让那弹夹增加到30发吧，20发太不过瘾了。
改个屁！
上手了才发现这柄枪已经被723厂的人设计到极致了。
为什么用20发的弹匣？
因为穷鬼兔子的铜资源一直匮乏得可怜，前面生产的7.62*39mm中间弹用的是钢壳的，用20发弹匣，装满子弹后正好能维持枪身的重心。
也就是最近两年工艺提升了，发明出了覆铜钢，子弹的质量才好了那么一些。
所以前面打野猪的时候，大柱用56半才会在第一枪后紧跟着就拉枪栓，那还不是怕卡壳嘛。
而且此枪拥有了自动火力的同时，还保持了步枪的特点，打开刺刀后全长1342mm能让善于拼刺的战士全力发挥。
甚至江夏还看到了折叠枪托的伞兵型号。
要不是年代不对，江夏还以为81杠提前出现了。
看着“老兵车间”里的独臂老兵拿着这枪打出的两连射钻进了一个弹孔，江夏就觉得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
只需要保证这枪的工艺要求，它就差不了！而301项目干的不就是这事嘛？
什么？你说枪身太长，不利于丛林里发挥？
大哥，你不看看什么背景下这枪研制出来的。
那是为了和老大哥换边用的啊，作战地点都不一样。
江夏一直认为武器系统没有先不先进，只有合不合适。
没看后来戴头巾的用这枪溜得飞起。
给不出意见，就在301项目里继续努力吧。
系统性的工程，需要解决的问题蛮多。
这边刚和祝老师讨论了平衡机构问题，又被师父抓来看看回转送进机构的平衡问题怎么解决。
“游动丝杠回转送进系统呀！”
“师父，您忘了那台德意志车床的送进系统了嘛？凭借着加工中心，我们可以轻易的弄出高精度的丝杠嘞！”
李长福拍拍脑袋：“还真忘了。”
“对了，给后勤的那几套加工中心咋样了？可能的话，先弄一套出来，有地方等着要用！”
江夏翻翻记事本：“要用的话，明天就能打包送走。”
“不过安装人员还需要培训，里面核心机构的连接方式有点不同，需要很谨慎。”
“很难嘛？”李长福皱了皱眉。
“说难也不难，就是连接处为了实现三轴联动，稍微有点拧巴，需要先接通……”
“停！”
小老头抓了抓几天没洗的头发，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两天能培训的好不？”
“那恐怕不行，需要润滑的地方不老少，保养的要点也多。除非我能扒开他们的脑子灌进去。”
“高精度的代价就是维护麻烦……”
听着江夏的回答，李长福又是一阵烦闷。
“把你小子劈成两半了，你还能活不？”
江夏双手交叉：“师父，你是不是在外面又看上了那个才俊，我同意了，但我得是大师兄！”
“滚蛋！外面去等着！”
“师父，滚之前，我先表个态！我行的，北，南，西，都可以的！”
李长福抓着话筒的手陡然停下，“你知道了？”
“不知道，不过有个铁道兵给我说过一句话。”
“我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第217章 出发！
江夏没老实的在门外等师父的通知。
在他看来，需要这种高精度，而且不计时间的也就那么几处地方。
去不去哪？当然得去！
不过去之前，自己的那些大宝贝得妥善处理下。
抱起自己的进度统计表来到了保密小车间，看着刚被处理完的零件，沉思片刻。
“去了，一时半会可回不来，抓紧培训吧，别零件出来了组装不起来才闹笑话了。易耗品的备品备件也得塞上一些，维护方案也得写全了。”
“哎呀呀，事情真多。不过，咱回来就是干这些的嘛！”
拉过一旁的大黑板，使劲敲了敲：“同志们，小江老师上课咯，小铅笔，大本子都准备好……”
李长福打完电话，最后试探性的问了句：“不用很久吧？”
电话那头长长的沉默后：“无可奉告。”
“明白了~”
颤抖的手夹起一根烟，洋火连续划拉几次都没有划燃。
李长福猛地把烟和火柴揉成一坨：“臭小子，该早点成家的。”
“叮铃铃~~”
骤然响起的电话声，惊醒了李长福。
“情况有变，气象部门预测风沙季提前，最晚明天下午出发。”
“你们得帮我照顾好了！他可是人才！”李长福站起大吼。
“去那的哪个不是人才！少在那摆谱。”
话筒那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点“我们会照看的，都是宝贝~~”
李长福把话筒撂下，解开领口纽扣。
“崽子，明天出发，今晚回去叫你师娘做顿好的。”
“人那~~~”
……
第二天。
轧钢厂调度车站。
平板车皮上摆了20多台小钢炮，不过和以前不同，这次的小钢炮都披上了迷彩布，一个个遮的严严实实的。
四节闷罐子车，两节用来放加工中心，另外一节里面装了几台刚组装好的机床，还有普通版的高压锅。
最后一节则放了老兵们这阵子做出来的“喜洋洋”，还有就是几百袋面粉。
车站来送行的人很少，也就两个厂长。
江夏眯着自己的熊猫眼，摇摇晃晃就想往火车楼钻。
王奎逮着他的呆毛把他拽了回来，伸手指向闷罐车厢：“进去待着！”
“咋，看风景都不让了嘛？”
王奎不说话，指了指司机楼。
江夏一打量：好家伙，整个司机楼的窗户都被封上了，跟后世的百叶窗一样，从外面看来就是一个大铁盒子。
大铁盒子上面还有一块凸起的地方，从那明晃晃的伸了个圆筒筒出来，虽然也被罩着，但那口径，都有小孩拳头粗了。
看来这趟不平静啊。
江夏多了个心眼，跑到装加工中心的车厢，从核心装置上面拆了个陀螺一样的东西下来。
“要不，这玩意让你拿着？没了这个，加工中心就是个普通车床。”
王奎把小陀螺紧紧抱在胸前，露出苦笑：“我就打算送下你，没打算去的。这么机密的东西，你小子~~诶！”
“啥！”江夏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诶，今天要去纺织厂进行民兵培训的~~”
“你小子~~~等着！”
王奎从挎包找了条毛巾，把那个陀螺缠了缠，放进包里还拍了两下。跳下铁轨三两下就没了影踪。
江夏转身对着两个厂长摆摆手，还想让他们多去家里看下。
谁料哪还有人影，两个厂长原先站的地方，只有几张落叶飘过~~
呃，啥情况？
看向旁边一脸严肃的卫士，卫士不苟言笑，但眼神却透出温和。
看向被面粉袋塞的半满的闷罐车，江夏探索着问道：“我坐这个车皮可以不？”
卫士不语。
不回答就是不反对的意思呗。
搬稻草吧，怎么也给自己垒个窝出来不是。江夏搬完了稻草，眼睛又看向站台小屋里的那个蜂窝煤炉子。
试探着将那炉子搬进车厢，卫士嘴角抽动下，还是没说啥。
嘿，这样也行。
于是江夏开始大刀阔斧，蜂窝煤很是搬了一大坨上去，再去后面的闷罐车厢里拿了两个高压锅下来。
最后再把杨佑宁给准备的吃食搬进车厢。
还少了什么呢？
对了，水！
于是车站的大水缸又被江夏滴溜溜的滚到车厢前，不行，太重了抬不动。
水缸里的水都冻成冰坨坨了，能不重嘛！
江夏抬头对着卫士傻笑。
卫士终于是动了。
帮着江夏把水缸抬进车厢后，“用火注意安全！”
背着两个大包跑回来的王奎看着江夏搬的东西，也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娘嘞，慈宁宫那个老娘们都没你能捣腾……”
“老班长，您也不管管这小子！还跟着他胡闹？当初我押车咋没这么好待遇？”
卫士伸手，袖口漏出一节pVc袋子……
火车鸣笛，王奎赶紧推着江夏进了车厢。
随着车厢门被封好，内部的光线暗了下来。只从车厢两边窄窄的开口处探出几抹阳光。
随着列车开动，空气从这里灌了进来，倒是不觉得憋闷。
嘿，这不比在司机楼吃煤灰强。
王奎从大包里掏出个步话机，慢慢调试着频道。看着江夏把稻草弄成个厚厚的窝，蜷缩在里面很快就鼾声四起。
“这小子！”
牵出个军大衣，给他盖好，正好步话机里也有了信号。
“喂，我！这会跟着崽子出差了，逮耗子你们自己弄吧！”
“嗯？你们是不是傻！我们又不是公安，抓了再说！正好崽子离开了，你们弄他个出其不意！”
“我去哪？啧，不知道！帮我给‘老板’请假哈。”
哐当哐当~~
火车上单调的声音犹如催眠魔咒，王奎虚了虚眼睛，把蜂窝煤重新规整了下，靠在面粉袋上也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老巢”。
“无组织纪律！怎么就自己跑了！”
一个老者怒气冲冲走进李老办公室：“首长，您看看，这个王八犊子又擅自行动！”
李老头也不抬，继续在书写着什么：“别人擅自行动能弄到三个一等功，你行吗？”
“可是抓耗子的行动~”
“缺了个大老王，你们就不会干活了？真是！”
等了一会，给某人的信终于写完。
李老直起身子，紧了紧胸前的袋子，轻轻念到：“死有所安，老有所归，幼有所寄，鳏寡孤独，各得其所。”
“他又跑哪野去了？叫他回来的时候再带点这小东西，小瑛很喜欢嘞。”
“不知道！”
“嗯？”
“陪着轧钢厂那个崽子出去了，说是他也不知道去哪！”
李老愣了愣，失声大笑。
“这个王奎，算是被小崽子坑了。算了，行动组长先让‘大个’担着吧。”
第218章 滴滴滴，难道是敌特？
黑漆漆的车厢内，高压锅呲呲呲的冒着蒸汽。
诱人的香味勾起了江夏的馋虫，“王哥到哪了？”
王奎耸耸肩膀：“不知道，绕了几个大圈，早绕糊涂了，饿了没，来吃点好的。”
高压锅打开，里面大块的午餐肉伙着面鱼鱼在浓稠的汤汁中转来转去。
“嘿，杨叔这次怎么大方了，舍得给肉了？”
江夏捡起罐头盒子看了看，诶，这次的居然不是英文了，是老毛子那边的？怪不得味道有点怪。
折了几根稻草当做筷子，两人把肉汤倒进罐头盒就开始唏哩呼噜。
吃的正高兴，突然嘭的一声爆响。
江夏一激灵，罐头盒子掉落在地板上。
王奎伸手摸包，一个猛扑就把江夏护在身下，手中的56冲打开保险迅速上膛。
打量了下四周后，示意江夏爬到面粉袋后面去，自己则贴着车厢紧走几步，来到车厢开口处，侧着身子望了出去。
外面很黑，但满天的星光下，还是能看见一群孩子站在土坡上欢呼不已。
王奎收回目光，看着开口处那个铁栏杆上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石头。
“槽，小孩扔石头！”
江夏爬出面袋，捡起罐头盒继续开干。
“啧，小破孩，诶，你以前遇到过没？”
王奎叹了口气，“咋没遇到过，前面有个战友押运物资，就被一个小孩扔的石头砸破了车窗，直接把鼻梁骨干塌了，脸上还扎了一堆的玻璃。当时就昏过去了！”
“所以，我们现在押运的话，都是侧着坐。”
“诶唷，逮着了没？”
“嗯，铁路公安寻了好几个村子才找到的。‘小劳教’，被扔到东北的林子里去了。”
啧，还真是不惯着。
可惜这项制度后世好像停止了，怪可惜的。
吃完饭后，江夏凑在煤炉子旁看似无意义的写写画画，其实在弄晶体管计算机的文本编译器。
昨天他已经把搞到手的那两个设备和晶体管计算机的大脑连接了起来。借助电传打字机自带的ItA2代码，往dRAm里写入了部分bIoS系统。
虽然不全，但是前期的代码已经足够让那台“北京牌”在屏幕上开始显示字符了。
有了bIoS，那么下一步的重点自然是文本编辑器，最后在通过文本编辑器来实现汇编编译程序的循环值守。
这样，那台晶体管计算机才能堪大用。
估计等这趟忙完了，bIoS的输入也该完成了。
是的，江夏小院的东厢房正有人往里面继续灌输着相关字符呐。
毕竟dRAm这玩意是动态的，关机没电了就洗白。
江夏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本着不浪费电的原则，他直接把下半部分的输入交给了江家的小才女——江秋。
我们久没出场的江秋，正对着那台电传打字机修炼着二指禅。
平均每敲打五个键位，才能在屏幕上显示个“a”让我们的小才女有些烦闷。但随着自己的动作，屏幕上就会出现相应字符还是让丫头惊讶不已。
“这个浪费电的东西还真有意思，哥哥捣鼓的东西真厉害！”
夜深了，机械键盘的啪啪声在连狗叫声都没有的四九城，传得挺远。同时由于晶体管自带的放大信号功能，也让周围的收音机都收到了莫名的信号。
“组长，监听装置收到莫名信号，好像是在发报！”
“马上监听，搜索来源！”
“只想逮些低级耗子，没想到还钻出条大鱼啊！”
“大个”踩着一个男人，稍显得意的对着他说道：“咋样，要不还是痛快招了吧？从泉城一直跟到了四九城，到底是啥目的嘞？”
男人眼珠子转了转：“冤枉啊，长官！我是泉城汽车厂来出差的！”
“长官？啧，光头是没人了嘛？尽派这种笨蛋来，你说个老师儿，我都能信你了！”
“大个！信号消失！”
“确定方位了没？”
“没，正好卡在时间点上，经验太足了。指定是条黑鱼！”
“没关系，慢慢来，猎人的耐心总是很强的……”
“诶，信号又出现了~~不过好像有些不一样。”
“呃，又没了！”
“又来，又没~~”
就这么重复几次后，监听的人一把拽下耳机，对着男人伸脚踢了上去。
“娘嘞，但挺肥啊，戏耍上我们了啊！”
男人受了这一脚，马上唉唉呼疼，心里却在暗想：“不愧是潜伏在四九城的人，胆子忒大了！要不要在坚持下，说不定自己还能被救出去？”
与此同时，江奶奶抓着江秋小耳朵：“这么晚了还不睡！非得学你哥是吧！”
“诶，奶奶~，还有几个键位就敲完了，这可是我哥留下的家庭作业！”
说话间，江秋又跑到打字机前捣腾了下。
敲完后，江秋心满意足的合上笔记本,关闭房门后，轻轻走了出去。
留下漆黑房间里一闪一闪的电源指示灯。
今天的工作顺利完成，我可是敲出了一行的符号嘞。江秋揉揉发酸的手指，心里美滋滋。
确实不容易，显示个“a”都要连续的敲击5个键位，还不提有些符号要用到组合键，还真是难为小姑娘了。
监听耳机内再次传出的“啪啪声”，已经不能引起“大个”的注意。
“让你先得意，下次一定抓住你！”
火车车厢内。
王奎按着老班长递给自己的通信编码调试着那个步话机。
话筒里刺耳的滋啦声，打断了江夏的思绪。
“王哥，你干嘛呐？”
“联系相关的人汇报情况啊，这可是押运，有点状况都得通知的！本来该发电报，这不正好带了步话机。”
“要是不汇报，石击列车这事就算在我们押运人的头上，汇报了，责任就到铁路公安那边，懂了不？”
捣腾了半天，步话机终于通了。
“喂，我是此次押运人员，现汇报一起石击列车事件。”
“编号！”
王奎看了看纸条：“西风夜放花千树。”
听着王奎说出密码，那边明显松了口气：“我说咋有个陌生频段接进来了。你是大老王吧？”
“大老王，你不带后面那个‘吧’行不？”
“好的，大老王，没问题大老王。石击列车是吧，押运车已经记录，下个车站此事将以电文形式向上汇报。”
“人没受伤吧！”
“没有，人员状况良好。”
“押运车明白。”
“通话结束前，有个疑问能不能解答下？”
“说！”
“江工在你旁边吧，铁道部为他准备了一节车厢的，不知道你为什么把他塞进了罐子车，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嘛？”
王奎咽了口口水，看向一旁装作毫不在意的江夏。
兄弟，你的呆毛立起了来喂！
第219章 落地成盒
呆毛再竖也没用，专列这玩意基本上动起来了就不会停。罐子车外面铅封可不会轻易打开。
其实除了上厕所不大方便外，小江同学在这里面待着也算自在，没事就补充下睡眠，睡到自然醒了就想想文本编辑器该怎么弄。
就这么的，也不知过了多久，火车终于停下了。
江夏好奇趴着开口处的铁条向外张望，这里明显是个站台。
就在江夏还在搜寻着站台信息的时候，闷罐车外传来一阵口令。
前面声音太低，听不清楚，后面就听到一句：解封！
接着车厢门就传来铁锤的敲击声。
王奎又拉着江夏躲到大米袋后面，随着车厢门的拉开，耀眼的阳光刺破了闷罐车里的阴暗。
“同志，你好！”
一道女声响起，车厢门口站着两个人，没有贸然进入。
“口令！”
“西风夜放花千树”
“回令！”
“东方利刃冲云霄”
王奎这才把枪背到了背后，领着江夏走了出来。
看向着一男一女的组合，男的国字脸，一双眉毛出奇的浓厚，眉毛下的眼睛却是明亮至极。
女人则戴了顶蓝色的布帽，帽子上还罩着个柳条盔，齐耳的短发，两边的脸颊有些凹陷。
“同志？我是机械厂的干事，可以叫我春霞，我奉命来接你们！”
王奎默默闪到一边，露出身后的江夏。
看着只有两人，春霞愣了愣，但马上展露笑容。
一番寒暄后，春霞大姐向着旁边一伸手：“同志，一路辛苦了，跟着大家一起走吧……”
江夏早就好奇了，就在他们的不远处，一节车厢内下来了一群人，里面有老有壮。
“他们是？”
“跟你们一样，也是来支援咱们厂的。”说着，春霞好看的眼睛瞥了下王奎，明显露出几分好奇。
王奎尴尬的抽动嘴角，这个大姐一点都不可爱。
江夏一边向着人群走去，一边打量着这个空荡荡的站台。
啧，连个站牌都没有嘛？
不过，看向旁边的景色，这里明显是个城市诶。
不应该是荒漠嘛？
这到底是哪？
不过，不懂时保持沉默，会显得比较聪明。
跟着人群，来到一辆卡车前，这个卡车的车厢还改装过，两边多了些竖向摆放的长凳。卡车的篷布也被放了下来，等众人坐好后，车尾的篷布居然被人扎了起来。
春霞大姐拧亮了一盏马灯，挂在卡车的栏杆上。
车子慢慢启动，马灯随着颠簸在篷布上透出一圈圈光晕。
“各位再坚持下，到了工厂就可以好好休息了，晚上领导还准备了招待宴，感谢五湖四海前来支援的同志们！”
“我们先来认识下吧，这位师傅，您来自哪里？”
“哦，各位同志好，我是……”
随着众人的介绍，车厢里开始热络起来。
“诶，你是204厂的？我是343厂的呀，就在你们旁边！”
“哦，你该不会姓杨吧？343里面那个‘杨一锉’？”
……
江夏看着马上就轮到自己了，也想站起身来报个大名，没料肩头却被人按住。
回头一看，却是那个一直沉默的国字脸。
国字脸对着他微微摇头，江夏看向王奎。
王奎探究的眼神看向国字脸，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沟通的，反正最后王奎把江夏拉到两人中间夹着。
正好三人是坐在最后的，倒没引起前面人员的好奇。
车子兜兜转转，沿着土黄色的路一直向前。
江夏扒着篷布的缝隙往外看着，国字脸对此也只是笑笑，由得他自由打量。
拐过一道围墙，卡车开上了水泥路。原本晃得快起飞的马灯，也缓和了下来。
喇叭声响起，居然开始播放歌曲。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们唱一唱，唱一呀唱……”
这是工业区？
江夏从缝隙中看到一群蓝黑工装的工人，排成一列，说笑着走在路上，偶有几人调皮打闹，上身虽然在玩闹着，但脚下的步伐却是出奇的一致。
旁边一栋栋红色砖瓦的厂房也开始崭露头角。
只是这里的建筑明显不高，而且每个厂房之间离得也比较远。不像红星轧钢厂，从一车间拐出来就是二车间门口。
特别是房顶，不像四九城这边有着高高的屋檐，就是一块大平板子，远远看去就像个火柴盒一样。
车子开过厂房区，又往前行驶了一大截，终于在一个两层红砖小楼前停了下来。
江夏几人得益于在车厢最后，下车的时候反而是第一个下来的。
跟着国字脸，没有进眼前的红楼，顺着红楼前的小路又往前走了一截，来到了个不起眼的平房前。
“小子，你先住这吧。”
江夏也没不满，走进屋子。一张桌子，两张床。床上放着个豆腐块，床下则塞了个搪瓷的盆子，里面还有毛巾等洗漱用品。
就在江夏进屋打量的时候，王奎拉着国字脸：“有鼹鼠？”
“嗯！但，主要的不是这个……”
“？”
“一切行动听指挥！”
“啧，弄根烟来，憋死了。”
国字脸笑笑，拿出个纸包递了过来。
“等下有人带你们去食堂，我要干活了！”
王奎把玩着手里的烟盒，若有所思的走进房子。
“我们到兰州来了，兔崽子，被你坑死了！你说老子在四九城，陪着纺织厂娘子军军训多好！”
江夏躺在床上，使劲蠕动几下：“好兄弟，互相坑，你还不是害我睡稻草？说出去还以为我真变成公鸡了。”
“诶，这里连个路牌都没有，你咋知道我们在哪的？”
王奎把烟盒扔给江夏，江夏拿着打量一番。
烟盒子上印着黄河铁桥与羊皮筏子的画面，上面还有着“兰桥”二字，倒是挺好看的。
哦，吃拉面的地方啊。
这边有啥来着？还以为得去西边的沙漠里啃一段时间沙子的江夏，开始搜索起后世的记忆。
诶！我爹在不在这哪？
想一想的，江夏直起身子，看向王奎：“王哥，我爹~”
王奎轻轻摆头。
江夏对着枕头又重重砸下，眼眶有些湿润。记忆里的那个斯文男子不知道现在啥样了。
江夏闭眼，想睡，睡不着，一闭上眼耳朵边就是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嘭嘭嘭。
敲门声响起，王奎理了理腰间的武装带，对着江夏使了个眼色后下床开门。
“同志，你们是四九城来的嘛？”
门口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四个兜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
见着王奎开门，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哈哈哈哈，终于等到四九城的专家了！”
王奎眼神一冷，一个手刀就挥了上去。
第220章 乌龙中的歪打正着？
王奎的暴起，让小江同学往床后藏了藏。
这个时候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
等王奎把那个中年人捆得跟头年猪一样，江夏才探出脑袋。
“来看看，我好像又捡了个大家伙！”
随着王奎的搜身，这个中年人的零碎也被他一一翻了出来。
几个只有拇指大的小瓶子，一个厚实的棉布手帕，夹在皮带扣上的小锯条片子。还有从他裤裆里掏的有握把的铁管子。
手上那个灰扑扑的戒指也被王奎谨慎对待。
不清楚的不要乱动，王奎看着老实旁观的江夏满意点头，小崽子真让人省心。
许是知道江夏想问什么，王奎掰开已经昏迷的中年人嘴巴，右手握拳，直接塞了进去。
接着左手撑开嘴角，两根粗壮的手指伸了进去，开始用力。
拔~~~
一颗有着血迹的金牙出现在他的手指上。
“看着没，光头的人都有毛病，不知道跟谁学的，老弄颗金牙在嘴里藏着……”
“那是他们跑路的路费~”一脸苍白的国字脸出现在门口。
看着躺在地上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怪不得‘老板’说你狗日运气好，躺着不动功劳自动上门。”
“光以为危险来自外边，没想到厂里还藏着个！”
王奎看了看国字脸：“受伤了？”
“挨了一刀，真能藏。”
“好好审审，这玩意不简单。”王奎捡起地上的小瓶扔了个过去。
“这是？”
“cxcxp，其实也没具体的名字，我随口乱叫的。这玩意光头可不会有，北边的联盟用得多！这家伙你们厂里的？”
国字脸皱了皱眉，蹲下身子，抓起嘴巴已经闭不上的中年人看了看：“嗯，某个分厂的车间主任。啧，怪不得那几个联盟专家前不久才走，还以为是同志情谊……”
“女的吗？”
“两女三男。”
“嘿，你可麻烦了。慢慢弄吧……那群骚娘们~”
大老王有些幸灾乐祸。“对了，除了我们外，是不是还有只专家团队要来？”
“嗯？”
国字脸有些警觉，稍微拉开了和大老王的距离，手也向后面伸去。
“啧，鸟样，紧张个啥！”
王奎拍拍手，自顾自的拿出脸盆倒水洗手。“崽，知道我为啥这么说不？”
江夏打量了会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的中年人，不由对大老王前面说的“我们又不是公安”，有了深切的认识。
“啊，他一进来就问是不是专家，是来套情报的吧！”
“这家伙的目标不是我们？”江夏看向国字脸。
国字脸放下了背后的那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缓缓坐在了床上。
对着门外的两个卫士挥了挥手：“快去，先拿下再说！”
说完，用嘴撕开了一个pVc包，放倒一旁，自己半躺了下去。
王奎洗完手后，拿起毛巾塞进国字脸嘴里。拿起包里的酒精对着国字脸的伤口就倒了上去，接着仔细检查了番。
“嘿，运气挺好，掉了块肉，缝缝就好了。”
接着，王奎取出包里的器械就开始操作起来。
“啧，厂里没有医疗室嘛？去那缝好一点吧？”
江夏看着汗如雨下的国字脸有些不忍心。
王奎摇了摇头，没张嘴说话。处理完，给国字脸包上纱布后，走开了些才开口：“没查明前，还是保险点的好。那群骚娘们旁的本事没有，腐化人的手段一来来的，我们曾经吃过亏……”
“你说，是不是啊，车间主任？”
“没想到啊，你这样的还能混成个双面间谍？按理来说，你级别应该不低啊，咋亲自出手了呐？”
王奎蹲下身子，笑盈盈的看着他：“让我猜猜，人手不足？”
“不对，不对。哦，这应该不是光头的命令，是北边那个秃头的？”
还在地上的中年人抬起头，惊讶的眼神看向王奎，只不过仍然大张着的嘴和不断涌出的口水，让他平添几分滑稽。
“哦，看来真是这样。啧啧，温柔乡可不是那么好享受的。”
接着王奎又指了指一个瓶子：“兄弟，这个好像是啥吐真剂，待会给这家伙用上啊~~”
这时工厂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仍然是那首南泥湾，不过却是从中间开始播放的。
“往年的南泥湾，到处呀是荒山，没呀人烟。
如今的南泥湾，与往年不一般，不一呀般。”
听到这首歌，国字脸明显松了口气，挥挥手：“快去吃饭，一会你们还要赶路。剩下的交给我吧。”
江夏和王奎都愣了愣，但还是听话的走了出去。
“咱还要赶路？”
王奎耸耸肩，“一切行动听指挥，许是上面觉得不安全了呗。”
“不是冲我们来的啊~”江夏扁扁嘴，似乎有些遗憾。
那能来这的专家团会是谁那？
想想这附近的大项目，难道会是那个能顶五个jun的人！
想到这，江夏激动的打起了摆子。在人家面前，自己确实不够看哈。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见着面。
两人拐了个弯，走到了厂区的大路上。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王哥，骚娘们是咋回事？”
“嗯，行吧，给你说说也好，年纪轻轻的火力倒是挺壮。”
“克格勃知道不？在联盟跟我们差不多的存在，他们培养了一群骚娘们，不对，是叫‘燕子’。”
“那每一个可都是大美女，收集情报的能力那可是顶尖的！咋顶尖的，自己琢磨去。不过，你估计是见不着了。”
“咦，咋就见不着？”
“废话，一个个那么扎眼，那边的秃头得了失心疯才会把她们再派来，估计这边的厂子就是她们的绝唱了。”
“不过这个车间主任运气倒是真的好，那边的人居然把‘燕子’用在他身上，要知道平常都是安排在联盟国首脑身边的。”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两人顾忌影响也就停止了交谈。
王奎把江夏推到靠墙的位置，隔绝了他和外面人群的接触。
“王哥？”
“嗯？”
“你手老摸屁股是不是不大自在？”
“老子屁股痒不行啊！”
“太明显了，手揣胸前会不会好一点？”
“胸前枪套？又不是没试过，你不看看咱穿的是啥衣服！”
呃，好吧。胸前的一排纽扣打消了江夏的突发灵光。
现在穿的又不是敞口西装，弄个枪套挂在胸前才是傻帽行为。
不过大老王咋知道的这么多？
大老王大大咧咧：废话，咱又不是没出过国~
第221章 相见，已是流年。
跟着人群，来到食堂。
春霞大姐看着两人，把他们引到一旁坐着，然后又急匆匆出去了。
虽然和轧钢厂不处于同一纬度，但食堂的摆设基本差不多，长条凳子加长条桌子。不过这些桌子的花纹很漂亮，隐隐间还能闻到股清新的木头香味。
众人坐下后，看向一旁在窗口排队打饭的工友。
那些工友排列整齐，有人会好奇向这边打量，有人则是稍显羡慕，但都保持着基本的安静。
这时，从食堂门口大步走进三五个人。
为首的一个顶着灰黑相间的头发，面容蜡黄，颧骨高高地凸起，就像两座突兀的小山丘，使得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眶也随之深陷，两个眼珠却往外凸着。
身后的几人也俱是如此。
“同志们！大家晚上好！”
春霞大姐疾走几步，站在众人面前开始介绍起来。
“同志们，这是我们厂的谢书记，还有我们的几位厂长……，都是特意来欢迎大家的！”
啪啪啪啪啪
原本坐下的众人，全都站起了身来。
“讲两句！”
谢书记开口，看起来一个精瘦的人，不知道嗓门咋那么大。
“欢迎大家来我们机械厂，这次将大家从五湖四海聚过来，是有重要任务交给大家的，希望大家能克服困难，顺利完成！”
“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
“好！这才是我们革命工人的气势！”
“这里条件还有些艰苦，丑话说在前面，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有什么生活上的需求，我们，尽量满足。”
“满足不了的，就请你们尽力克服了。还不行，那就在说~”
听到这，众人都是一凛：这个书记脾气有点直啊。
“好了，上菜！”
几个带着围裙的平头小伙合着一位大师傅没一会就把菜端了上来。
能不快嘛，拢共就三盘菜。
一盘丝状的群英荟萃，一盘块状的萝卜开会，再来一小碟花生米。
最后就是每人一个海碗，里面是一团有些颜色发黄的面条，不过上面还奢侈的飘了些葱花。
啧，果然是条件艰苦啊。
这个招待筵席，要是放在轧钢厂，李怀德出面整治的话，高低给每个桌子摆盘烤鸭，最不济红烧肉指定是有的。
可这哪？
那就只能说明，这些就是这个厂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嘿嘿，果然是拉面？”
小江同学见着面条开始自言自语，旁边正在上菜的师傅面色有些不好看。
“哇，好香！”
“不过，不应该是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嘛？”
听到这，一旁带着白围裙的师傅眼神亮了亮，分完面条后又钻进了食堂，没一会双手背在后面慢腾腾的走了出来。
对着江夏亮了亮手里的小白罐，江夏靠近，用手对着罐子扇了扇风，闻到味后狠狠点头。
大师傅用小勺子快速的给江夏盛了一勺。
通红的辣子油混在清汤内，散发出一股醇厚的味道。狠狠来上一口，辣油的香味通过食管直冲头顶，本来有些恹恹的江夏被刺激得打了个激灵，这个味霸道！
食欲大开的江夏对着大师傅比了个大拇指，话都来不及说，就顾着狠狠地往嘴里塞面条了。
“尕娃子，现在材料不够，下次来，叔给你嫩正宗的牛肉面！”
看着江夏狼吞虎咽，大师傅笑咪咪说道。
江夏已经把面条吃了大半，这才有嘴和大师傅说话：
“叔，拉面好香啊，有种特别的味道嘞。特别是那道灵魂辣子，诶，其他人你咋不弄一勺？”
“没嘞，就那么一小罐，平时省下来的。这叫牛肉面，可不好再叫拉面了啊！你们一来哇，吃掉了书记他们两星期的口粮嘞！”
啊~~这~~
江夏和王奎面面相觑，手中的筷子仿佛重若千斤，再也不好意思抬起来了。
谢书记正好走到江夏桌前，听着大师傅这么说，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胡咧咧啥，同志快吃！”
“别怕，有个厂子支援了我们一些大米，日子啊，是越来越好了！”
想想那半车厢的大米，江夏稍微有了些底气。
不亏心，咱是带了物资来的。
江夏低头继续猛炫。
这张桌子就江夏和王奎两人，谢书记也就趁着空位和几名分管厂长坐了下来。
大师傅也给他们端上个空荡荡的大海碗，里面没有面，只有一小碗面汤。
只见谢书记从兜里掏出个小袋子，抖落出一堆褐色的面粉状的东西，用面汤把这堆面粉团成一坨，撕了一团塞进嘴里猛嚼几下，再搭配着萝卜丝，伸伸脖子把面团咽了下去。
看着江夏好奇的眼光，谢书记坦荡笑笑：“好玩意，沙米做的炒面，你级别不够还吃不着嘞！”
啧，看您的模样，这说法毫无说服力啊大叔。
“江工，这会其实是向您请教下的，我发现新运来的有台和冲床差不多的机器，那个是钻床嘛？”
一个满脸皱纹，但年纪不大，却是满头花白头发的中年人端起面汤润了润喉咙，操着四九城的口音，急急开口道。
“嗯！对。立式钻床，功能和卧式的差不多，就是锪孔的操作简便了点，用来形成沉头孔会比卧式的要快捷点。”
“不过一定要调平了再使用，如果需要加工超规格工件的话，一定要弄基准台，机床角也要……”
江夏把面汤喝了个精光，接着说道。
干货满满，中年人听了一会就掏出个红色的本子开始记录起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师父常说的。嘿嘿，江工能说慢点嘛？我是厂里的技术员，姓梁。”
“好啊，嗯，这块错了，应该这么画……”
就在两人凑在一起，写写画画的时候。
旁边的大桌子上站起一个人，激动的向江夏这边走了过来，王奎警觉抬头。
来人年纪不小，身材高大，正皱着眉头紧紧盯着江夏，嗯？不对，不是江夏，是江夏旁边的中年人？
王奎率先出声：“这位师傅，您有啥事？谢书记在这边……”
谢书记还在使劲的咽着炒面坨坨，王奎的话梗得他翻了个白眼。
春霞大姐觉得不对劲，也是走了过来：“刘师傅，您是有什么要求嘛？”
声音惊动了还在讨论的江夏两人，那个中年人也是皱着眉头看向走来那人。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中年人瞳孔放大，身子也是忽的就站了起来。身子由于激动竟是打起了摆子。
“师，师父！”
中年人的这声呼唤，仿佛从肚子里发出的一样，让声音有些怪异。
“三儿？梁三儿啊！”刘师傅颤巍巍的伸出手。
噗通，中年人跪倒在地，抱着刘师傅的大腿：“师父，是我，我是三儿！”
眼泪，顺着中年人脸上的沟壑重重的砸在地上。
刘师傅看着跪倒在面前，头发和自己一样花白的中年人，颤抖的手轻轻的抚上他的头顶。
“六年了！我还为你折外面了！”
第222章 继续旅程，但总有终点
“你这头发，怎么比我都白！”
刘师傅搀起自己的徒弟，凑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
谢书记闻言，微微的低下头去。
“刘师傅，别站着了，坐坐！”
春霞大姐挂着笑容，请两人坐了下去。
梁三儿却是没回答师父的这个问题，这有啥好说的，大家都一样，全白了的都有哪。
“师傅，没事。您怎么来了，我就是不知道，要不怎么也得去接接您！”
梁三儿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师父手下学艺的状态，一双手死死的抓住刘师傅的胳膊，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师父，我好想您啊！~~”
人生四大喜，他乡遇故知，更何况是自己的师父！
有了刘师傅打头，一旁桌子上的老师傅们也站起身来，看向了在一旁用餐的工人们。
记忆中的面容啊，会不会就在那边出现？
一部分工友也是有些按耐不住，纷纷站起身来，踮着脚尖向这边张望着。
“狗娃子，狗娃子是你嘛？”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师傅突然大喊起来。
那边的人群中马上窜了道人影出来，噔噔噔的向着这边跑了过来。
跑近了，却缓缓停下了脚步，仿佛近乡心切般的轻轻开口道：
“师父，是我啊，我是狗娃子。师父~~~~”
老师傅颤颤巍巍向前走了几步，跑出来的人影马上推金山，倒玉柱。
梆梆梆的磕起头来。
“师父，师父，徒弟不孝，徒弟不孝，给您磕头了！”
坚硬的地面让他的额头红肿一片。
老师傅紧走几步，蹲下身子抱住男人的脑袋：“我的娃啊……”
抱了会，老师傅又从怀里拉出男人的脑袋，仔细的端详着。
“瘦了，老了。”
老师傅又是一拉男人，把他脑袋夹在腋下，握起拳头就向着男人背上敲去。
“叫你一走就是8年，连个信都没！”
老师傅的拳头敲在男人背后，咚咚作响，随后老师傅又赶紧摸了摸“疼不？”
“不疼！师父，您再多捶我几下，好几年没受着了，怪想的~~”
……
就这样，食堂内还有几对师徒相认。
其余落空的众人都是羡慕的看着，然后暗暗垂泪，整个食堂都弥漫着一股思乡的情绪。
江夏这会也收回了那略带希冀的眼神，没有~那个消瘦的人影真的不在这。
重新看向梁三儿这边，“一代人吃了五代人的苦。”
在看看明显军人作风的谢书记：“一代人打了五代人的仗。”
江夏微微抬头：努力吧，天太冷，眼泪会冻住的。
谢书记同样唏嘘不已，他也是人，心里也有柔软的地方。
但没办法，工作还是要做，情绪能翻涌，但还是得拉回来。
谢书记看向春霞大姐，略略点了点头。
春霞大姐平复了心情后，招呼两声站上了桌子，在她的起头下，众人轻声跟着低低吟唱。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
“这是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唱完最后一句，众人已经离凳起立。
“同志们！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想家了，但~别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
“同志们，祖国强不强大就看我们的了！虽然前次实验失败了，但我们已经查明了原因，就等待着专家团审核完成了！
四九城这边又帮我们运来了崭新的设备……”
谢书记也是站上了餐桌，握着拳头举过头顶：
“有了这些，你们告诉我，我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能，能，能！”
“好，就让我们做好准备，重新做好部件，把1059给打出去！”
“打出去，我们才能让这片土地拥有和平的阳光！”
“打出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打出去，才能让那些人明白，我们的国家坚强无比，不容侮辱！”
人群瞬间爆炸。
一时间“打出去，打碎帝国主义”的呼声不绝于耳。
江夏和王奎也跟着举起拳头，喊得面红耳赤的。
就在人们的情绪重新被拉起来的时候，国字脸找到了江夏和王奎：“该出发了！”
江夏眷恋着深深看了一眼人群，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刻刻入脑中。
这才一扭头：“走！”
两人沉默着跟着国字脸悄然退场。
临走前，江夏将机床一份详细的操作方案及故障排除流程放在梁三儿的手边。
……
还是那个无名站台。
国字脸看着大老王又将小呆毛带到了闷罐车厢。
“喂，你就不能让别人享受下软卧？”
“知道啥叫安全可控不，学着吧你！”王奎不知道从哪弄了个通红的蜂窝煤，拿在手里抛啊抛的。
看着江夏爬车厢吃力，干脆一脚挑了上去。
江夏就跟个葫芦一样咕噜噜的滚了进去，接着就是咚的一声。
“王奎，你大爷！”
王奎缩了缩头，太冷了，力道没掌握好，对着国字脸尴尬一笑。
“这回又是去哪？不会还要跑吧？”
“不会，两个多小时，终点了。额济纳旗!”
“哦，这是外围啊~~”
王奎点点头，一个跨步就翻进车厢，把那个煤块扔进了炉子。
“嗯？啥啥纳旗，这是~内蒙古？你小子阴我！”
王奎猛的扭头，看向国字脸。
“哈哈哈，三个一等功的大老王，你也有今天！等回去了，咱也有谈资了！”国字脸又扔了包烟过来。
江夏捂着头顶的大包，兴冲冲的把那包烟抢在手里。
借着站台的灯光一看，“嘿，这名字好。看老子正义的‘铁拳’！”
江夏捏起拳头，对着正在生火的王奎背上就捶了过去。
站台灯光照在烟盒上，上面赫然是一只拳头砸碎“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的图案，一侧还印有“无敌不摧”字样。
真应景。
车厢的门被重新铅封，江夏不管国字脸看不看得见，还是对他挥手告别。
接着继续对着王奎施行肾击。
打完后，
“疼不疼，疼不疼？”
“疼个屁，边去~~”
“诶，不对？”王奎想起了食堂的那一幕，“江夏，你个崽子耍涨了！”
第223章 功勋，影踪。
“哗啦啦”，车厢门又被打开了。
又是一个没有名字的站台，只是这一次，装着加工中心的闷罐车第一次被打开。
一群戴着口罩，穿着军大衣的战士正小心翼翼的往下搬运着加工中心的零件。
小钢炮倒是被全部卸了下来，几个战士开心的在那做着使用前的准备。
旁边不远处，一辆运煤车缓缓开过卸煤沟，随着车厢的缓慢前行，煤炭从车厢旁边的开口处如水流下。
江夏看着嘿嘿直乐：铁老大这边的速度挺快啊，这会卸煤沟就用上了。
目光越过煤堆，继续向前看去。
两座硕大的双曲线冷却塔正袅袅的冒出屡屡白烟。啧，又是烧开水，不知道这用的是不是燃气轮机。
再远，就是一个个黄色的小沙丘了。
收回目光，战士们将加工中心零件全部放上了一个长方形大平板样的运输装置上，平板下面轮子不少，数一数，一边就有16个了。
而且轮子看起也和普通汽车轮胎不一样，明显小了一圈，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厚实。
战士们拿零件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有种不同于别处的谨慎感。甚至于机床脚架下面都垫了一层棉被。
！
这边这么奢侈了嘛？要知道以现在江夏的等级，一年也就6两棉花票，而且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嘞。
江夏和王奎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暂时也没有人来搭理他两。
“诶，这里不用核对啥身份证明了嘛？”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只是在内参上看过报道，说是仿制的p2成功发射了。”王奎摇摇头，拉着江夏站到了站台里面。
“那前面那个谢书记说啥1059出毛病了？”
“等着呗，这边的人和天山脚下的那帮子都一个模样，上次我去那边送货，也是等了半天的。要等他们忙完了，才想得起我们来。”
两人缩到一起，尝起了“铁拳”的味道。
刚抽没两口，一阵风沙袭来，两人张嘴吐出一嘴巴的沙子。
“啧啧，我算是明白那帮人为啥戴口罩了。”
两人不远的的一个地下通道传来轻微笑声，两人转头，一个没带军帽的白大褂站在楼梯上对着他俩挥了挥手。风把白大褂吹得咧咧作响，衣物煽动间，露出了胸前的一抹殷红。
“快过来，阵风，估计得刮个5分钟！”
站到一堆，男人抓了抓脑袋，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从烟盒里毫不客气的掏了根烟出来自顾自的点上。
“江夏？”
“嗯！你是这的审查人员？这是我俩的工作证！”
男人接过证件，漫不经心的看了两眼，嘴上嘀咕着：“还挺像，就是一样的弱。”
“行了，待会跟着押运的战士走，有人帮你们安排……”
“对了，三轴联动的空间感知你是通过什么实现的？”
男人一边提问，一边拿出了自己的证件给大老王看了看。
大老王看了后，咧了咧嘴，右手从屁股后面拿了出来，对着江夏点了点头。
“陀螺仪！”
男人点点头，又要问什么，但好像突然卡了壳，掏出了纸条看了看，才继续问道：
“路径运动你用的什么算法？”
“插补算法。”
江夏回答的言简意赅。
“呃，等等我记下~~”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传来。
“你的插补算法是实现了空间直线的数据嘛？圆弧的插补运算你搞没搞？”一个声音陡然插入其中。
江夏扭头看去，地下通道出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领头的是一位50多岁的中年人，头发向后梳着，穿着笔挺的中山装。
中年人身边站着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人，也是灰黑色中山装，左胸口的口袋上还别着一根钢笔。
身后则是一群20~30岁的青年。
小江同学忍住激动，贪婪的看向两人，嘴上的回答也不停。
“搞了的，但受限于计算过程，目前圆弧状的插补数据不全，只能满足……”
“如果增加，加速度计及磁力计，再搭配上执行器，那才是这台加工中心的全貌！”
听着江夏这么说，一旁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也是来了兴趣。
“这台机床的精度能够达到2.01嘛？能做环状不间断切割不？”
“能！”
江夏简洁的回答，让两位中年人哈哈大笑。
“哦，老钱，看来那边还是给了我们一份惊喜啊，按这小同志的叙述，连接罐体的波纹管算是有着落了！”
“嗯，试车台上的那个扭转连件也是如此。对了，小同志，你是轧钢厂的吧，听说你们上马了一个301项目，大直径的无缝钢管可以拉出来了嘛？”
“呃，还在研制中。不过需要的话，可以用加工中心来做，就是慢了点。”
两个中年人对看一眼，俱是满意点头。
“走吧，老郭，先赶回去开会，趁手的工具有了，我们的数据也要跟上才行！”
说着，拍了拍江夏肩膀，领着众人就要走出去。
“钱老师，郭老师，外面还刮着风！”
江夏急急劝阻。
钱老师笑眯眯的回过头来，“小江同志，看我给你变个戏法！”
说着抬起手腕，看向了自己的手表，脚下的步伐也不停。
“5”
“4”
“3”
“2”
“1”
倒数完，钱老师的脚已经迈上了最后一节台阶。随着他倒数结束，狂风骤停。
只剩下些许黄沙缓缓飘落。
“怎么样，小江同志。神奇吧？”
“神奇啥，不就是客观规律的表现？要是神奇，你把尾翼的湍流给解决了呀！”跟在他身后的郭老师一巴掌拍了上去。
接着这一行人径直登上了早早等候在一旁的列车。
“小江同志，快点把机床组装好，我回来可是要检查作业的！”钱老师从车厢的窗口探出脑袋，对着江夏挥手道。
跟着走出来的江夏赶紧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诶，小江同志，别听他的，刚赶路来，哪有不让人休息的。你先好好睡一觉，我们的会估计开个两天……”
郭老师从另一个窗口探出脑袋，挥着手大声说道。
火车没有鸣笛，就那么静悄悄的开走了，独留暗自兴奋的江夏。
“赚翻了！一个能顶5个jun的人，一个能顶10个jun的人，哎呀呀，哎呀呀~~”
“诶？钱老师咋知道我名字的？”
开始的那个男人把证件交还江夏，拎着个大箱子向着32轮的平板车走去，暗自撇嘴。
“我要是说整个基地，都知道你小子的大名，你会不会更惊讶？”
“有你照片的报纸，老江都快翻出毛边了。”
第224章 西风起，东风盛。
白大褂男人打开那个大箱子后，手脚不停，把一些看起不明觉厉的仪器安装在了平板车的各个角落。
每个仪器都牵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最后汇总到了他的大箱子上。
“出发！”
8台小钢炮在前面牵引着平板车缓缓移动。
男人就直接坐在了板车上，皱着眉头看着箱子里的一些仪表。
“诶，这个表是平衡度，那个表是啥来着。”
“啧，就说了我不行，还非要派我来，我个大老粗懂个啥啊。”
探寻的眼神延伸出去，看着转运车旁边晃动着的呆毛。
伸手要过一旁战士的步话机。
“喂，土狗叫~~”
步话机话筒传来一阵哗啦声：“讲！”
“呃~~土狗看不懂这些表盘盘，能请人来看不？”
“谁？”
“老江。”
话筒那头停顿了下：“哪个老江？”
“嗯，就你跟别人比儿子，结果被爆破成渣渣那个。”
“等着！”
过了一会，查验结果没等来，却先来了顿训斥：“早上才对你进行了培训，下午你就看不懂了，你说你废不废！要不是实在没人了~”
“凸(艹皿艹 )，昨天的打靶老子48环，某人才40吧，你说废不废？再说了，早上那是数字的，现在就他娘的一个上下跳的小点，我看懂个球！”
那边顿时没了声息，过了一会才传来声音。
“请求拒绝。老江已进入绝密区域。”
听到对面这么说，“土狗”的眉头皱了皱，“别瞎搞啊！远远的看上一眼也行啊！”
“想啥哪！昨天外围厂加急送了批东西。研发组的全进去了，倒是你，别好心办坏事！”
“土狗”叹了口气：“明白。不过真看不懂，这表盘盘上显示的又不是数字，是拐来拐去的点，诶，又变成线条了。不懂！小小江来呗，他的内部等级比老子高多了！”
“等着。”
又过了一会，话筒传来声音：“保密授权，临250，等级三。把你的徽章给小江同志带上。”
“明白！”
“不许废话！除非你想让他在这待到白发苍苍！”
“槽……”
放下话筒，土狗拿着指甲壳狠狠地刮了刮下巴上的胡子。
“小江同志，来，帮我看下参数！”
江夏早就在打量这辆转运车了，一开始没仔细看，这会动起来了才发现，这辆板车前面两端高起，中间却沉了下去，整体看起来就跟个元宝一样。
虽然用了8台小钢炮在拉，但一路全都是低速挡，那速度，连散步的老头都能追上。
再看看遍布全车的传感仪，这明显就是串天猴的转运车嘛，这是拖出来做实验来了？测试小钢炮和转运车之间的配合度？
“我能看看结构嘛？你那边测的是摇摆度和颠簸度，有没有平整度嘞？？”
“随便看，不过，仅限这辆车。”听着江夏满口的专业名词，土狗笑呵呵。
江夏直接趴下身子，望了过去。
啧啧，还是有能人：油气弹簧独立悬架、全轮转向一个不缺，就是制动系统还有几分粗糙，是鼓刹的。
嗯，要不要加上多轴分组转向？这样活动度好像更大一些。
刹车也换成气泵的，这样应该更平滑些。
江夏没敢开自己的扫描仪，仅仅凭着经验做了个快速评估。
土狗等他看完后，跳下车厢，从胸前把那抹殷红取了下来别在江夏身上。
江夏打量了番，啧，李将军还真不客气啊，这就把自己的设计用上了，就是不知道他啥时候捣鼓出来的。
“这个别摘，一直带着！来，上去吧！那破线拐来拐去的看不懂！”
土狗蹲下身子，把江夏托上车厢。
江夏咕噜噜的滚到大箱子前，才趁势坐了起来。
“咦，厉害啊，居然把示波器集成到了箱子上，咋供电的？”
抬了抬箱子，乖乖，抬不动。
怕是有上百斤重了，下面用的是蓄电池吧。
这都能拎着到处跑？江夏看了会土狗的胳膊，再和自己的比了比。大差不差啊，哪来的那么大劲？
江夏搬动屏幕旁边的几个切换开关，小屏幕上的波形图随之变换，还好跟后世的同款仪器有些类似，搞得定！
嗯，不对，没有波形回放，现在这波形图就是实时显示的，没有记录功能。
不能耽误时间了！
看着上下抖动的波形图，江夏进入状态，从自己的加大挎包里摸出画图本。
我画，我记，我不停歇。
转运车缓缓向前，经过了一片家属区。
同样的红砖瓦楼，同样的分散布置，但这里的小楼最高也只有三层。小楼的前后都栽满了小树。有些长得快的，树梢已经探到了二楼。
转运车行驶的道路两旁，还有些土黄军装的战士正在挖坑。在他们的不远处摆满了待种的树苗。
大老王和土狗并排坐在江夏身前，帮他挡着不知道啥时候刮起的风。
“诶，四九城现在啥样了？”
“还不是那样，不过最近在拆城楼子。”
“还在拆？走的时候就在拆，现在拆到哪了？”
“外城墙和城楼子都拆光了，现在在捣鼓内城。”
“好快啊！”
“几年了？”
“7年。”
两人终止了对话，王奎搂着土狗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夕阳。
一旁的通讯兵默默关闭一直开启的话筒，靠着江夏的左边坐了下去。
刮西风了~~
江夏不耐烦的抹动屏幕上黏上来的沙粒，“加快速度，平稳曲线差不多了，几个特征点也记了下来，让我们看看2档的表现怎么样。再晃悠下去，示波器都要进沙子了！”
“小钢炮从左到右依次编号，1357为一组，2468为二组，一组前突，换完档位后二组跟上！”
“快快快！”
土狗反应迅速，站起身来，吹动挂在领口的哨子。
通讯兵见前方的战友回头，掏出信号旗，一板一眼的比划起来。
西风越来越大，卷起了漫天沙尘，王奎见势不妙，掏出自己大包里的手电筒直接照到了旗帜上。
刺目的光线划破昏黄，照耀在两面旗帜上。
红得耀眼，绿的娇艳。
来看看，到底是西风强，还是东风胜！
第225章 我在这里，你也在
清晨，可是不见太阳。
漫天的黄沙飞舞，颇有遮天蔽日的感觉。
一座空档的厂房，昨天的转运车就停在了这里面。
昨晚分析曲线忙乎了大半天，看着黄沙封门，江夏干脆就住在了厂房里。好在搬运的战士们习惯性的清空车厢，把整个车厢里的零零散散都给搬到了转运车上，连煤渣子都扫了个干净。
就着煤炉子和高压锅，剩余的老大哥牌午餐肉又被江夏来了个大乱炖。反正吃过的战士们都说好，就是咸了点。
江夏从车上的棉被里爬了出来，端起土狗送来的水壶咕噜噜喝了个肚饱。
喝完后，一股子苦涩味才从胃里缓缓爬上喉咙。
感觉就像先吃了口盐巴，在拿着铁块在嘴里啃一样。
土狗神秘兮兮的拿出一节植物根茎：“嚼嚼，嚼完就不苦了。”
江夏接过看也不看塞进嘴里：“狗哥，上头说机床要安哪不？没规定的话，我看这间厂房就可以。”
土狗咧咧嘴，那是相当可以，高标号水泥地面，再加上特别加固的厂房墙壁，这可是原来p-2样弹的存放地点。
不过，还是得向上报告：“问下的。”
可惜步话机由于黄沙的干扰，一直没法接通。
土狗揣上江夏做好的转运车数据记录。
厚厚的一大本，不仅记录了传感器的相关数据，一些改进方案也被江夏写了进去。
土狗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我这去打报告，你们先待着，可别乱跑。前阵子送水队的已经被吹飞两个人了……”
“人找着了嘛？”
土狗背过身去，有点鼻音：“嗯，在东北角的东风宿舍待着呐。”
说着，身子一矮，从一个小门钻了出去，就那么半蹲着，迈着有些可爱的鸭子步向前走了几步。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顶着风沙硬生生退了回来。
“诶，你小子，从外面来。就没带点随身的东西？”
江夏拍拍挎包，从里面扯出一条破了几个洞的摇裤：“包里有啥你们还能不知道？随身的就这个了。你要，我孝敬你呀？不行的话，我这还有改锥……”
土狗黑着脸，翘着兰花指从他挎包里小心牵出一个白色的纸盒子。
“又傻又愣！”
“正经人谁还穿短裤！”
说完又一头扎进了风沙里。
“啧，老兵的心思你别猜。”江夏把摇裤囫囵塞进包里，对着站在身旁的通讯兵就问：“你们真的不穿这玩意？”
“一年就一套军装，早磨烂了”通讯员也是个半大不小的，许是久了没见着外人，话难免多了一点。
“而且，这沙堆子里，也劝你别穿。”
“咦？”
“不穿好啊，通透，有了沙子抖一抖就下来了，穿了才麻烦，沙子下来不来，磨得慌。”
与此同时，距离小江同学颇远的一个地方。
地下实验室。
“各部门汇报情况。”安在墙角的小喇叭嚷嚷起来。
“准备完毕！”
“第41次模拟实验开始，准备加压！”
莫名的机器响声在地洞内鸣叫了起来。
“加压开始，预计七分钟！”
一分钟，一切正常。
两分钟，正常。
“报告，2号导管出现异常，目光观察有气体溢出！”
“继续！”
“报告，1号，3号开始溢出！”
“继续，注意做好安全防护！”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紧紧盯着手中的秒表，此刻他唯一在意的就是时间。只要能顶住两分钟，那后续的实验才能勉强一试。
“报告！主推区域出现异常！”
“报告！4号区域出现异常，连接管出现破损，破损进一步增大！”
“报告！液氧罐体出现破损，液氧已溢出！”
男人按停秒表，看了看表盘，三分钟不到！
“拉警报，你们撤出，继续加压，我要看看极限！”
说着，中年人上前把操作员拉到身后，自己抓住了那根操作杆。
“组长！”
“执行命令！”
话音刚落，液氧气瓶瓶口就“啵”的一声，就像刚掺满热水的暖气瓶瓶盖一样，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众人都紧紧的盯着那个瓶口，目光随着它缓缓上移。
“呃~组长？”
“停机！停机！静待十分钟！”
男人有些颓然的挥挥手，“十分钟后，在进去查验破损结果。”
拿着手里的记录本，男人来到拐角处的一个小房间。
“江组长！怎么样，测试结果出来了吗？”
外围厂的谢书记站起身，一脸紧张的看了过来。
“诶~~坚持的时间比前面的几批次要好了许多，但，还是不够啊。预定的射程是550千米，1059最起码要飞行7分多钟……，这批次的零件连三分钟都没坚持到！”
“什么？还是不行！这已经是支援的老师傅尽全力做的了！”
“诶~~”
小小的房间内飘起了烟雾，犹如两人的愁绪，久久环绕。
“组长，十分钟到了。目视液氧已排出，实验区域无着火点，相关人员请求进入现场！”
“别慌，钢门通风再三分钟，进入人员穿上防护服！”
“安全第一，明白吗？”
“是！”
老江同志仔细的掐灭烟头，看着谢书记的烟头也完全熄灭后才起身开门。“我进去看看，等会去大会议室开个会。老师那边也在商讨最后的相关数据，看有没有变动吧！”
等老江同志换上防护服，看着眼前被涨得从中间爆开的连接管，深深的叹了口气。
伸手取下摇摇欲坠的几根管子，拖着那个大钢瓶就往会议室走。
“都来看看吧，分析下原因，这次的质量比前几次都要好很多，接口处都没破损的，就是从中间断裂，是材质的原因嘛？”
外围厂的几人都围了上来，拿起管子仔细的检查着。
“叮铃铃~~”
电话响了起来。
老江小心翼翼的穿过会议室的桌子，这些桌子上摆着一台台的手摇计算机，可不能碰坏了。
“喂，研发组江春天。”
“老师！是的，实验已经做了。破损时间2分21秒33。外围厂的同志正在查找原因！”
“什么？相关数据还要提高？谢书记那边说，这次的已经是高工艺水准的零件了！”
“老师，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要……”
“是！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老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向自己的副手：“老黄，老师那边要求重新出份图纸，精度提高0.2个点，说是钱院长的意思。你弄那4种波纹管的，我弄气瓶的。”
老黄趴在桌子上，拍了拍一旁的手摇计算机：“冒烟了，你再给我弄台新的来~”
“自己拔算盘去，弄不出来，钱院长会给你上课的！”
老江打开自己的抽屉，往外掏着纸和笔，看着最上面的那张报纸，手缓了缓。
轻轻的摸了上去。
手指在每个亲人的头像上一一停留。
嘿嘿，我家孩子长大了。
第226章 好情谊，肚中留
江夏这边得到了单位的批准，就在这个仓库安装起加工中心来。
正好仓库的顶端还挂着几个大葫芦，省了不少的事。
人多力量大，留在仓库的战士成了江夏最好的助力。
就这，还不止，土狗冒着风沙带来了十几个技术员来围观安装，顺带着一筐窝窝头也被他带了进来。
“小子，刚出锅的我就给你带来了！”
江夏拿起窝头，拍拍外面的沙子就啃了下去。区区沙粒，何足道哉，机油蘸馒头也不是没吃过。
往地上划拉一些沙粒，也就成了江夏讲课的黑板，拿着一根稻草，画出机床简略示意图。
“都来看哈，这块安装的时候得特别注意！由于材料的限制，这几个部件稍微有点拧巴，一定要先……再……”
江夏讲得认真，技术员们学得仔细，等安装要点讲解完成后，就开始实际操作。
一边讲，一边安，就连扭螺丝的手法都被江夏讲了个通透。
技术员们不时的“喔喔”出声，时而奋笔疾书，时而上手操作。
土狗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
无聊的王奎把被子给江夏整理好后，凑了过来。
“傻笑啥哪？”
“嘿嘿，还是自家人好，你没看到毛子那鸟样！”
“你看那个拧螺丝的小子，当初他为了一个问题，硬生生在毛子房外等了一夜……，可把小伙子冻坏咯，现在手都不好使。”
“那边那个小子，满脸坑那个。当初毛子烧图纸，等毛子走了，他把衣服打湿，直接跳进了那个汽油桶……”
“怕毛子寻声回来，忍了不短的时间~”
“呃~不是说老大哥那会还算坦诚嘛？”王奎掏出烟盒。
“呸！”土狗怕影响江夏他们，拉着王奎走远了点。
“坦诚个鸟，图纸都是不全的！那个专家组的组长，出气的东西都长脑袋顶了，一个破管子都弄成了4种规格的……啥参数那是打死不说。”
“一问就是，联盟有，到时候了发过来给我们用。”
“还有那个氧气，说我们的氧气是化肥厂生产的，打死都不用，娘的！”
“不过还是有好毛子，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们氧气是合格的~”
听到这，王奎点了点头。吉林那个化肥厂还是他去压的车，整整32吨的液氧啊，那个厂子愣是用5天时间就生产出来了。
没想到，在毛子嘴里就落了个这种评价。
大老王的手紧紧攥着：“大哥有，二哥有，都不如自己家里有！”
就在两人聊得火热的时候，江夏开始呼唤大老王了。
“王哥，那玩意送过来，最后一步了！”
王奎拍了拍脑袋，拿着那个小陀螺，捧着走了过去。
土狗看着忙碌的江夏，咬了咬牙，又从小门钻了出去。
“安装完成！开始试机！”
做什么呢？
一个技术员抽出一张图纸：“江工，做这个吧！这玩意卡了我们两个月了！”
江夏接过一看，嘿，就是波纹管啊，前面郭老师还提到过。
说实话，用加工中心做不是不行，就是有点浪费。在他看来，这东西用冲床来才是最合适的，只要有相关的模具，一压一个不是问题。
咦，不对劲。
这个数值要求有点高啊，精度都达到2.0了。
不过，没问题的！
就是用粗钢棒，咱也能给你弄出来。就是参数得重新设置，里面的计算量还是挺大的。
看着淳朴的技术员们，江夏咧嘴笑的很开心。
算盘这么一打啊，那就是噼里啪啦。
这里的技术员算盘的专精都是点满了的，一个个手指飞舞得像穿花蝴蝶一般。
众人埋头打算盘的时候，江夏管王奎要了块黑漆漆的东西塞进嘴里。
嗯，老毛子的巧克力。
也不是不分给大家，是给养里面就那么一块独苗苗，没得分。
扫描仪开了看看机床的情况怎么样，还行，没大毛病。转一转的江夏就来到机床后边。
不经意看向地下，发现有个固定螺母凸了起来。嗯，等下把这弄下，撞到脚就不好了。
谁料，扫描仪顿时弹出个大红框框。
未命名地地导弹。
故障：
1.推进输送连接器系统
2.推进系统储料罐……
还没显示完，江夏眼前就发黑。
赶紧把这要命的玩意关了，嘴里的巧克力直接吞了进去。
喵的，这玩意啥时候能透视了，以前在厂里的时候没这种情况啊。
而且这消耗量太恐怖了，就是火车遇险那次，也没现在这么恼火。
“江工，计算完成！”
江夏扶着机身喘了口气：“交叉互验！”
“明白，四个小组交叉互验！”
江夏又伸手进自己的挎包，掏啊掏，嗯，白糖还有，赶紧吃！
“交叉互验完成，请求输入参数！”
“按步骤进行！”
技术员你看我，我看你：“江工，挺重要的，要不您来？”
江夏扯着嗓子就开骂：“怕个球啊，这是咱自己做出来的，使劲用，坏了我再给你们修！修好不直接换新的！”
技术员们恍然大悟：嘿，是这么个事啊，以前接触的都是老毛子的仪器，碰一下就会被骂半天的，但现在没有毛子了啊。
上！
就算是弄坏了，不还有江工在嘛。
一群人乐呵呵的开始按照开机手续操作了起来。
倒是王奎觉得不对劲，正想来寻江夏。
江夏自己从机床后面钻了出来，开始指导起技术员的操作流程来。
“行了，参数完成，进给正常，第一遍注意观察下刀口位置，只要不撞车，那就成功了大半了！”
“接下来，等待吧！不过，你们还是可以观察下行进路线，看看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
啊~~
好虚，好虚，我要吃肉肉。
刚这么想着，一旁的高压锅就噗噗噗的冒出了好闻的蒸汽。
嗯？
土狗跑了过来，“诶，那就是这机床可以不用看着，自己加工零件的意思咯？”
“那走！咱们边吃边看！”
高压锅打开，一股奇异的香气飘出。
“土狗叔，这戈壁滩，你从哪弄来的肉，真香！”
“那是，本来就叫香肉。”
一旁的技术员听着这个名词，“呃，同志，这是契尔柯夫留下的那条~~”
“赶紧吃，废话多。早就想宰了。”
“呃，咱将军不是说这是友谊的象征~~”
“对啊，好情谊，肚中留，有毛病嘛？”
第227章 the thing
不得不说，联盟契尔柯夫留下的那条~~体型还是挺大的。
正所谓那条之大，高压锅炖不下。
第一锅啃完还有第二锅。
不过土狗是等不到第二锅了，揣上新鲜出炉的四种管子跟上头打了个申请，就往某块区域跑。
当然上头也知道他的心思，严厉警告他不许提及外界的情况后也就随他去了。
“土狗，真要为这崽子好，你就不要提他到的事，他……不属于这！”
土狗看了看手里的白盒子，顿了顿，又紧了紧。
“土狗，明白~！”
……
恢复了些元气的江夏领着战士们在加工中心的外围弄了圈防尘挂帘，尽量隔绝风沙对加工中心的影响。
最后，一个大钢坨坨被搬了上来。
虽然江夏觉得用加工中心来弄气瓶这件事有点扯淡，但这不是紧急需要嘛，需要那就做。
等轧钢厂的冷轧管线机和液压自由锻出来了，做出来的气瓶让这边的人扔着玩都行。
而且，随车运来的普通机床都留在了外围厂，要是有个镗床先进行粗加工，工时怎么也能节省个三分之一吧。
把自己的建议提了提，技术员们又是一一记下。
接着就是忙忙碌碌的打算盘了，外面的构型比较简单，但内壁的尺寸及进刀模式还是要重新调整的。
毕竟这台旁人看起来溜得飞起的加工中心，还有很大的不足。最起码不像后世那样点几个按钮就能调出预设程序。
老麻烦了！
江夏嚼着草根，想起了自己给江秋留的作业。不知道这丫头完成的怎么样了？
要是把那玩意搬过来，配合着这台加工中心，别的不敢说，导弹弹体的外壳直车是没问题的，说不定尾翼和弹翼都能弄个乘波体出来。
哈哈，想多了，慢慢来吧。
数据验算完成，技术员们小心翼翼的将它输入。
为了保证精度，加工中心的进刀速度并没有调整的很快，一位胸前别着殷红徽章的技术员，笑着请吃完第二锅香肉的江夏先去休息。
外面的风沙已停，漫天的红霞绵延着蔚为壮观。
“残阳如血染，漠上影独长。
孤城闭，英雄泪，几许豪情壮。
沙海无垠里，心随落日藏。”
一番摇头晃脑，江夏憋出了这首词，可惜身边的两人，一人含笑带路，一人则指着某处大叫。
啧，忒没有情绪价值了！
“诶，同志，那块就是你们的蓄水池？”
技术员顿了顿，声音不高：“以前不是的，现在嘛~”
“那你们不弄个罩子盖上，好不容易有点水，都被沙子吃光了！”王奎看着水池边堆积的沙粒，有些心疼。
“以前那是联盟专家的游泳池，还有那个招待所，都是他们专享的~”技术员对着不远处的白色小楼伸手比划着。
“现在不罩上，是单位有个环境专家想做个沙漠侵蚀的实验，将军觉得很有意义，就留在那了。”
江夏和王奎互望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啥玩意？这以前是游泳池？”
“淦，这帮犊子玩意，早走早投胎！”
技术员想纠正两人对专家的看法，毕竟其中的某一人还真的算是情深意厚，但那两人骂骂咧咧的，听起还是挺出气的，也就任由他们侃侃而谈了。
到了白色小楼前，江夏走近一打量。
还真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里面的装修一股老大哥那边的奢侈风。
进门就是两张大幅画像，一张是教员的，一张是那边的八字胡，两人画像旁边是一排排的标语。
沿着楼梯，抬步走上，楼梯的拐角处还挂着镰刀和铁锤的木质雕塑。
走进二楼房间，一水的欧式家具，墙壁上挂了许多装饰画，桌子上还有着造型古朴的烛台。
江夏随手从大长桌上拂过，嘿，看来是经常打扫的，居然连个沙粒都没有。
“我们就住这？”
“嗯！这是以前专家组那个组长的房间，昨天刚刚例行打扫过，挺干净的。房间里的洗浴管道连接着那个游泳池，想洗的话，随意。”
“那，江工，这位同志，我就不打扰了。”技术员礼貌点头，转身就要走。
“对了，江工。晚上风沙大，没事还是尽量别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
“懂，明白的，一觉到天亮，等着你来接哈。”
技术员含笑离开，江夏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
搓了搓身上的沙子，居然团成了一个球。
“大老王，百灵丹吃不嘞？”
“吃个球，快去洗洗，跟我装那车咸鱼的味道差不多了。”
呃~~辗转了那么久，身上没味道那都是假的，但想起洗澡用得水是老毛子游泳池的，江夏就有些不舒坦。
不过，通讯兵说的真没错，裤兜里一包的沙子，真是磨得慌。
洗吧，洗吧。
搓出一身污垢的江夏，感觉浑身都轻了两斤，看着镜子里的两扇大肋排，跟逃荒的差不多了。
不行，回去得找王经理多换点巧克力带着，那玩意好像比“军师”的大力丸好使。
江夏再迟钝，现在也发现“大力丸”这玩意的药效好像都往下路去了……
穿裤子都得大一号的，要不然装不下。
洗白白的江夏靠在床头，打量着一个鹿头雕塑，伸脚踹了踹大老王。
“大老王，能把那脑袋掰到一边去不？被它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睡不着。”
王奎看着那鹿头也是很膈应。
“你说这些毛子咋都爱这一口，我以前跟人出去的时候，见过有人把棕熊的上半身挂墙上的。”
“远看着还挺吓人，走近了一闻，一股子臭味。”
江夏乐的嘎嘎叫：“要不是他们喜欢用香水哪，诶，跟你说，就他们盛赞的那个女王的时期，往路边一蹲……”
王奎听着江夏说话，搬了个凳子就想把那个鹿头取下来。
“嘎嘣~”
“掉，掉了？我还没用劲……”
王奎捧着掉落的鹿头和江夏大眼瞪小眼。
“不会让我们赔吧？”
“噗~~”一个小铁锤一样的金属装置从断裂的鹿头里滚了出来。
王奎捡起看了看，“是不是用这个东西连接的？咱把它重新安上看看。”
江夏靠过来看了看，这东西前端就像个听诊器一样，从它身子上延伸出一根短杆。
“啧，你说这短杆也太细了吧，怪不得碰下就掉。”
习惯性打开扫描仪，想看看该怎么装上。
卧槽，这是啥？
“贵金属谐振腔麦克风”
“谐振腔完好，银质振膜完好，无线电波束接受器弯折……”
这，这是“the thing”!
第228章 哦豁，不会真要在这呆到白发苍苍了吧
the thing,中文名：金唇
这可是老毛子监听白头鹰大使8年的“功臣”。
江夏拉住王奎，比了个嘘声的动作，指了指一旁的电话。
自己掏出改锥，把这个玩意小心的撬开。
啧，真不愧是大师的巅峰之作，里面零零散散的部件居然多达七八个，真不知道老毛子是怎么把这种东西设计出来的。
王奎拿起电话，眼睛也随着江夏的拆解逐渐睁大。
靠，还以为小崽子要来个坦诚相告，没想到一个金属钉居然内有乾坤！
“喂，招待所，有什么需要嘛？”
“嗯，床上有很多沙子，让带徽章的来打扫下！”
“好的，相关人员马上就到。”电话对面的人很机灵。
等带着徽章的技术员赶到的时候，大老王已经又从其它的地方翻出两个金属钉。
……
招待所前面的空地上，江夏和大老王并排坐着，看着战士们忙忙碌碌。
许久，才有一位自称赵主任的中年人来到两人面前伸出手和江夏握了握。
“全面排查已经开始，这玩意外壳是铜的，普通的金属探测器还不好扫出来。”
“战士们已经开始外探，看有没有携带大功率电台的可疑人员。就是江工，您……”
“呃，要我自证清白？”
“想多了，这毛子的高标准待遇，你今天是享受不了了，不嫌弃，去我的宿舍睡会吧！”
来到赵主任宿舍，心大的江夏脑袋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大老王看着熟睡的江夏就是摇摇头，小崽子真是累坏了。
接着，大老王拉着赵主任一脸严肃，非要赵主任说个条条框框出来。毕竟这种单位，碰到现在的这种情况，那就是天大的事。
可为什么这个赵主任一脸轻松？
赵主任耸耸肩：“还记得你逮住的那个外厂的人不，招了！”
“本来那边的人给他的第一个指示就是来回收这批东西的。”
“而且，那两个燕子也给逮到了。她们的主要任务是监视来支援的专家，有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逮到了？她们还没回国？”
赵主任咧嘴无声笑了笑，王奎恍然。
不知道是哪位仁兄，胆量惊人啊，联盟家里都能把这事办了。
“样品已经拿去给专家们看了，这玩意设计的挺精巧，但是传输距离有限。可以证明那两个燕子没说假话。毕竟我们的东西都在下面，黄沙就是最好的屏障。”
“诶，没小崽子啥事吧？”
“当然有！”赵主任回身，“基地勋章还是要来个的。”
人声过后，基地又恢复平静。
……
土狗拎着那几根连接管轻车熟路的走进某绝密区域，找到还在埋头苦干的老江。
“老江，老江，你看这是啥！”
老江抬起头，“咦，你从哪弄来的？拿去给谢书记他们看下，我这忙不过来！”
啧，你倒是亲手测试啊，要知道这可是你儿子弄的！
土狗在那扎耳挠腮，你快去测啊，测了通过了，我才好借着庆祝的名义把东西给你啊！
“谢书记他们说找到了原因，已经赶回外围厂重新试做了。刚看你算得入神，就没通知你。”
“土狗，这管子是哪找来的，看着挺精致啊？”
老江的副手老黄接上的话茬，随手拿上一把游标卡尺就测量了起来。
越测越心惊。
“槽！这尺子坏了？咋他娘的都一个数！”
老江闻言伸了个懒腰，递过去一个盒子：“量具要周期送计量站检验！给你说了多少次了。用这个看看，进来的时候刚领回来的。”
老黄郑重的接过盒子，拿出里面的游标卡尺，测量前还对着光照了一下。接着取出张白纸在测头之间划了过去。
“了不得了！土狗，这是谢书记他们新弄出来的？”
“快！老江，上测试台！”
看着自己搭档激动的样子，江春天一推面前的验算稿，走起！
墙壁上的小喇叭又开始嚷嚷起来：
“一号波纹管第412次测试开始，无关人员请离开工作区域。”
“系统加压一分钟后开启！”
一段时间后，
“一号波纹管压力测试通过，二号波纹管进行测试……”
就这么的，小喇叭里一直传来测试通过的消息。
最后第四种波纹管开始测试的时候，狭窄的通道内，一些相关人员已经违反程序，把通道挤得严严实实。
虽然实验室的大门紧闭着，但人们一个个仿佛都有透视眼一样，紧紧的盯着钢门上的圆形玻璃窗。
有些挤不进去的，则死死的看向墙上的小喇叭。
“四号了，最重要的一根管子！”
“通过啊，通过啊，已经665次了……”
“能行的，从来没有管子能连续通过测试，这次应该能行！”一旁的技术员大声劝慰着众人。
与其说是给别人鼓劲，倒不如说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实验室内，老江的手也是颤抖着。
不经意的一次测试，结果却是完全通过。这幸福来得有点太突然了，已经习惯了管子破裂的老江，这会的手有些不听使唤。
“磨磨蹭蹭的！”
土狗见了心急，直接抓着老江的手就按了下去。
“一个按钮，你还能摸出个花来嘛？成了就成了，不成再弄就是了，反正我看崽子干得挺轻松的！”
老江瞪了土狗一眼，也顾不得说责怪的话，心神全被面前的仪表吸引了过去。
“压力提升中，压力已达设计水平！”
“持续加压中，加压已达设计上限。”
“老江？”
“保持上限水平，开始计时！”
老江按下从不离身的秒表，秒表哒哒哒的声音仿佛重锤一般，重重的锤在人们的心口。
一时间人们都放轻了呼吸。
“持续一分钟，目视样品外观完好，无气体溢出！”
“持续五分钟，完好！”
“七分钟，完好~！”
近了，近了，坚持啊，坚持……
老江手掌已经举起，死死的盯着秒表。
“七分三十五秒！”
达到设计线了！
老黄正想欢呼，却被江春天伸手掐住嘴唇。
“嘎？”
“老师下达了指示，精度提高了0.2，那么压力持续时间就应该8分钟往上，别叫！”
什么叫度秒如年，被掐住嘴巴的老黄现在就深切体会到了这种心情。
屏住呼吸，眼睛闭上，心中默数。
不对，这都100个数了，时间还没到嘛？
差点把自己憋死的老黄看向江春天。
江春天这会已经是泪如雨下，“坚持了十分钟，现在还未发现破损……”
“我们成功了！”
小喇叭马上通报了这则消息。
就算是钢门紧闭，老江也听到了外面同事传来的欢呼声。
土狗乐呵呵的掏出白色纸包，不容易啊，终于能把东西交出去了。
“东西不多，就两根，每人来一口啊？打白头鹰的时候，就看着他们抽来着，早就想尝尝什么味了！”
老江接过雪茄，“你刚才说的崽子？”
“没，你听错了！”
第229章 小姐，一号花轿已经备好，何时出嫁？
“哦~听错了是吧！”
江春天把雪茄都收了起来，钢门打开：“都叫什么叫！一个管子罢了，还有气瓶哪！还有燃烧室哪！”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众人的欢呼戛然而止，仔细想想，对啊！燃烧室就不说了，那个震颤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气瓶可还是那老大难。
老江把那两根雪茄揣进兜里，还想说些什么。
“组长！气瓶好了，瓶身瓶底一体化！尺寸我们验过了，完全没问题！”
一个技术员推着个小车子，一路火花带闪电。
“您看！刚下机，还热着呢！”
“刚下机？基地自己做的？”江春天探手摸了摸。
“嗯呐！上面拨付了一台加工中心，可快了！江~~~嘎~！”
技术员的嘴巴被土狗捏住：“将将好！出来的将将好！趁着热乎劲，赶紧上去测试啊！”
江春天的手掌紧了紧，“气瓶加压！通过后与管道连接进行系统性测试！老黄，你领个头，我去和老师汇报下！”
“是！”
趁着众人忙碌起来，江春天把土狗拉到了会议室。
“外面来人了？”
“没~”
“基地可没这玩意~”江春天掏出雪茄，掂了掂。
土狗看了眼跟着江春天旁边的人，眼珠子转了两转：“诶，你不用去做实验嘛？快去，快去，老江跟他郭老师打电话有什么好看的！”
戴徽章的男人笑笑不说话，稍微离远了一步。
“呃，随着加工中心来了个小年轻工程师！”看着男人油盐不进，土狗悻悻说道。
带徽章的男人咳嗽一声，使劲的划燃洋火，想点燃手里的烟头。
一根，两根，摩擦声大的不行。“啧，受潮了？”
“四九城来的？手艺不错吧？”江春天看着戴徽章的男人没有其余反应，继续问道。
“好得很，人也很大方，教人东西一点不带藏私的！”
“来这还适应吧？咱基地虽然穷酸了点，但还是要把客人~~把客人~~招呼好不是？”江春天说到最后，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
“看你说的，那指定要招呼好！”土狗凑近了点：“我把老毛子留下的那玩意宰了，给他补身子！还加了几块锁阳！”
听到这，江春天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就那个学狼叫的东西？宰了好！免得把真狼招来了！”
“那是！也就是怕真狼，他身边也有人跟着哪，看那模样，两个我上都打不过！”
“出来挺久了吧，不过，年轻人就得出来见见世面，多看看才行！”
“嗯，挺久了，我还问过他差不多的话，你猜他咋答的？”
“嗨，还能咋答，小年轻嘛，都懒得动不是？”
“嚯，你可小瞧了别人。别人说的是：革命工人，祖国哪里需要就去哪里！还说特敬佩像我们这种人……”
“他说他敬佩我们这样的人？”
江春天突然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抓着土狗的胳膊，抓得土狗一阵龇牙咧嘴。
“嗯呐！那雪茄不就是他分享的？说是什么胜利的余韵~~”
咳咳
身后带徽章的男人突然咳嗽两声，两人看了过来，发现基地的黄主任站在门口。手指弯曲着，敲钉子一样，正在准备将男人变成释迦摩尼。
江春天狠狠吸了下鼻子，“我去给老师通话，告诉他波纹管合格的消息！”
“老江，等等吧，气瓶合格了再一起说！”赵主任停下手里动作，对着江春天笑呵呵。
看着土狗，赵主任狠狠刮了两眼。
“你，这阵子的权限取消，禁止进入绝密区！”
土狗嘴里没好话的嘟囔着，江春天张嘴准备劝阻。
赵主任没理他，盯着江春天一字一句：“咫尺天涯，但纪律就是纪律！”
江春天沉默了，气氛有些凝重。
这时候，小喇叭又响了起来：“气瓶检查合格！现准备进行系统性测试，请江组长速到实验室……”
江春天抬头看向小喇叭，一时间竟是慌了手脚，来回的转了几个圈后，颓然停下，昂头不语。
“老江！稳住！别忘了我们在这啃了这么久的沙子，是为了什么！”赵主任揪着江春天的衣领，衣袖就往他脸上招呼。
可是擦不完啊，刚擦干净了，后面的水珠珠又掉了下来。
“有枚徽章，钱院长打的申请，郭院士做的担保，将军特批！你想让那徽章蒙尘嘛？不想，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说着赵主任拿出枚银色的子弹，子弹的两边被焊上了两个四边形的小板子，远看就像个小火箭一样。
不过整体的造型，可谓粗糙至极。
赵主任指了指头顶，对着江春天点头示意。
江春天回过了神，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埋头向着实验室冲去。
土狗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
看向赵主任，有些阴阳怪气：“忒不爽利了，见别人孩子牛气，心眼小到放他们见一面都不肯！”
赵主任怒极反笑，回头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土狗，别看你逮着了南棒子首都师的副师长就在那冒皮皮，就你刚才的透露信息，老子把你抓去军法处置，都没人敢帮你求情！”
“嘿，指导员，你说这我就不困了。当初谁拍着胸口说……”
“闭嘴！”
“用你的狗脑子想想，这有多少人回国就跑到沙漠里来了！老子告诉你，十万！
十万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刨坑玩嘛？
谁不想家！谁没亲人！谁不盼着能承欢膝下，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有的人不允许我们那么幸福啊！不允许咋办？难道像慈xi那个老娘们一样哭着求嘛！
告诉我，作为一个教员的战士，我们该咋办！”赵主任看着土狗的眼睛，语气低沉。
“搞他！搞到他跪下！”土狗梗着脖子，眼睛又蒙上了一层血色。
赵主任一脚就上去了：“搞？像这么搞嘛！直接上刺刀，去白刃战？你狗日的还没被白头鹰炸够嘛？”
“凭什么我们就要待在那挨炸，而不是我们去炸他们！你想清楚了嘛！”
“除非~”
“除非咱们的轿子能带着‘小姐出嫁’！”
“你懂吗！”
赵主任的眼眶崩裂，眼红红的，仿佛下一秒那抹鲜红就要夺眶而出。
许久，土狗眼内的血色退去。
“懂了~动摇军心~”
“我自己关禁闭去~~”土狗闷闷的回了句，转身要走。
推开门，一阵欢呼就传了进来。
“推进系统测试完成，所有部件均已达改进标准！”
“指导员！”土狗惊喜回头。
赵主任张着嘴巴无声大笑，两行血泪滚滚流下。
“小姐，花轿备好，何时出嫁？”
第230章 玩沙子咯！咋感觉有人再看我？
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直直的扑向了那台电话，刚刚要通电话，就急急说道：“院长！所有部件通过验收！可以上试车台，重复可以整箭上试车台！”
话筒传来一阵温和的声音，电话这头的人听完，就是一个立正：
“明白！明天一定能上！”
汇报完，又急冲冲的往外走，赵主任一把拉住了他：“老黄，整体上试车台？”
“对！主任，元宝车能用了吧，明天进行整体吊装！我们这马上开始箭喷结合！”
说完又是急冲冲的跑了出去。
赵主任诺有所思的看向土狗：“土狗，你明天陪着小崽子去沙丘顶上看看风景吧，这玩意，等他要走的时候再给他！”
说着，给那枚银色子弹扣上了一个红绳，郑重的交到土狗手上。
“嗯？”土狗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舔着脸又问道：“指导员，做了几个管子就奖了个徽章，轮到我了，怎么也是个金的吧？”
“呵，做了几个管子？就不兴别人发现了你瞪个狗眼都发现不了的东西？”
“不兴别人对转运车做出了切实可行的意见？顺带着提供了部件加工的方案？”
“随便拿出一件，就够你再抓几个莫名其妙的师长了！”
“嘿哟，这么厉害，没白疼。”土狗抓起那枚子弹，就走了出去。
“指导员，那我那禁闭？”
“记着的。”赵主任慢条斯理的拿出个本子翻了翻：“嗯，加上这次的，累计到78天了，加油，凑个整数，我看你做得到！”
“啥！”
……
清晨~
江夏从300平的床上爬起来……
划掉，以上是错觉。
不过这床说是300平也行，说600平也没人说错。
土狗一大早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满脸兴奋的非要带江夏去看大漠朝阳。
一行三人费力的登上了一个沙丘，坐在那静静的等着。
鬼知道这朝阳多久才升起，反正灌了一肚皮西北风的江夏没等到太阳升起就又睡了过去。
“轰~~~”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声响。
江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猛地惊醒，瞬间睡意全无。
王奎离江夏有点远，听着响动就没命的往回跑，锁阳都来不及放回裤子里。
“江夏！沿着沙丘滚下去！”
可面前的景象让他的双腿发软，原来的奔跑也换成了走，“这~这是啥？”
远处，某个方向火光冲天而起，那火焰犹如一条巨大的、愤怒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斜斜冲了出来。
滚滚沙尘随之汹涌翻腾，迅速弥漫开来，将周围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火焰的光芒极为耀眼，即使在清晨尚未完全明亮的天色中，也如同一颗人造的太阳，将方圆数里的大地都照得通明。
隔着这么远江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这~这是，刮东风了？”
“嗯。”土狗摸出一个墨镜给江夏戴上。自己也愣愣的看了过去，不知怎的，耳旁仿佛有句话在回响。
“东风压倒西风。我们要有，决不用来打人，我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所以叫东风。”
想着，想着，土狗这个汉子就开始轻轻抽泣。
火龙来的急，去的也快。
被遮掩了光辉的朝阳，羞答答的从云朵里探出脸庞，仿佛在寻找刚才的那个光芒到底是什么发出的。
试车架旁的一个地下掩体里，人群的欢呼声承续了火龙的咆哮。
“报告！试车台实验通过！”
“院长！院士！我们成功了！”
钱院长紧紧握着郭院士的双手，“哈哈哈，我说没问题吧！”
郭院士点点头：“只是理论数据，没想到真的能成！根据时间推算，箭体最起码能多飞几十公里！”
“别忘了，有了那台加工中心，我们还可以继续减重！我们的‘小姐’分量可是不轻哦！”钱院长依旧笑眯眯。
“小江，一天后，战斗部与箭体结合，我们把它打出去！”
“小江？”钱院长回头叫人。
郭院士拉了钱院长一把，“等等吧，不缺这一会。”
钱院长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小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接着叹了口气。
“小江”这会正捧着望远镜直愣愣的看向远方，对于外界的欢呼毫无反应。
镜头里，“小小江”正在沙丘顶端欢呼着，最后可能是觉得不过瘾，干脆把棉衣脱了下来，拎过头顶，不停地转圈圈。
“真的长大了，长的挺高，随我！就是脸还是团团的，跟小时候一样……”
“高兴吧！震撼吧，嘿嘿，里面有你爹一份功劳哦。”
不过又是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瘦！肯定没好好吃饭……”
“小孩子不好好吃饭，是要打屁股的！”
说着说着，金豆豆又掉了下来……
赵主任挡在了他的身前，伸手去拿那个望远镜：“行了，你老师和钱院长在叫你了！”
江春天紧紧抓住赵主任的手，“再一眼，再一眼……”
赵主任看向钱老那边，钱老对他挥挥手，郭院士也是缓缓摇头。
“那再三分钟。”说着赵主任也举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三分钟，三天禁闭，赵主任准备一会就把自己关进去。
沙丘顶端，江夏和土狗闹得开心。两人不知道怎么的玩起了摔跤，只见土狗一个恶狗扑食，抓着江夏的脚脖子往上一提，江夏就大头朝下，顺着沙坡滴溜溜的滚了下去。
“嘎？”
这是赵主任惊讶的声音。
“咕噜”
这是赵主任咽口水的声音。
悄悄扭头看了眼老江同志的表情，再看看在沙坡上仰天大笑的土狗：“嘎~~土狗，你他娘的100天凑够了！”
老江同志则赶紧晃动着镜头，到处找自家的呆毛崽子。
直到看着小崽子顶着一脑门的沙子翻上沙丘，重新出现在视线里才松了口气。
“呵呵呵~~”
地堡里传来一阵闷沉的笑声。
“小江，你这崽精神头不错，颇有百折不挠的意思啊~~”
钱院长也拿起了望远镜，看着小小江再次被扔下山坡。
郭院士也是边看边笑：“啊哟，又上去了。对，抓他的手别过去！嗨呀，力气太小。不过滚得挺顺滑的……”
看一看的，郭院士“咦”了一声，“老钱，你看小崽子滚动的轨迹，如果我们计算弹道的时候，能以笛卡尔叶形线的复杂形状来规划~~”
钱院长又看了遍小小江滚落的轨迹，“嘿，有道理，可以搞搞~在配合我前面提出的那个公式，只需要在翼面下形成一种乘波体……”
两人看着翻滚的江宝宝，开始讨论起来。
老江早就放下的望远镜，把自己老师和钱院长的话记在了本子上。
“嘿，不愧是我的崽，滚下来都能给老师启发……”
赵主任则是有点踌躇。
“呃，这土狗是立功了嘛？要不要告诉他把小小江再扔的远一点？”
第231章 与东风同行
天微暗，疯了一天的江夏老实的坐在两位老师的对面。
一番你来我往的问答后，两位老师也对目前轧钢厂的机械加工能力有了个具体的了解。
对，没错，目前轧钢厂依托着国内仅有的加工中心及高精度机床已经站在了行业的顶端。两位老师自然要深度了解下他们的能力。
“这么说，我们的一些想法倒是可以提前验证了。”
钱院长看着江夏依旧笑眯眯：“想法虽然多，但还是要落地才行。以前等的是瓜熟蒂落，可小小江这么一弄，倒是像给庄稼地里散了一把农药啊，很好，很好！”
嗯？
江夏的呆毛立起，仿佛寻到了味的猎狗，“院长，小小江？”
“呵呵呵呵”郭院士把话题岔开，“20多岁，在我们面前难道不小嘛？”
“对了，你回去后冷轧线这边还是要抓点紧，锻压机准备做成多大的？准备使用什么方式哪？”
专业性的问题果然让小江同学开始认真起来。
“由于目前已经有了冲床，机械闭式压力机就不准备在搞了，我们想直接上液压的自由锻，先期搞个20mn的来试用下。这样不管是您这边的气瓶，还是相关厂子那边的特殊管件都用得上。”
郭院士满意点头：“小步快跑，不错。形成一定的规模经验后，再往顶峰攀登……”
“等成型后，通知我们一声，几个特殊形状的尾翼，看到时候能做出来不！”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特殊加工的书籍回来，等你回去了，可以去找我家那口子拿下。她现在在中关村那边。”
说着，郭院士迅速的写下地址交给了江夏。
趁着江夏看地址的功夫，郭院士有些责备的看了钱院长一眼
钱院长告饶的拱拱手。
“你的外语怎么样？”
“呃，勉强吧，普通会话的标准？”
说到看书，江夏就有点汗颜，最近确实东一耙西一耙，自己把自己忙个不行，看似取得了些成绩，但还是比较零散的，没有成个系统。书本也好久没碰了。
“不错了，不过语言就是个钥匙，能多学点是好的。这样，我给佩佩写封信，你每个星期天下午去跟着她学习下。要不然那些书，你够呛能看懂。”
郭院士大包大揽的直接为江夏规划好了行程安排。
什么，你不愿意学外语？
那如果是“华国应用语言学的创建者”亲自教你那？
不知道你是什么反应，反正小江同学激动得呆毛立起：能见到“李先生”了嘛？
夜已深，两位老师给江夏留了一些书，告诫他不能自满，要继续学习，并拒绝了江夏相送的动作后就赶着离开了。
不过离开之前，小呆毛算是得偿所愿的与两位老师合了个影。
这回是正脸！
至于签名不签名什么的，那重要吗？
看看老师留下的书本是什么样的吧，钱院长的是组织管理技术——系统工程；郭院士的是变形坐标法及可压缩粘性流体在直管中的流动,全都是手写稿！
两位老师走到院子里，互相握了个手，“老钱，我这会赶到221厂去，老邓那边好像有了新发现……”
钱院长抓着他的手：“你呀，把飞机都当成床了，哪有这样的，以后少坐点飞机。”
“嗨，我就是学航空的，不怕坐飞机！走了！”
“哎，辛苦你了。两头跑，所以我最多顶五个shi，你能顶10个~~”
“哈哈哈哈~~”
就在小江同学抱着照片和书本满床打滚，想着用什么方法保存的时候，开始那个带徽章的技术员拎着热水瓶走了进来。
“江工，按规定，呃~~，审查什么的……”
呆毛耷拉下来，江夏不情不愿的将手里的东西交了出去。
不会全给收了吧？小江同学一晚上睡得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大早，江夏就被叫醒。
正是昨天那位带徽章的同志：“江工，书可以带走，但照片~~”
“照片要等待合适的时候在给你了！”
一个带着茶色眼镜的消瘦老者走了进来，取下手套，拍了拍江夏脑袋。
“有些东西，还是不能流传出去的。”
“你奶奶还好不？当年在晋察冀，她的风头可是不摆咯!没想到故人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还有，专列20分钟后出发！你小子赶紧收拾一哈，错过了，你就陪我老头子再啃几年的沙子咯！”
老者来得快，去的也快，说完话就往外走。
没想到被傻大胆江夏一把抓住衣角。
“嘿嘿，聂爷爷，两位老师有顾虑，您没有吧。奶奶老说您抱过我，我咋没印象，这好不容易碰上了，总得带点特产回去给奶奶看看呀！”
聂老哈哈一笑：“你个猴崽子，还会顺杆爬，那就搞快点！”
三分钟！
洗脸穿衣站到聂老身边，闪光过后，拍立得吐出照片。
聂老还在照片后写上祝福奶奶的话。
照片拍的是极好的，把聂老的文武相交体现的淋漓尽致，就是一旁穿得皱皱巴巴的江夏拉低了层次感。
“好了，快走！不能留你！”
江夏和王奎被聂老催促的上了车，还没等江夏坐稳，小吉普就开始狂飙起来。
后车轮刚驶出标线，后面的基地就响起了警报。
“东风准备起航，请各部门做好准备！”
等到江夏踏上了小站台，小吉普司机走下驾驶室，摘掉口罩。
嘿，这不是土狗嘛，昨天晚上就没见着人了，咋这会又冒了出来。
“不愧是带徽章的人啊，总是神出鬼没的！”
土狗尴尬一笑，随即又正色起来。
“江夏同志，时间紧迫，仪式从简，鉴于你的贡献，基地特授予你‘无名勋章’！”
说着，取出那枚银色子弹，挂在了江夏的脖子上。
接着，就是立正敬礼。
江夏手攥着这枚小火箭：“土狗叔，我~我爹是不是在这？”
土狗咬牙，后退一步：“快上车吧！”
“我爹昨天看到我了嘛？”
土狗惊讶挑眉。
江夏慢慢低头。
蹲下。
抓了一把飘散在站台上的黄沙揣进口袋。
接着头也不回的冲上列车。
列车远去，接着大漠深处突然迸发出一声龙吟。
片刻后，白色的尾烟伴着列车前行一段距离，随后又消失了踪影。
又是轻轻“咚”的一声，离得太远，声音有些不大真切，但随后一阵砂石驾着东风狠狠地敲打在列车玻璃上。
江夏趴在列车玻璃上，紧紧盯着白烟的尽头。
爹啊，你们成功了。
第232章 仅有东风，怎么够！
专车一路北上，中途没有停靠。
但江夏总觉得车子在绕圈圈，毕竟，那座大铁桥他已经看到过两次了。
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算了，不管他，郭老师的这本可压缩粘性流体实在是太精彩了，看一看的江夏就陷了进去。
何以解忧唯有看书嘛，思念的情绪转换为奋进的动力，这可比打鸡血来得有效多了。
“如果把这个公式套算到液压柱上面，那么每平方可实现的压缩比为……”
“咦，高了不少啊，那锻造机是不是可以弄成100mn的？”
算到这，小江同学的心痒痒了起来。
毕竟100mn的锻造机可以用来压“五对轮”的炮塔圈座了，并且石油化工那边大型反应釜的筒体、封头以及大型加氢反应器的关键部件等，都可以用 100mN 锻压机锻造。
20mn虽好，但100mn的更香！
由于“小钢炮”的大规模铺开，石油部那边已经开始担忧燃料的供给问题。轧钢厂里那个冷轧一体项目刚开工，那边就关注上了。
他们那边的能人，早早的设计出了增量方案，就是相关的设备寻摸不到，一是别人不卖给你，二是自己造不出来。
一群能人抱着图纸唉声叹气。
好在天空一声巨响，轧钢厂闪亮登场。
凭着充足的经费和这工程里包含的一揽子项目，石油部也派了不老少的能人进入了项目组。
当然，这些是小江同学不知道的，毕竟石油部派人来的时候，他刚好被王奎扔进了罐子车。
车厢里，台灯下。
江夏越算心越痒痒，掏出早先设计的那台20mn液压锻造机图纸，更改了相关数据后，迟疑了会。
算了，人死鸟朝天。
扫描仪开启！
一个个绿色的虚拟零件开始构建，江夏凭着那几锅香肉的能量，倒是勉力支撑了下来。
等待构建的同时，江夏抓起一旁列车员送来的饭盒就往嘴里倒。
诶，还是温的，不错不错。
看着江夏开始吃饭，列车员松了口气：“终于吃了，饭都热三道了。你们这个小领导，忙起来就不管不顾，跟将军差不多了！”
王奎斜靠在沙发背上，大咧咧的抽着烟。
“诶，上来就想问了。现在的专挂车厢都弄成这样的了？跟个房子差不多了。整得我都不好意思坐。”
“当年跟着教~~，跟着那人，别人坐的可都是木头板凳！”
列车员想了想，然后坚定摇头：“没有，国内目前就这一辆。这还是最近从国外换回来的！”
“换回来的？”
“嗯！你知道空气炸锅嘛？”
王奎一听就乐了，“永远没锅卖的王经理”已经成了知情人士屡说不倦的笑话。
“这炸锅，小哈那边的人老喜欢了。我们这边的人拖过去了一车皮，结果他们说没钱给，最后说是用粮食抵账，可粮食也被联盟的人收上去了，最后，小哈那边就把这车皮硬塞了过来。”
王奎嘴角抽搐，还他娘的能这样？
这事应该是后勤的温组长在管吧，哈哈哈，真是想知道他千辛万苦弄到手里的空气炸锅最后换了个这玩意，会是什么表情。
嗯，淳朴作风的王奎自然是看不上这种奢华的专车。在他看来，有布置家具那功夫，还不如塞几门高炮进来，最起码安全感十足。
当然，黑皮红心的温组长会吃这种亏吗？
要是他在车厢里，指定揪着王奎的耳朵，让他猜猜地毯上那些深深的压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这辆车本来准备给教员的，可人家上来一看，就说没意思，说是转给濂溪先生。濂溪先生说最近他不出门，又转给了聂将军……”
“嘿，我就说嘛，纠察这种玩意，干事是干不利索的！”
“？”列车员一脑门问号。
啪啦啦，一阵响动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抬眼望去，小呆毛正趴在地上把饭盒捡起来。
“放着我来！”列车员迈步冲了过去。急切间，胸前的一个殷红徽章露了出来。
王奎扁扁嘴，这玩意好像就我没了吧。
一番收拾，江夏趁着列车员没留神，把掉在地毯上的肉肉都塞进了嘴里使劲嚼。
半躺着休息了好一会，眼前的黑障才消失。
哎，刚才模拟出来还是好好的，咋启动了就崩溃了哪。
江夏闭着眼回想起模型崩塌的瞬间。
机身框架！
淦，我个猪脑子，怎么把开式机身直接放上去了，现在可不是后世，各种合金钢材多得飞起。
换，换成闭式机身，直接用上铸造大法，这回一定行！
就在江夏挣扎着起身，又扑到图纸上开始写写算算的时候。
王奎一个手刀砍在江夏脖子上。
江夏如同一摊烂泥，声都没吱就摊在了桌子上。
王奎看向惊讶的列车员：“这叫强制关机，还是他教给我的！”
列车员点点头，顺带着给王奎比划了个大拇指：“将军忙起来的时候，他的警卫也想着这么干过……”
“不过成功的，你是独一份。要不是你在无名站台上的车……”
说着列车员啧啧两声，顺带着把黑biubiu重新揣了回去。
“大老王，行动报告我可是有得写了！”
“大姐，免了呗？”
“嗨，老巢第一个禁闭天数过200的人，免不了。怎么也得弄成365天，这样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嘛！”
“啥玩意，不是才180天嘛？咋就200了！”
列车员不理他，把小崽子抱起放上床。
“你猜？”
与此同时，大漠深处。
土狗也在和赵主任辩解着：“指导员，这把勋章给崽子的事，可是你吩咐的！哎呀，等他走得时候，再把勋章给他！这话，是你说的吧！”
赵主任歪着脑袋，一只手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脖子：“是我说的没错。那你他娘的直接去不行嘛？给我来一下干嘛！”
“你不和我关一起了嘛！这不是怕你醒了叫唤！”
“你他娘个猪脑子，我要是叫唤干嘛陪你一起关禁闭？关个禁闭门都没锁，你猜这是为什么！”
“老子没被白头鹰炸死，倒是差点折在你头上！”赵主任骂骂咧咧夺门而出。
“吊起来！不够3小时别放他下来！”
基地的一处楼顶，江春天拆开白色的纸包，“胜利的喜悦，我的崽就是有文化！”
不过，刚抽了一口就被猴急的老黄抢了过去。
一番争夺后，两人都四肢大张着，看向夜空的繁星。
“老江，成功了你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成功？回去？不行，老师叫我跑趟马兰哪！”
“去那边！那可又是好几年！你不想你的崽了？”
“想啊，但，不只是我的崽啊，还有东北区的崽，华北区的崽，中南区的崽……他们都盼着我们能撑起一把伞嘞。”
“一把好大好大的伞，等撑起来后，才可以抱着我的崽子们，在树下乘凉啊……”
第233章 晶体管计算机，食用第一人！
列车酷酷酷~~
睡了个半饱的江夏睁开眼睛。
嗯？怎么在床上，昨天不是在改图纸嘛？难道改一改的又晕过去了？就是脖子怎么有点疼。
“哟，醒了？这一觉你可睡得久，都快12小时了！”守在床边的王奎露出一抹尴尬夹杂着欣喜的笑容。
江夏接过大老王递过来的水杯就开始顿顿顿。
“昨天我又晕了？”
“啊~嗯~对！”大老王支支吾吾的，颇有些搪塞的意味。
要不是靠站的时候，请了位医生上来看了眼，并且拍胸脯保证小崽子没问题，只是在熟睡，大老王都准备下去陪他了。
“咱到哪了？”
“不知道，刚停车加了个煤。”
“王哥，帮我弄点饭吧，饿了！”
说着江夏平静的坐到沙发上，单手托着腮眼神放空。另一只手则是在纸上不知道写些什么。
program addition
implicit none
real :: a, b, sum
a = 5.0
b = 3.0
sum = a + b
王奎探着脑袋看了一眼，什么鬼画符。当下就不再管它，高兴的应了声，就去找列车员了。
江夏在干什么呢？
FoRtRAN语言啊。
不知道咋回事，昨晚梦见了一堆的0和1，再然后radius, area, pi这种词就往外冒，discriminant = b * b - 4.0 * a * c这种命令型短语也不要钱似的充斥在脑海里。
这是咋回事？难道是江秋把bIoS输入完成了，机魂大悦给我的奖励？江夏努力理清自己的梦境。
FoRtRAN这种骨灰级别的汇编语言对于目前晶体管计算机来说，在合适不过了。因为它非常适合编写包含大量数学公式和算法的程序。例如，在求解线性方程组、进行数值积分等数学计算任务时，FoRtRAN 可以让程序员使用类似于数学表达式的语法来编写程序。
说句不客气的话，江爸他们用手摇计算机进行弹道计算，可能需要100个人算一个星期。
换成FoRtRAN编程语言下，可能半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嗯，不好，怎么FoRtRAN的编译器在记忆里逐渐消失？仿佛有个大手拿着橡皮把这些符号一一抹除。
赶紧记！
编译器没有了再多的program也出不来啊！
纸哪！纸哪！
江夏扯过一块板子上悬挂的地图，翻到背面就开始奋笔疾书。
王奎端着饭盒回来的时候，就看着江夏双眼没有焦点的向前望着，仿佛发呆一般。
但偏生手上的动作不停，一张大型图纸背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字符。
看着图纸快被写完，王奎好心提醒：“崽，快写满了！”
“不够，不够！快找纸来！要大的！”
槽，又发疯了。
王奎已经经历多次，丝毫不慌，放下饭盒就开始在车厢里捣腾。
“你的图纸行不行？”
“小了！没空写小字！”
江夏现在的情况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昨天忘了写家庭作业，早读课上好不容易求着同桌给你扫描一下，但小组长已经开始收作业本了！老师还在讲台上虎视眈眈……
时间紧迫，什么下笔有序之类的，后面再说吧。
对就是这样，为了避免以后认不出自己的字，江夏只能往大了写。
王奎翻腾了一圈，又找了几张地图，帮江夏翻到背面。
等江夏写完一张，王奎就吹干上面的墨迹，小心的卷起放好。
与此同时。
视线转到江家小院这边。
我们的小才女——江秋确实是完成了bIoS的输入。
甚至是提前了一步。
她把江夏随手写的一个简单的循环值守程序也输了进去。
小姑娘的手速也从最开始的二指禅，变成了穿花蝴蝶。
最后一个字符输完，小姑娘眼露期待的看着屏幕。
可惜~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一个小光标在那一闪一闪的动着。
“老四！吃饭了！”
江冬爬在窗户招呼着江秋，自从哥哥走后，这里就成了她的禁区，四姐江秋说什么也不让她在里面玩闹了。
而且，下了课，江秋也不陪她玩了，没事就对着那个方块块敲敲打打的，哼！
讨厌的大机器。
听着江冬的呼唤，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屏幕，小姑娘撅了撅嘴。
“什么嘛！都输完了也没有变化啊？”
起身，出门，抓着江冬的手就往客厅走。
“老四，那台机器到底能干嘛啊？”
“不知道，大哥说能帮忙计算什么的。可我把那一堆东西打完了，也没有什么变化啊。难道是哪弄错了？”
小姑娘回想起那一厚本的记录本，突然浑身有点发凉。
龟龟~~要是打错了，那不得重头来了！
“计算啊，是不是5+8这种？”
“嗯，差不多吧。你的算术写完了嘛？”
江冬缩了缩脑袋，“(＞^w^＜)喵！”
算术什么的，最讨厌了！
回头看看那台机器，“帮忙算术啊……”江冬的小脑袋瓜若有所思。
吃完饭后，奶奶戴上了红袖章，叮嘱两个丫头几句后就出门巡逻了。最近来四九城的人有点多，主要是老家过不下去，想来这边混口饭。
好在最近从北边返了挺多的粮食回来，街道办直接带着这些人整理了部分垮塌闲置的大杂院进行安置。
准备等开春了在从长计议。
人多，治安就出现问题，最近派出所的小公安们恨不得一个人掰成8瓣来使。于是街道办本来就有的联防队人数进一步扩大。
江奶奶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整天也是忙个不停。虽然四九城不好动枪，但一手甩铁钉还是极大的震撼了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士。
比如凑在一起互相飚着脏话的人群，在奶奶甩出几根铁钉后，往往都是作鸟兽散。
送奶奶出了门，江秋小心的关好房门，叮嘱江冬赶紧写作业后，然后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最近都在忙乎哥哥的那台机器，自己的书本都没好好看过哪，马上期末考试了，分数低了还是有点丢脸。
江秋决定恶补一下。
江冬看着姐姐进入了学习状态，抱着自己的作业本偷偷溜进了哥哥的房间。
“嘿嘿嘿，不是能帮忙算术嘛，你快告诉我4+8等于几！”江冬探着小脑袋，对着屏幕轻声说道。
计算机无言，只是屏幕闪动着一个光标。
如果江秋在的话，应该会发现这个光标前面多了两个字符：in
江冬等了半响，没收到回应，“你没听见嘛？”
干脆爬上了凳子，对着姐姐敲击的打字机又压低声音道：“4+5等于几？”
四周静悄悄，只有电源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坏机器！不理人！”
小丫头不高兴了，爪子拍在了打字机上。
“诶？出字了！是要用这个方块块和你说话嘛？”
小家伙像发现了新大陆，随后就按了几个字符进去。
ERRoR！
ERRoR！
屏幕慢腾腾的显示出这个东西，随后字库又刷新。
cuowu！
cuowu！
“c~u~o~ w~u”小家伙慢慢拼读了起来“蹉五是啥？”
不管了，直接输入数字看看。
2+2=
屏幕光标顿了下，
随后又刷新出一长串小家伙看不懂的字符，刷刷刷，跟瀑布一样。就是显示效果很模糊，这么一来，屏幕像飘起了雪花。
“槽了，弄坏了！”
第234章 作业换奶糖。我们要做好朋友哦！
江冬见状，躲在了椅子后面。
“咋办嘞，老四说了这个东西好像挺金贵~”
“不过，我经常看见哥哥拍那个盒盒呀，说是不听话，拍拍就好了？”
想到这，丫头壮了壮胆子对着屏幕开始比划：“你不许闹脾气！不然我打你哦！我的手可重！”
为了增强说服力一样，小丫头举起手里的铅笔，嘎巴一声，把铅笔掰成了两节。
“咦，有，有用！”
屏幕上果然停止了刷新。
慢腾腾的显示出一列算式2+2=4。
小丫头掰了掰自己手指，“呀，你算对了！”
“4+5哪？”说着，小家伙又爬上椅子，一点点的敲了起来。
这回屏幕没有显示过多的进程，直接给出了答案4+5=9.
“又对了！你真是能算术啊！”小丫头眼睛亮晶晶。
嘿嘿，那接下来就是难的了！
继续输入11+4=。
小丫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5，把自己的鞋子脱掉，一个个的数了起来。
“呀，你算错了！是16！”
“诶，我是不是多数了个2?”
“嘿嘿，你是对的!”
验证完成！
这个大机器真的会算术。
于是小丫头撅着屁股把作业本上的计算题都输了进去，得出答案后就记在本子上。
没一会，小本本就写完了.
“老四,老四！我算完了！快帮我检查下！”
小丫头兴奋的鞋都没穿好，就那么啪嗒啪嗒的耷拉着，跑进江秋的房间。
江秋正对着一道题目冥思苦想：已知函数\\(f(x)=x^{2}+2x - 3\\)，求函数在区间\\([-2,1]\\)上的最大值和最小值。
见着小妹跑进来，叹了口气：“你不是又在鬼画符吧……”
上一次帮她检查作业就是那样，五位数的加减还好，超过了小丫头就开始乱写起来。
“木有！”
“好，错一道打个屁股！”想想江冬的皮实程度，又加了句：“藤条打！”
小丫头听着要用藤条，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你先查了再说！”
江秋拿起作业本看了过去，嘿，居然全对！
嗨呀，小妹这阵子努力了呀！
这就是多做题出来的成果呀！题海出人才！江秋对这种说法一直深信不疑，毕竟她自己就是这么学的。
看了看江冬，江秋摸出个奶糖塞进江冬嘴里，“老五，这是这次的奖励！”
“那你还想不想要更多的奖励啊？想要的话，把这边的题也做了！姐姐就再给你一颗！”看着跟个小仓鼠一样，双手拿着奶糖嚼啊嚼的江冬，江秋拿出了自己以前的习题集对着她晃晃。
江冬探出脑袋看了看题目，就是一阵头疼。
20+5什么的，手指头不够数。
但想起了自己的帮手，它应该能做吧。
蛐蛐算术，我有个好朋友哦！
“一页就奖励一颗奶糖？”
“呃~”江秋看看自己抽屉里仅有的四五颗奶糖，有些不舍。
但随即一拍脑袋，不舍啥啊，这题，她能对一半都算是开窍了。
“行！”
江冬上前，抢过习题集，扭着小屁股就往外跑。
“诶！你去哪？就在姐这写啊，乱开灯浪费电！”
“不要！我怕吵着你！”
闻言，江秋心中一暖，妹妹长大了啊！
看着江冬跑开，江秋又把思绪放到面前的题目上： 首先对函数\\(f(x)=x^{2}+2x - 3\\)进行配方，可得\\(f(x)=(x + 1)^{2}-4\\)，画出函数抛物线，嗯，是个开口向上的，那对称轴就应该是\\(x=-1\\)。
于是，当……
“老四，老四！我算完一页了！”
思路又被打断的江秋好奇拿起作业本，“这么快？错一道就没奶糖了哦！”
“咦，又是全对！老五，你真的开窍了！”
江冬闻言，蹦出个大鼻涕泡泡。
“给奶糖，给奶糖！”
“好好，给~~你还要继续挑战不？”
“要！”
噔噔噔噔，江冬又跑开了。
江秋继续那道未完成的题目：当\\(x=-1\\)时，\\(f(-1)=(-1 + 1)^{2}-4=-4\\)，此为函数的最小值。
然后分别计算区间端点的值，(f(-2)=(-2)^{2}+2*(-2)-3=-3\\)……
嗯，有点卡壳……
“老四！老四！我这会做了两页！快给奶糖！”
江秋有些郁闷，解题过程老被打断，思绪接不起来那种痛苦你们应该是知道的。
接过本子，验算一遍，还是对的。
江秋掏出两颗奶糖，打发走了江冬。
注意力再次转到面前的题目上.
嗯~~
郁闷，下一步要干嘛来着？这个死老五，老是来打岔！
诶，不对。
刚刚有篇算式，是20以内的加减法了，这个江冬都能算出来？
江秋起身，向着堂屋望去。
黑的，没开灯？那这小丫头跑哪儿写去了？
一番搜寻，终于在江夏的房间找到了她。
此刻的江冬正撅着屁股，在那敲打着打字机键盘，嘴里还嘟囔着：“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哦，这次我们算三篇出来！把老四的奶糖全都赢过来！我看的真真的，她那抽屉里就3颗了。亏本的事情我们不干！”
“到时候我分你两颗哈！”
江秋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惊讶的看着江冬用自己的小爪子按下一串数字。
23+7=30
屏幕上显示的结果，让江秋捂住了嘴巴，哥哥的机器，真的能计算！
“又是一题，加油，还有3道题又是一篇了！”
江冬喜滋滋的把30填在作业本上，继续按动着按键。
没错，华国第一台能够使用的晶体管计算机出现了！
虽然，它的第一步计算，是帮助某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赢取奶糖。
这都要归功于江秋输完bIoS后，多余输入的那一段值守程序。这仅仅几kb的机械语言，依托那独特的架构及运行环境，是能够进行两位数的简单计算的。
就是不知道江夏知道自己的小呆瓜妹妹居然能误打误撞的把它用起来，会是什么表情。
反正，目前，江秋和江冬的表情不一而足，特别是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两个皮装男人。
！
江秋护住江冬，往后面急退，同时张嘴就想大喊。
谁料那个男人动作极快，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口鼻。同时单手一环，把江秋想要反抗的胳膊牢牢控制住。
发现自己不能动了，江秋的脑子反而冷静了下来，一双眸子看向江冬。
江冬此刻眼珠子乱转，一会看向抓着姐姐的男子，一会看向另一个守着门口的男人。
“老实点！别乱动！你家大人在哪？面前的机器是啥！”
第235章 嘿呀！看我趟地刀法！
江冬看着姐姐的眼神一直向门口的男人看，会意的点点头。
“喝呀”一声就冲了上去。
门口那男人嗤笑一声，扔掉手里的木棍。蹲下身子，张开双手，准备把小江冬接个满怀。
谁料江冬身子一矮，双腿一曲，又是一步迈出，脚掌内侧迅速擦过地面，带起一抹细微的尘土，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滑出一小段距离，而身体却依旧保持着极低的姿态，仿佛是贴着地面在滑翔。
紧接着第二步，她的另一只脚以极快的频率接力，脚跟稍稍用力蹬地，借助这股反作用力，整个身体瞬间加速。
就在男子错愕之时，顺着加速的那股劲道，江冬一脑袋对着男人双腿交叉处狠狠地撞了上去。
“呃~”男人双目瞬间睁大，眼白都出现了血丝。一双本想抓住江冬的手，不自觉改变方向，捂向了自己的要害。
双腿也慢慢夹紧，缓缓的跪坐下去。
这还不算完，江冬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男人脑袋，照着他的鼻子，又是一拳擂了上去。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出，男人晃了晃脑袋，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裹挟住江秋的那名男子也是被面前的场景惊呆了，环住江秋的手稍微松了松，原本呈马步站立的双腿也向内收了收。
江秋瞄见男子的变化，见江冬已经拾起了那根木棍，便抬起右脚，向后狠狠地跺了下去。
“嘶~~~”
趁着男子吃痛的时候，江秋往下一滑，让出了身位。
“嘿呀！”
木棍发出一阵凄厉的风声，狠狠亲上了他的脑门。
“小兔崽~~~”话还没说完，已经是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江秋感到男子倒地，向前爬行了几步，离开男子的控制范围后，才有些后怕的开始颤抖起来。
江冬却依然勇猛，噔噔噔跑过去，捡起了那根木棍，对着倒地的男子又是狠狠一下。
男子腿缩了缩，彻底晕死过去。
“哼！插眼，封喉，挫下身。我还有招没使呐！”
江冬扛着木棍大咧咧的凑到江秋面前：“老四！你奶糖归我了！”
江秋把她拉进怀里，从脑袋开始往下摸，见都没什么事，才对着她的屁股蛋拍了上去。
“你个死孩子，叫你去院里喊人的，你咋就一脑袋撞了上去？”
“诶！喊人嘛？我以为你说偷袭呐！”
“偷袭个鬼啊！算了，那边有绳子，先把这两人捆起来再说！”江秋指了指房间里的一捆电线。
“捆人？行，交给我了！”
江冬又吹出个鼻涕泡，掉在鼻子边一晃一晃的。
江秋看了心烦，顺手把鼻涕揪了出来，一脸恶心的蹭到男人的身上。
就在姐妹俩齐心合力开始捆人的时候。
“咔嗒~~”一声脆响。
枪？
还有人！
小姐妹俩白毛汗都出来了。
毕竟家里有个玩枪的老祖宗，上膛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慢慢转过身来，这枪爱走火，你们应该是知道的！”
江冬大眼珠子转了转，又伸手去摸那根木棍。
“诶，慢来，慢来。我身子骨脆，可经不得你来下。”江冬噘噘嘴，老实的把手收了回来，合着江秋一起缓缓起身。
“说说吧，你们是哪个局座手下的。你们潜伏得不错呀，连大规模电台都备上了！”
两个小丫头回过身来，打量着刚刚出现的这个男人。
男人身穿飞行夹克，刮着一脸漂亮的络腮胡，歪戴着一顶狗皮帽子。
“哟，这么年轻！”
“不对，你是不是传言里那个矮女？要不然咋能放倒这两个家伙？原来传说中的矮女不是一人，是姐妹俩！”
自以为明白了什么的男人，眼里精光大冒。
江冬晃了晃脑袋，傻大胆的性格又犯了。
“是又咋样！”
“嗨，还能咋样。长官，您得拉兄弟我一把啊！”
说着，这个狗皮帽子没管躺在地上的同伙，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好奇的想触碰下眼前的打字机，伸了两次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快！快给你们的上线发报，让他们配合下，我们都暴露了，需要紧急撤退！”
江秋定了定神，把江冬拉到了身后，想起小哥哥刘烨给自己讲过抓特务的故事。
“你是钉子还是桩子？什么事把你激活的？你的上家代码是什么！谁把我们的情报泄露给你的！”
狗皮帽男人看看这摆满了大半个屋子的机器，在听到江秋有些专业的口吻，慌乱的心里，仿佛找到了依靠，他正了正身子。
“潜伏小队，滑舌。没被激活！”
“那你逃什么？”
狗皮帽有些发急：“长官，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这摊子比我的还要大，被抓了能有好？”
“你们应该是分部吧，肯定有逃走的路线！别藏了，快一起走吧！”
江秋摇了摇头，同时轻轻推了推江冬，示意她往院外挪，自己却站在江冬身前把她挡了个圆实。
“你不说怎么暴露的，不好安排路线。”
谁料问到这，狗皮帽子突然激动起来。
“槽！老子也不知道，这不是按常规打开电台接收信息，刚开机，楼下就来人了。娘的，gong匪的鼻子这么灵的嘛！”
“肯定是被人出卖了！”
“说！是不是你们~”狗皮帽子又把枪对准了江秋。
江秋停下往外挪动的脚步，“别乱攀咬！啥时候了！旁边就是仓库，里面可是有守卫。你要是响了枪，咱们谁都跑不掉！”
两人就那么对峙了一阵子，狗皮帽子颓然的放下枪。
“槽！老子不想死~，你们答应的去美丽国的船票还没给我呐！”
“我要金条，我要大洋马，我要有大房子住~~你们答应了的……”
江秋看着最开始被放倒的两人有了动静，眼珠一转：“这两个人是你小组的成员？人数有点多了，我们有条通道，但是只能逃出去三人！”
“长官，我不认识他们！”
狗皮帽急急说道：“前面看有人查来了，我就赶紧撂挑子走人了。一路上躲躲藏藏，好不容易跑到了这边。”
“这街上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一堆的红袖章，可烦人了！”
“这不，刚摸到你们院子这，就看见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翻墙进来，我就跟着来了！”
“长官，我隐约听着他们说什么搜查电台，他们指定是gong匪！”
“gong匪的敌人，那不就是我们自己人嘛！看见您姐妹俩收拾了这两个gong匪，我才冒险出来相认的！”
(⊙o⊙)…
江秋的脑袋像是生锈的齿轮，一点点的看向身后的江冬。
江冬先是对着自己身后某处笑了一下，又转头迎上姐姐的目光。
“老四低头！”
江秋只来得及将脑袋矮了矮，就感觉一道劲风划过。
“唰~~”
第236章 汇集！
一根铁钉直接将狗皮帽拿枪的手掌穿透。
“啊~~”
狗皮帽的眼睛突然变得通红，“草拟吗，就知道你们靠不住！一起死！”
说着猛扑到地上，躲过了随后而来的几根铁钉，左手抓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枪顺势就朝江秋的方向指了过去。
“噼克~~”
清脆的驳壳枪声响起，狗皮帽男人手枪被击飞。
“草！”
一把狗腿刀又从腰后摸出。
呵，有用吗？
三颗清脆的枪声响起，依次击穿男人左手的手掌，手肘和手臂。
江奶奶双手各持一把枪，斜斜的向前举着，缓缓的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江冬拉着姐姐急退，让开了奶奶的射击视角，站到了旁边。
奶奶见小姐妹离开了房门，也是加快脚步，向前走来。看着狗皮帽还不死心，便一边走，一边枪声不停。
啪啪啪~~
啊~~~
随着枪声，狗皮帽时而蜷起腿，时而又松开。等到枪声停歇，才平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狗皮帽充分享受了来自人体描边的恐惧感，一时间不敢再动弹一下。
只是捂着自己的手臂唉唉呼疼。
抬眼望去，只能看见一个人影隐藏在黑暗中，但一双驳壳枪透出的冷芒还是让他眯缝起眼睛。
枪把下飘动的红绸更是让他想起战场上的那抹嫣红，呼啦，水声传来。
狗皮帽屁股下出现了一片水迹。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人影从江奶奶身后钻了出来。
“要活的！”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于是，冲在前面的战士先把地上的武器踢到一边，紧跟着，那个战士想也不想的就来了个泰山压顶。
一个、两个、三个~~
地上躺着的人都被随后而来的战士们压了个结实。
“都绑起来！”
江奶奶枪口朝上，对着枪管吹了吹，才把这两个大家伙揣到腰间的武装带上。
两个丫头靠着奶奶的大腿，风吹过，红绸轻抚丫头们的脸庞，让她们惬意的眯起眼睛。
想一想，江秋拽拽奶奶衣角：“奶，穿皮衣那两个好像是我们的同志？”
“嗯，听着狗皮帽那么说了，但，是不是还是得等等再说。有些豺狼，可是很狡猾的！”
听着江奶奶这么说，战士们不顾那两个皮衣男的唉唉呼疼，又给缠上了道电线。绑到最后，电线都不够了。那两个皮衣男也成了个球形。
“呀，奶奶，你啥时候进来的？”江冬听着奶奶这么说，大眼珠子转啊转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多久，就在你们往外退的时候。吓着没？”
“没~奶，我今天做了4页算术，你要奖我奶糖哦！”
“哎呀！我家小冬厉害了！”江奶奶把江冬的脑袋瓜揽进怀里，头却扭到江秋这边。
“这小崽子是不是又在鬼画符？”
江秋迟疑了下：“全对！
“但~~”聪慧的江秋也是第一回遇到这种怪事。
你要说这些题不是江冬做的吧，但还真是她的小爪子一个个敲出来的；你要说不是她做的吧~，那个机器的事情又不好说。
纠结的江秋一下子忘了刚刚被挟持的事，开始思考起来这些题算不算丫头自己做的。
一旁仓库的守卫队长也赶来了，看着这家子奇人，一时半会没好打扰。
只是一个劲的感叹“非常人，走不寻常之路”。
也是，普通家庭遇到这种事，那不得呼天抢地一会，哪会这么平淡的讨论起一个丫头的算术题。
见江奶奶夸完了江冬，承诺给她奶糖后，这才上前搭话：
“江奶奶，对不起，居然让这小贼拱了进来！”
“诶~你的兵都让我带走了，无碍~~”
“而且，最终抓到他们的，不还是你的兵？别忘了，你的任务是看守仓库！”
江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劝慰。
其实，还真不怪这边的守卫巡查不积极。
谁叫最近街道的事情多呐，联防队员和公安们都不够用。最后还是街道办的王主任想起了这队驻守在仓库的守卫们。
一个报道打上去，上头为了体现军民鱼水情，才把巡逻的任务派了下来。一队人，除了队长和两名战士留守外，其余的都归拢到了江奶奶的联防队里。
仓库人少，这名队长也只能收缩防护范围。没看早早听到枪声的他，都只能在仓库里按耐不动，等参加巡逻的副队长回去通报情况，换岗了后才赶来这的嘛。
“嘿嘿，江奶奶您仁义！但该担的责任我还是得担！”
“回去我就打申请，把驻防的规模扩大一点！”
江奶奶无所谓的点点头，要是在乎这点抓特务的小荣誉，她也不会窝在江家村带孩子了。
“还有就是，江奶奶，那个大机器到底是干嘛的？”
“哦，孙子弄的，好像已经跟大领导报备了。不放心，你就往上报一下！”
守卫队长看着坦然的江奶奶，有些纠结。
一方面是对江奶奶绝对的信任，一方面是严苛的纪律。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如实上报。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关乎重大安全问题，容不得半点马虎。
不管是谁！
不过，他多了个心眼，想起老战友王奎的嘱托，除了给相关部门汇报外，还打到了“老巢”这边。
深夜，某个破败不堪的大杂院。
正在发火的“大个”正在怒吼：“你们再找些人手，对交道口这一带施行拉网式巡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办法，两名队员至今还未归队。残酷的斗争经验告诉他，过了今晚在找不到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那两条鲜活的生命了。
更何况，这两名队员是他亲手从泉城那边带过来的。
电话铃声响起。
一名队员上前：“代队长！求援电话响了！”
“大个”匆匆赶到隐藏在破砖烂瓦下的机要室，一名机要员已经接起了电话：“喂！大杂院粮食站，你是哪里？”
“南锣鼓巷仓库？”
听着地址，机要员马上挂断电话，对着“大个”点点头。
“出发！把同志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守卫队长听着电话对面的忙音，举着话筒喂了半天，直到话务员提示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才悻悻的把电话挂起。
“嘿，这个王奎，怎么给个电话是粮食站的？”
好吧，重大误会又开始了。
王奎那小子给老战友的电话是紧急联络用的，特殊在于只要接到电话，确认地址后，老巢的人就会倾巢而出。
救同志这种事，哪会逐级上报，弄封机要急件就是了。
既然是急件，那我们的上将军自然也被从睡梦中叫醒，没有抱怨，只有急切。
拆开急件，拧亮台灯，细细观看。
南锣鼓66号院！
“备车！我要去！”
与此同时，公安部的灯也亮起，师娘随手披了件大衣：“出发！”
某个干净的大杂院：“连长，枪声方位已确认！”
“走！告诉那些野心狼，我们永远是教员的战士！”
第237章 消失的小呆毛
人。
好多人。
好多穿制服的人。
院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快站不下了，就连小院的房顶，都爬了一个班的同志。
隔壁仓库房顶更是架上了“老巢”弄来的探照灯，不时的划过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
每个部门领头的两个人，都挤在江夏小屋里，看着江冬撅着小屁股输入各种基本的计算题，对着迅速给出答案的屏幕惊叹不已。
李老看着江冬演示完，伸手想摸摸机器，但是又停下。只是一脸感怀的看着全套的设备。
说实话，现在的设备并不上相。
几个木头架子放着一块块丑陋无比的绝缘板，各种飞线牵得和蜘蛛网一样。不，说蜘蛛网都是抬举了它，最起码蜘蛛织的是八卦图……
“只是能计算这种基本的东西嘛？”
李将军看向一旁安静的江秋。
“哥哥说这是个平台，就像他做的小钢炮一样。只要在平台上搭配不同的程序，就会实现不同的功能。”
李老点点头，科学院做的那台103，他也是去参观过的。
那家伙的个头，都快能堆满这间小院了，而且得出的结果是那种长长的纸带，可麻烦了。
哪像眼前的这个机子，一个屏幕就把答案显示出来了。
想想最开始小崽子给自己说的，全晶体管，可视化，体积小这些让他有些疑惑的名词，在看到这台机子后，一切都豁然开朗。
“除了简单计算，它目前还能干什么？”
江秋想了想，拿出哥哥留下的本子翻了翻：“哦，对了，哥哥说可运行了后，一定要输入这个代码！”
“好！你快来输！”
一堆人让开位置，师娘也把还在打字机前显摆的江冬抓了出来，塞进了坐在轮椅上的老连长怀里。
江冬也毫不认生的玩起了老连长的胡子，倒是把这个老兵逗得呵呵直乐。
随着江秋敲击键盘，一串简洁的代码渐渐成型。
小院外，也出现了一丝骚动。
一个带着茶色眼镜的军服老人，领着一行人出现在了门口。
还没进院子，就被撑开警戒圈的战士们拦下了，虽然面前这人对战士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但还是一一验明证件后，几人才得以入内。
嗯，这个阵仗才对嘛，聂老满意点头。
要是真如自己刚下飞机就接到的那份急件所说，再严格个十倍都不为过。
这一行人刚刚走进小屋，就听到一个俏生生的声音说道：
“完成了！”
完成什么了？
众人不明所以，只是盯着那块不大的屏幕目不转睛。
光标一闪一闪，又出现了莫名代码向上翻滚。
“你要听话，不然巴掌伺候哦！”
江冬看着屏幕出现的雪花，扬起了自己的小爪子。
屏幕雪花消失。
“ni~hao，hua~guo！”
“你~好，华，国？”江冬拼出了这个拼音，有些奇怪的看着面容各异的大人们。
为什么后面进来的这几位大叔，眼底都含着泪花？
李老看着赶来的聂老，随意挥了挥手。
聂老点头，看向身后的几人。
张嘴想问，但看着几人激动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对着机器指了指，自己退到一边和李老还有江奶奶叙起了旧。
科学院这几人也是接到了机要急件，从温暖的被窝里被抓起来的。
来的时候，几人还商量好了，回去了就写个报告，要坚决杜止“大放卫星”的浮夸风在科学界，特别是计算机界蔓延。
搞什么嘛，“西苑培训班”（1956年底，紧急抽调科学家314位，集中在西苑大旅社(今西苑饭店)三层，秘密建立了计算机实验室，边学边做。）一众800多人，玩了那么久，才把103给弄利索了。
你这会来个急件，说晶体管计算机弄出来了?
还是可视化的，屏幕上就能显示内容？
呸！
老子信了就是狗。
但，当几人亲眼看到屏幕上显示出来的“ni hao，hua guo！”后……
“汪汪汪~~？”
几个人在心底叫完后，挤到了前面。
有人跑到“机柜”那块开始仔细打量，有人则是搓搓手，看着打字机就是一阵眼热。
“小同志！你刚刚用的是汇编语言嘛？”
“小同志！你是怎么实现实时输出的！”
“小同志，这个晶体管的架构你是根据什么来的？”
“小同志……”
左边一句，右边一句，让小姑娘脑袋有些冒烟。
“呃~~”
又是一番解释，几位科学院的大拿终于是搞清楚了，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并不是这台计算机的发明者。
所以，他们的疑问，只有等诸位老人口中的“小崽子”回来了才能得到解答。
那人哪？
李老把目光投向了聂老：“诶，人不是去你那个刮风的地方了，怎么你都回来了，他却不见影子？”
聂老也好奇：“我可是把专列给他用了，就算是要绕圈，那也该到了吧？”
两位老人神色都是一凝。
“来人！去掉下专列行驶记录！”
“大个！去联系王奎！”
小院顿时兵荒马乱。
……
小呆毛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色也是一脸懵逼。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大老王，四九城下了这么大的雪了嘛？”
王奎正在规整着江夏写完的地图，“啧，雪下大点还不好嘛？瑞雪兆丰年啊！”
江夏跳下列车，又是个无名站台。
比起西边那个，更显得敷衍。别个最起码用的是水泥，这边倒好，一根根的原木直接垒了上去，颇有些原始的美感。
沿着站台走了几步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打了个照面。
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长满毛的嘴巴还在不停的咀嚼着。
突然，咀嚼停止，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了几下，溅起些许雪沫。
紧接着，突然转身就跑，白色的屁股在树林的光影交错下格外显眼。
“傻，傻狍子？”四九城啥时候有了这种萌物的影踪？
江夏无语，大哥，就算是要保密，也不用给我干到这边来吧！
“江工！”
“熊大？呃，熊厂长？”
“嘿嘿，江工是个运气好的。一来就有肉吃！”
“啊？咋给我送东北来了？”
……
江家小院旁边的仓库：“贺胡子！你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快把人给我送回来！”
“什么？还有洪大个参与是吧！我说专列怎么能跑东北那边去，老子要到教员那去告你们！”
第238章 短暂停留？
“又是安装加工中心？”
江夏啃着一块肉，盯着讪讪的大狗熊厂长。
“不止。”熊厂长抓了抓脑袋，“不是从你这学了那个脉动法嘛，用起来有些不大顺畅，前面我们的人给您去了信，但一直没回复。这不给上面打了报告，想着再去轧钢厂学习两天。”
“没想到上面直接把您给弄来了，嘿嘿。”
江夏无语，就算要来，怎么也打个招呼吧，这搞得跟土匪抢人一样了。信件确实没收到，这可不是自己摆谱不回，自己也出差了不是？
就为了这，把自己弄到东北来？
江夏有点小生气。
不过，看着门口走进来的大胡子，江夏按下了找人算账的心思。
惹不起，惹不起，两把菜刀砍到南天门的存在。
“你个小同志，真的是神出鬼没，好不容易取了个巧，没想到先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说话间，烟斗拿在手中猛吸一口，对着熊大说道：“你先出去，我有事跟小同志说！”
王奎见状，跟着起身，敬了个礼跟着熊大往外走。临走时，那一大包地图又被他背在了身上。
这可是崽子辛苦写出来的，可不能离了视线。
“小崽子，你是不是在家里藏了个了不起的玩意？”小房间内没了他人，贺胡子张嘴就问。
江夏心中一动：“诶，难道江秋真的把bIoS输入完成了？”
“你好，华国？”
“哈哈哈，对了！就是这个。老聂可是在电话里把我一阵好骂，说我耽误了你的大事！更是耽误了二机部的大事。”
“我也不懂那个啥鸡到底有多重要，不过，我觉得我手里的东西也蛮重要的！”
“诶？把我弄到这来不是为了安装加工中心嘛？”正在想象晶体管计算机到底是啥表现的江夏愣了一愣。
“诶~”贺胡子一挥手：“在我这，没我要说的重要！”
说着，他站起身来，转了两圈，刚想开口，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报告！”
“诶，估计又是老聂来催命咯！进来！”
“贺老！”来人推开门，迅速的打量了眼江夏。
“四九城这段时间总共来了9次电话，分别是6个不同的部门~，主要的意见都是请我们尽快的把这位同志给‘完璧归赵’！”
“好嘛~6个部门！崽子，你面子够大的！”
贺胡子听着这么多部门，也是被烟呛得直咳嗽。
“崽子，跟我来！你先看眼那个东西再决定！”
说着，接过来人手里的貂皮大衣给江夏穿上，拉着他就往楼外走。路过来人身边的时候，说了句：
“你继续坚持！告诉他们，决定还是等我们小同志自己做！”
说完扭头就走，楼梯都是两步两步的迈。
“老总~~老总~~”
来人哭唧唧：“顶不住啊，老总！二机部不说了，连海子里都~~”
“顶不住也要顶！不行，调你去扫马路！”
大老王怜悯的看了眼这人，紧了紧大背包，跟着江夏身后就是一溜小跑。
路不远，也就是转个弯的功夫。
不过这个弯拐得有点大，直接拐到了地下。
“这还是小本子以前的军火库，先将就着用一下。来，走快两步，就在前面了！”
贺胡子还是那爽利的性格，路上多余的废话没有。
转过一个弯，就来到一个小房间，房内木台上一个三米长的东西映入江夏眼帘。
这个东西有点类似沙漠试车台上的那个，只不过尺寸小了几十倍。
黑黑的弹头上有四道三角形的稳定翼，白色涂装的尾部还有着四个梯形的小翅膀。
这玩意怎么会在这？
怀疑自己看错了的江夏展开扫描仪。
名称：白头鹰AIm-9b，Sidewinder响尾蛇格斗弹。
制导方式?：主动红外制导系统
?射程?：5公里以内
?用途?：近距红外制导空对空导弹
同时红框弹出，江夏准备看看这枚导弹的具体情况，谁料红框内显示的居然是：扫描仪受损，修复中……
靠，大哥，你啥时候坏的，给个通知啊。
“两天后~~以后使用请注意避免外部撞击！”
“外部撞击？”江夏摸了摸脖子，狐疑的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大老王。
……
“好！看到了吧，我喊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东西！”贺胡子很满意江夏呆呆的状态。
“贺老？这玩意不是在59年的时候，交给联盟那边了嘛？”王奎沿着木台转了两圈，突然开口。
“嗯！交的是那两个散了架的，沙滩里最后还挖出来个完整的！”
说着，贺胡子看着江夏，笑得跟狼外婆一样：“怎么样，小崽子，有兴趣吗？”
有啊，太有了！
还是那句话，哪个男人能拒绝大炸b的诱惑啊。
诶，不对。
“贺老？我就是个工程师啊，偏机械类的，这个玩意不是该交给哈工大的那群牛人玩的嘛？”
“交个屁~！娘的，不知道哪个走漏了风声，说起来老子就一肚子气！”
说着，贺老的烟斗又重重的敲在了木台子上。
“十天！”
“十天时间，你能把它拆了，把图纸画出来不？”
“十天后，这家伙就得换到那边了……你想画，也没机会了！”
贺老看向江夏，眼里带着希冀。仿佛不愿从江夏口中听到不能二字，紧张的又把烟斗塞入口中。
江夏估算了下扫描仪的修复时间，十天吗？应该绰绰有余了，大不了再肝上一肝，反正东北这边的傻孢子多，应该支撑的下来。
“保证，完成任务！”
贺老听着江夏这么说，胡子都翘了起来：“哈哈哈，不愧是我兄弟的崽，就是稳妥！”
“别怪我难为你，这事除了你，我真的没人用了！”
原来，这枚完好的导弹，是年初，一位老农在滩涂里摸鱼的时候才发现的。跟前面两枚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引导头都是完好的。
本来防卫部这边召集了人手，准备弄到东北来秘密研究，可惜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
“响尾蛇”导弹事件知道吧，当时联盟那边费了挺大的劲，又是施压，又是断供p-12弹道导弹图纸的，才把那两枚没爆，但碎成几段的响尾蛇给要了过去。
这会晓得有完好状态的还了得？
防卫部这边郁闷啊，不给不行，给了又不甘心。
组织人测绘吧，娘的，一个好用的都没剩下。毕竟华国的精英们现在都跑到西北和天山脚下去了，实在无人可用。
又或者，有些不敢用。
不过，呆毛小子来了个横空出世，着实让贺老感叹天上掉下了个林妹妹。
“哈哈哈，本来就想着让你帮熊火焰他们装装加工中心就算了，还是老聂打电话来提醒了我，没想到你小子电子技术也可以嘛！”
“正好这弹弹里面的电子技术也不少！其他人来弄又要来一堆人，不保险！交给你小子，一人就够了！”
江夏咧嘴，您老太看得起我了吧，这玩意一人弄？
当我有外挂嘛？
呃！
还真的有！
第239章 电话那头的和蔼声音
“这里就交给你了！多余的先不考虑，只要有图纸就行，我去把老聂应付了！”说着贺老匆匆离去。
嗯，您还怪好的嘞，真要把导弹的全部图纸弄出来，估计得钱院长或者郭院士出马才行了。
不说其它的，导引控制端里面的各种探头，就够小呆毛一个人忙到死了。
拆嘛？
拆啊！
留着下崽嘛？
等等，格斗导弹根据啥启动来着，这家伙的战斗部可是还在上面的，别一个弄不好洗白白了啊。
扫描仪，开！
红框框：修复中……
江夏瞄向王奎：“大老王，你上次是不是揍了我？”
王奎围着导弹打转转，指着泥巴裹着的一个小布条：“诶，白头鹰也兴挂红布条讨头彩嘛？”
嗯？红布条？
小心牵出一角，红色的布条上还印着几个白色的字母，ight~
江夏来了兴趣，“大老王，弄点热水来化开了看看。”不用不行，这疙瘩现在是最冷的时候，一坨泥巴的硬度都堪比混凝土了。
啧，真不知道那些退伍的铁道兵团前几年是怎么挺过来，在这片黑土地上打造出那一个个农庄的。
真真是太了不起了。
还有王铁那群人，这样的天气破冰取水，跳下泥坑，用身子搅拌泥浆~
想到这，江夏就打了个冷颤。
“好嘞！”王奎把背包放在墙角，轻轻松松的往外跑：嘿嘿，目标转移大法成功！
没过多久，王奎和贺老搭伴儿回来了。
不同的是王奎一脸轻松，贺老的表情则有些发黑，看着已经摆好工具的小呆毛欲言又止。
“来，先把这块融开，我也许知道这枚导弹没炸的原因了！”
嗯？这么一说，贺老也是来了兴趣，把先前电话里聂老的怒斥抛到一边。
随着泥块化开，那个小布条终于被完整的展开。
“Remove before Flight”这一行鸟语也出现在几人面前。
“哈哈哈，我就知道，秃子运输大队长的当惯了的。这安全装置都没解除，导弹能炸才有鬼了!”
“看！引导头的防护罩都还在，嘿，这玩意还真是个宝贝。就这么白白给联盟那边真是可惜了！”
“贺老，这个东西就那么直接给过去了？咱没有换点什么东西嘛？”
“换东西？”贺老习惯性的拿起烟斗又抽了起来，完全没发现屡缕烟雾从烟斗的侧面冒了出来。
“等等，我去问问洪大个，这次的谈判是他在负责。要不是他，我也抓不到你小子！”
说着贺老又急冲冲走了两步，“等等，你也去回个话，告诉老聂最多就耽搁10天，这事完了，我让飞机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钻出地洞，来到机要室，就看着早前来汇报的那个人一脸的委屈。
看着贺老和江夏就跟看见救星了一样。
情急之下，直接不按程序的把话筒递给了江夏。
江夏一脸懵，接过话筒，就听着里面传来了一阵温和的声音：“小同志，快去叫贺胡子接电话，你跟他说，这不是命令，是要求！喊他别忘了‘虫声唧唧不堪闻’，现在有地方需要‘一唱雄鸡天下白’！”
就在江夏接电话的时候，机要员靠近贺老，小声道：“老总，这个你也顶不住！”
这不废话嘛，那首小诗贺老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下也是狠抽几口烟斗：“糟了，祸好像闯大咯！”
“不过不怕，都是正事。这个老聂，真往上面告状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机要员看着贺老的烟斗像个蒸汽机一个欻欻的漏气，暗自撇了撇嘴：“还说不怕，烟斗漏气了都不知道。”
……
江夏这边还是有点懵，只是觉得这声音很熟悉，等对面的话音落下，小心回道：“呃，领导？我是江夏，贺老就在我旁边，需要~~”
说着，看向一旁正在冒烟的贺老，贺老连连摆手，身子还往回退了一步。机要员更是直接噔噔噔的退到了门口。
许是距离太远，还有现在的通话质量实在有些不敢恭维，过了一会话筒里才又传出声音，不同于前面的略带严肃，回话明显带上一丝高兴：
“小江同志啊，我是濂xi！”
有些失真的话音传到小呆毛耳中，一方面是没听清楚，一方面是不敢相信，两个字脱口而出：“是谁？”
刚说完，小呆毛就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周~~，周enl 嘛！哈哈哈~贺胡子终于舍得把你喊来了，这很好嘛！”
“你先不要走，我让相关的同志马上联系你，他们有很重要的事和你商讨。嗯，就这样，等你忙完了我再和你慢慢说！”
“嗯？什么?”电话那头的老人好像在听旁人说话。“哦，盟友来了是吧~”
“诶，外面又来人了。小江同志长话短说，你做的，我们这些老同志都看着哪！”
“还有，别忘了我给你写的话，身体还是要注意的！转告贺胡子，就说是我说的，你每天只能工作8个小时！多了，我要找他算账的！”
“最后有人要我给你带句话：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好了，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说完，那头的电话马上被转接。
“喂，江工嘛？江工？我是科学院的云贵，您能听见嘛？”
“呵呵呵呵~”话筒里传来一阵傻笑声。
？
“江工？”
“呵呵呵~”
云贵皱眉看向旁边的同事，“这转接是不是出毛病了？怎么就是呵呵呵？我们的话筒坏了？”
电话那头，贺老皱眉拍拍江夏肩膀：“小崽？”
“呵呵呵~~”
机要员：“江夏同志？”
“呵呵呵呵呵~~”
诶~无论谁和濂溪通了话，基本都是这种状态。贺老见得多了，带着小呆毛就往外面走，说是给他醒醒脑子。
于是电话被放下，只听着话筒里喂喂出声。
见两人走开，机要员叹了口气，上前接过话筒和那边说了句五分钟后再通话，并且一再保证绝对是江夏亲自接。
机要员按下闹钟，探头向窗外看去，就看着小崽子被贺老一脚蹬进了个雪窝子。
原本只会木愣愣“呵呵”的小呆毛，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直接在雪里游起了泳。
最后居然捏了个雪球，大喊一声：“长缨在手”
对着贺老就砸了过去。
机要员的肝都颤了，小兔崽子，贺老的身子骨~
谁料贺老微微侧身就把雪球躲了过去，接着弯腰抓起雪坨坨：“那是我的长缨！哈哈哈，教员都同意我的做法了！我百无禁忌！”
接着，贺老的雪球准确的啃到了小呆毛的脑袋上，江夏此刻活像顶着两个包子的“春丽”
……
科学院，聂老办公室。
“只会呵呵？小崽子不会被冻傻了吧？”
“还敢挂电话？这个只会耍菜刀的家伙把人教坏了！”
“联系下机场，跟我去捞人！”
第240章 你怕是忘了，我叫冷面阎王！
还好接下来的通话比较顺畅，才让聂老熄了赶来东北的心思。
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回答，让科学院的人明白了全晶体管的基本构型是什么样的。
但当江夏回答这个晶体管计算机预计能进行32位字长的计算，同时相关的汇编语言程序已经完成，甚至连编译器都写好了后，科学院的人又坐不住了。
“聂老，别等了，马兰那边的同志，苦计算久矣！”
“既然江工在那边实在不好抽身，我们可以把手稿拿回来自己输入啊!”
诶，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听着对面的争论，小呆毛看着王奎的大背包，笑得有些邪恶。
FoRtRAN语言只要有了相关的编译器，它的基本结构其实十分的简单。
而且，由于此语言的特性，可以由一个主程序和一组子程序(包括函数)组成。
主程序和各子程序独立编译，把各个独立编译得到的目标用连接程序连接起来即可运行。
而且江夏在火车上疯狂抄写的编辑器里面已经集成了五种基本的数据类型：整数，实数，双精度数，复数和布尔数。
这么说吧，王奎包里的东西只要带回去，科学院那边的牛人进行录入后，math的相关计算就可以跑起来了。
“那这样，我就简单的先写几个能跑方程式的程序，你们把编译器录完了就可以跑起看看了。”
“不过FoRtRAN语言是基于英语编写的，你们大部分学的是俄语吧，需要我推荐个英语老师嘛？”
“嗯？”
听到这，聂帅心里一动“你有什么推荐嘛？”
“当然，举贤不避亲，我觉得郭院士的爱人就很可以！”
“佩同志啊”聂老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斩钉截铁的答应了。
搞定！
小呆毛喜气洋洋。
要知道刮风的时候，各行业普遍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但，相对而言计算机行业受到的冲击较小。
一来有国家的积极扶持，二来计算机目前还偏重于军工领域，属于敏感地带。这样，趁着目前的绝佳机会，把李老师先拉进计算机项目组属于稳赚不赔的买卖。
毕竟进了项目组，那李老师就不用挨批，她女儿也不用下乡。不用下乡郭老师就不会那么牵挂……
一桩心事了解，江夏的心情大好。
连科学院想对小院里的那台晶体管计算机进行整体搬迁都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而且，连“送货”的人选都准备好了。
“嘿嘿嘿，大老王，为手刀我付出代价吧！”
……
112厂的跑道上，大老王有些郁闷的把自己塞进乌米格-15教练机狭小的空间内，怀里还抱着那一大包的图纸。
“你是不是报复我？”大老王抓着站在悬梯上的呆毛来回的晃动着。
江夏笑着唉唉呼疼，嘴里却交代着另外的事。轰鸣的发动机，让两人头贴着头才能交流起来。
“王哥，除了送图纸，你还要回我家看下！”
“嗯？咋，不就是个乌龙事件嘛？”
“不好说，太巧合了。奶奶出去巡逻，刘烨也被调去执行其它任务，这种万分之一的概率，咋看都不那么简单……”
“就算我多心吧，但，为了家人，陪我任性一把呗？”
王奎继续跟着江夏打闹，嘴里也不停：“好，落地了我就办！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你在这边咋办？没我跟着~”
“家里蹲呗，等下去112厂忙完了安装，我就回那个地堡蹲着去。反正那个蛋蛋就够我忙乎一阵了，地堡外，有耍菜刀的牛人守着也不用怕。”
又是一番告别后，发动机轰鸣，双座版的教练机带着大老王升空。
身边没个熟悉的人，让江夏有些紧张。
不过三个大狗熊的热情相待，还是让小呆毛轻松了一些。
干活，干活，弄完了加工中心，就可以去拆那个蛋蛋了，还是挺有期待感的。
“长缨在手，天下有我！”
小呆毛课堂又开始上课啦。
好的，让小呆毛继续上课，我们先把视线转移到大老王这边。
三个小时后，教练机停靠在某部机场。
疾驰而来的小吉普不管吐得天昏地暗的大老王，把他塞进了汽车就开始往江家小院赶。
“诶，大老王，不就坐个飞机嘛？至于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小吉普驾驶员一边开车，一边调笑着他。
“我干！谁在飞了一半的时候叫飞机超音速的，老子的血差点没喷出来！”
“还有那个头盔，又厚又重，我脖子差点没折了！”
吐完的大老王，坐在车上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诶，不应该啊，你这有伤的，怎么能超音速呐？前阵子空军选战斗机驾驶员，不都明确的说了不要身体有伤的嘛？”
“是不是你上飞机的时候没说明情况啊，不过你小子也算体验了一把，诶，不对，乌米格是个教练机，飞不了超音速，撑死了亚音速。”
来接王奎的人一边搭着腔，一边小心的开着车。毕竟天已经黑了，这小吉普的车灯有跟没有没啥两样。
大老王眼睛精光闪过，呵呵，亚音速小命都快没了，超音速还了得？看来有人不想我那么快到啊。
十字路口，王奎有丝莫名的警觉。
“小六，刹一脚！关灯！”
驾驶员没有迟疑，一脚刹车把小吉普定住。
“有情况嘛？”驾驶员把副驾驶的储物箱打开，摸出了两把突突枪。
王奎没接，直接掀开了小吉普的篷布，同时站起身来，双脚站好。
一拉大piupiu的枪栓，眼角有丝暴戾。
“等半分钟，看看情况。”
呼~~
一辆没亮车灯的卡车呼啸而过，速度极快。
只是没撞上预料中的东西，让卡车产生了一丝迟疑。卡车司机探出脑袋，放缓了车速，仿佛在寻找什么。
“嗨，你是不是再找我？”
卡车司机吃了一惊，猛然转头，小吉普的车灯亮起，照的他眯起了双眼。
“熄火下车！”
卡车司机吃了一惊，马上踩油门就想跑。
可哪还来得及，毕竟话音刚落，大老王就已经一脸笑容的扣动了扳机。
“咚咚咚~~”
m2枪管里12.7毫米的子弹拉出一条直线，直接把卡车轮胎打了个稀烂。
“呵呵，能动手就别bb，小崽子这点说的很好！”
“啧，大老王，别打碎了，还得问话呐。”
“有啥好问的，这手段，再熟悉不过了。”
第241章 不爱红装爱武装
话是这么说，但有个舌头留下，还是能解决很多麻烦事。
小六在王奎的掩护下，没费多大功夫就把卡车司机拽下来捆了个结实。这司机的运气倒是好，除了被崩飞的卡车零件划成个血葫芦，倒是没断胳膊断腿。
嗯，说他运气好，但不如说大老王手下留情了。
将人交给巡逻的公安后，大老王催着小六就往小院赶。
“大老王，那人的头发是打卷的，身上的味道也比较浓！”
“小事，耗子露了头，总能被逮着。这事先别给家里说，我自己找老板汇报去。”
闻言，小六心中一惊。
这是要出大事嘛？怪不得把人交给了公安，没直接往“老巢”带啊。
到了江家小院附近，王奎又发现了不对，怎么平时冷清的巷子里不时的就有吉普驶过？
而且佝偻着身子聚在墙角的泼皮，数量也明显多了不少。
神经紧绷的王奎，在这些人身上发现那枚熟悉的徽章后，才放松了下来。
“咋回事？家里的人都没事干了吗？”
小六抓抓脑袋：“这事吧，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还不是你护着的那个崽子闹出来的，要不你自己去问问？”
？
江夏？那小子现在东北玩蛋蛋，咋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嗯？
江奶奶和两个小丫头怎么不在家里？
大老王有些焦急，人哪？
呃，去聂帅家里了？聂帅说要招待老战友？
那没事了。
正好趁着这时间，好好打扫下房子。
大老王又挂上了冷冷的笑容。
可惜这摆谱的面容还没挂上几分钟，就被急匆匆赶来的人打断了。
“同志，你是带货的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来人抢下了那一包大地图，不顾自己被背包的重量拽了个踉跄，拖着背包就往小呆毛屋里跑。
“老师！货到了！”
刷啦~
十多口人从小屋里挤了出来，每人抢过一份就开始研读起来。
其中一个中年人看了几眼地图背面记录的编译库后，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江夏手写的一份命令语总纲上来。
一边看，一边手上还在比划着什么。
最后一拍大腿：
“明白了！这个FoRtRAN语言就是靠着命令语来调取编译库里的相关机器语的！”
“不止，你看这，江工连基本语句都给出了，不外乎就是LEt，Goto这样的基本单词。”
另外一个中年人拿着江夏现写的一个简短程序，逐字逐句的分析着。
“嗨！这么基本的东西，这不是一眼懂，诶，云贵，咱的小师弟为啥非要拉个人进来教我们英语？”
嗯，都是五道口职业学院的，叫声小师弟，也没问题。
云贵听着来人这么说，颇有些不悦的骂道：
“那你说这dIm是啥意思？这dEF是啥意思！懂了点日常用语就飘了不是！告诉你们啊，一会要来的佩老师，可是咱们的小师弟亲自指派的，都给老子恭敬点！听明白了没！”
“明白！”
“好，别愣着了，现在就开始动作，按地图编号开始输入编译库！弄完了我们先跑个圆周率看看！”
云贵一挥手，这群科学院的牛人又涌进了小屋开始工作。
“常数的，先来输入常数的编译库。小师弟的手写稿太潦草，我建议，经过四个组长核对后再进行输入！”
呃，好吧。说是潦草都算是抬举了，换个地方，说不定都有人能用这玩意召唤天雷了。
看着小屋里忙忙碌碌的人群，王奎拉着一旁的“大个”就问：
“咋回事，这机子不是说要整体搬迁？”
“大个”摇头苦笑：“是准备搬的，可江秋那个丫头说不能断电，一断里面那个啥bIoS就没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重新录入就行，但这帮子专家说江工的焊接手艺太潮，走线也比较奔放……，搬迁的时候指不定就把哪个连线碰到了，到时候没人会修！”
王奎探头看了看机柜上面那些飞来飞去的线缆，嘿，这线搭的，估计让小呆毛自己回来拆都要掉一地的头发。
“那这些人就住这了？江奶奶他们怎么办？”
“大个”晃了晃头：“不知道，她们的行踪由‘老板’亲自安排！”
王奎听到这，还在半悬着的心，终究是落了下来：老板都多久没亲自出手了，这下算是稳妥了。
点点头：“行，你看着吧，我去找点事做。”
“要打扫了？”
“嗯！”
“稍上一个？”
“啧，要不你带着练练再说？远了不知道，反正东北传遍了！”
“他大爷！”大个郁闷，一世英名啊~
“别误会，传的是飒爽英姿的小英雄逮了两只大耗子！”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夏小屋里又传来闷沉的呼声。
从隔壁仓库牵来的保密电话被云贵匆匆拿起。
“报告！”
“情况怎么样？”
“汇编程序输入完成，已经通过计算圆周率统计了总体性能！”
“结论！”
“运算速度和现有的电子管机体不相上下，但操作的便利性要大大超出！其实，要我说，江工这台机子最大的贡献就是简化了计算机的输入和输出……”
“乱说！云贵你个呆鸟，小师弟的这台机器，最主要的就是这套可编程语言！”另一个人不顾云贵手里还拎着电话，嘴上就开始喷了起来。
结果没等这人多说两句，一个蹦豆子似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你们都是傻的！看架构，看架构！江工这个能跑起来的才多少个晶体管，告诉你们，我数了两遍，一共才5964个！”
“这器件成本才多少？我们那个电子管的计算机又花了多少！”
“性价比啊，同志们！”
一位女同志越说越兴奋，干脆把电话抢在手里：“聂老！我计算了器件成本，现在晶体管大概三十多块一个，再加上相应的电容和电线，都取整数来计算，那就该是6000*30+6000*2=”
说着，这名女同志对着打字机前坐着的人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佩姐？”
李老师也不含糊，啪啪啪的就输入一串数据，计算机的屏幕马上给出了得数：“元！”
“哈哈哈，云贵！我们的103花了多少，正在弄的104又花了多少？”
“兰英说的对！”话筒里传来聂老铿锵的声音。
“那一帮老爷们看不清事情的关键！还得是你啊，兰英。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小药瓶里的东西做出来了嘛？是不是有了那个东西，我们自己也能做晶体管了？”
“对！聂老，您还记得我啊！”
“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哪个能忘了你哦，我的兰英博士！”
第242章 导弹就要打滚飞！
是夜。
江家小院。
“量产！马上制定工艺流程！”聂老又连夜赶来，听取完相关汇报后马上做出决定。
毕竟这么便宜又好用的计算机，不马上铺开那真是太浪费了。
一台103，图纸及电子管全进口，搭建完总价都快到800万了。（成本不过60万，多的是技术转让费，老毛子有些时候真的狠。一个真空电子管敢要2000元一个，并且不包邮，破损不赔。）
一个20万不到，一个800万一台，小灰灰都知道该怎么选！
“聂老，架构图纸？”
“图纸有！去我那拿！需要什么，尽管向我提！”
大老王在“打扫房间”前，已经把小崽子的机体搭建图拿给了聂老，现在已经躺进“大小姐”隔壁的雅间里了。
“那能不能让我们见见设计者？如果能交流下，就更好了！”兰英和佩老师手牵手仿佛一对姐妹花。
“这个设计者对于半导体应用这块有很深的见地啊，我回国的时候知道白头鹰那边就在搞相应的研究，如果能和这位江工多交流交流，说不定……”
佩老师也是连连点头，她也想看看这个提议她加入计算机研究小组的人是什么样的。
说实话，她在中关村后勤待着，还是觉得挺浪费自身所学的。今年刚递交的入dang申请，也是渺无音讯。
不过，自从昨天答应加入这个研究小组了后，一切都变了不少。今天早上她没及时到岗，就是因为有了专人找她谈话，有关积极分子的……
虽然在座的几位，在计算机语言这块，根本用不着她教，但她还是凭借着熟练的打字机输入，赢得了大家伙的尊重。
毕竟，这些大牛习惯了看纸带，打字机什么的，二指禅都是熟练工了。
“等半个月吧，那小子现在在画长缨。不过，一会给你们个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给他电话！”
“小子？”兰英和佩老师惊讶对望。
那聂老嘴里的小子，现在在~
在蹬被子。
贺老派来的机要员，看着在地铺上转圈动来动去的江夏，突然迸发了个邪恶的念头：要不要帮这崽子进入深度睡眠？
呵呵，玩笑而已。
小崽子这几天有多累，他是看在眼里的。
经常是上午去厂房搞搞安装兼带着给技术员们上课，下午就在机要室不停地接电话。回答着一些他都搞不懂的问题。
一会是二机部，一会是轧钢厂，这还不算什么。
特别是有些晚上的来电，夹杂着某些他都级别不够，需要老总亲自出马接电话的主。
最后贺老都扛不住了，自己也是连升两级，成了这个小崽子的专职秘书。
一天天的纪要记录，写的自己都有些心惊胆颤。
叮铃铃~~~
电话铃声又响了。
机要员一把捞起电话，随后担心的看向江夏，嗯，还好没醒。
自从上次接了个西边打来的电话，贺老就把这条专线转移到了地下，平时倒是方便了小崽子，不用楼上楼下的跑了。
但，缺点就是，忒扰人清梦了。这个地下室也就三个房间，除了那个放蛋蛋的房间，还有个枪械室，小崽子也只能在这个大点的房间内，和电话待在一起。
机要员放低声音：“喂，122厂后勤！”
“防卫部，找江工！急！”
“呃，江工刚睡下，能不能让他~~”
唰，机要员眼角出现一缕呆毛。
小呆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来给我吧，等这个电话等了挺久了！”
“江工，和你预料的没出入，联盟那边就是奔着那个红外线传感器来的！”话筒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机要员神经又开始紧绷，拿着本子，不知道该不该记录。
“哈”江夏大咧咧的擦了擦眼角，顺便把那坨东西蹭在衣服上。
“我就说嘛，这玩意那两个破损导弹里指定没有！”
“没有就好办了，可以明确的告诉那边，他们最想要的，我们手里有！甚至原理我都可以给他们一份。”
“咱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对面答应给我们的米格图纸，一定要原始档的！特别是八大实验的资料，比如全机共振，全机疲劳这样的原始设计数据！”
“好的！明白！”
“另外，辛苦了！”
江夏满不在乎挥挥手，仿佛对面能看见似的。
嗯，睡不着了，起来走走吧。
江夏一边晃悠，一边思考起最近这起换导弹的事情来。
最开始，这枚导弹，联盟的态度是很强硬的，就硬要。防卫部基于缓解两边之间紧张关系的心理，本打算给了算了。
经过江夏的提醒后，贺老伙着洪大个把联盟的谈判人员又给顶了个跟头。
“白拿东西，可不是带头大哥的作风。”
其实，贺老他们也没抱什么指望，就想着不能那么轻松的给了你，能淘换点东西就行。
最不济，一声“谢谢”，你总得给我说吧！
谁料联盟那边的秃头，突然致函教员：“那个，东边的同志啊，米格-21要不要嘞？可以给生产许可的哦！当然，小钱钱还是要的！还有，那个蛋蛋就当个添头吧，可不准拆散了哦。”
我去，米格-21啊，别的不说，光是它有四个外挂架，可以搭配空空导弹就让贺老和洪大个流口水了。
毕竟“响尾蛇”这东西，可是让我们南边的飞行员吃了很多苦头，甚至有人为此牺牲。
嗯，这里面还得搭上聂老，要不是有这码子事，小呆毛高低得被他弄回去。
不过，沿用历史记录的话，老毛子还是坑了傻白兔一把。
13吨的图纸看着满满当当，可最重要的八大实验基础数据，那是一张都没。
要知道米格-21可是超音速！
那可是能到达2.2马赫的二代战斗机。
没有这些基础数据，傻白兔的家底够呛能做这些实验。
没看后世的华国，用了将近数十年的时间，才把这些重要的资料补全？
不过现在嘛~~
嘿嘿嘿。
看着眼前已经被拆开的响尾蛇，江夏摸着刚冒出胡茬的下巴：“老是给我们挖坑，我要不要给他们挖个坑？”
看着响尾蛇尾翼上，那不起眼的机械陀螺舵，小江同学笑得很阴险。
拆嘛？
拆啊！
得让老大哥的格斗弹打着滚飞，才叫气派！
第243章 愿意走的不硬留。
四个机械陀螺舵，每个尾翼上都有一个。本身毫不起眼的东西，却是控制导弹发射后不正常翻滚的有效装置。
并且，得益于白头鹰出色的品控，拆了也没啥违和感。多出来的一节空隙，反而增强了这个蛋蛋的那股凌人气势。
为此小呆毛毫不愧疚。
怪不得毛子仿制的K-13射程才有个8千米左右，而原版的能有米。细节是魔鬼！
不过，白头鹰确实有一手。
看着眼前被自己拆散的导弹，江夏还是发出了一声感叹。
电子复杂程度只相当于一台收音机，机械系统的复杂度只相当于一台洗衣机。这个蛋蛋整体的能动部件仅仅24个。
只不过，这枚导弹以硫化铅光敏电阻为核心的红外信号检测头，已经用上了集成电路板。
做起复杂嘛？
一点不复杂，除去相关的电子件和外壳的合金，轧钢厂的大师傅们都能手搓出来。
最为神秘和重要的红外引导头里面的反射镜系统，在加工中心的帮助下也不是难以翻过的大山。
万向节和永磁体的组合实在是太简单了。
做起难嘛？
还真是难，不说其它的，光是导引头的半圆玻璃罩，那纯净度，可能都得让玻璃厂忙乎个半年，在出来的产品里碰大运，才能选出个合适的出来。
华国还在成长，我辈仍需努力。
不管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图纸先出来，实在不行，小批量制作一些拿到南边，给运输大队长添添堵还是蛮香的。
要是熊大那边给点力，给那群“走地鸡”安上导弹挂架，碰到黑耗子说不定也有一战之力。
哼，既然这玩意的第一个战果是在我们身上产生的，那怎么也要找补回来才行！
一个不够，两个将就，三个才算能回本！
想到这，小呆毛画起图纸，更用心了。
毕竟，咱可是有挂的人。
“咦，这个圆形遮光板要不要也扔了。这样引导头和目标之间的方向误差好像就不能被识别了诶。”
“诶，这个集成电路板真想留下来啊。反正老大哥玩的是电子管，那就让他们在这条路上，一路狂奔吧？”
啧，小呆毛越来越坏了。
……
屋外的雪，越下越厚。
冷空气逐渐南下，惹得四九城这边也是连连降温。巴掌大的雪花狠狠砸下，让院子里雪白一片。
大老王撕开个“喜洋洋”，慢腾腾的扔给面前的一个人。
这家伙刚被王奎从温暖的被窝里扔出来，穿着件单衣冻得有些发抖。
“这玩意你这挺多啊，咋样，效果确实不错吧！”
“嗯，这个暖气炉也用上了？哟，高压锅也有。嗨，轧钢厂这点好东西，你是一个也没落下啊！”说着，王奎拿手指了指放在屋檐下的一辆自行车，自行车上面那个45cc的小发动机也被打理得锃光瓦亮。
“好处你是享受了，汉语有句老话：吃水不忘挖井人。”
“你们那边也有类似的话吧，怎么说来着？”
王奎看向雪地里那人，腮帮子都快蹦出青筋了。
“你的名字太长，我就叫你阿祖吧？”
“阿祖啊，说说吧，漏了多少东西出去？”
雪地里那人听着王奎这么说，反而不抖了。只是一头卷发下，那如狼的眸子狠狠的瞪了过来。
“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同志的？别忘了那边是我阿塔协助你们打下来的！”
王奎又挂上了温和的笑容：“错了，是和平演变！不过，咱们还是记得你们的功劳，所以你还能站那跟我说话，要不然……”
大老王猛的暴起，右脚站定，左腿划了个弧线，接着大腿紧绷，如同个粗壮的弹簧般，狠狠的弹了出去。
雪地那人被大老王直接踢飞，重重的撞到了小院的围墙上。原本抱在胸口的加热袋瞬间被踢爆，喷洒而出的铁沫烫得他出声怪叫。
“要不然，就会是这样！”
大老王忍住上前补上一脚的想法，又开口道：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然后滚出四九城。”
“你们肯放我们走？”阿祖惊讶的抬起头，连扑落铁渣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哼，愿意走的不要硬留，走了就别回来！知道这是谁说的嘛？”王奎腮帮子又蹦出两条青筋。
但想起老人的交代，大老王按下怒意：“阿祖，你真相信那边就是天堂嘛？”
“怎么不是？联盟承诺了，要给我们优厚的生活待遇！那边的工人每个月都有100卢布！穿的是皮大衣，吃的是大鱼大肉，甚至能帮我们建立~~！”
许是知道那两个字有点高调，狼眼男人紧急刹车，把那两个字吞进了肚子。
一旁记录的几人有些遗憾的撇嘴，咋不说了。说了，我们才好嘿嘿嘿啊。
“行吧，反正上面的意见就是随你们走，那这个事就算了。”王奎把那本“联盟侨民证”扔到他怀里。
“接下来，说说吧，漏了多少轧钢厂的情报出去？特别是个人的？”
王奎满脸堆笑：“你知道，我就是个小卒子，那些大事离得太远管不着，不过，欺负我身边的人，这个账，还是该算算的……”
说完，一把搂住阿祖的脖子，扯起他就往屋里走。
边走，还边看了眼一边做着记录的几人。
“都是阶级兄弟，我和他聊聊天，就不用记了吧？”
领头的那人头也不抬，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了夹，大老王飞出一包烟：“谢了。”
接着屋内传来几声清脆的喀嚓声，听着挺令人倒牙的。
没过一会，大老王扭着脖子出来了。
“交代了个窝，我这就去忙了？”
领头那人叼着烟，还是低着脑袋，顺手拿了块毛巾给大老王：“利索点，洪老大派人去那边接收重要图纸了，这期间尽量不要横生波澜。使馆的人不要去碰。”
“顺便给黑皮红心兔说下，让他们有个准备，好打嘴仗。”
“哦，对了，来签个字。”
大老王擦了擦脸上的血点，拿起笔：“咱又不是公安，啥时候还要落笔为据了。”
“嗯？”
“禁闭处分书？”
“加油，大老王，这都210天了，我们开了个盘口，比你和另外一个家伙谁最先到365天。你今天的表现，为你多赢得7天！目前，你暂时领先！”
“你大爷！谁啊，比我还猛？”
“呃，你的关注点有点怪！慢慢来吧，只要你在那人身边，你会见着她的。”
第244章 电子管的光辉，永恒闪耀！
红砖房，水磨石地面上面布满了灰尘。
一个人影重重的栽倒在上面。
看着冒着火花的大功率电台，大老王满脸煞气的把一份电文递给小刘。
“念念，这上面写的啥？”
小刘拿着电文磕磕巴巴辨认了一下，“哟，还真看不起我们啊，居然用的是明码。嗯，上面写了我们处于水深火热中，需要联盟的拯救。”
“下面写了空气炸锅的产量突然大幅度增加？还有我们弄出了新的计算机？”
“再有就是行动失败之类的话。其余的看不懂了！毛子语我也只知道个大概。”
“淦！”
大老王环顾了下四周，“你收拾下，我回去汇报！”
“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与此同时，大毛家某个部门。
金碧辉煌的房间内，两个人在交谈着什么。
“彼得诺夫同志，这里有份鼹鼠刚传回来的电报，里面提到的东西，我想你会感兴趣。”
“哦？谢尔盖耶夫同志，是不是我们的侨民，又来请求我们强硬下态度，好让他们顺利通过边境？”
“不是。”
“那就不用说了，我目前的重点是需要人口，西伯利亚那边实在太缺人手了！”
“是关于计算机的！”
“计算机？哦，我亲爱的达瓦里氏，难道是南边的朋友把他们那个104折腾出来了？哈哈哈哈，先别说具体的数字，让我猜猜，这次的计算机他们有没有达到每秒1百次运算？”
说着彼得诺夫站起身来，递了杯酒过来。
“我们的图纸交给他们就是个错误，那是对电子管计算机的亵渎！你知道他们的103每秒运算速度是多少？”
“每秒30次！我们设计参数的三分之一！”
“哈哈哈哈！”彼得诺夫捧着肚子笑了一阵，看向仍然不苟言笑的谢尔盖耶夫，无奈的耸耸肩。
“我的朋友，你真是太没情趣了。我准备好了，说出那个数字吧，不过你应该明白，他们宣布出来的数据，我们要直接除以个十，毕竟跃进什么的，你明白的。”
谢尔盖耶夫递出了刚接到的信息。
“不，彼得诺夫同志，这个信息是他们没有公布的，为此，我们损失了几只鼹鼠，所以我觉得有几分价值，请你分析下具体的情况。”
彼得诺夫先是把谢尔盖耶夫没接的那杯酒倒进了嘴里，才懒散的接过纸张。
“来吧，让我看看说惯了大话的南方朋友，又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发生。”
“什么垃圾情报，谢尔盖耶夫，你养的鼹鼠专业素养应该提升了！仅仅3个平方的体积，运算速度还和明斯克差不多？”
“开玩笑！你的鼹鼠看见的仅仅只是纸带机，或者是磁鼓存储器而已。”
谢尔盖耶夫皱起了眉头：“真的嘛？”
“当然，我的朋友。你不会认为南边的朋友技术储备比我们还要丰富吧？”
“虽然他们很聪明，也很努力，但是他们的技术清单，哪个不是我们给的？我们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说着彼得诺夫又拎起酒瓶，给自己满满的倒上一杯生命之水。随后，拿起酒瓶对着谢尔盖耶夫示意了下。
“来吧，我的朋友。这是我从昨天的欢迎宴会上带出来的，南边的朋友不会欣赏这个，正好便宜了我们。”
见谢尔盖耶夫还在纠结，彼得诺夫干脆把酒杯塞进了他手里。
“你有空去关心这个不切实际的消息，还不如去督促下他们昨天到访的代表团赶紧把购买米格-21的合约签了，迅速将完整的响尾蛇导弹送过来！”
“再不济，去抓抓我们侨民返回故乡的事，西伯利亚的林场可是很缺‘大牲口’的！”
谢尔盖耶夫迟疑的拿起酒杯：“还是计算机的事，我的鼹鼠提到他们用了一种新型元件，叫晶体管的……”
“呵，晶体管，这可不是什么新型元件，西边娘炮用的东西，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收音机变得小巧一些。
那玩意我们只需要弄点石墨粉上去，它就自己短路了，难堪大用！”
“达瓦里氏，你要知道，只有电子管才是终极答案！就算是文明泯灭了，电子管的光辉依然闪耀！
好了，把这个垃圾信息放到一边吧，让我们畅饮！顺便，再来谈论下大牲口的事情~”
谢尔盖耶夫听着他这么说，也是把酒杯举到嘴边，狠狠地来上一大口。
“乌拉~~”
“对了，彼得诺夫同志，我们为什么要把米格-21的图纸卖给东边的人，虽然我们已经有了更先进的战机，但双方的关系不是降到了冰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谢尔盖耶夫吐出一口酒气，又问道。
“正是这样才更要给，选择我们，加入我们，服从我们，最后成为我们！”彼得诺夫的表情有点狰狞。
“好了，不提这些。抓紧宣传我们社会的优越性，让我们的侨民赶紧回到集体的怀抱才是正事！”
“让天山的使馆都动起来，广播，传单，口口相传！‘英雄母亲’的事迹要让他们人人都知道！”
“好的，我这就让守军们在铁丝网上多开几道口子！”
“不够！行动要更坚决点！告诉他们，要体现他们的决心！”
谢尔盖耶夫点点头，“我明白了！变革是血色的，我会鼓动他们激烈一些。”
与此同时。
所有的情报已经汇总到了李老的案前。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那帮子人都送出四九城了嘛？”李老摘下眼镜，有些疲倦的捏了捏鼻梁。
“送了，刚刚用黄河卡帮他们搬了家！李老，这行为都是十恶不赦的大事了！就那么轻飘飘放走了？我不甘心！”
王奎在李老面前一脸的凶相。
“诶~~浮在水面上的东西，才好看着。去给王胡子带个话，教员让他有空的话，多去天山下面看看。有些人要走，也别拦着。”
“走了，就别回来了。再过30年，你且看他。”
“好了，就这样，我要回去陪小冬冬了，这个小玩意，真是个开心果。”
说到这，李老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起身就准备走。
“呃，那我回小崽子身边了？”
“去吧，去吧，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想奶奶了，就打我家的电话。”
第245章 我是后方大参谋，踩坑什么的，洒洒水啦
电话是自然要打的，特别是小崽子提醒了他回来需要注意安全。
要不然，吐的天昏地暗的大老王很有可能被一波带走了。
拿起电话，说出了那个特殊代码，等待话务员接通的同时，大老王就开始乱想：想想如果真的被对方得手了，自己的追悼会能怎么写？
王奎，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三个一等功的获得者，死于~~车祸？
淦，这样的话，到了下面，估计能被战友们笑死。自己最大的愿望可是带着“大小姐”去赏樱花嘞。
诶，不对，小崽子说了，最好是去爬他们那个大澡盆子山，到时候请“大小姐”在里面洗洗澡，那才叫舒服。
嘿嘿，自己家的崽就是聪明。
“对方已经连线了6个通话单位，还有个后补支线是空着的，需要叫支线嘛？”话务员小姐姐沙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打断了王奎的胡思乱想。
“啊？”
“啊什么啊，叫不叫支线！你这边等级高有优先权，后面还有几个等着要那边的线呢！”小姐姐催促着说道。
“叫，叫~~”
啥玩意，不是专线嘛？咋连支线都弄出来了。王奎抓着电话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的是，小崽子这边都快成立个秘书部来帮他处理这些来电了。
来看看江夏现在地下室的规模吧。
一个大圆桌，上面摆着六部专线电话。圆桌的地上还扔着几台支线电话，不过这几台支线的电话线都没插进话机盒子里。
贺老负责其中的两台，原来的机要员拉着自己的副手负责剩下的三台，多的一台留给江夏自己接。
“嗯！对！给那边的说，相关的数据一点都不能少！就算是他们设计局擦屁股的纸都得搬回来！”
“9000万？没问题，给他们说咱们用空气炸锅的货款来抵。后勤的温组长不是说那玩意他们挺喜欢的。我这又升级了一个版本，能做蛋糕的！多个功能贵上50卢布还是说得过去吧！”
“零配件？要，多多益善，特别是发动机的，一定要多弄几台回来！”
“还有千万注意谈判时间，一定要快！老毛子指不定啥时候就变心了。就说签了字，我们马上把导弹送到边境！”
“要搭配买他们的K-13？不买！咱自己做！对了，贺老，前面移交那两枚导弹的时候，咱和毛子是不是签了个什么仿制协议的？”
得到贺老肯定的答复后，江夏稍微思索下，还是做出了不买的决定。
“不买成品，图纸也不用要，把他们做导弹外壳的合金弄点回来！”
“什么？不锈钢？那算了，把买导弹的钱和图纸的钱折算下，买一堆铝镁合金回来吧！或者换成米格发动机零件！”
听着那边的忙音，江夏揉揉被话筒烫的发红的耳朵，这才放了下来。
跨国电话，空出条线，就是专门等这个电话的。
咱们的亚楼同志不是跑联盟那边谈米格-21的事嘛，小呆毛直接在大后方当起了采购团的顾问。
由于前期江夏就说了让采购团注意的几个坑，采购团居然都碰上了。
包括不限于坐冷板凳，夺命酒会，假冒的飞机生产线和蛇蝎美人等等，不一而足。让采购团大骂老毛子不地道的同时，对小江同学的提点也是感激在胸。并且，采购团为自己没带上江夏建议的黑皮红心兔懊悔不已。
一帮直肠子的战士去搞什么谈判，实在是太难为人了。不过幸好去的人都能喝，还是被他们弄到了些好处。
这不，稍微有了什么风吹草动，前方采购团成员总想着和江夏言语几声，听听建议。
一来一去，一根专线就明显不够用了，毕竟找小崽子的人有点多。
最后，贺老干脆弄了六条专线，好让外面的人能找到江夏。
由于机要员等级不够，再怎么火线提拔也拔不到相应的高度，贺老没办法，亲自当上了小呆毛的话务员。
接完这通电话后，江夏盘算了下前世呆萌小白兔踩的坑，觉得差不多就这些了。
不过老毛子导弹外壳直接用不锈钢的事，还是让江夏震惊不已：怪不得你的K-13才能飞8千米，还经常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原来根子在这！
接完这通，贺老那边又招手了。
“崽，要不要休息下。这边是科学院的，想和你说说做晶体管的事。”
“不用，几句话的事。”
江夏直接把电话挪到了拆导弹的工作台前，一边夹着电话，一边手上还不停。
这个蛋蛋眼看着就要送出去了，现在还是属于零件状态，得马上拼好才行嘞。
说到晶体管，江夏就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了。
哎，兰英博士哪都好，就是乡音难辨。谈论了一番晶体管的制备后，兰英博士又转到另一个话题，这个话题就有点让小呆毛吃瘪了。
“诶，林姨！嗨，您是半导体的行家，我只会用，要说制作什么的，可能还是缺了点火候。”
“嗯！集成电路肯定要搞，您要不就辛苦一下。我这手里倒是有个样品，弄回去给您参考下！”
“好的，好的，回去再见。诶，我会休息好的，您也要注意身体！”
……
终于放下电话了，江夏搓搓通红的耳朵，直接把导弹上的电路板拆了下来。塞进去一个从122车间里捡来的电子管。
看看空间摆放，嗯，大差不差。
老大哥嘛，就该玩电子管。不过生产车间地上能捡到电子管这件事，还是让江夏决定忙完了，带着贺老再去抽那三只狗熊一顿。
什么玩意嘛，好好的脉动线弄成个动脉线，真真是欠打！
“贺老，把这板子给兰英博士带回去呗……”
贺老起身，笑眯眯的接过江夏手里的小东西，顺手又把一个话筒放在江夏耳边：“这是科学院计算所的电话，说他们在弄架构的时候遇到点小麻烦，很急！”
小呆毛叹了口气，伸出指头挖了挖耳洞。
“这电话，啥时候能做成个免提的。手都要举出麒麟臂了。”
“师兄？”云贵是最早期五道口职业学院出来的人了，喊声师兄也没错。（你们知道这是谁吗？）
“焊接老是漏焊？问我是咋一个人焊完这么多触点的？”
“当然是凭借着坚定不移的信仰和让祖国强大的决心！”
举着电话，小呆毛笑得很没谱，电话那头的云贵却深以为然。
看看绝缘板前期狗屎一样的焊点，再看看后期那明显上了档次的焊接工艺。小师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把手艺练出来的。
感性的云贵仿佛看见小师弟牺牲自己的业余时间，辛苦焊接的场景，一时间热泪盈眶。
“听见没有！都是小师弟亲手焊的！这么一大堆人，还比不过一个小呆毛了？三天，五十块板子！就算被松香呛死，我们都得把它弄出来！”
“这话我说的，不经过会议讨论！”
“呃~~师兄？”
“诶，小师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嘛？”
“师兄，呆毛什么的先不提，要不你去轧钢厂电版高压锅生产车间看看哪？据我师父说，那边现在的产量应该挺高的……”
第246章 图纸画了，先搓一发？
那车间里的，自然是江夏捣鼓出来的波峰焊。
有了这台机器，空气炸锅等一众电器都从中受益，产量自然翻了好几番。这也是江夏说用这些锅去抵扣米格-21货款的底气所在。
只要你同意，我家的空气炸锅，真的能垒成山。
江夏给师兄介绍完波峰焊的情况后，另一个电话又找了上来。
小江同学泪流满面，但又不敢不接。
这通电话是师父的。
老李头弄冷轧一体的项目已经有点魔愣了，原先的图纸已经被推翻，按着江夏提供的相关理论和部分图纸。
李长福准备来个全套的，就连江夏只是提了一笔的定径机和减径机都被他领着一堆前来支援的牛人们搞了出来。
就是在选择连铸还是直接用炼钢厂的胚料上犯起了嘀咕。
江夏听了师父的话，颇有些哭笑不得，“师父，走还没学会呢，你就跑了？”
“老老实实地用钢坯吧，咱可没有最新的电炉，你搞个连铸的哪玩得转，又不是鞍钢。再说了，哪来那么多的钢材给你搓管子玩，差不多就行了呗！”
“咱先把生产线弄起来，跑顺了，有需要了再扩大不就是了！”
于是师父的掉书袋子又开始了，什么不思进取，固步自封一类的词不要命的往外冒。
老人就是这样，特别是这年月的老人。他们总想着把苦吃完了，让儿孙们接下来的路好走点。
所以，那年月出现一些比较疯狂的项目，你们也别去嘲笑。就像112的“走地鸡”一样，那他娘的都是被逼的。
对此，江夏有的是办法，毫不客气的打断师父的碎碎念，说起自己在东北这疙瘩冷的打哆嗦。
连上个厕所都要带根棍子，屁股吐出来一根，就得赶紧打断，要不然就得“长尾巴”，老苦了。
小老头果然转移视线，开始心疼起自家的崽子，并且骂起不守规矩的贺大胡子。都告诉他了崽子怕冷，还非要把别人弄到东北区，真真是个不着调的！
为了让小崽子安心的“画长缨”，小老头还同意了江夏小步快跑的想法，不再去纠结连铸机的事。
搞定！
倔老头而已，小呆毛得意的放下电话，就感觉眼前飘过几颗火星子。
接着就是贺老那张笼罩在烟雾中的老脸，和他递过来的一根荆棘棍子。
“呵呵呵，刚从树上摘的。给，这以后就是你的厕纸了。”
糟，忘了这边还有个倔老头。
不过这个也好解决，小呆毛拿出图纸对着贺老晃了晃：“我们要不要先做个大炮仗出来玩玩哪？”
“我们现在就能做？”贺老果然收起了棍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您搞点固体火箭燃料来啊？顺便找人把这些构型件做做？”
贺老把棍子一丢，吾家麒麟子一类的话，不要钱似的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接着让两个机要员抱起图纸就往外走。
独留小呆毛在地堡里继续组装那个蛋蛋。
只不过，几人都忘了，支线电话的电线好像还没接上~~
……
王奎举着一直没接通的电话，呆立了一阵。
可怜的大老王，不知道支线电话连电话线都没插，他这个电话怕是等到花谢了都不会通。
“小崽子真是太忙了啊！~~”
哼！打不通我直接去。想到小呆毛看见自己惊讶的目光，王奎有些得意的笑了。
兴冲冲的把查抄到的好东西塞进背包，开着那辆被众人嫌弃的“咸鱼”吉普跑到了上次降落的那个机场。
这次，不用坐教练机了，李老帮他联系的是一架“安2”。
对，就是那个空中熄火了，还能在驾驶舱，用摇杆重新摇燃的“空中拖拉机”。
不过，安全是安全了，就是这速度嘛，140千米每小时，让体验过亚音速飞行的王奎觉得在坐牛车。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最起码老伤口不疼了，也有时间和机舱里的乘客搭搭话。
“同志，你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守卫战士，姓王，你也去122厂？”
“同志，你好。我是某部飞行员，姓庞！我接到调令，去122那边当试飞员~”
王奎眼睛亮了亮：“试飞员啊，那你的驾驶技术一定出类拔萃吧！我听说国内的试飞员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庞国兴恹恹的抬起脑袋：“不是，我就是被坑了。才会被调到那边去。”
“啊，还有人敢坑我们的空中英雄？讲讲，不行咱并肩子上！”
说着王奎摸出包大前门，散了一根给他。
嗯，现在的飞机上是可以抽烟的，别说大老王违规。就算是再往后20年，民航上面还有“中华”提供呐。
“诶，都是自己人，说出来给你听听吧。”庞国兴正了正头上的军帽，拿出个煤油打火机点燃香烟。
“嗯嗯，你说！”大老王本来就是习惯性的排查下，没想到还能有“瓜”吃，这可是无聊旅途中最好的调剂了。
“前不久我还开着歼6和那个‘妖中妖’在天上过招。跟你说，我都咬着那狗东西的屁股了！”
庞国兴把烟卷叼在嘴上，两只手还比划了起来。
“……就这么的，我一个加速就冲到了他跟前，稍微调整了下角度，好！套进瞄准框了，我就按下开炮键，你猜怎么着？”
“你把它按下来了！”
“屁！那机炮没响！”
“凸(艹皿艹 )，老子那个火啊！连按几次没动静，老子的血都涌到头顶了！不管了，老子又把加力开关打开，老子要把它撞下来！”
“呃，看你全须全尾的，没撞着吧？”
“槽，要不是发动机冒黑烟了，你看老子撞得下来不！”
庞国兴把烟头扔到脚下，拿着大头鞋不停地撵着。
“那这事和你去当试飞员有啥关系？不能因为机体的故障，就怪在你脑袋上吧？”王奎摸着下巴，试图理清楚这之间的关系。
“我把122的厂领导给打了！不对，那时候还叫112。娘的，一开始听着122，我还以为是个新厂，结果一问，就是原来的112！”
（这里庞国兴判断错误了，112是沈飞，122是哈飞。但谁让112被贺胡子下令停产整顿了。连带着122这边也吃了挂落。所以，这段时间112的代号暂时停用，对外联系以122示人。说明一下。嗨，感觉咋越说越乱……）
“呃，兄弟，你牛逼。这么说，就是112的领导把你调过去，想炮制你的意思咯？”
“嗯！好好的战斗员不让我当，当个试飞员没意思！”
王奎想到现在小崽子就在那边，特别是112新到的加工中心。
“兄弟，别气馁。说不定有惊喜在等着你！”
“呸，鸟的惊喜。老子已经发誓再也不开国产的歼6了！”
“开了，你学狗叫？”
“我给你学乌龟叫！”
第247章 真正脉动一下
就在王奎和他新认识的朋友还在天上慢慢赶路的时候，江夏终于从那个地堡里爬出来了。
那枚珍贵的导弹，被他大喇喇的放进新刨出来的一个泥坑里。一层土，一层水，没一会这枚导弹就恢复成江夏初见它的模样。
嗯，装箱，装箱。
原汁原味嘛，这样还能遮掩一下拆装的痕迹。
看着这枚蛋蛋被搬进伊尔-14的货箱，江夏心里动了一动。郭老师当年就是坐的这种客机吧。
一个夜航未放单飞的机长，一个调错的高度表，一个跑到客舱溜号的飞行检查员，就让郭老师原本璀璨的人生画上了个句点。擦，不能忍，不能忍。
正好两天后，我们的亚楼同志会带着第一批次的米格-21零件回国，到时候好好跟他说说。
实在不行，把铁道部的那套“手指口呼”搬过来用用也行啊。
江夏想起“烽火列车”上的郑爱国师傅，那一板一眼的动作和口令，都是这种态度的话，能出事才有鬼了！
不得不说，铁老大在相关的人员培训上，还真是有一手，很值得其它兄弟单位上前学习的。
目送飞机离开，江夏带着贺老的一纸文书，又扎进了112的生产车间。
看着仍然稍显混乱的生产车间，江夏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这几个大狗熊学了些啥。
看吧，车间里还是以飞机为中心，工装设备围绕着飞机布局。唯一好点的地方，是工友们能根据总装工作任务采取固定站位来工作了。
这不就是早前轧钢厂生产“小钢炮”发动机的那一套嘛，大哥，我们一个单缸柴油机采用这种方式，是方便老带新。
而且发动机才多少个部件，你这飞机多少个部件？这么搞，工友的工作强度未免太大了点，稍不留意就会漏装嘞。
诶，那位工友，你们是在安装襟翼嘛？怎么直接在安装好的机翼上面，再来玩加装？
“没毛病啊！你看工序要求，就是这样的嘛？”
工友指了指工装台上的文件，接着抡起木锤就开始梆梆梆~~
呃~~歼6的襟翼好像是后退式的吧，需要液压进行驱动，你这把外面装好了，里面怎么办嘞？
还好，一位工友马上用自己的行动帮他解开了谜题。
半个身子钻进去，使劲的够啊够……
得，还好您体型小，换个人指定卡里面了。
“妥了！接下来是翼刀~”
另一位工友拖着焊枪翻上了飞机的大翅膀，车间的葫芦缓缓的放下一个垂直高度都有32厘米的巨大翼刀，接着，焊枪火花四溅。
看着江夏投以奇怪的目光，熊二骄傲的挺了挺胸。
“咋样，全部按照老大哥的工艺流程来的，一步都不带错的！”
“外围部件安装完成后，就是内部座舱仪表的安装了。这里我们更新了安装方法，采用多人连续式安装，每个人定点定位！”
江夏没过多的言语，只是仔细的查看起那套工艺方案来。
嘿，如果按照这套工艺流程，你还真没办法挑错。工友们确实是每一步都按着流程在走，但，为什么就感觉这么别扭呢？
“师叔，这套流程是毛子给的原版嘛？”
“嗯！对！回来了后，我们重新进行了梳理，有什么不对吗？”
“我能看看原版不？”
“好，我领你去。不过东西在机要室，你的身份有些不好查阅，要不然师叔帮你办个调职申请啊？过来了，给你升一级怎么样？”
“不，升两级！然后再给你分套房子，三层高的楼房！”熊大凑了过来，在小呆毛耳边轻轻的说着，仿佛在蛊惑着什么。
江夏拍出贺老给的文书：“兹有~~~~~，请到访单位无条件全力配合工作。包括不限于查阅资料，科级以下人员调动等事宜。”
“两位师叔，我是无所谓，不过您确定师娘的铁山靠你受得了？”
“啧，贺老也太偏心了。这么离谱的文件都能签字~~”
“诶，开头印象就坏了，这下子难办咯……”
不提满嘴苦涩的熊大和熊二，小呆毛一头扎进了资料室，翻阅起米格19的相关流程起来。
虽然是毛子文，但这年头的知识分子，有几个看不懂的？虽然一些专有名词还是磕磕巴巴，但总的看下来，还是差不离。
看了大半天，嘿，这老毛子，还真是给的这种粗放流程啊。这明显的就是战时流程，不顾什么质量，造出来能飞就行。
只要能飞上天，和敌方过过手，至于完全回航什么的，就交给老天吧。
不过想想毛子对战争机械的一贯态度，这么做好像也不稀奇。
他们对于这种大量列装的东西，好像都是抱着消耗品的态度去的。从来没考虑什么性价比和延续性使用这块。
他们家大业大的耗得起，但才十多岁的华国就不行了啊。
改！这破流程必须得改。他们的飞行员多，我们的可是金疙瘩，轻易损耗不得。
首先把生产过程重新划为几个重要的阶段。
一阶段是小型零件的总装，比如驾驶室仪表盘及飞机机翼等安装测试工作。
二阶段是机身，包括六大部件及管路线缆和功能系统的安装。安装完后马上进行初步检查。
并且六大部件在总装前就进行相应的检验……
洋洋洒洒的脉动生产线，在小呆毛的笔下慢慢成型。
夜又深。
不过小呆毛在机要室里又找回了以前挑灯奋战的感觉。不同的是，在机要室外，
112厂的技术员们都在集体加班。
江夏虽然梳理了总纲，但其中的细则，还是要众人根据装配的实际经验进行调整的。
熊大他们三个，能当上112的负责人，自然还是有几把刷子。
每从机要室传来一份总纲，这三人就凑到一起研究。
到了最后：
“这样的生产线，好像可以适配所有的机型吧？你看，就算是伊尔-28，把它拆分了，这些流程也能套的上，也就是一些工装夹具的区别了。”
“而且，这个脉动生产线最多的还是对资源的整合啊，并不需要耗费厂里太多的经费诶。”熊二搓着下巴，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这点对于112来说，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要知道停产整顿，停的可不仅仅是生产。
“那我们这个线出来了，是不是可以……”熊大眼睛里闪耀着金币的光辉。
“搞起来，搞起来。这样的话，我们保证质量，产量翻番也不是难事！”
“对，根据这个总则，我们把细则再弄弄，还可以去帮122的人，有偿提供下服务嘛！”
三个人凑在一起，一番眉飞色舞后，熊大叹了口气。
“诶，咱单位咋就没这么个孩子。这一手点石成金啊，要是这孩子早就在咱厂里~”
熊二眼睛转了转，看向熊三：“诶，你家闺女18了吧，要不使个……”
“啪！”
熊三沉下肩头，重重的给熊二来了下。
“你干嘛！”
“让你提前体验下大姐的铁山靠。”
第248章 打着滚飞的蛋蛋1
就这样，忙乎了几天后。
从机要室钻出来的江夏一身的轻松。
随意的在厂区内走动一下，发现车间已经大变样。最起码地上已经没有电子管可供他捡了。
往常一直坐在办公室的技术员们，也分散在了各个工位上。质检员们也戴上了红袖章，没有窝在质检室内侃大山，而是直接在分装台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虽然还算不上如水般流畅，但每个人都尽最大的努力进行改变。
真好。
看着眼前的这两道人影，江夏的心情就更好了。
“忙完了？回家了不？”
大老王掏出一板东西塞给了江夏。
江夏拆开就往嘴里塞，哎哟，忒苦了点，这巧克力从哪来的？
大老王仍然满脸笑容：“端了个窝子，里面这种玩意不少。都给你带来了！”
“嘿嘿，那正好了。走带你去放大炮仗！对了，这位是？”
小呆毛看着王奎的到来，身上的那股紧张感也稍微的松了松。
虽然前阵子李老已经通过电话告诉他，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被清理了出来，但那根弦，小呆毛一直绷着的。
特别是前几天，在车间转悠的时候，总感觉有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小呆毛不怕死，只怕死的毫无价值。
不过大老王的到来，终于让他心安了些。
“不愿意上飞机的试飞员！”王奎拍了拍庞国兴的肩膀，“来认识下，这就是我们轧钢厂的江工，有他在，你说的那种事指定不能再发生了！”
试飞员？
不过这个名字咋这么耳熟？
前世好像有个牛人，三个人包围一个团的，好像就叫这个名字吧。
庞国兴无所谓的耸耸肩，和着江夏握了个手。
“不管你咋说，反正我就是不飞。就等着他们忍不了，把我退回去。到时候我再去追那个‘妖中妖’！”
嗯？啥情况？
于是一路上，庞国兴又比划开来，听得江夏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算了算了，带着这个满腹怨气的飞行员去开开眼吧。
庞国兴作为试飞员，本身的保密等级就挺高，王奎自然不用多说。让两人签了个保密协议后，江夏带着他们还是挺顺利的来到一个小车间。
趁着有关人员对庞国兴进行复核的时候，江夏捅了捅王奎：“大老王，前面去车间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看我，有点冷的那种目光！”
王奎皱了皱眉，小崽子的感觉，通过前一件事证明，还是挺准确的。
宁可信其有！
“有具体人选嘛？”
“没有！”
“那我去汇报下，加点人手。”王奎站定后，四下打望了一圈。
江夏对着王奎比了个大拇指：“就知道你靠谱！”
对于拉后援的做法，江夏没一点愧疚。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己虽然是个有系统的，但还是比不过那些手撕坦克的龙傲天。
大老王目送江夏进了车间，走到一旁的保卫室，亮了亮证件，获得了使用专线电话的资格。
啧，南边光头就这点最恶心人，有些钉子不激活，那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老板，咱在东北还有人手嘛？小崽子说有人不怀好意的看他。”
“工厂保卫处，刘大江是吧，好知道了！”
“嗯？那个狼崽子也来东北了？”
王奎挂上电话，眼里露出一丝暴虐：好好好，阿祖啊，我实在是太想请你吃枪子了。你这头野狼，咋就这么通人性哪！
大老王对着一旁的守卫点了点头：“车间暂时封闭。有异动往厂保卫处去电话。”
守卫看着大老王露出的红徽章，狠狠点头，同时也把衣襟稍微的掀了掀。
嘿，妥了！
与此同时，江夏也领着庞国兴来到了车间内。
车间有些空荡，除了中间的台面上摆着一些零零散散的工件，就别无他物了。
这是啥？
庞国兴好奇的看了看，好像有点眼熟，在哪看见过呢？
江夏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操起相关工具开始拼装起来。
手搓导弹什么的，还是挺让人激动的。
对，依托于东北老大哥强悍的工业实力，一天工夫不到，相关的部件就全都弄了出来。虽然贺老的名头在里面起了重要的作用，但，还是很强了不是。
而且还不止一套，或许轧钢厂那个需要备份的优良传统也传到了这边。
那时候，小呆毛还在机要室里弄脉动生产线那。不好打断江夏思路的贺老，也只能等他出来了再说总装的事。
看看眼前这堆部件吧，除了那套红外信号检测头以外，其余的都是板板正正的。
没办法，导引头那里面的硫化铅光敏电阻才从林博士的试验台呱呱坠地，前面的那个半圆玻璃罩也在某个相机生产厂紧锣密鼓的制作中。
非金属件的加工，华国还是差了老大一截。
不过，这并不妨碍江夏把它装好后去吹吹沈空研究所的那个FL-1风洞。原来引导头那块，用了铝合金做了个和玻璃罩尺寸相同的构件先将就着。
毕竟扫描仪不是万能的，不知道咋回事，导弹飞出去的状态它就模拟不出来。小呆毛在刚才就已经实验过了，代价是大老王送来的背包空了一大截出来。
“这是导弹！”
看着江夏忙碌一阵后，庞国兴后知后觉的叫了出来。
“我在F86的机翼上看到过！”
“哟，你参加过温州上空的那场战斗？”组装好四枚导弹的江夏好奇的看了过来。
“嘿嘿，没有，我看了前辈用照相枪拍下来的照片。还有就是，他们用六枚这玩意，击落了我的战友……”
说着，说着庞国兴语气低了下来。
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江工，你组装出来了，是不是要做试验？我可以的！我想当你的试验员！”
“空中试验还早，这会是拿去吹风洞的。明天吧，加点燃料棒进去了，先在地上试射一下。”
“不过，这个大家伙是准备挂载到国产歼6上面的。你不是说不飞歼6嘛？”
听着江夏这么说，庞国兴苦着脸，纠结了好一会。
突然撑着嘴巴，发出古怪的声音：“哈~~哈~~”
“你干嘛？你的笑声有点古怪。”
“不是，这是乌龟叫。”
江夏怀疑庞国兴在逗自己开心，跟着张了张嘴巴：“哈~~哈~~，挺好笑。”
“诶，江工江工，你前两句叫得和我那个乌龟一模一样！”
“虽然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我还是勉为其难的相信你，不过乌龟真的会叫嘛？”
“会啊！我喂它吃了个东西，它就这么叫的！”
“你喂了啥？”
“朝天椒。”
江夏无语，指了指赶回来的王奎，让这两人把导弹拖上了前来送货的大卡车。
吹风洞可是有点费时间的，江夏看着剩下的两枚导弹，有些心动。
“风洞要吹，爆炸部也是要试的嘛。”毕竟自己可是在爆炸部里面加了料的。
搞！
留着又不能下崽，炸开了看看效果才是真的。
“东风太阳，正在升起~”
112厂的下班广播和其他的厂子有点不一样。
工友们陆陆续续从生产车间里走了出来，一个消瘦的中年人和同事们打着招呼缓缓前行。
一位妇女对着他走了过来，快要靠拢的一瞬间，妇女一个踉跄，摔向了这名中年人。
“哟，大嫂，您小心点！”
“谢谢了啊，同志。”妇女把手从中年人怀里抽了出来，满嘴感谢地走开了。
摸摸兜里的异物，中年人苦笑了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啊……”
第249章 你敢做，我就敢吃
中年人姓张，张铁铲，是112附属电厂的。
要说这个电厂也是个了不起的，居然用上了硫化床锅炉。这可是60年代的先进水平，也是联盟那边援建的。
但是由于没有煤炭制粉系统，排渣口时不时的就要堵一下，需要人工疏通。
于是就诞生了一个危险的工种——捅渣工。
一根长长的铁签，伸进头顶的排渣口，使劲捅一下，高温残渣带着火星子就扑面而下。
这玩意，一个弄不好就是烈火焚身的下场，所以对工人的出身要求就比较低，甚至一些身份存疑的人，都可以来当当临时工。
张铁铲就是其中一位，当然这是和平后他改的名字，最早前，他的名字可是有一长串，比一些汉人喜欢念的顺口溜还要长了。
长期的捅炉渣工作，让他的头发有些发卷，还微微的泛黄。全天糊在脸上，黑腻的烟灰，也完美的隐藏了他的宽目鹰鼻。
张铁铲借着掏烟盒的机会，小指夹着纸条微微一展，看清楚上面许久未见的字后，顺着往嘴里塞烟的动作，一口把纸条吞了下去。
沿着大路走了一段距离，间或着和路上遇到的工友们友好的打着招呼。到了发电厂的堆料场，在堆积如山的煤炭堆里晃了几晃就失去了踪影。
堆料场内，有几个破败的砖房，这还是战前小本子的侨民建的。和平后，大家都对这几间房子挺不待见，一直放在这也没人搭理。
走进其中一间房子，推开陈旧的木门，就看见开始那位中年妇女斜斜的靠在破墙上，愣愣的注视着他。
“你是谁，找我啥事？”
张铁铲没有转身，直接用脚勾上了木门，吱嘎一声，房间内顿时阴暗了下来。他的一只手，也慢慢的伸向后腰，就那么弯曲着，也不肯拿出来了。
女人没说话，却从角落里传来一阵阴森森的话音。
“~~买提~~~~，好久不见！你在~~~发下的誓言，还有效嘛？”
很久没听到过的全名，让张铁铲的瞳孔缩成针尖一样。
他慢慢的前行两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从怀里掏了个煤油打火机出来。
“嚓~~嚓~~”橘红火焰跳动中，照亮了墙角的一个人影。
火焰跳动中，将那人的面孔映衬的忽明忽暗，显得有些飘忽不定，但一双眸子透出股冷意直盯盯的看了过来。
“阿祖~~好久不见。”
“??? ????? ????? ????? ??????? ??????? ????? ???????????.”（翻译就是没忘。）
听到这话，阿祖满意的笑笑，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叠资料，右手还在自己的羊皮大衣里藏着。
“任务，杀人！”
“杀人？”张铁铲手里的火光顿时消失，“手生了，怕是会耽误你的事。”
“呵，当年最伟大的射手，能用弓箭射下鹞子的存在，现在居然说手生了？”
“看来汗，人把你改造的很好嘛！”
阿祖笑得极为乖张。
突然，笑声停止。
两根泛着黄色金属光芒的东西被阿祖扔到地上。
“不让你白干，事成之后，我在边境线等着你，一起去联盟。”
张铁铲微微退两步，后背紧贴在木门上：“没家伙事，手生了。”
啪啪，又是两声金属坠地的响声：
“将军！干成了你就会是东~~鞑靼的将军。她~我阿祖的姐姐,未来东~~鞑靼的长公主，也会是你的妻子！
我已经安排好了路线，得手后一刻不留！联盟的军队会在边境线接应我们！”
张铁铲手里的打火机重新迸发出火光，小黄鱼闪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深深的印进他的心中。
再看看一旁的中年妇人，将军，摄政王？
小时候听过的传奇故事不住的在他脑海里翻腾着。
“想让我杀谁？”
中年妇人对着张铁铲亮了亮双手，在接过阿祖手里的文件，缓缓的向着张铁铲走了过来，一把将文件塞进了张铁铲的怀中。
身子也趁势贴了上来，惹得张铁铲心中一片火热。
“加油，我的英雄！”
张铁铲老实不客气的狠抓一把，惹得中年妇人一阵惊呼。
阿祖看见张铁铲的表现，居然放声笑了起来。只是又不敢笑得大声，特意压制下，只能“哈~~哈~~”出声。
两人走后，张铁铲留在原地，拿起文件，开始仔细的辨认起目标的特征。
“啧，挺年轻。这也太好辨认了吧。呆毛小子，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惹到他了，但你可真值钱啊~~”
张铁铲回想了下，确定自己见过这人后，就开始摆弄起阿祖留下的枪械。
小本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很好，看来阿祖还是没把自己当死士用，很贴心的弄了把少见的狙击步枪过来。看来他还是所言非虚的。
出任将军，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什么的，想想还是挺激动。
说不定，自己的事迹也能被那些吟游诗人唱成歌谣，在坊间流传。
张铁铲一边把文件点燃，一边开始伪装起这把狙击步枪。
先将瞄准镜拆下，再把步枪塞进外面捡来的大扫帚里面。
挺不错。
捅渣工的标配，除了那根大钢签子，就是这种大扫把了。
接下来，就是搞清楚这个呆毛小子的生活习惯了。
张铁铲可是受过专业培训的。知道该怎么来实施狙杀。
拿起大扫帚，钻出煤堆，来到112厂通往家属区的侧门口就开始埋头划拉起地上的灰尘。
扫啊扫，扫到月上西头，都没发现呆毛的踪影。
嗯？
这家伙难道不在家属区住？
当然不在，112厂还是有招待所的。和轧钢厂一样，招待所都藏在厂子的最里面，你在大路上扫个几十年都看不见他。
不过，目前江夏就在离他千米远的地方。
这不是明天江夏想炸个炮仗玩嘛，贺老也同意了。
唯独不放心让他自己把火箭发动机的燃料棒和高爆炸药往弹体里面加。
不知道从哪派了几个人，穿着严密的防化服，又是一番忙碌，才把剩下的两个弹体收拾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江夏用扫描仪看过了，一行人才出现在厂区的小食堂内。
看着熊大殷勤的端上一个大爪子，小呆毛的眼睛都亮了。
“嗨嗨，来咯，国宴名菜，兰花熊掌！”
“今天早上保卫处的去收拾了下试弹点，嘿，没想到里面还藏了这么个好东西！”熊大殷勤的夹了一大块过来，满足的看着小崽子吃的满嘴流油。
“咋样，好吃吧！十年大庆的时候，咱们厂的大师傅可是去会堂里，做了好几道菜。”
“你要是再留几天，给你安排猴头炖飞龙、清汤飞龙、蒸驼峰、蒸鹿尾、梅花鹿筋，每天变着花样来！”
好吧，怪不得后世的八大菜系里面没有东北菜呐。
听听这名字，一听一个不吱声。放后世，就是厨师敢做，你估计也不敢吃，毫不夸张的说，东北名菜一半在菜谱上，另一半在刑法上。
不过现在嘛~~
反正引导头都还在路上，你敢做我就敢吃！
第250章 打着滚飞的蛋蛋2
“真香~~”
小呆毛又在床上翻腾了起来。
王奎在房间的另一边，拿着相关同志递交上的材料，还在皱眉看着。
身前的大地图被他密密麻麻标上了一堆的点点，现在可没有后世那方便的摄像头，想在人群中找出一个潜藏份子，真的要废老鼻子劲了。
幸好已经下达了内部通缉令，有了公安的帮助，还是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选。大老王现在就根据这些汇报材料，把存疑的地点一一标出来。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小点，王奎想哭。
不过小崽子说的在厂里感觉到的目光，那范围还是能缩小点。
先把阿祖放到一边吧，小崽子才是最重要的。但，几万人的大厂，排查起来还真是难。一个个问的话，要到地老天荒了。
“啧，难办了。要不要来个引蛇出洞？”想完王奎又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引个屁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现在是盾牌章，盾牌！
看着小呆毛不安分的睡相，大老王叹了口气，走到床前，拿被子把小呆毛裹成个蚕蛹，再顺便把窗帘拉上。
咦，要是换我对小崽子有恶意的话，我该会如何行动哪？
用枪？下毒？
用毒好说，戴套防毒面具在身上，平时吃饭的时候，自己先尝一尝。
用枪的话，那东北这边最容易寻到的枪是——三八大盖？
不对，应该是“金勾疙瘩楼”！
对了应该就是这个，前几年不是还在某个大山里发现了小本子的军火库，里面一堆的这个枪。
“金勾疙瘩楼”其实就是三八大盖的前身，因为枪机末端设计了一个保险开关，外形又大又弯，因此就叫“金钩”。
但因为两种枪用的子弹都是一样，有效射程基本都是400-600米。
那小崽子的防卫圈就应该是400米~
王奎就郁闷了，400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防卫什么的，最讨厌了。不过，根据王奎的经验，要想准确射杀的话，100米应该是个合适的范围，但是不保险~~
思前想后间，大老王靠着床头也就眯了过去。
当然，在深夜思前想后的不止王奎一人。
某个靠近边境线的地方，王奎日思夜想送他一颗子弹的阿祖正在用小刀划开还冒着热气的生肉，狠狠地一口吞下。
“姐，等半小时，巡逻哨走了，我们就翻过去。到了那边，美酒管够，大红肠我们一串串的吃！”
中年妇女皱眉看着手里的一只小松鼠，闻言问道：“我们直接过去？不等那个人了嘛？”
“等不到的，那小子死了，这边的人会发疯的。等他？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中年妇人也把肉塞进嘴里，膻腥味刺激的她差点没吐出来。
“那个小子就那么重要？他是哪个大人物的儿子嘛？”
“大人物的儿子都没他值钱！联盟的人轻视了他，不过，只要我把这些文件带过去了，他们自然会懂的。到时候，他就会是我们最好的投名状！”
阿祖那细长的眸子又拉出一道寒光，同时有些得意的拍拍胸口的挎包。
“有人来了！小心！”
快速打扫了下有些狼藉的现场，两个人又钻进了一个大雪洞子，比耗子还快。
……
第二天，贺老一大早就赶来了。
熊大也是遵照约定，又弄了盘东北名菜——地三鲜。
只是，江夏看着这盘肉菜有些怀疑熊大叫错了名字：“这地三鲜不就是土豆辣椒和茄子嘛？咋全都是肉？”
不管了，吃饱干活，能炸的大炮仗还是占据了江夏的所有心神。谁叫奶奶不准他用枪呐。
将近三米的弹体，小吉普放不下。
于是我们的解放卡闪亮登场。
不过，今天是测试不了了。因为米格-21第一批次的零件率先飞了回来。
大家伙都跑到112的机场去迎接了。
江夏也是满脸的兴奋，米格-21啊，一定要亲手摸一摸。
等运输机降落，打开一看，咋他娘的全是武器挂架？
随队回来的军官一脸的愁容，找到江夏先敬了个礼，就开始倒苦水。
“哎哟，江工啊，老子真想入了毛子他十八代亲娘。你知道嘛，半小时！高尔基那个制造厂就让我们看了半小时，妈的，从大门口走进去，中间就花了二十分钟……”
“发动机厂更是连十分钟都没有！”
江夏围着这堆武器挂架转悠了圈：“不是，说重点。倒苦水的话找那个拿着烟斗的大胡子去，这堆武器挂架怎么回事？”
“老毛子想卖给印,ni那边一批米格-21，要从我们这借道！”被贺老瞪得出了冷汗的军官言简意赅。
“呃，你的意思是这批挂架不是我们的？”
“嗯！借道归借道，裸机还行，怎么能挂着武器进来哪？我们就用这个借口，让他们把武器架给拆了！然后先送回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学习的地方。”
学习啊~~好像也能学到点东西吧，特别是武器的接口这块，不过学的也是有限。毕竟米格-21和米格19的气动布局就不一样，照猫画虎反类犬。
特别是这批挂架，居然是导轨式的。这和米格19的可完全不同了。
算了，先拆开一个画画图再说。
“诶？江工，这还要画嘛？联盟那边答应了提供全套图纸的嘛！”
“笨，就是这样才要画。到时候找出来对照下，看有没什么手脚呀！”
一个挂架，没什么难的。
江夏没用多久，就把这玩意研究了个通透。就是这个挂架上的点火线缆和防震荡装置让他升起了几分兴趣。
嘿，还真有点玩意在里面，不可小觑！
“诶，这个挂架有没有多的？”
“不知道，是毛子自己装机的！”
“那他们有人跟来嘛？”
“这次没有，下次好像有设备维护员跟机！”
“搬两个，安在卡车上去，我们明天先来一发！”
于是，江夏打着为老大哥测试设备完好度的口号，用了几个大钢架子把两个武器挂架安到了解放卡的车厢里。
解放卡也改装了下，多放了几个蓄电池上去，再牵出武器挂架上的线缆，接到了一个小控制箱内。
妥了，空空导弹发射测试车完成！
一旁的贺老看着变样的卡车，倒是有些高兴，别的不说，这个卖相看起还是可以的嘛。
很像他去联盟那边看着的萨姆-2了，就是尺寸小了一圈。还没有那个雷达车跟着。
听着贺老这么说，江夏倒是有点汗颜。
在他看来，这和后世拖鞋军的皮卡战车差不多，哪比得上萨姆啊。而且这导弹射出去了，他都不知道能落在哪。
废话，现在这导弹引导头没有，风洞也没吹，就像个大号的火箭弹，能飞出去就不错了。
一行人安装完，又高高兴兴地跑到小食堂，准备看看熊大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众人没注意，黑乎乎的煤堆山上，一个闪光一闪而逝。
第251章 张铁铲在行动
趴在煤堆上的张铁铲很后悔没把伪装成大扫帚的狙击枪带上。
本来他只是好奇这么多人在机场跑道迎接什么，趁着来运煤的功夫，悄悄的爬上煤堆看一眼。
没想到这次的目标就在其中。
透过那个三倍镜，张铁铲对着江夏瞄了瞄：“嘭~”
“小子，你挺幸运，多活了一天！”
露了面就好办了，满脸黑灰的张铁铲可是专业人士，当年就曾经由于枪法好，被南边光头部队的长官派遣到联盟学习过一阵子。
那时的长官对他寄予厚望，甚至许下重诺，只要日后他能立下赫赫战功，便有望成为下一位威震天山的将军。
然而，命运无常。学成归来时，却发现局势早已天翻地覆，当初的长官被光头剥夺了兵权。
张铁铲一心追随长官，本打算一同逃往“弯弯”，可途中遭遇变故，两人失散，晕头转向地来到了东北这片广袤大地。
到了东北后，凭借着出神入化的枪法，他在当地一个土匪头子手下谋得了五当家的职位，也算有了安身之所。
在此期间，还机缘巧合地与阿祖这样来自家乡的人取得了联系。这让张铁铲仿佛又看到了自己人生的曙光，往昔的辉煌似乎有了重新绽放的可能。
只可惜，没多久，红色的旗帜飘荡在东北上空，镰刀和铁锤砸碎了张铁铲鱼肉乡里的美梦。
他深知自己作恶多端，难以被新华国所容，于是趁着混乱，从山头上悄悄溜了下来，逃窜到偏远之地，伪装成一个流离失所的猎户。
当时的局势错综复杂、动荡不安，各种势力交织纵横，信息流通极为不畅。张铁铲凭借着在联盟所学的高超伪装技巧，以及新华国初期一些尚未完善的政策漏洞，成功地潜伏了下来。
后面更是混进了112的附属电厂工作，虽然只是个捅渣工。
要不是阿祖的出现，张铁铲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
但命运的女神好像又对他掀起了裙角。
张铁铲自认为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从煤堆上下来后，凭借着自己多年练就的察言观色和套话技巧，不动声色地与周围人攀谈，很快便推算出小呆毛明天将要前往的地点——离 112 厂不远处的碉堡区。
这片碉堡区，是当年小本子精心修筑，选用的皆是高标号水泥，坚固无比。
战后，这里被 112 厂相中，成为了测试相关武器的绝佳场所。
对于张铁铲而言，小呆毛去这个地点简直是天赐良机。
平日里，这里鲜有人迹，112 厂进行武器试验时，都会提前清场并做好相应的警戒，试验结束后，也不会有闲杂人等逗留。
而张铁铲，就曾在这片区域偷偷打猎，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目标确认，地点确认，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现在是表演时间~
捅炉渣这事，要的就是手疾眼快，要想受伤，再轻松不过了。
张铁铲用塞满乌拉草的后背，硬接了一下喷涌而出的炉渣。
“啊！！”
工友听到叫声，急忙转身，看到张铁铲被煤渣喷了一身，后背的棉衣还冒着丝丝青烟，顿时惊慌失措。
“快！送卫生院！”
当班的工友帮他把背上的火苗扑灭，接着班长背着他就想往外冲。
“没事！不用管我！工作要紧，我自己去就行！”张铁铲颤巍巍的爬下班长后背，一脸的坚定。
“真的能走？”
“能，能吧~~”
班长看看还在喷涌的炉渣，最后一咬牙：“行！那你慢慢去，这块确实离不了人。这个月的优秀工人，归你了！”
“这几天都在家里休息，我一会上报工会，让她们给你写红榜！”
张铁铲心中暗喜，却仍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谢谢班长！您真是个好人。”
班长挥了挥手：“要叫同志！”
说完，拿起大铁签又向着排渣口冲了过去。
“呵，傻子！”
为了不暴露行踪，张铁铲还是去卫生院晃了圈，拿着烫伤膏，说自己回家涂。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张铁铲趁着夜色，像一只幽灵般悄然潜入了那片离 112 厂不远处的碉堡区。
凭借着以往打猎时积累的对这里地形的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隐藏地点。那是一个位于碉堡拐角处的阴影里，周围堆满了杂乱的水泥块，正好可以将他的身形完美地遮蔽起来。
等待吧，作为一个狙击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
清晨。
两辆小吉普护卫着一辆解放卡如约而至。
熊大摸出个铁皮喇叭架在车顶，对着这个碉堡群扯着嗓子嚎了几声。
“做实验咯！做实验咯！不相干的赶紧离开……，一会蹦着了不管嘞！”
就这么喊了几声后，又对着江夏说道：“好了，可以开始了！”
“啊！这就行了？不派人去看看里面还有老乡没有嘛？”江夏窝在小吉普里打量着这块碉堡群。
熊大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解释道：“嗨，哪有啥老乡。你忘了你吃的熊掌？前两天保卫处的就来这里巡查过，牵起了警戒线，没事的！”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接着说道：“而且，这里还是民兵的训练场所嘞。前一阵子他们还组织人进行了炸碉堡的演习哪！”
说着，熊大伸出手指，指向了靠边的那块碉堡，“看，那塌了一角的地方就是他们炸的！”
殊不知，熊大这不经意的一指，却让潜藏在暗处的张铁铲吓了一大跳。
“妈的，难道是我技术生疏了嘛？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当下便果断地抱着狙击枪，小心翼翼地在石块与废墟之间开始挪动起来。同时，他的双眼始终没有停止观察，不停地寻找着下一个能够进行射击的最佳方位。
“那小子在吉普车上，测试武器的话，应该还会搬着东西往里走，那么下车后，最佳的射击方位~~”
张铁铲把目光投向了正中间那个最大的碉堡上。
“对！就是那里！”
虽然这呆毛不是一个人，身边的几个汉子看起来都不是好惹的。
但，身为一个专业狙击手，张铁铲从来不在意目标身边有多少人。
反正就是一颗子弹的事。
我，张铁铲，从不失手！
第252章 消失的人
这边，陪着江夏来的保卫战士们，已经将解放卡的篷布掀开，露出了那两枚威风凛凛的导弹。
江夏跳下吉普，钻进卡车车厢开始忙碌起来。
“嘶~~这是个啥？看起挺厉害的样子！”
张铁铲继续打量着。
“算了，管他是啥，我的任务只是杀人而已~”
张铁铲展开九七式狙击枪自带的单脚架，把子弹压进了枪膛。
这小本子的九七式，用的是6.5mm的子弹。
好处是射击时，子弹通过那枪口的火光极小，十分便于狙击手的隐藏。当然，坏处就是相对于后期7.7mm的子弹，它的射程会短上那么一节。
取下手笼子，把手指放进嘴里裹了两口，接着伸出去感觉了下风向。
“啧，刮的是东风啊~~”
“风向不对，把那小子放进点再打!来吧，小子，赶紧动起来，把那个大家伙搬近点~~”
此时，江夏已经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诶，对着哪打那？”
“算了，反正也没个准头，照着大的来吧。打中了就说精准，打不中就说过程。”
江夏俯下身子，搬动那粗糙的钢架，对着远处最大的那个碉堡瞄了瞄。
“小心咯!注意尾焰！”
“大炮仗1号，发射！”
按动电键，导弹的尾部瞬间喷发出一阵火焰，歘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众人嘴巴张圆，“喔~~”
好厉害！
诶，不过这导弹怎么飞的不是直线？
速度倒是挺快，不过怎么是打着滚飞的，你看，它都开始做圆周运动了！
看着天上那个仿佛被扔飞的棍子一样，不停旋转的导弹，众人好奇。
这就是导弹嘛？飞的真独特，不明觉厉啊！
好在火箭发动机里面的燃料棒只装了个半满，转了几圈后就砸到了大碉堡旁边的石头上。
噗~~
得益于东北老大哥出色的加工水平，砸下去的导弹居然还没解体，就像我们小时候玩的串天猴一样，屁股上继续喷着火焰，又转了个圈圈才停了下来。
呃~~就这？
众人看向小呆毛。
“这个旋转着就能把飞机打下来了？”
“不对吧，江工，你不是说这导弹跟串天猴一样，是啾~~~~~啪！”
“这，光是啾了，也没啪呀？”
江夏也是鼻眼歪斜，连呆毛都耙了下来。
娘嘞，扫描仪你给我滚出来！
这就是你扫描的绿色产品？
“呵呵呵，你们知道‘回’字有四种写法嘛？这导弹呐，也分为~~”就在小呆毛为自己强行挽尊，开始科普起导弹的种类的时候。
张铁铲也是擦去了脑门上的冷汗。
眼看着那么大个玩意，喷着火焰向自己冲了过来，那种冲击力还是很震撼的。
“没被发现吧？失算了，没想到他们测试的是火箭弹？还好这工艺不过关！”
张铁铲把裤裆里的乌拉草掏出来些，好让自己的小鸟能舒服点。
看着距离自己挺远的导弹，张铁铲露出个轻蔑的笑容。
“天才？就这！呵，这片土地上的人也就这样了吧，看来自己的决定还是明智的。联盟才是最终的归宿啊！”
“滴~”
大炮仗发出一声轻响。
张铁铲心中一惊，对着碉堡内的一个凹陷就扎了进去。
“嘭~~”
“大炮仗1号”终于是炸了开来，不过这爆炸的程度，和小本子的甜瓜手雷差不多了，没半点威慑力。
“嚓，老子放个屁都比这响！Gong匪真是没人可用了，这么个毛头小子被捧得这么高？”
边想着，张铁铲边抬起头。
歘~~
一个坚硬的物体贴着他的帽子飞过，充沛的动能瞬间将那顶熊皮帽子搅得细碎。接着，那东西速度不减，愣愣的插进水泥碉堡里，只留下个黑洞。
这是啥？碎片嘛？
张铁铲摸摸头皮下流下的血痕，开始打量了起来。
“嘶~~~”
“啥他娘的玩意！”看着堡垒坚硬水泥墙上留下的几个孔洞，张铁铲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凉意。
……
江夏这边，听着爆炸声倒是松了口气。
“哪！这不是‘啪’了嘛，等下去看看效果嘛！要知道，空空导弹是拿来打飞机的！用爆炸来杀伤是很不靠谱的！”
“而且，引导头没装上，我用的是机械延时引信，刚才时间没把握好，才会延迟爆炸……”
“里面我可是加了……”
“而且，空中和地面的发射条件不一样，我估计是高度太低，那个尾翼的陀螺舵没起作用才会打滚的……”
经历了江夏科普的众人，都是含笑看着他。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没事，江工，我家孩子没做完作业，也是这么话多”
就连庞国兴都拍拍江夏的肩膀：“没事，江工。这玩意出去的速度还是挺快的，要像上次那样，这打滚翻的蛋蛋也能把飞机捅下来！”
“真的？”
“呃~~~”庞国兴转过身子：“哈~~哈~~~”
“哼！”
“大炮仗二号准备发射！”
等等~
江夏翻上卡车，把导弹里面的机械引信触发时间调短了一些。尾翼上的陀螺舵也重新摆弄了下。
就在江夏忙碌的时候，大老王却有些面色凝重。
“老庞，你来！”
庞国兴闻言，走到大老王身边：“咋了？”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东西？就在那个碉堡里面？”
“没啊？你看到了？”
大老王只是有些怀疑，一种感觉而已，千米的距离他只是感觉有个皮毛状的东西一闪而过。
“也许是松鼠吧，被小崽子的闷屁给嘣到了……”
江夏终于摆弄完了，一群人又退的远远的。
目送导弹飞出。
“嘿，可以啊，这次没打滚了！”
经过江夏摆弄过后的导弹，这次顺利前行。
冲着大碉堡直直的冲了过去。
“高度！就是跟高度有关。这低了，陀螺舵没有强劲的气流冲击，反而不起作用了。”江夏看着平稳飞行的导弹，小呆毛又竖了起来。
导弹飞行了一小段距离后，接着，引信将导弹的战斗部激活，在碉堡的进口处，直接炸开，来了个空爆。
藏在碉堡里的张铁铲，经过第一枚导弹的惊吓，已经有了经验。
“一个闷屁罢了，当不得事。”
捂住耳朵，张大嘴巴，这点毛毛雨，对于经历过战阵的张铁铲来说不算什么。
不过，看着碉堡墙面上出现的孔洞，又是一阵心悸。
“那到底是个啥？”
没等他念头落下，突然就觉得自己飘了起来。
“咋了？我能看见自己的后背了？”
嘭~~
又是一声清响，张铁铲看着好像自己后背的东西化成了一堆血沫。
！
“这是啥？”
张铁铲想叫出声，却发现自己吐不出半个字，视线不受控制的看着自己的后脚跟。
好黑啊~~
那个小呆毛捣腾出了什么鬼东西哦。
……
第253章 能飞出去，就往飞机上装啊！
“这蛋蛋的威力也不大啊？”
熊大举着望远镜看着空爆的导弹，遗憾的咂了咂嘴。
“是不是没有满装药？”
话音未落，几道流光飞来~~
“卧倒！”
王奎把江夏扑倒在地。
“啪啪啪~~”
几声雨打芭蕉的声响后，几人才从地上抬起脑袋。
“敌袭！戒备！所有人退到卡车轮胎后！”
大老王一番战术机动，拖着江夏的衣领子弯腰就跑，把江夏塞到轮胎后面，才从背后拉出五六冲，探出脑袋查看起来。
“什么东西，不像是子弹，没枪声？”
“庞国兴，庞国兴，你眼神好，多注意看下！”大老王有些急，白毛汗都出来了。
“呃，大老王，没事，好像是我往战斗仓加的料~”小呆毛被王奎在地上拖了个七荤八素，这才抬起头，看着插在小吉普车前盖上的一截小短棒。
“真的？”
王奎不放心，让江夏待着不许动，自己又以几辆车子当作掩体，来了几个战术机动，同时让其余的人好好注意周围的动静。
等了十多分钟，见没有其它的异常，才放下心来。
“你小子，往导弹里加这些棒棒干嘛？”
一小截闪着银色金属光辉的短棒，被大老王从小吉普的前盖上取了下来，东西不大，却显得沉重异常。
那么远的距离飞过来，硬生生的把小吉普的前盖穿了个窟窿。
“钛钨棒！打飞机好用！本来想做成片片的，这边时间没赶上。”
“对了，这玩意有点珍贵，帮我回收下，顺便把导弹残骸也拖回来！”
小呆毛拿起本子又开始记啊记。
没错，这个导弹的战斗部，小呆毛加了料。不再是光以爆炸来进行杀伤，而是直接在战斗部周围，均匀的放进去了一些钛钨棒，弄成了个类似破片手雷的效果。
钛钨棒哪来的？
诶，都说了别小看东北老大哥啊，共和国长子的身份，那年代真是他们自己干出来的荣誉。
奉天的冶金研究所六年前就开始研究了，一九五七年前就弄出了第一炉的钛合金。
这两年，海绵钛都被他们搓出来了。
就是产量不大，每年一吨而已。
堪堪满足某些高精武器的使用要求。
看着贺老交来的图纸，热情的老大哥把相应部件做完，但对图纸上要求的细金属棒犯了难，最后只能打个折，放了些钛钨棒进来。
因为江夏最开始的设想是那个着名的分离式连杆战斗。
就是用大量的钛钨合金细金属棒，折叠压缩在炸药的周边；一旦引爆，那么这些合金连杆会在空中瞬间形成一个半径几十到上百米的、不断扩散的杀伤圆环。就像一个空中超级圆盘锯一样，可以把任何被命中的敌机甚至是导弹弹头，瞬间切成两段！
这个也不是他的原创，在后续的响尾蛇导弹里，白头鹰也是这么干的，并且效果极好。
有了现成的经验就拿来用呗，只是，设计的爆炸效果明明是呈扇形往前喷发的，咋会嘣到这边来了。
按理说，应该全喷到地上才对。
小呆毛拿着手比划了下导弹的爆炸方位，想不通，想不通。
……
想不通个屁，别人的是折叠压缩后的东西，小呆毛这个就是直愣愣的钛钨金属棒，能一样才有鬼了。
打着滚翻腾的钛钨金属棒，撞在小本子下大力气打造的堡垒上，改变下行进方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基于目前的工业条件，有钛钨棒给他喷就不错了，大不了后面再改呗。
当然，我们的小呆毛现在并未注意到这点，只是一个劲的往空、地两方的环境不同上去考虑了：
啧，看来这空空导弹还是应该挂在飞机上测试。空空和地空还真就是两回事诶。
小呆毛又摸出钱院长给他的那份“导弹概述”，翻到后面认真阅读起钱院长写的一些类似于ppt的东西。
有了钱院长的文字描述，小呆毛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对，实验证实蛋蛋是能飞出去了，能飞就挂在飞机上，来个空中测试吧！
没有靶机的话，也好办，高空气球拿来用起，大不了放几颗燃烧弹在吊篮里模仿飞机发动机的热量嘛。
仿作的导引头以及导引头的玻璃罩快要到了，弄个完全版的再来一发！
诶，这么一想就美滋滋了。
看着小呆毛又开始发呆，王奎留下几个好手在他旁边护卫着。
自己则跟着熊大他们跑到大碉堡那边准备回收小崽子说的东西。
那个钛棒棒，已经从车上弄出来两三个。
除了被熏黑了些，连外观都没怎么变化。
其余的也挺好找，看着雪地上，哪有拇指粗的黑洞洞，往下一扒拉，总能找到一两个。
就是取出来挺麻烦的，得挖坑！
就这么一路找，一路挖，一行人慢腾腾的来到了最大的那个堡垒那。
“妈呀！”
刚进堡垒的庞国兴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大跳，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就这样，好巧不巧的和地上立着的东西又打了个照面！
忍住呕吐感，庞国兴转身就往身后爬。
“咋了？又嘣到啥野味了？捡回去给你们加加餐！前面就有个熊瞎子窝在这些坑里睡觉……”熊大让过向外爬行的庞国兴，兴冲冲的往里面一探脑袋。
顿时人都懵了！
“糟，不是说了附近没人了嘛！昨天就清了场，晚上还拉了警戒线。开始的时候，我还大声喊了的！~~”
“咋了？到底嘣到啥了？”
大老王正在往下拖一节导弹的尾翼部分，看着前头这两人一个出来就哇哇的吐，一个则是傻愣在当场，笑呵呵的问了句。
接着，他还拍拍庞国兴的肩膀：“诶，所以说你们飞行员金贵呐！稍微残酷点的东西都没见过！”
庞国兴一边吐，一边颤巍巍的指向那个进口，“人~~人~~~”
听着是人，大老王也愣了，草，这下完蛋了。
组织不力，草菅人命之类的四字成语填充在大老王的脑海里。
“草！这个厂长不是保证了没人嘛！”
一边想着，一边把熊大扒拉到一边，整个身子也钻进了地堡开始仔细探查起来。前进两步，用枪口拨开碉堡顶部垂下来的，植物根须一样的东西，慢慢的走进地堡。
脑袋还剩了点，嗯，小腿还在，身子~~
身子应该涂到墙壁上了吧。
啧啧，挺惨的。是导弹喷出的那个棒棒干的嘛？
老王莫名想起了小崽子在前往兰州前，在厂里捣腾出来的榨汁机。当时榨出来的苹果汁，自己还喝了好几碗。
想到这，肚里就是一阵翻腾~~
咦！
不对，那是啥？
三八大盖？
它左边挂着是，是瞄准镜吧？嘿，东北这边的人真富裕，打个猎还能用上瞄准镜了。
不过，再看看枪口旁边的一个金属物件，大老王的眼孔放大。
草！有人搞伏击！
想到这，大老王回头就是一巴掌，扇醒了还在发懵的熊大。
“调人！封锁现场！别怕事！那是敌人！”
第254章 告一段落，导弹要飞咯！
大老王不管熊大是怎么想的，只是一溜烟跑下山，发动卡车把江夏带离了现场。后面被他留下的战士们也开着小吉普紧紧的跟在了后面。
只不过看见大老王暗中比划的手势，一个个的都提高了警惕。
小吉普的斗篷在行进的过程中，都被他们取了下来。
“诶，我们就走了？不等熊厂长他们了？”
“嗯，雪下大了。你不是怕冷嘛，让他们慢慢挖，我们先回去！”
江夏看着车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点了点头，又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大老王，我搞清楚了！只要回去把钛钨棒压扁点就更好用了，这样在天空中才能撑起成圆环状，把它前面的东西来个一刀两段！”
“还有，开始的蛋蛋打滚，真是高度的问题，我都计算好了，下次咱们直接扔飞机上射啊？”
大老王牵了牵嘴角：“不用压扁，就够好用了！”
“咦？”
“嗯，等下回去后，咱们去开始那个地下军火库待一阵子好不？”
江夏继续写写画画：“行啊！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郭老师，去那再好不过了！”
王奎满意点头，小崽子真好伺候。
解放卡一路疾驰，快要到112厂的大门口了。
谁料，王奎半点都不带停的，一搬方向盘，来了个原地漂移，稍微降低了下车速。同时把手伸出车窗，对着前来查看的守卫战士亮了亮手里的一个牌牌。
“红卫计划！红卫计划！”
说完，继续把车往前开去。
没一会，身后又跟上几辆小吉普，其中一辆更是加大油门，开到了领头的位置。
解放卡两边也被另外小吉普紧紧贴上。
这么大的动静，也让江夏反应了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一脸紧张的王奎：“王哥？”
“嗯！别怕，有我！”
“不是~，这解放卡啥时候能开得这么溜了？刚才你单手漂移诶！”
咦，还真是这样。
王奎晃动了几下方向盘，那熟悉的液压辅助的感觉又回来了。
看来这边的汽车厂也没闲着啊，就是不知道用的是小崽子的图纸，还是自己研发出来的。
不对，咋话题又转到这了？
江夏不管王奎的疑惑，目光看向前方：“这样，黄河卡那边的压力就大咯，该给他们搞个大马力的发动机来用用了！不过也不怕，两缸发动机的制作条件已经成熟，下一步就该往四缸前进了！”
“师父领头的301项目，也接近尾声了，就是液压机的控制还差了点火候。得赶回去好好弄弄才行。”
“科学院那边也在催着我回去，他们把厂里的波峰焊抢了，已经攒了一台样机出来了。李怀德还在哭唧唧的说没锅卖了……”
听着江夏的碎碎念，王奎不由的感叹：小崽子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啊，不算不知道，这么一算，还真得好多啊！
不过，和我说这些干嘛？
有点懵的大老王，扭头看向江夏。
江夏一脸严肃：“王哥！说这些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本事，我只是想说，我现在不能死！也不想死！我也不知道你在地堡发现了什么，但终归是有问题的吧？”
“咱可别隐瞒实情……”
江夏想起了后世的那些电视剧，总能看到一些煞笔剧情，比如主角为了避免谁谁谁的担心，隐瞒实情后出去单干，反而引起大家的怀疑，从而引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误会之类的。
难道不应该是大家分析了前因后果，才能做出防备，让敌人没有可乘之机才是最优选择嘛？
就像大老王让江夏去地下军火库待着，换个人，指不定就会认为自己被软禁了。
大老王呵呵笑了，把发现的东西给江夏说了个通透。
本以为小呆毛会害怕，没想到他却两眼放光：
“这算不算大炮仗1号取得的战果？”
“呃~~确认了是敌人后，应该算吧？”王奎抓抓脑袋，感觉自己还是跟不上小呆毛的脑回路。
“嘿嘿，不愧是我弄出来的东西，还没服役就有战果了。能在后面的导弹上面喷个小人不？”
“呃~~按空军的规矩，应该是可以的吧？”
日后，大名鼎鼎的“大炮仗空空导弹”，弹体上那莫名其妙的爆炸小人图标，来源找到了！
车队沿着112厂的外围游走，拐了个大弯，才钻进了密林里的地下军火库。
“我就不陪你了，三天,三天后，我来接你啊？”
“妥！”小呆毛头也不回的钻进地下军火库。“多几天也行，咱不急。安全第一哦！”
王奎点了两车的人跟着他走，剩下的战士们把徽章反扣进了衣服内，三三两两的钻进了密林。
大雪纷纷，没一会，众人的脚印就被盖了起来，树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武器试验场的大地堡。
匆匆赶回来的王奎看着112厂的保卫处几人正在进行现场勘察。
他们的处长走了过来，小声道：“报告，现场整理完毕，除了两只腿和半拉脑袋，还发现九七式狙击枪一把，有坂子弹10发，还有小本子特有的暖壶一个。”
“面容损坏严重，无法辨明身份！”
“查！一查到底！”
“现场的所有人嘛？”处长的眼光投向一旁的熊大。
“一查到底听不懂嘛！”
“是！”
百十号守卫战士在这片碉堡区展开了搜查，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就算是挖出条蚯蚓，都得让它自辨身份。
大碉堡内喷涂的血沫，也被战士们一丝不苟的刮了下来，足足装满了两个大木桶。
但这人是谁啊？
在门口站过岗的战士，都强忍着生理的不适，来一一辨认过了。
不过，这样式的东西，估计连阎王爷都得翻翻生死簿才能认得出来。
东西搬出来后，还是熊大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烫伤膏！这是烫伤膏的味道！”
“真的？”大老王严厉的眼神投了过去。
熊大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倔强的说道：“不会错！这味道太独特了，这还是我从世方老弟那边搞回来的，治烫伤那是一绝！世方老弟还说了，这是用蟑螂做出来的，这味道，闻过一次就不会忘！”
“而且，这药只在我们厂卫生院有！回去看看谁开了烫伤药就知道了！”
有了突破口就好办了，留下收尾的战士，其余的人向着卫生所一路狂奔。
巧了不是，由于最近112厂里大整顿，它的附属工厂也在整顿中。随着各种安全生产制度的出台，最近受伤的人就张铁铲一个。
确定了人就好了，继续往下挖呗。
越挖越了不得，一些潜藏在水面下的东西，被大老王他们挖出了一大坨。
“从重从快！绝不姑息！”
在老巢“李老”的指示下，大胡子的配合压阵下，这一坨暗藏在祖国妈妈身上的脓包被提前挖出，一应人等立功的立功，授奖的授奖。
“诶，你小子，是什么狗屎运啊，跟着小崽子，在大西北那个嘉奖不提了，这会又是一个一等功。你怎么不拉兄弟一把啊~~”留守四九城的“大个”唉声叹气。
“呸~老子宁愿不要这一等功，也想把那个阿祖抓出来，让他尝尝那个蛋蛋的滋味！”
大老王还在为没有逮住狼眼阿祖而愤懑不已，没空嘲笑，大个的一些其他事。
“呃，把我弄过去啊！我巡边贼溜，跟猎狗一样！”
“行吧！”大老王也觉得在这边没有趁手的人使唤，便起了调大个过来的心思。
小崽子这阵子玩蛋蛋玩上了瘾，一门心思的想把“大炮仗”弄得更强更快，已经在地下库盘恒了好一段日子，连上次事件的总结汇报都没听。
打完电话，王奎又钻回地下库。
“啧，说好的不隐藏呢？”
“你小子又捣鼓出了啥东西？”
第255章 有只眼睛再盯着你！
当大老王走进地下库那间原本放着“响尾蛇导弹”的房间。
这位曾经获得三个“一等功”，最新获得一个“集体一等功”的硬汉立刻被吓了一大跳。
因为，这房间里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正死死的盯着他。
王奎往左边躲躲，只见那个眼球一样的东西跟着他的动作也随之偏转。
又往右边走走，轻微的吱吱声传来，那仿佛黑洞一样的眼眸又盯上了他——手里的卷烟。
“大老王，往后退两步，再动动！”
看着房间里面那一撮晃动的呆毛，大老王心绪才平稳下来。
听话的又后退两步，开始大幅度的晃动起手里的烟头。
一时间，房间内的吱吱声大了起来。
“这！这导弹长眼睛了！”
“嗯！再敢叼烟进来，把你切个十七八块！”
听到这，王奎忙不迭的把烟卷按灭。
好了，这回再动弹，那个冷冰冰的眼睛就没在看过来了。
“这到底是啥？”
“升级版的大炮仗空空导弹！”
没错，这阵子大老王抓人抓到手软，我们的小呆毛也没闲着，配合着新到的硫化铅红外引导头和照相机厂刚磨制出来的玻璃罩。
完整版的空空格斗弹正式诞生！
并且，还进行了一定的升级。
对，他在引导头内部还加了一个压缩氮气的小气瓶，再配上一副通过涡流管进行压缩制冷的装置，相对解决了红外引导头探测灵敏度的问题。
不过这样一来，蛋蛋的弹体比起原版稍微长了那么50厘米。
再加上现在华国的火箭发动机固体燃料有些一言难尽，现在导弹的射程到底是多少，他也不清楚。
唯一确认的利好是，这个红外引导头绝对比白头鹰的原版和联盟的仿制版要灵敏得多。
没看一个烟头，都能被识别了吗。
今日，阳光明媚，是东北这边难得的大晴天。
老天爷作美，正是做实验的好时候。
112厂的跑道上，一架与普通歼6有些不同的战斗机正在跑道的尽头，嗡嗡鸣叫着。
这架歼6细看的话，会发现它多了一点，又少了一点。
少的是歼6那引以为傲的航炮，原本混合装备了三门23-1型或30-1型航炮的歼6，在这架试验性的飞机上只保留了机腹的那门30-1型航炮。
这还是庞国兴强烈要求的，说什么口径就是正义，再小了，飞上去没安全感。要是按江夏的意见，巴不得把这航炮也给删了，留下来的重量，还能再挂个大炮仗上去。
多的那，自然是原来安在解放卡上面的两个导弹挂架了。
不过由于江夏手搓的大炮仗稍微长了那么一点，它无法直接挂载于机翼内侧的前伸挂梁上。因此，只能在副油箱挂点外侧增设一个新的挂点。
不过还好，两边各增加的百十斤重量，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整个机体的飞动布局。
挂载在挂架上的蛋蛋，也和原本的不大一样。
原来的只有一根脐带（电信号接口）连接着，小呆毛这边的是两根……
整个跑道，除了庞国兴这架试验型飞机外，还有一架安2，用来充当他的僚机，并且提供观察记录等事宜。
其实最开始，江夏是想把导弹弄到安-2上面来试射的，毕竟老大爷实在是太稳了，正好方便观察弹体飞出的状况。
但，无奈老大爷飞得太慢了，江夏有点担心升级了灵敏度的导弹寻不到热源，拐个弯把自己送上天，才叫完球了。
熊大也从附近的某单位借到了一枚高空气象气球。
说是气球，不过体积稍微大了点，下面还被江夏挂上了一个吊舱，吊舱里放进了几个北边战场拆回来的白磷弹。
一个高度计连上了白磷弹的激发装置，用来模拟敌飞机发动机的热量指标。
一切就绪！
“塔台，杆子一号叫！”
“请讲！”
“杆子一号，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明白，可以起飞，跑道洞两！”
“塔台，杆子二号叫！”
“杆子二号，可以起飞！跑道洞幺！”
庞国兴听见起飞指令，一拉油门，歼六的尾喷口喷出一股橙红色的火焰，滑行了一会后，就马上升空。
安-2老大爷动作也不慢，吭哧了两下，就来了个短距升空。等歼6还在拉机头的时候，安2 已经在空中俯瞰着这个后辈了。
嗯，相对地面，五米的距离也叫空中了吧。毕竟后世离地两米作业的话，都要求配备安全员了。
只是~~
老大爷未免慈祥过头了，歼6都开始爬升了，他老人家怎么还在原地挣扎？
“塔台，塔台。气流复杂，呃，机身与地面相对速度为零~~，不过没事，我们马上跟进！”
塔台的指挥长看着安老爷的绝技，有点尴尬的对着大胡子扯了扯嘴角。
大胡子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只是我们做实验，又不是赶去战场，慢慢来！”
说着，转向一边，对着一个穿着将校呢子大衣的人问道：“对咯，小江给你提的意见，你打算怎么落实啊？他不说我还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操作规程还这么不正规！”
“小江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新招的飞行员跟着老大哥学得有些粗放了，根据操作手册，我们也弄了个‘手指口述’，等下拿给小江同志在帮忙看看。”某个同志刚从联盟赶了回来，就碰上格斗弹试射这么个事。
干脆就延迟了行程，准备看一眼再回四九城。
“对了，领导，小江同志呐？我还没好好的感谢他呐！他可是为我们的联盟之行出了不少好建议嘞！”
“嗯？不就在这嘛？”
看了一圈，那熟悉的呆毛怎么没在眼前晃悠了？
“诶，人那？”
大老王手上还挂着大胡子送给江夏的皮帽子，闻言咧开了大嘴：“可能紧张了吧，刚才就说要上厕所，已经去了两三次了！”
“哦~~”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想当年我耍菜刀的时候~~”大胡子听着小呆毛的糗事，在塔台里搬了个凳子坐下，开始追忆过去了。
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终于动起来的安-2老爷子上面。
这老爷子，终于是摆脱了复杂气象的纠缠，一边突突突的叫唤着，一边慢悠悠的开始爬升。
“塔台，塔台！杆子一号叫，已达预定空域！”
“塔台，明白，你再盘旋几圈，杆子二号还在~呃，还在路上！”指挥长看着刚刚从视线中消失的安-2，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那个呆毛小崽子，为什么偏要选这个慢腾腾的老爷机，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大老王，小崽子咋还没回来，你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被冻在厕所了！”
“是！”
大老王噔噔噔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功夫，又满脸紧张的跑了回来。
“人不在厕所！”
“什么！还不快去找！”大胡子一急，直接站了起来，刚才的悠闲也不复存在。
大老王一脸的古怪。
“我大概，也许，可能知道他在哪？”
？
“早上的时候，他说了想近距离观察导弹发射的情况……他很有可能在那个安2上面。”
卧槽！
第256章 升迁之路？
塔台的众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还不是小呆毛自己说的，有被“逆子”击落的可能。制定实验计划的时候，就一再强调，周围空域最好不要有其它的热源存在。
为此，东北这边的空指还特意画了顶大一块空域出来。
空指其实也没那么费劲，毕竟现在不像后世，喷气式飞机布满天空，撑死了也就是给地面雷达站和那几个地空导弹营打个招呼而已。
那江夏到底在不在安老大爷的身子里呢？
嗯，当然在。
接到塔台紧急呼叫的两位安-2驾驶员，看着驾驶室门口探出的脑袋，特别是还在飘啊飘的小呆毛。
驾驶员四只手都在抖。
“兔崽子，你咋在这？”
“我搓出来的崽，当然要看着它射出去才行！”
“你不是说危险嘛！”
“没办法，除了我，你们还有谁能判断这导弹该不该射，能不能射嘛？导弹在空中和地上可是两码事。特别是导弹的飞行姿态那样的主要数据，听你们的报告，哪有实际看的真切！”
没错，扫描仪不能模拟空空导弹发射后的状态，那江夏只能以身犯险了。模拟不出来，实际看着发射，数据总能出来了吧！
江夏摸出巧克力，一人分了点，剩下的就塞进嘴里嚼啊嚼。一会就得开扫描仪了，不多吃点可撑不住。
安-2的驾驶员是两兄弟，一个叫夏国，一个叫夏庆。
夏国：“……”
夏庆：“……”
听着江夏的义正言辞，两人对望一眼：这个小崽子说得好有道理，不过……
哥哥夏国对着夏庆挑了挑眉，夏庆立刻会意。
“好，都开到这份上了……，你先去后面机舱坐着吧！”
见江夏听话往后蛄蛹，夏庆就起身准备把驾驶舱的布帘拉上，夏国则马上抓起话筒：“塔台，塔台！小崽子在我们飞机上，是否需要返航？”
“刷啦！”
驾驶舱那个小布帘又被江夏拉开：“不许返航！”
夏庆一阵气恼，“你小子倔什么倔！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重要啊！不过也没那么重要！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放心吧，导弹头我限制了探寻方向的，也就35度左右，只要你们不犯傻，冲到它前面去，我们是安全的！”
“真的？”
江夏肯定点头，心里却暗想：“假的，是45度。没办法，万向节那块的材质还是不过关，偏转角度稍微大了一些。4个45度，那就是180了~~不过，转那么大的弯，这个逆子也该空中解体了吧。毕竟g力不可违……”
“那还是要汇报！”
“嗯，可以啊。不过飞这么一趟可不便宜，那么多同志在费力的配合我们，再想想家里就剩点底子的燃油哦~~”
擦，还真被这小子说着了。
最近空军的燃料问题是个老大难，没办法，联盟那边又卡了口子，导致不多的燃料都被调剂到了祖国南边，好让那边的战友去应付光头的侦察机去了。
东北这边的战备库存虽然没到跑耗子的程度，但除了日常巡逻，还真没多少能用来挥霍的。
“同意~按流程进行实验，但确保江工的安全！”
夏国一直没松开话筒的送话键，把江夏的声音传到了地面塔台。
这不，刚一松开，塔台就传来了继续任务的通知。
不过，话筒随即传来一声哀嚎：“小崽子，快回来救我~~”
“圪垯~~”塔台那边切断了通话。
咦，好像是大老王诶。
算了，不管他，有了四个一等功，他最近好像有点飘，让大胡子伯伯帮他沉淀下也没问题。
江夏得意的皱皱鼻子：“快飞，快飞。再耽搁下去，杆子一号的燃油都快烧完了！”
……
与此同时。
靠近某条江的地面雷达站传来了异动。
“报告！发现目标，高度，距离35公里，方位~~~”
“报告！距离25公里！速度极快！”
“拉警报，附近空域有我们的飞机嘛？三黄鸡他们巡逻到哪了？”
“导弹营机动到什么方位了！”
“三黄鸡还在东边，赶到预定空域需要半个小时，导弹营集体静默，暂时联系不上！”
“让三黄鸡他们开加力！赶不上了也要赶！”
“是！”
“能辨明型号嘛？”
“这速度，足有1800公里每小时了，预计是RF101！”
“妖中妖，又是这狗日的！诶？这机型不是一直都在南边晃悠嘛，咋跑我们这边来了？这白山黑水的，有什么值得他们看的？”
作战参谋拿着地图根据探测到的数据，把飞机的航向标了出来。
“报告！这架飞机应该不是弯弯的，看航线，好像是棒子国飞来的！”
？
“嘿，这群棒子，咸菜吃多了晕头了？胆子肥了啊！预测航向，让三黄鸡他们提前截击，我部马上起飞剩余飞机，沿边境线巡逻！老子让它来得，回不得！”
某部指挥官的拳头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报告！敌机突然下降！疑似进入山区，信号丢失！”
“来了，他们的拿手好戏，150米低空飞行~按南边同志的经验，为了飞行安全，他们还是会上升高度的。通知其余的雷达站，密切搜索！”作战参谋不出意外的点点头，给自己的指挥官做出相应的建议。
“诶！我们这的地面雷达不多啊，从联盟那边进口的，都紧着南边的同志去用了~~”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让他们如此嚣张！抓紧联系导弹营，让他们把移动雷达都给我开起来！”
“是！”
“不知道这群棒子意欲何为啊！要是有了什么损失，那我们可就无脸见人了！”指挥官皱着眉头，一脸的凝重。
“没关系，老李。妖中妖为了侦查，把原来装的六管机炮，全都换成了高空照相机，撑死了被他们又获取些情报。只是这个动作，值得我们注意，马上上报吧！”
“嗯！马上汇报给防卫部，请求指示。”
“对了，那狗日的不是往山区钻嘛？将这消息扩散出去，让各村的民兵都动起来！机械雷达不好用了，我们还有肉眼雷达！”
……
就在东北防卫部炸锅的时候，那架妖中妖里的驾驶员也讨论了起来。
“阿西吧，再贤，我们飞到哪来了？这里的山脉和航行图对不上啊？”
“俊熙nim，我们的海拔仪出现故障了！”双人驾驶的RF101，一位副驾驶拍了拍眼前的仪表。
“阿西吧，地勤的傻鸟，等回去了，看我怎么炮制他们！”
“俊熙nim，刚才我们的雷达预警，显示好像是白头鹰大爹的ScR-270。不过，这是十几年前的老型号了，以此推断，我们可能进入了东方那个国家了！”
“真的？”
“嗯！这还是大爹最早期的型号了，本来是提供给现在所在岛上的光头用的！”
“哈哈哈，再贤，数不清的部队锅在向我们招手啊！来都来了，让我们成为飞越白头shan的第一人吧！”
“俊熙nim，要不咱们还是按原路返回吧，他们的战士好凶！而且，我们的任务仅仅是侦查北棒啊。”
“怕啥，这个资料可是全新的，如果我们能回去了，你想想大爹拿到这这些情报会有多激动？至于他们的防空力量，我们可是能超音速的存在，就他们的亚音速飞机，只能闻我们的尾气！”
一边说着，棒子驾驶员还一边开始拉起高度。
“来吧，我们的升迁之路，就从这个拉升开始！”
第258章 幸运为负数的小崽子
安-2立即在空中一个大转弯，同时下降了高度。歼6则是向着安-2晃了晃翅膀，仿佛告别一般，随后就加大马力，准备进入超音速。
江夏对着歼6挥挥手，赶在它离去之前，又嘱咐了几句。
“老庞！射蛋蛋的时候，一定先开绿色键，再开红色的哈！只要你能看见飞机了，就可以发射了！”
嗯，这么说也没错，飞行员在空中能目视对方的话，应该就是8000米左右了。虽然蛋蛋还没测试过，但飞个8000米，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收到！先绿后红！走了，回来给你汇报！我讲故事可有一手！”
战情通报，江夏也是听了的，知道附近空域只有庞兴国这一架己方战机，倒是不用担心“逆子”闹出什么幺蛾子。
目送庞兴国走远，江夏有些期待起自家蛋蛋的表现了。
“嘿嘿，你们说，我能不能在蛋蛋上再画一架飞机？”
夏国好笑摇头：“想什么哪！只有在飞机上画击坠数量，哪有在武器上画的呀！”
“诶，空军是这种规矩嘛？”
“算了，落地了再和你们探讨这个问题，我们还是飞快点，别栽在那个‘逆子’的手里了。”
小呆毛觉得自己的幸运值一向是负数，真要有这种狗屁倒灶的事，那自己一定能遇上！
听着江夏这么说，夏庆把安-2的一个备用座位从机舱墙壁上拉了出来。
“来，坐好，扣紧安全带。等下让你体验下老爷子也有春天！”
“咚咚~~”
不知道哪传来一阵响声，接着安-2的屁股猛的向下一坠，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
夏庆刚把小崽子的安全带系好，自己却被甩飞了出去，脑袋重重的磕到了驾驶台上。
“敌袭！”
夏国一拉操纵杆，让安老爷画了一个弧度，险险的避开了随后而来的几枚航炮。
“怎么回事！哪里窜出来的敌机？”
夏庆不顾头顶撞出来的大口子，趴回驾驶座，操起话筒就呼叫起来。
“塔台！塔台！”
……
此时塔台也是一阵忙碌。
就在给杆子一号的庞国兴指明空域，准备来个爬升截击的时候。
机场雷达突然失去了RF-101的踪影。
“报告！目标从预测航线消失，疑似大幅降低高度，我方失去跟踪目标！”
“怎么搞的！”
大胡子抓着烟斗又站了起来，空jun同志倒是见怪不怪：
“老总，飞机毕竟是人操纵的。我们只能预判，截击什么的，始终是场猫鼠游戏。”
“ScR-170雷达的低空探测高度是500米，RF-101的拿手好戏除了高速外，就是能在150米左右低空突防。”
“不过，没关系，他们不能一直这样，始终会冒头的！”
说完，又继续下达指示：“某部的那个三黄鸡编队（米格-17）能重新升空了嘛？叫他们去某某空域，保持3000米巡航高度。其余各部飞机，按原计划进行。”
“叫杆子一号重新回到021空域，保持8000米巡航高度。咱们来个高低齐下！让它下去了，就别上来！”
听到这，大胡子满意点头：“好好，这个国家终归是你们的，我们老了……”
空jun还想劝慰几句，塔台的小喇叭内就传来一阵紧急呼叫。
“塔台！塔台，杆子二号遭到攻击！目视机翼被击中！驾驶员负伤！”
！
大胡子这回是真急了，抓着旁边人的衣领就问：“怎么回事！不是叫他们返航了嘛？你不是说那是个侦察机，没有武器的！”
靠，空jun同志也是一阵郁闷，这鸟飞机啥时候摸到鼻子下边来了？还有武器？
不顾大胡子的气恼，按下手里的通话键：“具体情况！”
“塔台！杆子二号，目视敌机！敌机已向我开炮！目前左机翼受损！机体还在操控范围，副驾驶受轻微伤！……”
接着小喇叭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机组成员的呼喊声：“又来了！转向！转向！”
嘭！
一阵爆破声，让小喇叭都破了音，接着小喇叭里面就是一阵刺耳的杂音。
吱~~~~~~吱~~~~~
糟了！
空jun同志心中一紧，看向雷达操作员。
“报告！雷达无显示！预测他们都在低空区域！”
“草！这南棒子的飞机咋会有武器！怎么飞的速度这么快！”
他攥着通话器，额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杆子二号！杆子二号！报告情况！”
大胡子则是像个烟囱，烟斗里不停地冒着烟。
众人都屏住呼吸，希望从小喇叭里再听到杆子二号的声音。
但除了那让人生厌的杂音，什么都没传出来。
最后，老人长叹一声：“我出去，这里你全权指挥！放开手脚。如果小崽子~~~~”
“那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让他们完整的飞回去！”
说完，老人低着头，原本挺直的脊梁，不知啥时候佝偻了下去，就那么蹒跚着走出了塔台。
“啪~啪~啪~”塔台的一角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大老王嘴里咬着小崽子的皮帽，不停地扇着自己的耳光。虎目内滚滚的泪水就挂在眼眶边上转啊转……
该死！该死！该死！
怎么就让那崽子给耍了！
你可是“老巢”的冷面阎王啊！
大老王的每一记耳光不仅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也让塔台内的众人心肝跟着直颤。
明明只是侦察机，怎么会有机炮？难道进来了两架敌机？
要真是这情况，那就是雷达站的严重失误！
空jun同志按住通话键，嘴唇抖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颓然的松开了按键。
机炮啊~~最低口径都是27mm的。
超音速战机对一个螺旋桨飞机，除了那种结果，还能怎么样？
槽！不过了！
“遇袭方位！给我推测出来！叫杆子一号向这方位靠拢！保持高度不变！三黄鸡编队向此处靠拢，芦花鸡派出编队两架，全速向此处进发！”
“报告！无方位信息！安-2返航时，就已下降至低空，失去方位信息！”雷达操作员也是含着泪花汇报道。
“给老子算！给老子推测！按直线距离推测！”空jun同志把自己的帽子狠狠砸了出去。
“告诉你们，今天不把残害我们同志的飞机打下来，我们誓不为人！”
“以军部令！命导弹营打破静默，呈梯队建立阵线，见着指示目标就把S-75给老子打出去！”
下完命令，他又冲到大老王身边直接踹了过去。
“嚎个屁！”
“带几队人！等下方位出来了，就给老子去找！你在这嚎有个屁用！”
“还~~还能找到人？”
王奎抬起那肿如猪头的脸庞，眼睛突然焕发了神采。
“安-2那玩意，屁股掉了都能飞！怕个球！”
对着王奎瞪完眼的空jun同志，转过身来。
眼睛又黯淡了下来，
希望~~
如此吧。
第259章 出发吧，我的长子！
“塔台！塔台？”
这边江夏把已经昏迷的夏国拖出了驾驶座，把他放在后面备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后，按照夏庆的指示，开始按下呼叫键。
“你把呼叫键松开，对面的通话才能进来！稳住！又要来个大转弯！”夏庆指点完后，歪着脑袋预估着外面那架飞机的航向，操控着飞机又来了个大方位转向。
“塔台收到！塔台收到！请讲！”
这边的同志听见小喇叭里重新传来的声音，整个人像重获新生了一般，抓起话筒急急说道。
“呃，对面是一架机尾很高，机翼却有点短的喷气式战斗机，已经对我方进行了两轮射击。目前主驾驶被蹦飞的机舱碎片砸晕了，副驾驶手臂也被划了个大口子。伤员简单处理过了！”
江夏回头看了看被他缠成个阿三样子的夏国，再看看夏庆手臂上横七竖八的绷带条，颇有些不好意思。
“还要汇报损伤情况是吧？机翼不知道啥情况，我看不到，不过机舱被打了几个大窟窿！驾驶室仪表碎了两块，呃~~就这样，完毕！”
“呃，对了，能搬点救兵来不，被压着打挺憋屈的~~”小呆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看看还按着的通话键，赶紧松开。
“小崽子还活着！”大老王抢过另外的通话器，带着哭腔就开始嚎。
“你个兔崽子，瞎跑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活哦！我跟你说，等你平安下来了，就算上厕所，也要把我挂裤腰带上……”
咦，你又不是紫薇，我又不是尔康，这个大老王越来越没格调。江夏有些嫌弃的皱皱眉，但没空回复他。
毕竟对面那个破飞机又冲过来了。夏庆发出了指令，需要他一起搬动操纵杆。
夏庆又开始大幅度的动作起来，脚踩蹬踏板，嘴上还在倒数着：“3.2.1.往后搬！”
江夏一个激灵，抱着操纵杆就往怀里搂。
“我去，这飞机这么难开的嘛？劲这么大！”
安老爷子的操纵杆在江夏怀里还不安的抖动着，仿佛一条滑不溜秋的鲶鱼。
“尾舵都有个洞了！能拉起来不错了！”夏庆还有心思和江夏打着嘴仗，不过说完这句，他又向侧方探出脑袋，搜寻起敌机的动向。
还好安-2在设计初，就有个比较人性化的设计——滑行窗！
它驾驶舱两侧有略微的外飘，这种设计可以让飞行员靠在侧面的窗户上观察到飞机前端的状态。
果然，那喷气飞机从他们的下方径直飞了过去，卷起的气流让安-2老爷子又发生了剧烈的抖动。
就连机舱的金属构架都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你大爷！飞那么低也不怕掉下去！”
夏庆对着那架飞机就是一口“呸！”
谁料刚吐出那个玩意，破损驾驶舱那强劲的风压，让那坨东西马上倒卷到他自己脸上。
夏庆有些脸红，对着小崽子又解释道：“喷气机打我们这种螺旋桨，其实挺不好打的，我们只要预判它攻入的角度，就可以……”
“放心，老子指定把你安全带回去！”
谁料小崽子根本没理他，手压着耳麦一直在听着什么。
“呃，夏叔，耳麦里塔台一直要我们提供方位，说飞得太低了，雷达扫不到！”江夏捂着耳麦听了一阵子，转头向夏庆吼道。
夏庆愣了愣，一手把着操纵舵，一手抓下自己的耳罩。
好嘛，一个碎玻璃片直接插在了右耳朵这边。
“怪不得没声了~~”
方位？夏庆看着已经布满破裂痕迹的罗盘，又看了看驾驶舱外一片苍茫的大地。鬼才知道方位！
不过！
“诶，我们没方位，让雷达来找我们嘛！”江夏食指对天，往上捅了捅。
夏庆马上会意，但~升到高空，被一炮干掉的机会也就大的多了。
“升！不怕！杆子一号就在附近！”
“好！发动机散热鱼鳞片打开！桨距100%，我们开始爬升！”
夏庆示意江夏搬动操纵台上的按钮，同时自己忍着痛，把安-2一黑一白的档把推到顶部。
安-2老爷子发出一声怒吼，斜斜的向着天空插了上去。
“寻获位置！方位27，高度800，还在上升！应该是安-2！”
“马上通知杆子一号！同时建立多频段对话！”
“目标RF-101寻获，距离安-2六公里！高度1200，正在折返！”
“庞国兴！你要赶上啊！”
安-2飞到2000米左右就停了下来，缓缓的改成平飞。
夏庆收了收油门：“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发动机会爆掉！快看看周围情况，预判下它的改进路线，飞高了，我们就是个靶子！”
同时，RF-101里的两个棒子也很郁闷。
“阿西吧，这个老爷机的驾驶员肯定是王牌，要不怎么躲开了我两轮扫射！”
“俊熙nim，我们不要管这架飞机了，赶紧爬升吧！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再一轮！就算打不中，我也要让他们在J57-p-13发动机?的尾流中解体！再贤，他们这个国家，能坐飞机的肯定是高官！想想吧，击落了他们，再加上获取的情报，我们会有什么丰厚的奖励！”
再贤这次没被蛊惑了，看着预警雷达像个女人一样尖叫起来。
“俊熙nim，有个飞行器以1.2马赫的速度向我们靠近！预计两分钟后接触！不好！它又加速了~1.3~1.4~”
“紧急脱离!紧急脱离！”
棒子驾驶员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猎物，颇有些不甘心。
“那不开炮了，我们找个角度加力飞过去，尾流会帮我们干完剩下的事！放心，我们的速度可是1.8马赫！他们，追不上的！”
“不管怎么样！先让我们离开这吧，雷达显示还有其它的飞行器赶来！”
“安静！帮我计算航线，让我们找个切入的角度，嗯，这样就很好！”
棒子驾驶员斜斜的对着安-2就冲了过去，飞机底部两个硕大的喷气发动机也喷出了明亮的火焰。
“庞国兴！把蛋蛋给我射出来！”
看着天边那斜斜对着自己飞来的妖中妖，已经和庞国兴取得联系的江夏对着通话器就喊。
“哗啦~~哗~~~你们距离太近！”庞国兴有些投鼠忌器。
“射！先绿后红！一颗一颗的来！”说完，江夏看向夏庆：“我们关机滑翔可以吧？”
夏庆没理他，只是紧抓着方向舵，死死的看向袭来的妖中妖。
庞国兴这边听着江夏这么说，也冷静了下来，开始机械的执行起发射步骤。
“导弹通电！”
“先按绿色~等灯亮了，再按红色~~”
绿色按钮按下，导弹内加装的氮气降温系统激活!
接着，那颗黑洞洞的眼珠子仿佛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搜索起空域内的红外信号。
“绿灯亮了！大炮仗一号，发射！”
随着红色按钮按下，歼6翅膀下的大炮仗一号，在挂架上就喷出了火光。借着歼6超音速带来的势能，直接一头扎了出去。
庞国兴只觉得飞机左翼一重，又是一轻，就看见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火线。
超高速的导弹马上就让RF-101的预警系统响了起来。
“2.4马赫！”
“什么！骗！！骗人的吧~他们有空空导弹？”
棒子驾驶员来不及回答搭档，也不想着对前面的安-2做什么尾流机动了，直接把机头拉起，一个旱地拔葱对着太阳的方向就开始猛冲。
“别怕！太阳会帮我们！”
第260章 收获满满
不得不说，这个棒子驾驶员还是认真的学习了的。
知道目前的空空导弹就两种跟踪方式，一种雷达持续照射，一种就是他们大爹新研究的红外线制导。
既然告警雷达没有显示多余的雷达波照射，那枚导弹肯定就是红外制导。红外制导的话，有太阳这个最大的干扰源存在，自己的小命还是有机会留存的。
可惜，J57-p-13发动机那巨大的红外信号，对于升级版的导引头来说，那可比灯塔还要显眼啊，特别是这个灯塔还是皿主牌的。
太阳太远，还是把灯塔抓住才好！
“波~~”
几秒的时间后，空中传来轻轻的一声，就像拉开了一个易拉罐一样。
声音很轻，
但妖中妖的状况却很不好。
大白天的，导弹爆炸的声光效果不大出众，但喷涌而出的连杆战斗部直接把它右边的发动机斜斜的切了一段，就那么耷拉了下来。
随着气流的拉扯，耷拉下来这一节发动机直接被拉断，重重的砸在了101的尾翼上，随后这架不可一世的妖中妖，打着滚就冒出滚滚的浓烟。
啧，材料还是不过关呐！
坐在失控的安-2里的江夏，早早的就摊开了扫描仪，看着扫描仪里的数据，有些遗憾战斗部为什么没来个一刀两断。
紧跟着，第二枚大炮仗在101的左边爆出了一朵烟花，极速扩展的战斗部直接把这架妖中妖从中间切成了两节！
原来是庞国兴心里也没底，看着大炮仗一号屁股没喷火后，又将第二枚导弹发射了出来。
也别说他浪费，干仗这种事，那就得抓住机会来狠的。
苍鹰博兔亦用全力！
“这才对嘛！”江夏满意点头，数据收集完成！
特别是第二枚，连杆战斗部扩张时的状态都被他扫描了下来，收获满满！
赶紧关闭。
单薄的身子可招不起双重打击了，没看小呆毛的眼睛里已经有蚊香圈在转悠了。
何为双重打击？
扫描仪是一重，不停旋转着往下掉的安-2老大爷，是另外一重。
安-2在RF101强劲的尾流中，发动机吭哧了两声，自己就熄了火。于是就陷入了螺旋状态。都不用夏庆自己关发动机了。
对于其它型号的飞机来说，尾旋是要命的，要是不能重启发动机后改出，那就只有坠毁这么一条路，对，就跟旁边断成两节，正在进行钟摆运动的101一样。
但，尾旋这玩意，对于安-2来说，太简单不过了。它的说明书都说了：放开操纵杆，松开油门，静待片刻即可！
所以，我们的小呆毛才能惬意的欣赏他的“长子”大放光辉的一刻。
“噗~噗~”妖中妖的机头串出一缕火光。
两个人影被弹射了出来。
不过，这时候的弹射座椅可不像后世的那种，还能多喷口的修正方向。只是像炮弹一样，把座椅炸出去而已。
炸到什么方向，嗯，这个连设计者都说不好。
自求多福？
这不，其中一个人似乎弹得斜了点，101那t型的巨大尾翼就从他两腿间斜斜划过。空中，也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哀嚎。
“表现不错！”
江夏看完好戏，好整以暇的看着夏庆试图将安老爷子重新操控在手里。
“夏叔，多久能好？要吐了~~”
……
这边庞国兴确认战果了，马上汇报。
“塔台！塔台！敌机已击落！大炮仗两发全中！安-2目前陷入尾旋，正在努力改出！”
112厂塔台的临时指挥中心早就在雷达上面看见有架飞机断成两节，以不正常的速度坠落了，这会听到庞国兴的回报，顿时一片欢腾。
至于他汇报的安-2尾旋什么的，洒洒水啦。
反正安老大爷可能已各种你想象不到的意外熄火，但只要有高度，驾驶员不胡乱操作，它就没大头朝下过！
不得不说，有时候小崽子的眼光还是挺好的，挑了半天，调了个最稳妥的飞机坐上去。
看看雷达上显示的数据，空jun同志咧嘴笑了笑：才1800米，慢慢掉，撑死1000米就能改出了……
小崽子在里面最多受些皮肉之苦，这就当成他不经汇报，私自行动的惩罚吧！
闻言，大胡子又眯起眼睛，开始冒起了白烟。
“臭小子，是该管教管教了！”
从附近机场紧急起飞的三黄鸡他们，也是赶在RF101残骸落干净之前到达了指定空域。
三黄鸡他们看见101那冒火的标志性t形尾翼，也是既高兴又失望。
失望是这回当了次看客，高兴是我们已经有能打下RF101的武器了！
“鸡窝！敌机已被击落！”
“消息确认！临时最高空指已将消息下发！这次干的漂亮！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干的！”
“任务结束，准备返航吧！巡航任务由芦花鸡他们接替完成。”
“不知道怎么干的啊？”看着那架还没入伍编号的歼6，三黄鸡的长机多了个心眼。
小心翼翼的飞到歼六旁边，通过短距无线电交流了一会后，才急急飞走。
“鸡窝，鸡窝！咱们要有了不得的玩意了！趁着司令还在俺们这疙瘩，赶紧去要几枚！”
“啥玩意？”
“自己长了眼睛，能打下RF-101的玩意！”
……
王奎找人确认了位置后，马上带着守卫战士开车狂飙起来。
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
等他赶到时，地面早已经被民兵们围满了。
天上发动机的的轰鸣早就引起了周围民兵的注意，再加上前方空指早前发出的“肉眼雷达”动员令，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抬眼望天。
于是，飞机掉下来的过程被他们看了个真切。
“有飞机掉下来了！”
“看！降落伞！是不是我们的人？”
“哎哟！不管了！带上家伙事去看看！”
于是，江夏在已经改出螺旋状态的安-2上，看着蚂蚁一样的人群对着飞机坠落处狂奔。
另一群人则追逐着缓缓降下的降落伞而去。
“夏叔！夏叔！能降落不？那飞机被烧了太可惜了！里面可是还有好东西呐！”安-2在战机残骸上绕了个圈。
看着扫描仪上的数据，江夏有些眼馋，馋的口水都流到了胸口。
一个完好的空空预警雷达，一个还剩一半的mA-7火控系统。
还有个重头戏：一个还剩一半的低空轰炸系统。
什么。轰炸系统没什么？
那这个系统要是能投掷核弹的呢？
还是我的蛋蛋长子靠谱啊，直接把飞机切了，不是爆的。
这才保留了这么多好东西！
江夏得意的呆毛又竖了起来，连胸口的口水都顾不上了。
第261章 都是好娃娃
又是一番折腾。
掉在地上的飞机已经被很有觉悟的群众们扑灭了。大家都知道，外面大鼻子的东西，很多都是对我们有用的，好不容易捅下来的，可不能浪费咯。
王奎的车队来得正好，在他们的帮助下，江夏把几个重要的部件拆了扛上车，其余的都没动。
“抓到了！抓到了！”
“卫生员在不在？我们优待俘虏，快来给他看一下！”
又是一堆民兵，拖着两名驾驶员汇集了过来。
嗯，虽然优待俘虏，但民兵毕竟不是正规军，稍微带点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民兵们还是很有分寸的，毕竟最近抓个活的还不大容易，特别是南棒子……
背着药箱的卫生员挺不情愿的来到其中一人身边。
把药箱上的十字对着受伤的棒子晃了晃，“哪受伤了？”
这根棒子不知道摔傻了还是怎么的，对着小姑娘就一挺腰，带着哭腔就是一阵叽里呱啦。
“呀！他对我耍流氓！”
小姑娘捂脸蹲下。
一旁马上窜出几名大汉：“诶~我们是有纪律的，但对这种不听话、不配合！还耍流氓的敌人，那是要坚决打击的！”
其余众人对他们竖了个大拇指，默默的抬头看天。
咦，天快黑了，家里的炕还缺点火头，现在人多，要不要再去砍几棵树？
正规队伍的人也来了。
随行的军医看着凄惨的棒子闷笑出声，最后还好心的把尾翼上那一坨没被烧焦的东西还给了他的主人。
大家点燃了火把，开开心心的在坠毁的敌机前面很是拍了几张照。等了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没看江夏都只拆了里面的系统，但对外形是一点没动？
这就叫有绩可查！
停在那的安-2老大爷，也被当成了背景板，体现了一把老当益壮和威武不屈。
最后，大家干脆开了个篝火晚会，正好快到农历新年了，这就是敌人送给我们的新年礼物！
至于小崽子和夏家两兄弟，早早的被王奎带回了某个疗养院。
拆下来的东西，也就近分配给了邻近的研究院，毕竟这一块，别人才是专家。
嗯，这是小呆毛自己强烈建议的。自己有几分钉，小呆毛心里门清。
于是，小呆毛安安心心睡大觉的时候，其余的很多人都动了起来。
特别是雷达所的人，看着完好的空空预警雷达，当天晚上就开始了研究。毕竟歼6的那个测距雷达实在太拉胯，歼-5的那个距离又太近。
他们可是承担了一项机密改装任务的单位，那可是把地面雷达站搬到天上去的项目！不过原项目的ПcБh轰炸瞄准雷达表现也不咋地。
这会来了个原装大宝贝，那还睡个逑！
原装的ApS-20雷达啊，真不知道白头鹰抽了什么疯，把这套预警用雷达弄到了RF-101的身上。
还被某个认为自己是霉运综合体，其实幸运光环点满了的小崽子给捅下来了。
某个得到通知的总工穿着秋裤就跑出了家属楼，他的老婆子拿着棉裤在后面直追。
本来老婆子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结果，一阵电铃响过，满家属区都是只穿着秋裤乱跑的爷们……
更为重要的地空轰炸系统，也让西南某部的研究所大喜过望。毕竟家底薄的傻兔子目前没有一款可以把“小姐”送出去的飞机，装上去还好说，但怎么让“小姐”平稳的落下去，这也是有讲究的。
这会有了套成熟的系统，那可再好不过了。
研发差了点，但咱“复写”的技能可是点满了。当下一群人乘着专机就往东北这边跑。
至于那套火控系统，大家都有点兴趣缺缺。
呵，你这套玩意连安大爷都揍不下来，也就那样了。
扔在那，让感兴趣的同志去研究吧，鸡肋，鸡肋~~
呵，这就不得不说一下了，这套火控可是最早的分阶段激活系统，而且可一人单独操作。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把大口径火炮直接搬上飞机作为发射平台，就连白头鹰也是处于实验阶段。
后面小呆毛发现这套系统没被用上，会给这些人一点震撼的。
不过那是后话了。
现在大家都动了起来，报社的人也没闲着，很快：我国产喷气飞机使用国产空空导弹揍下来一架RF-101的新闻稿就交给了有关部门进行审核。
这事没法瞒，也没必要瞒。
正是群狼环视的阶段，“小姐”还待字闺中，祖国妈妈正好需要一种手段来震慑下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某个不起眼的办公室。
“好哇！好得很！没想到，我们的长缨这么快就派上用场咯！”
“何时长缨在手？我看就在今朝！”
大胡子也是笑笑：“嗨，正好做测试，本想着打打气球算了，没想到那边上杆子送人头，那我们只好笑纳了！”
“而且啊，这个人头送的极好！我看，运输大队的名头，我们该颁给棒子国一个！”
“哦？还有这等好事？”老人散了一圈烟，自己直接点了起来。
空jun同志没敢抽，把烟攥在手里拿着，接话道：“是的，那打下来的飞机上，还有一套雷达和大炸弹投射装置。总得来说，都是我们急需的！已经交予相关单位进行研究！”
老人抚掌大笑：“好好好，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只要我们坚定信心，不管外面伸进来多少手，那是一定能砍掉滴！”
“来来，你们看，这是他们刚刚写的通讯稿，看看有什么夸大滴地方没有，我们还是要实事求是滴！”
“你们看这个，我啊，就继续看这个！”说着老人拍了拍空jun同志拿来的相关文件。
看看坠毁飞机的照片，再看看飞机前合影的群众那热情的笑脸，老人越看越欢喜，原本皱在一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烟都少抽了两口。
“咦？”
“胡闹！”
得，来了。
前面送的那半阙词，就知道那个小呆毛在老人心里留下了印象，不过还好，早就想到了这遭，临走前问了那兔崽子到底是咋想的。
“他说他是人民的一份子，也能上战场……”
沉默。
老人颤悠悠的把烟头凑到嘴巴，长长的吸了一口。
“好啊，都是好娃娃……”
第262章 帽子？毛子？
老人沉吟了一会，干脆起身，自己走进了里间。对，一向朴素的老人办公和休息都是在一起的。
良久，老人才拿了顶帽子出来。
很普通，就是顶黄色的军帽，不过前面点缀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这颗星星显得有些陈旧，但表面却有着厚厚的包浆，明显经常被人抚摸过。
“来，把这个东西给小同志，希望他不要嫌弃。这个帽子放在这里蛮久咯，再不戴，就坏掉咯。”
见着老人拿出的东西，其余的人也不以为意，他们还经常给战友的小孩送改小的衣服呐，当不得大事。却忽略了老人眼底的那一丝不舍。
老人说完，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几缕霞光照在老人身上，为他衬托出莫名的气势。
“小赵”仰慕的看了会老人，然后就开始奋笔疾书。
……
北边，还是那间金碧辉煌的办公室。
“彼得诺夫同志！”
看着匆匆走来的谢尔盖耶夫，彼得诺夫缓缓的端起咖啡：“亲爱的达瓦里氏，我想，你要是叫我一声部长同志，我会更高兴！”
“轻松点，我们可是战胜国，世界两极之一的伟大存在。没有事能让我们那么急切，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听到点好消息。是那群龙虾兵在那个港口城市开始部署核弹了嘛？还是白头鹰那边出现了什么新的情况？”
谢尔盖耶夫皱了皱眉：“都不是，不过对于龙虾兵的行为，我觉得，这怎么看都不是好消息，虽然那群龙虾兵针对的不是我们！部长大人！”
“虽然不是我们，但说不定，能让某个不听话的国度重新回到联盟的怀抱！”彼得诺夫不满的嘀咕了几声。
端起咖啡，慢慢的来上一口。
“我准备好了，说出那个让你不顾形象的消息吧！”
“是和我们南边的同志有关的消息！”
“当然，当然，我们南边的同志，我们南边那违背了路线的同志。也不知道上面的领导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把米格战斗机的图纸给了他们。不过，我们也不亏，还算卖了个好价钱。说吧，还能是什么事？我这个部长不就是负责远东事宜的嘛！”彼得诺夫耸了耸肩，又灌了口咖啡。
“他们击落了一架RF-101！是用他们自己生产的喷气式战斗机，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们使用了空空导弹！虽然报道上没具体指出是什么型号的，但根据我们的判断，他们用的是红外空空导弹，两发全中！”
谢尔盖耶夫拿起消息简报，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
“什么！”
咖啡杯被部长大人重重的砸到了桌子上，一把抢过谢尔盖耶夫手里的简报看了起来。
“好啊！这就是他们东方人常用的做法吧，叫什么来的？做事留一手嘛？他们早就发现了那枚完好的导弹，研究透了才移交给我们的是吧！”
“不对，时间赶不上！就他们那个落后的科研水平，我现在深刻的怀疑，那枚导弹他们早就得到了，而不是近期！”
看完了简报后，部长大人松了松领带，让自己的呼吸更为顺畅一点。
“算了，导弹而已，无所谓了。毕竟射出导弹的飞机还是咱们的米格-19！”
“他们总归还是要依靠我们的科技，毕竟，只有导弹，是打不下飞机的！”
想一想的，部长大人又高兴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我们联盟的胜利！来吧，亲爱的达瓦里氏，为此我们可以畅饮一杯！”
说着，部长大人又走向了他的小酒柜，拿出两个子弹杯，对着自己的同僚伸手示意。
没想谢尔盖耶夫仍然倔强的摇摇头。
“不，部长大人，我觉得，就空空导弹这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和他们交流一下。毕竟我们现在用的，已经严重落后于他们了！而且那架RF-101好像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白头鹰那边的反应也不对，他们居然没有对此事发表声明？”
“呵。杞人忧天了！我们的研究人员不是正在研究那枚弹体吗！请相信他们的专业！白头鹰？那帮欺软怕硬的家伙，早在那时候被打怕了。况且他们正在进行改选，估计精力都没放在这边。而且，我们需要什么，还需要去求嘛？”
“告诉我，谢尔盖耶夫，你站的是什么地方！”
“卢比扬卡！”（来，大手子介绍下这是哪！）谢尔盖耶夫一个立正，阳光从窗缝透了进来，照在他的大檐帽上，把他的面孔隐藏在阴暗中。
“那就按我们的方式，先行动一下！看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是！”
“别是了，我的意思是多关注下西边的那些国家，你可别去骚扰我们南边的同志。特别是白头鹰那边，他们好像要选出个有份量的人出来做领头者……”
谢尔盖耶夫低头思索了一番，勉强点头答应。
“对了，海参崴那边是不是说，有两个持有侨民证的家伙，偷渡了过来，寻求政治庇护？”
“是的，一男一女，我们有他们的档案，不过档案显示他们应该是天山那边的人，不知道怎么会跑到那边去了。还说带着我们绝对会感兴趣的文件！”
“故弄玄虚~~你去处理下吧，真当我这部长是他们的保姆嘛？还有，撒谎的小孩，是不会有面包和牛奶的！”
“好的，部长大人！”
说着谢尔盖耶夫昂起脑袋敬了个礼，仍然倔强的问道：“部长同志，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关心下南边的国度……”
部长大人终归是有些不耐烦了：“不用操心那边，随着世界格局的变化，那边说不定会化成一片焦土。龙虾兵可是叫嚣着要用核弹洗地的。”
“恐吓罢了。”谢尔盖耶夫嗤笑一声，抬头走出了部长办公室。
不过，他离开前，还是留了句话。
“我们应该重视他们！”
部长扬了扬眉，没去思考这个他们指的是那对男女还是南方的同志。
反而开始想着：
“龙虾兵到底开始部署核弹没有？”
“这个情报该落实下了，真不知道确认后的情报拿给南边朋友后，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南边同志知道这个消息后，那种“天塌了”的状态，部长大人又笑了起来。
“讹诈吧，讹诈好啊。这样我们的版图才能更加的广阔！”
第263章 又见徽章 来个全套？
江夏躺在病床上，看着某日报特刊。
央妈那种风格在此时已经初现端倪，文章重点描述了导弹研发的艰辛和发射时的凶险。
最后还配上安-2老爷子那满是窟窿的身躯照片，以此证明打下那架RF-101的不容易。
不过，文章对于相应的战斗人员和战斗过程，却以春秋笔法一扫而过。
但是，文章标题突出的两个“国产”，还是让群众们心情激动。这不，外面装着飞机残骸的车队正在绕着奉天城区转悠，一路敲锣打鼓的。
空空导弹的模型也被做大了一圈，被红花缠绕着，接受群众的检阅。
明天，车队就要往四九城走了，说是要让四九城，特别是老人们也乐呵乐呵。
“啧，写得真好，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真是文人的嘴~~”
江夏把还没看完的报纸扔到一边，又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升级版蛋蛋内部的一些构件，特别是连杆战斗部的排列顺序之类的，都在他脑子里。最开始模仿的那枚响尾蛇导弹可没有这些玩意。
毕竟，氮气冷却引导头都是原版的L型号才出现的，连杆战斗部更是靠后的型号才配备的。
还有，昨天扫描到的一些数据，让江夏对升级版的再次升级，又有了些模糊的方向。
氮气冷却系统，能不能直接安在发射架上？这样节省下来的空间和重量，是不是还可以让蛋蛋的射程再往前窜一窜。
“咋，我看写得挺好啊？”
“你看这段：‘特别是项目总工，不顾自身安危，亲临一线？’你小子，不就是这么干的嘛？”
王奎看着小崽子，一脸的好笑。
“切，啥时候成总工了？我咋不知道！”
江夏脖子一拧，手中的笔也重重的拍到本子上。
“再说了，那破事不是碰巧遇上的嘛。要真知道有那架飞机，我指定不敢上！
主要是什么‘亲临’之类的词，听起来别扭。夏叔他们难道不是亲临战场？庞国兴难道不是不顾安危，冒险与之缠斗？”
“你看看报纸上写得啥！该表扬的不表扬！莫名其妙的写一大堆!”
王奎张了张嘴，也没多说什么，有些好笑的拿起一杯水递了过去：小崽子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气呐！
“咋，你以为别人就不会立功受奖了？你以为我们空军会昧下那几枚奖章不成！”空jun同志早就在病房门口。见着江夏在闹脾气，就没进来，听着听着搞明白小崽子的意思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心里却是一暖：怪不得都挺喜欢他，就这样的，很难对他心存恶意啊。
哼，那帮不知所谓的人，该被扫进垃圾堆了！
亚楼同志重新定了定心神，走进病房，将一顶帽子端端正正的扣在江夏脑袋上。
“司令？你不是去汇报了嘛？”
空jun同志拍了拍他脑袋：“离得又不远，说一声也就回来了。倒是另一位大佬年纪大了，就留在四九城咯。这是他托我带来的！”
制止了小崽子取下帽子的动作，他继续说道：“放心吧，三个一等功。夏家兄弟诱敌有功，庞国兴歼敌有功，一个都不会落下！”
“队伍里还会对他们的事迹进行通报！”
听到这，江夏终于重新挂上了笑容。
“你哪？想要啥？”
“啧，这奖励还能挑的嘛？”
“挑不了！除了奖章和30块钱，就这顶帽子了！”
说完，空jun同志有些玩味的看着江夏：“心里是不是有点小失落？要知道pL-1那个玩意，我当初可是批了挺大一笔预算的哦！”
pL-1？
江夏想了想，哦~是仿制老毛子K-5雷达波引导的那个导弹吧。
这个蛋蛋，应该是老毛子研制的第一代空空导弹，但由于老毛子自己都觉得不好用，所以直接以支援的名义把图纸甩了过来。我们这边跟着仿制了一把，结果嘛，可想而知。
要知道现在的空军，也就米格-17那个雷达能用用，因为它装的是pП-5雷达。
这个雷达的最大探测距离只有10公里，测距雷达的截获距离只有4公里，但比起米格-19那可怜的2公里截获距离，还是强了不少。
雷达波导弹，顾名思义，就是发射后需要持续进行雷达照射引导的玩意。所以，这个大蛋蛋，除了欺负下飞得慢的轰炸机外，别无他用。
嗨，绕什么弯子，想要结构图纸和改进意见就明说嘛，又不是不给你。
小崽子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直接把刚画完的图纸塞了过去。
“改进型红外蛋蛋的图纸以及工艺需求，要就直说呗，绕弯子干嘛！这玩意轧钢厂可生产不了……”
这臭小子，咋就这么招人喜欢。
空jun同志没接江夏递来的图纸，只是身子朝旁边让了让。
一直在他身后站立的军装男人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把手里的皮箱打开，示意江夏直接放进去。
然后不知道从哪变出个大印章，再和江夏确认了没有缺失后，就以骑缝章的方式一路盖了下去。
接着小皮箱被重新密封好，一副链子将皮箱和男人的手臂捆在了一起。
一切做完后，男人明显松了口气。对着王奎使了个眼神，接着又看向江夏。
“对不起，图纸列为绝密，在此项目中，你将默默无闻……”
说完，不管江夏的反应，就是一个军礼，随后调头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王奎看着男人的示意，也不露神色的滑到门边，从男人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金属棍。
男人走后，领导拍了拍手：“是不是心里有点小失落？”
江夏不言语，拿起挂在床边自己的挎包，在里面翻啊翻的，最后掏出来他在“刮东风”那里得到的银色子弹。
抓起挂绳对着他晃了晃。
“你说那！”
领导抚掌大笑，“好了，我也该走了。你继续修养吧，多玩几天再回去。”
“对了，还有这个，提前给你吧！”
说着，一个小徽章被他扔了过来。
江夏拿起看看，咦？
这东西咋和铁老大给的有点像？
“这东西是坐飞机不要钱嘛？”江夏拿出铁老大给的徽章对比了一下。
啧，除了里面的标记不一样，其余的好像没什么分别诶。这个徽章的设计者，真会偷懒！
“哟呵！”领导看着小崽子手里的另一面徽章也是笑了：“你小子可以啊，陆、空都有了，就差一面海的了~~”
“加油，不止我看好哦！”
第264章 出差的大老王和掉价的小呆毛
咦，难道海陆空都有这种徽章嘛？
后世没听说过啊？
这要是弄一套，想想还挺带劲的哈。等到老了，那不是免费周游全世界？
小崽子一时来了兴趣，把得到的徽章和奖状都拿了出来。
嗯，这个是先进工作者的，这个是上次的二等功。哦，这个是一机部发的奖状，这个是泉城大领导给的“泉城之友”徽章……
随着小崽子的动作，床上的奖章、奖状占了老大一片空间。
好得意啊！
“大老王！大老王！我厉害吧！”说着，江夏居然在床上打起了滚。
一旁的大老王，看完了金属棍里的消息，再看看满床翻滚的小崽子，眼里有些踌躇。
“嗯！厉害！”
“那是，虽然还比不过你那‘四个一等功’，但。我会努力的！”
闻言，王奎的瞳孔震了震。
再看看小崽子那些五花八门的奖状和徽章，突然有些释怀的笑了。
“好！那我们就来比一比！”
说完，大老王目光坚定。
“你慢慢玩，我出去一趟，等下回来陪你吃饭！”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刚刚熊厂长说要过来履约哦！”
王奎微笑点头，走出病房门口，对着刚刚到位的大个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疗养院
“情报确认了吗？”
“嗯，确认。我们的人已经跟了上去，但那两人很警觉，直接进了联盟大使馆。”
“有点难办啊，上头是什么意思？那两个人的身份……”
“呵，还能有什么身份，背叛者呗！”
“他们带着的情报，确认是小崽子的？”
“嗯！很全！但他们没有将情报直接交出，只是让有关人士辨认了一下。原件被他们随身携带。”
槽！那还真是留你们不得了，王奎眼中又凶光大盛。
“多久出发！”
“老板说看你的意见，但他还说了，这事可弄可不弄。弄的话，小崽子能宽松点……不弄，嗯~~~”
“弄！怎么可能不弄，我们，干的不就是这个嘛？比起盾牌，还是利刃更适合我啊！”
大老王的面孔有些扭曲，呵呵呵。阿祖啊，我可是太想送你子弹了……
“大老王，那块毕竟是毛子的地头，我们太扎眼了点。就那么弄的话，可能不好脱身~~”
王奎吐出一口烟气：“大个啊~~”
“小家伙刚刚摆了一床的奖状~~特殊徽章，他都集齐3种了~~你猜，他能不能把特殊徽章收集齐？”
大个顿了顿，又是长长的一口，接着直接用手指把烟头碾碎：“那还真是值得期待呐！”
“不过，我宁愿用我的徽章换他手里的帽子！”
“咦？有来头？”
“哈，你也不知道？还记得咱们执行的列车任务嘛？”大个看着王奎笑得有些发抖。
“什么！他老人家的？”
“不~~那只折翼的鹰的……”
王奎沉默了会，眼神透露出一丝悲伤：“那就更该去了！”
“嗯！走吧！”大个对着王奎晃晃脑袋。
“不急，吃了午饭再走。答应了崽子的。”
“好，要告诉崽子帽子的来历嘛？”
“嘿嘿，先别说。那小子一门心思的想找老人拍照，等到那时候再说呗，指定好玩！”
……
接下来的几天，放松心神的江夏在疗养院里好好玩了一阵子。
庞国兴拿着涂了一颗星星的战机照片过来炫耀，夏家两兄弟用安-2老大爷的机舱碎片做了个模型送给了江夏。
不过几人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他们可是有“击落101研讨会”的任务在身，都忙着哪！
112的熊大也没有失言，还真就把“可刑，可刑”的东北菜给江夏尝了个遍。让江夏原本有些消瘦的身体，也渐渐地壮实不少。
唯一遗憾的就是大老王说了句要出趟差，前几天一起吃过午饭后，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都忙忙碌碌，只是有意无意的，把江夏渐渐隐藏了起来。
不过，江夏也不得清闲。
好好玩过几天后，又开始了电话办公。
科学院那边的晶体管计算机，还有师父的301项目，打来咨询的电话那是一个接一个。
科学院这边还要好点，毕竟已经有了样品。沟通的大部分是计算机程序上的问题。这个简单，给这帮牛人一个思路，一点启发，他们的进度快的飞起。
甚至云桂大师兄理清楚江夏的思路后，还把原本的bIoS给精简了不少。更进一步的开始使用磁芯存储器来固定bIoS。
但师父这边的就有点抓脑袋了。
因为他们碰到的问题，有些违背常理？
“师父，根据你的描述和数据，我这边把图纸画了下。总感觉你描述的这个自进给机构是有问题的。您为什么非要把这个机构直接连接到往复传动轴上？”
“啊？这个是最新进口杂志上看来的嘛？”
“可以节省24%的动力！还能使管材的加工精度提高5个百分点？”
江夏狐疑的看着自己笔下的图纸，不对啊，这种结构怎么可能节省那么多的动力？而且，加工精度什么的，能靠这种连接方式提升？
这有点扯蛋了。
再三和师父确认图纸没画错后，江夏觉得肯定有问题！
“师父，那我再好好看看，是不是我这边弄错了！对了，那个杂志叫什么名字，我找来看看啊？”
挂掉电话，看着面前的图纸。
江夏又一次展开的扫描仪，看着扫描仪出现的红色提示框，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踏马违背基本原理的东西，是怎么变成论文，堂而皇之刊登出来的？
江夏越想越烦躁，干脆扯起嗓子喊了起来：“医生！我还不能出院嘛？我这不啥毛病都没？那一身伤口的夏家兄弟都在外面开会了诶！”
医生没过来，过来的是个皮衣男。
皮衣男对他亮了亮衣服上的徽章：“江工，前面事件的影响力有点大，保护什么的，您清楚吧……”
啧，果然军工的东西就是麻烦~
“待着也无所谓，能帮我把这本杂志找来不？”
皮衣男看了看江夏记下的书名，有些眼晕：“这个不敢保证，我去试试吧！”
“嗯，尽量快一点！对了，我师父他们收到的国外期刊，是自己人采购的还是别人送的，你知道嘛？”
“诶，这个我还真知道。”
“哟！说来听听？”
“总得来说，来源比较复杂，有一部分是国外的红色团体进行的捐赠，有一些是免费派发的，还有的就是出去的同志，节省经费直接采购的。带回来也挺不容易的，有些书稿，是同志们拆散了藏起来，才过了海关……”
“前阵子，我刚经办了一批书籍，所以知道的比较清楚。”
“这样啊！”
江夏摸了摸下巴：“有多的没？把你经办的理工类书籍，特别是机械这块的，都拿来看看啊？”
“嘿！这个倒是可以有，这批书本来打算送到这边的研究所里去的。但研究所好像都比较忙，一直没人来取。有关部门就趁着这机会，抄录了不少本哪！”
下午点，皮衣男就推着一辆小推车把书给江夏送了过来。
“江工，都在这了！你要找的那本杂志也在！”
“谢谢！”
江夏看着一堆原版书籍，随手翻开了一本。
啧，看不懂，这个单词啥意思来着？
不过，不要紧。
佩老师救我狗命！
第265章 不可轻予？
“佩老师，您的意思是，这篇论文您见过类似的？”
话筒那头，佩老师语气温柔：“是的，老郭带回来的书不多。但这篇论文是他在加州理工那边参与过的一个项目。所以对里面的一些数据，我印象很深刻。特别是这个变量参数，好像是用穷举法推导出来的，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我记得很清楚……”
看看本子上记下的数据，一个0.21一个1.33。
将佩老师说的0.21带入方程，槽！这才是合理的数值嘛！按1.33那个变量进行计算，都快成个永动机了！
难道是翻译错误？
毕竟师父他们拿到手里参考的，都是经过有关人员翻译后的文章，不是每个人都是佩老师，对一些专业性很强的东西，偶尔翻译错误，也是情有可原吧，毕竟这个参数不是个常数，它前面还带符号的……
但，文字可能有误，示意图应该不会错呀。
感谢过佩老师后，江夏开始翻起皮衣男送过来的杂志。
不管其它的内容，就找和师父看那篇论文类似的文章。
这可是个大工程，最后，江夏把皮衣男都拉来帮忙了。最后两个皮衣男都是一阵眼花，那扭来扭去的字母，最后都变成了一堆小蝌蚪，在他们脑子里游啊游~~
两人相视苦笑：“这家人真了不得，难道是我们的克星？”
“哎，他的妹妹对我们只是肉体打击，这个哥哥更牛，完全就是精神攻击吗~~我的脑袋要炸了！”
“还不如跟队长捆着手榴弹去那边了~~”
“噤声！”
说归说，做归做，任务完成的着实不错。
江夏看着这些类似的论文，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发表地址不同，通讯作者也不同，但他们里面写的车轱辘话咋他娘的那么类似？
就类似于：明明是同一种构型，这篇加了个插销，就说完成了巨大的突破；那篇则是声称在插销的基础上，添加个环装槽就能增加整个系统的流畅度？
而接下来的这一篇，把前面两篇论文的结论完全推翻，反而给出了另一种解决方案？
但这种方案，在江夏看来纯属脱裤子放屁！
反而在这几篇论文里，都大加诋毁的一种基础构型，在江夏看来是最靠谱的。
“江工~这边还发现了几篇文章，不过不是英文的。”
皮衣男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又递了几本书过来。
“虽然字看不懂，但里面的几个机器零件图看起是一样的……”
江夏对他们竖了个大拇指，接过一看，也是懵逼~这是啥文字？法文嘛？
刚想使出大召唤法的江夏，看看窗外皎洁的月光，按下了打电话的心思。
“这么晚了啊~~”
算了，先吃饭吧。
一边用勺子往嘴里挖饭，手上还是不停，好奇的翻着刚刚的这本法文书。咦，是讲机床制作的啊，看这个构型，是镗床吧。
嗯，这个和在轧钢厂里看的图纸差不多，那个图纸还是一机床那边提供的。
说是早就设计出来了，但做出来装不上，那边的工程师一直在抱怨工人的加工精度不够，而工友们则说是工程师设计的图纸就是那样的，两边吵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一机部的刘老干脆把图纸送到了轧钢厂，请他们用加工中心试试。
卫红姐开始就说让自己看看，结果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倒是把它给忘了。
开始说得是哪块地方有疑惑来着，咦？好像也是半自动进给机构这块诶，和师父那边提出来的问题，大差不差。
再看看法文书上给出的解决方案~呃，怎么就没了？
江夏呼噜呼噜一阵翻，嗯，图画确实没有了，后面只剩下长长的法语描述。
看不懂啊~看不懂~~
诶，看看最后的引用文章，熟悉的英语，熟悉的标题，熟悉的作者……
槽！
谁说老外写论文不水的，这都水上天了好吧！
就这几篇论文，都快形成贪食蛇了！
而且，他们车轱辘话讨论的这个点，纯粹是把人往歧路上面引啊！
江夏这会饭也不吃了，绕着桌子就开始转圈圈~
忍不了，实在忍不了。
不顾夜深了，直接打电话给了师父，猜都猜得到，这小老头指定在办公室熬夜苦战。
“师父！”
李长福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听着电话那头中气十足的声音，不仅感叹一声，还是老了啊，身体比不上以前了。
听着宝贝徒弟的声音，李长福还是很开心的，不过越听背挺得越直。
“什么！你说的这些有根据嘛？”
“图纸，一机床送来的镗床的那个？”
“哦~~还真是老了，忘了这两个的自动进给系统其实是差不多的，无非一个是通用的，一个需要专属的递进装置……”
“好，我这就落实下。”
“对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年纪轻轻的熬什么夜~快去睡觉！”
“嗯，我也马上休息，招待所的床，可比家里的舒服。好了，就这样！”
放下电话，一直细声细语的李长福狠狠捶了下桌子。
“嘭！”
接着推开门，来到外面的大房间。
“都停一下！”
李长福揉揉红肿的眼睛，看向房间里挤着的人群。
左边是石油部的，右边是玩炮管的祝老师和他的学生们，中间则是玩枪管的723厂来支援的技术员。
最后面是被一机部刘老硬塞进来的机床厂的人。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就暂时先到这！机床厂的人都跟我来！”
说完，李长福又自顾自的走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机床厂这边负责的高工姓王，听着301项目的总工点名叫自己厂的人，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先在脑海里迅速的过了一下最近负责的项目，觉得没什么纰漏，才带着自己的人，推开了李长福的房门。
“总工！一机床厂应到6人，实到4人，有两人病了在家休息！”
“坐！”
4个人惴惴不安的坐下，看着李长福不敢言语。
“你们的镗床，到底是怎么回事？”
镗床，怎么又扯到镗床了，咱不是在设计冷轧系统吗？
不过，老人问了，还是老实的回答吧，谁叫他资格老呐！
“镗床的其余部件都被加工中心做了出来，组装后，刀具自动前移这部分还是存在问题，我们打算这块的工作做完了，就去解决~~”
“你们的自动进给系统，是根据这本书来的嘛？”
李长福从桌子上拿了本手抄的杂志过来，王工接过看了看，肯定的点点头：“对！没错，这里论文最后介绍了一种新思路，我们就是按着这种思路进行设计的……”
“呃，也不是看不上江工的前期设计稿，只是这种思路，对面的专家预测，相应的指标能提升6个百分点！”
王工还以为李老是来找麻烦的，本来那个机构在江夏前面设计的机床里，已经有了套可重复使用的方案。
但，论文里介绍的那种方法，实在是香啊！
至于为什么没成功，那应该是自己这边还没吃透新技术、新方案吧。
“诶~~又上当了！”
“嗯？上什么当？”
“看过西游记嘛？那个疙瘩头，给金蝉子经书的时候，说了什么？”
“呃~~”王工被跳跃式的对话弄的有些糊涂。“要钱？”
“经不可以轻取，也不可以轻传！
第266章 严重咯！
一机部。
拆分工作正在进行中，整栋大楼仍然灯火通明。
航空、兵器、坦克、无线电及造船工业都拆给了三机部，不过由于晶体管计算机的异军突起，后世63年下旬才出现的四机部（无线电工业部），但是有了提前出现的征兆。
这会，几位大佬聚在一起，正就这个事情进行商讨。
“夏部长！李老的急电！”
“接进来！”
“夏黑子！有个事你得帮我落实下！”听着李长福急急的话语，夏部长也没计较自己的诨号被其余的人听了去。
“别急！慢慢说，是项目需要支援嘛？告诉你，你这电话可巧了，这会二机部、三机部，甚至四机部的领导都在啊！实在不行，我去找他们化化缘？”
几个大领导又是一阵调笑，说什么一机部是老大哥，不给分家费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往回搂钱呐~~
嗯，换了个人可能就听出了夏部长的隐藏意思了，但电话对面是谁啊。
李长福才不管那么多，正好都在，那就一起听吧！听了都给老子干活去！
“都在就行，我也懒得给你们一个个的汇报了！”
“听好了！我家崽子发现，他们在某些期刊论文里埋了钉子！他们，在故意引着我们往岔道上走！”
“咦？”
“详细说说~”
越听，几位领导的神色就越严肃，头也越凑越近。没办法，听筒就一个，而且会议室这个由于饱受摧残，早就有了点罢工的趋势。
想听得见人声，这四个大领导的头，已经很自然的凑到了一起。
“有证据嘛？”夏部长听完了汇报后，眉头紧锁。
“要证据还不好办！挑个书名，让外交的同志跑一趟他们的图书馆不就清楚了！再说了，我家崽子说的，啥时候错过！”
“你们也别开扯皮会了，赶紧把这事情落实一下！想想有多少同志，捧着他们的书深信不疑？宁愿坚信自己做的不够好，也不去怀疑下那边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假的！”
“我这面前就有几个机床厂的傻子，还在揪头发呐！”
“给那个管机床的老刘说，别怪机床厂的同志了，他找的那些资料，全他娘的歪货！要怪，先把自个挂城墙上去！”
说完，李长福把电话一挂，施施然的领着王工他们出门去休息了。
还没抱着孙子，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诶，不对，是不是应该叫重孙？但小崽子只是徒弟嘞~~
算了，各论各吧，反正这本书的作者辈分称呼问题，早就被骂得翻不了身了。
……
“李老，这么说，那资料上的数据和研究方向，都是骗咱们的？”王工跟在李长福身后默默走了一段路，抬头问道。
“说不好，要看外边同志的核实结果了。不过我看哪，十有八九……没看你们怎么弄，那个结构都不能使用？”
“不能为我们用的东西，再好，都是个屁！”李长福走在前面，颇不文雅的骂道。
王工又低下了脑袋：真的错了嘛？两年啊！为了那个自动递进，我在上面足足耗了两年，出现一个问题，就解决一个，出现两个，就解决两个……
到头来，全都是无用功嘛？
王工突然对天就是一声怒吼：“啊！我不甘心！”
接着，就着一旁昏暗的路灯，捡起一根树枝，就在雪地上划了起来。
“连动杆通过主轴，再经过锥度齿轮，呜呜呜~~~这个齿轮是我重新设计的，它的咬合面能够承受住相应的……”
“再来到这个帽翅结构，呜呜呜~~~这个帽翅也是我设计的，李老，您看，就是因为看起像我们宋代的帽子一样，我才叫它帽翅结构，它能~~~”
“呜呜呜~~~~我都设计到这一步了，它能行的，能行的，只需要解决最后的一个问题，前面的就能活了！”
“可这最后一步，我怎么都画不出来……”
“画不出来呀！我这脑子真笨！”
说着王工开始拿拳头砸自己的脑袋：“要你何用，要你何用！”
身后的几人赶紧把他抱住，不让他摧残自己。
看着状若疯癫的王工，李长福眼眶里也挂上了泪珠。
眼泪~真的会冻住的。
“李老，李老，我知道你的徒弟是个天才，您把我的图纸递过去让他看看吧，他一定能帮到我的~~一定能！”
“这个结构弄成功了，机床的性能指数能提高6个百分点呐！还能对老旧的机床进行改造，它真的很有用啊……”
王工化蹲为跪，在雪地上膝行几步，抱着李长福的大腿就不肯松手。
“好好~~我让那小子看，先起来，先起来！”
……
还是一机部办公楼。
听着会议室内许久没传来声音，林大秘书长端着几杯茶水走进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呃~~我看到了啥？
他们这些大领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无间的。
夏部长手持话筒靠在左耳朵边，二机部部长的脑袋就紧贴在夏部长的右手上。再往后看，就分别是三机部部长的脑袋和拟成立的四机部部长的脑袋。
林大秘书长觉得眼睛有点疼，低下头轻巧的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咔嚓~~
轻微的关门声，惊动了几人。
二机部部长率先开口：“我觉得这个事是要好好查查！前阵子我这边的老邓也汇报说，他们的计算结果和前期联盟提供的资料数据不一致！”
刚刚上任的三机部黄部长，在两人脑后也是有所思量：“我这边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有个工程的总工也跟我汇报说得到的资料，里面的数据实在太高了。我们怎么都弄不出来，这样大黑鱼的~咳咳咳。”
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黄部长咳嗽几声止住了话头。
这一咳嗽不要紧，他前面的两个部长都被他喷了一脖子的唾沫星子。
“嘿~老哥几个，啥意思！我说我这肩膀怎么越来越重！”
夏部长放下下电话，瞪了其余几人一眼。
几人这才发现自己的姿态有些不雅，讪讪的各自散开，都借着喝茶掩盖自己的窘态。
“别磨蹭了！打电话吧，没听李土匪说越早核实越好嘛？二机部的你先来，你手里的资料多，拿原件出来和我们图书馆以及资料馆的对比一下！”
“老黄，你在外交那边的地头熟，给那几个现在是白天的办事处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核实！”
几人都是点头，小会议室里的电话，先被黄部长抢过去用了。
其余的两个部长，只有去外间寻电话了。
也不知道夏部长怎么的，想一想的突然就笑了起来，还在那喃喃自语：家里有个大宝贝之类的词。
黄部长听着他这么说，无语的撇撇嘴，这老夏，不是给气疯了吧。最近引进最多的书本，就是工业类的了……
诶，不对，前面听见李长福说什么崽子，崽子的~~
大宝贝？崽子？
嘶~~大宝贝，我也想要啊。正好部委新建，能不能……
黄部长斜眼看向自得其乐的夏部长，偷感很重！
第267章 又见请调函
“熊厂长？今天这么早？”
昨天睡得晚，江夏早上难免赖了会床。
一睁开眼，透过病房门，就看着熊大的脸挤在那个圆圆的探视窗上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快快！小江同志醒了！再不让我进去，这蛋花汤都凉了！”
皮衣男昨天陪着小崽子熬了大半宿，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听着熊大这么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也是信了小崽子的邪，本来医院都强制关灯了，结果小崽子来了句：时间是留给熬夜的人，当时一激动，差点当了一宿的“人工台灯”。
帮着熊大一起摆好饭菜，江夏对着皮衣男招招手：“快来一起吃！熊厂长他们大师傅的手艺老好了！”
当然一起吃，而且还得提前吃。大老王临走前的吩咐皮衣男还是记得的。至于自身安危这一块……
呵，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挺好，可以庄重的喊出那句话了。
“诶，另外一个呢？”
皮衣男只是笑笑：“熊厂长这么早来，应该是有急事吧？要不你们先聊个十分钟的？”
“哦对，熊厂长？”
熊大也没耽误时间：“我们按您的意思，对庞国兴驾驶的那架试验机进行了全面的拆解，每个拆下来的零件都重新做了一遍质检，这会检验报告出来了，请您帮忙看看！”
咦，江夏来了兴趣，本来只是提了一嘴，没想到112厂还真这么干了。
看来停产后，他们对质量问题还是很上心啊。
一边翻看报道，一边听着熊大做简介：
“目前，发现各类问题共86项，其中主系统问题31项，子系统50项，严重项5项……”
江夏一边听着一边看，指着第一个严重项：“这不锈钢管是咋了？”
“不锈钢导管扩口后气密性有点不好。但这个可是原原本本按照联盟的生产规范来的……”
“气密性？”
“对，就是油箱导管和氧气阀这一块。”
“技术要求和图纸我看看？”
接过图纸，江夏看了看马上就给出了答案：“旋得没有挤得圆，外面用扩口夹板内型做阴模，再弄个锥面芯棒做阳模，通过冲床进行挤压，它尺寸跑偏了，我直接把钢管吃了。加工中心不就摆在你们车间的，要用上啊！！”
熊大点头，连忙记下。
在看看翻译好的毛子原文，嚓！
刚开始弄的那个生产线只是关注了生产流程，各零配件的制作工艺要求没顾得上了解，这会一看，毛子居然直接用“砍的”？
“砍”不锈钢管这是什么鬼操作！
再看看接下来的几个严重项，无一例外都是体现在加工工艺上的。
“熊厂长，原版的米格-19，厂里有备份嘛？”
“没~这不厂里的歼6没飞起来嘛，联盟提供的样机都被某部给开着去巡逻了……”熊大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脑袋。
“能弄个原版回来不？我想拆了看看，别担心，我拆东西贼快！复原了保证不少一颗螺丝！”
“我马上去联系，可能要花些时间，江工在这边多留几天呗？”
江夏摸着下巴，继续翻看着各零件的工艺信息：“嗯，通过这个，我也想知道某些事情的真相啊~”
听着江夏答应了，熊大马上一溜烟的跑掉，说是去联系空军的人。
江夏也没留他，只是在皮衣男说可以吃饭了后，抓起馒头一边吃一边翻看起资料来。
“啧，谁说毛子诚心诚意的，这一个面板的四个螺丝非要用3种不同的型号，折腾傻小子嘛？要说东风那边用不同型号的波纹管，那还情有可原，你个固定螺丝搞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一边看，江夏一边把扫描仪打开了，在扫描仪的配合中，江夏看了一半，就统计出3个主类，4个分类的10多种不同的非规范工艺。
要命嘞！
熊厂长，我老江还真是对得起你了，从你这吃来的，又还回去了……
江夏看看微凸的小肚子又扁了回去，有些无奈的继续往嘴里塞馒头。
这些非规范工艺，你要是说不能用，那是假的。但就这些工艺出来的零件，组合在一起，那是咋看咋别扭。
换句话来形容，就是原版图纸工艺能保证飞机飞50个小时，就得大修；但江夏对工艺更新后，最起码能飞70个小时。
不过毛子是不是故意的，拆一台飞机就知道了！
拆飞机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熊大这会也有点小激动，抓着电话就不知道往哪打了过去：“喂，部长？我把遇到的麻烦事给江工说了，他已经答应多留一阵时间了！”
“不过他想找架原版的米格-19来拆拆~~”
“呃，原版机全被空军那边开走了，一架都没剩下……”
“好，一定招待好！”
那边的黄部长挂上电话，又是高兴又是头疼。
高兴是总算有借口把小崽子留一阵子，留下来就好，万一他研究着，研究着，就对航空这块来了兴致，那后面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
航空这块不感兴趣，那自己手下边还有大轮船嘛，实在不行，让他去坐坐五对轮？男孩子嘛，对这些大家伙应该都有兴趣才是，窝在一机部那才叫浪费！
没看他的请调令都写好了，就等着小家伙签字了。
不过，小家伙要原版的米格-19，还真有些难办。现在能飞的拢共就那么19架，空军那边嫌弃歼6飞不起来，就指望着这些原版的飞机和弯弯那边掰手腕子，抽调一架的话，可能影响战备呀~
思索了半响，黄部长还是给那边的同志去了个电话。
谁料，对方听说是江夏要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但是飞过来一架，必须还他们十架，仿制的也无所谓，只不过必须是江夏认可出厂的才行。
啧，废话，这112厂的东西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你们不要，我还能往其它地方塞不成，不就是给我上眼药嘛！
哼！等江夏帮忙把生产理顺的，你那边不叫我几声好大爹，你看我给不给你飞机！
黄部长一边腹诽，一边飞快的签下相关的文件。正在忙乎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
一机部的林大秘书长神情严肃的出现在门口：“领导！昨天的事有了初步的结果，这是相关文件，请您过目。”
说着林大秘书走到黄部长身前，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黄部长抬起头，接过文件：“给外交那边的打了电话，他们正派人手进行核查，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在外的人也不多，结果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出来。”
“这是二机部那边，和原稿进行的比对结果嘛？”
“不”林秘书摇摇头，“这是一机部这边对于机床设计的梳理结果，参比对象是我们部江夏同志设计的加工中心。”
“我们以成功运行的加工中心作为基准点，对书中的一些结论进行了反推。”
“结果哪？”
“触目惊心！”
“槽！”
这会黄部长也翻看到了相关的事项，怒得一拍桌子，上面堆积如山的文件顿时垮了一大半。
林秘书一边帮着他收拾，一边继续汇报：“我们部长觉得事情很严重，想……”
嗯？这是啥？请调令？“江~~~”
林秘书眼睛鼓了鼓，但多年的经验还是让他不动声色的把这个文件重新塞了回去。
“我们部长想请您有空的时候过去开个会！”
说完，林大秘书赶紧脚底抹油。
夭~寿~了~
部~~部长！
第268章 苏不列卡！
米格-19来得很快。
在庞国兴的驾驶下，下午就抵达了112厂的专属机场。
还不等江夏拿起改锥，112厂的技工们就一拥而上，都没等发动机完全冷却，这台原版的米格-19就变成了一堆零件。
原本那架已经画上星星的实验机型也被拖了出来，看着零件状的歼6，庞国兴心疼得直咧嘴。
两架飞机一左一右，技术员们分列两侧。在两架飞机的中间放着一长列的桌子。
既当做围挡，又当做检验台。
老师傅们分成两组，一组为原版组，一组为实验组。对着相同的零件就开始检验起来。
这也是咱华国的特色了，集中力量办大事！也亏得112是大厂，这才能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大师傅。
换了其它地方的人来，呵，说不定一个起落架都够他们折腾一年了。
这么一对照，马上问题就反应出来：
“不锈钢连接管确实有问题！你们看，这个扩口这么圆，绝不可能是“砍”下来的！”
“我这里起落架也有不同！你们看，这块用了加强筋，而我们的图纸上是没有这个工艺的！”
“这里！发动机，发动机的传动轴也有变化！”紧急从黎明厂赶来支援的同志也是举起手高喊。
……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老师傅们也不是空口白牙的胡说，那么久的工作经验了，分辨个加工方式还是手拿把掐的。
这些都一一拍照留存，有根有据，任谁都挑不出错。
虽然都是一些看起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但小毛病多了，成品出问题那就是指数级上升的。
上报吧！
上报后，咱们自己再来改！
区区工艺，小崽子还是有着那份自信的。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的大师傅在，不说对飞机进行升级，但“打补丁”还是没问题的。
江夏站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丝毫不怯场。
手里举着铁皮喇叭,高声道：
“同志们！开大会咯！总结、改进、再发展，我们工人阶级无所畏惧！”
“好！”
“那咱来首歌，鼓鼓劲！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精气神！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
气氛瞬间热烈，众人手里都紧紧攥着自己的工具。
有的是改锥，有的是铁锤，更多的则是一只只铅笔，和那能当红缨枪使的圆规。
响亮的歌声中，仿佛腾起了一股无形的气势，这气势仿佛火焰一般，把那架试验歼6团团围住。
浴火重生？
等待火凤涅盘！
……
与此同时，海参崴。这片富饶的土地，一度是华人聚集的重要城市之一。
有位着名的革命家就曾经多次的到访这里，并在此建立了基地。
可惜，今年开始，联盟就开始推行反外来民族主义政策，规定了在此居住的，必须是联盟籍。
两个套着小本子黄色军服的人在街上岣嵝着身子慢慢晃悠着。
太冷了，两人的面孔都被一些用来挡风的破布条遮盖的严严实实，身上还散发着阵阵鱼腥味。
路过的一些金发碧眼的人，无不对他们横眉以对，更有甚者直接对他们吼了起来：
“马鹿，这条路不是你们该走的地方！给我到阴沟里缩着去！”
那两人听着这些人的叫骂，也不敢反驳，顺着一条小路，拐进了一座高大建筑的阴暗处。
“岛国的耗子，就该待在阴沟里！”
一个男子高声的嚷嚷着，那两个男子的龌龊行为，也让一些围观的人哄然大笑。
一段时间后，周围的人失了兴趣，又三三两两的走开了。
其中不少人走进了那座大楼。
“就是这么？那个什么‘领事馆’？”
“嗯！当初沙俄修建的，不过现在别人可是叫‘市政府’！”
“槽，想想都是气，都怪那群长辫子，这么优秀的港口，可惜了。”
高大点的男子四下打量了下，见没什么人，这才一屁股坐了下去，掏出胸前紧紧抱着的背包，开始整理起来。
瘦小点的那个盯着高大建筑上半开的窗户，听着传来的阵阵音乐声有点出神：“是啊，以地事俄，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大个，你知道斯拉夫语里面‘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什么意思嘛？”
大个手上不停，迅速的组装着什么：“啥意思？嘿，我发现你跟着小崽子，文化见长啊！”
“掌控东方！”
“啊？”
“‘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意思是掌控东方！”
大个的手，停顿了一下。
“槽！”
“先人的事，先不用管了。看咱们双方的关系，说不定咱还能再来一次……诶，这又不是没有华人，你弄两套小本子的衣服来干嘛？”
大个看着自己做好的“蛋糕”，满意笑笑，随手把它放到一边，又从包里掏出些黑漆漆的家伙忙碌起来。
“大个啊，做事用脑子。你知道嘛，原本这里有几十万华人的，现在?可能一万人都没有了吧！”
“咱们来办事，总不能给自家人添麻烦，活着~已经很苦了。”
大个又是顿了顿：啧~~
“诶，对了，这边咋有那么多的小本子？是他们以前抓的俘虏嘛？”
“对！挺不少，所以用这个身份，完全没有负罪感嘞！”
大老王结束了感叹，眼中又冒出了点点猩红。
“大个，一会办完了事，看情况。要是走不了了，咱喊一句‘大日本板载’，往人堆里冲咋样？”
大个抬起头，黑夜里露出一口白牙：“嘿嘿，我喜欢！”
“正好他们开酒会，我看着不少海军军装的人都来了，咱这一闹腾，你说这帮毛子会不会把那些战俘给全宰了？”
“管他哪！我上了！”
大老王接过大个递来的东西，把它背在了背后。
接着两人搬起建筑物后方柴火堆里，一根还没被锯断的原木。
随着大老王的一点头，两人同时猛蹬后腿，同时窜了出去。
靠着那股冲劲，大老王两腿一抬直直的站在了墙壁上，这时，大个抱紧原木咬牙猛冲，已经平行站在墙上的大老王借势在墙壁上跑了起来。
出现了！
地表最强步兵，原木爬墙！
到了窗口，大老王伸出胳膊，轻巧的抓住窗沿，仿佛狸猫一样，从半开的窗口就那么流了进去。
站定后，大老王双手持枪，迅速的打量一下，看着和情报描述一样，是个卫生间后才喘了口气。
嗯，那个阿祖应该就在卫生间的左边，就算是人不在，把文件销毁了也不错。
对着窗口和大个比划了一下，大老王就准备悄悄的摸出去。
手刚放到门锁上，尖锐的口哨声就响了起来。
接着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毛子那穿透性十足的大嗓门也嚷嚷了起来：
“ecть y6nnцa.”
“cyka 6лrдь。Блoknpoвaть 3дahne.”
就在大老王迟疑的时候，门毫无征兆的被人撞开，避闪不及的大老王鼻子被门板狠狠的来了下。
“淦！”
大老王顾不得自身的生理反应，端起波波沙就想来个狠的。
没料对面的反应也不慢，大老王的枪口被一只手推到一边，同时，一柄发着寒气的匕首对着他的脖子就扎了下去。
枪响！
第269章 见面！徽章？
波波沙，这个有名的二战泼水枪射出的子弹，穿透了卫生间单薄的木板墙。
也不知道打中了什么，就听着有几个重物咕咚咚的滚了下去。
同时惹得外面的又是一阵惊呼。
卫生间内，大老王一个铁板桥让过袭来的匕首，接着整个腰身像个嘣到极限的弹簧，一个头槌又砸了回去。同时左手护住脖子，右手也努力的调整着枪口。
对面也很是机警，身子一扭就躲开了大老王的头槌，接着一记倒挂金钩，右脚从肩后刺了出来，迎上了王奎的大脑门。
双方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两步，互相打量着。
大老王看着对面的金发女人，手指虚搭在扳机上：“Idcpc？”
说着，大老王比划出一个手势，对面的女人放轻松了不少，虽然眉眼间还是有着疑惑，但还是开口了：
“支援？我没叫啊？”
说话间，走廊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女人恨恨的瞪了大老王一眼，从自己的裙摆内摸出一个小甜瓜，动作迅速的在房门上布置了一下。
接着对着王奎一扭头，“走啊，留下来当靶子嘛！”。女人三两下把裙摆撕烂，露出双腿便于活动，接着一个鱼跃，从窗口直接钻了出去。
淦！这都是什么事！
门外的响动越来越大，见事不可为，王奎把大个做好的“蛋糕”贴到“小甜瓜”的旁边，紧跟着那个女人跳出了窗子。
落地后，女人从原木堆里翻出了一个大包，娇小的身子往那坨黑糊糊的东西里一钻，瞬间就由一个高贵女士变成了臭不可闻的败犬。
这还不够，女人拿起黑糊糊的袖子就在白净的脸上使劲抹了起来，就连脖子都没放过。
“还有同志嘛？”
“有，前院埋雷去了。”
女人顿了顿，“啧，麻烦！跟我走……”
哄~~
二楼的窗口突然发出一声闷沉的炸响，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一股炙热的火花从窗口斜斜喷了出来。
啪嗒，一节东西沿着窗口滑落。
但两人都没有回头看，只是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下水道口，脏，臭，还散发着海滨城市特有的那股鱼腥气，女人在那狭小的洞口稍微停了停。
“你400米障碍成绩多少？”女人突然扭头，后方的火焰把她的眸子映得一片火红。
“2分45！”
“呵，训练动作找四九城的郭连长学的？”
“行了，那是金陵的郭副连长，别探底了。我老巢王奎，你是不是青长同志嘴里的那个木兰？”
“仙人板板~~你狗日的级别不低哦！知道得挺多……”女人翻了个腕，手上的小手枪又消失在衣服里，接着便一脑袋钻了进去。
王奎紧跟其后，先是用手掌抹去两人的脚印，钻进去后，还把被压得溢出来的污物往里推了推。双脚并拢，夹着一坨烂泥，一边往前爬，一边缓缓松开两脚，让烂泥均匀的铺在了身后。
两人一阵爬行，几分钟后，王奎小心的把下水道的盖板推开一道缝，发出了一阵蛐蛐叫。
接着大个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一个奔跑匍匐，贴着地面就那么滑进了下水道中。
“得手了？”
“没，跟着走！”
三人沉默前行，往前爬了没多久，身后又来了声脆响，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嘿嘿，黑索金加铝热剂。狠吧！”大个得意的呲起了牙花。
“留线索了嘛？”
“路边捡了个小本子，应该还能剩下双腿~”
“加快速度！前方有出口！”前方女人扭头低喝了一句。
两人便不再说话，只是埋头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洞口隐隐有海浪声传来，而海洋特有的那股腥气也越来越浓。
“出来了！”
王奎一看，嘿，这就到海边了？
“大老王！拉一把，卡住了！”
诶，狭小的下水道对于一个山东大汉来说，还是太窄了点。
王奎重新将上半身钻了进去，双手拽着大个的衣服就往外拔：“全国人民都那么瘦，你说是不是经常偷吃……”
好不容易拽出了大个，王奎开始四下搜寻起女人的身影。
“咦~”
一声轻呼传来，在海浪拍击礁石的声中若隐若现。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王奎和大个发现礁石缝里透出一点光亮。
走近一看，“木兰”打着个小手电，借着那一抹亮光翻看着什么东西。
王奎没敢贸然打扰，和大个站在礁石外做起了警戒，两人本来穿得就不干净，再经过下水道里污物的摧残，往礁石上一蹲，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除了海边刮骨的凉风~~
就在大个都开始颤抖的时候，“木兰”终于伸了个脑袋，对着两人招招手。
两人挤进礁石区那条窄隙，复往前行，好一会，才发现前方豁然开朗，原来是个溶洞。
“再往里走走，里面有以前同志留下的干净衣物，你们自便。二十分钟后出来，我有条小船撤离……”
说着，木兰自己钻进了一个小溶洞，就不管两人了。
王奎和大个一边往里走，一边交流着：“啥，你的意思是进去就碰着那个人了，阿祖你没瞧见？那还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这可不像你啊，大老王？”
“我哪知道那么巧？不过Idcpc的外勤一向神出鬼没的……”
“那你咋分辨的？”
“啧，她把徽章当耳环带的~~”
大个思索了下，“嘿，还真行，红彤彤的还怪好看的，在联盟这边也不突兀，真是个人才……”
“诶，要不趁乱，咱们在杀个回马枪？”
“杀个屁，那叫送死！刚把屎盆子扣小本子头上，这会咱来个自投罗网不成？”
一边换衣服，王奎一边掏出个防水地图。
“这么一闹，那兄妹俩肯定会被转移，走陆路的话，他们只可能坐火车……”
“啧，你忘了别人在这可是有军港的，万一坐着军舰走，那我们可没招了……”
听着大个的说法，王奎气恼的对着空气出拳：“这都他娘的什么个事！”
大个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穿好了衣服，王奎一看。嘿，这版型有点老，黑色的长袍马褂，外面还有件夹袄。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是一套黑灰色的西装，就是西装的背上有两个窟窿眼。
换好衣服，走到外间。
“木兰”也完成了变装，成了一名面色蜡黄的普通妇人，那原本金色的头发也被她弄成了花白相间的颜色。
高手！
第270章 木兰？木兰！代父出征的那个！
“你们就过来了两人？”木兰一边把资料塞进一个金属筒，一边扭头看向两人。
“对，就是个除奸行动，要那么多人干嘛”
“啧，没有后勤支援，能摸到这已经不错了。老巢的人还是那么傻大胆。
行了，小船在那边，划出洞口沿着海岸线往前走不远就能碰到一艘红色的大渔船，就按你们老巢的那一套来，他们能看懂的。”
“在帮我把这个基地图带出去，对了，你们是盾牌还是利刃？”
大老王扯了扯衣领，扎得慌。
“盾牌，兼职利刃。”
“不过，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你自己撤吧！”
“行了，你们的任务，我帮你们完成了。”木兰的大眼睛眨了眨，一股少女的灵动和那有些苍老的面容显得十分的割裂。
！
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你咋知道我们的任务内容？”
“除奸嘛，最近海参崴来的生面孔不多，是天山的那两个人？他们带的皮包在那，不信你自己检查下。”
木兰无所谓的耸耸肩，“还以为是啥重要情报，一个人的资料而已。叫江夏的同志是吧？”
“你们的运气也是好，这两人正和我的目标在一起……”
“我走了，你们最好机灵点，情报传递什么的，不用我多说了吧。虽然这边的海军基地一直都在扩建，但也别浪费了我的成果不是？”
“等等，你不一起撤离嘛？”
“嗯？这不是有了两个呆瓜送资料嘛，倒是省了我挨一次冻了！时间比较充裕，一小时后巡逻艇才会出发，不过，我估计你们的双手应该还是赶不上螺旋桨，快走吧！”
不提大老王开始检索皮包的内容。
我们的木兰，轻巧的从溶洞的岔路拐到了海边。沿着海岸线一直前行，岸边嶙峋的礁石仿佛没对她造成什么困扰。
像临空的蝴蝶，又像不屈的海燕。脚尖清点间，路程已经过半。
前方，一个有着照射灯的沙滩排球场就出现在她眼前。
一群青年正抱着排球一样的东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向着爆炸发生的地方张望着。
木兰伸手在脸上有条理的抹了几下，再把穿在面上的粗布衣服扯成条状，扔进了大海。
露出一身联盟远东大学特有的校服，接着就开始大喊起来：
“Пomoгnтe!”
“Пomoгnтe!”
看着有人循声走了过来，才从礁石的另一面缓缓下水，同时皱了皱好看的柳叶眉：诶，还是得下水，该弄碗红糖姜汤来喝喝的。
“?Дapьr？”
“天哪！塔莉娅落水了！”
“血~~好多血~~快！塔莉娅受伤了！”
“马克西姆，快把那该死的球扔掉，过来帮忙！”
“你们几个，搭把手！没看小姑娘都不行了嘛？”
“哦，我可怜的孩子……”
原本面色苍白的塔莉娅&木兰，听着这位大妈的疯狂叫喊，不由红了红脸庞。头发上的那一层灰白，经过海水的漂洗，又恢复了金色的模样。
等一群人抬着担架往医院急奔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的警察。领头的还想上来询问情况，被彪悍的俄罗斯大妈两三句就骂了回去。
啊~~好累。
躺在医院柔软的床上，木兰拱了拱身子，慢慢闭上眼睛。
病房玻璃上，露出一张阴郁的面容。
“你确认她全身没有伤口？那个，只是生理期的血嘛？”
“呵，难不成，你还想自己检查下嘛？卢比扬卡的同志？”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有些厌恶的看着面前这个人。“你现在的行为，对于一位淑女来说，已经是冒犯了！”
“你不去抓杀人凶手，跑来盯着一个小姑娘干什么。难道你认为她有能力杀掉那几个壮汉？”
看看姑娘耷拉在被窝外面的细嫩胳膊，谢尔盖耶夫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旁边的一位老者也是皱着眉头看向谢尔盖耶夫：“达瓦里氏，发生袭击事件的时候，塔莉娅正在和同学上体育课，她是听见爆炸声才失足落水的，……”
“至于为什么要远离活动区域，我想，医生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全班的同学，都可以为她作证！”
“报告！”一个大檐帽冲进走廊，“巡逻艇在边境发现了一艘未登记的小船。”
谢尔盖耶夫对着几人轻抚帽檐：“那么，打扰了。遇难者的遗体，是停放在下面的嘛？”
得到肯定答复后，谢尔盖耶夫一转身，带着大檐帽就往医院的停尸间走去。
“长官？我们不去看看那条小船嘛？”
谢尔盖耶夫自负的答道：“没用，不过，残躯会告诉我们答案的。”
听着谢尔盖耶夫的话，大檐帽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
地下室，惨白的灯光下。
看着面前焦黑一坨的东西，谢尔盖耶夫有些发愣。
“嗤~~~”
谢尔盖耶夫深冷的目光探了过去，还在发笑的大檐帽抖了一抖。
呸！这还看个屁。
白来一趟……
咦，不对，那兄妹俩好像是天山那个将军的亲人吧，把这消息传出去的话，死人也是有用的！
谢尔盖耶夫笑得很阴险。
至于另外和那两人接头的自己人，给块荣誉勋章就行了。
谁叫你们没活下来呐。
……
木兰这边听着门口的交谈声消失，把手里的小刀重新放回了枕头下面。忍着小腹的隐隐作疼，从自来水管接了杯水。
冰冷的液体入腹，让精神为之一振，但小腹的疼痛更加明显起来。
“该死的老毛子，不喝热水……”
木兰的小脸皱成一堆，躺在床上，连身子也蜷缩了起来。
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摊开，看着掌心的殷红，握紧枕在小脸下。
“好想回家~~”
“江夏嘛？还没我大吧，研究了这么多的东西？真了不起，怪不得连资料都不想流出来……”
“小家伙，感谢姐姐吧。”
“啊~~好疼，比电刑还令人不适……我想喝热水……”
……
大老王和大个裹成一坨，靠着渔船的柴油发动机瑟瑟发抖。
两人面前还有个小盆子，小崽子的信息重新化为火焰，倒是给两人增加了一丝温暖。
“大老王，咱这任务算完成了嘛？”
“过程不重要，有结果就行！”
“不知道木兰能不能脱身……”大老王盯着火焰，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
“啧，要不把这当纸钱烧给如来？让他保佑下我们的同志……”
“你的思想教育课该重新上了……”
接下来，两个大男人口中都默默有词，一个个的人名从他们口中蹦了出来。
“六啊，我把我们保护对象的资料发你看看啊，为了他，我们还有个同志在在贼窝里，你一定要护着她哦！”
“连长啊，虽然你没看到解放的样子，但你看看这些资料，小家伙了不起吧，为了保护他，我们还有同志在敌营嘞，你多照顾着点哦！”
这算是，
新时代的老传统？
第271章 材料！材料！
时光荏苒，光阴飞逝。
大老王不在身边已经9天了，小呆毛想他~
以上是皮衣男二号的工作日志。
真实情况是，小呆毛每天忙的飞起，哪有空关心已经被腌出鱼腥味的大老王。
这些来审核加工工艺的老师傅都想着请江工看一眼改进后的工艺，每天拎着图纸来疗养院的师傅们，排着队，都快能绕着小花园绕一圈了。
弄得疗养院连夜上报，说在这么弄下去，都不叫疗养院了，叫研究所算了。
没想到最上面听了却是大喜过望，直接把疗养院新修的那座三层小高楼交给了江夏使用。
小楼不高，房间倒是挺多。
112厂和曙光厂的技术人员刚好把它填满，慢慢的，只是想给歼6抓抓虫的行为，最后简直就成了一场歼6改进工艺的大会战。
一项项存在疑问的工艺都在众人的努力下，被一一解决。
除了~
材料。
“诶！恼火，咱们仿制的Rd-9b 引擎，品控已经达到了极限，可惜材料不行，发动机轮前温度还是上不去啊，如果能达到1000度了，那在不开加力的情况下，都能使发动机不受导弹发射的尾流影响了。”
曙光厂的曲工刚和江夏探讨完引擎的一些细微改动，聊一聊的就不禁拍胸感叹。
没适合的材料，再好的改动也是空中楼阁……
江夏也是唏嘘不已，想想前面庞国兴驾驶飞机，开加力的情况下，把自己的逆子射出来，担了多大的风险。
为什么？
通俗来说，就是导弹点火后，它使用的火箭推进剂抢了飞机发动机的空气火取！
飞机发动机吸入导弹的尾气后，相关的燃烧就不充分，那么失控，尾旋，等等一系列的事故就跟着上来了。
也幸好歼6的进气口是在机头那块，影响还不是很大。庞国兴也是个机灵的，射出去后，就及时调整了航向，没有傻乎乎的跟着导弹尾焰跑……
但就这样的，还是让庞国兴驾驶的那个试验机型发动机的燃烧室都出现了异常现象。
得亏是把试验机拆了个彻底，这个隐患才在初期就被发现了。
本来毛子的Rd-9b引擎用的也不是啥好材料，而且整个引擎的全寿命还不到100个小时，这还是正常的使用时长，要是开个加力，超会音速，使用时长更是直线下降。
毛子家大业大的不把引擎当回事，穷兔子可不行。
可穷兔子那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作风可不能用在飞机的发动机上，这可是会要人命的！
两人长吁短叹一会，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
“行！江工，目前没办法，不代表以后没办法，今天就先这样吧！你辛苦了……”
随着曲工的告辞，整个歼6的工艺改进就告一段落，虽然还存在着遗憾，但目标是明确了的，只要有目标。
埋头追就行了！
送走了曲工，江夏绕着桌子来回的转着圈圈。
材料啊，记忆里，倒是有个铁-镍基沉淀硬化型变形高温合金是极为适合目前这种情况的。
虽然知道这个合金是由镍（Ni）、铬（cr）、铁（Fe）等基体元素组成，并添加了适量的铝（Al）、钛（ti）等作为沉淀硬化剂。
但加工方法，和含量配比，那是茫茫然。
诶，都怪后世祖国妈妈在钢材这块太牛b了，要设计什么只需要在材料库中筛选相应的钢材数据就行，哪会管这个型号的合金钢，是用真空炉炼的，还是电渣重熔出来的。
诶，现在有电渣重熔了嘛？
诶，有空再了解下吧，事情太多，脑筋都打结了。
洗把脸，再下楼跑两圈，缓缓精神就该交作业了。
嗯，别想歪，是“芹老师”留的英语作业。
前阵子郭老师和钱院长就江夏弄出来的“大炮仗一号”进行了深度的交流，一边感叹白头鹰的过人之处，一边对于小崽子仅在地面进行了试射，就把空空导弹搬到飞机上进行实弹射击，提出了深刻的批评。
特别是小崽子把发射空空导弹对飞机发动机产生的影响，给两位大牛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清楚，几人都是一阵后怕，最后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给小崽子发来了一大包的学习资料。
仍然是手写，看得出两位老人是真的起了好好培养小崽子的心。
可，两位大佬，培养就培养呗，资料干嘛弄成全英文的？
英文也就罢了，
（f(x)），lim，p=＞q，各种数学符号在资料里面张牙舞爪，小呆毛恨不得一口将它们吞下肚子。
大佬，你们的技能点是怎么点这么多的？
离散数学什么的，跟我这个机械狗离的有点远吧？
最后一次和钱院长通话时，小呆毛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委屈：
“呜呜呜~~您不是对白头鹰学生才横眉的嘛？对华国学生一遍不会，就讲十遍？怎么搁我这，一遍都没有嘞？”
钱院长温和笑笑：“你和我们拍的照片，好像还在我手里。这个题都看不懂，还好意思跟我照相？”
反对无效，反驳无效，那小崽子只能大喊：“佩老师，救我狗命！”
可惜佩老师含笑拒绝，说现在顾不上江夏这条小狗崽。
理由是科学院正在抓紧给新生产的两台晶体管计算机灌输程序，而依据江夏提供的原始程序，这帮子牛人又无师自通的弄出了不少的指令集，但由于可怜巴巴的内存和科学计算特有的数学符号，这些东西暂时只能用英语来表达。
简单点说，佩老师现在不比小崽子轻松，每天除了敲打字机，就是忙着检查各种代表符，实在没空教他。
不过佩老师给江夏推荐了自己的女儿——“芹老师”。
当“芹老师”咯咯笑着说出：“江夏哥哥，你好笨”的时候，小呆毛的执拗性子被重新激活。
不就是英语嘛！
背单词就是了！
第272章 最早的汉英专用语词典！发展的脚步，好快！
于是，每天傍晚，“芹老师”写完自己的小学作业后，摇身一变就成了某个工程师的英语小老师。
什么，你说自己查汉英词典？
嗯，第一部可堪大用的汉英词典2005年才会出现。
之前的那些，70年代前，总共就可怜巴巴的七种罢了，里面收录的还全是普通会话用语，专业名词，那是一概没有的。
呃？
你提到了那些传教士于1892年编写的《华英词典》？
很好，你是个有文化的。
但是，他们那个词典编写的立场，是带着他们的价值观来认识东方、同时传播某个宗教文化并进行掠夺的。
就跟后世的那种***差不多的意思，指望从里面学到知识？
你怕是想多了。
所以，查那些玩意，还不如请教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的“芹老师”了，最起码她不会把江夏带到坑里。
等江夏磕磕巴巴的背完单词，小姑娘就开始用口语和他交流起来，把自己在学校受到的一些欺负，都直筒倒豆子的倾泻出来。
挺好，江夏这个“树洞”当的也是合格。
不过想想小姑娘以后要去草原上锻炼，锻炼的时候连双棉鞋都没有，江夏又是一阵心酸。
不行，还不保险。虽然佩老师工作已经走上了正轨，但她的经历，还是很容易让她受到攻讦。
“芹老师，有没有兴趣把你教我的这些单词弄成一个手册？”
“手册？江夏哥哥你是要用来复习嘛？”
“对！不止江夏哥哥，还有好多其他的哥哥对这些专业名词很苦恼呐。你要说能做出一本速查手册，好多哥哥会感谢你哦！”
“到时候，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在中关村吼一嗓子，欺负你的人不被打成肉泥，我江字倒过来写！”
诶？
听起好像挺带劲的。
妈妈又是好几天都在单位忙工作了，爸爸也一直在外面忙忙忙，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人了。
房子里孤零零的只有自己。
小伙伴们也说自己是国外回来的，大人都不让他们陪着自己玩……
那把这些时间用来帮江夏哥哥或者其他不认识的大哥哥，那应该就是妈妈他们说的不负韶华吧？
“芹老师”点着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江夏哥哥！我这就开始弄，不过要怎么弄哪？”
“按着字母表排下去啊，‘a’有几个专业名词你就写几个，英文写完了，就在后面加上汉字的备注，刚开始词不多，不要紧，慢慢补充就是了……”
打完这通电话，江夏笑得真灿烂。
“专业名词汉英大词典的初稿人，你们，谁敢动！”
……
为自己充完电后，江夏觉得脑浆子都快要烧开了。
睡觉！
睡觉之前，盘点下最近的工作，觉得这次的东北之行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
112厂的诸多事项已经理顺，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想奶奶了……
就在江夏睡香香的时候。
某个仿制K-5（联盟第一代空空导弹）的厂子则是被空军的一纸公函，浇了个透心凉。
赵斌就是这个编号厂的厂长。
这个厂接手了K-5的制作图纸，虽然组建时条件简陋，但厂里的科研人员还是顶着困难开展了掌握和吃透该款导弹的仿制工作。
虽然进度慢了点，但有进度不就是胜利嘛？
明天第一枚试验弹就能走下生产台，让赵斌的心情十分愉悦。
虽然，十分钟后，这个愉悦就会变成透心凉。
“什么？转为技术储备！”
“亚楼，你个王八蛋！当初你是怎么求我的？说什么这个导弹非我们331不可，还说大力支持？”
“现在我们弄好了外形布局，更新了内装横滚稳定装置的稳定舱和无线电天线接收机舱，样品都做好了，你说把我们现在的成果转为技术储备？”
“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斌看着刚刚收到的红头文件，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他的秘书小刘委委屈屈的递给他一张报纸：“厂长，您这几天都在实验室里，可能没注意这张报纸……”
赵斌夺过一看，倒是倒吸了口凉气。
“嘶~~我进实验室这才几天，红外引导头的导弹都出来了？还取得了战绩？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据说那架RF-101的残骸还在四九城的某个广场展览呐！”
“有这种导弹的具体参数没有？”
“没有！我向空军要了的，但他们说是绝密！”
听着秘书这么说，赵斌又是一连串的脏话。
没办法不脏，现在331厂在K-5的仿制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没看做K-5需要大型的冷冻库，赵斌都是捏着鼻子，亲自跑到上海那边去引进的。
331那点可怜的预算，光是这方面，都砸进去了一大块。都不要提什么无线电天线接收器之类的东西了，更贵！
这些损耗，靠着生产安-2老大爷的发动机可填补不上。
“320厂的备用飞机还空着没？”
“应该还有，昨天碰到他们厂里的丁秘书了，他还在说请我们下个月多提供几台发动机，说是从东北的112厂那边学了什么脉动的技术，生产效率大幅度提升之类的！”
“借一台！马上就走！给空指那边打个招呼！老子要去找洪大个告状！”
“老子们可是有老人亲笔写的嘉奖信的厂子！技术储备什么的，总得要个说法！”
技术储备这个名词，就跟后世保险公司宣称的储备干部岗位差不多的意思。你以为储备了，再过段时间就有机会上岗成为干部了？
这几个字分开来看，挺美好的不是？
但合在一起念，它代表的就是下马、停止研究，不再继续。扔在茫茫多的故纸堆里，不见天日，这，才是它的本意！
槠洲，新中国成立后首批重点建设的八个工业城市之一，拥有丰富的工业历史和文化底蕴。
凭借着安-2老大爷的速度，第二天下午来自槠洲331厂的几人才坐进了后勤部洪大个的办公室。
洪大个也许是觉得挺对不起331厂的人，居然还把三机部的黄部长硬拉来撑起了门面。
嗯，新成立的三机部也负责航空这块，算是331厂的婆婆之一了。
“诶，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本来就想着拆一拆响尾蛇导弹，临摹下它的结构图纸就是了。没料到某个同志本事还可以，居然把实弹做出来了，还在实验的时候，就取得了战果……”
“这是它的具体参数，你们看看吧。”
洪大个罕见的陪着笑脸，把一份机密文件递给了赵斌。
赵斌气哼哼，唬谁那？
看一眼就做出来了，世界上哪有这种天才？
你这种说法才是最伤人的知道不？一个雷达波引导的K-5我都折腾了快一年，才弄出个试验弹。临摹个图纸就能生产实弹了？
鬼都不信！
你们指定找“小三”了！而且还是一早就找的！
满腹委屈的赵斌翻开机密文件开始查看“大炮仗一号”的参数。
“啥！这不可能！用红外指征自动索敌？发射后不管？最大距离，五公里！”
赵斌觉得世界变化好快，不是就一个月待在实验室了嘛？怎么一出实验室，就感觉自己已经被发展抛弃了？
第273章 明确！糖衣炮弹而已。
“呃，这五公里是在天黑的时候，打静止固定靶试出来的。白天的话，最远也就3公里了。”某个晕机的同志也是面色苍白的走了进来，洪大个好笑的递了杯水给他：“咋，又晕机了？”
“啥叫又，那是一直晕好吧！”接着，看向赵斌。
“这不是为了给老赵顺顺心，要不陪小崽子坐火车回来了……”
喝着热水，空jun同志难看的脸色突然好看了一点，想一想的又笑了起来：“刚进大门的时候，碰到个人，吐得比我还惨，走路都像打醉拳……”
“哈哈哈哈~~”赵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不冤，不怨！这样的参数，别说3公里了，就算只有两公里也比我们那个强！”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呐！我老赵服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这话，还真没错，K-5由于是雷达波引导，但可发射导弹的距离为2.5千米，导弹的射程受发动机推力限制不超过4.5千米，导弹的作战高度受地杂波影响不低于2000米，载机只能从尾后攻击机动性差的敌方轰炸机。
而且，这还是原版的数据，他们仿制的那个虽然经过了改进，还没空射实验，但想想就知道，数据不会好到哪去。
虽然那个“大炮仗一号”领先了K-5很多，这个东西终归是自己人研究出来的，而且还进行了实战，实战还取得了战果！
赵斌这会是又高兴又难过，这种五味杂陈的心态，实在是像一只公兔狲终于碰到了自己的梦中之狲。
但。
三秒后，就四大皆空的那种感觉。
说着，赵斌把具体的参数递给了身后的几位核心成员，“你们也看看吧，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啊。”
“看看别人弄的仿制品，硬是比原来的性能还要高出一大截……”
不提后面的核心成员看着怎么瞠目结舌，黄部长则是把几人召进了内间的小办公室。
“老赵，你先心平气和一下。关于K-5仿制成果的事，我们后面再说，现在有个很严肃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黄部长坐在首位，摊开本子，很郑重的对着赵斌询问道。
“你们在仿制K-5的过程中，有没有觉得原版图纸，有不合理，甚至有违科学发展规律的地方？”
“怎么，要开始追责了嘛？我担着！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浪费了国家的期望和人民的嘱托,不要怪我们的科研人员，他们真的很努力了！”赵斌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桌子。
黄部长摇了摇头，取出一沓子资料，但没全都交给赵斌，只是取了最上面的一份总纲。
“别会错意，你看看吧，这是112厂总结出来的米格-19制作图中，不合理的地方……”
“121项？这是？”
赵斌惊讶抬头看向在座的几人。
“继续看下去，你就知道我们问的是什么……”洪大个一脸平静，对着赵斌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看完112厂的汇报资料，赵斌又回想起自己仿制K-5那艰辛的过程。
特别是K-5那个弹上计算装置，他们在那上面足足耗费了半年的时间才解决电子管和定向天线互相干扰的问题。
这会想起来，诶？会不会原版的K-5就没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们是在吹牛？
怪不得以前问联盟专家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个专家总是搪塞过去，后面问得紧了，就说什么加工水平不过关之类的话。
为了这句话，自己还跑到魔都求爷爷告奶奶的弄了一套冷冻系统回厂里，就为了达到那个专家所说的“水平”！
越想，赵斌越气，嘎嘣，嘎嘣嚼豆子的声音也从嘴巴里传了出来。
“咦，老赵，组织给你们发黄豆补脑了？分点出来，正好胃里空唠唠的难受……”
赵斌嘴巴动了动，呸了一声，用手接住，举起给领导看了看。
这哪是黄豆，分明就是半截大牙，赵斌竟然活生生的把大牙咬碎半截。
“我恨哪！”
……
二机部部长端正的坐在科学院领导面前。
“就是这样，邓同志坚信自己没有算错，是联盟专家给出的那个参数有误！”
“他们现在正准备重新验算一次！”
老人拿起一副黑框眼镜戴上，看了看手里的文件：“首长，我是信任邓同志的！先前我和他通了电话，他接到研究院那边给出的数据后，马上就说他们算错了。”
“哦？我可是听汇报说，这个数据算一遍有上万个网点，每个网点要解开五六个方程式。他就那么肯定？”老人笑眯眯的问道。
“对！他说他有一个粗估值，超出了，就肯定是错的！”
“目前实验小组已经开始进行第一次核算了！”
说到这，老人想起那间堆满了演算稿纸的房间，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就是又辛苦娃娃们咯。”
想起上次去视察的时候，有些人已经是把纸张贴着鼻子才能看清楚字的情景，老人张了张嘴：
“大领导，我能斗胆提个要求吗？”
“说！”
“能给同志们补充一些黄豆和胡萝卜嘛？他们~~太辛苦了！”
大领导起身，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补充！一定多多补充。托某个小崽子的福，最近手头上宽裕了不少。不过，我还以为你会管我要另一件宝贝。”
“啊？”
“哈哈哈，你才从西北回来，不知道了吧！有空去科学院看看就明白了！”
“不过，在去之前，你们都先来看看112厂的报道！”
……
深夜，某个古朴的四合院。
一堆大佬共处一室，每个人都捧着一份文件仔细研读。
“已经查明了。目前为止，老大哥这边的手脚还是轻的。基本都集中于工业援建项目和先进武器这方面，龙虾兵和白头鹰那边做得比较隐秘，基本都是前沿科技这块……”
“呵，为了编织这张大网，白头鹰也是费了功夫的。在公共图书馆，他们用的就是已经更改了数据的书籍。”
“但，在他们的高校图书馆中,这些数据就截然不同了！特别是某些论文，那是一篇都没有进行收录的！”
汇报完，其中一人抬头看向中间抽烟的那位老人。
“可恨！”
“我就说帝国主义是条饿狼！同志们还是要提高警惕呀！”为首的老人夹着烟，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我们，正在做，我们的前人从来没有做过的，极其光荣伟大的事业，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达到！”
“那就让我们把这些‘糖衣炮弹’的糖衣吃掉！再把炮弹打回去！”
第274章 真正的天坑——材料学。
一番讨论后，老人们达成了共识，
但怎么给小崽子奖励成了个老大难。
不算前面小崽子在轧钢厂弄出的东西，后面的什么晶体管计算机，“大炮仗一号”，还有发现那张隐藏在水底的大网。
好像每个都能发个一等奖，哦不，要是按着相关的评定办法来算的话，来个特等奖也不足为过吧。
“哎哟，难办了。要不领导，您给拿个办法？”
“哈哈，这有什么难办的。奖金要发，奖章要给，一项项的，都不准落下！
嘉奖通报更是要给他写上！该是什么样滴就是什么，另外，过年的时候，我请他吃肉！”
谁料，老巢的李老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其它的都可以，但是通报就算了，我这边捂还来不及呐！有两个同志为了他可是出了一趟海，要不是玉成同志，说不定我那几个好兵都喂螃蟹了……”
……
众人讨论的小崽子在干嘛呐？
正在跟自己发狠。
因为他一头栽进了“材料”的这个无尽天坑。
本来协助112厂把歼6的工艺改进完，再和某个研究院对“大炮仗一号”的相关数据进行了技术交底后，江夏的东北之行已经可以告一段落了。
这不是想等着大老王一起回去吗。
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影，小崽子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好好的体验了一把鹿拉雪橇之类的活动。
熊大奉了三机部黄部长的秘密指令，更是连凿冰捞鱼都给安排上了。
那项目多得，比你们在冰雪大世界还好玩。
要不是师父托人带来的图纸，还有原水泵厂范厂长打来的求援电话，让小崽子收了收心，要不他一准玩疯了。
图纸的事好解决，扫描仪跑一趟就完事。
不出意料的大红叉宣判了这个延伸设计的失败。机械这块，不管你怎么痛哭流涕，该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觉得精妙无比的设计，达不到使用要求，那就是个屁。
但范厂长说的事，就有点抠脑壳了。
原来，厂里已经开始了试做5mN的液压自由锻。
毕竟有了这玩意，301项目的大件和石油部那边需要的反应釜之类的东西才做的出来。
其它的都没问题，活塞缸和液压柱出事了。
说白了就是这两种原件的制作材料不过关。
做了一个活塞缸出来后，进行单体实验，缸体直接很不给面子的爆开了。
液压柱也是差不多这种状态，缸体爆开的同时，它也很不讲究的，弯了！
哎，这可怎么行，后面的挖挖机江夏很想弄出来啊。
不提几年后的三线建设，就是现在弄出来了，也能让还在挖基坑的工人体育馆早点成型不是？
就算不提挖挖机，301项目里，可是还有不少的液压设备呐。特别是答应了祝老师他们的深孔镗床，没有这玩意可搞不定。
缸体用什么材料最适合？
想都不用想，现在就能把型号给你说出来，30crmnSi钢，至于液压柱嘛，不就是用27Simn钢嘛？
一目了然是不是？
有球用，该怎么做出来才是要紧的。
回想起前世的冶金知识，江夏就是一阵头大。能记住30crmnSi就不错了，还记得30代表的是碳含量在0.28%到0.34%之间。其余的元素含量，鬼才记得到，又不是玩冶金的。
后世合金钢材的标号都快到一万了，谁记得住那么多啊！
不过，要是能把Gb\/t3077-2024都背出来，那就无敌了。
工程师江夏可以直接改名成冶金之神了。
江夏想起上次的机魂降临，很想让大老王把前面的操作再来一次，说不定晕了起来，合金大神也降临了哪？
可惜大老王不在，这个有些离谱的方案好像不能实施，但笨人有笨办法。
不行，那就一个个试验呗。反正主体元素知道了，那就一点点的往里面加！
只要我运气好，薛定谔的那只猫我总能碰上！
材料学什么的，不就是撞大运撞出来的。
当然炼钢厂是不会和江夏这么玩的，也没那么小的电炉可以让他瞎实验。
但江夏有扫描仪啊！
扫描基本化学键这点，在江夏弄“喜洋洋”的时候就发现了，只不过一直没顾得上玩。
因为这个功能，是要求有实际主体的，可不像机械结构图一样，能够根据图纸来生成零件，进行组装了在判定问题出在哪。
而且，这种分析，消耗量有点大，扫描仪也只会根据元素的不同，显示红框或者绿框罢了。
但，这是哪？
东北啊！而且还是有着“可刑”原版菜谱的地方。
有了这层保证，小崽子才能对着冶金大神勾勾手指：你过来啊！
在这边工业老大哥的配套设施，可以说是全国最齐全的。起码最小分度值为0.01mg的化学分析天平被他找到了，高纯度的cr、mn、Si等分析纯试剂，熊大也舔着脸，去鞍钢那边求了一些过来。
接下来，就是一点点的往上加吧。先把合金结构钢化学成分弄出来，才好对症下药，形成工艺流程不是。
得亏东北的原版菜谱支撑着小崽子这种类似于穷举一样的实验。
终于，在江夏视网膜都快留下分析错误的红斑的时候，出现了一抹绿色。
未命名低强度合金钢：碳（c）0.27～0.34%、硅（Si）0.90～1.20%、锰（mn）0.80～1.10%、铬（cr）0.80～1.10%。
成，成了嘛？
呜呜呜~~
材料学太坑了，我要换专业！
成个屁，这才一种哪，还有最重要的Gh2747还没试出来嘞！
小崽子实在扛不住了，可怜的皮衣男又被叫了进来充当实验助手。
不过，比起看书，添加微量试剂这块，两个皮衣男都完成的极好，那手，老稳了。
拿起试管都不带晃的！
就这样，等大老王带着满身的腥味出现在小崽子面前时，
小崽子的材料穷举也终于告一段落了。
……
“三尺长的龙虾要不要？”
大老王挥着手里的大冰坨子向着小崽子邀着功。
“六尺长的大炮管你要不要，一发下去，众生平等哦！”
又瘦了一圈的小崽子，则举着手里的大管子，对着大老王挤着眼。
第275章 哦也，穷举法才是材料学的真神
“要走？”
“嗯，走了！”
“师侄诶，要不再留几天，我在弄点鹿茸给你补补身子？前阵子都圆润了，咋一星期不到又瘦回去了……”熊大想起了三机部黄部长的秘密任务，还想试试能不能再拖一阵子。
实际呢，黄部长早被大胡子给卖了。
昨天的大佬会议上，黄部长被多方围攻，早早的就熄灭了让小崽子扎根东北的那份痴心妄想。
顶不住，顶不住……
不过，抱着改进的歼6图纸和被老人夸奖的“长缨”，黄部长还是笑得没皮没脸。
就是不知道等他接到小崽子后面的成绩汇报，会不会懊恼自己当时没多坚定下立场……
听着熊大的挽留之词，江夏抽抽嘴角，材料这玩意还真不是普通人能玩的。
就算有了大老王不知道从哪摸回来的龙虾顶着，搞出Gh2747后，江夏还是恢复了以前苗条的身材。
就连两个皮衣男这阵子都成了斗鸡眼，不过这两人还是喜滋滋的。斗鸡眼什么的，慢慢恢复呗，反正他们的大名已经落在了Gh2747的研究人员名单上。
没错，我们的小崽子就是这么耿直。
而且，日后还凭借着有关部门对Gh2747项目发下来的奖状，这两人好好的在“老巢”同事的面前抖了把威风。
毕竟在老巢那帮玩物理超度的人看来，研究东西什么的，算是文科，在开大会的时候，两人被小家伙放倒的事迹虽然还在流传，但在研究奖状的光环下，还是得了个武力不足，但是学习不错的评语……
凭借着这个，两人的“前进”之路也没被关上大门，甚至还有点高升的意思。
因祸得福？
好了，这都是后话了。
毕竟，Gh2747这个标号的钢材，在高温性能这一块，实在太牛逼了点。秒杀目前所有的合金材料。
Gh2747的工作温度范围为1100至1250c，在短时间内可耐受更高温度，达到1300c。
值得一提的还是他的焊接性能，除了能适应多种焊接方式，还能与不同的材料进行焊接。
诶，看出来了吧。
对！它还能当复合材料的母材。
当然，怎么复合，那就是鞍钢相关人员的事了，只要他们能保证生产量，让红星轧钢厂不断顿就行。
液压自由锻什么的，还在等料下锅。
反正小崽子是不想再和材料大神再纠缠了，机械零件不香嘛？
还是那个无名站台，王奎好不容易扒拉开熊大三兄弟纠缠的爪子，把江夏送上了火车。
嗯，还是送小崽子过来的那趟西北专列，挺好的。
列车低调启动前行。
小崽子很开心，回去能见着奶奶了。大老王很开心，回了老巢他也能好好歇歇了，这阵子实在有些精疲力尽。
大个也很开心，这回跑到外边溜达了一圈，就算评不上一等功，那也值了。
因为海参崴那边有消息传来，小本子战俘可是遭老罪了。
本来那些小本子已经被刑满释放了，结果这事一出，又集体被扔回了西伯利亚的苦役营。
回乡团聚什么的，怕是今生无望了。
老毛子这也是实在缺人手了，要不指定把这帮人全都扔海里去，让他们自己游回本土。
至于小崽子搓出来的炮管子，其实就是RpG-7。
还记得小崽子押运“小钢炮”那时，提到的，不知道扔哪去的图纸嘛？
就是这玩意。
不得不说，抽奖来的图纸那是真的全。里面除了发射管，还自带了两种弹体，一种破甲，一种高爆。
虽然还只是最初级的产品，但对于现在已经出现“火力不足恐惧症”的防卫部来说，算得上是最好的单兵火力补充了。
对，有了Gh2747，发射管什么的，那都不在话下。并且鉴于这种钢材的特性，小崽子很不要脸的加大了装药量。
发射药，加大剂量！
弹头,加大剂量！
反正能飞个500米，不炸着自己就行。
至于加大药量后，带来的弹头飞行轨迹不稳，那都是后话了。
在前面的都是敌人，飞歪了之类的，加大发射数量不就行了。
一个不行，就上十个。总有一个能碰上，量变产生质变呗。
太暴力了，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大老王试射后，没带什么土特产，就把某个厂子刚下线的这玩意带上了。腰间捆了一圈的红色高爆，两个大腿边还有三根黑色的穿甲。背上则背上了发射筒，背包里装上了发射药。
棉衣一罩，跟个大白熊一样，说什么也不换下来。
张嘴闭嘴就是什么火力为王，中门对狙这种虎狼之词。
奉天的某个厂子被这天降的馅饼砸了个晕头转向。
猛！
猛的一批。
和他们原来生产的56式40毫米火箭筒比起来，小崽子的这套东西，不仅射程有了提高，引信也由落后的机械式改为了压电引信。
因为小崽子直接把“大炮仗一号”的火箭发动机改小了尺寸，直接塞进了火箭弹里面，导致火箭弹的射程直接达到了500米之远。
上面的数据，是这个厂的厂长，亲自在小本子的豆丁坦克上测试出来的。
一炮一个，一炮两洞，实在是爽到了极点。
穿甲测试中，300米距离射穿180毫米的65度倾斜装甲，攻击垂直装甲则可以达到300毫米破甲能力。
以至于这个厂长兴奋过头，又在一辆来维修的“五对轮”身上实验了把。
结果，
一样的猛。
猛到这个厂长，被悲愤的“五对轮”成员组告到了上面，最后这个厂长被洪大个扔到了喀喇昆仑那块让他清醒清醒过热的头脑。
嗯，走的时候顺便带了一卡车的这玩意。
……
槠洲的赵斌在汇报完工作后，就领着自己的人和洪大个和空jun同志告辞了。
技不如人，没啥好说的。
还是好好想想，回厂了怎么提高涡桨发动机的产量吧，兄弟厂不是要用那啥脉动法，爆产能了嘛，接下来就喝口肉汤缓口气吧。
要不厂里福利都发不出来了。
本来他手下的工程师还想着搞个“内部仿制”，后面想想那个先进的制导方式和全面超越K-5的技术参数。这还仿制个屁啊，又不是外面的人发明的，自己家的东西嘞。
“要不，要一些生产任务也好啊？”
某个技术员的提议，让赵斌的心里又是动了一动，但转念一想：
“要个屁，东北那边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不是我们厂里那个冻库能比拟的。那个红外引导头的加工方式，文件里又不是没标出来！”
擦！技术员拍了拍脑袋，想起了红外引导头那低温加工的独特方式，还真没办法和东北老大哥比。
别个加工构件的时候，直接把车间门打开就是了。自己还要撅着屁股开冻库，这性价比简直低到姥姥家了。
哎~~世道变得太快了，以前光说那边冻人屁股了，啥时候这气温条件也成了福利~~
一群人灰头土脸，走起路来，腿都在地上拖着……
“诶！是331的赵同志嘛？”
“嗯！您是……”
“嗨，我海军的。我这有个项目，你们有没有兴趣嘞？”
赵斌看着这个站在地上，还不停晃着身子的男人，“呃，批经费嘛？”
第276章 另一条路。龙虾不是那么好吃的！
“经费？”
这位科班出身的正经将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经费嘛，自然是有的。但那不都砸到大黑鱼身上去了？还有某块地方正在挖坑的黑鱼窝，那挖的是土嘛，明明就是金山。
别人的金山是越挖钱越多，而他这个“金山”是越挖钱越少。
还有手下的那“四大金刚”，动一次耗费的资源都是以十万为基准单位来计算的。
搞得他平时都不敢请这几爷子出山，巡查海防什么的，都是管渔民借的船。
百年海军啊，这个词还真不是白说的。
“经费什么的，我会解决的。主要是你们那边仿制的K-5，就那么下马了不是太可惜了嘛！能不能换换思路，把它再做大点！以船为平台进行发射哪？”
诶？空空导弹做大，弄成舰射导弹嘛?
赵斌踌躇了一下，回头看向自己的技术员。
其中一个思考了阵子，对着赵斌缓缓摇头：“厂长，您忘了我们这个导弹的基准行为，是用雷达波进行引导。而且它的空射条件是在2000米的空中……”
“我们的雷达什么的，有些跟不上趟啊。”
“就算是‘绿松石’，它的地面反射杂波也不过关呐，更不要说放到海面上了，对于引导这块，干扰太大了！”
“而且，气压计什么的，都是需要考虑的。一个搞不好，这导弹就钻海底去洗澡了……”
另一个技术员思考了一阵，也接话道：
“厂长，导弹放大一号，可不是简单的拉拉尺寸就行了。不说多了，弹头罩这块就是个难点。”
“需要的材料要坚固并符合空气动力学，同时需要透波。我们K-5仿制弹，那弹头罩都不是很符合应用标准的。”
听着自家人这么说，赵斌也只好无奈的摊摊手。
“领导，您也听到了，情况就是这样。”
看着脸色苍白的中年人，赵斌接着说道：“不过如果您有经费投入，在后勤部这边立个项，我们331厂的实力还是很强的，一定能研制出您想要的导弹！”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同志，你们还要在四九城盘恒几天嘛？”
赵斌早就被那个妖孽一样的“大炮仗一号”打击的心境全无，苦笑一声：“领导，不待了。那边的事情了结了，我们就尽快回厂里了，厂里的事情还多……”
诶，这人这么问，难道，难道还有转机？这个冒出来的摇摆中年人，难道真的能把舰射导弹的研发任务交给我们？
赵斌想着，这难道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后面的技术员看自己厂长好像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不由大急。
伸手拉了赵斌一把，把他拽到了后面，其他的技术员好像也懂了这人的心思。
走上前把自己厂长挡了个结实，其中一个为了缓解尴尬，还摸出了盒皱巴巴的香烟，对着海军军官：“领导，您抽烟！”
“你们这是干啥？”赵斌被打断了思路，不由有些生气。
“厂长！您可别晕了头！那可是海军！穷得叮当响的海军！他能从身上摸出一毛钱，我都跟你姓！”
“啧，别这么说，都是同志……”
“嗨！咱没搞仿制K-5的话，您还可以跟他交流下。现在哪！那引进冻库的资金窟窿还在那张着嘴巴等您填哪！”
“前两天副厂长还在那说，实在不行，咱331开始卖冰棍吧，反正冻库挺大的……”
“啥？宝里宝气的，别忘了咱可是老人写过表扬信的厂子，卖冰棍什么的……”
赵斌顿了顿，面露凄凉。
“卖的上价嘛？”
“啊……”
……
海军同志听着那两人的话语，又是叹了口气。
“这些知识分子啊，说坏话不会离远点嘛。”区区十步距离，他只是晕船，又不是耳聋。
“几位同志，这样吧。你们在四九城多呆两天，期间的费用全部由我们海军承担！说不定，两天后，这事就有转机哪！”
想想他们讨论的要卖冰棍，海军同志心里倒是生出了一股“都是穷苦家庭，大哥不说二哥”的感觉。
接着，他一挥手，从他身后跑出来几个勤务兵。
一脸热忱的接过赵斌几人的小包裹，拉着他们就往招待所走。
“呃~好吧。领导，就两天哦，厂里的事情真的多……”
赵斌几人又不是木头，明显感觉这位领导有些生气了，那还是得借坡下驴的。
“诶，我们的转机，走到什么地方了？”
跟着他身后的参谋一个立正：“报告！不知道！”
“诶，不知道，喊那么大声干嘛！臭小子，快回来呀……”
“领导，我觉得您对这事还是别太执着，别听了大老王的一面之词，就把希望放在那上面。”参谋斟酌了一番，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病急乱投医吧，看着绿蛙的船在那块乱窜，我就一肚子的火！前两天更过分，居然还妄想往渤海湾钻了！要是‘南昌号’的手再长一点，我叫他们有来无回！”
海军同志说着说着，又回想起在红色渔船上，和大老王的交流。
对，大老王可以说是近光同志亲自接回来的，虽然按原计划，接的人并不应该是大老王。
亲自出马，是因为老毛子在海参崴海军基地的地图实在太重要了。
战士嘛，思想很简单，御敌于国门之外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而那个海军基地作为目前华国海军最大的威胁，基本的布防情况还是要摸清楚的。
于是我们晕船的海军同志，为了接应情报，忍着头晕，硬生生的亲自在海上漂泊了半个月。
也是在那艘船上，他从大老王的口中了解到了某人的不凡之处。
结合海军自己讨论的导弹驱逐舰计划，和目前海防严峻的现实情况，近光同志把解决困境的目光投向了某个还不明情况的小呆毛。
哼，空军的长缨都弄出来了，怎么也给海军也想条路出来吧！
反舰导弹的原型，我们又不是没有，只是没人搞得懂而已。
小崽子，你可是吃了我的龙虾的。
老祖宗说的，吃人嘴软什么的，嘿嘿嘿！
……
那，海边领导口中的“转机”在哪那？
我也不知道，反正小崽子没在四九城站下车，专列几拐几拐的，又向着某个不知名的站台跑了过去。
“诶，别给我整个三过家门不入啊！这又是给我弄到哪来了？”
大老王紧了紧胸口的新宠，打量下四周。
“这你可以放心，绝对是四九城，不过这块啥时候通了铁路，我咋不知道？”
说着，又掰了根龙虾钳子给江夏。
嘶，司令不是说在办公楼等小崽子嘛，怎么跑到这来了？
大老王一边帮小崽子掰着龙虾钳，一边暗自腹诽。
第277章 缩水版的晶体管计算机
这个地方大老王也来过几次，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放下了东西就走，没有过多的停留。
依稀记得这边有好大一片高粱地。
只不过现在，现在高粱没有了，只剩下被大雪覆盖的土地。
土地上一排孤零零的平房立在那里，不过据大老王的观察，这片平房旁边多出了一个钢柱。
一个梳着偏分头的和蔼的中年人笑盈盈的站在平房前面，对着几人挥动着手臂。
随着中年人的越来越近，小江同学又很没出息的打起摆子。
“邓~~邓老师，您吃钳子嘛？”
江夏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手上的大钳子，献宝一样的举了起来。
邓老师看着面前被啃了一大口的龙虾钳子，温和的笑了笑，顺手接过：“有些年头没见着这个东西了，当初还是获得普渡大学学位的时候奢侈了一把。”
“嗯！挺香的。你知道嘛，19世纪初的时候，这玩意还是给契约佣工吃的，普通的老百姓吃它的时候，还要把龙虾壳藏起来，以免被叫做穷鬼……”
“时过境迁啊，谁能知道，这个还会摇身一变，成了高端美食？”
“对了你认识我？”
嘿嘿嘿，谁能不认识您啊，除非是那种@作者，胡乱辱骂的大聪明。
要不是人多太显眼，我高低给您磕一个。
江夏不说话，包里掏啊掏，摸出和聂老大的照片递到邓老师手上，顺带又摸出一把黄豆塞进了邓老师的兜里。
“哈哈哈！好了，好了，请你来是有些问题跟你请教的，你这么一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说着，邓老师领着江夏，就向前走去。
邓老师的问题？
江夏机械的迈着双腿，沸腾的脑仁经过寒风的洗礼，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这个时间段，邓老师主要的问题应该是那个联盟专家随口告诉的数据吧。
可恨！
一个数据就让邓老师忙乎了三年之久。
不过，我来能为邓老师做什么呢？
“氢原子核的变形”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啊。
怀着疑问，走进平房的地下室。
呃，好吧，疑问解除了。
看着整洁地下室里摆放着的三台机器，小崽子恍然大悟。这阵子太忙，把留在家里的这个大宝贝给忘光光了。
“嘿，科学院那边把机器攒出来了？前面不还在说晶体管不够用嘛！”
听着江夏这么说，正在机器前忙碌的军帽中年男站直了身子，“是小师弟嘛？”
“云贵师兄？”
哈！云贵大师兄上来就把江夏抱了个满怀，“总算见着真人了！”
说着还使劲的搂了搂：“你说这脑袋怎么长的，你这个架构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觉得还有深入挖掘的空间……”
当然漂亮了，cpU的架构可是c8008，就连dRAm都是按着c1103的架构图来实现的。
深入挖掘的空间那自然是有，8008后面可是跟着8080，再往后那就是经典的8086了。
x86 架构在个人计算机领域的地位，无需多说了吧。
“对了，先不扯那么多。来看看我们根据你的架构图搭建的新机器吧……”寒暄完，云贵大师兄又把江夏扯到了这几台机器面前。
啧，那还用咋看，要我夸这个机器做的很漂亮嘛？比起家里那个用木头架子当支架的原型机来说，现在的确实漂亮了不少，最起码那倒人胃口的老鼠尾巴没有了。
电子产品这东西，和机械造物又不一样，多得是那种外表光鲜，其实是电子垃圾的玩意。
至于要验证它咋样，开机不就行了！
“师兄，能开了嘛？效果好不好，跑几个方程式不就行了！”
云贵师兄却显得有些犹豫：
“我们前期做的是原版的实验，使用是没问题的，但刚刚把磁芯存储器和你原本的dRAm模块进行了替换，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说着，云贵师兄指了指一个大柜子。
？
哦！这就是把我弄到这来的原因吧，前面在东北的时候就和他们讨论过了这个替换方式……
替换是完全没问题的，虽然磁芯存储器的读写速度慢了点，但以c8008为架构搭建的晶体管计算机的工作频率也高不到哪去，读写慢了就慢了。
“师兄，我们这个存储器的读写速度是多少？”
“我们改进了磁体的分布范围和顺序，比第一代，读写响应速度还不到1微秒！”
“那没问题啊！换算一下，读取频率大概就是0.483mhz的样子，够用了。你别忘了，分布式架构又不是随时都在读取数据……”
对，磁芯存储器的读取频率要打个对折，谁叫它读取一次数据需要完成两次动作呐。
“嘿嘿，我们明白的。就是想让你看看，心里有底……”
好吧，人之常情。
江夏一边打开扫描仪，一边和云贵大师兄开始聊起为什么要用磁芯存储器来代替晶体管的dREm。
说白了，就是穷……
穷到把晶体管仓库给搬空了，也就堪堪凑出来不到一万个三极管。
就这，还是兰英博士领着电子厂那边没日没夜的赶工才搞出来的。
没办法，成品率太低了。
而有关同志前阵子跑到科学院见识了他们新攒出来的机器后，二话不说就通知了邓老师，邓老师好不容易抽空去见识了番，马上就喜欢上了。
看着平时需要计算一天的节点方程，在这个机器上跑了不到三分钟就得出了正确的数据，邓老师眼睛都红了。
“这个计算机这么小巧，正好我那边需要，来个8台吧！”
8台~~
云贵大师兄也想弄啊，可基本元件不够他能怎么办。
揪着头发想啊想，终于是想出了用磁芯存储器替换原本dRAm模块的办法。
“这样，一台机器只用3000个晶体管就能搭建完成了，然后就弄出了这3台机器供邓老师使用……”
说话间检查完了，还真有问题。
一个大大的错误红框弹了出来。
问题不大，毕竟磁芯存储器的接口数据通道和晶体管原版本还是有区别的，不过也好解决，多加两个数据引线的事。
又是一番忙碌，等着屏幕上再次出现了“nihao，huaguo”后，邓老师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先不提凑到计算机前，用二指禅开始试着运行计算程序的邓老师。
云贵大师兄把江夏拉到了一边：“小师弟，你前面组的那批晶体管从哪来的？”
“坑了把小本子，从他手上捣腾出来的。”
“还能再坑点不？”
“啧，难绷。咋，国产的产量真那么恼火？”
“哎！电子厂说是在产能爬坡，可我这边接到的任务都100多台了。你那个波峰焊我们现在玩得可溜了，但没元件，再好的活也出不来不是？”
江夏抓着头皮想了想，回头就问大老王：“大老王，你说上次你坐的船是香江那边的人借的？姓什么来着？”
“霍！”
第278章 大神没时间搞的“小玩意”．
不出意料的答案。
能借给渔船的，不是姓霍，就是姓包。除了他们，也就没别人了。
不过，怎么跟那边搭上线呐。
对了，今年好像要举办个乒乓球的国际比赛来着，那位老人挺爱好体育的，到时候能不能见一面。
请他去卖卖空气炸锅什么的，在请他帮忙买点晶体管，这应该可行吧……
空气炸锅不喜欢，就把电饭煲弄出来吧，这个好像是小本子发明的，要不要抢先一步嘞。
“诶，大老王，乒乓球比赛多久搞？”
大老王翻出个本本，随口答道：“4月份的时候，地点就定在还在修的工人体育馆。”
哦，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啊。
（冷知识。1960年4月，华国承接举办了第一次世界大赛——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
“小江！小江！快来看看，这是怎么了？”邓老师看着屏幕上出现的“cuowu”提示，有些慌了手脚。
江夏捞回不知道跑到哪的思绪，赶紧靠了过去。
“哦，应该是数据溢出了，啧，磁芯存储器还是慢了点，用它来当程序存储器用用还行，涉及到随机存储这块，它还是慢了点……”
就像一个人脑子很活，但手脚慢半拍的那种意思。跟不上趟的话，那只有降频使用了诶。
就在江夏和云贵大师兄开始讨论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
王奎悄悄摸摸的走到了机要室。
“喂，给我接海军办公室！代码：转机！”
“司令好！嗯，对！回来了。具体位置不好说……”
交流了一会，大老王开始反问起来：
“您上次坐的船，是香江那边的采砂船是吧！那您认识那位先生吧?”
“是的，我看小崽子是想认识认识那位先生……”
“您放心！绝对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我在党章下发誓！”
又是一阵秘密私语，大老王总算打完了电话。
“诶，小崽子又不是你手下的兵，哪能招呼一声就去了。到时候给您来句不会弄，那你不空欢喜一场。”
嗯，大老王已经快进化成小呆毛肚里的蛔虫了，那小崽子心里想的啥，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空口白牙的让他去，指定要闹脾气。
特别是东北之行，本来就一个画图的任务，结果弄一弄就一摊子事，小崽子想奶奶了哪！
忙完了这边再去海军那边，这崽子不炸毛才怪了！
还是先让别人缓缓，到时候顺便提一提霍老先生的事，嘿嘿，那崽子自己就会跑过去了……
所以，这事急不得。
至于331厂的那几位同志，就在四九城多盘恒几天，喝喝豆汁啥的，也挺好。
完美，大老王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生活秘书了，虽然他自己不是这么认为。
等把故障解决，又到了深夜。
云贵大师兄合着江夏一起弄了个程序，降低了晶体管电脑的运行频率，使其能更好的和相关部件匹配。
由于是程序性的东西，到时候晶体管充足了，在把这降频程序删了就行。
在确认运行无误后，江夏合着云贵大师兄几人趁着月光，离开了这个绝对保密的地方。
王奎和大个紧紧的跟在他们的后面，两个皮衣男则是打着电筒在前面引路。
没办法，毕竟邓老师计算的那些数据，他们都是不能看的。
为了避免这群人被无谓的留在这里，邓老师也只能根据规则连夜将他们送走。
这才是天字第一号的牌面。
不过，临走前，江夏还是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了邓老师，请他指点了一番。
这个笔记本实际是江夏拿来写钱院长和郭老师给他留的作业的，里面密密麻麻的记了好大的一堆东西，不仅有郭老师的一些手写稿，还有钱院长书写的一份机械设想。
就是这个类似于ppt一样的机械设想，让江夏起了请教的心思。
邓老师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手抄的“β衰变的角关联及相关设备工艺设想”不由又笑了笑。
“β衰变的角关联是我的论文嘛，怎么，你发现了上面有什么数据错误嘛？”
“没。这是钱院长给我留的作业。他说这是个小东西，还说‘没时间搞这个小东西’，让我年底前交作业！”
小崽子泪流满面。
钱院长，你是大神，你了不起。不过角速度传感器这种东西，怎么就成了个小玩意了~~
虽然它的体积真的不大，但里面的复杂度……
说难听点，哪台加工中心都比它好做。
“哦，这是钱院长给你的？我能看嘛？”
小崽子点点头，“他给我留作业的时候就说了，随便拉外援，只要不漏出去就行。”
邓老师闻言，也就不客气的端详了起来：
“啧，全是公式啊。这个是误差修正吧……”
“这一串我也没看懂，但感觉有点像轨迹稳定算法，有点意思……”看一看的邓老师眼睛一亮，对着小崽子道：
“我想到点东西，要回去验证下。下来我们再交流！”
说着，也就不管这几人，径直回到小平房那边。
小崽子继续流泪：“大神，我请教的问题还没说，您这就走了？怎么也给我留个签名吧……”
看着邓老师走得极快，小崽子也顾不得感叹，高声问道：
“邓老师！邓老师！高能态的物质粒子受低能光子的作用，产生受激辐射后，是能引发相干光的吧！如果找q开关的话，三氧化二铝行不行诶？”
“不行！要达到每秒50千赫的受激辐射，最好在里面加点cr3+。”邓老师头也不回随口答道。
啧，高能物理这块，这位是真大神。
连人工晶体里面需要加什么元素别人都推算出来了。
比不了，比不了。
不过有了答案就成，小崽子赶紧把东西记下，这才拍拍笔记本，一脸的满足。
哼哼，机械的角速度传感器，咱不玩。
等我弄出激光式的，我让你们的嘴巴都合不上！
大老王跟着大个感叹，小崽子越来越了不起，现在说的词自己完全搞不懂啥意思了。
什么粒子，什么q开关，诶，小崽子还不如继续写他的“一种基于……”呐，毕竟那一串词，自己慢慢看，还能品出些意思……
现在，则是完全不懂了啊~
“王哥！咱去哪啊？不会在站台待一宿吧？”
“安排好了，咱回你家！”
不等大老王回话，云贵大师兄搂着江夏肩膀继续笑嘻嘻。
“啊？回哪？”
“回你家啊！原版的计算机还在你那放着呐！咱去给它挪挪地方呗，我们那一台都没了，编译程序都不行了诶……”
“咦？你们还没搬的嘛？”
“小师弟，说句不好听的，你那玩意神仙来了都不敢搬……”
第279章 事有先后顺序，抽丝剥茧什么的，机神不悦！
家，温暖的家。
可惜没有想见的人。
不过房子倒是收拾的挺干净的。
“嘿嘿，我们平时住在隔壁的仓库里，除了你那间小屋，别的房子我们都没进去过的。明天我们在商量搬迁的事情吧！”
江夏挥手告别云贵大师兄，钻进了自己的小屋。
由于晶体管计算机一直开着的缘故，小屋里的温度倒是满舒服。
“机神，好久不见。梦里我们在约一次啊……”
一夜无话。
第二天，江夏还在打滚的时候。云贵大师兄那一直激情满满的声音就在小院里响了起来：
“小江！起床咯，有卤煮！快来吃……”
看着江夏睡眼惺忪的从装计算机的小屋里出来，云贵大师兄有些心疼的咧咧嘴。
呼噜，呼噜一小碗卤煮配着二合面馍馍被江夏塞进了肚子。
嗨，你还真别说，离得久了，这一口下去这个味还挺对的。
“嘿嘿，小江。你看这机子放你屋里也忒占地方了，要不我们给它换个房间吧……”
“你这屋里又不防震，又不防水，诶，大冬天的静电也多，万一有晶体管被击穿了，那可就太委屈咯！”
行吧，搬就搬呗。
这个大宝贝留在这，挺耽误生活的不是？
领着云贵大师兄，走进小屋。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攒出来的大宝贝，那盘丝洞大仙都绕不出来的线缆，也有点傻眼。
诶，当初我是怎么把它连上的？
这根飞线为什么会连在这，怎么就没有造成电讯号冲突的。那根线怎么又接到远端去了，这不是违背了就近原则了嘛……
不看不知道，一回想吓一跳。
这台初代机能跑起来，还真是托了“机神大悦”的福吧。
开着扫描仪，小心靠近。江夏准备先从dRAm开始往下扒拉。
谁料手刚摸上那个木架子，扫描仪的红框就开始疯狂闪动。
啥玩意，灰电平衡了嘛？碰都不能碰了？
小崽子缩回手，迎着云贵大师兄那一脸希冀的脸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师兄，要不就把它留在这？”
“啊！你都没办法嘛？”
小崽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师兄，你还记得两年前，那台数控机床嘛？在实验室就运行的好好的，搬到展厅后……”
想起往事，在想到103机搬迁后，也是出了一大堆的小毛病，云贵大师兄也只有作罢。
“那咋办，我那边可是一台晶体管计算机都没了，原本还指望着你这台计算机搬过去后，用来进行程序员的培训和磁芯存储器的锚定程序输入呐！”
“呃，要不你去催下兰英博士？看看电子厂那边为什么成品率那么低？毕竟元件的产量提起来了，你还不是想弄几台就弄几台？”
“要不然，就走采购的路子，通过香江那边，先购买一批晶体管来用着……”
云贵大师兄听着香江就摇脑袋：“香江那边的人太坑了，老大哥不是断了电子管的进口渠道嘛。有同志就通过香江那边的中间人购买了一批，结果发过来的全是二手货，把聂老都气得够呛。”
“外人始终是外人，我还是去找找兰英博士吧，看看电子厂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时候再来和你商量哈！”
“哦，诶，大师兄，那个中间人姓什么啊？”
“啧，一个卖塑料花的，不知道叫什么……”
好吧，不用说了，我知道他叫什么。
这个反骨仔，这时候就露尾巴了嘛？欠收拾！
“对了！”大师兄急匆匆的又掉头回来，“还有个重要的事！”
？
“嘿嘿，总不能一直叫晶体管计算机吧，可以想个代码或称号什么的。这样也隐蔽点不是？晶体管什么的，有些直白了。”
“有了啊？给你的架构图上，不是标出来了？”
大师兄手有些抖，掏出复制的总图，指着上面的一排数字：“就这？”
“型号Nb-1000，称呼：大黄，多好记。”
好的，轧钢厂有了“喵喵之家”的机床系列后，又多出来了个“汪汪队”。
猫狗齐全，生活美满。
就是大师兄的眼神能产生受激辐射的话，小崽子现在可能连灰都不剩了。
……
送走了大师兄，江夏和“机神”玩了一会，发现大师兄他们已经将常用变量输入到了dRAm里，于是重新编译了一道运算程序，尝试着把钱院长给的那篇手写稿里的方程式输了进去。
当转子对自转轴的转动惯量为I，自转角速度为w时，则转子的自转动量矩为L=Iw。
那么通过作用与反作用定律可知，转子对外力矩m的施加者有反作用力矩K=－m。这个力矩称为陀螺反抗力矩或陀螺力矩，其大小为：
K=ΩL sinθ=IwΩ sinθ=m，
将恒定量数值带入后，结果就是……
屏幕上的光标，点啊点，点的小崽子想睡个回笼觉了，得数都没出来。
小崽子又是泪流满面：“这就是大佬您说的小玩意？这台机子怎么也是每秒十万次运算速度的存在啊，就这都能卡半天。
后世说的一页手稿演变成一门学科，还真是没吹牛啊！”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方程式，看看手稿上，相近的方程式还有十多组，小崽子的呆毛都趴了下去。
原以为把这大宝贝留下，能加快点进度的，谁能想还是要等。
“啧，速度还是有点慢了啊。换成集成电路，来个每秒千万次的运算速度才能满足这种公式的计算吧……”
“集成电路咋做来着，光刻机什么的……”
小崽子持笔，又在稿纸上无思绪的乱画了起来。
“江夏！小江？我你李叔啊！你在屋里嘛？有急事！”
小院门口传来一阵呼喊声。
门口的保卫战士看着这个面团一样，还在高声呼喊的中年人，很想给他来个捕俘十三手。
都告诉你了，没有相关部门的证明，是不能进这间院子的。
怎么还喊上了？
诶，上头说了要保证这里的绝对安全，这人大呼小叫的，也算是威胁了吧。
三等功？
小战士眼睛突然变红了，李怀德见势不妙，赶紧一个三级跳~
是往后跳的。
“李叔，久了没见，这身手见长……”
看着熟悉的呆毛晃啊晃，李怀德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去。
转身从车上大包小包的又拿了堆东西下来：“哈哈哈，小江啊，知道你回来了，李叔来给你接风咯！”
李怀德抱着这堆东西又想往小院里面拱，“咔嚓”某个长biubiu上膛的声音响起。
“诶，李叔。有啥事先说了吧，这小院啊，啧啧~~”
江夏走下台阶，把李怀德手里的大包小包又塞回了他的吉普车上。
李怀德这个人精也没纠结这些小事，反而对着江夏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先说正事。轧钢厂的站台有一批钢材送到了，指明要你接收。现在车皮还停在铁路上，我们运钢锭的区间列车都进不来了……”
“你师父说你再不去解决的话，要把你的呆毛给扒光……”
第280章 归来，欢呼吧，又有肉吃了！
还想去接奶奶的~不过，先去见见师父也好。
最近小老头的状态可不大好，打电话听声音就能听的出来。趁着这机会把他从繁杂的项目里拔出来也行。
老莫的就餐券好像还没用的，正好带着师父去潇洒一圈。
赶到厂区，和一丝不苟的护送战士接上了头。
其实这车合金钢材的数量也不是很多，30crmnSi钢和液压柱用的27Simn钢各十吨而已。
“诶？Gh2747哪？这个标号的没给我来点嘛？”
来进行签字的鞍钢干事左看右看，确保其他人离得够远后，才小声开口：“那个全被征用了，就连你弄出来的那个大炮管子都暂停了生产，它的产量全被黎明厂的人给包圆了。”
“说是要用在涡喷发动机的涡轮上，亚楼司令听着黎明厂的人说用这个标号的合金钢，能让发动机的寿命提升一倍，直接就把我们厂的报告给扣下来了，说是等发动机有了一百台了再往上报！”
“他还托我给您带了点东西，希望您高抬贵手。”
说着，这名干事指了指后面的那个车皮，还递了个油纸包过来。
江夏好奇一看，车厢内，一双双的大鹿角就那么明晃晃的支棱着。
“这是？”
“嘿嘿，我们空军前阵子不是对您研发的‘大炮仗一号’进行了密集测试嘛，有几发导弹可能是加工的原因吧，没寻着靶向气球，栽到了地上。好巧不巧有几个驯鹿群在那边……”
“哦！！”
“还得是您的连杆战斗部好使，要是换成高爆碎片的，那也不会剩下啥了……”
啧，这借口，用在其它的导弹上，说不定江夏就信了。
就“大炮仗一号”那个红外引导头来说，它找不到目标，自然会向着天空那个巨大的辐射源一头扎去。往地上撞，纯属想多了。
好吧，无所谓。Gh2747这个合金钢用在航空发动机上，那还真是再适合不过了。至于用来做魔改版的RpG-7，那都是大材小用了。
正好快过年了，轧钢厂有肉肉分来吃就行了。队伍里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掰扯吧。
不过，干事，你到底是鞍钢的还是空军的啊？这身份有点混杂嘞。
“嘿嘿，我们司令为了保证合金钢的使用，折腾出了一个新名词——队伍驻厂代表。我是第一任！”
嘿，真难为他们了，这会就把这种职位折腾出来了，看来为了战鹰飞得更高更快，自己那点老脸都不要了。
没错，这种代表制度50年左右就有了，但那时候大部分都是派驻到代号厂的，普通的国有企业还没有施行。
这空军派人到钢铁厂，算是开了先河了。就是不知道洪大个得知此事后，会怎么收拾他。
当然，这一切与我们的小崽子无关。
等江夏赶回师父办公室的时候，厂里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我厂杰出青年代表，八级工程师江夏同志，载誉归来……”
甜美的女声巴拉巴拉把小崽子过往的事迹又一条条的拎了出来说了个通透，就是一些敏感的地方，都换成了代号厂的表扬信来含糊带过。
嘿，发现了没，机部给小崽子的升级奖励直接被阴悄悄的放到了最前面。
当然，末尾还是点明，某厂为了感谢江夏同志的贡献，支援了一批鹿肉，下班的时候每人1两。不过大师傅们有个优待，公鹿的那什么，每人可以领半截。
嗯，空军的那群牛人可没空把这些麋鹿打理干净。直接整只或半拉的就扔进了车厢，再往上面淋了一道水，充当冻库后，直接运了过来。
李怀德这会正指挥着人开始开膛破肚，忙的不亦乐乎。
于是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小崽子升了一个级别的情况，又被大家选择性的遗忘了。大家只知道了两件事，一个是分肉，一个是江工回来了。
“师父！走！今怎么也得休息一天了！再这么下去，我就得喊你提前立遗嘱了！”
“小兔崽子！出去晃了圈，翅膀硬了？”
江夏看着发须皆白的李长福心疼坏了。
李长福看着貌似长壮了一圈的江夏则欣慰不已。
小崽子在东北的表现，他虽然只知道个大概，但就这些，已经让小老头感叹青出于蓝了。
“诶，快来看看，这个冷轧系统的动线安排的怎么样？你看啊，钢坯从这出来后，经过地滚……”
师徒俩还没寒暄几句，李长福就把江夏拉到了总览图前。
看着这份有一面墙那么大的图纸，上面涂涂改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标记。
江夏就知道，自己师父真是为了这套冷轧线拼了命了。
“师父！这么大年纪了，这种拼命的事，让年轻人来干嘞！您总览全局不就行了……”
江夏一边展开扫描仪，一边对着师父碎碎念。
念着念着，取出干事给的那个油纸包，把里面大拇指粗的一个东西掰成两半，就往李长福嘴里塞。
李长福也不疑有他，宝贝徒弟还能害自己不成，不过这兔崽子的碎碎念还是那么烦人。
李长福被念叨着烦了，直接两眼一翻：“你弄个小小崽子出来，我立马退休带孩子去。咋样？敢不敢？”
说着，狠狠嚼了那半截东西两下。
苦！
苦的小老头脸都皱成了一堆。
但那奇异的香气，让李长福忍住了把这玩意吐出来的念头。
“你个兔崽子，这玩意有让人生嚼的嘛？”
“提神！比协和那老先生揉的大力丸好使多了。我在东北的时候没少啃，挺有用的！”
说着，江夏也扔了几截根须进嘴里。
这玩意你别说，吃一小节，居然能让扫描仪高强度工作个大半天。前面穷举材料配比的时候，这个小东西是江夏能支撑下来的关键了。
但这种天材地宝，不管啥时代，都是那么的贵。一根上了年份的野山参，你出300块都没人愿意卖给你。
61年的300块~~
啧，看来老军师那边的大力丸，还真是打了折扣的。
没想到那边倒是善解人意的送来了一小包，实属财大气粗了。
看一看的，江夏又进入了状态。
“师父，这个压下装置的具体图纸有嘛？总图上看不大出来，不过看您标记的参数，这个断面尺寸好像达不到嘞！”
李长福忍着苦味继续嚼啊嚼，翻出图纸递给江夏：“嘿，咋，你还未卜先知了？”
“哼，我也有估算值的，超出这个数值就是有问题！”
嘿嘿嘿，邓老师，借您的话来装个帅。
不过，高能物理比不过您，机械设计，您比不过我！
第281章 老莫什么的，其实是展览馆
看一看的，又到了下班时间。
随着下班铃声的响起，江夏也把思绪抽了回来。不行，不行，这回来可是拉着师父休息的，在图纸上标明几个存疑的地方后，小崽子叫上王奎拉着师父就往莫斯科餐厅跑。
西直门外大街135号院1号。
这个在大院子弟口中，无限向往的地方，倒是让初来此地的小崽子愣了一愣。
“不是餐厅嘛？怎么叫北京展览馆？”看着站在这个庄严宏大的建筑群前面的大广场上，江夏有些愣神。
李长福揪了揪江夏的呆毛。
“你小子，是不是四九城人。餐厅只是这个展览馆的附属建筑，这是老大哥用来展示他们肌肉的地方，前两年才改了次名字，以前叫联盟展览馆的。”
啧，原来如此，是该扩展下自己的活动范围了。
看看这个地方吧，在其中央大厅的上方，是高达50米的鎏金铁塔和红星，还有鎏金的镰刀锤子。
中央大厅门口的拱门上方镶嵌着“北京展览馆”五个鎏金大字。环绕着广场设有18个圆拱，上面悬挂着的是联盟16个加盟共和国的国徽。
在广场的中央有一个直径达45米，由16个花瓣组成的大型喷水池。
水池里的水已经被冻成了一个大冰坨，不少的孩子在里面打着呲溜。
“哥！快来呀！”
江冬站在池子里，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从江夏眼前迅速滑过。江秋扶着奶奶和师娘站在水池旁对着江夏甜甜的笑着……
会合了自己心念念的亲人后，一行人走到了莫斯科餐厅的门口。
这道用深红色金丝绒门帘装扮的门内，就是当年华国最奢华的用餐地点。
江夏给站在门口的守卫战士出示了手里的“联盟展览馆莫斯科餐厅收据”，几人才得以进入。
主餐厅。
悬挂在餐厅天花板上几盏华丽的镀金水晶大吊灯将大厅照得无比通透，四根黄金色雕花大柱子气场十足，再加上银质的餐具器皿、玻璃高脚杯、浅黄色的桌布和暗红色的方形餐巾、金发碧眼的女服务员……
这一切，让江夏那份莫名的割裂感提升到了极致，奢华的装修风格和几人黑灰色的装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目前这个餐厅没有江夏想象的熙熙攘攘，反而颇有些冷清。
大老王学着李长福，悄悄的把银质餐具揣进自己的挎包里，接着就举手向着服务员示意。
漂亮的服务员也是见怪不怪，耸耸肩从一旁的小柜子里掏了掏，又拿出几份被餐巾包裹住的小包走了过来。
“咦？你不拿嘛？”
拿，入乡随俗呗，虽然小崽子也不知道拿这玩意有啥用，但还是从善如流的把桌上剩余的餐具塞进自己包里。
大喇喇的动作惹得服务员又开始耸肩。
摆好餐具，放下手里的面包篮，服务员晃了晃垂下来的金发，懒洋洋的向着后厨走去。
“大老王，你个坚定的战士，还干这种事？”江夏拿起个银色的叉子在眼前打量着。
“朋友说的，说什么这才是吃西餐的标准流程……”
“啧，你这个朋友可以扔了……师父，您怎么也跟着瞎胡闹……”
李长福拿起小面包，沾了沾配送的果酱就往嘴里塞。
“你个小毛孩，王奎说的没错，这才是到莫斯科餐厅的进餐流程……”
哦？江夏对此表示怀疑，不过这也许是四九城爷们对着这个餐厅，一种特殊情怀的表达吧。
一份红菜汤，一个冷酸鱼，再来个焖罐牛肉还有一大杯啤酒，这就是江夏那几张2元餐券可以享受到的菜品。
列巴面包篮不够还可以再加，不过后面加的就不给配黄油和果酱了。
慢慢吃着这种风格迥异的食物，一行人都挺开心。
上了年纪的老人就喜欢谈论些过去的事情。
李长福开始讲他56年来吃饭的情形，奶奶也是罕见的讲起了老区的一些经历，手刃小本子什么的，王奎最愿意听了。
一群人其乐融融，江夏则是打起了这个“不限量”面包篮的主意。
两三口吃完主餐，坐到一边的桌子上，掏出冷轧机的图纸，铺在餐桌上一边啃着列巴，一边开启了扫描仪。
你还别说，一口列巴最起码都能让扫描仪开个好几秒了，和人参比起来，这大面包的性价比真高。
啃啃啃，图纸上的零件参数化为一个个虚拟成品。
啃啃啃，虚拟零件开始组装，分析……
既然液压装置有了靠谱的材料，自然是把原来师父设计的电动压下改了。液压响应速度快，精度还高，不用上可惜了。
嗯，这边在做个分压装置，这样就可以微调辊缝了，后面把集成电路搞出来接上个传感器，钢带的厚度均匀就有保证了。
传动系统的联轴器也改改，现在没有步进电机，只能用减速机了，这块的材料就选30crmnSi钢吧。
轧机牌坊倒是可以更新一下加工工艺，先把自由锻给拉出来，用上新材料，20mN的液压自由锻应该没问题了。
啃啃啃~~
又是一篮大列巴被江夏啃光。
相关图纸的修改进度也已经来到了收尾的时候。
两个金发服务员凑在一堆：“我滴乖乖，6篮了！那小子的胃是无底洞嘛？”
“无所谓，随便他，他旁边那张桌子的人不也一样吗，到时候出了问题，那也是他们自己的责任。”说着服务员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群人。
“诶，你看篮子又空了，还要给他上嘛？”
“上呗，你忘了，这个餐厅的食材都是特供的，几盘面包而已，继续上，我很期待欣赏他被撑死的惨状。”
撑死？
这金丝猴的嘴巴真臭，江夏头也不抬继续啃啃啃，把图纸弄完了再跟你们算账。
两大盘面包篮被金丝猴扔到了桌子上。
江夏眼皮抬了抬：“he kommehтnpyn людen kak xoчeшь”
呵，金丝猴有点尴尬，小声的说了句道歉的话，缩到了一边。
李长福他们倒没觉得不对，现在的年轻小伙哪个不是逮着机会就狠吃的，李长福还见过一顿吃了2斤大米饭的人。
小崽子吃的这些，嗯，勉强算长大了。
看过几眼，亲人们也没管江夏的胡吃海塞，继续聊起他们的话题。
于是小崽子继续写写画画。301项目的图纸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江夏把它收好。
掏出已经沉寂了许久的发动机图纸，双缸四冲程的已经没问题了。
要不要加点难度，把它改成四缸的，毕竟挖挖机用双缸的动力还是弱了点。
四缸点火顺序是什么来着……
小崽子现在是列巴就着扫描仪，思考的速度极快。
直到~
“啧，小伙子图纸画的不错，这是特化机型的配套吧，看起来挺有意思。要不要合作一下，我们厂生产过摩托车发动机，我跟你港，我办事你放一百个心，不得筐瓢咯。”
第282章 可爱的人们。
咦？
江夏看着这个自称生产过摩托车发动机的人，打量了一下。
嗯，身材挺高，和大部分人一样精瘦精瘦的，不过眼神倒是很凌厉，听口音也不像是四九城的人。
“这个不算特化型，是根据我们厂里的‘核心机’改的一个分支……”
“核心机！小同志，什么是核心机？”来人听着这个新名词，好像来了兴趣，一屁股在江夏身边坐了下来。
“就是发动机的核心部件组成的机械呗。”
“呃，能详细说说嘛？”中年人拿出自己揣兜里的餐具，压低了声音“说明白了，我这个东西也给你！”
啧，拿餐具还真是来莫斯科餐厅的默认流程了嘛？
“打个比方，我厂里有一台双缸发动机，已经连续运行了小半年了。我在确认了它的参数没问题的前提下，在它的基础上往上加构件。”
“比如，我想让它的马力提高，我就加两个气缸。如果我需要它的爆发力更强，那就把气缸口径……”
“说白了，就是弄个基础版的东西出来，然后在这个基础版上面进行改装实验。
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江夏想一想就大致解释了下。
其实“核心机”这名称，应该算是航空发动机或燃气涡轮发动机的专属名词，用在一个小小的柴油发动机上，算是江夏有些扯了。
“哦~~真是听君一席话啊。”中年人掏出个本子记啊记。
“我就说我们的那个项目就不该停，要是把雷达波引导和……”说道这，中年人警觉的闭上嘴巴。
看了看好奇的江夏，中年人把那套餐具塞到他手中。
“给，说话算话。诶，本来还想留做纪念的……算了，小同志，我们有缘再见吧！”
中年人叹了口气，原先捡漏的心思，也在江夏说出“我们厂”之后，熄了个干净。
四九城的厂，天子脚下什么的，可比槠洲那个地方有吸引力。
就这位小同志画的图纸和他解释的东西，绝对是四九城某个大厂的人。招惹不起啊~
赵斌一边想着，一边站起身来。想一想的，又低下头去，跟着江夏耳语道：
“小同志，这次是我唐突了。不过你也要注意下图纸的保密问题，这里终归眼杂……”
啧，这位大叔还怪好的嘞，明明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江夏没好气的想翻白眼，但是中年人的口音，还是让小崽子对他的好感度拉满。
从善如流的收起图纸，对着中年人笑笑，看着他回到自己的桌子上，对着新送来的大列巴继续进攻。
对，没错，这一行人就是331厂的赵斌他们。
在四九城苦等了四天后，赵斌说什么也不愿意等下去了。项目被储备就储备了吧，日子还是要过啊，厂里真有一堆事等着哪！
海军同志翻出了攒了许久的餐券，给了这几人，好说歹说，才把这几人离去的心思又按了下来。
只不过海军同志没跟来，只是让331的这几位自行来了这边奢侈一把。
要是知道了他苦盼已久的“转机”就在这啃着列巴，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
啃一啃的，那四个气缸的图纸老是在赵斌的脑子里转悠：这个发动机的成熟度很高啊，要是真像那位小同志说的那样，能把图纸弄回去，生产下柴油发动机，那不比生产冰棍好到哪去了！
没看旁边的小厂弄了个什么“小钢炮”的图纸回来，一天天的忙得飞起，那生产任务接到手软，福利也是领到手软……
现在的生产任务是啥，是厂子的命，是职工的温饱！
想到这，赵斌又坐不住了。要是能把四缸发动机弄回厂里做做，那……
于是他端着面包篮又期期艾艾的凑到江夏身边。
“嘿嘿，小同志，你是那个单位的，这个图纸有没有‘转产’的可能啊？跟你说，我们厂做发动机可厉害了，不仅能做摩托车的发动机，连安-2的航空发动机都是我们在做……”
安-2啊，想起保住自己一条狗命的“空中拖拉机”，小崽子的心情更愉悦了。
“真的嘛？那你们可厉害了，怪不得能来这种地方吃饭，是来四九城开会的嘛？”
“嗨！开什么会，是来找麻烦的。不过麻烦没找成，别人弄的东西就是先进，咱也无话可说……”
说一说的，在小崽子高超的语气引导下，赵斌把自己的经历挑着能说的给江夏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原来是这样啊，项目落后了，就被砍了，前面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啊……
旁听的李长福很是感慨，“老弟啊，不瞒你说。当年，我们这边也是这样。最开始就说要搞冷轧线材。”
“人啊，设备啊，全都落实到位了，虽然是个草台班子，但前期的研究我们都开始了，研究到一半，说是直接用老大哥那边的先进工艺……”
“可你看那，先进工艺没等来，还不是要我们继续自己弄？”
“可怜我的一些老伙计啊，有些都没在轧钢这方面继续干了，可惜了咯……”
听到这，江夏恍然大悟，怪不得小老头对这个项目的执念这么深，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里面。
不提这几位知识份子的长吁短叹。
大老王越听这位厂长的经历越熟悉。
咦？好像在哪听到过？
用了个蹩脚的借口，大老王跑到餐厅外头，招来了自己的小伙伴。
步话机滋啦滋啦。
“喂，司令嘛？”
“呃，你要不要过来老莫这边一趟，你的‘转机’好像已经跟331厂的同志见着面了。”
“好，不走不走。”
诶嘿，感觉自己任务完成了的大老王，跟自己的小伙伴炫耀了下“老莫”里的银质餐具后，才慢腾腾的往回走。
结果就是，回不去了……
就算他是“老巢”的人，但门口的守卫战士只看餐券不认人。
啧，老莫餐厅什么的，太不可爱了！
不过也没什么，海军同志很快的就到了现场，跟着大老王一起在餐厅门口吞云吐雾。
“司令，你咋不进去？”
“啧，餐券都给了331的人。我攒了3年啊，一口面包都没捞着吃~”
诶，我们队伍里的人就是这么可爱，不管是司令还是小兵。
第283章 专炸锅炉的蛋蛋。
展览馆广场。
江冬拉着江秋又跑到喷水池的那个大冰坨坨上打着出溜，奶奶和师娘她们绕着那几个大花瓣开始遛弯，师父很没出息的捧着师娘的大衣跟在她们身后。
海军同志领着江夏漫无目的的走着，赵斌跟在后面，看江夏两眼又转过头去看自己的技术员们几眼。
那几个技术员被他看得直犯嘀咕。
“厂长咋了？是听到大炮仗是那个小年轻做出来的，心有不甘吗？”
“咱厂长心眼没那么小，估计是想着怎么把这个小年轻拐回家吧？没看都在使眼色了嘛，一会我们唱白脸？”
“啧啧，咱厂长哪都好，就是喜欢打哑谜，要我们干什么直说就行了呗，领导什么的，太麻烦了。还不如回去琢磨下怎么改进引导头……”
赵斌听着他们的议论，看着江夏投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有点恼羞成怒的把这群多嘴的小鸡仔赶跑了。
“诶，知识分子。都说了我不耳聋……”
海军同志无奈的摇摇头：
“他们是331厂的，本来仿制的是毛子那边的K-5，当初还是亚楼去求的他们，结果哪，你那个大炮仗一出来，后勤部就把他们的项目停了……”
K-5啊，那个脑袋细细，身子粗粗的傻大个嘛？
不过这和海军有什么关系呢？
咦，空舰导弹嘛？但现在可没有什么海军航空兵嘞。
江夏听着领导介绍原委，没有贸然的插话。果然，说一说的，他就把话题往导弹上引。
说一说的，小崽子有些犹豫的点点头：
“可以试一试的！不过不是空舰导弹，现在飞机雷达的性能连地面杂波都不能清除，更别提海面的那种复杂情况了，不过要是结合的话……”
“结合？”领导来了兴趣，想要开始追问。
江夏却停住脚步，看向赵斌说道：
“赵厂长，你们的情况我了解到了，正好，我这边有相关装备的想法，正想和专业人士探讨下，不知道您明天有时间嘛？”
赵斌一听，嘿呀，这小家伙说话好听，咄咄逼人什么的全然没有呀。
“哪里哪里，都是革命同志，共同进步嘛。江工啊，我们难呐，那点经费全都砸到K-5试制上面去了，没想到你的大炮仗那么出色。”
“可K-5的基本架构和雷达波引导，我们还是有了一些经验的，就这么当成技术储备了，还真有些浪费，您看看能不能有其它的路子走一走。”
赵斌堂堂一个编号厂的厂长，能放这么低的姿态，还真不容易。
但还是那句话，能当厂长的都不是傻子。
看着海军领导亲自赶来，还有小家伙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这个小家伙受到的重视，自然不言而喻。
除去身份的因素外，有能力，可能才是最好的答案。
“就是复合引导头的舰舰导弹！”
“对！比如雷达 - 红外复合引导头。在远距离时，照射雷达持续发射雷达波，照射目标；靠近目标，遭遇敌方干扰雷达时，红外引导头接力，利用目标热信号追踪，极大提升导弹打击的精准性与抗干扰能力。”
想一想的，江夏越说越流畅。
“毕竟军舰的发动机和烟囱这一块，发热量大，红外特征明显，红外引导头对此极为敏感。”
听着江夏的解释，海军领导反而先叫起好来。
“这样，今天太晚了点。明天，明天我在办公楼摆桌好茶，你们再详谈下如何？”
江夏点点头，表示无所谓。把思路理清楚，撑死了花一下午的时间嘛。
反正只是提出一些思路，具体的步骤他也不打算亲自动手了。毕竟雷达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东西，他也是一知半解，不过这不是有331这样的牛人嘛。
就算没有江夏，别人也能在几年后把“上游一号”这种东西搓出来。
半自动雷达引导头的工作原理大差不差。而且，凭借着舰艇的吨位优势，把一座地面雷达站搬上去还是没问题的。
坦克都上舰了，一个雷达站上去也不是那么突兀啥.
前期导弹靠着雷达波引导，后期就交给红外引导头，轰隆一声，锅炉爆炸，我们的海鹰再把跑不动的战舰拖回家，越打战舰越多，想想还挺美的哈。
海军同志听着江夏描绘的情景，闭着眼睛想一想。
渤海的入口也就110公里宽，就算导弹的射程只有二十几公里，四大金刚每个船装上几个，依次递进的话，也能做到全覆盖了。
现在流窜在沿海一带的弯弯舰艇，舰炮的射程也就十多公里罢了，能在二十多公里外发射导弹，属于是长手欺负短手了。
我能打你，你却够不着我，只能瞪眼看着自己挨打……
吸溜~~~
美，真是美滴很！领导很没风度的擦着嘴角。
赵斌听着描述，没去管什么技术细节和制作难度，也是开口就把这事给揽在了身上。
真不愧是被看重的人呐，一个简单的思路就把我们前期的研究成果给延续了下来，嘿，复合制导，这个词真是高大上！
至于技术难题什么的，别人可是弄出“大炮仗”的人才，到时候厚着脸皮多请教请教不就是了。
谈好了事情，约好时间，众人各自散去。
江夏突然想起，好像有关香江那边的事还没问嘞。
要不，回去先搓一个电炒锅出来？
反正那玩意也简单，部件就是现成的，拿着空气炸锅改改就是，还不用调功率了，直接上最大火力。
如果卖的不错，那就把温控系统加进去，来个升级版的。
一鱼多吃什么的，这才符合发展的规律嘛！
奶奶和丫头们，没跟着江夏回屋，被大个送回“老板”安排的地方了。因为大黄的原因，奶奶他们进小院都有点麻烦。
不过据江冬说，她们现在住的地方，有好多慈祥的伯伯，还有穿着军服的大哥哥陪着她们玩。
她还在里面发现了能接下她拳脚的小伙伴，整天别提多开心了。
就连奶奶都在那里发现了很久没见过的老朋友，没事聊聊天，追忆下过往，也挺愉快的。
好吧，你们安好便是晴天。
回到小院，看着大黄的屏幕上，光标仍在点啊点~~
哎，同志仍需努力啊。
单线程什么的，该进化一下了。
摸摸脖子，要不要让大老王再来一下？
第284章 进化吧“大黄”！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除了年味越来越浓之外，就是李长福最近当起了甩手掌柜。
每天没事就是端着杯茶，在江夏审核完的图纸上签签字罢了。
301项目也在众人的忙碌之下，图纸设计这块渐渐接近尾声。甚至于杨佑宁在江夏的“核心线”理论下，已经派人开始做验证版生产线的配套设备。
验证版嘛，除了可承载生产量降了一个等级，其余的都与正式的无异。杨佑宁出于对小崽子的绝对信任，打算在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开张”。
炮兵工程学院的祝老师在和723厂的刘工程师“友好”的切磋了下枪法后，于是开张的产品也被选定——迫击炮的炮管。
331的赵斌在和江夏进行了技术交流后，也是大着胆子在海军的“舰舰导弹”项目书上签上了大名，同时拍着胸脯说，3个月内一定能有成果。
只不过江夏必须是项目的总师，还有就是得打钱！
嘿，钱钱钱，真是男人的腰杆子，海军同志最开始的腰杆子有点弯，抠抠搜搜的不知道又从哪挤了些钱给331的人，算是让他们先吃了颗定心丸，开始了先期的研制工作。
不过，江夏指点了一番后，我们的海军同志最近的腰杆子稍微直了点。
走货什么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空气炸锅和电饭煲什么的，卖爆了好嘛！
一开始，江夏也觉得奇怪。
这空气炸锅不是被那个小本子弄了万把台走，按照他们现在疯狂仿制白头鹰大爹产品的行径来看，不说是泛滥，最起码应该有些类似产品出现了，怎么香江市面上一台都没见着的。
嗯，当然是有原因的，不过鉴于江夏日后还要和这个小本子打交道，相关的事情，我们日后再说。
当然，不管小本子怎么想的。
反正通过那位老先生，红星轧钢厂的家用电器产品除了出口联盟外，还在香江的市场上很是出了把风头。
老先生最开始也没在意，只是在自己的百货商店把这些玩意摆了出去，帮帮朋友忙嘛，小事而已。
谁料一推出就反响强烈。并且在“联合行”，也就是华润公司在某个报纸上刊登出“新时代的生活方式”一文后，达到了顶峰。
嗯~被买爆的不是空气炸锅，反而是缩水版的电力版高压锅。也就是被香江人称为电饭煲的存在。
这玩意，太方便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丢两把米进去，第二天起来就有热腾腾的米粥喝，喝完了再丢两把米下去，中午回来了就有热腾腾的大米饭吃。
对于时间“金贵”的香江人来说，实在是舒服到了极点。
还有电炒锅，插电以后，炒起菜来刷刷刷，不用捅炉子，不用烧柴火。
除了不能颠勺，有点完美过了头。区区5分港元的电费，在他们高达300港元的月薪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火了好，爆了妙，乐得近光哈哈笑。
同时由于香江这边的简单税制，利得税什么的，老先生直接给抹平了。
于是这些家用电器的销售额，变成了331那边的研究经费，变成了科学院需要的晶体管，大家全都笑嘻嘻。
嗯，除了被商务部找上的海军同志。
因为商务部凭着那篇报告，说着什么“苟富贵，勿相忘”，狠狠地敲了他一记竹杠。
但，就算这样，我们的司令还是心情愉悦。
愉悦到在洪大个那边开后勤会的时候，罕见的没和喜欢晕机的同志拌嘴。
默默地认领了自己的经费后，就给在轧钢厂忙得晕头转向的小崽子送去了新年礼物。
“这是啥？”
江夏看着这个方方正正的机器，莫名有些眼熟，咋有点像后世的电饼铛？中间一个黑色的大圆盘，下面是一排的按钮，中间则是一个开口，像是能塞什么东西进去的样子。
领导神秘兮兮的插好电源，又掏出个有点像是后世Sdd硬盘一样的东西塞进了那个开口。
诶？这方式有点像是刷视频见到的老式录像机诶。
随着他的操作，那个黑色圆盘里居然响起了交响乐的声音。
哦，这是录放一体机啊！
“怎么样！最近香江那边流行的‘匣式录音机’！”
“你们搞科研的不是经常用脑嘛？开会的时候，我遇到了郭老师，听他说，他就喜欢听交响乐和钢琴曲，说是能放松脑袋！”
虽然这么说没错，但江夏对音乐无感，反而对把这个机器拆了兴趣满满。
拿起一旁剩余的录音带看看，和后世流行的那种有很大的区别。
要是说后世的是长方形，磁带放在长边上，这个匣式录音带的磁带是放在窄边上的，有意思……
现在的录放一体机就出来了嘛？
用的电子管还是晶体管嘞，好想，好想把你的螺丝拧掉啊……
小崽子看着这个黑乎乎的机器，激动的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
看着小崽子激动的表情，领导老怀大慰。
孩子吗，就算他能提出复合一体的引导技术，并且还指导着331的人，初步实现了这个技术，但喜欢新玩意的天性还是变不了的，这个礼物算是送对了！
一旁机要室专员拿起新装的专线电话试了试效果，扭头对着领导就是一个立正。
“报告，专线已经安装完毕！”
“好！这下子，你和331那边的人交流就顺畅了，不用担心被拔线了。”
“我走了，办公室的事还多。狗日的秃子，前两天又跑到渤海来晃悠了，你催着331那边加快点进度！”
小崽子盯着那个录音机，狠狠点了点头。
“放心吧，那边的动作挺快的。内部的构件都做得差不多了，就差引导头那边的弹头罩了。这个我也有了解决方案，再等三天就能落实到位了……”
领导怒搓狗头：“就知道你靠谱，我走了！”
送走这位大司令，小崽子拿着改锥，对着方方正正的录音机笑的很邪恶。
“来吧，让我轻轻的打开你的螺丝钉……”
“哟哟哟，还是菲德里派克得哦~，这里用的电子管，这个是晶体管，咦，这两种管子能混用的嘛？”
“哦，电子管作为功放的音频信号指示器，代替表头来使用啊，啧啧，现在就有‘外观党’出现了？”
在看看磁带，扫描仪扫一扫。
原来是8轨软片（8-track cartridges)呀，怪不得看起怪怪的。
再看看容量，什么？
在这个kbyte称王的时代，这盘磁带居然能达到恐怖的2m?
机神在上，您这是想让我扩展您的内存嘛？
想想小本子一直用到21世纪还没换的软盘，江夏的呆毛都快竖成了天线。
“进化吧！我的大黄！”
第285章 去吧，面团兽，帮我把底盘生产线弄回来！
“640K对于电脑内存来说，太奢侈了……”
某个巨硬的大神曾经在80年代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不说这位大神在几年后就被“摩尔定律”把脸打得天响，在这个以几十K来讨论存储容量的时代，2m的容量，就相当于让每台计算机都有了海量的存储空间。
最重要的是，存在这里面的东西能够掉电保持啊。
想想小崽子家里那个大黄，为啥不能出门转转？
不就是没电了，数据就洗白白嘛？
如果做个转换器，在磁带里直接写入一个固定的转换程序，那这磁带不就是可以当成初代的可移介质来使用了？
无非就是把模拟音频转换为数字信号罢了，有前途!搞起来！
不过还是有点麻烦，转换器需要用晶体管来搭建数字电路的逻辑门，前面倒是还剩了一些晶体管，有空的时候慢慢搓个出来。
对，有空的时候，现在确实很忙。
单单就是厂里的工作，都让江夏有些分身乏术。不管是301项目冷轧的试验线，还是基于原双缸柴油机的改进版——四缸四冲程柴油机；还有改进版的深孔镗床都把小崽子的正常工作时间吞了个干净。
剩下的休息时间，也被331厂和东北某雷达研究院的人瓜分了干净。
这阵子江夏都没向“芹老师”交家庭作业了呐！
不过幸好其余各部门前来支援的人也比较多，里面不乏能调大梁的存在。
以至于小崽子打着让他们学习成长的口号，把基本任务都分配了下去，只是在设备的关键节点处露个面，解决一些实际的困难。
就这样，才堪堪能保持一个正常的水准。
现在，就是四缸机的关键节点——点火测试。
“485型柴油机，开机点火测试开始！”
随着许久未出场的马振东手里红旗挥下，众人一起缩在了防爆钢板的后面。试车台上，一列五台柴油机一起发出了低沉的闷响。
“听着动静，好像挺不错啊。铁军，现在的手艺见长哦……”
许久未见的铁军和江夏好不容易聚在了一堆，江夏开场就来了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四缸抖擞启锋芒。”
要不还得是铁军呐，情绪价值马上拉满：“活塞跃动如骐骥，曲轴飞旋谱劲章。”
“诶唷，功力见长诶，再来就是：吞雾吐烟燃热血，轰雷掣电聚刚肠。”
“山川辟路凭君力，筑梦征途韵满腔 。”
“精彩精彩！”
一番歪诗过后，两人许久不见的那点生份马上消失无踪。
江夏打开扫描仪，绿的舒心，还罕见的得了个评语。
“未命名四缸四冲程柴油发动机，缸径85mm，最大输出95马力。整体表现良好！”
这还差不多，发展到现在，红星轧钢厂一溜的机床，弄个四缸直列发动机还弄不好，江夏可以拉着铁军他们去自挂东南枝了。
“我看这发动机应该没多大问题了，“山川辟路”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嘛？”拉着铁军，走到车间外，两人开始交流起来。
“底盘御花园厂那边给了两台，预计下午就能到。除了你说的大臂还在自由锻上面忙乎，其余的都差不多了。”铁军蒲扇般的大手扬了扬。
“我去那边支援小钢炮发动机生产的时候，他们还在问要不要把剩下的底盘全都拉回来，他们给个便宜价。”
“要！全弄回来！不过，他们就不生产履带式拖拉机了嘛？”
“嗨，那可不，全部转产小钢炮了。说履带式拖拉机已经下马了，配套的设备也暂时封存。这批履带底盘就在封存的范围内！”
啧，江夏对此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了那么多真金白银弄回来的项目，这就下马了？
“小钢炮”再好，那马力就在那了，艰苦地区的开荒怎么看，都是履带式的更有优势。特别是北大荒和天山脚下那块，小钢炮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追不上履带式的。
别说用数量来填补，偏远地区的后勤始终是个难题。况且轮式底盘在通过性的问题上，天生就比不过履带式的。
“诶，真是的。如果以履带式拖拉机为主，再辅以小钢炮，高低搭配这样才完美啊。”江夏想起了后世经常讨论的一个话题。
“配套！”在现行的规律下，这个词的含义有好有坏。好的是能办大事，坏的就是浪费极大。
就像这个底盘一样，它被归属于履带拖拉机的配套设备。拖拉机下马了，这条底盘生产线也就弃之不用了。
如果是特性装备还好，用得不多，封存了也不可惜。但履带底盘这块东西，是通用性的啊。要是在江夏手里，这个底盘不被他玩出花来，都对不起自己的身份了。
“好了，不管它，后面再说吧。4108柴油机的构件弄了嘛？”
4108柴油发动机可是个好东西，气缸直径108毫米，马力都能干到140了，这可是江夏为泉城那边的黄河大卡准备的。
用这个来替换那台傻大莽粗的船用柴油机，再好不过了。
铁军拍拍手：“弄得差不多了，不过只有等着这批485的测试完才能上了。俺师父说机部那边发了个最新的通知，说是不能盲目上马新项目，现在项目经费卡得可紧了……”
“就这台发动机，现在的流程都没有被通过……”
嗨，这事弄得~
估计前面的大手大脚让一机部挨了不少的指责，现在他们对于申报项目谨慎到有些吹毛求疵的状态。
矫枉过正啊，不过，谁叫轧钢厂前面申报的项目多呢，江夏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啧，我们这哪是新项目，分明就是双缸发动机的改进版嘛。直接把这些发动机当成子项目不就成了？”
“咦？这能行？”
“有啥不行，这就是对于初研项目的深度挖掘……”
江夏拉了拉还在低头思索的铁军：“别怕，干就完了。实在不行这些东西都当成轧钢厂的自研项目，以后要‘转产’什么的，不掏出真金白银来，我们都不用鸟他们！”
这话说得没错，也就是轧钢厂最近有些财大气粗，才能支撑着这些项目同时开工。
换成其余的厂？
恐怕申请一个合金钢都能卡得他们欲死欲仙。
告别了铁军，江夏一路走一路思索。
要不要把御花园的底盘生产线弄到手里？毕竟挖挖机，推推机都能用上啊。
甚至把那个双缸发动机装上，把底盘改小，弄个雪地摩托给边境线上的战士用用也好。
对，就这样！
想起了那个越发白净的大面团，江夏咕叽咕叽就笑了。
去吧，李怀德，挖机家族的壮大就靠你了！
第286章 开宗立派？
江夏先去新建的保密车间看了看挖掘机构件的准备工作。
现在的保密车间和以前那个小仓库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光是面积都大了很多，车间顶部还安上了杨佑宁从某个重组的厂子里弄来的桁车。
车间的大门也被弄得极大，都能让黄河大卡顺畅的开进车间内部。
那台5mN的液压自由锻就摆在车间的角落，我们的八级焊工正领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们在挖掘机的大臂上忙乎。
太漂亮了，焊缝可以说是一气呵成，灯光照耀下，鱼鳞状的焊缝上面还闪着五彩的光辉。
“小江，再有一天，这个东西就可以焊完了，不过怪模怪样的，有啥用？”
刘永富热情的和江夏打了个招呼。
“嘿嘿，刘师傅，咱们的民兵集训还在搞吧？”
刘永富愣了愣，有点不习惯江夏的这种跳跃思维了：“嗨！别提了。你还没去堆料场看吧，现在还在训练挖反坦克壕，累死个人！”
“行，两天过后咱让你看看什么叫壕沟之王！”
说着，江夏又走到原水泵厂厂长范进这边：“范工，液压系统都没毛病吧？”
范进摇了摇头：“这么单个的我保证绝对没问题，不过，分缸液压什么的，还是需要组装好了再看看。”
“根据你给的分控公式，我发现我们的装置是没有达到预定数值的，你看……”
说着范厂长拿出一个液压计，指指表上的数值。
“这里，运行到末端后，液压油的压力值始终要差了点……”
“嗨，我说您啊，别陷入死胡同了，公式里的数值，只是理想状态，咱的液压缸内壁又不是绝对光滑，纠结那些小数点没用，能跑起来就行!”
“你说对吧？王工？”
“嘿嘿嘿”机床厂的王姓工程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
“不纠结，不纠结。江工你的那份分析报告，早就把我点醒了。”
“不过，江工，来看看新设计的深孔镗床，主轴这边的径向跳动和轴向窜动还是不能控制在极小范围。”
“哦？”江夏走进这台已经大卸八块的机器。
啧，都不用开扫描仪了，现在江夏自身的知识储备已经足以应付目前的这个状态。
“床身和立柱出问题了，王工，你这是材质混用了，床身还是用的老材料，立柱采用了液压柱的新型合金钢吧？”
“这样单个单元的刚度满足要求了，但整体刚度绝对不会均匀分布！”
“这样，王工，您听说过有限元分析嘛？”
王工的脑袋摇的飞快。
好吧，这还是钱院长用在飞天蛋蛋上的一种单元分析法，这种方法对于分析优化结构这块，简直是顶级的存在。
更何况，学习的过程中，江夏还对这个分析法进行了优化。
可惜钱院长他们太忙了，这种实用的方法还没流传开。还有就是，这种方法的计算量确实有些大了，但单元越小，得出的结论就越贴合现实。
就像小呆毛才弄的那个四缸发动机图纸，里面的缸体就用了这种理论来进行设计。毕竟有了“大黄”的帮忙，那点计算量和激光陀螺仪的比起来，简直小到了极点。
那就让小崽子来当知识的搬运工吧，毕竟方法是方法。需要保密的只是通过这种方法得出的答案而已。
就像小学生人手一本的字典，你不能说小学生写的作文，都能从字典上找到一样的字符，就说他的文章是抄的。
小呆毛课堂再次开讲！
将研究对象离散化、在针对每个小单元，依据物理学基本定律，确定单元内节点的位移、温度、应力应变等未知量与外部载荷、边界条件之间的关系。
再将他们拼接起来，梳理各块间的关联特性。
最后基于这些结果，评估设计的合理性，判断结构是否满足强度、刚度、稳定性等要求，为优化设计提供依据。
人，越来越多。
祝老师和他的学生们，“63”枪的设计者，石油部的高工们，把这个保密车间占了个满满当当。
就连刚出生就忙乎到现在的自由锻都停下了自己的工作，轻轻喘着气，不愿去打扰刻苦学习的人们。
“好！太好了！这个分析法不仅可以对力学问题做出很好的解答，甚至傅里叶定律应对热传导问题也能通过它化繁为简！”
祝老师听到兴头，挥着自己的独臂高声喝彩。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哗啦啦”的掌声响遍整个车间。
“江工，受力载荷的分解度这块还能再讲讲嘛？”
“江工，温度边界这块用方程组来体现，各节点的未知量数值太大了，能进行近似值运算嘛？”
掌声响完后，一个个的问题如同雨后春笋，让小崽子一时有些应接不暇。
李长福喝了口茶，施施然的走到前面。
“各位！安静！时间不早了！再不去食堂，涮锅水都没有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们可以不吃饭！”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惹得众人哄笑连连。
说是这么说，但大家看着气喘吁吁的江夏，还是按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目送江夏在王奎的陪伴下，率先离场，毕竟脸色苍白的江夏看起实在有些恼火。
然后他们在一个个的排队离去。
体谅，互相体谅，都知道讲课其实是很累人的，特别是没有喇叭扯着嗓子讲课，更是累人。
将心比心，大家可舍不得这个好小伙累坏了。
倒是祝老师走到了李长福跟前，对着他就是一阵耳语。
“出书？”
“对，我发现江夏同志的这番理论已经很完善了，虽然他在讲课的时候就说这是钱院长提出的方案。
“但，钱院长的手稿我也不是没接触过，江工能把理论深化分散到具体项目上，绝对是下了苦功夫的。这套知识体系绝对是有大用的！”
“您想想，前面我们走的那些弯路，要是能用这种分析方法，他们的小伎俩，早就会被识破了！”
有道理！
李长福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对啊，要是这种方法真能对某些不怀好意的知识点进行分辨，那，还真是有大用啊！
“祝老师，江夏最近的时间很紧，抛开马上就要成型的301项目不说，这个东西他好像也要忙上一阵子。”
说着李长福指了指一边粗壮的大臂。
“我们帮忙！”
石油部的高工也挤进这个讨论的小圈子，“江工可以口述，然后我们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对！这本书是江工和钱院长的，我们谁都不署名！”
听着众人的讨论，李长福都快把茶杯捏出手印了。
开宗立派？我家的小崽子太让人欣喜了！
第287章 升了级的大黄。
着书立说。
千百年来，无数的文人骚客渴望的不就是这个嘛？
就江夏在此次课堂上讲的内容，光是提纲就涉及到了力学、热学、电学、流体等各类物理场。
每一个学科都可以继续深化下去，这是什么，这就是金山！
根据研究对象的不同，微小单元该怎么划分，各单元的节点该怎么互相连接，这都是有道道的。
按学科细化分类，别说出一本书了。每个学科不分个上中下三册，都对不起他们的用心整理！
对于这帮来帮忙的牛人来说，知道自己署名是不可能署名的。但，能在编者按上面有自己的名字，根据实际情况来句“此书由钱院长提出理论，江夏同志细化口述，相关同志进行整理。”末尾再把相关同志的名字列出来……
这就足够让他们欣喜了。
开山立派，武学总纲？都是大牛，自然能判断这种分析法在跨学科运用中的巨大潜力。
族谱里，估计自己的名字也能跟着烈士身后，单开一页了。
“事情有点大啊……”李长福跟着这群人激动了一会，但还是缓了一口气。
“这样，先辛苦诸位同志，把前期的概述记录下，形成文件。我们还是跟组织汇报一下，做到有理有据、名正言顺才行！”
众人也按下自己激动的内心，纷纷称是。
……
“出书？就这么点简单的经验，当不起出书一说吧？再说，现在真的没空诶……”
“手稿就在这，他们想看，我可以直接抄了贴在公告栏上面。这事刚和手稿的抄写者说了，他说无所谓，一个理论框架而已……，我也就是拾了牙慧而已。”
江夏听着师父说了他们的决定，嚼着一块黑糊糊的东西，言语不清的回答道。
原来小崽子刚在办公室缓了口气，就接到了那边打来的专线，询问他一些机械加工的问题。三言两句解答完问题后，就把有限元分析的事和他说了说。
“无所谓，知识嘛，能看懂就学！”
“嗯，不过你还有闲心搞这种理论上的东西，说明你的时间还蛮充足的。这样吧，陀螺仪加快进度，在初夏来临前交给我吧！”
呵！
看不起谁那，只要兰英博士那边出了成果，我能在春分就给你放个大卫星！
自转角速度和旋进角速度以及转动惯量计算什么的，对于别人可能是难题，但小崽子有大黄啊。
大黄现在虽然在江夏眼里还很慢，但比起拨算盘不知道快到哪去了。
事实虽然如此，但该叫的苦还是要叫。
谁料刚叫唤几声，那边就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摔！
谁说他和蔼可亲的！这就是个恶魔！您哗啦啦几个公式甩过来就要成果了，看得起谁呐！
我家“大黄”都开始大喘气了！
就在江夏无能狂怒的时候，师父走了进来，于是就发生了以上的对话。
“这只是一个设想，上边同不同意还两说！你抽空给他们多讲两句就行了，他们都是胸中有沟壑的人，都知道怎么办！”
“对了，最近这几天我去某个地方开会，301项目你多盯着点，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多和祝老师他们商量下。”
“机部这边过几天有人来进行图纸审核，老实点，别和他们炸刺，懂了没？”
“我走了，自己早点回家！”
江夏点点头，很懂事的没问自己师父又要跑到哪去：“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他们要看就看呗。诶？咱还没提交图纸吧，咋就来审核了？”
“亡羊补牢，哪个项目都要来这么一着。”
说着李长福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这应该是确认了“钉子”后，进行的补救计划吧，这些钉子，不来几个能人可查不出来。对此，江夏还有些期待，不知道能干这种事的会是哪个大牛，说不定照片墙可以进货了？
在食堂混了个肚饱，王奎急匆匆的把小崽子送回自己家，也一溜烟的不知道跑哪去了。
咦~~
空荡荡的院子，寒风吹过，未免有几分萧索。
习惯了江冬在院子里傻乎乎跑来跑去的江夏，一时间有些感叹。
看着枣树的枝丫，小崽子很想憋出一首类似于“枯藤老树”的诗，可惜提供灵感的铁军不在身边，憋了半天只憋了个屁。
算逑，跟大黄玩去，要在春分前弄出那个小玩意，还有十几个方程组等着算哪。给大黄扩容，势在必行。
焊武帝重出江湖，老鼠尾巴是不可能有了，狗屎焊也是不可能的。
充其量鸡屎罢了……
对了，pcb图和bom表（即物料清单表，是描述产品结构的数据文件。）还是要弄一个，兰英博士三令五申了的。看在她正在帮自己做加了三氧化二铬的Al?o?晶体份上，得对兰英博士好一点。
毕竟“光的受激辐射”什么的，这块晶体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忙忙碌碌，又到深夜。
摆放“大黄”的书架外，又多了几块电路板，连接转换电路板的依旧是七拐八拐的飞线。
江夏先将自己编写的转录程序输入“大黄”的dRAm，通过转换电路板连接好那台录音机。
“音频口连到转换器上，这样模拟音频应该就能转为数字信号了。反正都是磁性材料，和磁芯存储器大差不差了……”
再把那盘交响乐的磁带塞进录放机里，启动它的录入功能。
这样，dRAm的相关程序就能刻录到这盘磁带里了。
等刻录完，到时候计算机直接读取磁带里的程序，把它当成一个外存来使用，空出来的dRAm就可以当内存了。
诶，美滋滋。这不就相当于加了根16G的内存条嘛，可以飞天了，哦也！
这台录放机的电子管窗口，正好可以当成一个指示灯来用，刻录的时候就一闪一闪的，刻录完了就成一条直线，顶好不过了。
闪啊闪，闪到小崽子已经在床上打滚了还没停。
1Kb\/s的速度还真是有点慢呐，不过2m的空间，也是能让人值得等待的。
内存大了，批处理系统？不不不，直接上分时操作系统吧，Unix？超级计算机？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激动的话……激光什么的，要不要改个名字？
小崽子脑子里无数的念头在翻腾着，正如这个滚滚向前的时代。
平稳中，饱含着激情。
激情到每天都有新事件发生。
比如某个被发配到喀喇昆仑的代号厂厂长，就干了一件让上层——头痛中夹着欣喜，
基层——欢喜中混着不满的事情。
第288章 没了特产的大老王和玩工兵铲的老连长
又是平静的清晨。
江夏和还在闪着指示灯的“大黄”告了个别，在满身硝烟气的王奎护送下，回到了轧钢厂。
“啧，大哥，昨晚你又干了啥大事？去占领哪个山头了？”
无精打采的王奎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江夏：“轧钢厂能做东北的那种大炮管子了不？”
“深孔镗床还没好，炮管子倒是能做了，就是膛线没办法拉，咋了？”
“没咋，我的特产被用光了……”
“啥？你又掏着贼窝了?这种东西都上了？”
大老王挥了挥手，“等下你自己看内参吧。”
说完调转车头又不知道拱去哪了。
嗯，对的，不知道经过哪个部门的审定，反正江夏除了日报可以看了外，还多了一份县团级以上级别的干部才能订阅的，??鼎鼎大名的“内参”出来。
“卖关子的人，都该被挂东南枝……”
江夏嘟囔着先来到师父的办公室，不要钱的茶叶狠狠往大茶缸子里抓了两把。再和大办公室的小伙伴们打了声招呼。
泡好茶叶，回到自己办公室，翻开笔记本，安静的等着电话铃声的响起。
“滴铃铃~~”
话筒拿起。
“江工啊，您说的那个蛋蛋的罩子什么时候能到啊，除了这个，内部构件都准备完成了。”赵斌的声音出现在江夏耳旁。
“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嘛？等下我一起回复。”
“没有了，没有了。就差这个样蛋就可以开始组装了。哦对了，毛子用的酒精推进剂，我们准备换成煤油的，您看怎么样？”
酒精？
哦，是那枚p-15反舰导弹里用的东西吧。
有些时候，真不知道毛子的设计师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煤油不用，用什么酒精当液体燃料。
难道真就是为了空闲的时候喝两口？
“换！咱们的战士又不缺那两口喝的，还没有？”
“呃，还有就是项目进度款什么的，嘿嘿嘿……”
“等你的样弹发射成功了再说，反正也就是一哆嗦的功夫了，挂了啊！”
项目进度款，新名词，小崽子弄出来的。
反正331的人和近光同志都觉得合理，按照试验进度打钱，下面的同志不用每天掰着指头算还剩多少经费，上面的领导也不用担心下面的人拿着经费不当回事。
就是这个把控者得让双方都信服，正好两边的人都对小崽子信任有加，目前来看，小崽子干得还不错。
“叮铃铃”，电话又响起。
这回是112厂的熊大，“师侄，你要的改小号的歼-6机头罩已经快到地方了，提醒他们接下货，嗯，保密程度要高一点！”
“好的师叔，谢谢师叔。”
“师侄啊，啥时候再来吃兰花熊掌啊？米格-21的图纸已经到了6吨了，有空来逛逛啊？”
话没说完，“吧嗒”一声，熊大的声音就消失了。
咦？专线电话也会被拔线嘛？小崽子拿着电话一脸懵，兰花熊掌真的好吃诶。
嘿嘿，他们都忘了，专线电话什么的，还是大领导这边在主管。
某个接线专员可是经过培训了的，技术上的交流，全力保障通话质量，技术外嘛，就看情况了。但这种明显蛊惑的行为，那是要坚决制止的！
算了，以后再说。现在的调配行动还没结束。
江夏拿起电话又给某个雷达研究所打了过去……
对，小崽子虽然挂了个“某新型舰舰导弹”设计师的名头，但干的更多的，是资源整合方面的事情。这也是他在301这个项目中摸索出来的一套方案。
如今套用在这个舰舰导弹项目上，也是初见成效。
因为他发现，华国的研究体系有个很大的弊端。重复研究！混杂研究！
比如现在做“大炮仗”的研究所，对于红外引导这块已经达到了顶级标准，而331厂的人不知道，拿着江夏给的初始图纸还在那死磕原理，想着对其进行改造。
没办法，这两个厂子往小了说，距离太远，沟通不便；往大了说，不是同一体系。研究的东西又都是保密的，互相连对方在干什么都不知道，那是情有可原的。
但，这么弄，浪费资源就不说了，关键是浪费时间啊。
华国现在需要的是什么？就是时间！
但要打破这潭死水，绝不是江夏一人能完成的浩大工程。他虽有整合资源的巧思，也不过是在项目里摸着石头过河，充其量算个牵头人。
他能做的，便是在这小小的项目里（真的小嘛？），尽可能地当一根纽带，把能攥起来的力量先汇聚一处，给未来更全面的变革打个样儿。
而且，对于这场变革，江夏也做好了准备。
Ftp协议，tcp\/Ip网络什么的你们懂的。
当然这些不能太急，这些都是确认了“大黄”能够升级成功以后的事了。
处理好日常的协调工作后，那就是放松心情的时候了。
江夏这崽子放松心情的方式可能和我们不同。
他喜欢的是拧螺丝，还是那种大颗大颗的，有小孩拳头大的那种！
正好送内参的机要员还没来，先去车间晃一晃。
带履带的底盘，已经试过机的发动机，大臂，大臂油缸，小臂，液压支撑杆安静的躺在新保密车间的地上，等待着小崽子的临幸。
祝老师，“63”枪的设计者刘工，石油部的结构工程师，还有轧钢厂的小伙伴们排成一排，安静的等待着江夏开始分配工作。
“三个大部分！工作装置”江夏指了指一旁的大臂，“回转机构”，江夏又指了指上车部分的基础平台。
“还有就是行走机构了。”
嗯，这个不用指，大家都知道这个就是那个大底盘。
“每人认领一个结构，根据安装图开始安装吧！”
祝老师盯着回转结构看了看，总觉得莫名的眼熟。
啧啧，有点意思，加装个大炮管子，不就成了五对轮的战斗部了。
得，这个机构当仁不让！
石油部的工程师则是对工作装置很感兴趣：通过液压油缸来实现动臂的上下摆动动作嘛？
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嘿，有意思！
那剩下的行走机构就落到了轧钢厂小伙伴的头上。
不过凭借着生产“小钢炮”的经验，小伙伴们也全然不虚。不就是把轮胎换成了履带，小意思！
老兵车间的老连长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脸都笑成了菊花。
“同志们，省点力气啊！反坦克壕沟还没挖完呐！今天可是轮到你们集训了！”
“特别是你，小崽子，学习内容都给你留着哪！”
老连长挥着手里的兵工铲，有些不怀好意……
第289章 大树已经发芽
“嘿嘿，老连长。您还别激我，等他们弄完了，我把整个堆料场的土都给松一遍！”
推着老连长走出车间，来到一个吸烟区，小崽子又抖了起来。
“嗤~~~”，老连长嗤笑一声：“挖掘机？你大爷又不是没见过，告诉你啊……”
老连长把身子凑近了点：“大鼻子跟你一样的机器，我都打掉过两台！”
“啥？真的？”
“那还有假，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机器前面的那个大爪子是用来抓人的，一个巴祖卡过去……”
“您就把他打掉了？”
老连长摸了根烟出来，点燃后悻悻的吐了个烟圈。
“没，当时没见识，对着那个大爪子就去了。一发下去，那个大爪子就被打了个窟窿。不过驾驶员倒是被吓跑了……”
“哈哈哈，殊途同归嘛，停下不就行了。诶，对了，哪个战役他们把这玩意都开上来了。”
老连长顿了顿，眼里有一丝怀念，还有些怒意。
“具体哪个战役说不清了，不过我记得那是在一个架设在断崖上面的小桥。白头鹰想跑，我们就堵。炸了三次……”
“三次？三炸水门桥？”江夏心中暗凛：这可是那场“存亡之战”的关键局点啊。
嘿嘿，听俏白兔大战傻秃鹰咯。
江夏搬了根木料，一屁股坐在老连长身边。
“嗯，第一次炸了，他们的工兵用木头框子重新就修好了。第二次我们就下了狠心，把整个桥面都炸了，还把周围的木头都一把火烧了。”
“他们就开着那种怪模怪样的机器来修，嘿，那帮狗日的还真能耐，就这样，还被他们架起了一座简单的钢桥。”
“第三次，我们决定连桥墩一起炸了。一个加强排和一个重机枪班，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带了几十公斤的炸药，反穿着棉袄就往里面冲。”
说到这，老连长得意的昂了昂头：“嘿，那重机枪还是第一次炸桥的时候，从大鼻子手里缴的，打起来咚咚咚的，挺带劲！我那个连，还是第一次有那么猛的火力！”
连？不是加强排嘛？
江夏想一想的，把快到嘴巴的傻b问题咽了下去，只是头顶原本精神的呆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了下去。
“重机枪架起，‘大盘鸡’扛上，我们把炸药安在钢桥的底座上，轰的一声，新桥的桥面和桥基都被毁了！”
老连长说到这，抬起了头，伸手摸了摸江夏脑袋。
“当时，跟着队伍的专家说，这桥炸的这么狠，没个半年是修不好的。我们剩下的几个人，一听专家这么说，才安心的回了战地医院。”
“诶！就不该回去！要不然我们还能扛着炸药包，再去炸一次！”
老连长说完，把烟头掐灭，陷入了沉默。
江夏想起了有关的报道，知道最后这一次，是小本子的三菱重工连夜赶制了8套m2型钢木标准桥梁套件，以空投的形式紧急运送到了战场。
这样，才让那个牛气哄哄的第一师跑掉的。
要是有足够的后勤保障和通信设备，陆战1师不可能逃离那个湖。
不过就算这样，陆战1师也被打掉了精气神，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屡战屡败，被志愿军多支部队轮番“吊打”，士气低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战斗力。
最后直接被白头鹰的高层调到了二线。
江夏呆呆的坐着，两根手指无意识的在雪地上划拉着，半响，呆毛重新竖起。
“老连长！那些账，我们都记得哪！迟早跟他们一笔笔的算！现在，我们也能造那些‘怪兽’了，而且，比他们的还要好！不信，我开给您看！”
“好，好，好！我等着看！”
老连长也重新恢复了笑眯眯的状态，把手里的工兵铲塞进江夏手里。
“嗯？这个工兵铲咋了？坏了嘛？我帮您修修？”
老连长依旧笑眯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堆料场：“现在去完成你的科目吧，机器的归机器，就算它能一铁锹把整个地面掀翻了，你自己的作训科目还是要完成的，去吧，挖个个人掩体出来……”
看着小崽子想反驳，老连长慢悠悠道：“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这是谁的话，你忘了嘛？”
啧，把老人家的话都搬出来了，谁说您没文化的！
对了，是杨佑宁这个大傻蛋，诶，这几天怎么没见着他？
小崽子扛着那把工兵铲，找了个空地，一铁铲下去。
梆硬！
地上面不知道啥时候结了一层坚冰，那反震力，好悬没给小崽子的手给震麻了。
“啧啧，不行啊，崽。当年我们在雪地里挖掩体，可没这么好用的铲子，我们用的可都是石头。那种黑漆漆的石头，砸碎了有棱有角的，就这样，最慢的同志10分钟也能挖个浅坑咯！”
江夏不服气，把工兵铲调成锄头的样式，双手高举，对着地面又是狠狠一下子。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胳膊一直传到江夏的脑仁，就连牙齿都被震的咯咯作响。
“嗨！别直上直下！斜一点！”
老连长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指导起小崽子的动作来。
还好，小崽子最近吃得挺好，硬生生的坚持了下来。雪地里的单兵坑也逐渐成型。
江夏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满身的尘土，双手也渗出了点点血迹。
“诶，对咯！身上多装点泥土、树叶，把自己跟周围环境融一块，趴地上的时候，远远看过去就像个土包。要是受了伤，千万别大呼小叫暴露位置，咬咬牙，自己先简单包扎，等安全了再处理。”
看着狼狈的江夏，老连长又点了根烟，慢腾腾的说道。
“还有啊，看见能挡子弹、炮弹的东西，麻溜儿躲进去，石头、土坡、弹坑、废墟，都是天然掩体。可别傻待着，掩体不是保险箱，打上几枪就得换地方，敌人摸清你位置，火力覆盖过来，再好的掩体也白搭。”
……
就这样，老连长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战场上保命的干货。
等单兵掩体彻底成型，老连长才让灰头土脸的小崽子停了下来。
“崽，怪我不？把你操练的这么狠？”
江夏甩了甩手，推着老连长往食堂走：“这有啥，别人挖得，我也挖得。都是革命同志……不过，您今天怪怪的？”
老连长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江夏：
“嘿，挺好。多学一些，能保住命就好，没命了，你那小脑袋瓜再聪明都没用。王奎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自己得多学学！”
“我也没啥本事，只能教你这些东西了……”
“你还没看报纸吧，龙虾兵在那个港口城市布置了很多核弹嘞，都说那个蛋蛋厉害。40多颗就能把我们的大地炸个遍……”
“万一有这么一天，你能用我教你的东西把小命保住，才能帮我报仇不是？”
核威慑嘛？
哼，你们不会得意太久了！
江夏想起了邓老师前几天打电话的欢快语气。
“老连长，别怕！我们的大树已经在发芽了！”
第290章 还有谁！
怕？
口不择言的江夏被老连长狠狠打了屁股，“老人家的战士，字典里有怕这个字嘛？”
胡乱填饱了肚子的江夏，捂着隐隐作痛的屁股，灰溜溜的去了机要室。
找了最新的一期“内参”看了看。
怪不得老连长这么操练自己。
龙虾兵还真在新加了那个坡那边开始部署 “nuclear bomb”，整整48颗。
“中国大陆经济遭到严重破坏，其生存需要和生产恢复都依赖于大量进口物资。香江是华国通往世界的南大门。”
“我们还有重铸帝国辉煌的希望，那就是嵌在亚洲大陆的香江！”
内参上刊登出了龙虾兵某位议员的发言。
这段时间，龙虾国在那场旷日持久的运河之争上，输了个彻底，再加上北边那场战斗，真的是把龙虾兵给打趴了。
这会华国还没明确传达“收复香江”的意志，他们自己就怕了。
“怕了就搞讹诈嘛？还真是他们的‘绅士’作风那……”
小崽子不屑的呸了一口。
不过，现在的祖国妈妈真是难啊，这边龙虾兵讹诈完了，就该是以前的老大哥搞讹诈了吧，再接下来就是白头鹰？
淦！
苹果树插不上手，那我还能干什么哪？
当然是弄自己擅长的！
挖掘机什么的，用处太大了。
最起码，露天煤矿的采掘进度能够加快，间接的保证工厂的用电吧。
兰英博士那边的电子厂老出废品，最大的原因不就是供电跟不上嘛。单晶硅制备什么的，本身就是耗电大户。
电力部门也尽力确保这些工厂的用电指标了，但没办法，设备老旧是一方面，煤炭供应不足是另一方面。
现在是冬天，煤炭很大一部分都倾斜到了民生这块。导致各工厂对于这点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总不可能为了生产点东西，让群众挨冻不是？
不过有了挖挖机，再搭配原来的“小钢炮”，一定能让煤炭的生产效率提高的！
今天改变一点，明天再前进一步，我们终将强大！
江夏把报纸规整放好，拎着大茶壶就兴冲冲的往保密车间走。
吃饭的时候，他就和各小组的负责人开了个碰头会。得知三大部件已经拼凑完成，众人都决定好事不过夜，今天就把这个大家伙给搞出来！
保密车间灯火辉~~~
呃，没有的事。为了省电，偌大一个车间就在总装的地方挂了三盏灯，不过瓦数还挺大，能让人分清地上到底是什么零件。
“行走马达安装完成！液压管路安装完成！”
“好！接下来就是回转平台了，要上桁车，各单位注意施工安全！”江夏开着扫描仪，仔细检查完发动机输出轴与驱动轮传动连接精准后，满意点头。
又是一番忙碌。
“回转支承，好！”
“质检员开始检测！”
马卫红和马振东都掏出了自己的家伙事，对着回转支撑的内圈和外圈又是一番忙乎。
回转支撑内圈与底盘牢固固定，外圈后续要连接回转平台，它是实现挖掘机 360° 回转的关键关节，这个要是有了偏差，这回转平台能把自己给转掉下来。
就跟倒霉的苍蝇把自己的脑袋转下来一样。
“水平度，好！”
“同心度，好！”
呼，最难的一关过了。
接下来就是液压泵及控制阀组等大型部件了……
……
“各位同志，早上好。又是新的一天，请各位同志……”
早上，轧钢厂的大喇叭又响起了甜美的女声。由于工友们反映宣传栏那块的报纸不容易看见，轧钢厂的广播室也顺应呼声，在各车间交接班开早会的空隙进行相关新闻的播报。
“这声音真甜！听了心情都好不少！”
“声音甜，人肯定也漂亮，诶，你看见过人了嘛？”
两个小年轻刚下夜班，拿着馒头边啃边讨论着。
“听声音就行，见人干嘛。说到见人，我更想碰到咱们的小江工程师……”
“咦？你想干嘛？”
“嗨，不是要等级考核了。上次小江工程师讲的那个知识点我还没搞懂，想跟他再请教下！”
“对哦，我把考核的事都给忘了。”其中一个歪着脑袋想了想，“昨天碰到小江工程师了的，看着他往保密车间去了，要不我们去那寻一寻？我也有问题想请教嘞！”
“保密车间啊，不大好吧？”
“没事，我们在警戒线外面等呗。小江工人好，见着了，不会不理咱的！”
两人打定主意，远远的站在保密车间的黄线外张望着。
“呼呼~~呼呼~~”
保密车间内突然响起了闷沉的声音。
接着伴随着“咯啦啦啦”的响声传来，两个小年轻看着一台举着长长手臂的机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从车间大门开了出来。
“啪嗒~”
两人叼着的馒头从嘴里掉落：“娘嘞~~这是啥怪物！”
许是听见了小年轻的议论，这台怪物喷出道道黑烟，举着手臂居然绕了个360度的圈圈。
“行走机构，好！”
“转向机构，好！”
“实操开始！”
江夏坐在驾驶台，扯着嗓子就是一阵嚷嚷。
可惜发动机的声音完全盖过了他的嚷嚷，倒是身后的众人发出阵阵欢呼。
“嘎拉拉”，履带在硬化地面上压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呼啦啦的冲到了堆料场。众人紧紧的跟在机器后面，越来越大的欢呼声也吸引了轧钢厂正在交接班的工友们。
“快去看呀，江工他们弄出了一台有手的坦克！”
什么？
坦克！
还有手？
一传十，十传百，堆料场没一会就人头攒动。就连老兵车间的战士们听见了动静，都跑出来看西洋镜。
“嘶~~连长。这机器，咱见过吧？不过，比在北边战场那些还要大啊！”
“哈哈哈，那是，我们华国造出来的就该压他们一头！”
老连长看着眼前的怪兽，和记忆中的影像对比了一下：“真的要大很多！”
……
“回转就位，动臂下放，铲斗切入，满斗挖掘！”
江夏默念从某视频中学来的操作要领，搬动着操作杆，对着地面就狠狠的挖了下去。
斗杆持续伸出、铲斗不断收拢，随着泥土逐渐装满铲斗，江夏适时停止动作。一个斜斜的大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哈哈哈哈！还有谁！”
第291章 要底盘嘛？我这管够！只要你……
“老连长！牛不牛！”
江夏开着挖掘机，十分钟不到，就在堆料场坚硬的地面上硬生生的刨出了一条歪歪斜斜的坑道。
一米宽，十多米长，就是坑道的两边坑坑洼洼的，后世的挖机老师傅看一眼都会嫌弃这活干得糙。
但现在？
众人只是高呼叫好。
在老兵车间工作的老战士跳下坑道，巡视了一圈。
重新翻上地面，对着江夏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我们一个班的战士干半天，也就这种水平了。”
老连长从包里掏了个热乎乎的鸡蛋出来：“好！来奖给你！”
“嘿嘿嘿！”小崽子没跟老连长客气，三两下把壳剥了就往嘴里塞。
“小江，你让我去弄底盘的生产线，就是为了造这个嘛？”李怀德从人群里费劲的钻了出来，走进挖掘机，小心的用手摸了摸挖掘机的那硕大的铲斗，拿着自己的拳头和斗齿比了比，不由咧了咧嘴。
“对啊，那边不是不生产了嘛？停那也是浪费了，咋，李叔，不好弄嘛？”
小崽子小心翼翼的捂着嘴巴，不想让鸡蛋沫喷出来。
李怀德苦着脸，有些犹豫的点头：“还真是不好弄，那边虽然不长进，但他们可是部级单位……”
这点李怀德倒是没说谎，虽然他自己也有私心，可御花园厂的行政等级还真是要比区区一个轧钢厂要高很多。
只听说过高级别的单位向低级别的单位“借调”东西，小崽子想来一个反其道行之，阻碍实在太大。
况且，两家的关系，实在有些复杂，说不上交恶，但也没达到融洽的地步。
对此，河南博物馆应该是深有体会，毕竟那什么鼎，被两次借调后，就留在了华国博物馆……
“这样啊……也没事！李叔，咱也不是非得用五对轮的地盘，换成轮式的都可以，就是这样的话，吨位弄不了太大。用在矿山上，还是履带的更好用点……”
轮式的地盘用在矿山上，确实有些不合适。就现在轮胎的工艺水平，不说往里面加钢丝了，能做出来就不错了。
嗯，要不要联系下泉城那边，最近在内参上看到他们搞新型的轮胎好像出了些成果，要不要用四缸发动机和他们换点来用用？
小崽子想一想的就陷入了沉默。
听着小崽子没难为自己，李怀德觉得原本有点堵的心里，一下子通畅很多。但看看沉默下来的小崽子，李怀德心里又不知怎么的唤起了一阵豪情。
“我现在走在大路上！小崽子管自己叫‘叔’哪！我这个叔叔怎能让他失望哪！”李怀德想一想的，突然热血上涌，就想冒出了一句话:“我去弄！弄不到，我不……”
李怀德的豪言壮语还没出口，一个苍老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小家伙，要底盘的话，我给你啊？”
……
四九城，工人体育馆。
（体育场和体育馆别搞错了。）
这座最早出现在新中国邮票上的体育馆，是专门为了举办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兴建的。
为迎接新华国成立以来举办的第一次世界大赛，祖国妈妈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拨出专款新建了可容纳万人的工人体育馆。
大胡子作为此次盛事的负责人，皱着眉头巡视着场馆；“其余的都挺好，就在这个房子的盖子怎么还没盖上？还有，周围的建筑垃圾也该清理下，泥巴地看能不能盖上水泥……”
主设计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老总，顶棚我们采用的是辐轮式悬索结构，需要用钢索把钢结构的中心圆环悬空吊起，由于我方钢索张拉工艺还有不足，目前钢索的数量还差那么点，中心圆环的架构也还没完成……”
“建筑垃圾好办，周围的群众很支持我们的工作，现在估计每天都有万人来义务帮忙……”
“但是水泥这块的缺口很大，只能先保证主体建筑的施工……”
大胡子听着介绍先是笑了笑，又是皱了皱眉：
“我们的群众都是好群众！这样，我调拨一批粮食过来，最起码要让义务帮忙的群众吃饱……”
“水泥的事，我去协调。中心圆环是由轧钢厂制作的吧？轧钢厂的领导那？叫过来，四月就要举行赛事了，这房子没顶可不行！”
跟着他身后的一群人，左看看，右看看。
诶，轧钢厂的人呐？哦，对了，好像没通知他们的。
本来也是，今天体育口的和建筑口的来了一堆领导陪同视察，谁能想到最后的问题会落到区区轧钢厂的身上。
一个秘书样的人走进大胡子身边，告诉了他这件事。
领导挥挥手：“行，你们继续施工，我这就去帮你落实！这是华国向世界展示自己的一次机会，全都要重视起来！”
“走！这次我们悄悄的去，看看这个轧钢厂到底在干啥！重点工程都拖拖拉拉的，真是不像话！”
于是大胡子没坐那个特意被指派给他的轿车，坐了个四处漏风的小吉普就奔着轧钢厂来了。
因为有守卫部开具的介绍信，在轧钢厂的门口倒是没发生小兵阻挡将军的美谈。
“嗯！人那？上班时间不在办公室？”
大胡子在轧钢厂的办公楼走了一圈，就看见几个大妈在办公室打扫卫生，不由有些发怒。
“生产的时间，估计都在车间忙乎吧，老总您又不是不知道，轧钢厂最近的生产任务有多重！”机要秘书见老总的情绪不对劲，倒是帮轧钢厂说了句好话。
“哼！走去看看！车间里看不见这些领导，你也要挨罚！”
大胡子瞪了眼自己的秘书，于是一行人轻车简从的就在厂区内逛了起来。
逛一逛的一行人被巡逻的战士发现了，听着机要秘书介绍的情况，当下就把这群人往堆料场引。
“我们的江工新研制了一种有手的坦克，厂领导们都在堆料场那边做试验呐！”
到了现场。
众人就看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正在场坝里挖沟。
大胡子一拍大腿：“嗨！什么有手的坦克，这不是挖掘机嘛！”
机要秘书看了看人群，就想让守卫战士去把厂长找出来。
谁料大胡子却叫住了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群人爬上了一座土丘，掏出望远镜饶有兴致的看着。
“好家伙~！十分钟不到，坑道就成型了！”
看一看的就发现驾驶室内有一簇熟悉的呆毛在晃动着。
“诶？你刚才说的江工，是不是叫江夏？”
守卫战士愣了愣：“对啊！”
“嘿，这崽子不是被海军那边请走了，怎么还在轧钢厂里待着？”
“咦，那人是谁？”
看着小呆毛跳下挖掘机和一位理着平头，带着大框眼镜的老人交流着什么。
“嘿！泛舟！这老小子，不玩他的五对轮，怎么跑这来了？”
第292章 这位大佬是谁哪？
眼前的老人，江夏感觉有些面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这位到底是谁。
不过，能通过守卫战士进到厂里，估计还是有一些身份的。毕竟，能一开口给这种底盘的，除了大佬也没别人了。
“您是？”
眼镜老人没有搭话，绕着挖掘机就走了一圈。
“你这个旋转台，用得是‘吊篮’设计嘛？用什么驱动的，我看它的旋转速度好像不慢。”
得，江夏听着老人那专有名词，就知道这位老人应该是玩“五对轮”的了，毕竟‘吊篮’什么的，离普通人还是有点远。
“没用吊篮，毕竟这只是挖掘机，就是用了个内外环连接而已，这个是全液压机动，只是工作用的，不用转那么快！”
老人哈哈笑了笑，“你这个液压驱动可不简单，比一些炮塔转的都快了。这个底盘是从御花园那边弄过来的吧？”
“诶，您老厉害呀！咋看出来的？”
“呵~”老人冷笑一声，伸手招过来一个壮汉。“去，给兄弟单位做个演示。”
壮汉点点头，接过一位工友手里的铁锤，走到挖掘机身边。对着履带上某个地方使劲一敲。
接着伸出手随意的摆弄了几下，原本绷得紧紧的履带，哗啦啦的，像条死蛇一样垂了下来。
！
众人嘴巴张的能塞进两颗鸡蛋。
“这……”
“钉子，小同志，你懂这个词吧？”老人对着小崽子又是温和一笑。
“御花园那边没接到通知的，他们那边都是这种老型号。五十公里保管出事！小伙子，要底盘和我们合作啊？我们草原拖拉机厂可是全部升了级的哦！”大汉掂了掂手里的铁锤，看着小崽子笑得极为开心。
“你大爷！”李怀德看着履带垂下，眼睛都红了。
这可是新机器，老子不管钉子不钉子的，你狗日的给老子弄坏了就不行！
就在李怀德想招呼工友给这个破坏机器的汉子来个狠的时候，小土丘上又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
“升不升级的，我不管。这履带你要是安不回去……泛舟，你见过我用两把菜刀剁肉馅的吧！”
泛舟和那名大汉循着声音，看向了小土坡。
“嘿！你个老土匪，不是让你去弄乒乓球去了，咋也在这？”
大胡子匪气的叼着烟斗：“别问！问就是你把我的挖掘机弄坏了！老子还等着用！”
“你~就是你，快把履带装回去……”
壮汉把身子缩了缩，全然没有刚才得意的笑容。
“小同志，招呼两个工友来呗，履带一个人拉不动……”
啧，摆谱一时爽，全家那啥啥……
……
轧钢厂，会议室。
一边坐着大胡子一行人，一边坐着泛舟同志一行人。
小崽子坐在中间，李怀德则接替了小刘秘书的工作，端茶倒水忙的飞起。
大胡子不用说了，一旁的泛舟同志也被李怀德认出了叫什么。
李怀德暗自庆幸刚才的表现没有太过火，要不然眼前的这位发起彪来，说不定能把他捆在地上，再被一百辆五对轮碾过去。
不过，跟在小崽子身边这步棋算是走对了，这些只存在于话本中的大人物一个个的出现在李怀德眼前，让他浑身莫名的燥热。
“呃，好了。这位同志，你可以先出去了……”大胡子看着忙忙碌碌的李怀德，挥了挥手。
李怀德也没觉着什么不对，放下热水瓶就想走。
“诶~大胡子伯伯，别赶人啊。这可是轧钢厂的副厂长，您不是要问工人体育馆的事，杨厂长不在，他可是厂里挑大梁的存在。您要是问我厂里的事，我可能还没李叔清楚……”
“哦？这样嘛？”大胡子用他那饱经风霜的眼神，开始好好打量起李怀德来。
好个李怀德，虽然被小崽子感动得满脸通红，但还是没掉架子。勉力的鼓起了胸膛，迎接着老人探究的目光。
“我这边倒是没什么，泛舟你那边？”
泛舟同志也是摆摆手：“没啥大事，就是来看看。洪大个前两天开了个会，把有关同志熊了一顿，我来就是好奇。没想到碰上了新机器试验，赶巧了……”
大胡子看看跟着泛舟同志的那名大汉，暗自冷哼：都会打埋伏了是吧，随便看看就能把草原拖拉机厂的厂长给带来了？骗鬼哪！
不行，等下还是得盯着点小崽子，海军同志可是个老实人，小崽子还在帮他们弄蛋蛋，被拐走了可不行……
“诶，不对啊。你们厂没有书记嘛？厂长不在场，怎么就副厂长挑大梁了？”
一旁的机要秘书有些疑惑，征得领导同意后，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李怀德冷汗直冒，那职位本来就是他家里的大领导给他留的任务，本想着通过轧钢厂的这个职位当成跳板，等机部改组后，来个三级跳直接进部，谁料计划还没开始，就被小崽子给按了下去。
不过李怀德如今也看清楚了，进部了能怎么样，还不是棋子，哪有现在这么舒服……
该怎么说呢？李怀德有点抓瞎，要不要来个直筒倒豆子？
“嗨，这不是机部的决定嘛，咱们是个厅级单位，上面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呗！大胡子伯伯，咱是不是回到正题上？”
大胡子喷出口烟，随手扔给了江夏一包纸烟。
“好，些许小事，不值得讨论。副厂长就副厂长吧。来，我问问你，体育馆那个房顶的中心圆环和钢索是怎么回事？”
嗨，还以为什么呢。
这个可是最近厂里的重头戏，别的不好说，这件事李怀德还是对答如流。
毕竟这是个人精，早就防着上头来抽查了。
“是这样的。我们的总工程师发现中心圆环用东北那边发来的新材料，不仅重量能减少……”
“钢索也是一样，首长，我们通过301项目改进了相关的工艺，准备在热轧盘条的基础上进行冷轧处理，这样出来的钢索强度及硬度上都有提升……”
“而且，虽然改进了工艺，但我们通过新研制的辅助机械，还有工友们的努力工作，还是能……”
哟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虽然李怀德是照着江夏的师父李长福给出的汇报文件在背，但还是用心了不是？
没看贺大胡子都听着连连点头嘛？
不提李怀德的侃侃而谈。
坐在江夏左边的泛舟同志捅了捅江夏，低声道：“崽，他说的那个新材料，是Gh2747嘛？”
“不是，是另一种标号的钢，用2747那也太奢侈了。”
“用它来当坦克的装甲怎么样？”
江夏愣了愣：“啧，理论上可行。但您要真这么干了，估计空军同志会找您拼命，做辆坦克出来，估计够做十多台飞机发动机了。”
没错，现在Gh2747和普通钢产量比起来少得可怜，要不是东北那个胆大妄为的厂长跑得快，估计那一车的大炮管子都得落得个回炉的下场。
诶，对了，那边不是说帮他保密的嘛？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疑惑~~
泛舟同志哪能不知道这小崽在想什么，又是低声道：“那小子的事发了，现在估计被洪大个关小黑屋了。”
“你要不想和他一样的下场，帮伯伯想个装甲钢出来啊？”
“弄出来，不仅给你底盘，连底盘上面的那个‘吊篮’，也是可以考虑的哦！”
第293章 后勤部不能说的秘密
啧啧，小黑屋啊。
这三个字可真让人头皮发麻。
好的不灵坏的灵。举报什么的，真是袁爷爷让某些人吃饱了。
“伯伯，送五对轮什么的有点奢侈了，换成照片咋样？十个人，每人一张啊？”江夏晃晃脑袋，小呆毛晃啊晃。
咱就是颗铜豌豆，关不烂嘞。
“真的有办法？别说照片了！我让他们每人写一幅字给你！”
泛舟同志听了一时激动，声音难免大了些，引来了大胡子不满的注视。
两人都讪讪一笑，老实了下来，听着李怀德的工作汇报。
这会李怀德这个白面馒头已经说到了冷轧和热轧的区别，泛舟同志听一听的还是忍不住心里的事，管身后的勤务兵要来纸和笔哗啦啦的写了一堆字给了小呆毛。
江夏接过一看，想了想也是哗啦啦写了一堆，又把本子推回给泛舟同志。
？
爆炸？复合材料？
泛舟同志看着江夏一手飘逸得不行的字，再仔细的辨认了下。确认没看错小呆毛写的字，不免心里泛起了嘀咕。
要说泛舟同志为什么那么急，还是老毛子的锅。
前一阵子泛舟同志见着空军同志去联盟那边晃荡了圈，居然把米格-21的图纸给打包了回来。虽然没有像米格-15那样提供了生产线，还有专家指导，但总归是双方关系重新拉近的信号吧。泛舟同志想起了被停止供应了的五对轮装甲，试着向对方提出了申请恢复供应的要求，连相应的打点都准备好了——草原闷倒驴！
足足五大箱！
谁料联盟那边想都不想的就回绝了，连个灌酒的机会都没给他。
郁得他闷，连后勤部的计划会都没心思参加。
他心里正憋着股郁闷劲儿呢，对参加后勤部这场计划会，那是半点儿心思都提不起来。参加啥呀，能计划出个啥花样？
就算正儿八经谋划一番，没装甲钢的话，造那 “五对轮” 不就是痴人说梦嘛，去了也是干瞪眼。
至于装甲钢的自研工作，早八百年就报上去了，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但无论其余同僚怎么报，陆地的老大哥肯定是要拿大头的，对此，他也丝毫不慌。
谁料这场计划会，那可真是状况百出，热闹得很。刚起了个头儿，老是晕机的同志就抛出个重磅炸弹，厚着脸皮要划走全后勤百分之六十的配额，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喊：“咱得让祖国的天空，到处都是‘长了眼睛的弹弹’ ，让那些苍蝇来的去不得！”
提起防卫部，他俩那可是出了名的冤家对头，往常一碰上，就跟点着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吵个没完。一个咧着嘴损对方，说那就是只扑腾半天也飞不起来的 “菜鸡”；另一个也不甘示弱，立马反唇相讥，把对方形容成在岸上瞎扑腾的 “陆地鸭”。
可谁能想到呢，这次会议的画风突变，他俩居然出奇地和谐。海军这边，面对空军这近乎 “打劫” 式的狮子大开口，不仅没炸毛，反倒只是客客气气提了个小要求，让后勤出面去和商务部打个招呼，别净逮着那些 “赶海” 讨生活的人敲竹杠了。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果然，洪大个皮笑肉不笑的拿出某个汇报材料。
“姓刘的，能耐了是吧。还敢扣押相关报告了，Gh2747是吧，全都用在了你那飞机发动机上了？你不知道除了你那发动机，还有其它地方急需这种特殊合金钢？”
“姓肖的你改行了是吧，你说你巡逻顺手撒两网下去，我也不说什么，可你一船船的往那边运锅这事，嗯，等下会有人给你算算该怎么交税……”
就在空军同志低头思索是哪个不开眼的把自己的“秘密”给露了出来的时候，海军同志倒是先跳了起来。
“啥！还要交？那前阵子不是刚被讹过了？洪大个，你的胳膊别老向外偏！我那个‘海溜子’还等米下锅那！”
“‘海溜子？’不是‘一种基于雷达波及红外引导双重复合模式下舰射导弹的有限探索’嘛？”
洪大个念完这一长串的名字，忍不住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这崽子，名字还是起这么长……”
“探索，探索，你都给老子探索出样品了？一个个都来搞山头主义是吧？”
“万字检讨，地下室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写不完别出来！哦，这是一号守护者的命令……”
不提那两个家伙开始软磨硬泡，请洪大个手下留情，检讨写了就写了，自己的项目别停就行。
泛舟同志拿着文件，很敏锐的发现了这些项目的交叉点——轧钢厂江夏。
“嘶，不提前面的民用项目，军用的这个大炮仗光是实验阶段就干掉了一个潜藏已久的人，还把妖中妖给捅下来了？妖中妖里面的雷达和低空轰炸系统……”
“还当上了海溜子的主设计师？还给一帮开着渔船晃荡的家伙指了条金光大道？”
“这小子被这群家伙藏的这么深？合着就我不知道？不把大哥放眼里了是吧……”
由于那两个“街溜子”的搅局，这计划会也开不下去了。
打了声招呼，泛舟干脆就来到了轧钢厂：山就在那，我走过去总行了了吧！
于是，就出现了上面的一幕。
至于江夏写给他的解决方式，用爆炸来弄复合材料让泛舟同志还是有些意外。
复合材料什么鬼？
爆炸？
除了能把钢板炸飞，他想不到这种反应还能拿来做材料？
于是，刷刷刷泛舟又写了一段话，悄悄摸摸的把小本子推了过去。
大胡子这边听着李怀德的汇报，不时的点点头，貌似很专注的样子，但看他的眼神明显撇向了偷偷摸摸的两人。
这两人目前的状况，就像小孩子在课堂上传纸条一样，大胡子这么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课堂上的老师。
明明一个开小差的事情，不知为什么，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就是想笑。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辛苦了，确保质量和工期就行。”不行了，不行了，再看下去大胡子觉得自己都要忍不住乐出来，赶紧打断了李怀德的长篇大论。
只要确保轧钢厂不耽误事就行，大胡子现在只想去玩那个新玩具。
毕竟车间里还有台装了个大铲子的机器没动起来，老人可是很期待它的表现的。
留下还在传纸条的两人，大胡子带着李怀德迫不及待的来到保密车间。
“老子的大铲车哪？”
“说！你小子是不是给藏起来了？”李怀德衣领又被抓住。
不怒自威，一股天然的压迫让这个白面团夹紧双腿的时候。
“轰隆隆~~”
墙体倒塌的声音传来。
“夭寿了，厂长把围墙撞塌了！”
第294章 材料大神赐予的小惊喜，以及装甲的模块化
轧钢厂会议室，小崽子和泛舟同志的小纸条仍在继续。
勤务兵很想提醒他们可以说话了，但想一想的还是算了。打断思路什么的，很有可能被几人挂在房顶上。
而且，写字什么的，保密程度好像挺高诶。这里仅仅是一个工厂的会议室，这么来看，还挺适合的不是？
那就让我们看看他们写了啥吧：
“你是说，钢材是有了的是吧？那你还说爆炸什么的……”
“嗯，标号Nb-550，布氏硬度应该有个530左右吧，东北那边的钢厂提了一嘴，他们说加工难度大，炼了一炉就放在那了，具体的参数指标，您可以向他们要要。”
“哦，我这里倒是有几个样品，您需要拿去验验成色不？”
对，小崽子带了些回来的。
Nb-550这玩意实际的标号应该是Np550防弹钢板。诶，一说具体的名号，你们就知道小崽子带着玩意回来是干啥的吧。
惜命是个好传统，小崽子弄了几件防弹衣，给亲人们都分了一下。谁料奶奶她们懒得用，说住的地方安全极高，倒是便宜了大个他们。
大老王不用说，早就穿在身上了。甚至于某个跑到嘎啦昆仑的厂长，都带了几十件走。
扯远了，话题拉回来。
没看我们的泛舟同志都开始打摆子了吗？布氏硬度能有530是个什么概念？
就这么说吧，原本五对轮用的进口的高镍装甲钢，布氏硬度大概在290左右，最高不过300。而他们委托相关部门弄出来的仿制品——601装甲钢，布氏硬度大概只有260左右。
装甲这玩意，先不说什么加工工艺了，硬度不够，直接就不考虑。
没办法，镍这个玩意和铝一样，想要精炼，都得上电解法。呃，你要说镍也能用湿法冶炼，也是可以，但要用液体酸或氨作为浸出剂。
就目前祖国妈妈的化工水平，有了点氨，你猜农业部的杨部长会不会把它变成化肥洒进田里？
电解法什么的，那耗电量，啧啧……
所以，高镍什么的，想想就好。
也就是Gh2747的性能实在出众，才让空军的同志咬牙上了一批。毕竟一炉子出来，供给航空发动机的叶轮来用，比给五对轮披上装甲，还是要节省不少的。
“这Nb-550含镍多少？抗拉强度是多少？加工性能怎么样？”
泛舟同志手抖着写下这么一行字。
有些潦草了，小崽子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0.8%左右，这个钢锰和铬的含量比较多，加工的话，可以焊接，具体的记不大清楚了……”小崽子想起穷举材料那段暗无天日的经历，不由浑身打了个冷颤。
太残暴了……
这个Nb-550，是穷举实验接近尾声的时候才弄出来的。因为那时候镍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小崽子见原本的目标已经达到，干脆把剩余的纯度溶剂全倒了进去，没想到，Nb-550这个奇葩就自个冒了出来。
所以，材料这玩意才是玄学的祖宗。
“镍才0.8！铬，铬有哇！天山那边刚发现了条矿脉，好啊，好啊！”
泛舟同志和他身后的大汉两两对视，止不住的欣喜从他们的脸上冒了出来。
“老总，可以焊接的话，那车体的材料就有保证了！炮塔的焊接工艺，我这就回去组织人手研究！”
组织研究？
哦，也对，现在五对轮的做法好像是铸造的，啧啧~这加工工艺一改，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研究完成了。
焊接炮塔的难度不说了，光是成本就能让陆军老大哥喝一壶。
大厚度板材的焊接，后世的华国直到21世纪才摸索出了自己的路。要不然055这种庞然大物早就被憋屈了很久的海军端上桌子了。
不是小崽子看不起别人，实在加工工艺流程这个，还真不是那么好改的，你看着书里面小崽子大杀四方，主要是他有挂呀！
要不然后世的狗大户大批量采购东西的时候，都要求必须配上生产线哪？
不过最近实在分不开身，江夏也没修炼个分身术出来。不能全身心的去帮草原拖拉机厂这边改进工艺。
但，这个问题也挺好解决的。
“领导，你们可以继续用601来铸造炮塔的，只需要在它外面加一些挂钩或者螺丝一样的东西就行……”
“啊？挂钩什么的，原来就有，帮着步坦协同的同志们带一些重装备什么的……”
啧……
江夏把茶杯盖子直接放到了桌上。
从喝干的茶杯里掏出茶叶，一片片的盖在了杯盖上。
“你们的601硬度不是不够嘛，那就给他穿一身衣服呗，直接用牛逼550也行，或者更上层楼，用我说的复合装甲也可以。”
“一层不够盖两层，只要你们不嫌加多了重。”
“而且，万一挨了一炮，直接把炸飞的装甲板换上去就行了呗。这样多省钱，几个装甲板而已……”
草原拖拉机厂的汉子也跟泛舟同志一样打起了摆子。
“可行！可行！太可行了！”
“哎呀，小江同志，你以后就是我阿巴嘎纳尔的谙达了！长生天在上，走！跟我去草原，我给你宰羊，献哈达！让草原的少女陪你唱歌跳舞！”
汉子激动得摆开架势，直接在江夏面前表演了一段传统舞蹈。
“美得你！”
“姓安的，闷倒驴喝多了吧，敢跑到我这抢人了！”
杨佑宁捂着头上的大包，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说好的友谊哪！我们厂轧出的钢板你还想不想要了！”
汉子耸耸肩：“诺敏河的水干了还能盼着春雨，可这事儿黄了，就像冬天断了粮，空有念想咯，真是憾事一桩，愁坏我这颗心嘞。”
“那么紧张干嘛，我阿巴嘎纳尔只是想起我的安达去草原上游览一番罢了，我的安达就是草原上的雄鹰，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嘿，还真是有趣的说法，这比喻句，老有情绪价值了。
想起了后世那着名的小说，小崽子很想问问这个汉子是不是真有金刀驸马这么个事。
不过，看着杨佑宁的大包，小崽子还是挺担心他的，毕竟杨佑宁可是脑袋有坑的人。
“杨叔，你这是咋了？要紧不？”
嘿嘿，小崽子还是关心我的，杨佑宁摇头晃脑，身后的李怀德暗暗搓了搓他。
“哎哟！杨叔不行了，头晕……医院~，走崽子，去找你熟悉的那个老中医，我脑浆子要蹦出来了……”
第295章 提前到来的审核组，刮风了？
喧闹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除了杨佑宁的脑袋被裹成了个大粽子，以及某两位大佬在地下室掰着指头数检讨书的字数外，都挺美好的。
就算是被撞破了围墙的原摩托车厂感觉也挺好。
因为他们的厂房被征用了，人也被合并进了如日中天的红星轧钢厂。
大胡子可是下了命令，要在2月份前赶制出足量的挖掘机和推土机供工人体育馆项目部使用。轧钢厂一个车间一个坑，每个车间都是人员满满热火朝天，原本预留出来的发展空间则是被301项目占去了大半。
哪还有地方安置新的生产线？
谁料杨佑宁开着推土车就把分隔摩托车厂和轧钢厂的那道矮围墙给干翻了。
要说无意的吧，别个杨佑宁还真开过坦克，妥妥的技术人才。
当年他的脑袋就是孤身一人钻进敌方坦克和白头鹰三辆坦克对轰的时候弄的，小呆毛弄的这个推土车其实和坦克没啥两样，就多了几个控制液压系统的操作杆而已。当然这也是推土机本身结构简单的原因，换做挖掘机，估计他也不会开得这么轻松写意。
要说有心吧，这事也太巧了点……前面这机器刚被折腾出来，后脚墙就被撞塌了，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大家开心就好。
没看第二天杀到轧钢厂的夏部长脸上都挂着微笑。
“哈哈哈，这个推土机啊，是轧钢厂同志全心全意为祖国做贡献的表现嘛！况且，这里面用到的发动机，它们确实早就申报了，只不过这次做得大了一点……”
“液压系统，有！绝对申报了的，不过，这个系统是包含在另一个代号项目里的……”
“综上所述，轧钢厂的这次研究制作行为，是合规的！”
夏部长看着面前的四男两女，显得有些谨慎。
不小心不行，眼前的这几个人就是小崽子的师父李长福曾经提到过的审核团。
别个可是“钦差大臣”，没看堂堂的一个部长都亲自作陪？
还不是怕轧钢厂的几个二愣子把别人惹到了？
但李长福在“打井机”上面用的小花招，好像成了一机部的保留项目，现在夏部长把它用了出来，毫不违和，而且感觉这审核团的人还颇感满意？
“对！我们就是要加强和群众的联系，深挖项目的潜力，要知道群众的能力是无穷的……”
领头的一个男人站起身来，慷慨激昂。
其余几人都耐着性子听着他的发言，谁料他越说越起劲，居然很自然的走到了会议室的主位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杨佑宁有些烦闷，小心翼翼的捅了捅夏部，小声道：
“领导，摩托车厂那边的车间还在规整，体育馆那边还等着用机器，没人看着可不行。小崽子也需要地方做那个什么复合材料的实验……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什么路数啊？”
夏部长撇了眼杨佑宁：“现在急了？叫你们老实申报，就是不听！这下好了，把这群人招来了吧！”
“咦~~不是早就决定要来审核301项目的嘛，况且您不是都说了，挖掘机什么的那是拓展项目，这不体现了我们的主观能动性？”
好嘛，又是一个新词，不用说，指定又是那个小崽子教的。不过这个词还挺贴切的哈。
一个“主观”，一个“能动”，天生就和“计划”犯冲。
至于审查团嘛，呵呵，这个不好说。
想起李长福和江夏这对活宝师徒，夏部长有些磨了磨牙。
“一天就会给老子找事，换了个部长，全给你们关小黑屋里！”
夏部长又叹了口气，看着前面夸夸其谈，做着思想工作的人，心中暗想：“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真烦！
“你头不是受伤了嘛？叫啊！”
“啊？哦！”
……
鸡飞狗跳后，夏部长扶着杨佑宁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了李怀德作为代表独撑大局。
李怀德表示就这状况，洒洒水。睁眼就睡的功夫根本不虚长篇大论，只要对方需要，他听个一天都不带犯困的，还能时不时的醒过来给对方叫叫好，鼓鼓掌什么的。
“那个小兔崽子哪？刚怎么没看着？惹出这么多麻烦，他倒好，面都不露嘛？”
走在车间的小路上，夏部长嫌弃的把杨佑宁推开，面色不善。
“嘿嘿嘿，小崽子现在很忙，挖掘机那个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还需要培训一下。呃，还有先给您打个预防针，他好像说要捣鼓出一台运输挖掘机的汽车来……”
杨佑宁摸摸头上的大卷纱布，咦，怎么这么痒，难道我的脑子又长回来了？
汽车？
轧钢厂都他娘的能生产汽车了嘛？那对师徒到底瞒着自己做了多少事？
槽，夏部长暗骂一声，“人在哪！快带我去！”
其实也不远，就在隔壁的摩托车厂里。
等夏部长很没形象的翻过被杨佑宁撞破的大洞后，就看见那撮熟悉的呆毛晃啊晃。
“来，看清楚了，开动这机器很简单，这两根杆杆往前一搬就往前走，和你们开的坦克差不多。不同的地方在这了……”
看着小崽子在上课，夏部长也没去打扰他，在这个摩托车厂里左看看，右看看，想把杨佑宁说的运输车找出来。
一圈过后，没有啊？
就一辆黄河卡停在一旁。
回头想问问杨佑宁，结果这个二愣子也不见了踪影，只听着他的大嗓门在某处嚷嚷着快拆，快拆之类的词。
诶，造孽啊……
是不是该给他们弄个正牌书记过来了，一天天的太闹心了。
想到这，夏部长心里一动。
……
“夏部长，好久不见，您身体好嘛？”江夏又露着一口大白牙，笑嘻嘻。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快被某对师徒给气出心脏病了！”夏部长攥着呆毛，轻轻晃了晃。
嗯，还是原来的手感，真不错。
“别扯那么多了，杨佑宁说你又弄了个什么运输车？”
“改装！只是改装而已。就加了两条钢板，做了个斜面供挖掘机好爬上去。体育馆离我们轧钢厂还是有段距离的，而且它那么重，这一路开过去，马路估计得被霍霍得不成样子了。”小崽子依旧笑嘻嘻，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香烟帮着部长点上。
“要不然，交通部的人指定来找麻烦。上次‘小钢炮’的事，我们都记着那！”
说着小崽子指了指一边的黄河大卡，一脸邀功的表情。
夏部长看了看只是多出来两条便携铁板的黄河卡，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背着手，重新拿出部长的派头在前面走着。
“以后，不要那么胆大妄为了，有什么项目都必须申报。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这些机部可是被上了紧箍咒咯……”
江夏看部长把车子的事情揭过，不由偷偷笑了笑。
这个黄河卡看着是老样子，其实里面的发动机和其余的设备都被他换了个遍，车尾的那几个钢板，更是加装了液压系统，能够自动放下嘞。
这车，说不定都可以拿去运“原木”了，那种屁股能喷火的原木……
不过，现在还不能显摆，毕竟突然降临的审核团让他心里有点打鼓，还是摸清路数了才好进行下一步。
难道，风提前刮了？
第296章 原来如此，杨佑宁再次作死。
“就是这样，为了避免浪费，提交的项目都必须进行审核，有些重点项目更是要交叉审核……”
听完部长的解释后，小崽子才明白原来突然冒出的审核组，居然还是自己的锅。
不过，不是刮风就好。
原来，上面的人看着区区一个飞机的项目就有那么多的钉子，也是被吓的不轻。结合目前恼火的状况，干脆就对一应项目的申报卡了脖子，不管大小，全都得考核审查。
反正蛰伏期间，找一找害虫也不耽误事。
也幸好目前全国的项目不是很多，要不然，这个考核团不膨胀个几百倍，根本就查不过来。
轧钢厂是审查团选定的第一家，为什么呢？
经得住查呀！看清楚，是经得住！
审核团的都是人精，知道最上面其实不是要一个结果，只是要在过程中对某些人进行震慑罢了。如果过程中，发现某些小尾巴，那再好不过。
所以，这事要大张旗鼓，但又要有分寸。
不能影响工厂的实际生产，但又要让旁的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敲山震虎嘛，可不能把山真的敲倒了，其中的分寸，不是老油条还真摸不清楚……
“怪不得那群人不奔着图纸去，反而开始喊口号了……”
小崽子恍然大悟。
不过无所谓，不耽误自己的事就行。
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几层皮罩着的，部队保密这层皮不管用了，就上照片呗。
“小崽子，你手头上还有什么项目，最好一会说清楚，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见江夏搞懂了这次审核的主要目的，夏部长一脸严肃，李长福不在，这个小崽子就是重点看护对象了。
“呃，‘一种基于雷达波及红外引导双重复合模式下舰射导弹的有限探索’，‘一种基于现有无镍钢下外挂型装甲的可行性研究’？”
“哦，还有一种基于光的受激辐射状况下可控角速度检测装置的初步探索？”
“还有301项目试验线的点火实验？”
“还有晶体管计算机大容量便携可移植存储空间”
看着小崽子扳着手指头一个个的数了起来，夏部长：……
“说人话，有民用的没有？老子一天要开几十个会的人，没空在这给你‘基于’！现在一机部拆分了！拆分了懂不！”
听着小崽子数的这些项目，没一个和目前一机部的管理范围有重叠的地方，夏部长就是很糟心。
那一串“基于”就不说了，虽然听不大懂，但那不明觉厉的拗口语言，不是二机部，就是三机部的东西，就连301项目严格点来说，那都是多部共管的……
以前吃惯了大肥肉，现在咋感觉连个小白菜都捞不着吃了？小崽子变心咯呀！
“那就是那两台自走动力挖掘机和推土机了。部长，说是民用，更精确点，矿用才比较合适嘞。”
“矿？”
“嘿嘿嘿，部长，找几个露天煤矿试试呀？体育馆那点小活，两天就完事咯。最近电厂那边不是嚷嚷着缺煤嘛？”
“冶金部和电力部啊~~嘿嘿嘿。”夏部长眼底也是泛起了一阵精芒。
“不过你的机器真那么管用？”夏部长毕竟没看着挖掘机大发神威的那一刻，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犹豫。
“那是，老兵车间的连长都说了，挖掘机十分钟就干了他们一个班得活。您想想，到了矿场，几挖几挖就是一卡车的矿石……”
“哦！！”夏部长闭上眼睛幻想一下。
“那还真是极好的事了。”
一大一小两人对视一眼，又是忍不住的嘿嘿嘿~~~
“生产这种大家伙，需要的场地也应该很大吧，就一个摩托车厂是不是小了点？”
夏部长心气也大，现在就开始考虑厂区大小的问题了。
“不会，够用了。底盘这个大头，草原拖拉机厂说他们提供，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搭建上层控制室就行，车间弄高点，占地倒是不用太大……”
“不行，弄就要弄大的。再过一阵子，口子就要进一步收缩了，不趁早批下来，估计以后就难了……这贼老天！”
看着夏部长长吁短叹，江夏心中也是凄凄。
他总不能说挨过这一年，明年情况就能好转了吧……
趁着冬歇期，赶紧弄一批挖挖机出来，多修修水利工程才是正理，对了，还有化工部那边的化肥工厂，多送几台过去，加快下他们的建厂进度吧。
一老一少思考着各自的问题，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轰隆哗啦！！”
两人不远处的墙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大洞，随着砖块的落下，一个大铲子从洞里伸了出来，还耀武扬威的摆了摆。
“哈哈哈！这大家伙，太让人欢喜了！你说，还要拆哪面墙才能建你说的那种框架式结构？”
推土车上，跟个“三哥”一样的杨佑宁兴奋的对着同在驾驶室的一位工程师问道。
那个工程师也是一脸兴奋：“乖乖！真厉害！呃，还有那堵，这个摩托厂的柱子修的还不错，把那边拆了可以直接上钢结构了，要是你们不挑，一星期车间就能搭建完成……”
“对了，杨哥，拆完了墙，咱可要快点去体育馆了，老总还等着的……”
“哈哈哈！明白！坐好了，哥哥再带你领略下撞东西的快感！”
轰隆隆，推土机的履带直接把红砖压成了粉末，径直倒了出去。接着拐了个小弯，轰隆隆的又向着某处墙壁靠了过去。
“呃，部长，您看到了吧，就是这么猛……”
江夏好心的从夏部长头顶取下几个碎渣子，再检查了下这位老人的头皮有没有破损。
还好，还好，稍微有点凸起。
杨佑宁应该不会被挂在城楼顶上，充其量挂在大老王的高射炮上面吧……
“呵呵，没事，伯伯我啊，可是从战争年代出来的老人了，这点惊吓，毛毛雨……”
夏部长笑容不减，抓着江夏的手轻轻拍了拍。
“今天早点下班吧，回家把扩建厂房的报告打上来。你师父不在，这种任务你要好好的担起来……”
“快回去吧……”
夏部长笑容温和。
“好的，夏伯伯，那我先走了……”小崽子突然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硝烟的气息。
危险！溜为上！
目送江夏远走，夏部长还慈祥的挥了挥手。
江夏走出大门，就听着身后传来暴喝，
“杨佑宁！老子该把你送回医院了！”
第297章 炮塔猛如虎？
南锣鼓巷，江家小院。
自从香江那边的晶体管批量送到后，科学院开足了马力，很是弄了些“大黄”的分身出来。
小院本体大黄的保密级别也就随之下调。
毕竟小崽子家里的大黄有着天然防盗的属性，老恋家了！
至于你说照着本体画图纸？
呃，电器的图纸，你要是分不清线路的走位，累死你也画不出来，毕竟这些元件都一个模样。就“大黄”的线路走位，你把千里眼搬来都没用，主打的就是杂乱无章！
所以小院前的守卫战士撤离了大半，不过仓库守卫的巡视范围直接扩展到了小巷口，仓库的顶上多了几盏顶亮顶亮的大灯。
巷口这还多了几个挂靠在街道办的小摊，一个修鞋的，一个修自行车的。
清一色的小平头，跟后世渔船上，拿着自拍杆的“渔民”差不多的型号。
保护力度一点也不低，只不过从明面上转到了水面下。
江夏写了一会夏部长要求的报告，需求参数列完后准备明天拿给杨佑宁，让他去把报告写完，毕竟申请报告这东西，和小论文的区别还是很大。
比起报告，当然还是“大黄”有意思。
相关程序进行了转移，省下的dRAm空间，江夏直接将它当成了高速内存来使用，虽然这个高速是相对的。
不过就算这样，大黄的计算速度也是飙升。角速度检测装置也就是陀螺仪的相关方程式已经只剩下最后三个，只需要得出区间值，那么理论验证工作就算完成了。
吼吼吼！加油吧大黄！咱俩得弄个大动静出来！
对于还没混到张，一号守护者的照片，小崽子还是耿耿于怀。
一连串的代码输入，大黄的光标又开始了点点点点，就像家里的小土狗对着小崽子摇尾巴一样。
接下来干什么呢？
哦对了，草原上的雄鹰好像回厂里调拨底盘去了，还是遵守承诺，把外挂装甲的安装方法给他设计下吧。
得到相应的指点后，阿巴嘎纳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连夜坐上火车就往草原拖拉机厂赶。毕竟底盘不是打个出门条就能堂而皇之地出厂了，一大堆的手续等着他跑呐！
不过此人实在太对小崽子的胃口。不说其它的，就说得到了泛舟同志的首肯后，那位汉子连杯茶都不喝，就往火车站跑。
“草原的汉子，就如同奔腾的骏马，可不敢让安达久等！。”
“等这外挂装甲一安好，草原上又多一头威风凛凛的铁兽，到时候请大伙都去草原上，咱们烤全羊、喝马奶酒，好好热闹热闹！”
来去如风，真像他的祖辈一样嘞。
小崽子回想着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草原汉子，嘴角牵出一抹微笑。
画一画的，不由自主的给五对轮加上了一座硕大的炮塔。
呃，不对，不对，怎么把典范给画出来了。
看着加装了复合装甲后，原本扁圆扁圆的炮塔变成了颇有前沿科技味道的菱形炮塔。
小崽子咕唧一声就笑了出来，双手一团，就想把这草图撕掉。
但想一想，动作又放缓了下来，“不如，那个着名的梗，就从这里开始？”
“远看炮塔猛如虎，近看一二三四五？”
嘿嘿嘿，改都改了。
不如，把线膛炮改成滑膛炮？嗯，激光测距什么的，反正都搞激光陀螺仪了，测距什么的顺手也给搞一下子？
对了，还有动力包这块，把发动机和变速箱做成一体模块化，这样也可以变相的提高战斗力诶……
小崽子越画越起劲……
没错，比起后世人们经常打趣，说什么轰六的改进型二十六个字母都快排满了。那传奇的五对轮如果真论起来，估计一本百家姓都不能囊括它所有的型号。
不提其它的，光是工程款的都把那字母表给占完了。
而且，小崽子的改进也不是漫无目的的瞎乱写。毕竟用机械挤压法来做炮管子，早就包含在了301项目里面。
虽然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制作“63”枪族，但原理是一样的嘛，只需要把机械的尺寸放大点就行。
500吨的液压自由锻都有了，再弄个1000吨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滑膛炮不能发射脱壳穿甲弹的缺点，那也好办，直接上尾翼稳定就行了呗。
别忘了RpG-7火箭筒的弹弹，用的就是这玩意。
夜又深，小小的雪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天上飘了下来。
四九城工人体育馆。
为了省电，工地上燃起了几个火堆。
杨佑宁依旧顶着他的“三哥”脑袋，开着四处漏风的推土机，还在不知疲倦的推着工地上的建筑垃圾。
轰隆隆，小垃圾堆逐渐的变成大垃圾堆。
感觉差不多了，推土机的大铲子一扬，铲子里满满的杂物哗啦一下就倒在了小钢炮的车厢里。
小钢炮“呸呸呸呸”，看不起谁那，再来两铲子！
离他不远处，保卫处的刘红军开着挖掘机正在挖洞。工人体育馆周围全是水泥铺面，建筑设计师原本规划了相关的绿化建议，但大冬天的挖坑实在有些难为人。
可在见识了挖掘机的威力后，干脆在场馆周围规划了一圈的树坑。
刘红军目前干的就是项任务。
一旁前来帮忙的群众围着火堆，喝着炊事班刚煮出来的热粥，看着工地上活跃的两头怪兽议论纷纷。
“好家伙！干活太快了！要是能搁我家帮忙挖下菜窖，一根烟的功夫都要不了吧！”
一位大爷喝完热粥，拿着衣袖擦了擦嘴角，举起手上的烟杆跟着旁边的友人示意了下。
“哈！还一根烟，漆老六，我刚可是测过，一口唾沫吐出去，还没等它结成冰，那坑就被挖好了！”
一旁的友人不屑的撇撇嘴。
“诶，对了，你家菜窖塌了，你不重新挖个出来，跑工地上来干啥？”
“嗨，这不是听着工地上说缺人手嘛，我们华国第一次举办的运动比赛，可不能让外面的人瞧不起咯！菜窖子垮了算啥，反正就一些土豆，埋土里，说不定明年它就自个发芽咯，只要房子不塌就行！”
“得，您是这个！”有人对着漆大爷竖起了大拇指。
“明吧，明单位我休班，我去帮你把菜窖子重新规整下。工地上有了这两台机器，估计是用不到咱了。”
友人把碗里的热粥喝完，连碗底剩的几个米粒都被他舔了个干净。
“同志，你家在哪？我们明天也休息，去帮你把土豆刨出来呀，放心我们自己带饭！”
一旁的几个小青年笑嘻嘻的跟着漆大爷说道。
火光的映衬下，他们胸前的徽章仿佛也带上了温暖。
“这~~”
“别这了，都是同志吧？”说着，漆大爷的友人也从包里翻出那枚火红的徽章，端正的戴在胸前。
“哈，刚发下来，看着新崭崭的就没舍得带！”
“同志？”
“同志！”
第298章 啊啦噜噜，玩泥巴
呃，别问为什么那枚徽章会泛滥。
这还是老巢李老的决定。
小崽子给老巢弄出来的这个玩意好看是好看，但还是有些显眼。换吧，李老又舍不得。所以干脆每个那啥员都发了一枚。
不管其他的人怎么想的，反正外交部和队伍里的战士倒是极为喜欢这徽章。
困难的时候，摸一摸胸口，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能涌上来呐！
就比如在华国西境这块。
边防哨所的王班长就摸着自己胸口的徽章，死死的盯着那一队人影。
“班长？这帮人是当我们瞎的嘛？”
王班长看着眼前头顶大包，趴在雪地上缓慢爬行的人，也是有点无语。
你要伪装，把白床单披在身上也好啊。
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就那么趴在洁白的雪地上，当我们巡边战士都雪盲了不成？
“班长，侦查好了！差不多60多人，打不打？”
王班长拿起望远镜，对着那群人看了看，有些遗憾的瘪瘪嘴。
“还没过线。打个锤子，再说，前两天连部开会，已经重申了我们哨所的任务，我们种花家，是希望和平的，坚决不能开第一枪，都明白了嘛？”
“是！坚守阵地，一步不退！”
“嗯，我继续观察，你回屋里，去给远道而来的同志弄口热乎的，千里迢迢的挺不容易的！”
“是！”小战士拍了下班长的肩膀，身子往后缩了回去。
另一名战士接替了他的位置，在班长的右肩膀上拍了一下。
班长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收到。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照的雪山跟白天没什么两样，王班长冷眼看着山坡下蛆虫一般蛄蛹的人影，面露不屑。
“渣渣！”
小战士往后退了几步，站起身来，钻进了身后的一个窝棚。
对，窝棚而已。但，这就是王班长口里的“屋”！
两块巨石互相依偎，它们的中间形成了一个夹角。几块木头沿着这个夹角被拼成了一个窝棚的形状。
唯一上点档次的，可能就是窝棚门口那用来挡风的羊皮了。
小战士掀开羊皮门帘，钻了进去。
窝棚里有一个长着大胡须的人正在生火。
“诶，同志！放着我来！”
小战士连忙上前，轻轻的把这人挤到一边。
“同志，刚爬了那么高的雪山，还背着那么多的东西，累坏了吧。赶紧歇歇！”
“等你睡醒了，我这山羊肉也该好了！嘿，这羊肉还是前阵子班长去开会的路上打的……”
说着，小战士摆弄起了班长开完会带回来的那口锅，“嘿嘿，同志，这口锅简直神了！以前我们只能啃肉干的，有了这个终于能喝口热乎的了。”
“来哨所之前，一个老阿妈还教了我怎么做酥油茶，可惜一直没做出来过。不过，有了这口锅，我等下就弄点给你尝尝！”
说着，小战士从包里摸出小拇指那么长的一截东西，对着大胡须露出了自己的白牙。
“好东西！酥油！那个老阿妈说我们是‘金珠玛米’，硬塞过来的，不过我没白要。我给老阿妈留下了那个月的津贴嘞！”
“睡醒了，再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呗……”
小战士的脸上笑开了花，显得有些话多。
没办法，大雪山不见人，除了盯着对面那些不怀好意的蛆虫，这个哨所里的战士已经把自己的经历聊得差不多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互相之间连身上有几根毛都一清二楚。
小战士还知道班长家里有几口人，几只鸡，院里的小黄狗爱逮麻雀。班长自然也知道小战士家里还有个小妹妹，可能干了，打猪草打得又快又好。
大胡须一抹脸。
“妥妥的！休息一会了，我就跟你们讲我在东北老林子里遇见山君的事！嘿，你知道山君是什么嘛？”
“不过，在那之前，你先把这几件装备给你们的班长送过去！”
说着，大胡须从自己的大背包里掏啊掏，居然掏出了几件马甲一样的东西。
接着，他又摸出了几块布条包着的钢板，取出其中一块插进了马甲里。
“就像这么用，站岗的时候就把钢片片插进去，休息的时候可以把它取出来的！就是用它的时候小心粘手，黏上了，一撕一层皮！可得注意咯，一定用布条条包一下！”
小战士愣了愣，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有啥用，但自己的同志不会害自己。
把锅放到一边，抱着这堆装备又钻了出去。
半晌，小战士重新回到了那个低矮的窝棚。
拿着把小刀，把羊肉简单的分了分，锅里装进了干净的雪水，接着就把高压锅放上了煤炉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小战士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了一旁打着呼噜的大胡须。
看看大胡须带的东西吧，一个大背包，还有两个长条的木箱子。
小战士刚刚已经掂量了下这些东西的分量，怕是得有个百来斤了。
了不起啊，第一次来哨所就能背这么多的东西。
小战士想起他刚来这里，回连部背煤的经历，区区三十斤的煤块，他背回哨所就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真是要了小命嘞，走三步喘口气，爬个小坡就得休息好一会。
连里的“门巴将军”告诉自己，这是高原缺氧的正常现象。但小战士执拗的认为，这是自己身体不强壮造成的。
“对，就是身体不强。这样怎么守护四九城？不过，现在的我能背四十斤的煤了呐！”小战士想到这，不禁自言自语，重新露出了笑容。
“噗噗噗~~~”
高压锅冒出的气流把安全阀顶起，慢腾腾的响了起来。
“呀！太响了。吵着人睡觉了~”
小战士伸出自己手指顶端有些发黑的手掌，把气阀口上的安全阀取了下来。
这样，高压锅的声音果然小了下去，锅体喷出的蒸汽温暖了这个小窝棚，就连一旁的大胡须都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暖意，咂了咂嘴，冒出了几句毫无意义的呢喃。
真好，再等一会就有热腾腾的羊肉吃了呐。
不过，这还不够，新同志那么远的送东西来，一点羊肉可不能表达他们哨所的心意。
“老阿妈说的酥油茶才是最能表达心意，嘿嘿嘿……”
想到这，小战士又掏出那一小块酥油和一小点黑乎乎的茶砖。
“站住！不许过来！你们犯边了！”
班长的暴喝在窝棚外响起。
“啊啦噜噜噜~~玩泥巴噜噜噜~~~”一阵拗口的语音响起。
接着就是一声枪响。
“班长！”
第299章 看老子的弹弹，猛不猛吧！
小战士猛地抄起那杆五六半，不假思索就往外冲去，可才奔出去两步，双脚却像突然被钉住，猛地刹住身形。他扭头望向窝棚旁那个不起眼的小洞口，稍一迟疑，用力推动起一旁的木架子，“哐当” 一声，木架子严严实实地把洞口遮了起来。
接着，小战士没往哨所的战位跑去，想起班长分配给自己的任务，一咬牙，冲着相反方向的山坡爬了上去。
回首一看，一个披着白布的绿军装正拉着一个人影没命的往回跑。一边跑，他们的脚下还闪出几朵要命的火花。
“呜呜呜，班长，大头，你们可别出事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着小战士的动作，终于有几颗水花顺着满是尘土的脸颊肆意滑落。
一边哭，一边爬。一步一滑，两步一喘气。
最后小战士深吸一口气，闭紧口鼻。
不能哭，不能哭，哭了就泄气了。还有五十米！憋住！憋住！
把呜咽声狠狠憋回嗓子眼，手脚并用，死命朝着坡顶挪去。
费了好大劲儿爬上坡，小战士哆哆嗦嗦地点燃备好的火堆，又迅速捧起干透的狼粪盖上去，接着就是几捧雪，刹那间，浓烟滚滚，那浓稠的黑烟直蹿向半空。
此刻，他那张蜕皮脱得厉害的脸，泛着刺目的潮红，吐出浊气，扶着膝盖，急促地喘了几下，双腿一软，朝着东边直直跪坐下去。
山脚下，怪异又嘈杂的呼喊声 “阿拉啦，窝在大脸木有加……” 毫无征兆地拔高，好似一群恶狼在咆哮，接着就是几声不同于五六半的枪响。
“啪啪啪~~~”
紧接着，小战士熟悉的五六冲也跟着怒嚎起来：“哒哒哒~~~”
“是大头？”
小战士望着家乡的方向，泪如雨下：“爹！娘！孩儿不孝嘞！” 说罢，朝着东方，重重磕了三次头，每一次额头砸在地上，都溅起一小片雪花。
磕完头，小战士一把抓起武器，顺着山坡就往下滑。还没等滑到山脚，就见不远处几个身形鬼魅的敌人正猫着腰，往哨所侧翼迂回。
小战士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迅速矮身躲到块石头后，单膝跪地，举枪、瞄准，“砰” 的一声，冲在最前头的敌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下。
“啊啦啦，虽然东北不大，噜噜噜~~”
对面又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但这帮渣渣，好像没意识到问题，还在向上慢慢攀爬着。
小战士抓紧机会，又是两枪出去。
这一下，却是捅了马蜂窝，瞬间惹来敌人火力围剿，子弹噼里啪啦打在身旁石头上，溅起一片片火星。
小战士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巨石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枪膛，还剩七发子弹，必须省着点用。趁着敌人换弹夹的间隙，他猛地探出头，又连开两枪，可敌人也学精了，学着小战士一股脑的躲在了石块的后面。
嗯~~精明了，但还是有限。
石块不大，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也能凑活。
但六个人~~
这不，有两个花花绿绿的倒霉蛋被挤出了石头掩体。
小战士自然笑纳了这份大礼包。
“啪啪啪啪~~~”
两个人影颓然倒下。
“槽！”
小战士却不开心，反而暗骂一声，刚才激动了，手有点不听使唤，现在他的子弹已经打空了。
伸出手，拉出了五六半那个传奇的三棱军刺，顺带着把胸口一直挂着的圆形手雷也抖了出来。
“打中了三个，一会再拼一个，最后再带走一个，一换五，老子赚了！”
就在小战士想探出头观察一下敌军动向的时候，身后传来呼喊。
“同志！趴下！”
小战士辨认出这是那个大胡须的声音，赶紧低了低头。
就听着一个东西咻的一下从头顶飞过，紧跟着一阵爆炸声传来。
“解决了！快回阵地！”
小战士咽了口口水，还想探出脑袋确认下战果，谁料后面又传来呼喊声：“小六！你个王八羔子突那么前干什么，咳咳咳~~快给老子滚回来~~！”
“班长！”
听着熟悉的怒骂声，小战士浑身又充满了劲，一连串的战术动作玩得飞起。
就在他一步步向着哨所跑回去的时候，路上又听见几声轻微的咻咻声。
接着就是“轰~轰”声不停。
回到战位，就看着窝棚里的大胡须不知道啥时候跑了出来。扛着一个大圆筒，指挥着班长正在安装一种有些奇怪的弹药。
“班长！您没死啊！”
班长白了他一眼：“狗日的，枪响了老子就得死吗？你不能盼着老子点好的？”
大胡须没管他们的掰扯，自顾自的将那个加长版的弹弹塞进了炮管子里，又取出几个插进背后，一溜烟的向着另外一个方位跑去。
“大头！跟上，保护！”
班长见大胡须跑开，本能的想跟上去，但胸口实在疼的厉害，只能斜靠在石块垒成的防御工事上向外观察着敌情。
小战士从弹药箱里摸了个桥架出来，手脚麻利的重新上膛。
“班长，我搁山坡上看着你跟个死狗一样被大头哥拉着跑，舌头都耷拉在外面的。你真没事？”
班长转过身子，胸口一个焦黑的小洞还在冒着青烟。
“废话闷多！快给老子打！”
“不把他们全留下，别说是跟我的兵！”
说着，班长喘了两口气，“娘的，咱可没打第一枪，这状纸送到四九城去，我都没错！”
“咻~~”
又是一道白烟划过。
这次，小战士是看清楚了。
但也仅仅看清了那枚弹弹爆炸时候发出的绚烂火花。
不同于他在连部训练时候看着的发黄的爆炸，这个爆炸发的是红光，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十分的妖艳。
爆炸过后，雪地上像是被铺满了红色的油漆，还热腾腾的。
山脚下那些花花绿绿的士兵，好像是被吓破了胆，正不要命的朝着“线”的外面跑去。
跑？
跑得能有加料版的弹弹快？
于是，“线”的前面又多了几块孩子的红色涂鸦。
但，对方的人太多了，还是有不老少的残兵退了回去。
班长皱了皱眉，看着已经逃回“线”里的残兵，推了推小六，“去告诉我们的同志，别射了，对方已经跑进‘线’里面了！”
“班长？”
“快去说！过线了，那就是侵略！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干这种事！”
短暂的战斗陡然截止。
“金珠玛米，金珠玛米！敌人在哪？”
一个穿着大袍子，露着一只光溜溜胳膊的男人，拎着一把柴刀从哨所后方的雪山上狂奔而下。
“哈哈哈，阿呷兄弟，敌人已经化成了雪山的肥料，来年，这里的雪莲肯定长的很好！”
第300章 轧钢厂的日常。看吧，审核，我可老实了。
江夏起了个大早，先是检查了下大黄得出的数据，接着把最后一组的方程式输入到计算机里。
轻轻的拍了拍那个大脑壳。
“最后一组了，加油！说不定能用在海溜子身上。毕竟‘海溜子’有点大了，光用空空导弹的那一套，估计还是不保险。”
“你今天算出来了，我在给你加几盒磁带呀！”
大黄光标闪动，仿佛在对着他摇尾巴。
“真乖！”
雪花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江夏板着脸，毫不客气，“梆梆梆！”
“审？”
雪花还是杂乱无章。
继续梆梆梆……
看着重新露出笑脸的“大黄”，小崽子满意点头，喝了一碗自己胡乱弄的棒子面汤，全副武装后骑上了许久不见的“火炬”。
出发咯！
一路向东！
路上经过的公交车仍然顶着大气包，在寒风中轻轻的摇晃。
但有几辆已经换成了一个大钢瓶，远远看去跟后世的原木发射车一样。嗯，得益于轧钢厂那个液压自由锻，试机器的时候，石油部的高工就拿出了这种类似于煤气罐的图纸。
哐啷啷一顿砸，这种验证型的大钢瓶子弄了几十个出来。
石油部拿着它们做完了相应的试验，就交到了公交公司这边。里面充满了石景山那边的煤气。
顶好！反正除了司机师傅开嗨了导致汽车没气了外，公交车再也没有因为气压的问题抛锚过。
原本这些石景山的煤气由于没有相应的容器，都白白浪费了，公交公司那边一次才用多少点……
这下好了，有地装了。
石景山的领导看着公交公司送来充气的这堆钢瓶子，摸了摸下巴颏，第二天就成立了个煤气公司，同时刚刚炼出来的好钢用着小火车就往轧钢厂送。
“不要别的，小号钢瓶来万把个，剩余的钢就是计划外的，随便你们处理！”
呵呵，把我们轧钢厂当什么了，好像我们能拿着钢板去大街上卖一样……
呃~~
好像还真能卖！
普通版的高压锅缺口一直很大来着……
就这样，原本就忙碌的车间，更上了一层楼，大家加班加得飞起。大师傅刘海中的门前，来拜师的越来越多。
其他的不说，光是这位大师傅能省料这点，就值得小年轻们来学习了。
省一省的，足够冲压一口高压锅的材料就出来了呐！而且，这些出来的成品锅，那是没算进计划任务内的。
“计划外”的东西，轧钢厂以前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
要知道，现在的高压锅可不便宜，一口十块钱，但轧钢厂喊出了口号：保用二十年，坏了直接去百货公司换新的！
大家伙这么一算，嘿，好像还真不贵哈！
买一口锅，又省煤，又省力的，合算到了极点了。
于是，高压锅的行情越来越翘。
同时根据最新的、没有落实到纸面上的，轧钢厂新规矩，刘海中这位大师傅光是“节约奖励金”每月就能有百八十块的进账。
当然给的不是现金，而是各种票据……
这不，这位大师傅拿着一张崭新的“缝纫机”票，站在办公楼门口，对着自己的徒子徒孙得意地显摆着。
“哎哟！江工，您来了，今天咋没小车去接您？看把您冻得……”
“嘿，刘师傅，您厉害啊！缝纫机票都奖给您了？真不容易，这票啊全厂今年就这么一张嘞！”
看着刘海中给他打招呼，还不忘把那张鲜红的缝纫机票贴在胸口的表现，江夏还是很有情绪价值的恭维了对方几句。
“哈哈哈哈，过奖，过奖！比不过您，比不过您啊……”
合着刘海中哈拉了几句，好不容易才脱身。
江夏挥动了手里的厂房扩建书准备交给杨佑宁，让他去写完那些规范化的文字。
“咦？刘秘书，厂长没来嘛？”
小刘秘书表情怪异，给江夏泡了壶茶，接过那个文件先问江夏：“江工，这个是厂房扩建的申请嘛？”
得到江夏的确认才松了口气：“厂长把这事交给我了，等会我写好了拿给他过目。”
诶，也对哦，写文件本来就该是秘书干的事。
啧啧，自己还是飘了，得稳住！
看着小刘秘书放在杨佑宁桌子上的内参，江夏对着小刘秘书示意了下。
得到同意后，才拿起翻看了起来。
“我高原某边防哨所，昨日消灭犯边之敌46人，俘虏4人！”
“哟喂！厉害了！”
江夏乐得一拍大腿，继续看了下去。
诶，不对，不是62年的时候才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了嘛？难道是我这个小蝴蝶扇动了翅膀？
看完才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早在那之前，双方的边境就已经摩擦不断了。
就跟后世一样。我们的巡边战士时不时的就得把他们摩擦一顿，才能让这帮小丑冷静一点。
不同的是，这次那边动枪了，报纸上还特别刊登了那张被打了个洞的防弹衣照片。
但这个时候的印刷技术，还处于油墨的阶段。
那张其余地方全黑，就弹孔白生生的照片，还是让江夏揪心不已。难道有同志牺牲了嘛？
不过看照片上那件马甲的样子，分明就是自己在东北弄出来的“防弹马甲”嘞，Np-550不至于连英七七那种老掉牙的步枪射穿吧！
带着担忧的心情，把这块豆腐干大的报道反复的看了几次。
“没有牺牲，也没有受伤？还好，还好。”
记得前世好像某个哨所也发生了大规模交火的行为，不同的是，那次，我们有同志牺牲了……
他不知道的是，高原上的王班长接受完连部的“门巴将军”检查后，死都不认为胸口肿了起来就算受伤了。
连长过来看了看，再三和卫生员确认了王班长只是红肿，没有骨折后，才敢把没有受伤这句话添到了汇报文件上。
汇报完后，连长对着那块防弹钢板赞叹不已。
原本钢板上还有个黑漆漆的小点，可指头蘸点口水一抹，又恢复了它的晶光瓦亮。
“连长，这是东北那位同志带来的吧？他那还有吗？给其他哨所的同志都配上吧！”
“有，那位同志带来的，都分到哨所里去了，就是数量不多。不知道这是哪做的，我等下就打报告，请后勤的人再拨付一批来。”
连长乐呵呵，继续拿手摸着钢板：要是用这钢板做一身的铠甲，那不是刀枪不入了？
诶，不行不行，钢板在雪山上还是太凉了点。虽然敌人打不透了，但自己不也成冰雕了……
王班长看着连长赤手拿着钢板不停地翻看着，突然想起那个大胡须说的注意事项。
“连长！那位同志说，空手拿钢板不行，得用布条条包起嘞……”
“嗯！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连长保持着右手拿着钢板，左手还在上面摸的姿态缓缓的退出帐篷。
“咳咳~~卫生员，跟我去连部一下……”
第301章 蜜罐！来吃一口吧，可甜了
看完报纸，小刘秘书的申请书也写的差不多了，两人一人一根烟抽的挺起劲。
“你要看一眼不？不看的话，我直接去医院。正好两个厂长都在病房，可以一气看完了……”小刘甩了甩钢笔，顺手把笔尖放进嘴里含了含。大冬天的，这墨还真不好下来。
“咳咳咳~~”
“杨佑宁进医院，是有先兆的，我一点都不奇怪，咋李怀德也进去了？”
江夏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对文件没兴趣。
“呃，李副厂长进医院，应该是是杨厂长害的吧？”
“不过，准确点来说，起因还是在你那块……”
小刘秘书抖了抖烟灰，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同龄人：“兄弟，别人都说一桃杀三士，你虽然差了点，但也把两个厂长给弄进病房了，小弟佩服佩服~”
“诶？我这么厉害嘛？”
“嗯，厉害惨了。你塞进黄河卡里面的那套发动机不普通吧？”
小刘秘书大声说完话，站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嗯？怪怪的。
“那是，V型8缸，要不然也拉不动那一套设备不是？咋，这新发动机出毛病了？”
不应该啊，当时扫描仪显示的是绿色诶，难道是天太冷爆缸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用的可是新的合金钢嘞，用这套材料做的500吨自由锻都没出问题呀？
要真出问题，那原始设计图不是该大改了？
要知道，这台改装车，江夏可是还有大用，并不仅仅局限于载货这块。这次套着黄河卡的皮，实际上是为了测试新型底盘的耐用性的。
“对！出毛病了，还是大毛病！你连车架子都改了吧，就套了个黄河卡的壳子？”
小刘秘书凑近了点。
“昨天有人看见那台能拉30多吨的黄河卡，告到上面去了！”
“这有啥好告的，不就是能拉了点……”
一台挖掘机的上层机械加上底盘和用在手臂上的配重块差不多十八吨左右，再加上那台推土机十多吨的，这台改装后，形成了前四后八格局的黄河卡，才能拉着它们在城区路面上跑跑而已。
“嗯，确实能拉。还能全轮驱动是吧？”小刘秘书微微一笑，有些高深莫测。
全轮驱动这个玩意，还是江夏从“元宝车”上面学来的，改装那辆黄河卡的时候，顺手就用上了。
“对呀，想着要去矿区，那矿区的路可不好走，不来个全轮驱动咋跑的起来……”
“嗯？你咋知道的这么多？”
小崽子看向小刘秘书，眼神有些不善。
“啧，别误会。”小刘秘书掏出一个小本本给江夏看了看，“自己知道就行，你可别乱说！”
“嗨，我说你小子咋进厂就有自行车骑，‘Idcpc’啊，你还挺能藏的，怪不得李怀德说你消息灵通，暗地里以为你有大背景，原来是这个……”
“不过，这关两个厂长啥事？你个谜语人，解释了那么半天，我就弄懂了你Y的身份不一般……”
江夏有些不满意，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对这些谜语人江夏意见极大。
毕竟一截短短的消息下来，就能让你改一天，放谁身上都觉得烦。
小刘秘书告饶的拱拱手：“职业习惯，张口大白话的，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嘛……”
“你在厂里没啥事了吧，走，路上我跟你说呀？”
嗯，要说事吧，还是有一大堆。要说没吧，自己的小伙伴们不是正在推进相关的研究？更何况厂里一堆来支援301项目的高工，有啥事搞不定的。
想想小崽子还是决定去看看两个厂长吧，对于他们怎么受伤的，江夏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出大戏。
包括不限于杨佑宁脑子的空洞又出现，开着挖机直接把前去挑衅的李怀德当泥巴铲了之类的想象。
“对了，你都说了职业习惯，你咋就把底细透露给我了？”江夏觉得有古怪。
“一个人势单力孤，找个同志好办事，反正你的保密级别比我高，日后帮我打打掩护。还有最近的行动，你得搭把手。”
小刘秘书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会议室。审核组在那里已经开始了对301项目的审核。
“哦，一明一暗是吧。妥，有奖金不？”
“奖金倒是有，块八毛的估计你也看不上眼，到时候请你吃红烧狮子头，要不要啊？”
？
小崽子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小刘秘书，奶奶的，小爷可是连老莫都吃过的人了，还在乎你的红烧狮子头？
“我要吃5个！”
“呃，2个吧，颖妈妈一次就做3个，她说多了不好入味。还有其他的人盼着吃哪~我把我那份让你啊？”
想起什么似的，小刘秘书居然很没形象的舔舔嘴唇：“好久没吃过了，托你的福，看今年能不能吃到……”
嗨，你个不要脸的，借花献佛你玩得挺溜啊，江夏继续鄙视。
“哪个颖妈妈？”突然心中一动，江夏想起了什么。
小崽子震惊，小刘秘书含笑不语。
……
两个人坐上江夏的火炬，冒着丝丝缕缕的寒风就往医院跑。
路上，小刘秘书把他了解到的情况和江夏说了下，关于两个厂长的事一笔带过，但是厂里的一些特殊人员，小刘秘书倒是说的比较详细。
“目前，根据李怀德提交的材料，我们锁定了一些人。接下来，就需要你的配合了，放出风声做个‘蜜罐’吧。大领导的意思是，把家里打扫干净了，才能放心干活。”
“妥，选哪个？光的受激辐射放大器还是“基于光的受激辐射下角速度的测量装置”？队伍里的一些东西太敏感了点，我感觉不大合适，不过我的大炮仗一号挺能打的，还有海溜子，加上陀螺仪了，应该也能一颗一艘小渔船……”
“诶，要不我把大黄的电路图放办公室啊？”
小刘秘书也许被寒风把脸吹僵了，只能呵呵呵的尬笑。
大哥，你捣鼓的这些东西，大黄我是知道的，大炮仗一号也确实了不起。
但用这些重器来弄“蜜罐”，小刘秘书觉得是不是太看得起那些“特殊人士”了。
“前面的那套发动机图纸就差不多了，不过有没有什么看起来很酷炫，让人看眼就觉得是了不起的宝贝的东西？但实际上，唯一性没那么重要的？”
“那必须有！不过我的看看我需要的晶体出来了没。”
“最好快一点，快过节了，要不吃不到肉了……”
吃肉诶，这可是大事，一会就去问问兰英博士那个红宝石拉出来了没。
“诶，这事不是大老王他们干的嘛？咋又换成你了？”
到了医院，两人并排着往里走着。
“没毛病啊，情报收集和行动本就是两个部门。你以为是‘虎穴追踪’嘛？一个侦查员就把事干全乎了……”
说话间，医院楼梯出现了两个身穿皮衣的人影。
“哈！我的哼哈二将？”
“嗯，这几天你出去的时候，他们在后面。大老王不易露面。”
“哦~~~那这两个活宝受伤也是演戏咯？”
江夏指了指一间僻静的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杨佑宁骑在李怀德的身上不停的往下坐着。
“老嘎巴痘，你钩子欠收拾了是不是！还敢给我埋钉子！”
李怀德被坐的屎都快出来了，也是发了狠劲，一口咬上了杨佑宁的小腿肚，还口齿不清的说着：
“老子是放长线钓大鱼，没看部长都夸我了！”
啧，感情真好。
江夏隔着房门，向两个扭成一团的人影打了声招呼，并投喂了半边路上买的烤鸭后，施施然的走出了医院大楼。
红宝石，俺来了！
第302章 继续日常，大家要习惯摇人才行
看完伤员，正好去找找兰英博士，前面通话的时候，就听着她说什么籽晶棒已经制作完成了，这几天就会把江夏需要的红宝石晶体拉出来。
拉出来？麦芽糖嘛？对于某些特殊材料加工工艺，小崽子是七窍通了六窍。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小崽子不是全知全能的龙傲天，但他能摇人啊。而且摇的都不是普通人……
这回火炬的表现倒是挺出色，没有半路尥蹶子把小崽子弄得个鼻青脸肿。
四九城，着名的朝阳区。
日后灯火酒绿的地方，现在还有许多的农田。
718厂那锯齿形屋顶厂房颇有些奇幻的风格。
“小师弟！慢点！这门口结了一大块冰！”
厂区门口，鼻青脸肿的云贵大师兄对着小崽子连连招呼着。盯着冰块看了看，小崽子绕了个大圈。
“啧啧，这厂是没人了嘛？大门口也不收拾下。”
“嘿，师兄，你咋来的这么早？”
“早个屁！我都等你半天了，你说的那东西哪？快给我看看！”
云贵大师兄确实很着急，急得都爆了粗口，一双爪子抓着江夏的大挎包就不松手了。
“诶呀，这又没有大黄分身，你急也没用啊，再说了转换器不还没弄出来，你叫人先把电路板做好了再说吧。”
对，用磁带做外部存储器这事，江夏早就给云贵大师兄这边说了。今天就是他们碰面的时候，就是不知道平时稳重的大师兄，咋像个要进洞房的初哥。
“那能不急嘛！”云贵大师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再说，你以为大黄分身是在科学院做的嘛？你那个屏幕可是还要用……”
云贵大师兄对着江夏眨眨眼，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丢人了啊！昨天刚刚传回的消息，太丢人了，没好意思跟你说……”
？
“我们往西边~呃，往急需‘大黄’的地方送了几台过去。谁料磁芯存储器在那边水土不服，不仅内部预写的程序丢失了大半，速度还贼慢。又被那边的同志嘲笑了……”
啧，这还真不好说，有些地方的地磁异常，引起连锁反应，导致磁芯存储器不能正常使用，那很合理。
并且，目前的磁芯存储器还是挺娇贵的，运输过程中一些剧烈的抖动，造成数据丢失，在正常不过了。
有问题就解决呗，
江夏又摸出一大包的图纸交给云贵师兄。
“喏，都在这了。家里我用录音机改了个，怕我家大黄生气，没敢拆下来。这边的电路板制作什么的，都没问题吧，干脆做新的得了。磁带什么的，海军那边的渔民应该送了点过来吧?”
“嗯，没问题。化学蚀刻，兰英博士带头搞出来的，就是目前只能小批量的进行，速度还是慢了点。”
“这兰英也是，不把这个技术深化下，就跑去拉什么晶体……”
“海军的也是，说什么最近风浪比较大，鱼不好打，小气吧啦的送了几十盒过来……”
“欺负我没打过鱼嘛……”
大师兄絮絮叨叨的没伸手接，带着江夏拐进了厂门口的一间小屋。
“呃，拉晶体的话？三氧化二铝嘛？我要的哦！”
“再说了，化学腐蚀什么的，师兄，你知道有种方法是印刷电路嘛？”
走在前面的云贵师兄默默地笑了：就知道你小子有干货，不激一下，还不肯说。有了目标就好办，咱们来日方长啊，小师弟……
走了两步，又推开了一扇小门。
“地下通道？”
“嗯，这边走才是进厂区的路。厂门口的水还是我倒的……”
“诶？有必要嘛？”
“当然有，隐蔽呀！没看你都嘀咕门口的冰咋没人处理嘛，这就让敌人产生错觉，觉得这个厂区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嘿嘿，我还是从‘国庆十点钟’里学的，厉害吧！（某部老电影，挺好看。）
你们厂进核查组了嘛？我们这边车间里可是抓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身上还带着硫酸！”
“我就说前两个批次的晶体管咋老是有故障，换成香江来的就没事！那耗子可精明了，她每次只弄一点点硫酸在引脚上，成品质检的时候是合格的，正式组装了，经过硫酸腐蚀的引脚就会出现故障，偏偏这个故障还不是马上出现……”
说到这，云贵大师兄还特意停顿了下，等着小崽子发出惊呼。
“呃，大师兄，您自己倒的，怎么你被摔得鼻青脸肿？”
啧啧，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难道我要告诉你，等你等得无聊，突然想在冰上打个出溜，没掌握好平衡，摔了个狗吃屎嘛？
郁闷的大师兄又被小呆毛带偏了话题。
来到地下保卫室，在有关人士的注视下，骑缝章，双方签字，正式移交图纸。
一丝不苟。
“呐，小师弟，你也别嫌麻烦。这还是某个部长总结的工作流程，据说他就曾经被骗过，说有人用了几张纸冒充图纸，让他把某个重要的项目很平常的就签了出去……”
嗯？是吗？
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对了，小师弟，你也去刻个印章啊，后面需要签字的情况还挺多的，弄个印章盖得还快……”
看着小崽子每张图纸都得写上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后写得有些急躁了。大师兄又给他出了个主意。
诶，对哦。上次老巢的人给了自己几个印章，花里胡哨的，其中一个上面还有“惟精惟一”这几个字，应该能把这个字给抹了，再把自己名字刻上去吧，反正那块印章的肉挺厚实的。
等着一切的手续办理完成，大师兄抱起图纸就跑了。
剩下小崽子合着守卫战士大眼瞪小眼。
“同志，能带我去找兰英博士不？拉红宝石什么的，我还挺好奇的。呃，我的保密等级应该足够吧？”
守卫战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当然，你在这畅通无阻，跟我来吧，同志！”
啊呀呀，一句畅通无阻让小呆毛精神舒畅。
咱现在也是有牌面的人咯！
得意的呆毛晃啊晃。
跟着守卫战士在通道里转了几个圈，就看着玻璃房子里，兰英博士指挥着几个小年轻小心的把一个红色的籽晶棒缓缓浸入坩埚里的溶体中，待籽晶头部沾上少量熔体后，就以极慢速度向上提拉。
“慢一点，慢一点，速度千万不能过快~~”
没一会，提着晶体棒的那名男同志手轻微的抖动了下，已经成型的晶体马上又碎的七零八落。
“老~~老师，手酸了，不小心就抖了下！”
“诶，不怪你，在宾夕法尼亚那边有种特殊的设备可以提拉晶体的。可我当时没留意，没搞懂这设备的原理。苦了你们了……”
江夏一捂脸，我的博士诶，机械的事情您找我啊。
电机、减速器再加丝杆，你想要多稳都行啊~~
第303章 老祖宗才是奢侈品的高手。
“怎么样，兰英博士简单吧，这个籽晶杆的速度控制在多少合适嘞？”
“嘿呀，小江，真有你的啊！”兰英博士绕着江夏刚刚拼出来的提拉传动装置看了几圈。
“速度控制在每分钟1-10毫米就行，这样带动的溶体凝固结晶度最好了！”
“哎呀，你这个机器真小，比我在外国用过的那个要小一大圈了，接口处还正好和铱金坩埚吻合，这样热场控制也不会出现缺口了，真好！”
江夏顺手调整了下减速器，保证提拉速度能稳定后拍了拍手。
“哈，那是，这就叫高端定制，不过你们这还可以啊，步进电机都有了，是哪个厂造的？”
兰英博士微微一愣，“嗨，这我可不知道的，光知道它叫电机。等下我帮你问问啊?”
江夏微微点头，毕竟现在大家都只叫电机，哪去区分什么是步进电机，什么是伺服电机。
再说，现在步进电机大概还是用在氢弧灯的电极输送机构中比较多。呃，氢弧灯换句说法就是探照灯咯。
北面战场上，白头鹰营地里，黑夜里探照灯来回的摆着，靠的就是步进电机。看看科普一下又能水几个字了，美滋滋。那啥，我老实吧！
不过步进电机用在301项目某个捅炮管子的机器上，那是再适合不过了。这样原来搭配的一大坨减速装置，就能省下了。
为了实现精准调速，江夏在这个装置上可是狠用了一些特种合金钢来确保精度的。现在合金钢的产量少，省下来用在其它的地方，这才叫花钱花在刀刃上。
嘿嘿，出来一趟收获满满啊，小呆毛掏出本子把这事记了下来。兰英博士待的这个电子厂有点东西，步进电机就不说了，丝杆拉得也快，本来小崽子还准备回厂里弄的，结果别人几下就捣鼓出来了。
牛人遍布天下，还真不敢小瞧了。
但通过步进电机这事，小崽子觉得这还是各研究部门的沟通不够，有了好东西大家都不知道。不行，那个玩意得快点兑换出来，让大家都能互通有无才是正理！
“妥了，那兰英博士，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等这个晶体出来了，能帮我磨成这样的不？”说着，江夏掏出了一个图纸。
“可以是可以，但你别急着走。”兰英博士看着图纸上，那直径只有几毫米的棒状结构，不由笑了笑。
“嗯~你等下，我去打个电话问问，看看那里你能不能进去……”
小崽子应了声，就专心的看起了晶体提拉过程。加了少量铬离子（cr3? ）的熔体，整体是鲜艳的红色，随着籽晶杆的缓慢提拉，溶体凝固结晶，别提多漂亮了。
“诶，同志，熔体冷却变成晶体我理解，兰英博士说的籽晶是怎么回事嘞？”
刚才手动操作的小年轻揉了揉胳膊凑了过来。
“最前面的那个就是籽晶了，是天然的晶体。天然晶体已经在地质环境下经历漫长的结晶过程，内部原子排列规则，以此为基础开启提拉生长，能延续优良的晶体结构。”
“啊！那颗就是天然的红宝石了？乖乖！不便宜吧，你们从哪找到的！”
看着小孩拇指粗的大颗红宝石，江夏有些失神。
“呃，按价值来说的话，还好吧。这颗红宝石是我们从一位画家那里得到的。他拿来当颜料，听着我们有用，就送给我们了……”
小崽子愣了，啥玩意，宝石拿来当颜料？
“嗯，当时还是我们的一位技术员去那边吃饭，正好看见那位画家在粉碎石头。说是辰砂的成色不大好，用点红宝石补充一下……”
许是看出了小崽子的惊讶，小年轻无所谓道：“其实这不算什么，那位大师还有孔雀石、砗磲、蓝铜矿、藤黄、赭石、花青、胭脂、阿胶……”
“这些东西都必须是上品级别的才行哦！”
小年轻技术员跟说相声贯口一样，一连串的名词就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上品？指的应该是宝石级别的吧？”
“宝石嘛？不知道，不过确实要比其它矿物的结晶体要纯净一些……”
不提这位技术员那有些凡尔赛的语气，小崽子已经被震惊了！
还是我们的老祖宗会玩。
后世的什么包包都敢自称奢侈品？
还有那些什么“之心”，什么“光明”的宝石？
估计落到我们老祖宗手里，除了玉石外，其它的都是被磨碎了用来当颜料的命吧。
老祖宗YYdS！
“呵呵呵，你咋那么清楚？”
小年轻无所谓的耸耸肩：“我是他孙子呀！”
“失敬失敬，贵姓啊？”
“嘿嘿，免贵，姓关”
关？基础知识欠缺的江夏自然不明白这位关姓大师什么来头，能知道一位姓“齐”的大师和一位姓“张”的大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这并不妨碍这位大师的孙子对江夏推崇备至。
“江工，您给我讲讲你这个提升装置的原理呗。这个电机的旋转运动咋就变成直线了的？还有维修图什么的，嘿嘿嘿。
机器坏了，您跑来一次也麻烦不是？
我爷爷那有幅‘北国风光’的画，到时候我送您啊？”
“嗨！这有啥送不送的，俗！玷污我们的同志情谊。来我把几个维修点给你说下，别看是临时拼凑的，但我还是预留了检修口的……”
说到机械，小崽子来了兴致。
你愿意学，我就好好的教。
送画什么的，工科狗不放在心里，有那功夫，把这个人造红宝石搓成小崽子想要的形状就行了。
一个认真教，一个仔细学。其余的技术员就盯着慢慢拉起的晶体棒不停的记录着数据。
兰英博士在得到了电话那头领导的肯定后，不由咂了咂舌。
这小崽子干了啥事，上面居然说他畅通无阻?
只是要盯着他，别让他往危险的地方钻就行了？嘿，这小子权限比我都高了？
兰英博士一边嘀咕着，一边回到了这个小研究室。
看着认真传授技术的小崽子，兰英博士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等教学结束后才指着坩埚问道：“自然冷却太慢了，风冷的话，温度场变化太快，晶体又要裂开，有办法解决嘛？”
江夏点点头，你要是说特种材料的制备，那我可能接不上话，但机械控制这块，呵呵~
“加装一套冷却系统咯！”
“这样，弄一些耐高温的水管，围绕在加热炉外部，内部有循环流动的冷却水。由于炉内高温会传导至炉体，水冷套带走多余热量……”
“就跟那套暖气系统一样。只不过暖气里面的是热水，冷却系统里面的是冷却水罢了！”
江夏指了指厂房另外一端的暖气炉，语气轻松。
嘿，杨佑宁的业务扩张的挺快，就连这边的厂房都加了暖气炉了。
“呀，挺厉害。走，去另一个地方……”
兰英博士笑容可掬。
啊？
出四九城不？
第304章 兰英博士的炒黄豆，你吃过嘛？
四九城自然是不用出的。
也就是拐个弯，进了另一间厂房而已。
热
很热
热得小崽子已经把外套脱了。
一个澡盆般大小的加热坩埚上，一小节有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东西正在缓慢成型。
“这是？”
“单晶硅！直拉法做成的单晶硅。我这种制备方法总体看是没问题的，但就是在制备过程中，由于热场的因素，拉制的长度太短了，快帮我想个办法！”兰英博士快人快语，一点没有掩盖事实的态度。
“引晶的过程我们现在用的是‘葫芦’，到时候把你新弄的那套设备加上应该就解决这个问题了。但引晶后，它会生长出一段‘细颈’单晶，有些时候没拉好，这个细颈就会一直延伸，这么一来，拉制就失败了！”
“我们觉得是热场的问题导致的……”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老一辈的科学家，就是这么耿直，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只是江夏看着这种拉制过程，莫名的想起在东北的时候自己拿着棍子撇大条的场景。
虽然这么说，对兰英博士很不尊重，但真的很像啊……
唯一不同的是，“大条”往下掉，这个银灰色的东西，是往上走的……
刚开始看人造红宝石制备的时候还没那么丰富的联想，但这个单晶硅的横截面大了那么一点，看一看，就觉得实在是太像了……
小崽子想笑，但还是强忍着，赶紧岔开话题。
“咦？兰英阿姨，这个制备方法和外面的那个红宝石差不多嘛？”
啪，江夏背上挨了一巴掌。
“哪里一样了！拉三氧化二铝晶体要升温到2050度以上！幸好在仓库里找到了铱金坩埚，要不你要的东西再等几年才出的来！”
“这个熔硅坩锅才1420度，比那个前面的坩埚温度低多了。”
“那咋那么热？”
“啪”又是一巴掌，“体积啊！那铱金坩埚才多大点？”
“幸好你的成品要求几毫米就够了，要不想要大的，你还得再去找点铱金过来！”
铱金啊，好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吧。
不是有家生产钢笔的厂子就嚷嚷着自己的笔头是铱金的？
呃，不管了，兰英阿姨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背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小崽子的笑意灰飞烟灭。
呵，小崽子不知道，所谓的铱金笔其实就在笔尖那块，有那么点比眼屎大不了多少的一小点。
铱金其实就是铂和铱的合金，做成坩埚那么大的东西，以猪肉的销售价格，每50公斤92元来算的话，外面那个坩埚估计值383个小呆毛。
所以，工业这玩意有些时候也是不讲道理的。没钱，玩什么工业化？
除非，你有那种为了后代子孙，甘愿付出自己一切的觉悟。
幸好，我们种花家就有，而且还不是寥寥几位，而是一群。快过年了，去给自己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真诚的问候一声吧。要不是他们，9.9包邮的东西，你们估计是享受不到的。
更进一步的话，问候的时候，不以你晚辈的身份。
带上以前的帽子，披上过往的围巾。
“同志，您辛苦了……这盛世，如您所愿嘛？”
……
远了远了，扯回来。
兰英博士叫小崽子来解决的，还是稳定热场的问题。
单晶硅这个小东西，受到影响的外界因素太多了，温度就是其中有难度的一项。
没多大说头，前面的冷却系统和提拉系统再来个大号的。至于稳定热场这一块，小崽子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憋了半天，又憋出个多加套坩埚，并让它们旋转起来的设想出来。
“兰英阿姨，咱在石墨坩埚里再加个石英坩埚吧，再弄个旋转机构，让坩埚群转起来啊……”
没错，就是转起来。
兰英博士现在遇到的稳定热场问题，说白了就是坩埚不能均匀受热的情况。
这事，放在后世那解决方案都老复杂了。
让坩埚转起来，是以最低廉价格来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案了。
就相当于~~嗯，老式的爆米花机。
转一转，气压达到了，一脚下去就“嘭”一声的那种。
“转起来啊，嘿，还挺不错的。但是还有因素……”
兰英博士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小崽子这建议还挺不错。
“还有就是能保持下径向的温度嘛？”
兰英博士伸出手比划着：“就是在籽晶提升的时候，不是会产生细颈？正常来说这个细颈越短越好，但接触到空气后，它就……”
“简单！咱让坩埚组不仅转起来，还让它能上下移动不就行了？通过设定，让坩埚的液面和晶杆维持相同的拉伸距离嘛！”
“好好好！这小脑袋瓜，咋这么聪明！”
兰英博士怒搓狗头，“你等着，我去把厂里的机修师傅找来，你帮我弄套图纸出来，我让他们做！”
江夏摆摆手，“算了，我回厂里做吧，这个丝杆和传动装置的量级和前面的那个小玩意不是一个水平的。这样您帮我多找几套步进电机，到时候我过来安装就成！”
“多久能好？”兰英博士眼睛亮晶晶。
“急吗？”
“急！你说的集成电路，我已经有了头绪了，需要这批东西来做实验！还有就是天山脚下的那群同志，说是想多要些‘大黄’，香江过来的元件量还是少了点……”
江夏点点头，没办法，海军那边还有“海溜子”要照顾，能挤出钱来买一些晶体管，已经是很大度的表现了。
“妥！两天！主要是一些精密件需要消除应力，还有就是冷却系统的管件，需要冷轧来做，冷轧系统还没开火，要不一天就给您弄好！”
“呀！太好了！”兰英博士踮起脚尖来了个芭蕾旋转。
接着一小把黄豆塞进了江夏的手中，“吃！吃！昨天发了半斤黄豆，我亲手炒的！”
呵，我们的兰英博士太厉害了，不仅能拉单晶硅，还能炒黄豆嘞。
小呆毛一边美滋滋的吃着，一边想着厂里是不是还有空军大佬送来的鹿肉没吃完。
等两天一起拉过来，给兰英博士也香香嘴。
炒黄豆真香，就是越吃越想流泪。
呜呜呜~~她们要是留在白头鹰那边，应该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高跟鞋穿起，香水一喷。等实验做完，就按时下班去参加灯红酒绿的各种沙龙？
不行，得变变！
诶，对了，那玩意好像抽了套出来的。
海军那边打渔的多，要不要先把那套系统给搓出来用用。
大黄鱼被海边的人拿去喂猪，太浪费了点。
冷冻了送到她们手中，就当是年货了吧！
动起来！动起来！
时不待我！
第305章 全世界都说华国话？
就在小呆毛想回厂动起来的时候，才走了一半，又被云贵大师兄拉住了。
“小江，小江。真的有用嘿！”
“哦，你这么快就把转换器弄好了？化学蚀刻不是挺需要时间的嘛？”
江夏看着云贵大师兄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可是忙乎了半个晚上嘞，大师兄他们把pcb图拿走才多久啊？
“嘿！这话说得，你把路都趟出来了，我们照着走都不会，那也太无能了吧！”
“好用就行呗，接下来你们就按需制作不就完了？不看了，不看了，答应兰英博士那边的事还麻烦着哪！”
说着，小呆毛转身就走。
毕竟，在江夏看来，计算机就是一种辅助工具罢了，没什么好炫耀的。而且，现在的晶体管计算机其实还是属于一种特化性结构，也就是在科学计算这块的能力比较突出而已。
要想达到后世那种通用性平台的性能，还有很多的路要走。
最起码集成电路得弄出来才行，想要弄出集成电路，就必须赶紧帮兰英博士把拉制工艺的相关设备补全……
工业就是这样，一环套一环，缺了哪一块都是个麻烦事。
但，只要发展起来，就能带动一大批的东西，就好比这次兰英博士需要设备的一些基本构件，那在301项目里都有相关的脉络可循。
就好比升降所需的液压构件，还有冷却系统所需要的毛细管通道。
要不是301冷轧项目能够成功，小崽子也不敢跟兰英博士说两天就能搞定。
不过走之前，江夏还是和云贵大师兄交流了下驱动器程序的读写问题。
因为这个是最初版本的，只能从头到尾的全部读写。毕竟家里的大黄是完整体，科学院这边为了节省，可没有上晶体管的dRAm模块。
这会是数据少，这些大黄的分身反应才这么快。
“大师兄，在读写程序中加入相关的定位及校验功能吧。要不然每次开机都得重新读写磁带，也是个麻烦事……”
“还有，这个程序可以写入底层代码，可以基于……”
大师兄神色严肃：“好！交给我们了！”
“对了，还有你提出的可移植整体架构平台，我们也再根据你提供的母版进行着改进。就是有同志反应，为什么不在汉语的环境下进行相关的程序编写……”云贵大师兄说完，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江夏，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些情绪。
江夏眉头一皱，咂咂嘴：“啧，问出这问题的人你叫他去把内存给鼓捣到1个G了再说……”
确实，英文拢共就 26 个字母，大小写全算上也才 52 个字符，再添上常用数字、标点，字符集规模小得可怜，计算机处理起来，又快又轻松。
反观汉字，《康熙字典》里收录的超过 4.7 万个，常用的也有 3500 来个，这么庞大的字符集，编程时的输入、解析、编译，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效率肯定大打折扣。
而且现在计算机使用的还是机神赐予的 AScII 编码，一个字节就能表示一个字符；换成日后常用的 UtF - 8 编码，一个汉字需 3 个字节表示。
就现在的这点算力，如果用汉字的话，那计算机也不用进行计算了，光是识别程序这块，估计都够大黄光标闪上一天了。
“不过……” 江夏想一想，眼里燃起兴奋的光，暗自寻思到：集成电路都冒头了，倒也可以试试。等操作余量更充裕些，再琢磨系统操作环境的问题。咱们在计算机语言这块已经领先一步了，为啥不能搞一套纯汉字的编程语言规则出来？
对呀！
有搞头，想想日后的秃头码农，小崽子摸着下巴饶有兴致。
用纯汉字来编一套操作系统的话，就汉字的复杂性，外国人学个十年八年的才能上手吧？
秃头老外什么的，想想还是挺开心的。
让全世界都跟着说华国话！
想用咱们的计算机，就得先过语言关，美得很呐，必须得搞！
凭啥回来还得照着前世的老路子走，咱就得走出新花样。
“师兄！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哪个研究员？”
小崽子的态度，让云贵大师兄心里有些惴惴。
“小师弟，你也别生气，大胆举证，小心探索嘛……”
说着，云贵大师兄小心翼翼的看了江夏一眼，但小崽子严肃的神情还是让大师兄低下头诺诺道：
“诶，是位女士，姓夏，也是从国外归来的。严格算起来，她还是我们的老师嘞！”
咦，夏老师？
还在五道口职业学院教过书？
不会是那位吧？
如果真是她，那这个纯汉字的系统还真有可能搞出来嘞。
“是培树老师吗？做电解质溶液计算盘那个？”
“嗯！对！小师弟，你知道夏老师？”
“太知道了，那个计算盘还摆在陈列室里嘞，那玩意居然还能求高次代数方程式的根。牛得要上天了！”
“搞！这个汉语环境下的操作系统必须得搞！”
“好！到时候项目书上，你来签个字呗？”
“没问题！先走了，这个是后期的事了，现在先帮兰英博士把加工设备弄出来才是正理！没有集成电路，那一切都只能停留在纸面上了。”
“没事没事，先签个字嘛，我们弄套大黄进行前期研究呀？”
“妥！”
小崽子很爽快的签字走人。
留下一蹦三尺高的云贵大师兄暗自狂喜。
说来也是可怜，前前后后云贵大师兄这边已经搓了二十多台“大黄分身”出来了，可惜堂堂科学院计算所，居然一套都没留下。
不是支援西边，就是支援东边，老可怜了！
“老师，老师，小师弟签字了！咱有晶体管计算机用了！而且小师弟还答应在汉字项目书上签字了！”
“他说等兰英博士那边的集成电路好了，就有可能进行相关的研究了!”
云贵大师兄钻回厂区，在一间破旧的办公室找到了培树老师。
“真的？太好了！”
培树老师推开面前的草稿纸。
如果靠近了看，这草稿纸上已经布满了一堆的字迹。
“快写项目书！跟着兰英那边的生产设备改进一起交上去！”
“咦？这不是一个项目吧？”
“怎么就不是了，有位老前辈教的，这算是研究分项！”
“莫名的熟悉感，是前阵子来搞离心机的那位老工程师嘛？”
培树老师笑得鼻子都皱了起来：“对呀，老前辈的经验是要学习的。”
第306章 论，三联章的消失
骑上火炬，小呆毛随着寒风摇曳。
“突突突突……”
“江工！江工！等一等！”
啧，又是谁啊？葫芦娃救爷爷嘛？没完没了了还……
“江工！人造晶体已经出来3厘米了，老师说先给您一块，您看看合适不？”
关姓大师的孙子捧着个小盒子一路狂奔。
嘿，这感情好，有了这东西，相关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江工，能再耽误您点时间嘛？我记录了下您说的维修要点，您能再帮我过目一下不。还有还有，这个‘有限元分析法’，为什么要把研究的对象拆分成这几块,我有点想不明白？”
江夏把小盒子揣进包里，看着‘有限元分析法’有些好奇。
“这个我只在轧钢厂里讲了讲，你是从啥地方学到的？”
小关同志有些不好意思：“我从同事那里抄录的，虽然只学了个皮毛。在制备人造红宝石晶体的时候，我们就用上了这个分析法来记录相关的数据，不过有几个地方总觉得不大通顺……”
江夏拿着看了看，啧，能通顺嘛，这块明显是记录错误了。
汉字的博大精深就表现在这，明明是同一种读音，但落实到纸面上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咯。
“有点问题，不过天色不早了，我还有其它地方要去。这样吧，笔记本我先拿着，过两天安装设备的时候，我们再来讨论下吧！”
“诶！行！太谢谢您嘞江工，您不知道这个‘分析法’用在实验对象上有多好用！”
“这样！您也不能白辛苦，我爷爷好像画了好几幅画，我给您打包送来啊？平时想问题想累了，看看画，放松下头脑嘛！”
听到这，江夏心里一动。
“画不画的先不说，你爷爷能刻章嘛？”
“刻章？嘶~~我爷爷好像不会弄这个，不过我认识一位前辈，他的技术贼溜！您想刻什么都行，这样，我爷爷那有块鸡血石，我请他刻好了给您送来啊？”
鸡血石？
江夏看着这个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家伙，嘴角还是抽了抽。
就算他再孤陋寡闻，这种鼎鼎有名的东西，还是知道它的价值的。
“这倒是不用，我这有人送的印章，能不能把上面的字去了，换成我的名字？”说着，江夏就开始掏兜。
“哟，这个还是要看看‘肉’的厚度了，原来的要是刻的深了，还是顶麻烦的，有那功夫，还不如用那块鸡血石了……”
小关同志接过江夏递来的印章。
“嘿，田黄的，不比鸡血石差呀！”小关同志也是跟着爷爷耳濡目染，自然还是能分辨出江夏这一串印章的材质是什么。
看看上面刻的字，左边的是阳文，中间的也是阳文，不过最右边的却是一个阴文。三枚小巧的印章中间用相同材质刻的锁链连了起来。
“您这个挺有意思的，是三个小印章都换嘛？”
“对呀，江夏印，正好一块一个字，盖的时候，我还可以稍微错下位，这不就可以防伪了？”小呆毛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太棒了。
反正印章上扭来扭去的字他也不懂，就觉得中间的两条壁虎挺好看的。
“就是这印章小了点，如果不能抹去的话，我这好像还有！”
“没事，我先拿给那位前辈看看吧！不过您这印章的材料还真可以，入手温润，质佳色浓……”
“哟，行家啊？你咋没跟你爷爷继续深造书画？”
“没有没有，就这点眼力了，您见笑……”
“书画没用啊，我觉得学画画帮不了华国，还是做实验得劲！您看，我们拉出来的三氧化二铝晶体多漂亮！”
“对对，没错,我跟你说，我觉得你在实验设备设计这块很有天赋嘞……”
“真的嘛？江工，你可别说怪话!”
“哪能啊，你看你既喜欢机械，又有实验室的经验，凭着这两点，就已经比别人强多了。毕竟做实验需要达到什么数据，你最清楚不过，通过这些数据，找出可以使用机械替代的地方不就是你的强项？”
说一说的，小崽子就起劲了。眼前这位小关同志，在他看来真的是一个设计实验室设备的人才。
现在华国的人才太少了，一些能用机械替换的重复性操作太费人手。如果能把他们从这里面解放出来该有多好。
但实验室的东西，专业性太强，普通人是无法上手的。但如果有一个两边都懂那么一点的人存在，情况会大不一样。
小关同志就是小崽子的第一个试验品。
机械狗太少了点，能多一些就好了。
大家一起汪汪汪，祖国才会旺旺旺。
“跟你说，机械设计就几个点，就像有限分析法那样，把需求拆分……”小崽子越说越兴奋，一个劲的想把眼前这位小关同志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不过小关同志自己也挺乐意的，接过江夏递给他的学习笔记一个劲的点头承诺。
好的，某个三链章碰到了一个机械狗，外加一个还没入门的书法大家的孙子，可谓是章生悲惨。
幸好，那名书法大家的孙子没说上手直接操作，要不然，某个博物馆应该会痛失一件了不得的物件。
……
回到厂里，本来准备在新年才点火的冷轧试验线，在小崽子的签字下正式开火！
别说他没这个权利，看清楚，生产线是有“试验”这两个字的。
没办法，总工及两个厂长都不在，小崽子凭借着8级工程师及301项目副总工的身份，当仁不让。
至于敲锣打鼓和给生产线戴红花之类的，等生产线摘掉试验这两个字后，再来一遍不就行了。
大不了我们的镜面齿轮大师傅再去打磨下相关部件就行了。
轧机隆隆，有经验的工友们有条不紊。
在杨佑宁的行事作风下，有关的工友早就清楚自己该干什么，甚至于有关的操纵台都已经画在纸板上，被这些工友用手指通过无数次了。
对，这就是有名的“宁肯人等机器，不能机器等人！”
看着大家都按部就班，小崽子待在自己的办公室，掏出了小关技术员给他的红宝石。
嘿嘿嘿，蜜罐嘛？
看看哪个贼眉鼠眼的浣熊能落网吧！
第307章 师父都是一样的……
拿起人造红宝石，对着灯光照了照，那妖艳的红色让小崽子稍微有点失神。
这个工业品，现在扔到香江那边的拍卖会，再给它编一个好听的身世，估计能骗到不少钱吧。
呵呵，就跟后世的古董炒作一样……
不过，在工业狗的手里，它的使命就只有一个！
激光介质。
再加上泵浦源、光学谐振腔以及反射镜，出来吧！激光发射器！
嗯，咋样，这些名词听起来是不是挺高大上的？
那如果把泵浦源换成氙气灯会不会好点？
对，就是你家小轿车开到四儿子店，那里的汽车专员给你推销的氙气大灯，江夏用的就是这种东西。
还记得被叉出去的那个灯具厂厂长嘛？这个东西就是他们搞出来的，是给那个乒乓球锦标赛的场馆提供照明的配套工程。
至于光学谐振腔，嗯，很学术化是不是？换成你家手电筒前面大头里的那个锥形的，银色的东西，你就懂了是吧。顺带说一嘴，手电筒那个叫光杯。
只不过后世手电筒那个是用铝合金做的，江夏手里这个高级了一点，是用石英玻璃做的，表面镀了一层银，整体呈现管状，就跟去到底部的热水瓶内胆一样。
嘿嘿，有时候高科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一切安装好，通电！
嘎巴！
氙气灯亮起，不大的小灯泡发出的光亮居然把江夏的办公室照了个通透。
可惜期待的红色光柱并没有出现。
“狗眼要瞎！”
小崽子赶紧闭眼关灯。就这样，仍然被这个氙气灯晃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咋回事?
江夏闭着眼睛想了想，应该是反射镜的距离和位置没有调整好。
毕竟对称共焦腔什么的，可烦人了。一点点调整吧，调整之前，还是把焊工师傅的大墨镜借来戴戴。
办公室房门直接敞开，那套怪模怪样的机器就那么大喇喇的摆在桌子上，就连制作图纸都凌乱的披散在桌子的各个角落。
嘿嘿，这个现场不错吧，不知道有人上当不？
咦，以前的激光是多久发明出来的？
不过，不应该叫激光，这个词还是我们的前辈新造的一个词，这个玩意的全名应该叫LASER，你看，字母全是大写的是不？
那就说明这个英语单词，原来也是没有的，只是简写而已。
小崽子脑海里又开始翻腾起来。
历史没学好啊，就记得这玩意好像60年的时候就被人搞出来了，而且还是一家飞机公司搞出来的，那世界第一这个名头是不是就不能用了……
要不然等下去问问邓老师？他对高能物理这块应该还是保持着关注吧。就是不知道他的电话还能不能打通……
一路晃晃悠悠，小崽子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两名守卫战士。
漫步于夜晚的厂区，寒夜的风好似不甘寂寞的顽童，一个劲儿地往人怀里钻，却被这满厂的热气腾腾撞了个满怀，败下阵去。
几座轧钢车间外，那层白雾宛如灵动的轻纱，巧妙地遮掩着内里的火热，可忙碌的气息压根藏不住，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将冬夜的清冷搅得七零八落。
远处的加工车间宛如一座不夜城，通透的灯光把忙碌的身影映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身影似灵动的画笔，在工业的巨幅画布上肆意挥洒，勾勒出一幅生机勃勃的奋斗图。
小钢炮欢快地穿梭着，独眼闪烁着执着的微光，突突突的声响，仿佛是它哼着的劳动小曲，带着各类原料马不停蹄地奔赴各个车间。
再看那台 500 吨的液压自由锻，“嘭嘭嘭” 的撞击声干脆利落，一下下重击，宛如时代的鼓点，擂动着工业奋进的旋律，让脚下这片土地都跟着热血沸腾。
车间门口的路灯下，几位头戴藤条安全帽的工友正争得面红耳赤，手势大开大合：“不行！我坚决不同意！这个部件是在图纸上标明了的，如果有问题，咱们可以上报，但就这么粗暴解决的话，就是不行！”
其中一位言语坚定的说出了上面的一段话。
嘿，这不是我们的八级焊工大师傅嘛。
走到近前，江夏散了一圈烟：“刘师傅！你的墨镜借我用用呗？”
八级焊工大师傅毫不犹豫的掏出一个毛巾包好的小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后，一个全塑料的黝黑墨镜出现在江夏眼前。
“用完就放车间门口，到时候我自己去拿！”
“对了，你们在争论什么哪？那么激烈……”
“啧，不是我们，是他！”说着刘师傅指指一旁的年轻人，那人见着江夏走来，不知咋的，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他叫我把这块的螺丝焊上，我总觉得不行，这焊死了，以后设备还咋检修啊？你看，就这块，按照图纸来看，这块明显就是个检查点的嘛……”
说着，刘师傅拿着一张图纸对着江夏指了指：“对了，你小子没下班啊？”
“没那，好久没吃食堂的宵夜了，这会走了可就吃不上了。这冲床出了啥毛病了？”江夏看了看图纸，是自己画的冲床检修图。
“没啥，小年轻想偷懒呗！”刘师傅拍了拍江夏肩膀，斜眼看向了一旁戴着手套的青年人。
呦呵，老熟人啊，小贾同志是你啊？就算你把头低到胸前，但你那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你分外的显眼嘞。
“贾东旭同志，这冲床使用时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嘛？这块的螺丝是不能焊接的，平常保养的时候需要把螺丝卸下，检查里面的润滑情况……”
是的，本来冲床上有个地方应该采用可视窗口，用来观察润滑油的液位情况的。现在江夏也搞不到什么钢化玻璃之类的东西，只能采用油标尺来每日探查。
但由于冲床的震动太大，导致这个螺栓时不时的就会松脱，需要人工紧固下。
这麻烦吗？
“嗤~~~”，一旁的工友发出一阵嗤笑，“江工，您别搭理他，个挑肥拣瘦的家伙。一直说自己的手疼，嚷嚷着要换岗，换来换去换了个最轻松的冲床，就这，连润滑油都不会打……”
好吧，不明白事情的原委，还是不要贸然搭话了。
借着刘师傅的拉扯，江夏离开了麻烦的根源。
走之前，看着小贾同志戴着的手套，还是多了句嘴：“同志，机床运行的一般不要带手套操作嘞，停机了你带手套搬搬东西倒是没事……”
看着小贾低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嗯，仁至义尽，听不听随你。
“走，小江，给你看个小玩意，帮你刘叔看看这个设计咋样……”
“诶，刘叔，厉害了，你设计了个什么好东西？”
“不是我，是我刚收的一个小徒弟，脑子活！他弄了种螺栓，说是比现在通用的那种要好用！我正想跟厂里打个申请哪！正好碰上你了，你先帮忙看看呗？”
看着刘师傅提到自己徒弟的眼神，江夏的心一下就软了下去。
好熟悉的目光……
教一段，帮一程，扶一把嘛？
师父，我想你了……
第308章 小崽子说：要有光！
“狗牙子！快快！看看我把谁请来了！”
焊工车间，刘大师傅推开休息室的小门就大声嚷嚷着。
“呀！江工！”
狗牙子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闻言一抬头看着江夏笑盈盈的出现在面前，激动了脑袋顶上都要冒热气了。
两只黑漆漆的手狠狠的在屁股蛋上蹭了两把，双手捧起桌子上的大茶缸。
“师父！您回来了，喝水……”
等自己师父把茶缸接过后，又拿起一张干净的帕子，在自己的水杯上狠狠擦了两把，捧着自己的水杯，有些讪讪的看向江夏。
“江…… 江工，我…… 我本想给您泡杯茶，可…… 可这儿没有茶叶了。”狗牙子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窘迫，双手不自在地捏着水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啧，这有啥。来，热水满上！”江夏早就看见刘师傅的茶杯里也是没茶的。
现在的茶叶是越来越少，前阵子还能凭着茶叶票弄个几两，扔进杯里欺骗下味蕾。现在，茶叶比猪肉还难寻……
诶，这四九城的人也是可怜。都到二十一世纪了，才解决苦水的问题。
等狗牙子把水掺好后，刘师傅才拍了拍他。
“你做的那个螺丝哪！快，让江工指导指导！”
“诶！好好！我刚刚又打磨了一下……”狗牙子双手捧着几个螺丝递了过来。
普普通通的螺丝，虽然狗牙子说他已经打磨过了，但致密度还是有问题。一道比较高，一道却低了下去，让这个螺丝整体看起来，就跟那种严重磨损的一样。
“我这小徒弟啊，平时就喜欢琢磨东西。这个玩意看着不起眼，他可是做了好久呐，诶，不过他可没在上班时间做，都是休息的时候，一锉刀一锉刀弄出来的。”
看着江夏，刘师傅在一旁敲着边鼓，一个劲的说着自己徒弟的好话。
江夏接过，粗略的打量了一番，再伸出手去顺着螺纹的走向划了下去。
“双螺纹？高低齿？”
嘿，这他娘的是什么路数。说真的，自紧螺纹江夏接触的多了。正反齿的，交错齿的。甚至于后世流行的那种自带磁极的螺栓，他都一一摆弄过。
但这种高低螺纹叠加的方式，还真没遇到过。
原先设计机床的时候，对于这些紧固件，江夏不是没有关注，但整体的工业水平就在那里，后世的一些经典型号搓不出来啊。
所以导致现在使用机床的工友，交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扳手检查各个连接螺栓的松动情况。
虽然没有扭力扳手，但有下位替代，那就是经典的红油漆笔！
在两个螺母间画一道竖线，两个螺母的标记对齐了就完事。但就算这样，还是顶不住一些大力汉子把螺栓拧滑丝的现象。
要是这种结构，真的好用的话，加工难度也不是很大嘞。只需要在滚齿机上稍微修改一下，是加装个刀具好呐，还是分成双段加工嘞？
狗牙子看着江夏沉默不语，心里有些惴惴，他哪知道，小崽子这会已经思索到加工难度这一块了。
“江工，您看这个？”
“上机实测了嘛？具体的表现怎么样？”
“诶，有！我把它换在了皮带车床上面……”
“皮带车床？那个老伙计现在都是学徒工在用吧，数据范围太窄了点。算了，先去看看再说！”
江夏端起水杯试了试温度，嗯，差不多了.
一杯热水下肚，跟着狗牙子去看了看皮带车床上螺栓的使用情况。
“这个螺栓换了多久了？”
“没多久，不到一个星期。”
这个螺栓照样用油漆笔划了一道竖线。
“一个星期嘛？那也挺了不起了，你确定换装完毕后，这个螺栓没被调整过？”江夏看着没有丝毫位移的螺栓，咂了咂嘴。
“嘿嘿，江工，那指定不能够！”刘师傅拍了拍胸口，“我用这几十年的工龄作保，换上去的绝对没动过！”
江夏又仔细的打量着手里那个有点丑兮兮的螺丝，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利用螺纹间不同的间隙，来调整受力的方向嘛？”
“这个东西看起来有点画蛇添足，可要是用在其它的地方……”江夏想起了海军同志那边的大黑鱼……
有搞头！
“狗牙子同志，你这个螺纹的排列顺序，和螺距这些的有记录嘛？”
“诶？没~~没有。我就是慢慢试出来的。我刻了一道新的螺丝，就把它放进孔里去试，看扭动它费不费力……”
哦，穷举法是吗。
小崽子想起自己穷举材料时候的经历，不禁对这个小年轻又高看了一眼。能耐得住性子，一遍遍的磨螺纹，真的太厉害了。
“想做试验项目嘛？正规的……”小崽子掏出个项目书，指着上面的格式：“识字吧？按着这上面的来写。”
“报上来了，我帮你提交呀？部里的申报可能还不够格，不过厂里的没问题嘞！”
还不等狗牙子反应，刘师傅的大手啪的就拍到了他的背上，“快谢谢江工！”
……
嘿，厂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真是每天都有新发现。
回到办公室的小呆毛摇头晃脑的感叹了一番。
“不行，要加快动作了，再不进步，都要被比下去了！”
墨镜戴起，我是这办公室最靓的崽。
小崽子不停的移动着谐振腔两端的反射镜和聚焦透镜：“焦点嘞，快出来吧！”
终于~
在轧钢厂大门口重新热闹起来的时候，一道细细的红光，从这个简陋版的激光发射器前段的红宝石内钻了出来。
哈哈哈~！
小崽子不敢直视，用着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个细细的红线。
几点灰尘在寒风的裹挟下，如同调皮的精灵，轻盈地闯入了激光的世界。
当灰尘靠近激光时，原本有些暗淡的激光路径瞬间被点亮，仿佛一条璀璨的星河在房间中流淌。每一颗灰尘在穿过激光的瞬间，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红线穿透窗口的玻璃，直直的透了出去。
赶着上早班的工友们，也被这道细细的红线吸引。
当第一个工友抬起头来，发出惊呼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脑袋，如同一只只被命运抓住脖颈的鸡鸭，只能张大嘴巴，从喉咙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啊？”
少顷，红线消失。
人们的议论声才大了起来。
“这是啥？”
“我看清楚了！是江夏办公室传出来的！”
“快！快去问问是啥东西！”
第309章 咻咻咻～～来玩星球大战。
“呼哧，呼哧……”
小刘秘书出现在江夏办公室门口，就闻着小崽子办公室里出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
鱼腥味？
这寒冬腊月的，哪来的鲜鱼？
小刘秘书的眼神颇为不雅的打量着小呆毛：“兄弟，该找个媳妇了，我有个同事……”
“咳咳咳~~~”娘嘞，灯具厂的手艺还是有问题，这氙灯加了高电压放电后的味道真是不好闻。刚开始还是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连续使用后，就变成了鱼腥味。
小崽子忙着打开窗户散味，一时没听清小刘秘书的话：“啊？你要干啥？”
“没啥~你这个东西能发出红光？它就是你说的啥受激辐射？”
“对啊，你不是说弄蜜罐嘛，挺好看的吧，不过不要直视，用眼角看就行……”
小刘秘书抽了抽嘴角，拉着江夏的手：“兄弟，这玩意到底有没有大用？我咋觉得你用这个当蜜罐有点委屈它了？”
小崽子忙着给火花式触发器降温，头也不抬的接话：“这玩意的理论早在1917年就被提出来了，不是啥新鲜事。而且，这个应该是高能物理里面比较下层的应用成果了……”
“这个只是理论实践而已……”
“估计白头鹰那边的激光发射器也早就弄出来了吧？不过这点我不确认，可以让外面的同志了解一下……”
“虽然基于它本身的特性，他能有广泛的运用，比如制导啦，测距啦，对了还有机械加工这块，激光焊接机还是挺香的，还有就是通讯了……但，单单一个发射器，应该也没啥可惜的……”
呸！你个崽卖爷田的家伙，都能跨行业使用了，你居然还说没什么用？
小刘秘书又不是白痴，别个可是正经的跑到联盟那边的大学深造过的。知道面前这个小破孩嘴里说的应用前景已经超广了好吧。
跟在颖妈妈身边，他可是知道一个东西，从无到有才是最难的。至于小崽子说的，对面的白头鹰已经有了的这事，小刘秘书毫不在意。
对面有了能咋滴，好像白头鹰会大发慈悲给你用一样。
而且，听听这破崽子说的啥，1917年就提出了理论，现在才被做出来，这不就体现了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嘛？
不同于面前这个呆毛崽的漫不经心，小刘秘书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先封锁！我要汇报！一级警戒，快快快！”
跟在小刘秘书身后的徽章战士马上行动，两人一个跨步就把楼梯口堵了个严实。剩下一人则跑到了走廊的窗户口，对着下面吹起了哨子。
“啪！”办公室房门被紧紧关上。
小刘秘书从裤管子里居然摸了一把手枪出来，咔哒一声就上了膛。
“兄弟，你赶紧整理下图纸。蜜罐什么的先别管，这事等领导决定吧！”说着，拿起江夏的红色电话，对着接线员嘀哩咕噜说着听不懂的暗语。
“啧，图纸什么的，好像没正经弄，拿着以前的草图糊弄一下吧。这玩意也就受激材料难找一点，有了方向，一个初中生也能把它做出来嘞。”
这可不是小崽子胡说，80年代有个杂志，叫儿童科学画报的，那里面就刊登了简易激光器的制作方法。顺带说一嘴，里面还曾经介绍过核弹的制作步骤……
小崽子现在就盯着小刘的裤管看：这小刘是怎么把枪藏在裤管子里的，等会得请教下。裤裆藏雷什么的，也是门技术……
也别怪江夏对这个东西不太上心。
因为按后世的发展经历，咱华国在激光这块可是一直遥遥领先的。
不说历史上，在今年的11月份，第一台红宝石激光器就会在某个实验室诞生。而且，其后两年，高能钕玻璃激光系统?及砷化镓激光就应运而生。
接下来，高考恢复的前一年，东北老大哥的汽车厂就用上了二氧化碳激光切割器来进行“红旗”轿车覆盖件的切割工作，后面更是扩展到了用激光器对金属材料进行激光热处理的操作。
到了后面，华国的激光器行业更是占据了全球超过三分之二的市场份额。
你就说牛不牛吧。
所以这个行业哪用小崽子进行推动，造出个玩具来抓抓臭虫就完事了。
“啧，这么紧张干啥。你封锁个鬼啊，我还没吃早饭！忙了一通宵，饿得慌！”
江夏趴在窗户口，往下看了看。
好家伙，守卫战士们还真不含糊，直接把这个小裙楼的门给关上了。一些早来的同事，也被战士们请出了小楼。
这都没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把高炮都扛对面楼顶上了……
那是刘红军吧~~你小子怎么带着笑就把炮弹压进了高炮？
再看看楼下的小广场，下面的工友挤得都跟个沙丁鱼罐头样了。
特别是铁军也夹在里面，嗯，超大号的沙丁鱼。搁罐头里，一条鱼就能占满所有空间那种。
“兄弟！那道光是你弄出来的嘛？再来次呀！”
“再来次！”
“再来次！”
下面的工友听着铁军的呼喊，也是举起双手大声喧哗起来。
行吧，就当给大家提前放烟花了。
“都注意啊！用余光看，不要注视太久！这玩意跟电焊一样，伤眼睛！”
嘎嘣，又是一道红线闪过……
“哦！”
此刻，江夏觉得自己进入了养殖车间，地下一堆大白鹅对着自己哦哦哦。
“不是，你们哦啥呀，不就是一道红光嘛？手电筒蒙上红纸，不一样的嘛？”
有人惊讶，有人懵懂，有人不知甚解，这不，反驳的意见不就出来了。
“对呀，一个细细的红光，有啥好激动的，散了散了~~”
“你们懂啥！我兄弟做的东西就是牛b！”
铁军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马卫红递来的手电筒，顺便还翘起脚，把自己的红毛线袜子扒拉了下来。
“你们看！那能一样嘛。我兄弟的那是根线！笔直笔直的！”
手电筒已经被打开，朦胧的红光射不了多远，就被黎明前的黑暗吞噬。
一旁的守卫战士看着得意的铁军，有些磨牙。能耐了你呀，用得着你科普？我难道不知道江工做的都是好东西嘛？老子要得是保密！
“好呀！”
自家兄弟都薅袖子下场了，江夏自然不能让别人失望。
掰动开关。
嘎嘣，嘎嘣……
随着接在变压器上的火花式触发器不断地充能放电，红红的细线又向着远方投去。
混在人群里的便装保卫战士两两对望，算了管不了……
这位大爷自有更上面的人操心，我们还是尽情欣赏吧……
“咻咻咻~~~”
看着好玩，江夏模仿着电影里激光枪的音效，还给它配上了音。
小刘秘书震惊完后，扯了扯江夏的衣袖。
“咋？
“没咋，冒烟了，正常不？”
“哎呀呀！哪家正常的机器能冒烟啊，快关电！”
第310章 阴差阳错的“第一”？
“这是咋了？还能用不？”
“啧，高估了四九城的天气呀！要是放东北，指定不会冒烟！这是老天爷的不是！”
小崽子晃晃呆毛，对着窗外指指点点，才不会说他把冷却系统给忘了。
别问！
问就是空气流动散热！
就跟那个钻井平台一样，你管我加不加水，抽不抽泥浆，能用就行！
反正路都蹚出来了，自有大儒进行深化。
嘎啦~窗户的玻璃裂了一道口子。
！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老爷子别见怪！”
小刘秘书瞪大双眼，赶紧走到江夏身边，伸出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嘴巴。
“哎呀，你还信这些？这是刚才被那受激光照了，估计是温度的原因才裂开的……”
“有吃的没，困死了！”
小刘秘书又从裤管子里掏啊掏：“信！我信的是我爹和我娘，还有他们的同志都在天上看着我们……”
接过小刘秘书掏出来的馍馍，江夏默默的啃着。
“我也信……诶？你那裤管子除了装枪，没装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小刘秘书默默摸出一个卵形的手雷。
你妹，咋都这么毛躁？
“诶，你说，要是我们的前辈都在天上看着我们，那原来的那帮神仙会怎么样？”
“呵，当然是旌旗十万斩阎罗！”小刘秘书也是消沉了会，这才抬头答道。
“啧，阎罗王在地下……”
“农村baowei城市，咱又不是没干过……”
“哈哈哈！！”
“嘿嘿嘿……”
交谈间，小崽子头一歪，慢慢的睡了过去。
小刘秘书见状，拉出江夏扔在柜子里的被子给他盖上。
走到还在微微发烫的激光发射器前，模仿着江夏的语气“咻咻咻！”
虽然他也不知道咻个啥劲，但莫名的感觉很爽。
“爹，娘。你们看见那道红光了嘛？”
……
“啊~~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睡得个半饱的江夏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看看仍然黑漆漆的房间。
“咦？天还是那么黑嘛？刚睡下就醒了？那再睡一会吧……”
刷啦~
窗帘被拉开了。
陡然到来的光明，让江夏有些不满的眯起了眼睛。
“小刘秘书，过分了啊，好不容易当一次薪水小偷，你就~~就~~~”
娘嘞~这小办公室啥时候长出了这么多人？
自己身下的长条凳子上，就长出了位叼着烟斗的大胡子。
咦~他正对着我笑~
小崽子很不雅观的揉揉眼睛，还在！
烟斗还冒着烟~
幻觉这么真实的嘛？
向左边移动了下目光，一身板正的中山装，胸前的钢笔闪着莫名的光辉。
这两人正拿着江夏那个激光器的草图在上面指指点点，小声的讨论着什么。
再看看他们身后，一位文静的女士刚刚放下电话，温婉的目光对着江夏扫了扫，最后这道目光在江夏晃动的呆毛上微微停留了下。
“小迷糊蛋，醒了就起来咯！快来跟我们讲讲你这个到底是个啥子东西！你呀，又不看表！”大领导伸出自己的手臂点了点。
他的身后，夏部长正黑着脸，端着茶杯不时的嘎上一口，眼里还对着小崽子发射着飞刀。
嗖嗖嗖~~~
在他的旁边，海军的大佬依然在平地晃晃悠悠，对着他身边的泛舟同志陪着笑脸。
泛舟同志对着小崽子就是笑呵呵，扭头看看海军大佬，脖子一扭，轻哼出声。
呵呵，肯定还在梦里，要不这些大佬怎么会像蘑菇一样长出来。
小刘秘书指定在馍馍里加了见手青之类的东西。
小崽子刷啦一声重新钻到被子里，两只爪子拼命的擦着眼睛。
“Light Amplifi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佩老师，是这么个英文名吧？”
“是的，领导，您说的不错！”
小崽子继续缩在被窝里不敢动弹。
佩老师好笑的看了眼小崽子，一旁的几位大佬俱是无声大笑，就连生着闷气的夏部长都无奈的摇摇头，一丝笑意也爬上了嘴角。
“是的，刚刚和白头鹰那边的教授联系上了，据他所说，目前在学术界，还没有听到有关这个项目的学术报告。”
“具体情况，在外面的同志还在核查。不过，我认为是这个孩子记错了。”
“那，这个玩意就是我们华国首创咯？”
“佩老师，您的意思是这个玩意白头鹰还没搞出来的？”
佩老师依旧温婉：“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不过我的那位老朋友确实没有在有关的学术期刊上看到有关消息。”
“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他们已经开始实验的呢？”
“郭老师的书里面呀，‘芹老师’教我英文的时候，听着里面有篇文章介绍了的。他们应该是用一种螺旋形的光泵……”
“嗨！老郭的书那都是几年前的了，里面的一些基础理论看看可以，最新前沿的东西可是赶不上趟了……”
穿着中山装的老者挥了挥手：“我也叫以前的故交帮忙再查，这是个大事，如果真的没有相关的论文，那我们在这块真就是第一了！”
“两位领导，这个事情很重要，最好督促一下！”
大胡子和领导对视一眼：“有多重要，它的重要点在哪里？具体的应用，可以落地嘛？”
要不然说这位领导有大智慧哪，寥寥几句话，就切中了要点。
刷刷刷，一道道眼神又投向了小呆毛。
嗯？不是告诉小刘秘书了，他没说嘛？
看了一圈，小刘秘书人影都不见了，算了，小呆毛又把前面跟小刘秘书交流的话重复了一遍。
“导航我是知道的，钱院长可是给这个小家伙留了作业的……”中山装老人听了哈哈大笑。
“本来只想着这小崽子有股巧劲，想让他做个机械的出来，没想到他来了个三级跳！后生可畏啊！”
“要是那个被二战时候，龙虾国首相夸奖的人知道了这个实际应用，估计他能一蹦三尺高！”
啥？
这位老者说我后生可畏！
还能让另一位同姓老者一蹦三尺高？
醉了，醉了。
小呆毛面色酡红，仿佛喝了三斤酒一样。
……
与此同时，白头鹰这边，某个被誉为“钢铁侠”蓝本的人正对着佛伯乐大发雷霆。
“跟你们说了，证据哪！你们有本事把那架飞机的黑匣子找回来，要不凭什么说是我们公司泄密的！我们手里还有重要的研究，你们已经严重干扰了我们的实验进程！我要到国会去控诉你们！”
“喔~修斯先生，冷静，冷静，证据嘛，我们正在找，毕竟你们公司可是目前最大的导弹生产商，除了你们，我们想不通为什么那个落后的国度能生产出击落RF-101的武器来！”
“落后？”
休斯先生两撇精致的八字胡翘了翘。
“别忘了你口中的落后国度，是怎么把你们赶下海的……”
“啧啧，那是五角大楼的事，我们毕竟是不一样的。”
“修斯先生，您听说过‘老兵联盟’嘛？如果您能出一笔赞助金的话……”
槽！
佛伯乐这群食腐的秃鹫！
第311章 初心不要忘！
“审审审~审的我头皮发麻！”
“不就是一篇论文嘛！哪有那么麻烦！就激光了，我说的，不改了！”
几位大领导走后，小崽子把兰英博士所需的设备安装完，就陷入了写论文的麻烦事。
特别是那个LASER，江夏咋看咋不顺眼，时不时的就把a写成o，让某个赠送手表的领导很是嘲笑了一番。
LASER个屁，以后这玩意就叫jiguang了,谁来都不好使！
看着毛躁的江夏，佩老师捂嘴偷笑。
自从实地测试了激光发射器的性能后，几位科研大佬就上了心，拉着小呆毛就是一顿讨论。
小呆毛把自己那点可怜的激光知识说了个遍，最后对着大佬们一摊手：“没了，就这么多。毕竟这玩意只是我‘作业’的前置研究，什么二氧化碳激光器，什么砷化镓激光，什么钕玻璃的，我也只是推断而已……”
“推断嘛？”邓老师在一旁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爱因斯坦就说过‘天才是 1% 的灵感加 99% 的汗水’但……”
“但那 1% 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 99% 的汗水都重要。”中山装老者哈哈大笑。
“这小崽子的运气着实不错……”泛舟同志拿出了钢材样品的检查报告，也插了句嘴。
“我们的同志一直在研究有关的材料，这小子跑到东北去晃了圈就弄出来了，我这颗唯物主义的心哦，可是碎了一地……”
“哈哈哈哈……”
“那，小家伙，下一步的工作你准备怎么开展哪?”
“把激光陀螺仪搓出来就完事了，然后再去捣鼓我的……”
“嗯？”泛舟同志的眼神突然锐利。
“咳咳~~再加上个激光测距仪吧，虽然这两个的原理不大一样……”
泛舟同志满意点头，不管什么原不原理，先把坑位占了再说。
这个测距仪可是当初两人在会议室传小纸条的时候，江夏糊里糊涂写出来的。写出来泛舟同志就忘不了了。
这会的五对轮用的还是那种类似于狙击镜的瞄准器，瞄准镜安装在车长指挥塔顶的前部。本身的误差就极大，联盟那边断供了后，更是搞得稀里糊涂。
有些车长宁愿探出半个脑袋来目视敌军，都不愿意用那玩意来瞄准。
本来泛舟同志还以为这是小崽子给自己画的大饼，他也是当成前沿探索来听的，结果这才多久？
答应了小崽子的底盘还没出厂门，这崽子就把激光发射器弄出来了？
提出了意见就想跑？那可不行！
“哦~~小迷糊蛋，你要是深化下去，一个华国激光的领头羊称号是跑不掉的哦，就这么放弃了你舍得嘛？”送小崽子watch的老者含笑问道。
“这有啥舍不得的，我能力就到这了，而且高能物理啥的，我只是皮毛嘞！具体的就由更专业的同志把它扩展下去吧。”
大胡子一听，啪叽，手掌就抓到了小崽子脑袋上使劲的搓了搓：“好！分得清主次！什么光什么光的，我搞不懂！但你的挖掘机很有用！现在不管那么多，能做多少给我做多少！”
“报告！”
“嗯？”
“呃，老总，江夏同志说的那个陀螺仪也挺重要的，有了它，我的海溜子不会往水底钻……”近光同志摇摇晃晃的回答道。
“报告！”
“讲！”
“老总，激光测距什么的，五对轮装上后能有效提高战力！”
“呸！你们一个个的，搞啥子山头主义！弄清楚一件事情！你们做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两个队伍大佬一个立正：“守卫祖国，保卫人民！”
大胡子不满的抖着烟斗：
“人民现在正在挨饿！我的同志们……”
“现在我们的主要问题是什么，那是要让人民都吃饱饭！”
“你们今天哪也别去了，都跟着我去密云那边看看！看看那两台机器到底有什么用！”
说着大胡子抓着两位队伍大佬就准备往外面走。
“挖掘机？”送小崽子watch的老者愣了愣，“嚯，刚从联盟打完嘴仗回来，这小家伙又搞出好东西了？”
“哈哈，一起去看看吧。今年可是个调查年，我记得一号守护者给你弄了个差事，让你去四九城郊外多调查下嘞，不如就从密云那里开始吧？”大胡子很想在友人面前展示下挖掘机的重要作用，就像跟朋友炫耀一样。
“哈哈哈，经济调整这块，我本来打算从这个轧钢厂开始调研的，毕竟太具有典型性了，但你这么一说，也行！”
哦，我说这些大佬怎么都凑到一堆了，原来是来搞调查的啊。
那个转变国民经济轨道的大会，就是今年召开的嘞。
大锅饭什么的，要成为过去式了？
那家里的五根柱子也该叫出来，学学开挖机什么的了。
小崽子听着大佬的交流，不动声色的马上分析了一番。
“走了，激光发射器什么的，先把资料准备下，看我们是不是该在国际上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了！”
“这次轻车简行，没带啥子东西，这个拿到抽……”说着老者递了个白壳烟过来。
“等下我们看看能不能逮几只‘小灰灰’，我给你做麻辣兔头，现在空气炸锅的使用，我可是太熟悉了……”
“哈哈哈，你现在的手艺是一绝。有人还说米格-21相关资料的转让，你的手艺在其中出力不少嘞！该尝尝！”大胡子捏着烟斗推了推他，“走走！那玩意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个坑，你保管喜欢。”
“我得快点过去守着，要不煤炭部的老张把它给抢走了……”
“开玩笑！哪个能从你手上抢东西，你不去抢别人的就好了……”
“嘿！没骗你，那老张看着挖掘机眼里冒绿光的……”
几位大佬走后，连带着邓老师他们也准备离去。
“你这两天把资料准备下，论文也写一写。到时候科学院这边开个座谈会，这个东西我们先搬走。你这的臭虫还没抓完……”
“呃，大佬，这个东西我和有关的同志说好了，准备拿来做‘蜜罐’，抓虫子的……”
江夏抓了抓后脑勺：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既有轰动性，又不会产生泄密的东西了。
毕竟这玩意也只是把光发射出去而已……
并且，为了确保安全，家里大黄的那种防拆方式，他又在这台激光发射机上用了一遍。
嗯，才不是手艺潮！
“蜜罐，啧啧，你可真大方……拿个手电筒，罩块红布就行了，那帮白痴特务是看不懂的。”
说着邓老师取出江夏的草图，在上面写写画画，没一会，相关的参数已经变了个样。
“行了，就这样。你可以继续自己的过家家了……”
将原始版的红宝石激光器打包好后，一个班的守卫战士团团围住，混杂在几位大佬的安保队伍里就往外走。
小刘秘书也从运输班调了一台解放卡过来运输。
结果邓老师点名要了两台小钢炮。
明面上的说法是，小钢炮速度合适，不会把这个西拼八凑的原型机给弄散架。
私底下，邓老师对着江夏做了个鬼脸。
“我们要搬家了，有些地方小钢炮容易进！”
第312章 低头！看字！
接下来的日子，忙忙碌碌。
先帮兰英博士把需要的设备安装完成，再去科学院演示了一番激光发射器功用。和大佬们的激烈讨论间，小崽子取巧的把激光陀螺仪的部件拆了个分。
这崽子发现，激光陀螺仪这玩意，他一个人是玩不转的，不说其它的，光是核心部件就不是他能手搓出来的。
不过看着座谈会上的大佬们，小崽子笑的很开心：不是不知道激光应用的路子嘛，我这里有呀，研制研制着，不就触类旁通了嘛！
丝毫不感觉自己被算计了的研究所们也是开心极了。
有项目好啊，咱不怕累，就怕没路走！
于是，东北那边的光电研究所分到了环形激光器的研究分项。这可是激光陀螺仪的核心部件，和初始版激光发射器不同是的，这个是石英材料制成的闭合光路腔体，里面可是要加入混合气体来充当增益介质的。
相关的探测器，则是要拜托兰英博士这边了，光电二极管才是检测激光之间频率差的最优解！
反射镜也被给“大炮仗一号”做引导头的器材厂揽了过去。
别看东西小，要求的数值可不低。每个镜子的反射率最起码要达到99.9%以上；镜子的平面度要求更是高，要达到波长量级才够用。
但器材厂的厂长却笑得跟花一样：要求越变态，我们的不可替代性才越高！江工，放心吧！弄不出来，我们提头来见！
为啥这么高兴？
啧啧，后勤部、保卫部加上一机部、二机部、三机部等各个部委的大力支持，这个项目简直要上天了好吧！哦，最后煤炭部这边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要加进来。
条件是：除了在论文的感谢言里提一嘴他们，再就是红星轧钢厂的大门随便他们进。
这什么怪要求，江夏看着煤炭部从泛舟同志队伍里硬要过来的驾驶员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便吧，领导的心思你别猜。能多一分力自然是好的。
这么的大张旗鼓，也很是惊动了水面下的一些东西。
你看，几个不开眼的家伙，真的去翻了小崽子的办公室窗户。
这群臭虫自然被等得不耐烦的大老王笑纳了。在大老王一番整治之下，这些小虾米很快就供出了更大的虾米。
就这么来回几次，轧钢厂的风气也为止一清，两个厂长也终于不用再玩失踪的把戏，回到厂里重新主持大局。
呃，就李怀德回来了。
杨佑宁被拉到了水库去开挖掘机，谁叫目前系统培训的正经驾驶员没几个，小崽子弄的挖掘机又是一堆的操纵杆，没几个人能玩的溜。
这块优势独特的杨佑宁就当起了老师，不过他也不算亏，最起码前来视察的大佬都认识了好几个。
特别是农业部的杨部长，大佬们在夸奖杨佑宁的时候，也顺带着夸他们家教子有方。
当然，这份夸奖在杨佑宁脑子又抽抽了后，戛然而止。
当时有同志问杨佑宁为啥开得这么好，杨二愣子估计是天气冷，脑子又冻住了：“没啥，敢打敢拼呗！反正弄坏了，我厂的崽子会修！”
呵，你厂的崽子？
别人都快在世界上出名了好不，嗯，虽然不能透露具体的姓名，但大佬们心里清楚啊。
别人正事都干不过来，你让他修机器？
于是在场的驾驶学员们又被某个大佬重申了遍我们队伍的优良传统：爱护装备什么的……
在大佬们炭烤小灰灰，进行休息的时候。挖掘机也按着操作规程开始检修，不过它的大臂也张开了，上面挂了个不可明言的东西……
……
几天后，上头的大佬们也确认了，这个激光发射器可以去国外某着名期刊发表相关文章，可以好好振奋下群众的士气。
那，写论文就成了小崽子目前的首要任务。
发论文干啥？
自然是把研制“第一台”激光发射器的这个坑给占好了。
理论到实践，那就是从0到1的突破。
这个突破和最前面的那个压水井还不一样，这可是当时的华国能够大方展示的，具有相当科技含量的“第一”！
但，大家始料未及的是，小崽子不知道为什么对用英语写论文这么抵触，开始还好，能按着期刊要求的格式编着数据往下写。
可遇到一些专业名词，这小破孩就开始乱写。
最后，上面干脆把一直在科学院帮忙测试语言程序的佩老师，调了过来指导他书写标准格式的论文。
于是，上一篇开头的情景就出现了。
佩老师笑完后，扯扯小崽子呆毛：“好，你是发明者，自然是有权利命名这个新事物的名称的。但下面这些描述就不行了，别人有要求的！”
“佩老师，为什么要按照他们的要求呐？我们出本中文的期刊怎么样？”
“诶！”
小崽子眼睛亮晶晶，“佩老师，我们可是1打17的存在，凭什么要我们迁就他们！您看呐，逮虫子的时候，大老王特意放走了一个，那一个臭虫看到的东西是我乱写的！我还夸大了现阶段激光的功用，比如可以用来打卫星什么的……”
“这么一来，那个阵营的人指定着急……”
“而且，这篇论文虽然有你朋友的推荐，但您能保证，这篇文章不会被扣下嘛？这种理论前沿的东西……”
嘶~~佩老师倒吸一口凉气：在理啊！
“我们再等两天，让其余研究院的大佬们都写一点东西，把激光的那点事都写个大概，综合在一起也出本期刊嘛！”
“想要了解情况，让他们自己翻译去呗！”
“啊?这，这么行吗？”佩老师有些瞠目结舌，小崽子提出的想法，是她从未想过的。
不过，细细一思索，这么干，好像比仅仅发出一篇论文来得要攒劲很多啊！
佩老师是个果断的，立刻就抄起了电话。
就这样，电话一路往上，每个接到电话的大佬都对小崽子的说法勾起了兴趣。
“让那些不可一世的洋人，低着脑袋仔细的研读我们的文字？”
往上往上，再往上！
终于~
“哈哈哈，怎么样！这就充分滴证明了，我们滴同志，是能创造一切奇迹滴！只要给我们时间，那一切都是纸老虎！”
“高能物理！被那些人称为什么‘桂冠’？你看！这桂冠不就被我们滴同志给拿下咯？不仅仅是这个激光发射器，还有我们养的闺女，也在慢慢长大……”
“就按照小江同志的想法办！我们要让他们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滴认真看看！”
“让他们看看，我们滴国家，我们滴人民，轻侮不得！”
第313章 大事件，幕后都有推手的。
随着具体指示的下发。
没过多久，主流日报就刊登了相关的消息。
“世界第一？已经超英赶美？”
“这口号还没喊几年，睡一觉起来就实现了？”
人们都面面相觑，没办法，太震撼了！
就跟笔者天天渴望来一堆钱把自己砸个半身不遂，结果第二天起来，发现身子真的动不了了一样。
不过笔者是被自己家小爆米花压的，而这本书里面的群众，则是充分感受到了这个“第一”带来的热度。
国家考虑到现在不识字的人比较多，直接把广播系统也给启用了。
一时间，“激光”两字传遍了大江南北，就连地头上歇脚的老农，都能抽着旱烟畅想着没带火引的时候，从天上传来一股红红的光，把自己的烟锅巴点燃。
虽然有些离谱，但你总不能跑去给他们讲什么原子上跃迁和什么原子下跃迁吧。
而且，凭空点烟什么的，这还是“激光”的发明者亲口说的呐！
虽然大家找来找去，也没在报纸上看见具体的人名，但一句“我国科研者”就足够了！
乐观的人把这个当成故事，有心的人，则把这个当成预言。特别是某个研究所，里面有着讲故事讲的十分好的人，东拉西扯下，居然把这个外太空“点烟”的故事说得有模有样，甚至于还大逆不道的透漏出了一些像模像样的数据。
并且，堂而皇之的刊登在了科学院新出的一本严肃性期刊上，只不过这个研究所的名字叫——战略忽悠局。
局长——小呆毛，
文员——小呆毛，
后勤——小呆毛。
又扯远了，这种忽悠人的事，后面再说。
诶，对。说归说，闹归闹，这本科学院出版的名为“激光”的期刊，第一篇文章刊登的就是小呆毛认真写下的“一种基于光的受激辐射理论下固体激光发射器的可行性研究”。
接着就是各位大佬写的一些应用向的拓展和发展方向，虽然都是一些设想，但里面还是填充了一些大佬们初期实验的有关数据，看起还是像模像样。
这本期刊没被翻译成英文，却专门做了一批俄语版的，在联盟的友好国家里进行了发放，这一下老大哥都被小小的惊讶了下。
因为老大哥有关人士按照第一篇论文里的数据进行了复验，脉冲式的红线出现后，这个东方古国的“世界第一”，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对，任何轰动的发明，都必须有人背书才行，而且背书的一方必须比较强大。这也是小崽子为什么建议上头把论文送给联盟那边参详的原因之一。
强大的特斯拉，雷电的支配者，不就是因为没有后台，才落得个凄凉的境地？
老毛子有些地方很闹心，但有些地方却出奇的看得开。
“我们的南边的兄弟国还是挺有意思的，让我们为他们欢呼吧！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充分体现了联盟的优越性！”
“而且，他们用的居然是红宝石？红宝石激光发射器……我的专家告诉我，西边的那群混蛋一直认为它不能成为LASER的材料？”
“我们南边的朋友充分证明了‘协约国’的人，都是一帮下贱的骗子！来吧，宣传起来！让人们搞清楚，只有加入联盟，才能有璀璨的未来！”
一群达官贵族挤在间黑漆漆的房间里，体验了一把红线划过视网膜的震撼后，一个秃头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大声呼叫着。
“乌拉！乌拉！”
几声高呼后，一杯杯的生命之水不要命的灌进了肚子。
呵，真是是为南边的国度庆贺嘛？真要这样为什么连他们的大使都不邀请？
一头金发的木兰撇了撇嘴，但看着那个秃头向自己老师走了过来，她还是挂上了一丝优雅的微笑，顺便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了一个高个老年人身后。
“舍甫耶夫，狂欢的时候就应该放纵一下，你为什么独自一人在这？”
秃头擦了擦头顶的汗水，抬眼打量了一下老年人身后的俏丽身影。
“哦~~有你的，我的科学院主席，看来是我的不对，打扰到你了~”秃头露出一副会意的面孔，男人嘛，心照不宣……
“哦，没有。我的领导，这位是我的学生，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在为这些方块字伤脑筋。南边的同志仅仅只翻译了第一篇论文，剩下的这些……”
“剩下的那些只是他们的臆想而已，我的科学院主席大人。”来自卢比扬卡的彼得诺夫端着酒杯，向着舍甫耶夫含笑致意。
“臆想？”
“是的，我的手下已经翻译了一篇文章，上面写的是把激光发射器送到外太空后，对地面进行打击。您说这可能嘛？”
“呃……脚步迈的是有点大。”
“哈哈哈，您别忘了南面的那些家伙可是宣称亩产一万斤的，夸大其词，是他们的老传统了……”彼得诺夫端着酒杯，像是被触动了笑穴，哈哈哈乐个不停。
夸张的表演，引得一旁的人好奇，经过彼得诺夫的宣传，众人又齐声大笑。
“好了，好了，也许是那边的人有自知之明，知道后面的论文经不起推敲，所以才没进行翻译。但第一篇还算是言之有物，这个‘第一’就给他们了吧！”
“让我们的宣传部门动起来！”
于是，经过老毛子的一番推动，“红色的光线，这是神给予的指示，联盟必将扩大版图！”
啧，好好的科技产品，不知道为什么就向着神权那边滑了过去。
后果吗……
洛阳纸贵，一书难求。
为了印刷这些书刊，老大哥豪横的送了几套最新的印刷机过来。毕竟这会华国的印刷设备真的不咋地，拿起翻一翻就是一手的墨，这可不能体现联盟的优越性！
送了就接着，反正现在华国啥都缺。重要的是，送印刷机的时候，那边居然还拉了好几个车皮的小麦过来，宣称是给那个科幻故事编的不错的人的奖励。
写的不错，可以多写一点，最好能翻译成英文，让西边的那些人感受下幻想的魅力。
科学院大佬们被郁闷坏了，俏丽嘛哟！老子辛苦写的论文，虽然还没实现，但前景光明好伐！等老子做出来了，要把你们按在地上踩！
小呆毛则笑嘻嘻，没问题啊，星球大战我都能编。
王子救公主，再加个黑化的骑士，双方的冷兵器换成激光剑，可好看了！不过再送点粮食呗？大脑缺营养可想不出好的故事。
粮食？呵，只要我们满意，要多少有多少，大不了让二毛家的人多加加班！
（热知识，二毛承担了整个联盟40%的征粮任务。二毛大饥荒的时候，很是升天了一些人。）
第314章 海溜子出发！咕噜噜～～
“老大！快起来写书了！”
江冬看着仍在赖床的江夏，有些不满意的皱起了小鼻子。
“呀，冬冬，我妈妈说了，最近夏哥哥挺累的，还是先别去打扰他了吧？”芹老师有些怯怯的拉了拉她。
那确实是累，事情太多了。
海军的“海溜子”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331的人一天8个电话往轧钢厂打。
远在槠洲的赵斌厂长一度兴起了前来四九城绑人的想法。
开着安-2老大爷，直接落在大街上，抱起江工往飞机上一放，腾空飞走。诶，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了……
可惜，也仅仅是想想而已，不说在郊区晃悠的萨姆-2，就是挡在小崽子前面玩菜刀那人的威名，都足以震慑一干“不怀好意”的人员了。
毕竟在大胡子眼里，挖掘机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目前的计划经济，对于攻坚项目这块，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两天不到，被征用的摩托车厂房已经焕然一新。
就在江夏编写论文的时候，一台新搓出来的500吨液压自由锻已经开始在新厂房里面哐哐哐~
快吧，有优势吧！
缺点就是有点费人~
小崽子为了确保工程的进度，那扫描仪也是没少开……
“没事！奶奶说的，这个孙子不像话，得拉他起来蹲马步！你看我的！”
好个江冬，做了个三级跳的姿势，对着自己的哥哥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呵，可爱的小南瓜，你的哥哥我哟，可是一直防着你呐！你堪比街头大喇叭的声量，早就把你暴露无遗了！
哈哈哈，别说风格转换了。
主要是小崽子最近抽空在口述“星球大战”，不知道怎么的就染上了一股翻译腔。
佩老师忙乎完江夏那篇论文翻译的事情后，就回到了科学院。于是我们的“芹老师”华丽上线，开始辅助江夏折腾起那部幻想小说。
奶奶也带着两个小丫头住了回来，看着干巴猴一样的“芹老师”奶奶心疼坏了，不由分说的就把“芹老师”留在了江家小院。
三个丫头聚在一起倒也玩得开心。
江秋不用说，跟着“芹老师”没几天，英语的水平就突飞猛进，已经可以按着江夏的口述，进行初步的翻译工作。
江冬则拉着“芹老师”开始上山下水的折腾，没几天，一直谨小慎微的“芹老师”又挂上了独属于孩子的天真笑脸，真好。
看着江冬腾空而起，江夏挣开眼睛，从床沿一下就滑了下去。
(⊙o⊙)…！
啪叽……
呜呜呜~~~
大家热热闹闹的吃完早饭，又各自散去。都有事情要忙……
对，现在的忙碌都是常态。就连江冬这种一年级的小学生，假期的时候都要参加少年宫的活动。活动包括不限于打扫卫生，慰问老人等等。
上了高中的江秋更不用提，挖坑植树，清理河道那都是常规操作。
更何况现在临近农历新年，把家园打扫干净一点，喜迎新春也是个很好的事情嘛。
忙碌，带着希望忙碌，总比碌碌无为要强的多。
……
到了厂里，先去新车间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才回到自己办公室。
热水都没倒，红色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江工！江工！”
嗨，这口音，听着真亲切。
“赵厂长，早啊，又有什么喜事了？”
第315章 莫名其妙的传言。
“嗯嗯，我们已经组装完成了四枚‘海溜子’，准备进行试验发射，想听听您的指示。”
“嗨，都是自己同志，哪有什么指示不指示的，你们的燃料和火箭喷口都改换完成了？膜盒气压高度计已经换成无线电高度计了嘛？”
这几个东西都是江夏要求331那边对“海溜子”进行修改的项目。
知道原版的联盟冥河导弹用的什么燃料嘛？
酒精！
嘿嘿，这个总重2300千克的玩意，靠着酒精燃料，居然还能飞个30多公里。第三次骆驼战争的时候，木乃伊用它弄沉了不少“幼年杜鹃鸟”的军舰。
后来小巴和他的邻居掐架，改进版的冥河更是取得了13发12中的战绩，风头一时无两。
说来也奇怪，联盟开发出来的武器，首尝战果的一般都不是联盟本身。
嗯？
你说资料介绍这个导弹能飞40多公里嘛？
呃，这个减掉的航程，你可以去问问经常醉醺醺的联盟导弹兵。
但我们不一样，所以酒精必须换成煤油！况且，煤油的热值比酒精高到哪去了，除了容易碳结堵塞喷口外，其余一点毛病没有。
至于那个气压计的问题，膜盒气压计什么的本身就挺复杂。那帮力大砖飞的老毛子，在这个气压计里面费了不少的功夫，什么温度补偿、什么气象增量，就这样，才勉强让这个弹弹在100-300米的区间进行巡航。
小崽子作为半个军迷，后世的一些改进点还是清楚的，所以直接给这帮人推荐了使用无线电高度计。能贴着海面15米飞，那不香嘛？
“对！更换了系统的弹弹有两枚，没经过改进的仿制版也有两枚，这个仿制版的是前面联盟专家没撤走前弄的……正好互相对应着试一试……”
哟呵，近光同志最近手头挺宽松啊，这种弹弹都敢做备份了。要不要去拉点赞助，让他多带点磁带回来？
“那好，你们准备在路基平台上进行测试嘛？”
“不！直接上海基的，我们弄了3艘大船，一艘放雷达，另外两艘分别安装了导弹挂架的。”电话那头的赵斌厂长语气很愉快。
“挺威风的，200吨呐！可惜您没看到。”
啥！
海军这是去捞海底宝藏了嘛？都有钱造军舰了？200吨级的东西一声不吭的就弄出来了？光靠卖锅那点钱不够吧？
要知道现在的海军真是穷得叮当响，巡边都要用渔船的主，哪来的钱弄军舰的？
除了发现了宝藏，没有什么可以解释这些。
话题又扯远了，拉回来，拉回来！
“对了，怎么直接就上海基的了，先在陆地上测试一次呀，方位都不用换，对着那个gold门打就是了呗！实在不行，你们挑个单号的日子测试不就行了？”
小崽子摸着下巴，又想了想：就那块地方，白头鹰不是经常去给光头护航来着，万一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瞎猫碰死耗子……
“嗨！海军的同志急了呗，有几次那边的船都快要钻进渤海湾了。而且他们内部不知道什么时候传说起一个故事，非要在我们刚弄出来的弹弹上面画一个四分五裂的小人，丑的pI爆……”
“呃~~”
“还有，他们还把我硬抓到了船上，说什么设计师和自己的蛋蛋是有感情的，画上小人，设计师亲临现场，那这蛋蛋指定就能成……”
“呃……”
“我就说设计师是您呀！我就是个干杂活的，没想到一提您的名字，那帮泥鳅一样的家伙钻的比什么都快！气死老子了!”
一旁的机要员看着跳脚的赵斌厂长，有些感慨的叹气：你以为我家的大佬没想过去请别人吗？只不过被菜刀砍回来了而已。
就这样，才退而求其次嘞……
“好了，不和您说了，马上要出发了。”
“那么，总设计师，且听龙吟！”
第316章 水泥船也是船！
赵斌和江夏通完话后，上到了他嘴里的“大舰”上面。
开始陪着海军大佬一起左摇右晃。
200吨？
叫“舰”嘛？
按后世的吨位划分，这种级别的应该叫“艇”才对。
不过，这玩意建造周期短（一个来月就差不多能弄好），造价也不高（大概是正经船只的三分之一左右），海军大佬这边自己建了两艘，另一艘~~还是借的！
诶，对，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水泥船！
60年代初期，这种水泥船在长江水域大行其道，有水就有水泥船则是这种情景的真实写照。
除了价格优势外，这种水泥船还十分的耐用，就算局部有了什么磕碰，拿点水泥修修补补就完事了。完美契合了兔子那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价值观。”
缺点嘛，那就是自身重量导致的吃水深了。吃水深的船最怕的就是行驶的时候遇到风浪和暗礁；所以在长江的水道中，来来去去的都是这种船。
海里面，嗯，也就能在渤海这个大澡盆里晃悠一下了。
不过海军这边也没指望马上进军深蓝，先把自家的渤海湾守好就差不多了。这么一来，这水泥船作为“海溜子”的发射平台，好像还是挺适合的？
个屁啊~~
看着近光同志和赵斌两个人吐啊吐啊就抱在一起去了，就知道，这种船真的不适合在海里扑腾。两艘海军自己弄的尖底船还好一点，借的这艘是平底的~太晃了~抗浪能力几乎趋近于零……
没办法，两艘尖底船上面各安装了两枚大蛋蛋，发射架已经把不大的甲板占了个满满当当，而且传承于老毛子的传统技能——小艇拉大炮，艇的前后还摆了两门野战炮在上面。这么一来，那个陆基雷达站就只能放在平底船上了。
毕竟这时候的队伍都一个毛病，不把武器挂满，都不好意思出门。
分散布局嘛，反正也只是测试，雷达锁定靶船后，再通过无线电或旗语告诉导弹发射艇，耽误不了几分钟……
啥也别说了，赶紧测试吧。再这么下去，那两个领头的连黄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一艘靶船，不大，也就10来吨左右，同样的水泥船，不过这个水泥船破损比较严重，船头那有了个大窟窿，被海军弄了些混凝土胡乱的填补了一下，船体的正中间还放了个大大的多面体金属块。
船尾的位置摆了几个汽油桶，反正水泥船不怕烧。
一把火过去，整个船就像是海上的火炬，燃得挺耀眼。
“报告！号手就位！请指示！”
“雷达开机，探索目标！”近光同志强按着翻腾不断地胃部，还是很坚决的说出了这句话。
“是！”
就在平底水泥船上，并排的放着两间小房子一样的东西，其中一间就是这个路基地面雷达的控制站。
一堆粗犷风格的操作台上，有着一个圆形的屏幕，一道绿色的线条在屏幕上缓缓划过。一个绿色光点猛的高亮起来。
“发现目标，方位~距离~，雷达已锁定！”
“请求发射！”
“原版仿制弹，一发，发射！”
船头战士的旗语打出，同时步话机里也传去指令。
这边一艘尖底船上，一名战士拨开发射按钮的保护罩，没有磨蹭的倒数，对着红色按钮狠狠地按了下去。
他身边简陋的倾斜三脚架上，一个圆滚滚，长得像个小飞机一样的弹弹顿时火光一闪。
“轰！”
这个原始仿制版的弹弹冒着黑烟就窜了出去。
接着一条条的相关信息在无线电内响了起来。
“主发动机点火成功！目视燃烧不充分！”
“高度雷达已捕获目标！现高度210米，还在爬升，飞行方向正常！”
“已和弹体内测试系统取得联系，目前信号正常！”
对，这枚仿制弹里面并没有装上战斗部，而是在里面塞进去了不少的数据记录仪。不管是331厂还是海军自己的研究部，对于他们来说，这里面的数据都是弥足珍贵的。
毕竟发射舰舰导弹什么的，这还是华国的第一次。一发二十几万的东西，射一发就能让海军肉疼很久了。
“报告！弹体不正常爬升，300米！400米！”
“喏~这就是气压高度计出问题了，仿制版里面没有放无线电高度计的。不过幸好没有带战斗部，到时候把弹体捞上来，也能长不少的经验！”
“前面冒黑烟也是，这是推进室的腔体没改进吧，这样才会燃烧不充分……”
“嘿！还是江工厉害，看着图纸数据就得出仿制的膜盒气压计不靠谱了……”
吐得已经脸色发白的赵斌，哆哆嗦嗦的掏出笔记本，重重的把出现的问题刻在了纸上。一边记，一边还牵出一抹笑容。
比起满脸笑意的赵斌，近光同志的脸则是黑了下去。
黑得很彻底，就连呕吐的苍白感都遮不下去的黑。
“二十万，我都能给小型艇铺龙骨了！你这经验可是够贵的！”近光同志突然很后悔，为什么不把这两枚也给升级了，诶，悔不该啊……
不该听其他同志说什么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
不行，剩下的一颗仿制版不能再射了，射升级版的！这哪是射导弹哪，明明是从他的身上往下拔肉！
“报告！仿制弹错过目标！雷达显示它已经飞越靶船！”
“报告！雷达显示仿制弹高度下落，即将入海！”
“不出所料。射程有多少？”
“估算射程40公里！偏离靶船将近10公里。”
赵斌扭头看向近光同志：“也算是好消息吧，更换了燃料还是有用的，最起码比原本的冥河导弹，射程多了10公里。”
“嘿，这都属于超视距攻击了，再远点，雷达都扫不到了！”
没错，由于地球曲率的原因，海面上超过一定的公里数，这个地面雷达站就会产生盲区。所以，现在这个时代，这么点距离就已经是超视距攻击了。
你妹！
有射程，打不准有个蛋蛋用！拿去给敌人放烟花看嘛？
我1号舰的龙骨哟！这就没了？
郁闷的情绪就像个大石头一样梗在近光同志的胸口，让他狠狠捶了几下自己。原版仿制弹那个单位是怎么给自己保证的！
自己还把小崽子的升级方案给了他们一套，改了这么久，331厂的升级版都做出来了，他们就改了个推进燃料嘛？
“不打仿制弹了！打升级版的！”
“也行，后面的那颗仿制弹可是实装了战斗部的，一会飞没影了可是麻烦！”
赵斌笑得跟偷着小鸡的狐狸一样。
也别怪他幸灾乐祸，派系这种东西，哪都有。原本的弹弹也是有仿制单位的。陡然出现的项目总工和横叉一杠子的331厂，让某些老人颇不爽快嘞。
但你爽不爽，不关我的事，我爽了就行！赵斌看着另一艘船上，和这个仿制版截然不同的升级版，笑得连晕船都忘了。
哼！渣渣！
看我和江工双剑合并，斩妖除魔！
废话不多说！
“海溜子一号，发射！”
第317章 提前出现的加钱居士
一个和仿制版有着截然不同外形的导弹腾空而起。
比起原本的弹弹来，它的身形要修长不少，身上还带着两个后掠角不是很大的三角翼，尾翼也多出了两根，尾翼的底部还安装着小崽子从“大炮仗一号”上扒拉下来的陀螺舵。
“主发动机正常！喷口尾焰，正常！”
“雷达已捕获导弹！目前高度100米！”
“无线电信号引导开始，信号正常！”
“弹载雷达正常！弹体按预设值下降，80米！50米！雷达丢失信号！”
“什么！”
捂着胸口的近光同志一把抓住雷达操作员的肩膀，“怎么搞的！”
“诶诶，别激动！近光同志，你看这边，无电线信号正在指引导弹超低空航行呐，不信，你问问沿途的官兵，看他们有没有目视到弹体？”
近光同志深深的看了眼赵斌，拿起电台：“我是近光，沿途各舰是否发现海溜子？”
“格拉~格拉~~”
无线电里的噪音，让近光同志有些心浮气躁。
好在，没一会就传回了消息：“报告！我艇发现个飞行的东西，飞的好低！刚刚从我们头顶飞过去了……”
“什么！从你们头顶飞过去了？ 注意安全！”
“明白！飞得挺快，我们就感觉头顶一热，在想看，就看不见了！”
这些小艇，其实就是些几吨的渔船，用来充当外围观察哨的。
不过，其中有几艘，被鸡贼的赵斌提前塞了几台无线电信号扩大器上去。毕竟海溜子是靠无线电高度计来维持自身的超低空巡航的，条件就是这样，也不算违规吧。
“报告！我艇也目视导弹，从它身上掉了一截东西下来,是否需要捕捞？”
“不需要！”赵斌抢先回答了一句。
接着跟近光同志介绍道：“那是助推器，用过了就没用了……”
“报告指挥，这里是观测船，目视海溜子已经接近靶船！”
“好！继续观察，安全起见，你们再离远一点！”赵斌听着这个报告，一蹦三尺高。
“三十公里，四分钟就快到了？”近光同志看看手表，有些惊讶。
“嘿，这算什么。这会天气好，说不定，我们这里都能看见胜利的火光呐！”
近光同志斜眼瞄着赵斌，一副你当我好糊弄的表情。
“嗨，您别不信，原本的战斗部才能装450公斤的炸药，我们这个改进型的，里面足足塞了550公斤！”
说着，赵斌举起海军特制的大号望远镜，就开始朝着海面上看去。
话音未落，远处的海面上真的升起了一朵小蘑菇云。
同时电台里也传来了观测船激动的喊声：“打！！中~~啦！”
“报告！海溜子打中靶船！”
赵斌猛地跳起，朝着空中挥舞着王八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双剑合并，无敌！”
“报告！报告！靶船沉没，靶船沉没！观察船申请靠近，要不照片都拍不上了！”
“快快快，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去多照几张！我们也拿给江工看看！”赵斌一听船都要沉了，照片还没拍，顿时有点急。
没办法，水泥船这玩意到底是比不上正规军舰的，不说其它的，它可没有军舰的水密舱之类的东西来延缓沉船的速度。
被加料的战斗部崩了以后，没碎成一地的碎渣渣，已经是说明造船厂的技术不错了。
不提在场的同志们都站起身来拼命鼓掌。
近光同志则是摸了摸下巴：“赵厂长，这个靶船是静止的，能不能让它动起来？”
“咋，难道还要为新的力量喝彩嘛？”
赵斌最近和小崽子经常通话，不经意间听着小崽子哼哼什么：“动起来，为新的力量喝彩……”一直把江夏的话当金科律例的他，很是庄重的把这句话记了下来，没事还学着腔调哼哼两句。
听着近光同志突然的问话，才能这么丝滑的把这个梗接了下去。
“新的力量嘛？对！这就是海军新的力量！但这还不够！不是说那个红外啥的能自动跟踪?整个能动的靶船，再来一次！”
“这要是能成了，我给你们请功！请大功！”说着说着，近光同志又靠近赵斌耳朵如恶魔低语般道：“能打中活动的船，以后的订单，都交给你们做！”
“嗯？”
看着愕然的赵斌，近光同志笑了笑。
哼！如果能打中，我也能借此机会，把一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玩意给清理一遍！
谁料，赵斌傲然的整理了下凌乱的衣领：“江工是项目总工！咱是一号守护者家乡的人，过河拆桥的事，咱不干！生产什么的，需要他点头！”
“请功什么的，江工也要占大头！”
赵斌在近光同志面前为什么这么牛气？
还不是分属不同！
本来也是，算起来赵斌管理的这个331厂，应该属于空军的序列，按照现在的体制流程，确实可以不鸟海军这边。
要不是江夏层出不穷的好点子，勾引起了331厂众人的好胜心，他们也是不想自己在仿制K-5上面的工作白费，才接下了海溜子研制的工作。
否则331去玩安-2老大爷的发动机生产，也能过得不错。因为他们隔壁的320厂学习了江夏在112那边弄的脉动生产线后，安-2老大爷的产量暴增。
况且，别人的大冰棍已经做起来了，销量挺可以，还是解决了部分职工福利的问题。
但，大头却在江夏接下来的动作上。
他把四缸柴油发动机的图纸复制了一份给了331厂！同时帮他们引荐了泉城的黄河卡生产厂。
图纸和供货单位这就齐全了？
泉城那个黄河卡，队伍的人可是把它的产量包圆了的。
这仅仅是一套图纸的事嘛？这就是给了331厂一个金饭碗啊！
更别提江工那边还答应支援给他们部分高精机床，用来提高相关产品的质量。
这是什么？这已经超脱了普通同志间的关系了好吧！
这叫情谊！
反正不管槠洲的地方领导怎么想的，331厂已经把江夏江工当成了自己人。
想让我们抛开江工？
做梦吧！
嘿哟，那小崽子的影响力这么大了嘛？
近光同志愕然。
“行了，不用替那个小崽子操心，他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快说，能不能让靶船动起来，再来一发？”
赵斌哼哼唧唧，这还差不多……
你拿我们当枪使，我们自然得讨个说法。不为别的，态度问题！
“那自然是有办法的！不过……”
“嗯？”
“得加钱！”
第318章 一边和另一边。
动起来很简单，别忘了331厂可是接收了四缸柴油发动机的图纸。虽然和船用的不大匹配，但使用两台特意增大了缸径的特别版，驱动一艘不到5吨的小水泥船还是绰绰有余。
而且这个小艇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拖在观察船的身后摇摇晃晃。
小艇不大，但上面的东西可不少，甚至还有一种机械定时的操控系统。还记得小崽子初期弄出的自进给机械卡盘嘛？就跟那玩意的原理大差不差。
当机械计时器走到一定的时间段后，这艘小艇还会按照预设的数值设置进行拐歪、调头等动作，如果不嫌弃这套系统的傻大莽粗，那它唯一的缺点是，不能主动停车……
要是打不中，只能等油量耗尽才停的下来。
啧，要什么遥控！这时候的遥控，那价格都够近光同志在弄几艘水泥船了。
不过，停不下来这种问题赵斌从没考虑。前一发海溜子的直接命中，让他信心大增。
为了增加热信号反馈，小艇又被装上了两桶汽油，让它燃烧起来模拟大型舰艇的热源。等观察船上的同志把这个小艇启动后，海溜子又要出动了！
呜噜噜噜~~
近光同志看着撒着欢往前跑的小靶船，钢铁般的胳膊又紧了紧，勒得赵斌的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这么小的东西，在雷达上能看到嘛？”
赵斌享受了一把“秀才遇到兵”的待遇后，小呆毛带来的嚣张气焰被狠狠镇压，死命把近光同志的胳膊往外掰了掰：
“角反射器，就那个多面体的金属块，能提高雷达的反射面积，不信你自己看……”
看着雷达屏幕上，绿线划过，果然亮起了一个亮眼的斑点，近光同志这才点点头。
诶，不对，这小破船咋跑得这么快，这都快距离32公里了喂！
原本被赵斌掰开了一条缝的胳膊又慢慢的紧了回去。
“啧啧，赵厂长，不老实啊。这发动机有古怪吧……”
不待赵厂长回答，雷达操作员有点慌了。
“报告！小艇速度太快，已经距离我发射平台35公里！再往前进，雷达可能会丢失目标！”
“打！”
指令发出，“海溜子二号”转眼就消失在了那简陋的发射架上。
……
我们的小呆毛不知道某个澡盆子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在接完电话后，径直去了挖掘机的生产车间。
这里还有着一群学员等着小江工程师去上课呐！
毕竟杨佑宁那个二把刀只是会操作，相关的简易维修和维保方法，还得这个机器的发明者亲自登场才行。
现在的挖掘机和后世的模块化装备比起来，显得复杂太多，可不是给加加黄油就能搞定的，现在可没有什么维修部门，只能让驾驶员身兼多职了。
另外还有，现在的底盘实在是太难生产，虽然草原拖拉机厂已经答应了支援，但制作始终不易，况且别人还要生产正经的五对轮，草原上的汉子已经把熬鹰的劲头都拿出来了，但产能上还是有点比不过红星轧钢厂这个爆肝的怪物。
在红色信仰和远超国内相应加工能力的加持下，小呆毛可以很自豪的说，加工能力这块，红星轧钢厂就是第一！
但，仅仅自己第一没用。工业化这东西还是全面铺开的好，那么多需要制作的东西，就算把轧钢厂再扩大十倍，也不够群众使用的。
分出去！必须分出去！
正好杨二愣子那个大赖皮不在，李怀德现在又跟着小崽子的指挥棒转，331厂就是小呆毛的第一个试点工程。
有了第一个，那自然就有第二个。
是谁那？
当然是我们的四九城汽车厂啦！
刘烨现在可还在开着别人厂送来“体验”的吉普车接送江夏的家人呐。这要是把别人忘了，可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那是什么产品呢？
小型轮式挖掘机！
看着堆在一旁，一边消除应力，一边等待安装的机械大小臂，我们的小呆毛马上就想到了小型化这一条路。
江夏想搞些轮式的用在公共工程上面，就像在田间地头挖挖水渠什么的。这样，小型轮式挖掘机就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毕竟履带式就算越野能力再强，在一些卡卡沟沟还是没小型机灵便的。
想交给四九城汽车厂生产的，就是这种小型轮式的底盘生产。
此时，他们的厂长和总工已经在挖掘机生产车间转悠半天了。
“小江工，小江工！我们在这！”
“哈哈哈，辛苦两位久等了。不过，我这会还要给学员们上上课，这里是图纸，你们先看一看。”
“等下也可以旁听下，我会和他们讲一讲挖掘机的基本构造，你们听了后，也许会对这玩意有些新的看法！”
小崽子的语气急切，没和这两位厅级干部过多的讲解。现在江夏的时间真的很紧。
先听了再说，觉得自己能揽下这个活，那就弄，不想接，江夏好赶紧换人。
水利工程这玩意，早一天修，早一天造福人民。农业部的杨部长已经把杨佑宁使唤得跟条狗一样了，得赶紧帮杨叔弄出一些生力军替换一下。
堂堂的一个厂长，天天猫工地上也不是个事。
“好了，同志们，都围拢一些。今天我们来讲一下挖掘机及推土机的一些维护要点……”
小江工程师课堂再次开讲！
四九城汽车厂的厂长和总工也老实的坐下，开始认真的记笔记。
……
“哦，原来是这样！我搞懂江工叫我们来的目的了！”汽车厂总工大略的看了下图纸，在听完江夏做完挖掘机整体结构的教学后，一拍大腿。
“说说！”
“他想把挖掘机的上层结构，直接安装在我们130轻卡的上面。嗯，也不叫直接安装，有些地方还是做了相应调整的。”
两个人坐在课堂的最后面交头接耳。
“你看，这里的发动机改成了四缸柴油的，乖乖，这马力，我们都可以用来做卡车了！诶，真是大马拉小车，可惜了哦！”
“还有，你看这……”
啪~~
四九城汽车厂厂长毫不客气的一个大锅贴：“废话闷多，就问你，我们能不能做！”
“做是可以，不过要技术改革才行！还有，你再打我头，我回去告诉我姐姐了啊！”
“呸！少拿你姐来吓唬我，不就是会蜀道山嘛?她跟老子蜀道山，老子就还到你身上！”
“你说了能做哈，那我这就去给江工下军令状！”
“啊？有必要吗？”
“啊个屁！没看331那个来开会的副厂长介绍他厂里职工现在啥福利？你不想要？他娘的，那么远的地方居然啃上了第一口肉……”
第319章 左进一，海军，冲锋！
“哈哈，两位久等了。首先谢谢你们送来让我体验的吉普车。那么，怎么样，这种底盘能做吗？”
江夏讲完了课，有些口干舌燥。
汽车厂厂长很有眼力劲的端上了茶杯。
“能！那必须能做，跟您说吧，我们现在就是您手里的兵，指哪打哪！”
“好！其实我看了你们130轻卡的底盘设计，设计的还挺不错……”
这可不是江夏在讲恭维的话，bJ130这辆卡车，除了外形借鉴了日本丰田的dYNA轻卡，其余的各部分，真是他们厂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
特别是那个通用型的底盘，放到八十年代那都不过时。
“喏，这些就是需要改进的地方。你们能不能尽快提供几台样品，送到这里来进行总装？”
汽车厂厂长一拍胸脯：“没问题，我愿意立军令状！五天，不，三天就能弄出来！”
“真的？”
“假的！”
一直缩在后面的总工突然雄起了一把，看着自家厂长的大屁股，想也不想的踹了上去。
“江工！您别听他的！”
“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们就是个修理厂。那台130轻卡的底盘，是我们用锤子敲出来的！”
“不过，我们厂的工友厉害！意志也坚定！三天赶赶工，弄出几个底盘还是没问题，大批量生产就麻烦了！”
“我们的厂长跟您下套那！还有那辆吉普是第一汽车附件厂做的，我们厂长也是在借花献佛……”
“等等……”江夏脑袋有点晕，“怎么，你们和生产吉普车那个，不是一个厂的？”
汽车厂厂长上来就想捂总工的嘴。
总工三两下就把厂长的手背在了身后，轻蔑的一笑：“别拿知识分子当豆包，老子以前是让着你！”
“咳，江工，那我继续说了？”
“好！好！”
江夏看着这位总工利索的动作，眼里闪出小星星：好，好厉害！不知道他会不会剪刀脚啊。
“是这样的，吉普车是‘四九城第一汽车附件厂’做的，我们真名叫做‘四九城汽车修配厂二分厂’，我们其实是归属于市交通运输局的……”
“啥？咋那么多弯弯道道……”
“那我提的那个加装车门的建议，其实是反馈到第一汽车附件厂去了？”
小崽子有些头晕，他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是一家厂做的嘞，对就是那个后世的北汽集团。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提的那个建议，也就是觉得现在210没有个车门，后排乘客上下车不太方便，让他们弄成四门版的。
当然，还有一些结构优化上的建议，在小崽子看来，这些建议已经足够充当吉普车的使用费了。
这次找他们来，也是为了进一步表达自己的感谢而已。
就是没想到，好像又闹了个乌龙？
“那你们前面在后勤招标会上还说，你们在弄210吉普？”
“嗯！这么说也没错，我们帮他们敲了底盘！”
好吧，你们还真是底盘专业户……
算了，算了，一头烂账，别人的总工和厂长都亲自来了，现在改口也不大好。将错就错吧！
“行吧，那，说说，如果要大批量生产，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做哪？”
看着江夏玩味的笑容，这名中年总工也丝毫不慌，功课还是做了的。
“我们需要两台冲床，再加上500吨的自由锻，其余的还有……”
……
就在我们的小呆毛觉得面前这位总工确实有真才实学的时候。
他的第一个试点单位的厂长——赵斌，现在却有点慌。
慌得是，那艘充当靶船的水泥船好像跑的太快了点。
“报告！目前靶舰离我发射平台42公里！”
“预计一分钟后，脱离我跟踪信号！”
近光同志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那艘小艇已经在海平面上失去了踪影，就剩下高高桅杆上面的红旗还在镜头下飘荡着。
“赵厂长，这个发动机就是你从小崽子那弄得图纸生产出来的？具体的参数是多少？”
“呃，不知道！”
“啥？”
“真的！这两台刚出厂，虽然做了运行试验，但我们想反正是挨炸的命，就没进行详细的记录。”
“这个是我们根据江工的建议，扩大了缸径做出的第一款产品……”
诶，又是小崽子，啧，回去得多去他那转转了。
前两天他不是说想多弄点磁带？诶，小崽子主意这么多，难道都是听音乐听出来的？
叫同志多给他买点吧，什么交响乐，什么拉丁小曲的都给他备上！
看着镜头里小艇的方向，连红旗都消失了。近光同志靠在船舷上有些浮想联翩，连那喷涌不断的呕吐感，都被他暂时忽略了。
“报告！地面指挥台发来急电！”
“念！”
“我部警戒雷达发现，你舰西南方位，距离45公里处有可疑信号，预测敌舰两艘，请提高警惕！”
嗯？
近光同志马上严肃起来。
要知道，他们这几艘水泥船离岸边并不远，这地面警戒雷达发现了敌踪，那就说明，狗日的弯弯又想往渤海这个澡盆子里面钻了？
嘶啦啦啦~~
指挥台旁的无线电又发出了刺耳的杂音。
“指挥室，指挥室！这里是捕捞大队！”
“请求！！~~~”滋啦，一声刺耳的响声打断了通话。
“捕捞大队？他们是去捞仿制品一号的……”
“嘶，他们不会碰到敌舰了吧！”
近光同志和赵斌面面相觑。
捕捞大队说得好听，其实也就是一艘10多吨的小渔船，今天这艘渔船刚要出港，就被近光同志整体打包借走了。
嗯，不叫借，应该是租用，代价是近光同志半个月的津贴。海军就算再穷，也不会让渔民打白工。
“嘶~~啦~~~”
“敌舰向我炮击！他们过来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轰！！！”
一声巨大的响动，从有些失音的话筒中传来。
“滋~~~~~”
不管一旁的战士怎么呼叫，话筒里只有杂音。
近光同志一摔帽子。
“左进一”
“海军！冲锋！”
第320章 原来如此！还是小呆毛的锅！
船长对着大副传达完指令后，站在近光同志的身边一脸的气愤。
“将军，我船只航行速度……，我怕来不及……”
“不管我们的同志怎么样，给老子追着屁股打！”
“是，需要出动四大金刚嘛？”
“动起来！”
“是！”
其实不用近光同志下命令，我们从老毛子那买回来的“四大金刚”，早就拉响了战斗警报，全体官兵已经站在了战位上。
此刻命令一出，这四艘老毛子退役的07型驱逐舰，冒着黑烟缓缓的从码头驶离。
“快一点！在快一点！”
四大金刚，每艘价值17吨黄金的驱逐舰，标准排水量 1660 吨，满载排水量 2040 吨，最高航速 34.6 节，经济巡航速度 18 节，作战半径 800 海里。
平时被海军们宝贝的不行，现在，几位舰长恨不得拿个皮鞭在后面抽它。一直觉得这几艘舰艇的响应速度还不错，但现在只觉得它慢如老牛。
“他娘的，弯弯吃了豹子胆了？在我们家门口都敢开炮了？”
“给老子挂上死斗旗，今天老子要追到他们的老巢！”
四大金刚的旗舰，曾经参加过两次陆海空合成抗登陆战役实兵演习的老兵舰长，双手握拳站在驾驶室前咬牙切齿。
“是！”
就在大家众志成城的时候，一道命令传了进来。
“一级战备解除，维持二级战备。但需各舰加快速度，同时做好打捞准备。”
?
“我幻听了？”舰长狐疑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大副。
大副挖了挖自己的耳朵。
“指挥台，你听我信号如何？”
“我听你信号好！”
“请重复指令！”
“维持二级战备，做好打捞准备！”
舰长一把夺过通话器：“说个明白的！那边都开炮了，咋，让我们当缩头乌龟，去打捞我们的同志？老子不干！不把他们的屎给捏出来，老子这个旗舰也别当了！”
“谁让你捞我们同志了，别人好好的捞什么捞！快去快去，一会那艘东hai号沉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近光同志的声音，蛮横的从电台里传了出来。
舰长和大副对望一眼：“咱家老大没说错吧？东hai号？那艘万吨级的登陆舰？”
“呃，是那艘去年某人当成视察操演坐舰的船？”
就在101舰还在嘀咕的时候，二副插了句嘴：“舰长，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加快航速吧，102已经冲在前面了……”
“槽！这个反骨仔，一天就想着抢老子位置！”
“全体都有，全速前进！”
“全速前进！好！”
呼啦啦~~
该说不说，这几艘驱逐舰狂飙起来速度还是很快的，等他们到达了指定位置，眼前的一幕莫名的有些让人好笑？
怎么形容呢，嗯，就像你家煮饺子，一不小心倒了大半锅下去一样。同时，你家的小崽子还把灶膛塞满了柴火，让灶台冒起了黑烟……
对，现在就是一艘巨舰冒着黑烟停在那里慢慢的打转，离他更远点的地方，一艘白头鹰的老旧驱逐舰正冒着滚滚的浓烟，从中间断成了两节，正在缓缓下沉。
在它们的周围，一个个人影像是饺子一样浮在海面上……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101舰现在担心的是自己的船上好像装不下那么多人……
还有，那艘下沉的军舰，到底要不要采取些什么措施……
……
要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的视角得转换一下。
就在海溜子试射的时候。
草莓军这边也发起了一次行动。
他们的任务是运送一批特种作战人员进行渗透，1号登陆舰负责人员运输和指挥，它里面除了有满编的一个营士兵外，还特意装载了几艘高速快艇。2号驱逐舰自然是负责保卫工作的。
他们这种任务，在现在这个时代非常的常见，没什么好说的。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行动的规模大了点。
因为，这是草莓兵的大爹亲自下的命令——把RF-101的残骸给带回来，如果带不走，就地销毁！
为啥白头鹰对这架飞机如此紧张？
嗯，忘了的回去翻翻江夏从这飞机上弄了多少好玩意，就跟后世我们英雄的弄下来的那架Ep-3电子侦察机差不多了。
除了销毁RF-101外，如果能拿到击落101飞机的武器资料，那再好不过。白头鹰也在好奇，那个弹弹到底加装了什么东西，才能两发都中。
他们的眼镜蛇，现在还要时不时的妄想曰天……
当然，行动是困难的，但完成了后，奖励也是丰盛的，想要mIm-23 霍克地空导弹嘛？想要U-2嘛？想要就给你家大爹躁起来！
光头果然燥起来了，为了确保此次行动成功，就连某人手里最大的舰艇都派了出来。
“不成功！便成仁！优势在我！诸君大胆前进！”
“呵，前进？前进你个姥姥！”1号舰的舰长职位不低，居然还是名少将。
这名少将正端坐在某人曾经坐过的椅子上跟着自己的副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老头子真的老了，大白天的派人去送死？”
“长官，参谋室的人说，我们平时都是夜间投放，这次我们来个‘反其道行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大个屁，还不如用飞机突袭，然后让大头兵空降下去……”
“呃，参谋部担心他们的新武器，毕竟那是连RF-101都能打下来的秘密存在……”
“啧，对面发展的这么快了嘛？不过这次的突击队，咋看都是十死无生啊……说着，这名少将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眼同在驾驶舱的突击队队长。
这名队长也是脸色铁青，听着少将的乌鸦嘴，碍于官职，也只能闷哼出气。
这种任务，这名少将也执行了挺多次了，不过那时候用的都是2000多吨的驱逐舰，航速能有39节哪！
到了预定地点，把人放下就跑。至于放下去的人怎么完成任务，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谁家没有几个知心的姨太太？
在海上晃悠一圈就能安稳几个月，实在是太划算不过了。
可现在不同啊，这艘破登陆艇看起来挺威风，说出去名头也大，但架不住它实在太慢了，已经习惯了把人扔了就跑的少将，现在心里很没底。
“15节，槽，速度这么慢，怎么能胜利转进！”
“没办法，长官。小三百号人呐，以前的驱逐舰可装不下这么多人和装备！”
“诶，有没有什么办法想想，老子可不想死……”
就在驾驶舱一堆人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咦！那是啥？”
一个站在了望台了望的草莓兵马上向驾驶舱传达了信息。
“长梭梭的，像个小飞机？”
“掉下来了？”
“卧槽！这是导弹，我们被发现了！”
“行动取消！我们转~~”
少将的那个转进两字还没蹦出来，被他自己活生生的吞了回去。
“雷达开机！看看周围有什么人？”
呼啦呼啦，草莓兵们又是一阵忙碌。
“没有人！离我们最近的船在40公里以外！长官！”
“咦？周围没什么人？那我们不是被发现了？”
少将摸着下巴站起身来，走到突击队长的身边。
“老吴，嘿嘿，你狗日的走运了，想不想要条活路？兄弟我可是有了点想法！”
第321章 转进还是班师？都不如天降正义！
突击队长道：“这趟真的是十死无生啊！只要你有主意，吴某感激涕零……”
“诶，自己兄弟。能糊弄下老头子，就糊弄。不过……”
“多的话不说。吴某还有暗藏的十根大黄鱼……”
“啊，挺好。不过，听闻兄弟你的……”
“只要您能帮兄弟渡过此劫，吴某一并悉数奉上！”
“好说，好说！”
“对了，你的队员，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啊？”
“那肯定的！从他们身上来的，小弟也全数奉上！”
做完了交易的少将，心情大好。
“看前面那个东西就是我们的转机！”
？
“笨哪！那明显就是gong军的一种不知名武器嘛，我们把它捞上来带回去，就说这是这玩意把飞机打下来的不就成了！”
“至于你老兄的突袭任务，不也就顺利完成了？”
啊！突击队长有些不明觉厉，自己的突袭任务咋就完成了？
“嗨，你突袭任务完成了，才能把这个秘密武器带回去呀！至于gong军那边，他们丢了个大脸，自然会对相关的消息进行掩饰！”
“要是老头子那边不信，让他们再派人去核查呗！”
说完，少将得意的一抬头，施施然走到窗口看着随着波浪上下起伏的仿制版飞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果然是有大气运之人！”
“高！实在是高啊！小弟佩服之至!不愧是军中最年轻的少将！此次凯旋，兄长必定高升！”
哈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伯牙子期的默契感。
“呃，打扰一下，长官，需要捕捞嘛？那个‘小飞机’快要沉了！”
“啊！”
突击队长一听，两三步就窜出驾驶舱。
那个蛋蛋可是他的身家性命，沉不得！
“长官！发现一艘渔船正向着导弹靠拢！”
“啧，小破船而已，叫2号舰去解决，跟他说，这也算战功！”
(ˉ▽￣～) 切~~，要不是1号艇上面只有一些高平两用机枪，这个战果他还不想让出去呐！
渔船怎么了，那帮子渔船一个个都是赤色心，有一个算一个，再加上四舍五入，都是gong匪！
“调头，调头，捞上了那个玩意，我们就开始胜利转进！”
“是！”
于是，2号艇前行，对着渔船轰出一发炮弹，突击队的人开着救生艇去抢那枚仿制弹。1号舰
随着草莓兵操控，开始缓慢的调转了船头。
“报告！雷达显示，对面有三艘船向我们驶来！速度，8节！”
“哦！叫他们加快速度回收那玩意，2号艇断后！8节？嗯，优势在我！”
“报~~报告！”
“雷达显示有艘八千吨的巨舰正向我们驶来！航速·30节！”
雷达兵的语气都颤抖了，8千吨的巨舰，能以30节的航速机动是什么概念？
怕不是对面的人，从老毛子那弄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回来了吧？
一听着雷达兵的汇报，少将也是浑身发凉，“最大速度！能跑多快跑多快！叫2号舰给老子顶上！”
“是！”
“呃，我们不等等突击队长了嘛？”
“我管他去死！他死了也不错，就当阵亡了！”
少将眼珠子转了转，“死了也挺好，这不就是‘死无对证’了嘛？反正我们的任务是把他们送达而已。你去和那帮大头兵交代下，叫他们学会说话！”
副官也是阴森森：“明白！不听话的，下官会教他们做人的！”
“报告！”
“又是啥？”少将一门心思的逃跑，现在最烦的就是听到报告两字。
“呃，雷达显示那艘巨舰已经追上了我们，但了望员说，我们后面只有个小船跟着？”
！
啥乱七八糟的！
少将小心的探出脑袋，拿着自己的豪华版双筒望远镜看了出去。
“嘿，他娘的。就是个水泥船？还燃着火？是2号舰把它打爆了？槽！把雷达操作员给老子毙了！”
“长官！饶命啊，长官！雷达上真是那么显示的！”
“嗯？”
少将抬眼看了看雷达的屏幕，诶，还真是！
这个雷达还是后期加装的，探测范围距白头鹰说有80多公里，要不然那个人，也不会把它当成自己的座舰。
“嘶~~这是咋回事？这雷达坏了？”
“对对!在执行任务中，我方遭到对方激烈反抗，导致设备破损！”副官看着那个雷达操作员，眼睛一转，张嘴就说出了这种话。
“那艘燃火的小船就是我们的战绩啊！我们一个登陆艇，不惧艰险，顽强抵抗，粉碎了敌人妄想跳帮战的企图！”
“这都是您的功劳啊！不愧是最年轻的海上将军！”
没办法，那可是自己的手足兄弟，不就不行……
副官一边忍着吐意，一边急急的解释道。
少将看着副官张了张嘴：呵，娘希pi，你比我还能忽悠。不过也不错，这雷达可贵，维修费什么的，嘿嘿嘿嘿……
哎呀呀，又有很多小黄鱼会游到自己的池塘里了哪！
嗖……
少将的眼角有个黑糊糊的东西划过。
速度太快，没看清。
只是觉得那上面居然画了个四分五裂的小人？
接着，就是轰隆一声，接着整艘船传来了个沉闷的声音。就像是巨兽的悲鸣。
少将也被突然的震动晃倒在甲板上。
“咋回事？”
“不好！我们被击中了！”
轰，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火焰，一下子从登陆艇破损的烟囱里冒了出来，同时，整个驾驶室也被浓重的黑烟笼罩。
“长官！长官！”
副官看着昏迷的少将大恨：你他娘的又没有撞到什么东西，装什么晕！
淦！
两个大耳光子铲了上去，爽！
心情莫名变好了点的副官高声大喊：“舰长失能！报告损伤情况！”
嗯，虽然心里慌得要死，但副官还是准备稍微履行下作为军官的职责，少将有后台，他可没有，样子一定要做全套！
等着无头苍蝇一样的草莓兵一一传令的时候。
跟在他们后面的2号舰已经超越了他们，可是没跑多远。
嗖，又是一道黑影！
这下，副官看得真切。
那个从天而降的东西直直的对着2号舰的大烟囱，一脑袋扎了进去。
接着，一声巨响，无数的碎片飞向了天空。
有黑的，有红的，更多的是燃烧的碎片……
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2号舰的身上传了出来，那艘舰仿佛一个玩具船，被莫名的大手调皮的从中间开始折断。
副官看着那艘舰艇上，幸存的士兵都在拼命的往海里跳。
啊，对，得快点跳船，要不然船沉了，也会被一起拉下去的。
就在副官还在魂飞身外的时候，手上的剧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低下头，
少将在他怀里，面露狰狞。
“弃舰！弃舰！”
“不！班师！”
第322章 优良传统要保持
呵，哪还用得着这位少将大喊弃舰。
那些草莓兵看着他晕倒在地，以及不远处2号舰的惨状，早就四散而逃了。都是在水面讨生活的人，哪会不知道这万吨大舰要是沉底，跑的不够远的话，只能给它当陪葬品！
游泳是不可能的，游的话，永远逃不出那要命的旋涡。
幸好这艘舰的救生艇多，一时间，这艘登陆艇的四周水花四溅，到处都是水兵慌乱着往下扔救生艇的情景。
嗯？
不是只有两枚“海溜子”嘛？怎么这两艘弯弯的战舰各挨了一发？
时间再往后退一下，让我们看看发生了什么。
……
近光同志有点懵。
看着空荡荡的发射台上，莫名多出了一发“海溜子”，近光同志的手指有些颤抖。
“这一发从哪来的？”
“哦！备份嘛！从江工那学的，打中了就说精准，打不中就说范围……”
呃~近光同志想起了某位对头给他吹的牛，这句话过后，才有那个颇为不雅的小人出现的吧。
当下，不禁摇摇头，这人，说不靠谱吧，还真靠谱。
说他跳脱吧，还真是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诶？领导，这发打不打？前面的那发为了省钱，战斗部没有满装药，估计对那艘万吨大舰起不了作用嘞！”
“省钱？”
“嗯，只装了三分之一，这样爆了，说不定小艇的发动机还能用……”
见着近光同志摇头，赵斌有点急。这燃料都灌注好了，不射出去，可还是个麻烦事……
况且，首发命中让赵斌那一点小担心被扔到了九霄之外：“江工牛b！”
“打！捡大的打！那艘驱逐舰就算逑了！”
这会近光同志已经接到了前面那艘打捞渔船的汇报，知道海溜子已经准确的命中了那艘大舰。正在对他们炮击的那艘驱逐舰拐了个大圈拍着屁股就跑，但大舰还没失能，还能转圈圈呐！
打敌人就要往死里打！
好嘞！
发射程序照旧，只不过大家的动作愈发的熟练。
“报告！敌舰距离我舰41公里，马上超出雷达跟踪范围！”
“怕个屁，打！”
“别忘了，我们的导弹可是复合制导！它有眼睛的！”赵斌不知道从哪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上：“对手难求，寂寞啊……”
可以，很能装！
于是，第三发“海溜子”顺利腾空，经过三分钟雷达引导飞行后，到达了局部战场。
嗯？雷达信号丢失？
没问题，我们弹弹啊，就像飞蛾一样，憧憬着光和热。
呃，不对，热源好像有点多？
怎么办？
那就对着最热的地方去吧！
于是开足马力狂奔的2号舰，成为了海溜子二号的首选目标。
好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等四大金刚赶来，海面上的活路，就剩下捞饺子了。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他们围着这两艘战舰转了几个圈，想着抢救一把，可最后发现，2号舰是完全抢救不了。
从中间断成两截的它，带着身上的大部分水兵，咕噜噜冒着水泡，没一会就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一直犯有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将士们，头一次觉得海溜子的装药量是不是太足了点，要是装药低一点，会不会跟1号舰一样，还能剩个完好的船体？
对！
在海军将士的眼里，这个1号舰虽然还燃着火，被熏得黑了吧唧的，但外壳还是完好的。
他们不知道，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
“长官！救命啊！优待俘虏啊！我不会游泳，咕噜噜……”
“长官，这里，这里，我是被抓壮丁抓走的啊!救救~”
海面上离得最近的捕捞船先把仿制版的弹弹回收了后，就开始捞饺子工作。没办法，同宗同族的，能救还是救一下，冬天的海面，还真是恼火。
不过毕竟只是一个渔船，能提供收容的场所有限，别忘了甲板上还有个大弹弹，这个还是得隔离下的，万一有手痒的，那才叫得不偿失。
于是，为了争取一个上船的机会，草莓兵里面出现了各种大聪明。
“长官！我检举！您看那艘救生艇，那上面有个少将！”
“长官，我也检举！你看那艘小艇，那上面是这次行动队的队长！那也是条大鱼！”
哟，这么流畅，检举揭发一条龙，玩得真溜……
不过哪用你们说，救生艇上的全是穿军官衣服的，就你们这些大头兵在海里扑腾.
“同志，同志，我不会游泳，拉我上去吧！我绝对有重大消息提供给你！要是不重要，你再把我扔下来！”
嘿哟，真是个小机灵，改口改得挺快！
渔船上的战士觉得这个家伙和其余的妖艳贱货有些不一样，也就提前把他捞了上来。
到了船舱后面，渔船战士没忙着问话，一碗热汤先递了过来。
“不着急，冻得够呛吧，先热乎一下。”
这位小机灵喝了口汤，鼻涕眼泪一把的就流了下来：“呜呜呜~~同志，我想我娘了,我是被抓过去的，想逃一直逃不掉……”
“好好，没事了。回去了好好改造，要不了多久，你就能领上路费回家了！要是有重大立功表现，这个日子只会更短！”渔船战士笑得很灿烂，海风刮起他的罩袍，露出左边胸口的一抹殷红。
“对！立功，我要立功！同志！快派人登船灭火！这艘船就是烟囱起火了，其余的啥毛病都没有！”
“真的？”
“真的！我就是船上的损管，那帮军官忙着逃命，但我是去现场看过的……”
“太好了！我马上汇报！不过，这船太高了，怕是不好登上去吧！”
小机灵把胸脯拍的邦邦响，“长官，哦不，同志，我知道啊！好几处地方能进去哪！”
于是，就有了近光同志要求“四大金刚”全速赶往现场的指令。
“四大金刚”里的战士到了现场后，才得知具体的信息。马上一帮子人嗷嗷叫着就往1号舰上面爬。
浓烟？热浪？不存在，草莓兵怕，咱可不怕……
忙乎了大半天，在小机灵的带领下，我们的战士操起损管工具，没用多久就把那点火光扑灭了。
也就是说，我们的海军平白的捡了一艘万吨巨舰回家。
当然，他们也发现了巨舰上面的高速登陆艇。
嘶~~逮了个母的，还带了好几条小的？
这买卖做得！
四大金刚每艘2000多吨，就价值近七十吨黄金了，这个万吨大舰值多少？
而我们付出的是什么？
海溜子的出厂价格仅仅十几万人民币而已。
近光同志听着战士们的汇报，笑得见牙不见脸：值了！真值了！
“赵厂长！回去了就给我做‘海溜子’！”
“行啊，没问题。要多少？”赵斌翻开小本本开始记录。
“先来一百发！不过装药减半！”
“啊？”
近光同志不理赵斌的疑惑，转头问一旁的船长：“诶，想个办法，每次勾引出来两艘，咱们让那个运输队长的名头坐实啊？”
“中！”
第323章 我们走在大道上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
三艘驱逐舰拖着那个庞然大物缓缓回营，最后的101旗舰由于到晚了点，心不甘情不愿的留在最后压阵，不过它屁股后面还挂上了一堆救生艇，就跟鸭妈妈带着小鸭子一样。
至于近光同志的三艘水泥船，哼！过于先进，不便让外人登船……
呃，其实是太重了，根本跑不快。别人都开始捞饺子了，这船还在半道上晃悠。
还有就是，水泥船的甲板被连续发射的‘海溜子’弄出了挺大一串裂纹，近光同志怕在上几个人，那艘船有可能半路就碎给他看了……
另外，就是那艘靶船，再浪了一圈后，居然还毫发无损的拐了个大弯自己往回跑了。
跑得还挺快，一会跟着水泥船并行，一会又窜了出去跟在四大金刚身后晃悠，活像条调皮的小狗。就是它身上的火焰，让挂在101旗舰身后的落水将领避之不及……
或许它是在感谢眼前这个傻大个帮它挡枪了？
赵斌掰着指头算今天又省了多少钱，等着这个靶船耗尽油料。
近光同志则在考虑在海上使用“火牛阵”的可能性。
管你什么少将还是大酱，海军战士的心神全被那台大舰给吸引走了。落水的大头兵也都安置在了甲板上，至于那些将官，他们不是有救生艇嘛，挂在后面不死就成……
但总有对于这方面比较关心的人。
少将、上校、中校，逮了好几个。这可了不得，要知道那边转进了后，这几年可是光逮着些小虾米了，这些高官的转进时机拿捏得极准，战场上还真没抓着几个。
队伍里的人不在乎这些东西，有关部门的同志们那可是丝毫不敢懈怠，精神头绷得紧紧的。就连海军那边难得如此大方，摆下的庆功宴，他们都没心思去凑这个热闹，直接就一头扎进审讯工作里。
审讯后，好家伙，这结果可把人惊掉了下巴。那边拟组建的某个番号舰队的高官们，居然都在这儿了。
“嗯，对！哦，不对，还有个副指挥官和他那一系的人，被你们送去水底喂鱼了……”
“不应该啊？按照战时管理条例，这么一个突袭行动，虽然你们上层比较看重，但也不至于一个舰队的高层集体上阵吧？”
那副官无奈地耸耸肩，说道：“首长，您得明白，咱们和你们可不一样。你们打仗那是嗷嗷叫着往前冲，就怕跑得慢了，军功章就没份儿了。可我们呢，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日子呗…… 而且我们舰队有个规定，只要出一次海，任务完成后就能连着三个月不用再出动。这次行动看着阵仗挺大，大家都寻思着那些上岸的突击队够你们忙活一阵的了……”
“所以，你们舰队的这些高层，就觉得这是个轻松捞好处的美差，于是全体出动了？”
“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审讯的两名专业人士互望一眼，这他娘的算什么，一发海溜子消灭了一个舰队？
“怎么感觉像在做梦？”年轻的审讯员神情恍惚，脑海里不断翻腾着什么烛之武退秦师，墨子止楚攻宋……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同志，给我把手铐解开吧，顺便再给我来支烟……” 那副官说道。
“嘿，谁跟你是同志！” 年轻的审讯员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副官看着这小年轻，微微一笑，眉眼间满是历经沧桑的疲惫，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丝期待。
“能给上面传个话嘛？‘深海’已经浮到水面，请求归队……”
？
什么玩意？小年轻摸不着头脑。
年老的审讯员却站起身来，神情激动的拍了拍一旁的小年轻：“小刘，你把口供拿去给组长看看，顺便再请副组长来一下！”
“是！”
年老的审讯员走到副官身边，亲手打开了他的手铐，一双粗糙的大手还帮着副官揉了揉手上的淤青。
接着又摸出一个白壳烟，塞进了副官的嘴里。
“峨眉峰上云遮月”
副官愣了愣，吐出一口烟气。
“报国寺前雾隐松！”
啪啪啪，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审讯室门口回响，就在副官说出下联的时候，赶来的副组长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翠竹掩径通峨眉~~”副组长看着那名副官，双唇颤抖了会，又说了句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几个字。
吧嗒，吧嗒，副官的脸上出现了一连串的水珠珠：“清风拂叶护金顶！”
“回家了？”
“回家了！”
……
不管这里相关人员的审讯信息，近光同志的作战报告还是要写的。
庆功宴前的讲话也是必须的。
“我代表全体指战员，向今日参战的同志们表示热烈的祝贺！你们又一次的保卫了祖国的海疆……”
一席话听得“四大金刚”的指战员们有些脸皮发烫，自己好像就开着老伙计狂飙了一把，接下来就是捞饺子了，诶，受之有愧……
三艘水泥船试验舰上的331厂同志，却一个个挺起了胸脯。
对没错，嘿嘿嘿，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在艇上伸伸手指，按按电钮，就把那帮家伙给“天降正义”了！
妈妈，我出息了！
赵斌则跑到了近光同志的办公室，大咧咧的占据了那台保密电话。
“江工，江工，快接电话！”
江夏这会刚和四九城汽车厂的人沟通完，小刘秘书就直愣愣的找来了。
见着江夏，小刘秘书“┗|｀o′|┛ 嗷~~”的一声就跳在江夏身上：“兄弟诶，兄弟诶，盖了帽了嘿！”
“你这脑袋是咋长的嘿！大捷！大捷啊！”
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情不自禁地抱着江夏脑袋就想啃下去……
江夏大骇，你妹，我脑袋是鸡腿嘛？
幸好，大老王跟在后面的，三两下就把跟八爪鱼一样的小刘秘书扔了出去。
“去机要室吧，这个消息只能在那听……”
“哦，诶，你忙完了？”
“没，扫尾的工作交给其他人了，我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好嘞！”
江夏也没多问，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温柔的照在了江夏的身上，使得他身边莫名的出现了一抹光晕。
大王老看着面前健步如飞的江夏，莫名的想起了早前两人的对话。
“三条路，你选哪一条呀？”
呵呵，看来，你已经选好路了呐~
第324章 突然忘掉的事情
“江工！牛大发了，三发全中！”
“哟呵！厉害啊，对了，让你们改大缸径的发动机还有剩下的没，要是炸的不严重，回收一下，做个快艇给海军当快速反应用用呀？”
“呃……全剩下了。不过现在他们好像看不上快艇……”
“啊？”
等赵斌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江夏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啥玩意，一个大炮仗，一个海溜子，试射的时候都遇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那~~五对轮？
看着窗外，解放卡费力的拖着几个底盘拐进隔壁的挖掘机生产车间，江夏晃了晃脑袋。
这难道是机神的诅咒？
还好打的这两个东西，都是属于小卡拉米的，不值得让世界的目光关注到这个还在艰难跋涉的国度。（事实证明，这小子想错了。）
不行，五对轮还是别深入参与了，要是试车的时候，在搞出些意外的状况，可能有些麻烦。
毕竟飞机和舰艇什么的，都是敌对势力，有什么毛病还能遮掩一下。
五对轮这个就麻烦了，要是出了状况，那就只能和老大哥对上了。这种陆战之王，在现在的边境线上，也只有联盟大量部署了。
陈兵百万什么的，还真是让人害怕嘞。
机械挤压法弄出来的滑膛炮，还有激光测距器估计是泛舟同志急需的吧。
历史上的老豹子不是能吊打10架t-34？我们要求不高，打5辆就行了。
吼吼吼~~
“对了，江工，这个消息海军那边说，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消息扩不扩散，宣不宣传。嗯，还需要上面的决定。”
“妥！明白了！那先挂了？”
“诶！江工，过两天我把冻鱼给您送过去呀！现场被炸了不少鱼呐！就是不知道送过去了化不化……”
哦，对了，331厂可是有冷冻库的。
诶，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就是跟冻鱼有关的……
“江工？江工？”赵斌在电话那头听着江夏听到冻鱼没了声音，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糟！
难道是冻鱼江工不满意了？诶，也是，炸的都是些大黄鱼，虽然金灿灿的挺好看的，但这玩意太多，渔民们都拿来喂猪了……
而且，现在冻条鱼还是挺麻烦的，港口这边没有冻库，还得去求相应的厂子……自己工厂里倒是有个大冻库，可惜有点远，送过去早他娘的臭了。
就在赵斌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马屁拍在马腿的时候，江夏又开口了：“赵厂长，你们引进冻库的时候，有研究过他们的设备，进行仿制嘛？”
“冻库？”
“哦，看过的。比较简单，就是一个压缩机再加上冷凝器以及蒸发器这种玩意。就是制冷剂现在有点难弄，其它的都没什么……”
“真的嘛？”
“那还……”说到这，赵斌停了一下，在他眼里，英明神武的江工不像是问这种白痴问题的人。
“江工，您等等……”
赵斌冲出办公室，拉着旁边正在皱眉写报告的近光同志就问：
“领导，我能带个技术员去回答江工的问题不？你们的保密战士可以旁听的。”
近光同志还在抓脑袋：
哎，这报告真难写，以前都是要血战一番的，人员、装备的损失都够他洋洋洒洒写上一大篇了。可今天这场战斗，被几十公里外飞去的几根“小飞棍”就给轻松解决了。全舰队唯一受伤的就是去扑灭那艘万吨登陆艇的时候，有个新兵不小心被烫伤了……
呃，水泥船上面的裂缝可以写写嘛？
这也算战损吧？
被打断思路的近光同志听了赵斌的问话，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嗯，说完了等我一下，我问问这小崽子想要啥东西不……”
切，堂堂司令，还要和我“争宠”嘛？
赵斌一边腹诽，一边领着个技术员快速回到电话旁：
“江工，刚问了我厂里的测绘负责人了，我让他和您汇报下冻库的事情呀？”
“讲！”
“江工，引进的冻库我们还是摸了个底的，里面的部件大部分都能做，就是管片式冷凝器这里有点麻烦……”
“嗯，是铜管和铝翅片的连接问题嘛？”
“诶！不愧是江工，我们厂长把那个冻库买回来后，就说这玩意太贵，想着仿制一把，然后卖给兄弟单……”
话还没说完，这个技术员就挨了一记“肾击”。
“废话多!说重点！江工时间宝贵！”赵斌在一旁咬牙切齿，队伍里的保密员倒是来了兴趣，手上记录不停。
技术员悻悻的揉了揉后腰，幸好老子年轻，要不指定跟你“搞起噻”。
“就是这样，那个冻库是进口白头鹰那边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把这两种材质焊在一起的，反正我们的师傅尝试了挺多次，一次都没成功……”
“嗯，简单，摩擦焊就行。除了这个，你们仿制冻库还有什么难题嘛？”
“这倒是没有……哦，还有个阀门，就是控制制冷剂从高压液态转变为低压液态的这个节流器……”
“膨胀阀，这个也好说……不过，我挺好奇，这里面的压缩机你们能够制作了？”
“嗨！不是我们做的，东北老大哥那边有个气体压缩机厂，他们前几年就做出了这玩意，除了体积大点，其余的没毛病！”
“气体压缩机厂？”
江夏狐疑看向大老王，大老王耸耸肩：“就是以前的沈阳汽车总厂，我有战友在那边。解放卡的制造任务没落到他们身上，他们就去捣鼓那个啥压缩机了……”
江夏竖了个大拇指，这会，他也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沈阳汽车总厂的信息，这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金杯车”的生产厂家嘛！
啧，又是个了不起的。
“压缩机大的话，能装在卡车上不？”
“够呛！都有半个车头大了……”
啧啧，大的话就有点讨厌了,抽奖得到的这套冷冻车的图纸啥都包含完了，就连摩擦焊这种配套设备都有详细的图纸，偏偏就没有压缩机的……
可没有小型号的压缩机，那冷冻系统就是个摆设嘞……
“江工，您问完了？我这边还得去找找有冻库的地方，等冻好了，我去申请个车皮，给您发来哈！虽然这大黄鱼不起眼，但……”见话筒又没声了，赵斌以为江工了解完了相关的信息，接过电话又开始解释起来。
“赵厂长，等等，前面一句你说的啥？”
“找冻库……”
“后面一点。”
“申请车皮！”
对啊!压缩机太大，就把它安在能拉动它的地方上嘛！
就你了，铁老大！
“赵厂长，那批鱼你先冻着，明天我发个图纸和设备给你，你能按火车车厢的尺寸，改造一批冷冻系统给安上不？”
“呃，这倒是没问题。”赵斌想起了厂里堆着的以前仿制的冻库零件，心里又是火热起来。这江工是要帮忙把我们厂以前的烂账给清了啊！
“不过，咱跟铁路系统的不熟悉啊……”
“嗨，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跟你厂里的人吩咐下哈！”
第325章 遭人羡慕嫉妒的江夏及家家都有蜀道山
前面也说过，铁老大是个独立王国般的存在。
外人要是想找他们办点事，那是难上加难。更不要说弄几节珍贵的封闭车厢去弄什么改造了。
但，江夏这小子不一样，别人可是有铁道部徽章的存在。
没几分钟，王大胆就接到了消息，马不停蹄的就把电话打了进来。
“哈哈哈哈！小江同志，听说你又有什么好点子了？”
“对啊，王伯伯，移动式冷库了解一下啊？”
“细嗦！”
“简单，就相当于在车厢里安了个大冰箱……”
一番解释后，王大胆的决议也很快：“明天我就安排几节车厢过去！你让那边找人接收一下……”
“咦？您这边不用上会讨论吗？”
“啧，小看你王伯伯了不是，这还讨论？对了，过年咋过，要来我这吃顿好的不？王伯伯还要在会上发言呐！来听听呀？”
“哦！好呀！不过，王伯伯，过几天了，你的发言稿可能要改改!”
王大胆略一思索，想起了这个年轻人某些不为人知的事件，眼睛一亮：“好好！伯伯等你的好消息！这个发言稿，我亲自来写！”
“要不，今天我就让车皮过去？”
“明吧，我这把一些加工设备给弄出来，您帮我带给槠洲那边的人吧！”
江夏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摩擦焊的分装图，示意大老王帮他送到保密车间去。
说来也好玩，这个摩擦焊的第一个专利申请，居然是老大哥那边的一个工程师在1956年弄的。可惜把它进一步推动的却是大洋彼岸的白头鹰，后面白头鹰技术转移，小本子把这个技术琢磨透彻了，对着自己的白头鹰大爹来了个相关设备的倾销。
同时，也靠着这项技术，狠狠的在后世我国白色家电企业上，啃了一口肥肉。
不过现在嘛。
摩擦驱动系统很难吗？不就是飞轮存储能量，焊接的时候再让飞轮释放能量？
飞轮这东西，不说小钢炮了，你看车间里一溜排开的冲床，哪个的飞轮不是转的飞起。
还有顶锻系统，嘿，不就是要个轴向压力？
1000吨自由锻上面的液压组件会告诉你，我们能行！
至于冷却系统嘛，别忘了空气炸锅上的五叶小风扇。这可是放大了都能用在大黑鱼身上的……
小风扇，嘀嘀的吹，不把你扇感冒，我才不罢休！
不过，控制单元就有点拉胯了，不过没关系，把它当成铜铝件的专属焊接装置就成，等兰英博士的集成电路出来了，再换不就好了！
以红星轧钢厂目前的机加工能力，一晚上把这个摩擦焊弄出来，都是低估了他们的水平。
机加工这玩意，上了一定的规模后，只会越来越先进。
……
四九城某处，几位大领导都在看着近光同志刚刚提交上来的报告。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几人唱了起来，大家又是哈哈的乐了一阵子。
“好好好！这说明我们滴同志，不管是地方上的，还是海军滴工作，都是做滴比较扎实滴！”
领导原本疲惫的脸上也挂着满意的笑容。
“首长，这个事，您看需要宣传嘛？宣传的话，会不会过于刺激对面了？”
“呵呵，刺激？我还巴不得嘞！最好啊，他们来个全体出动！我们毕其功于一役！什么蚊虫跳蚤之类的。一巴掌拍死才是好滴！”
“哈哈哈！首长，我看你是高估了他们，他们要是有这勇气的话，我还高看他们一眼！就他们那个转进的本事，我看哪，估计又在白头鹰那边卖惨，求着白头鹰再卖他们一点武器吧！”
“哈哈哈哈……”
“那不是正好！让我们这个海溜子再去飞一把，诶，说不定近光同志又要高兴滴跳起来咯！”
“那不正好，他们买了，不就相当于我们有了？”另外一位老人也是抚掌大笑。
一节烟灰滑落：“这个事情，是一定要宣传滴！让敌人晓得，我们是不好惹滴！就像十年前那样！”
“而且，还要合并宣传，把大炮仗的事情，也写在里面，一个大炮仗，一个海溜子，让敌人晓得，我们是越来越不好惹滴！”
参会人员皆点头同意。
只是……
“首长，这个名字要不要改下，比如改成长缨什么的？”
“哈哈哈哈，改改也好！对了，我看看这个海溜子是谁搞出来滴，好像是我们的科研人员，根据联盟那边仿制的吧？”
“也不算仿制了，因为在原本的基础上，有关同志做了大量的改进，可以说海溜子的性能已经全面超越了原版，不说其它的，就是射程都多了一大截！”
领导听着参会人员的介绍，一边缓慢点头，一边说道：“不如就叫……”
嗯？
研发清单上，这名字咋这么熟悉？
哦，这个小崽子。也是，叫这种不靠谱的名字除了他也没谁了。
不过，这还是比那一连串的“一种基于”要好一点。
“算咯，这个名字听久了，还是蛮接地气滴，就像我们以前的‘土枪’、‘土炮’一样嘛！就当是对他的奖励吧！”
老人笑了笑，斩钉截铁的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不过，接下来老人的动作，又让人吃了一惊。
“来，把我的拙作给小家伙看看，让他下次有成就，取名的时候从上面找找灵感，我们的好青年，还是要具备一些……”
“嗯~~要具备一些浪漫因素嘛！”
老人思索了一下，换了种说法。
没办法，科研人员的古板态度，已经深入人心了，就连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最后只能以“浪漫”收尾。
小崽子是个例外，就是文学功底有点低了……
不过，就算他再怎么换，接到那本诗词集的工作人员还是羡慕的眼睛都绿了。
……
对此一无所知的江夏，正在面临着李怀德和杨佑宁的双重轰炸。
“哎呀，你这兔崽子，前面分出去的四缸发动机我就不说了，我们确实忙不过来，但你把这个也分出去？”
这是杨佑宁悲愤不已的声音。
“哎哟，小江啊，你看这玩意看起简单，但里面这么细的铜管，换成其它的厂，哪里做得出来哟！还不是得我们厂来，何苦给别人做嫁衣哪？”
这是李怀德婉转的娇啼。
江夏毫不客气的把两人凑过来的大脑袋推开。
“我这是急用的，你们能保证两天内把冷冻系统做好？”
“能！”
两个厂长异口同声。
“能个屁！别人331那边以前仿制过的才有零部件存储……”
“行了，反正图纸在这，等空压机能做小了，你们就弄车载的冷冻柜嘛……”
“对了，难道你们不想在过年的时候，有海鲜吃吗？”
李怀德舔舔嘴巴：“想！”
杨佑宁还在一边不忿，江夏看看他：“老连长最近可是又瘦了，听说海鱼挺补的，还能安神……”
“哦，还有！这个冷冻系统调小点功率，放在纺织车间的话，炎热的夏天，凉风习习……”
啧，想起自家的那位“蜀道山”，杨佑宁的脑洞被重新填满。
“好！”
第326章 刚硬无比的华国
第二天，在两个厂长不舍的目光中，几大卷刚从冷轧线上下来的铜管连同着一个车床般大小的摩擦焊机被装上了已经等待了许久的列车上。
李怀德翻开手里的小本本，狠狠地给331厂又记上了一笔。写着写着，突然想起一机部刚刚下发的项目管理决议，手爪子抖了抖。
看着摇摇晃晃走远的江夏，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查缺补漏这种事，还是老的来吧，年轻人尽情发挥就好。
“诶，这个项目可是没有申报的。杨二愣子，你看把它合并到哪个项目里？”
“切，签个备忘录。弄到301项目的试生产里面不就行了。对了，机部那边好像要给我们改名……”
“改不改名，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到是咱这级别，是不是该升升了……”
两人对视一眼，哼！
江夏不知道这两个厂长又跟斗鸡一样互相瞪起眼来，现在他只想回家睡觉。
开了许久扫描仪的江夏觉得脑浆子都快要被烧开了，而且越开扫描仪，他就越发现一个有点恐怖的事实。
那就是他的思想正缓慢的滑向绝对理智这一边。
就像昨天和赵斌厂长的交流一样，要是放在以前，江夏的行为方式指定是拉着自己厂里的大师傅又来个热情澎湃的不眠之夜。
绝对不会想着把“冷冻系统”这种东西分出去。
这种趋势，他一开始就有所发觉。所以时不时的弄出一些幼稚的举动来提醒自己：我还是个没结婚的大好青年！
这种举动包括不限于故意取一些不着调的名字，或者干一些明显没谱的事情。
不过，这几天高强度的使用扫描仪，那份人类的感情又被绝对理智往下压了一层。
现在他听着车间里机器的嘈杂声，只要用心，不用开扫描仪，他都能分辨出这台机器的大致毛病了。
是系统升级了？还是我自己就成了系统？
江夏细思极恐。
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事情有可能办的圆满，但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只讲流程而没有情趣的——机器人？
江夏埋着头，慢慢思索着。要是真的变成了绝对理性化，说不定，自己为这个初生国家能做更多的事情。
但~这样值得嘛？
“哟！江工，你也下早班了呀！够稀奇的……”
“哈哈，江工，你也休息下，这几天都在连轴转，不是在新车间，就是在弄新机器、这样可不行，铁打的也熬不住！”
“对了，江工，要不要跟我们去钓鱼？”
看着江夏走到门口，不少的工友热情的招呼着他。
现在的轧钢厂，基本都是三班倒。门口的这批工友都是下早班的。虽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但精神状态却是极好。
看着一张张的笑脸，担心被理智化的江夏，心情莫名的开朗。
掏出几包烟，就在厂门口开始散了起来。
“诶，小江工！这边刚贴了最新的报纸出来，您有空给我们念念不？”
一位老师傅指着门口的告示栏，对着江夏哈哈直乐：“上了个识字班，但还是认不全。就看着上面写了什么我国第一了，到底第一个什么了哪？”
“嗨！老刘头，等着广播室的念呗，我们江工昨天可是累了一晚上了……”
“没事，没事，念念文章，不费劲，我来看看是什么好消息！”
江夏也好奇这个华国第一是什么，难道是天山脚下的那帮人出成果了？
靠近一看，嘿，这不就是昨天赵斌厂长给自己说的事嘛！
这个时候的华国还真是硬骨头的嘞，看看报纸上写的什么？
“怒海擒恶蛟！”
“我海军某部，使用国产舰舰导弹击毁敌一艘2300吨级驱逐舰，捕获一艘万吨级登陆舰！”
在标题的旁边，还有着一张冒着黑烟舰艇的图片，上面有着几个大字：“世界第一艘被舰舰导弹击毁的战舰”。
接着，就是一群海军站在高高的登陆舰上，向下挥手的图片。图片一旁还写着括弧，弯弯的。
嗯，这是把对面的面皮按在地上踩了啊。
紧跟着这张图片的下面，则是以前那架RF-101坠毁的图片。
同样的一行大字，“被我国先进空空导弹击毁的第一架战机！”
嗯，这是把泡菜国的面皮又拖出来踩一遍。
接下来的正文，就以激情澎湃的文字，描述了我海空军战士是怎么不畏艰险，主动出击，取得辉煌战果的。
同时在最后，大力赞扬了有关的科研人员，称他们是不拿枪的战士。
还没念到最后，现场工友的欢呼声已经响成一片了。
导致最后，江夏只能扯起嗓子：“此役！我军俘获少将一名，上校两名……”
“间接粉碎了敌人组建番号舰队的企图……”
“好！”
“哈哈哈哈，对面给我们送大礼了！万吨大舰啊，都够我们轧钢厂干上半年了！”
“哈哈哈，粉碎了敌人组建舰队的企图啊！啧啧，这海军可不像我们民兵，那都得好好操练一阵子才能上舰的……”
嘿，这还有个明白人。
要知道一个登陆舰上面就需要小两百号人才开得起来，更不要说它身上那群企图混点战功的军官了。
你可以说那帮子人鸡贼，但别人经过的系统化培训还是很强的。总之对面这回真是亏大了，装备好买，去求白头鹰就行。
这有经验的士兵和军官，可得好好培养一阵了。
热闹起来！
轧钢厂的工友们听到旁边的单位已经开始燃放鞭炮了，也是不甘示弱的搬出了几大串，在厂门口就开始噼里啪啦起来。
热闹了一阵后，工友们才逐渐散去。
王奎开着个小吉普慢慢的从厂门口探出头来。
等江夏上了车，啪叽，一个小盒子就扔了过来。
“一等功？”
“嗯，上头说事情可以很张扬，但人员的具体姓名得保密。你要是不满意，咱再去军火库给你带上啊？”
“废那事干嘛，现在只想睡觉。”
江夏摆弄着这枚深红色的徽章，咦，这不是特殊徽章吧，就是枚普通的一等功嘛。前阵子看大老王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看过他的，跟这个没啥两样嘛。
呵呵，普通的，一等功？
大老王手有些痒痒。
一等功，二等功，还缺个三等功是不是就能大满贯了？
诶？好像还有个特等功是吧……
算了，那个不敢奢求，那都是颁给“神”的。
收好徽章，江夏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一张张的笑脸交替着出现在江夏的梦中，变成机器人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327章 暂时解决问题的江夏
回到家中，泥猴一样的江冬一下就窜到江夏身前。
“老大，你看这是啥？”
一个黑漆漆的蛹被江冬抓在手里，对着江夏的鼻孔就捅了过来。
“啪！”江夏及时伸出手，按住了这丫头的大脑袋。
这丫头也是一根筋，就那么硬顶着江夏的手掌往前蛄蛹，短短的小手还锲而不舍的举着蚕蛹，瞄准江夏的鼻孔。
你是有多想把这玩意塞进来啊~江夏叹了口气。
“地老虎，属属鳞翅目，夜蛾科。又名土蚕、切根虫等……”啧，又理智化了，这玩意应该叫东南西北虫嘞。
没等江夏改口，见接近不了江夏身边的江冬已经急急叫了起来：“老大，你看着！”
“东！”
江冬对着蚕蛹大叫一声，蚕蛹一动不动……
“！咋不动了？”
“夏！”
蚕蛹还是一动不动，小丫头已经面色不善了……
“你叫的时候，捏一捏它……”江夏俯下身子，轻轻的搓了搓江冬的脸蛋。
啪叽……
这个蚕蛹在江夏面前炸开，黄黄的浆水蹦了江夏一脸。
呵呵，真是活力四射的青葱岁月啊，这个时节，某些人的小屁股是该享受下藤条的待遇了。
“死小孩！你轻点不行嘛？”江夏拉过江冬，准备抖一抖大哥的威风。
一番打闹后，精疲力尽的江夏瘫倒在地，江冬坐在他的肚子上，仍然活力满满。
小丫头从兜里掏出一堆的“东南西北虫”，叫得答应的，就扔给一旁偷笑的“芹老师”玩，叫不动的，就会在江夏眼前化成一堆黄水。
诶，罢了罢了。
就让往事随风吧~~
二十多的人居然摆不平一个破小孩了……
“诶，这玩意好像可以吃的吧？”
“吃不了，没油！放进锅里就炸了！”芹老师从身后掏出一个已经变得花花绿绿的铁锅，不好意思的晃了晃。
诶，真是不给力啊，混到现在油都没得吃了……
要不要让近光大叔去轰几条鲸鱼来炼炼油？鱼油什么的，好像还可以治夜盲吧？
再跟江冬玩闹一会后，江秋也是满身尘土的回来了。
“诶，你们今天都当土耗子去了？”
江秋瘪了瘪嘴：“都去新建的那个体育馆挖树坑去了。对了哥，挖掘机是你们厂弄出来的吧？”
“嗯！怎么样，是不是特威风？”
“是挺威风的，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个树坑，老快了。可惜后来不知道从哪窜了几个叔叔，硬生生的把它开走了……弄得我们又跟以前一样，手动挖坑了.”
“啊！不会吧，现在的混混这么牛气了嘛？”
“不是，他们说是煤炭部的……”
呃，江夏想起了煤炭部特意要过去的那一排坦克兵，好嘛，原来是用来干这个的。
啧啧，也真是胆大，不怕有人上门用菜刀剁肉馅嘛？
“对了，奶奶哪？”
“哦，奶奶说回江家村收拾下老房子……”
好吧，江夏把身上的江冬抖了下来，妹妹们都辛苦了，做饭这事还是自己来吧。
大锅乱炖重出江湖！
盯着噗噗冒烟的高压锅，江夏又陷入了思考：小型挖掘机的底盘，还是要快点弄出来，时不待我啊！
拼了！
大不了多回来被江冬坐两下。
嗯，对，江夏发现被这小丫头一闹腾，满脑子的理智都会丢失，简直是扫描仪副作用的完美解药……
除了有点丢脸……
不被别人看见就行了呗！自家人倒是无所谓的。
计划通！
……
就在江夏尽力抗争那个副作用的时候。
华国的头条也引爆了国际社会。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两大阵营对抗的开端！
虽然还没到十年后那种白热化的程度，但诸多矛盾已经凸显。
就在这种形式下，一种新式的武器取得的巨大战果，足以让世界各国都为之侧目。特别是出现这种武器的国家，还是公认落后的农业国。
“问询一下弯弯当局，这个事，是不是真的？”
白头鹰的某位负责人，把报告扔到一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长官！在向您汇报的时候，我们已经向当局去电了，他们的回复是……”
“嗯？”
“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确实有两艘战舰失联……”
“呵，一摊烂泥。当初国会怎么就眼瞎了去支持他们？”
“长官，这个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如果您允许，我可以换个身份回答您吗？”
负责人警觉起来，抓起一个玉米棒摩挲了一下，另一只手则摸向了抽屉里的黑biubiu。
“说！”
“艾森先生，我现在代表‘老兵联盟’诚挚的邀请您的加入！”
“哈！老是听说国内的各种秘密联盟挺多的，没想到在我眼皮子下就有一个，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马上就要换届了，这间房子的新主人就要来了，我能做的不多了……”
艾森先生有些意兴阑珊的挥挥手，又看向那份报告上刺眼的两个字。
“华国！”
还真是个神奇的国度啊，要是自己不去招惹他们，说不定自己还能在这间房子里住下去吧。
“艾森先生，您能做的还有很多。比如启动某个舰舰导弹的研究计划？在比如，我们港口里还停泊了不少的老式战舰？”
“那个地方的人，手里的资金还很充裕呐！”
“嗯？充裕？”艾森先生冷笑一声，不知道从哪掏了个请柬出来。
“看看吧，这是那位女士举办的舞会，明晃晃的写着募捐，这还叫资金充裕？”
“没错啊，她募捐到了，最终这钱还不是会向我们购买装备？毕竟，她的名号挺吓人，而且还有不少的拥簇者……”
“而且，她手里还捏着战胜国的战利品哪！虽然不是香浓的牛排，但作为餐后甜点来看，再适合不过了……”
来人对着艾森先生夸张的比划了一下：“我想，为了他们所谓的正统，让他们多付出一点，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好吧，这都是小事，但是舰舰导弹这玩意，好像我们也有吧？”
“AGm-84捕鲸叉嘛？先生，如果您看到了它的实战表现，绝对会用你的靴子踢我的屁股的！不过，我想说的，正和它有关……”
“说吧，别打哑谜了，你要是我的部下，哼！”
“好的先生，我们和那边联合研究这种舰舰导弹怎么样？到时候，把AGm-84扔给他们就是了！”
“呵，吸血的鱿鱼，就这么办吧！既然要搬走，为自己多考虑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如您所愿，睿智的艾森先生。”
“欢迎加入‘老兵联盟 ’！”
第328章 纷纷扰扰的国际社会
相较于白头鹰的事不关己，龙虾国这边的态度可就比较严肃了。
“皇冠上的明珠，我们要保不住了啊……情况正向着深渊滑去！”
“如果，这份情报属实的话，我们在维多利亚港口的战舰，全都处于危险之中！”
看着从东方大国传来的消息，两位大臣坐在一个花房内，品尝着下午茶。
“哼！伯爵，别忘了我们在新加了个坡上面部署的核弹！如果他们不想重回远古，想必我们说的话，他们还是要听的！”
伯爵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子爵：还是太年轻啊，没看透这个国家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算了，别提那些核弹了。白头鹰即将上任的新首领，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这个白眼狼，正想着跟我们争当大哥呐！他们在我们殖民地搞的小动作，你不会没发觉吧？”
“我们可以加大在远东的部署……”子爵口不择言道。
伯爵惊讶的看着激进的子爵：“怎么，你是想和那个不可一世的北极熊对上嘛？”
“那怎么办！王冠上的明珠，已经不多了……”
“哦，这种睿智的问题，还是交给女王解决，我们依旧岁月静好吧……租期不是还有30多年，30多年，我估计已经化为枯骨了……”
“况且别忘了，除了那块租的，其余两块是割让给我们的……”
伯爵悠闲的端起茶杯，呵，明珠什么的与我何干，我的家族在那边又没有什么产业……
子爵却是一脸的不忿，这个糟老头坏得很！荣誉之类缥缈的话题先放一放，那个明珠对于他自己来说，可是日进斗金的存在。
伯爵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吧，我的子爵，愿荣光照耀在你身上。如果你实在想做点什么，那去试探下那个古国，看他们愿不愿意提供个样品……”
子爵无语，你当自己还是日不落嘛？说一声别人就把先进的装备双手奉上？再看看伯爵的满头白发，哦，老了，记忆混乱也不足为奇。
不过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十年前自己是怎么被那个国家的人按在地上摩擦的。
虽然那个国家的装备落后，但他们打起架来，是真下狠手啊！
伯爵不语，只是在某张地图上点了点。
子爵看了看，这里是？
是哪块飞地？那块着名的三不管地带嘛？
“您的意思是？”
“华国不是有句古话，叫什么鸡肋的嘛？用这块地的实际控制权，换一枚导弹，还是很划算的。我们只需要答应他们，不再往那派出警力就行了……”
呵，这种地缘政治，龙虾国真是玩得太溜了。
十几年前的小巴和“三哥”之间的那场操作，可以说是这位伯爵的巅峰了。
但他们都忘记了，华国可是不一样的存在。
况且，华国这边也没准备立刻就对这颗明珠动手。窗口嘛，通过它看看外面世界的变化不香嘛？
与此同时，和龙虾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高卢鸡也是接到了消息。
高卢鸡看着这个消息，颇有些五味杂陈。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高卢鸡对华国的影响应该仅次于联盟老大哥。毕竟它是第一个与华国建交的西方国家，时间就在三年后。
而且，华国还有不少大佬曾经在这个国度生活和学习过。还有就是，这个国度是唯一连续三次被华国按在地上摩擦的国家。
嘿嘿，不知道了吧。
来吧，我们掰着指头数一数。一次是北边的立国之战，一次是南边的帮扶之战。
对，没错，那时候祖国妈妈一边在北边的战场上忙着1打17。
与此同时，在“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妥协求团结则团结亡”的思想指引下，某位电视剧里着名的旅长，带领着有关观察团，帮着南边的白眼猴子家把高卢鸡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让猴子们摆脱了高卢鸡的殖民压迫。
双线作战，全部大获全胜！
来，用力的喊：还有谁！
还有一次是哪？
别忘了高卢鸡这个老牌殖民国家，一直都是河马叔叔的太上皇。
Algérie！
这个词认识嘛？
对咯！当年华国重返联合国，那个着名的“双阿提案”知道吧！这个就是其中的“一阿”！当然，这个“阿”比另一个“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70多年来，一直坚定的站在我们身边，甚至比有些人鼓吹的“巴铁”都铁了几十倍！
就在几年前，这里的河马叔叔意志觉醒，千来号人，百来把枪，喊出了不自由毋宁死。嗯，不错！
支持！
祖国妈妈就在自身也不宽裕的情况下，狠狠地援助了一番。（不知道谁有当年邮老大发行的22分的邮票，上面就写着支持这个国家的斗争。）
打的还是那个高卢鸡……
哈哈哈，所以说高卢鸡应该是西方阵营里被祖国妈妈教训的最惨的一个了。
不过，该说不说，高卢鸡的主意很正，打不过就拉拢呗，说好听点别人是浪漫；说白了就是二皮脸！
“哦哦哦！看来我们的皇帝说的没错，这个雄狮真的醒了！”
某个大臣看着报告连连惊呼。
他的下属好笑的瘪瘪嘴，醒没醒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嘛？别忘了您可刚从河马叔叔家回来。
前两天您还在赌咒发誓，在战场上看见了那颗红星……
还有昨天您不是去视察了某个研究院根据那个国度的论文仿制的激光发生器？
但，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
“睿智如您，那个雄狮般的国度看来开始发力了，不管是激光这种前沿科技还是首创战果的舰舰导弹，都足以说明我们皇帝的预言是英明的！”
“好的，富尔先生。和那个雄狮国度的接触，就交给你了！我们需要这种武器，看看它的射程吧，这种武器足以让海对面的那个亲戚好好掂量一番了！”
“我们的皇帝可不愿站在白头鹰身后为他摇旗呐喊！”
富尔先生心里一动：“您的意思是，我们准备与这个雄狮国度建交了？”
“嗯哼，当然，你自己清楚就行，缓缓，不着急。毕竟，你曾经去那个国度交流过，不是吗？”
“鉴于目前的状况，再次使用下您作家的身份吧，‘蛇山与龟山’我们的第五任皇帝可是亲自翻阅了好几遍……”
与此同时，头顶一块布的那群骆驼们也获得了这条信息。
虽然现在这群家伙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全球我最富”，但兜兜里不差钱的他们，通过“第一次鳕鱼战争”发现，自己好像也能跟那些老牌殖民主义国家谈谈条件了。
不管是用于自身防卫，还是用来封锁某个海峡，那都是极好的。
就这样吧，某个王子，你去那个大国旅游一下，看看它们的土特产怎么样。
于是，外事部门就接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到访申请……
“部长，这个申请来旅游，顺便想参观下我们的‘养殖场’？”
“部长，这个高卢鸡上次到访过我国，这次他说想写‘鸡公山’？顺便讨论下我们那个能下蛋蛋的小公鸡卖不卖？”
“卖个屁，自己还不够用！”
某个大佬坐在凳子上直哼哼，没办法，牙疼了！
呃，本来部长还挺高兴的。
因为祖国妈妈现在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一个，原因很简单，50年代初的北边战争，导致以白头鹰为首的资本主义世界封锁我们。
最近又和老大哥交恶，导致以联盟为首的社会主义世界封锁我们，我们为了保持独立自主，被迫隔绝在两大世界之外。
这次通过“海溜子”的一鸣惊人，祖国妈妈看到了解决困局的办法！
交朋友嘛，有来才有往！
但，对方想要的礼物，自己这边好像给不起，有点贵了……
而且，目前我们还是“爱好和平”的决策，卖武器什么的，太暴力了！
我们可是纯洁的小白兔咧！
第329章 观念嘛，稍微变通下不就行了
相较于西边各国的震动，老大哥这边还是表现的比较平淡。
因为他们始终认为“海溜子”是我们仿制的产品，既然仿制品都那么厉害，那他们的原版指定差不到哪去！
更何况，有关的研究所已经在原版的基础上进行升级了，于是，对这个“海溜子”更是没放在心上。
“部长！”
“怎么了？”
“呃，有个不好的消息。加盟国很多都取消了我们‘冥河’导弹的订单，转头去联系我们那个不听话的兄弟了……”
“哈！再好不过了，那群家伙只会白拿，就让他们去找吧。来看看这个，我们卢比扬卡的重心调整下，另一个东方古国主动向我们靠拢了！”
“哦？是那个靠着不抵抗，从龙虾佬手里独立的国家嘛？”
“是的，他们好像在边境线上吃了不小的亏，急需要武器支援！我们的领导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一边收获了卢布，一边还能给那个不听话的兄弟找找麻烦……”
“用他们的古话是怎么说的？”
“呃，一箭双雕？”
“哈哈，不错。去吧，看看这帮人想要什么，那个国度的黄金可不少……”
“啧啧，这帮家伙的脑回路还真是奇怪，一方面对着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卑颜屈膝，一边又对着自己的邻国主动挑衅，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的那个兄弟，穷是穷了点，但打起人来下手是最狠的嘛？”
“那就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了……”
好吧，纷纷扰扰的国际关系告一段落。
嗯？你说弯弯的反应？
那不是外事，那是内事！
他们的反应一点都不重要。
难道我要告诉你，他们飞了一架p-2V电子侦察机，晚上偷偷摸摸的飞到现场想核验下情况，却被守株待兔的空军用了两枚“大炮仗”直接给揍了下来吗？
不过空军还是相当的不开心，就一个电子侦察机，看不起谁哪？
不是有什么超级佩刀嘛？拿出来较量一下呀！
好了，不管这群极度渴望战功的家伙，我们把视线回到满头包的外事部门身上。
外事部门拿着那些申请不知道怎么办，毕竟那些家伙的指向性太明显了。
想了半天，部长干脆大手一挥，全部通过！至于入境理由，全部改成了参加乒乓球锦标赛。
呀！太完美了不是。
这可是世界级的比赛，广邀宾客一点也不违和呀！
外事部的人对着那帮人的申请书就是哗哗一顿盖，愿来都是客，不招呼好人可不行，毕竟咱可是礼仪之邦。
至于参观完比赛后的事嘛，交给外贸部吧。
外贸部拿着头皮都要炸了，你妹啊，甩锅甩的太快了吧。怪不得别人都叫你们黑皮红心兔，你说你坑老外就行了，咋把这心思用到自己同志身上了。
你要说卖卖什么空气炸锅都还没问题，但这个‘海溜子’明显不是民用的吧，你要我咋办？没有先例嘞！
体育部也是脚趴手软，大哥，我就是个小部门，这么重大的干系，我担不起啊！
于是，两个部门合在一起，一杆子直接捅到了海子里。
“领导，您看这事怎么办哪？我们现阶段好像没有部门负责这种事情！”
“呃~~这倒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呀！卖不不能卖滴，那是违背了我们的初心滴！”
“领导，这机会还是难得……”
“那就变通一下！卖不好听，那就改成‘换’！”
“换？”
“对！对于联盟的国家，我们就以物易物吧。至于高卢鸡那边，先不急，他们是不是派了老朋友过来？这个老朋友，我还是可以见见滴！”
好了，这些事情就这么安排妥了。
至于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的骆驼们，被大家选择性的忽略了。虽然入境申请通过了，但重要性明显没有其它的国家高。
那这群土豪金会给傻白兔带来什么样的震撼那？
还是挺期待的嘞。
说了这么半天，我们的小呆毛在干什么？
是还在纠结理性与人性的交锋，还是……
呃，串台了，上面几行字划掉。
来竖起大拇指，说我水的真有水平！
言归正传。
江夏告别了自己的家人，被匆匆赶来的大老王接回了轧钢厂。
“咋了？啥事这么急？”
“嘿嘿！草原上的阿巴嘎纳尔可是带了个大东西过来，你不会忘了对他的承诺吧！”
“哦，外挂装甲嘛？他们已经把它弄好了？”
“嗯！他们简单弄了一下。今天想请你去试试车！”
诶嘿，这个可以有！
挥手和来接三个丫头的刘烨告别，大老王一转车头向着四九城的郊区直奔。
“啊哈哈哈~~我的安达，你就像草原上的雄鹰……”
先不管这个草原大汉一连串的赞美之词，江夏看着面前的这台坦克有些震惊。
看看这个有棱有角的锲型炮塔，再看看由于加装了外部装甲大了一圈的车身。
不是，老哥哥，你真的把“美洲豹”给弄出来了？
再数数履带上的轮子，呼~~
还是五对轮嘞。
“安达，前两天我去了一趟鞍钢，和他们的人讲了讲草原上的不容易，再和那个什么‘代表’比试了一场摔跤，然后，我就有Nb-550啦！”
“不过，这个钢材的硬度太高了。我那边的机床完全啃不动它，只能整块整块的用上……”
“照着你的那份设计图，就把它拼成了这个样子。怎么样，漂亮吧！”
确实挺漂亮，但江夏指了指那个和硕大车身有点不匹配的小小炮管：“还是100mm的线膛炮？”
“嘿嘿，没错！这不等着安达你的105mm的滑膛炮嘛！”
“不过今天到这，主要是给领导们看看这个坦克的防护性的。现在不是什么项目都要审核嘛？我们报上去的项目，正好被抽中检验了。”
咦，挺好的。看来祖国妈妈现在全力开始拔钉子了，现在看起是麻烦点，不过以后可就省老鼻子劲了！
接下来，这辆看似翻版美洲豹的五对轮，就开始了它的地狱旅程。
“跳弹！”
“我们未能击穿装甲！”
“跳弹！”
“击中目标！对方毫发无损！”
来审核的领导们张大嘴巴，这时有人说了什么，同时对着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江夏一指。
于是领导们的视线开始分岔，一边还是紧紧盯着静止在场中央挨炸的魔改五对轮，另一只眼的目光则投向了那个呆毛乱飞的家伙。
“嗯？大老王，好像有点冷？”
“错觉，这是长辈的疼爱……”
又是地狱三分钟，魔改五对轮身上已经坑坑洼洼了，某些被多次命中的地方还冒起了白烟。
草原汉子一挥手，带头向着五对轮开始冲锋。
江夏还以为他们是去灭火的。
谁料这几人居然钻进了各自的战位，发动机轰鸣，这辆饱受摧残的战车居然发出一声怒吼，对着一旁的矮坡就冲了上去！
“哈哈哈！我是草原的猛兽！”
第330章 初试理智化
嘎啦嘎啦，魔改版的五对轮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小山坡。
最开始笑的见牙不见眼的领导们，有些则是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五对轮的发动机的马力应该有520匹吧，怎么爬个小坡还这么费劲？”
“矛与盾呀，你看它现在像不像以前的重装骑兵，防护力拉满了，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过速度太慢了也不行，在大范围转移机动上，可是会和现在的装备脱节的……”
“没关系，就把它当成我们自己的虎王，那小子厂里现在，在弄105的滑膛炮，配上自带稳定尾翼的穿甲弹，还是够那些t34喝上一壶……”
泛舟同志捏了捏手里的加热包，看向魔改五对轮的目光有些热切。
这会，魔改五对轮正越过山坡，庞大的身躯对着坡下的小壕沟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尘土飞扬~~
这气势简直不摆了！
就是，怎么传来了两声“嘭”？
等待尘土散尽，诸位领导看着坦克后面掉落的一块装甲板，不由的抽了抽嘴角。
“这~~”
泛舟同志看着五对轮原本科幻的锲型炮塔装甲板掉落，原本隐藏在下面的扁圆炮台暴露无遗。
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加热包。
这还不算完，随着第一块装甲板的掉落，仿佛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其余的装甲板就是多米诺骨牌一样，随着坦克的前行一块块的掉了下来。
好吧，说得文雅点，此刻的魔改五对轮就像征战回营的将军，正在卸下沉重的铠甲。
说不好听点……
散架了呗。
虽然散的只是装甲板……
……
“咦，安达，你这个还真是弄了几个铆钉把装甲板挂上去的呀?”
凑近这台抖了威风的五对轮，江夏都不用开扫描仪，看着坦克身上露出灰白色断茬的铆钉，就得出了结论。
咦，不过不应该啊，震动引发铆钉的断裂是有可能的，但那应该在炮弹接触到装甲板的瞬间就会发生，怎么打完了才一块块的掉下来。
郁闷的草原雄鹰看着散落一地的装甲板没考虑这么多，只是觉得辛苦了这么久，啥都想了个遍，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铆钉出现了问题。
这下好了，本想着小小的出个风头，结果这风头全被那个外挂装甲板抢去了。
听听领导的评语吧：
“这个标号的合金钢真是太优秀了！我们建议加大生产量！”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对于改装版的五对轮，那些领导也不是只字不提。其中一位领导拍了拍阿巴嘎纳尔的肩膀：“正式的评审在两个月后，那时候就不是现在这种小儿科了……”
这说明什么？
领导根本没看上呗！
“我啊安达啊，你的智慧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山，快帮帮我吧！这个Np-550实在是太难焊接了！”
“哦？你们原来想得还是焊接嘛？”
“嗯!你看着，这里就是焊接的，不过费了老大劲了！这几块板子，差点把我厂里的一个老师傅折进去！”
江夏爬上车身，打量了下炮台上唯一残存的装甲板，嗯！焊得真是好，这鱼鳞焊不比轧钢厂的那位八级大师傅差多少了。
“就那里，我们那位师傅焊一焊的一脚踩空，直接从那上面滚了下来，把腿伤着了……”
“后来没办法，就弄了堆铆钉上去，再通过铆钉把这些装甲板挂上的。”
哎……
江夏用扫描仪仔细看了看这颗铆钉。
“安达，这个铆钉是你们自己生产的嘛？”
“对！用的还是你们厂里的冲床嘞，用冷镦法做出来的……”
“你这个铆钉是直接穿透了坦克的原有装甲板的嘛？”
江夏顺手拿起坦克上的一节不知道哪来的枯枝捅了捅那颗铆钉，吧嗒，铆钉被江夏捅得向车体内掉落。露出一个铅笔粗的小洞洞。
我去~~你们玩的真够野的。
江夏看着车体上的铆钉洞，有些头皮发麻。整体结构都被破坏成这样子，居然还能扛住炮击？
五对轮老爷爷，您还真是老当益壮嘞！
拍拍这辆浑身散发着硝烟的五对轮，江夏直接一屁股坐在它身上，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起来。
扫描仪什么的，尽量不开，自己先好好分析下吧。
理性化，启动！
首先，这个铆接工艺本身是没错的，没看歼六上面都用的这种工艺？虽然草原厂还是用的凸头铆钉，而歼六在江夏提供的加工中心的加持下，已经用上了平头铆钉。
特别是去年开始建设的桥梁工业的明珠——南京长江大桥，别人浑身上下就用了足足150多万颗铆钉，几十年后升级维修，人们还发现这些铆钉大部分都完好无损，每1000颗里面只有4颗需要更换！
这就足以说明，这项工艺在材料合格的情况下，品质还是有保证的。
为什么会断呢？
就像前面分析的，强烈震动引发的断裂的及时性是比较强的，并且裂纹的走向应该是复杂且不规则的。
而且要掉应该是整块的掉落，不会像刚才那样一路走，一路掉。
但手里的这根铆钉，却显得平滑很多……
诶，弧形纹路，裂纹的痕迹很像生长线嘞……
看到这，江夏心里一动。
“大老王！安达！你们都上来帮我看看这些铆钉，断口有没有类似于贝壳状或者海滩状的花纹？”
听到江夏的呼喊，两个人也是爬上车身开始仔细的检查起铆钉的断口来。
“我这有两根是这样的！”
“咦，我这看着的不是贝壳状的，看起有点像闪电……”
“哦，差不多，不过一般把那种形状叫做放射性线条。别问我放射性是什么，现在不想解释……”
大老王听了撇撇嘴，还用你解释，当初送那个铅箱子，还是有专业的老师给我们上了课的！
“不就是辐射线条嘛！从中心点开始往外看，就跟车轮的辐条从轮毂向外延伸一样，所以叫辐射！”
大老王云淡风轻的吐出一串专业名词，同时从眼角偷瞄小呆毛的神情。
啧，预想的震惊咋没出现？
这小呆毛居然还是板着个脸。
板着脸的小呆毛点点头：“好了，原因找到了。通过观察铆钉的宏观特征，应该是共振引起的金属断裂。但是什么引起共振的，这个来源很复杂，不过最大的因素，应该是发动机的低频震动引起的……”
“解决的方式也很简单，换台发动机，或者更换一批铆钉也可以。”
“不过，坦克的外挂装甲，使用铆接的方式，我还是不赞同的，我这里有两种方案，你可以参考下！”
江夏有点不客气的指了指草原上的汉子。
“诶，您说！”
阿巴嘎纳尔对江夏直来直去的语气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自己的这个安达和那些汉人不一样，办事嘛，两三下把要点说完不就行了，直爽！
“一是把铆接换成螺栓，在坦克的主装甲上预先设置好安装孔位，然后将外挂装甲通过螺栓、等连接件与主装甲进行紧固连接。正好厂里有人发明了一款自紧螺栓，可以确保连接的牢固性和可靠性！”
“二、稍微复杂点，在坦克主装甲上安装特殊的挂架或卡槽，然后将外挂装甲设计成与之匹配的形状和结构，通过挂装的方式将外挂装甲固定在坦克上。”
“好嘞！”
“嗯！不过，在这之前，我能不能坐坐坦克嘞？”
诶？
草原上的汉子，看着又恢复了笑嘻嘻神情的江夏，愣了愣。
马上回答道：“好啊！我们走着！跟您说，这坦克啊，其实没那么好坐，不如改天到我们的草原上，我带你骑马呀！”
第331章 卖惨嘛，谁不会一样
嘎啦啦~一股硝烟味的坦克又重新动了起来。
就是在炮塔顶上，一缕呆毛顺着坦克行进的方向兴奋的左摇右晃。
远处，还没离开的泛舟同志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满意的点点头。
有了这崽子出手，自己就能放心了。
果然，还是卖惨比较有用！
嘿嘿嘿嘿，泛舟同志想起那台用来运载挖掘机的大卡车，摸着下巴笑得很开心。
看看那台大卡车用的什么发动机吧.
八缸！840匹的马力！要是像59坦克的发动机能扩大到12缸的话，那马力不是能破千了！
不过就算是原版，那也比现在五对轮的发动机要好嘞。
可惜那个玩菜刀的老家伙看得紧，要不然早被他拆了放进五对轮里面了。不过，没有厨子就不吃肉了嘛！
问题，直接从根源解决！
对自己的决议很满意的近光同志莫名的笑了。
“好了，走吧！后勤部洪大个找我们开会，你知道议题是什么嘛？”
泛舟同志对着一旁的徽章战士点了点头，突然开口询问道。
“好像是有关海军新型武器的，上面的领导想要我们讨论下，这个东西如果出口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听着海军的新型武器，泛舟同志脸上泛酸，又看了眼在那狂奔的五对轮才坐上那辆吉普车。
“都有新玩意啊……能不能出口这种事，还不如把那崽子抓过去问问……”
“等等！”
“你！留下，告诉阿巴嘎纳尔，不管那崽子怎么折腾那辆坦克，他都无条件配合！知道吗？还有，让他把草原上的咏叹调都给老子用出来！”
“当初他怎么在老子面前卖惨的，在那崽子面前重新来次！”
“你再带着一个班的人，帮我们的小江工程师挡一挡周围的苍蝇，特别是那群脑瓜子后面有飘带，或者穿着皮衣夹克的家伙！”
“是！”徽章战士呲出大板牙，回答的极为爽快。
对于那两个兄弟部队，靠着小江工的发明成果疯狂捞勋章的行为，徽章战士还是极为眼热的。
现在，小江工在我们这，你们谁都别来打扰！
要不然，老子的黑龙十八手可不是白练的！
泛舟同志走后，徽章战士不客气的对着留下来的警卫班指了指。
“都听明白首长的意思了嘛？要是让小江工被抢跑了，我们就自己钻坦克履带下面吧！”
“明白！”
警卫班莫名的杀气腾腾……
嘎啦啦，五对轮老爷子带着江夏又压过一个凹坑，小呆毛的脑袋被抖得一晃一晃的。
虽然秉承于老毛子一贯不考虑人机功效的传统，现在五对轮驾驶舱的环境说不上多好。但站在炮塔顶端，看着钢铁巨兽压过那些沟沟坎坎，还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嘞。
况且没有动用扫描仪，就把相关问题找了出来，让小呆毛的心情大好。
“诶，安达，要不要体验下这个巨兽的怒吼？”
草原的汉子按动喉部的通话器，看向戴着坦克帽，正在乱喊着的江夏。
“可以吗？”
“当然！本来就有射击的指标的，虽然那些领导走了，但我们还是能继续测试的！”阿巴嘎纳尔看着指挥台上，一名战士挥动的旗语，笑得很小心。
“好！来吧！”
随着红蓝小旗的挥动，一旁的山坳里，突然出现了一块画了坦克的白布。
“左前方发现敌坦克！”
“歼灭！”
五对轮一个短急停，向着旁边开始移动炮台。
阿巴嘎纳尔伸出大拇指，左右眼各闭了一下，又通过指挥塔上面的tpK-1瞄准镜看了看目标：“预估400米，穿甲弹一发，射！”
“嘭！”
一道黑影擦着白布的边缘扎进了一旁的乱石里。
阿巴嘎纳尔一拍指挥塔，“偏了！动起来，动起来！”
五对轮稍微往后挫了一下，才轰隆隆的继续往前开去。
江夏捂着耳朵，张大嘴巴。这还是这辆坦克的炮长要求他这么做的。
“重新装填！穿甲弹一发！”
二炮手转过身子，开始忙碌起来。
江夏把身子紧紧的贴在墙壁上，以免打扰到这个忙碌的车组。
真的很忙碌，二炮手打开火炮的火炮的炮闩，使炮膛暴露出来。听着一炮手重复车长的指令后就在身后的弹药架上取出选定的炮弹。
一枚炮弹的重量差不多就有20千克了，二炮手双手抱住炮弹，双腿扎着马步，等着一炮手把炮管重新调成水平状态，才把这枚穿甲弹重新推进炮膛，接着就是圆筒状的药包。
炮闩关闭，密封炮膛后，二炮手才大喊一声：“穿甲弹一发，装填好！”
……
嘭嘭嘭，一轮炮击下来，尽管带着坦克帽，江夏的耳朵还是嗡嗡的。
就是一共八块靶子，只在急停射击准确的击中了一发。至于行进间射击，那是一发都没命中。
就这样，草原上的汉子还对着自己的车组竖起了大拇指。
“表现不错！四中一……”
好吧，看来现在的坦克，这瞄准方式还真让人揪心。
“诶，安达，行进中一发都没打中，你咋还这么高兴？”
江夏现在满脑子都是后世在某个坦克大赛上，我们的99式从斜坡上飞身而起，一发命中的那副英姿。
“嗨！行进间击发，那就是赌运气，显然我们今天的运气不大好。安达，你知道嘛，我们今天四中一，已经能让我们这个车组晚上有大肥肉吃了！”
下了车，
阿巴嘎纳尔和江夏边走边聊。
“诶，安达，我们陆军苦啊，别人都叫我们泥腿子。呜呜呜……
不像空军有能在天上飞，还长了眼睛的弹弹。也不像海军有能专门钻烟囱的弹弹。我们只能开这种闷罐子了……”
也许是感觉冒犯了自己的战友，这个草原上的汉子赶紧对着五对轮老大爷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老伙计，别急，这会的贬低，是为了你后面的崛起！”
这么一番自我贬低的话，果然引起了江夏的反弹。
说起来，陆军老大哥真的为了其余的几支兄弟队伍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嘞。
想想后世，海军都有大型登陆舰玩了，空军更是六代机都在天空中飘了，陆军老大哥却接收了一批带着红花的三蹦子？
还要打起脸充胖子，说什么这批三蹦子对队伍的机动化很有好处？
诶，难绷！
“别慌！”
“一步步来，首先，我觉得现在的五对轮还是慢了点，如果……”
两人慢慢的走着，草原上的汉子摸出笔记本，用自己常用的文字开始记录起小江工说的改进方案来。
嘿嘿嘿，背后有人的感觉真好！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习惯背后有人的。
大老王就对身后跟着的徽章战士感觉很不自在。
“我说，同志，你们跟这么紧干嘛？”
“哦，别误会，没你啥事！”
说着，警卫班的战士直接越过大老王，把小呆毛呈弯月形围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太野了点……”
大老王目瞪口呆。
“嘿嘿嘿……平常心，平常心……”
第332章 胡说，这那叫打架，这明明是比武！
“行了，主要就是这些了。激光测距还等着科学院那边弄出了集成电路再说吧。如果要马上派上用场，可能也只能在火炮及防护性能这块做做文章了。”
江夏叹了口气。
没办法，激光测距仪里面的光电探测器还好说，就用经典的雪崩光电二极管呗。虽然江夏不知道生产工艺，但基本原理还是明白的，这块也有科学院的相关大佬正在深化。
但最重要的计时电路就有点难绷了，高精度的时钟芯片和计数器最起码需要精确到纳秒级甚至更高的时间分辨率。
要不然，还测个屁的距。
就这块后世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江夏对于它是毫无头绪。
上次给兰英博士那边提了一嘴，也不知道那位女强人放在心上了没，回去再问问吧。
还是那种情况，现在各个科研单位都在低头拼命弄着上级部门下发的研制任务，同时由于相关的保密条例，相互间的沟通实在太少了。
多次研究，重复研究屡见不鲜。
就像前一阵子，江夏让331那边弄的冷冻列车，换了个人去问赵斌厂长，他指定不会自曝其短，说自己仿制过冻库，最后弄了堆失败品的……
想到这，江夏又打开系统商场，看了看被自己选定标高的一个产品，嗯，快了。估计冷冻列车出来了，点数能凑够了。
草原汉子一收笔记本：“好嘞，安达。就你提出的炮口双稳定，我估计就够忙乎一阵子了。我们先去吃饭呀？”
“饭就不吃了，厂里的事情还多，江夏，别忘了你昨天接到的通知！”
通知？
江夏一拍脑袋，还真把这事忘了。昨天确实有个机要员通知他，今天晚上7点的时候有人要和自己通话来着。
啧，定时定点通话，估计这事小不了……
不知道是哪位大佬嘞？
告别草原上的汉子，大老王把小呆毛塞进车里，得意的对着警卫班战士扬扬眉。谁料这群战士还是忠诚的执行着上级下达的任务。
呼啦啦~~
不知道他们从哪开了两辆吉普，一前一后直接把大老王的车夹在了中间。
诶~算了随他们吧……
打不过，打不过……
因为大老王实际上算起来，应该还是脑袋后面有飘带的人。在队伍里，很多人都只认你的第一履历的。
倒是江夏又坐在车上开始发散思维。
他突然发现个问题，好像直接把卡车上的八缸发动机搬到坦克上有些不妥嘞，坦克发动机的期望指标应该和普通的民用机械有区别。
特别是扭矩的数值，在越野行驶或者极速机动这块，坦克需要克服的巨大阻力和卡车比起来完全就是两回事。
要是单论扭矩的话，二冲程的数值优势肯定要比四冲程的强上很多。但这玩意最大的缺点就是吃机油。
这还不是加工工艺的锅，是因为润滑油是合着燃料一起烧的……
诶，真正的油老虎嘞，把这玩意弄给陆军老大哥，他们指定要心疼的掉眼泪。
不过这个二冲程架构简单，还可以做成高速快艇的舷外机，后世的时候江夏在游艇展会上，有幸体验了一把，其中雅哈马那个15fmhs 15hp 二冲程舷外发动机机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给用了这台发动机的快艇安上效应短翼，它绝对可以飞起来……
飞起来……
地效飞行器？里海怪物？
对啊，把这玩意弄出来，在它身上装上一堆海溜子或者大炮仗，说不定两艘就能封锁他们了。让它们一会绕着弯弯来个顺时针，一会来个逆时针……
片帆不得下海！
片翼不能升空！
嘎嘎嘎……想一想的江夏莫名傻笑起来。
好了，头脑风暴结束。
江夏的脑仁有点疼，就在这种发散性的思考中，更为适合坦克的发动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诶？王哥，你刚刚说送铅盒子的时候，还有老师给你们上了课的？”
小呆毛想换换脑子了，突然想起了大老王前面冒出的专业术语。
嘿，用车轮的辐条来描述辐射的形状，不管是谁，总结的真是太到位了。不像后世课本上只会说这是物体以电磁波或粒子的形式向外发射能量的过程……
大老王想了想江夏的保密级别，仔细回想了下就开始给江夏开始讲述上次天山之旅发生的事情，他也算看出来了，小家伙这是想休息脑子哪。
虽然大老王不知道上面对江夏未来有什么安排，但他注定不会像自己一样天南海北的跑。那就多给他讲讲祖国的大好风光吧!
就在大老王朴素的描述中，江夏嘴角牵着一丝微笑，缓缓睡着。
这一睡，就睡到了厂门口。
远远看着江夏一行人拐进厂区大门，陆军老大哥的警卫班才潇洒的一抹方向盘，来了个大角度漂移，同时对停在空地上的几台挖掘机狠狠挖了几眼，才踩油门离去。
等这两辆画着明晃晃标记的军车开走，厂区的花坛里，“叭叭叭”冒出了几个带着坦克帽的脑袋。
“诶嘛！我还以为是来抓我们的！”
“怕个屁，不就是纠察嘛，别忘了我们可是退……”
“诶，我们算不算退伍啊？”
“应该不算吧，别忘了我们大佬说的，煤炭部只是借用我们……”
“你看，那是不是一班的援朝？他们不是被农业部借过去了？”
这名老兵还好心的向着对面打了个招呼，谁知以前经常在一起吹牛的援朝，理都不理他，径直对着那几台挖掘机就狂奔过去。
！
不讲武德！
老兵瞬间明白援朝这几个人的心思。
“冲啊！老子可是拍了胸脯的，今天怎么也要帮煤炭部抢两台机器回去！”
黑虎掏心！老鸹坐飞机！
空地上瞬间成了这群人的比武现场。
一旁挖掘机车间的工友们则是见怪不怪，也没有说劝阻什么的。反正最近这阵子都是这样子，机器组装好了，厂区的花坛里就会冒出一群戴着坦克帽的蘑菇们。
最开始，工友们还怕他们打出真火来，一群人忙着上去拉架。
后来，诶，算了吧，这群老油子，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战友弄得吱哇乱叫，身上还没什么伤；有劝架那功夫还不如在车间多捶几个大臂出来。
一开始煤炭部的蘑菇有着先发优势，很是抢了几台挖掘机。后面农业部和水利部的反应过来了，开始奋起直追。
随他们去吧。
不过，工友们看着也不好受，都明白这些机械对相关部门的工作提升是巨大的。要是自己能生产得多一些，这些最可爱的人也不至于开始大比武。
只能努力生产了！
干！干他个白天黑夜，将来老了，也能抱着孙子好好吹嘘下不是？
第333章 级别不够！
江夏回到办公室，还没落座，电话就滴铃铃的响了起来。
看看手表，还不到19点，这应该不是那个约定电话吧。
拿起话筒，赵斌厂长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哎呀江工！给您汇报一下，车厢的改进工作做完了！就是空压机的数量不多，现在就改装了4节车厢……”
“哦！效果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我把那批冻鱼装进去了。明天您就可以去亲自检验下我们的成果了……”
“哈哈，好嘞，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对于331厂的生产效率，江夏竖了个大拇指，可惜赵斌看不见……
“哪的事！诶，江工，你的路子多，帮我们管沈阳那边多要几台空压机吧，我昨天就管他们去了电话，结果他们说一台存货都没了，铁道部那边还嫌弃改造车厢太少了，浪费运力……”
“嘿，也是奇怪了，前阵子他们还说产出来的空压机没地方要，请我们多买几台，结果几天就卖没了？多问了几句，那边还凶我！”
赶紧安慰赵斌几句，把他先应付过去。没办法，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现在的电话连接都是由话务员那边插线的，有了更重要的电话进来，赵斌那边指定被拔线。
又过了一会，李怀德拎着两盒茶叶出现在门口。
“小江，刚从张一元那抢的茶叶……”
结果热情的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大老王指着墙壁上的挂钟给拖了出去。小刘秘书拿着个有着长长环状天线的仪器从隔壁一脸严肃的走出来，对着大老王点点头。
“铛铛铛……”电话的铃声响起。
啪，大老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独留江夏一脸紧张的拿起电话。
“喂？”
“江夏同志！这里是某地机械厂，接下来的对话，我们将全程监听，你准备好了嘛？电话转接中……”
没等江夏说什么，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好!”
呼哧，呼哧……等了半天，话筒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
？
“同志，还没转接好嘛？”
沉默~~
不过话筒那头多出了一个细细的声音：“呀，处长，对方的保密程度太高，我们的级别不够，转不到专线上，监听不了嘞！”
“诶？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夏抓着电话，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等待。
接着又是一阵嘈杂，那声音刺耳得就跟个坏掉喇叭的鸣叫一样。
你大爷！
话筒被江夏放到一旁，等啸叫消失，接着就是几声喂喂从话筒传了出来。
“小兔崽子，你还在不在！”
“呀！师父嘛？”
“师父，您跑哪去了！咋家里又换锁了，我前两天想去给您房子透透气，发现门都打不开了！”
“呸！你小子会那么好心？你是馋我泡的酒了吧！”李长福爽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没，我是想师娘了！今年还没吃过师娘包的饺子……”
“等着吧，你师娘就在旁边，她说她听到了！倒是你自己多注意点身体，别倒过来让老子操心你！前阵子是不是又住到厂里了……”
师徒俩说起体己话就没完，直到师父那边有人提醒他，才止住了话头。
“有个事，师父想问问你。气体扩散法你懂不懂？”
江夏愣了愣，不是不知道这种方法，只是这种气体扩散法代表的意义不同其它。
江夏声音颤抖：“师父，要是您说的是那种基于气体动力学理论的能量均分原理，我还是略懂的。不过，您，您去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嘛？”
“呸！什么鸟不拉屎，告诉你，老子这前面还有河哪！就是冷了点……”
接着话筒那边不知道谁嘀咕了句：老李，注意保密！
李长福就顿了顿,接着说道：“扩散机上面有一种多孔薄板，孔径约为0.01微米，这种机加工弄得出来不？”
“嗨，师父，外行了不是，这种精度的东西哪是加工出来的，不是有种多孔结构制备的特殊工艺嘛……”
“废话，有这种工艺哪还轮得到你说，你能弄出来不？你小子不是弄了个啥特种钢出来？”
“师父，您等等，我找找资料……”
说着江夏把话筒放倒一边，从挎包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找到前阵子爆肝搓特种合金钢的记录。
一边找一边寻思。
师父指定是去了那个地方了，而且目前他们正在用气体扩散法来努力提高某个关键元素的丰度。
不过咋用的是气体扩散法这种老旧的方案，前阵子在兰英博士那边，不是听说有人在搞离心机嘛？
怎么不直接用气体离心法？
要知道“扩散”的耗能那可是比“离心法”高出一个量级的嘞。
仅仅是为了生产丰度为3%的低浓元素，就需要至少将1000多级的扩散机串联。3%仅仅达到反应堆所需的浓度，要知道大苹果需要的浓度可是要到90%以上才行嘞。
怪不得沈阳那边说空压机一台都没了，应该是都调到师父那边去了吧！
想到这，江夏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自己的级别应该够了，干脆摆明车马吧！不行的话，相信一旁监听的人会强行终止的。
“师父！为什么不用‘气体离心法’？用离心机的话，总比您用压缩机去吹快多了……”
话筒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李长福的声音才从话筒里出来：“来，继续说说。”
“嗯！你们不就是想分离重要元素嘛，但235和238是同位素，用普通的化学反应是提取不出来的。但，师父，你们既然能想到气体扩散法，肯定是知道它们俩的重量是不一样的，用吹的哪有用甩的来得快！”
“听听！听听！啥叫英雄所见略同！我就说离心机有大用的！”
“吱吱吱！！！”
话筒里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嘈杂音。
啧，这是被拔线了嘛？自己的级别还是不够嘛？
江夏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脑袋有些空白。
另一边的李长福也是骂骂咧咧的放下话筒，揉着自己的耳朵：“啥破玩意！还专线电话！”
在他的身边，师娘和一圈人站在一起看着保密室门口出现的徽章战士有些愕然。
“咋回事？”
徽章战士挠了挠头，“保密级别不够，被有关部门给拔线了……”
师娘有着责怪的拍了李长福一巴掌：“给你说了要谨慎点！小崽子虽然聪明，但你也……”
“大姐……”徽章战士不好意思的打断师娘。
“是你们的级别不够……”
“啥！”
第334章 拍扁的发动机
江夏待在办公室里等着电话响起，可惜这电话像是被拔了线一样，沉默得有点反常。
倒是走廊上传来一阵细细的脚步声。
呃，是不是惹祸了，要不要等通知？
江夏一时不知道怎么办，算了，先把刚才想的坦克发动机草图画一画吧。离心机什么的，听师父的口气是已经弄好了的。
越俎代庖的话，反而不美。
把笔记本上记载的某种钢材配比成分记录大致抄了几个参数下来，放倒一边。
摊开空白图纸，江夏试着将开始在小吉普车上思考的发动机构想随手画了画。
越画越觉得，好像二冲程比四冲程更有搞头嘞。
不考虑燃烧不完全，或者机油合着燃料一起烧的不利因素，就结构简单，量大管饱这一点，完全能吊打四冲程的发动机。
再套一套江夏的单元分析法，同等排量下这二冲程的功率居然比四冲程的能大40%以上，而且体积最起码能缩小30%！
这么强的嘛？我是不是算错了！
江夏头一次对自己得出的数据产生了疑惑，不行，拿给大黄跑一跑，就现在的这个参数，哪还用考虑什么油耗和环保的问题。
省下来的空间，如果不想着人员驾乘的舒适性，那完全可以加大油箱嘛！要是加了燃料储备后，坦克的行程能够与现在的参数保持一致的话，那成本最起码可以降低10个百分点嘞！
不过，想起自己在五对轮上面的感受，原本竖起的呆毛又垂了下去。
哎，现在这个颠簸度就够难受了，要是换成自己的这种方案，五对轮掉的就不止是外挂装甲了，说不定连炮管子都能抖下来！
本来老毛子设计这款坦克的时候，就一直把这东西和它里面的车组当成消耗品来弄的，一切都是参数达标就行，舒适度什么的，等你活着回来再说吧！
那，再改改悬挂？
双向液压减震器，再加上连杆独立悬挂？不行的话，再加上同轴摩擦减震器？后面再配上几个限位器？
江夏兴冲冲的又画了一堆草图，越画越觉得不对劲。
咋搞得越来越复杂了，为了消除震动，添加这么一大堆的配套设备，这个坦克越来越难造了喂！
不说其它的，就是那个平衡轴都不好造了，不采用强度极大而且不会发生弹性形变的特种钢材，分分钟给你来个“悬挂击穿”！
啧，再议吧！
等各矿场都用上了工业机械，那特种钢材的产量就能提升了，产能爬坡，急不得……
江夏把图纸推到一边，也没升起动用扫描仪的心思，只是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了发动机上面。
后世好像有种方法，通过改变气缸的构型，来增加发动机的稳定性的，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不着急，时间还多，再好好想想。
想一想的江夏就进入了理智状态，连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好几次都没注意到。
门口一位风尘仆仆的工作服男人有些急切，对着大老王小声道：“同志，这个事情真的很急！”
大老王把门口推开一条小缝，让来人看了看办公室地上的一张张的图纸。
然后又马上把房门轻轻带上。
“我也不知道他在画啥，但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他画东西的时候没人打扰他。”
“你应该知道大炮仗什么的，是怎么出来！”
工作服男人转了一个圈，最后无奈的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诶，这位小爷，真的是！”
大老王好笑的递了根烟过去，至于这位同志来找小呆毛到底是事，他也没过多的询问。
无非就是跟那个机密电话有关呗。这种事，一时半会是出不了结果的。
反正要执行任务的时候，自然会有相关的同志进行解释。
就像小崽子刚刚回来的时候在车上问他，为什么送那个元素这么要紧的事，还会有同志给他说明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样的危险，最后还追求他们的意见，问他们到底去不去。
他也是很好奇的反问，为什么不解释清楚？揣着疑问执行任务，在队伍里就从来没有过呀？
就拿北面的战场上来说，晚上组织同志去争夺阵地，那都是要详细说明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去不去全凭自愿嘞。
可何况在东北的时候，你自己也说过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因，好让大家一起分析嘛？
小崽子沉默了半天，给自己讲了个“吹号子”的故事。
当时自己哈哈大笑，说这种事情完全不存在，至少在我们的队伍里没有。故事挺不错，但故事的起点就是错的……
也不知道小崽子最后的那一抹释然是针对什么的，不过听完这些，他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想到这，大老王莫名露出姨母笑，惹得送饭来的小刘秘书悄悄挪动脚步，离他远了些……
伸出手臂，指指手表：“江工在装甲训练场就没吃饭嘞，让他休息一会吧！他要是再晕了，你猜会不会有人关你两年禁闭？”
说着，小刘秘书示意了下手里的饭盒：“里面还有同志昨天钓的鱼……”
大老王打了个寒颤，敲了敲门。
“吃饭了！”
“哦好！”
江夏有些懊恼的揪揪头发，那气缸到底怎么装来着，好像很简单的，咋到用的时候就记不起来了？
双目无神的江夏，愣愣的看着小刘秘书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摆饭盒。
咦？
这个饭盒有点不一样嘿，圆筒的，上面还叠了一个个圆形的小碟子，倒是有点像后世的保温桶了。
嗯？
圆形重叠？
对啦！
用水平对冲结构呀！
将发动机活塞平均分布在曲轴两侧，气缸呈横向排列，形成 180 度的夹角，这样活塞在水平方向上做左右运动，而不是像传统直列或 V 型发动机中的活塞做垂直方向运动。
这样两侧活塞所产生的往复惯性力及其力矩能够相互抵消，不需要采用专门的平衡机构，运转时振动和噪音水平低，还能提升发动机的转速嘞！
江夏高兴的大叫一声，手下不停，不一会，一个像面包被拍扁了的发动机草图就出现在几人眼前。
“对嘞！就是这样，虽然是扁平状的，但是重心低呀！上面空出来的空间正好还可以把变速箱加进去，这样就形成了动力包！”
“到时候都不用维修了，有毛病了整体吊装就行。嗯，缸径还可以扩大点，这样低转速扭矩的话……”
听着小呆毛的喃喃自语，小刘秘书悲鸣一声：“大佬，不用解释了。好处你自己知道就行，你搞这么一出，俺又要写一堆的保证了……”
“哦？没事，这个功劳加你一笔呀！这样就不用写保密书了。”
“诶？可以吗？”
江夏的双眸重新恢复灵动，端起鱼汤喝得美滋滋：“嗯呐，看着你这个饭盒才来的灵感嘛！为了感谢我，三颗狮子头我全包了咋样？”
本来小刘秘书听着江夏的说法还美滋滋的，但一听狮子头的事，浑身就抖了抖。
弱弱的说道：“我可不敢答应嘞，那颗是有主的！”
“啧，小气！”
小刘秘书突然抽了抽鼻子：“不是小气，主要是打不过，从小被打到大，有阴影了……”
“这饭盒还是她从国外寄回来的礼品……”
第335章 钓鱼可以，捞鱼不行！
“江夏同志！这有份文件，您看看！”
门外的工作服男人等大老王和小刘秘书，把办公室到处散落的图纸收拾好了才走进来。
“吃了吗？”
“呃，没……”
“来，一起！”
中年人摸摸早就瘪下去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到江夏对面。
江夏接过文件：“能现在看不？”
“您随意，虽然不知道文件是什么，但相关的领导说了这个不是那么正式……”
江夏抽出文件，看了看文件上的抬头，又把纸张重新放了回去，接着把饭盒里那条巴掌大的小鱼夹进中年人的碗里，再递过去几个黑褐相间的馍馍。
中年人愣了愣，深深看了眼江夏就低头快速的吃起来。
诶，真是不容易，看着中年人工作服左边胸口上，国营221厂几个大字，江夏叹了口气。这估计是那边紧急派过来的吧，是自己提出的“离心法”出什么问题了嘛？
小刘秘书看了眼这边，有意无意的说道：“这小鱼，还是车间的工友去湖里钓的，平时也是少见……”
“少见？”江夏咽下嘴里的馍馍：“我还想着过两天拿张大网去昆明湖来个冬捕嘞，112的熊厂长就带着我玩了一回……”
江夏说一说的又开始比划起来：“不过他们那个太费事了，还要用那么大个轱辘来把网提起来。到时候看看冰面厚不厚，咱直接上小钢炮！”
“一拖一麻袋！”
大老王把图纸全都放进一个黑箱子后，好笑的哈了一声：“还上小钢炮？一拖一麻袋？你是想被抓进‘炮儿局’嘛？”
“为啥？”
“先不说昆明湖那是个公园，本身就不让用网捕鱼，京密引水工程后，更是成了四九城的水源地，你这行为，跟你用你村里的老坎井冲厕所差不多了……”
“啧，那我家附近还有个大院的老师，没事就拿着鱼竿去钓鱼……”
“钓可以，什刹海那些地方随便你钓，交钱就行……”
！
交钱？江夏一脸怀疑的看着大老王，别的不说，就阎老抠那种人会交钱钓鱼？
“公家的，不交钱，那你不就成了挖墙角了？一两条小鱼没问题，多了你看公社的人砍不砍你吧！”
呃，怪不得，那电视剧里面，这位三大爷就没钓过什么大鱼,原来是这样啊……
“那护城河？”
“护城河的倒是不用，不过那里的鱼，早被抓光了，还有你不弄点去腥的东西，那鱼的味道可够呛……”大老王耸耸肩，拎着大黑皮包就走。
“图纸我先放我那去了，一会弄混了不好分……”
啧，都是草图，具体参数还没让大黄跑一跑嘞，无所谓在哪了。
“小刘秘书，门楼前的护城河能钓鱼嘛？”江夏想起了后世看过的照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那个护卫队每天经过的小桥上，被人摆了一溜的钓鱼竿。
“能啊！不过那的鱼早就没了……”
江夏无所谓摆摆手。嘿嘿，钓不钓的到另说，主要是这个位置……
不行，得抓紧去拍个照，以后要是有人拎着大鱼在自己面前晃悠，咱就把那张照片摸出来，然后在低调的来句：
“确实挺大，当年我在那个护城河钓了两天，都没这么大的鱼！”
诶~~想想就美得很！
……
小刘秘书端来的饭菜，让这个中年汉子吃了大半，江夏也不恼，把黑馍馍塞进嘴里，擦干净手了以后，走到一边，展开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文件内容不多，也就短短几句话。但都准确的切入了“气体离心法”制备关键元素的几个技术要点。随后就是一串方程式，转子组件，驱动系统以及气体输出和输入系统的关键数据都包含在了里面。
文件的最末尾，还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笔迹，江夏再熟悉不过了，特别是这个问号，明显就是郭老师的笔迹嘛！
嘿嘿，就是说么，高能物理这种东西你们那边是行家，但机械这块我还是有几分发言权的！
“这个文件是需要立即回复嘛？”
江夏想玩把洋气的，直接在问号下面回答个感叹号。
中年人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快点就好了，过来的时候正好有队伍的飞机，回去可说不准了……”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手表，“明天下午还有趟，赶不上就麻烦了。”
得，还是老实点好好做个计划吧……
毕竟那边都重视到电话都信不过，需要传信员亲自传信这种地步了。
江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明白了。小刘兄弟，安排这位同志去招待所休息一下，我想想怎么归纳下……”
说着，江夏走到窗边，看着轧钢厂内各车间里的来回走动的人影。
“康次康次……”办公楼旁，新建的挖掘机生产车间内，那台千吨自由锻又开始打起了号子。
都在忙啊，那我也别闲着了。
来吧，单元分析法。
转子组件好说，没有碳纤维增强聚合物，那就用液压柱的特种钢材吧，就算重了点，只要转速能达到就行。
驱动系统，嘿，别忘了兰英博士那边的步进电机。应付这种转速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就是驱动轴要精密加工，保证同轴度的前提下，尽量轻一点就行。
温控装置的话，只需要保持转子底部和边缘的适当高温就成，沈阳那边的仪表厂做的热电偶还可以继续使用。
轴承，诶，这轴承就有点麻烦了。不知道泉城那边的汽车厂有没有把高速轴承的品控提高一点。实在不行，“一种集成式永磁偏置三自由度磁悬浮轴承”硬着头皮搞出个千把台也不是问题，当然，这种轴承的前提是，兰英博士把集成电路给弄出来。
也不需要太大，能集成三百多元件就够用了。
嘿，这么一看，兰英博士那边的东西始终是大头嘞。怪不得说半导体的发展是又一次的工艺革命呐！
……
等江夏把这些关键点一一理顺，再往兰英博士和泉城那边都去了电话后，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
“没问题！能搞！”
“甚至……”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起来。
哟，难道是小老头那边等不及来询问了？
来吧，师父，就让您的开山大弟子给您长长脸！
拿起话筒，江夏得意洋洋：“师父！那东西的制造没问题！等两天我就搓几台给您随便用用啊？当然几台的速度还是有点慢，要不攒够了千台我给您发过去啊？这样串联起来，较轻的关键元素就能通过输出口被引出，进入下一级离心机……”
“啊？小江，你在说什么？我是铁道部你王伯，王大胆啊，那个“一种基于快速散热”……呸，就那个331改造的冷冻车厢到站了，你要不要来看看达到你要求了……”
话音还没落，话筒里又传来刺耳长音……
又被拔线……
有点习惯相关人员操作的江夏老神在在的放下话筒，冻鱼到了啊，还是去看看吧。正好给师父带过去嘞。
另一旁的王大胆有些懵。
懵的不是电话断线，毕竟这年头，断线是常事，而是仿佛从地上冒出来的徽章战士……
“叭叭叭~~”正好三个人，三三制真是刻在你们骨子里了啊！
“你们这?”
徽章战士笑眯眯掏出一张保密承诺书：“没办法部长，某些人得罪不起，只能委屈您一下了……”
“如果您能把某些人提到的数据忘了，那更好不过……”
王大胆悻悻的放下话筒，这是坐着电话线来的嘛？
老子话筒还没放下，你们就到位了！
第336章 攒机器咯！
清早起来好舒爽！
看着久违的朝阳，江夏站在办公室楼下，伸了个懒腰。
朝阳正蓬勃升起，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疲惫也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
“嘿，老连长教的这个间断睡眠法还真是好用。”江夏跺了跺脚，舒缓了下筋骨，跟着早起训练的守卫战士身后慢慢跑了起来。
“啊？你真给玩成了？”大老王跟在他身后有些诧异。
“那可不，工作两小时，就睡半个小时。感觉一天的时间都被延长了嘞！”江夏慢慢跑着，跟着大老王有一嘴没一嘴。
“行吧。不过老连长教的这本事，我觉得应该是应急用的，你平时还得多活动下！今天的安排我已经知道了，锻炼完就出门。”大老王看着江夏的气色不错，也就没有深究。
老连长教的那套方法说起来挺简单，但那是别人在战场那复杂环境中总结出来的，教给他们后，就没几个人学会的，也不知道这小崽子是咋修炼成功的……
其实大老王不知道，就这套睡眠方法，还让后世的某位海豹退伍军人很是出了把风头，被某些“大侄子”吹嘘成21世纪最伟大的睡眠方案。
切，那都是我们最可爱的人玩剩下的。
我们那群战神里面，还有些天赋异禀的，跑着路就能睡着，到了阵地上，一声令下就是生龙活虎……
“好了，跑了两圈你就去吃饭吧，别跟着我们了！”
嘿，瞧不起谁那！就这种速度，我能跟到天荒地老！
大老王没搭理叫嚣的江夏，两三下窜到队伍前边。
“热身结束！五公里，动起来！”
守卫战士的动起来，和平常人不一样……
旁边正好李怀德骑着45cc的改进自行车从厂门口钻进来，守卫战士一个个的从他身边穿过。李怀德不服气的拧动油门，好像想跟战士们比试一下。
谁料守卫战士们只留下几声冷哼，没一会的功夫，连队尾的战士都超过了他。
至于我们的小呆毛，早就在战士们提速的时候，放弃了跟跑的想法。
“都有这速度了，还玩什么摩托化，你们自己就是个摩托车吧！”
诶？摩托车，要不要做个卧式发动机的摩托车出来玩玩，正好当成卧式发动机的验证车了。
想想开着这种摩托车，拿个皮鞭抽大老王他们，这感觉应该很不错诶！
杨佑宁捧着个大饭盆，里面放了好几个大包子。
走到江夏身边顺手塞了几个给他，江夏也顺手塞了一叠项目申报书给他。
“杨叔，我今天得出去跑一圈。这个项目书给您了哈，别老说我不讲流程……”
嚼嚼嚼，咦，今天的包子格外的好吃，份量也足。看看杨佑宁盆子里还有不少，干脆塞了好几个进挎包。
杨佑宁随意看了一眼，又是一连串的“基于”，诶，头好疼……
看着李怀德潇洒的抬腿下车，杨佑宁一把把申报书塞他怀里：“老嘎巴豆，你跑一趟部里，我这盯着生产，没空！”
“对了，小江前阵子跟你提的把御花园厂的底盘生产线弄过来，你还拍胸脯答应了，咋弄一弄的没消息了？”
“这底盘没有，咱的大臂做得再好，也派不上用场啊！”
李怀德有些郁闷，听听这叫什么话，一个副厅级单位跑去管别人部级单位要生产线，前面那个小水泵厂就不说了，这……
这，他还真去要过。
老丈人外出休养的时候，他们那一家子又聚了次，虽然他的地位在那次聚会的时候被无限拔高。
毕竟，老丈人去修养后，现在那大家子，就他一个还在四九城内混着，而且还混得挺好。
但，自己的大舅哥还是看自己不顺眼。言语间，颇有“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意思。
淦！
虽然国有资产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卡拉米讨论去留，但要转移的话，还是得有人起个头的。
要不是念着旧情，李怀德都想在大舅哥身上试试自己那十八般武艺到底精进了多少……
“小江，你给我个实话，这个发动机生产线是不是必须的？要真是必须的，那……”李怀德的面团脸罕见的坚毅起来：谁也不能阻挡我进步的脚步，你不行，他不行，大舅哥也不例外！
咦，李叔燃起来了？
江夏继续拿着包子啃啊啃：“有自然好。没有也不太重要了。你那一叠申报书里面就有“一种基于轻量化汽车底盘的挖掘机方案”。”
李怀德拿起那厚厚的一叠子项目书，这他娘的叫书嘛？跟自己前阵子买的那本大辞典差不多厚了好伐！
好奇的翻看下，最前面就是江夏弄得离心机草图。
“一种基于元素气体化后通过离心力作用分层级提高同位素丰度的简易办法？”
“嘿哟，李叔，厉害了，这么一长串念下来都不带喘气的！”
“哈哈哈，过奖过奖，李叔最近还是有好好看书的……”李怀德洋洋得意的瞄了眼杨佑宁：土老帽，你看不懂了吧，这是文化人之间的交流！
再看看技术参数，呃，看不懂了。
但转速表那栏标明的转，还是让他的眼睛亮了亮。
“诶，小江。这玩意看起来像个洗衣机呀！”
江夏终于啃完了包子，“您要是这么说也没错，洗衣机在分类上，说是低速版的离心机也没问题……”
“诶，您咋知道洗衣机的？”
“院里面有一台，不过声音太大了。他们用来洗床单的，是以前白头鹰撤走的时候留下的……”
现在就有洗衣机了嘛？江夏挠挠脑袋，继续说道：
“只需要把步进电机换成普通的低速电机，在把外壳向上延伸，弄个洗衣机出来也不是难事！不过，要做的话，还得考虑下给排水的问题……”
“对了，这里的离心筒换成波轮。嗯，这个波轮的结构，还可以弄成这样的……”
“嘿，还有种高端点的，把结构特化下，做成搅拌器造型……”
江夏想一想的，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画了个草图。
李怀德装作听懂了不断点头：咱也是文化人了！虽然初中辍学了，但咱家的话，小江工都在认真考虑了呐！
“哟，那咱们是不是又要多种外汇产品了？”
江夏顿了顿，额，也行吧。反正技术的演变不就是从军用慢慢演变成民用嘛，弄几台出来，放到博览会上去去试试呗。
“李叔，想得挺远啊！”
“啊嘿嘿，都被你叫叔了，总不能拖你后腿不是？”
说话间，李怀德又想对着杨佑宁显摆一下，这才发现杨佑宁闷不吭气的早就跑到车间门口了。
“江夏！准备好了没？”
大老王不知道啥时候跑完了五公里，开着小吉普在一旁叭叭。
“行，那我就先走了！今天要去的地方有点多……”
李怀德看着大老王往小吉普的挡风玻璃上插着各部门的通行证，有些眼热的咂了咂嘴。
“好，注意安全。李叔去帮你跑项目申请！”
“那个草图~”李怀德指指江夏刚刚画的洗衣机图纸。
江夏也不在乎的撕给了他。
“对了，李叔。你的车子哪，今天咋骑的‘小叫驴’？”
“嗨！被上头抽调了，说是凑个车队，好接待什么人。要我说咱这边就应该像广州那边，弄一些高级轿车备着……”李怀德一边把草图夹在项目书里，一边开始念叨。
没理会李怀德的碎碎念，江夏挥手对他告别。
今天可是要跑好几个部门，耽误不得。
招待所的那位大叔还等着他的回话呐！
第337章 什么叫惊喜！
“嗡……”
改装过的小吉普马力强劲，应小崽子的要求，大老王一脚地板油从全国最着名的那个广场旁疾驰而过。
这会的大道虽然还没有后世那样宽广，但在十年大庆的时候，街中间的有轨电车被拆除，绿化带被铺成了路面，从而形成了国内罕见的双向六车道。
江夏趴在车窗上，看着真的有人往护城河里扔鱼线，呆毛瞬间立起。
“大老王，你那有钓竿嘛？”
大老王面色有点潮红，这改装的吉普速度表居然来到了红色区域！
靠，一直以为这块是个摆设的大老王难免有些激动。
爽，爽翻了！
没有那个男人能拒绝极速带来的乐趣，“90了！”
大老王探出脑袋，对着外面就是一阵大吼。
切，区区90码就激动成这样，没见识！
江夏撇撇嘴，心里搓台高速摩托的想法越来越浓，也不用很高，弄个能跑120的吧，让大老王感受一把飞翔的感觉？
到了火车站附近，大老王终于冷静了下来。
开着小吉普几拐几拐的来到货运站。
“王伯伯，你好啊！”
看着车站前，抽着烟来回走动的王大胆，小呆毛乐呵呵的挥挥手。
呵？好？好个屁！
王大胆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对着江夏艰难的龇了龇嘴角。
“哟，王伯伯，看您这样是写了一晚上的发言稿嘛？哈哈哈……”
哈个屁！
写个毛的发言稿。老子是背了一晚上的保密条例好不！
你不信的话来抽问，86条细则，我打个磕巴，你把我脑袋摘了去……
你个小惹祸精！
算了，惹不起……
王大胆伸手在自己的喉咙上比划了一下，艰涩的吐出几个字：“嗓子哑了，别见怪！”
“哦！练习演讲弄的吧，嘿，王伯伯，别急啊。这是便携冷冻车库的技术指标，一会我们检验过成果了后，您就可以把这个加在演讲稿里面了。”
“哦，对了，还有句话忘了写……”
江夏翻开那份合作项目书，在正文的最后加上：“感谢铁老大的倾力支持，为了达成目标，有关人员不畏艰险……”
洋洋散散的一段段文字，让王大胆看得心里的热气直冒。
“哎呀，跟这小子合作，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有功劳他真给啊！瞧瞧这几句话吧，真是把铁道部夸上天了嘞！”
当下也不管昨天背书背哑了的喉咙，哈哈大笑：“应该的，应该的！功劳都是大家的！”
就在这笑声有点古怪，让江夏觉得很像后世小视频里，某个得了传染病，张嘴喊妈妈的那名女士。
“嘎嘎嘎！！嘎嘎……”
嗯，这就是王大胆发出的真实声音。
“走！开箱验货！”
江夏跟在王大胆身后顺从如流，其实他早就用扫描仪扫了一圈了。
完全没问题呀！平均-10度的温度，足以让南边的海产品顺利的抵达四九城了。
甚至，更远一点也不是没可能……
只需要把火车头前面的那台发电机的功率加大点，只要不停车，跑到喜马拉雅都没问题嘞。
嗯？海产品专列？
告别王大胆，江夏又马不停蹄的向着兰英博士的厂子跑去。
“兰英博士！我又来了！”
江夏站在一间实验室的外面，对着里面的人挥手。
呃，什么鬼，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人围成一圈，对着江夏的到来毫无反应。
算了，自己进去吧！
嘎巴，门刚被江夏打开，腿还没迈进去，一把巴掌就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兔崽子，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再说！”
“呃，兰英阿姨。我是江夏啊！找您商量事的，不用洗澡……”
啪，一个脑瓜崩，“就算是大领导来了，也得给我换上白大褂！快去换，我这有好东西给你看！”
江夏看了看实验室正中间，一尘不染的大黄分身。
诶，国人对于高科技设备的尊重与呵护，在这里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啊。
看看这房子吧，虽然在地下，但防震防水防冲击，还有防静电，那是一个不缺嘞。
书友们还记得你们学校的微机室嘛？就是进屋要换拖鞋的那种。
江夏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想着自己家里已经挂上蜘蛛网的大黄本体，不由的帮它感慨了一下：“真是苦了你了……”
不过谁叫你是我的崽，叫你大黄，就是希望你能不嫌家贫嘞！
江家小院，仍在辛勤工作的大黄，光标莫名顿了下，一边的磁带机发出吱呀的声音。如果细听的话，它的发音有点像“pi”……
换好白大褂，带上白色的帽子，还被兰英博士拿着气枪狠狠的吹了一遍，小呆毛才得以进入这间计算机实验室。
“你们都在看啥嘞？诶，佩老师也在啊！”
键盘前的佩老师还是那么的温婉，对着江夏笑不露齿：“来的正好，你这个发明人来帮我们看看这个成果怎么样。”
说着，佩老师敲动打字机改装的键盘。
“zhong”
嗯？这有啥？
周围的研究人员看着江夏，江夏却有些不明所以，拼音啊？这玩意有啥奇怪的嘛？你们在程序后面的注释上，用的不就是这个？
但，随着佩老师按下键盘上，代表着“回车键”的功能键位。屏幕底部跳出一个后世拼音输入法的选择框，框里还出现了几个备选字。
“1.中2.种3.终……”
佩老师再次按下键盘，一个“中”字就在屏幕上显现出来。
“这是！汉字输入法？”
“你们把汉字编辑环境弄出来了！”
佩老师手指不停，很快“中华……，万岁”一行大字就出现在一闪一闪的屏幕上。
天哪！
江夏的脸涨得通红！
“云贵大师兄，你们真弄出来了！”
“不，不是你们，是我们！还记得你前次提交的VI编辑底层逻辑磁盘驱动嘛？没有它，我们还找不到方向咧！”
“是呀，江工，16*16的点阵字库，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棒了！”
周围的研究人员围着江夏，这个摸摸他脑袋，那个理理他的衣领，一个个都是嘴巴大张。乐得后槽牙都能看见。
要不是实验室严格的清洁制度，小呆毛这会指定被他们扔上天，好好晃悠一下。
“好了，功劳什么的以后再说。为了保持一致性，所有的点阵字库都需要重做，这可是个大工程！”
一位中年女士双手往下压了压，“同志们，先别激动。正好江工来了，我们的项目申请书签字，就从他开始吧！”
诶，这位是？
江夏看向兰英博士，兰英博士笑眯了眼：“这是培树老师，你那个编辑器的驱动程序，就是她优化的！”
“冒昧问一下，老师是姓‘夏’嘛？”
培树老师也是笑弯了眼角：“对呀，我姓夏，华夏的夏！”
华夏的夏嘛？
真好！
第338章 烧火的冰箱
“走，你小子难得来一趟，阿姨带你去吃饭！”
兰英博士抓了抓江夏头顶呆毛，先把他赶出了实验室。接着对着一群实验员低声说着什么。
这群实验员就开始在身上翻腾起来。
大老王眼尖，不动声色的捅了捅还在为实现了汉语环境傻乐的江夏。
你一分，我一分，诶？
云贵大师兄居然摸出了个枣红色的一毛钱。新钱嘛？没见过。
呸，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嘛！
“兰英阿姨、云贵师兄，别忙乎了，快来看看我给你们带了啥来？”
江夏站在门口对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众人招了招手，“对了，都带上线手套！”
到了地面的厂区，就在门口的低矮办公楼前，停了一辆厢式货车。
不用说，还是用解放卡改装的。
泉城那边的黄河卡基本都被队伍里的人包圆了，流向民用市场的份额极少。当然泉城那边为了改善这种状况，在队伍和地方的大力支持下，今年很是起了几个大型生产车间，准备开始爆肝了！
说回这台解放卡，这还是331厂的手笔，那边的赵厂长想得周到极了。害怕转运的时候，这批冻鱼半路上化掉。干脆按照列车车皮的原理改装了一台解放卡，连着车子一起装进了火车的车厢。
还在解放卡的车厢里装了一堆的土特产，什么黄桃罐头，春野茶、攸县香干之类的放了半车厢。当地的领头老大还亲手写了封感谢信，点名这车东西都是送给“江夏工程师”的。最后许是实在找不出什么东西装了，居然把一堆骨头化石塞了进来。
化石上还附带了一份药方，上面说是出自名家之手，用这“龙骨”配上茶陵白芷，强身健体，专治虚症，效果嘎嘎好用！
“龙骨？”
好吧，江夏信了。鉴于槠洲那边有个鹿原陂，咱那位尝百草的老祖宗就睡在那，而且那里也确实发掘出了不少恐龙化石。
所以，把这堆化石称为“龙骨”也没毛病。在尝百草老祖宗药方的加持下，啃啃化石江夏觉得也挺酷。
但，老子不虚！
小呆毛无能狂怒，还是架不住大老王把这堆东西搬进了自己的小吉普里。
“你好早前就弄了个榨汁机出来，是不是料到会有人送你这种东西了？”
“这大骨头架子，生啃是恼火了点，但把它打成灰就好吃了。”
“交给我了，现在榨汁机我用得贼溜！”哼着不知名小曲的大老王，在江夏看来，偷感很重……
呵，算起来大老王也快三十了吧，中年男人，嗯？哼哼！
好了，先不管这些。
现在他们忙着捞人……
因为自告奋勇去打开车厢门的小关研究员，被倾泻而出的冷冻大黄鱼给埋上了……
谁叫他打开箱门不赶紧撤走，反而站在原地大呼：“好多鱼……”
海洋里有好多鱼的下场，那就是渔民狂喜；陆地上好多鱼的下场，那就是鼻青脸肿。
食堂里，每个人都捧着半条鱼大嚼，小呆毛说了，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后面还有两车那!
毕竟一节列车车厢就能塞进去8吨的冷冻大黄鱼，而331那边足足塞了3个车厢。不过其中很是有些战损版的……
就像江夏啃得这条，没脑袋就不说了，鱼肚子里还插着一小节螺栓，不知道是不是那条倒霉驱逐舰身上的……
“嘿，你个小脑袋瓜怎么长的，居然想出用膨胀阀来使制冷剂变成低温低压的液体。这个膨胀阀的孔径可不好掌握，估计现在也就你们轧钢厂能做出来了!”
听着江夏阐述那个移动冰库的原理，两位博士一边吃一边点头。
“你的制冷剂选用的是什么？氨气嘛？”
“是二氯二氟甲烷。化工部那边不是有个大型化肥基地在试生产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捣鼓的，头一批生产出来的居然是这个玩意。数量还挺多，他们不知道这玩意能干啥，我就把它要了几大瓶过来……”
说着，江夏以手为笔，在桌子上写出一串公式：ccl? + 2hF → ccl?F? + 2hcl。
“无水氟化氢（hF）？这帮傻大胆是想测试加工管道的抗腐蚀性吧……”兰英老师把公式摸去，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化工部那帮家伙心野得很，你以后别往他们跟前凑，一个搞不好他们能把实验室物理升天……”
江夏愣了愣，不是吧，今天他的安排最后一站就是化工部嘞，因为气体离心法的前置步骤，就是要把矿石转化为六氟化铀。
这个物质在常温常压下是固体，但只要加热到56摄氏度就会升华成气体。
而它的腐蚀性太强了，就连玻璃和陶瓷都扛不住它的暴戾。
离心机的密闭管道，江夏还想着去化工部那边找找，看他们把聚四氟乙烯捣鼓出来没有。
呃，应该没事吧，不进他们实验室不就成了，或者让大老王跑一趟？
毕竟他们的恩怨，可是比自己的要深嘞！想到这，江夏不怀好意了看了眼大老王，献祭什么的，好像挺有用？
嗯？大老王在搓什么呐？旁边的云贵大师兄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我还以为你是烧锅炉来降温的……”培树老师一边享用着鱼肉，一边插了句嘴。
“咳咳咳……”江夏抬起脑袋咳嗽几声。“烧锅炉降温？培树老师，这是咋玩的？”
“啧，傻小子，吸收式冰箱啊，鬼佬用了多少年了，你这个大能人还不知道？用火车头蒸汽的话，还能省下不少事。”
江夏泪奔，确实不知道啊，烧火是什么鬼？
不对，氨气？
嘶……
“培树老师，是利用炉火加热氨水混合液，在氨水气化时吸收热量，从而冷却冰柜内部温度嘛？”
“对呀，不过这玩意安全隐患还是挺大的……”培树老师继续说道：“以前在龙虾国的时候，时不时的就听说压缩罐爆了产生的伤人事件。”
“但它不用压缩机吧！不用压缩机就不用电嘞！”江夏拍拍脑袋，亏得自己还绞尽脑汁的想在列车上多加一些发电机，没想到解决方案这就冒出来了？
其实这也不怪江夏，毕竟后世的华国人没几个知道这世上还有烧火的冰箱。冰与火的奇怪交融，完全不需要额外的机械部件，这也许就是化学的独特魅力吧！
江夏瞬间来了灵感，燃烧器、加热器、气液分离器、冷凝器、蒸发器和吸收器在他的笔下一气呵成。
太简单不过了，冷凝器、蒸发器的制作有了摩擦焊机打底，大批量搓出来完全没问题。吸收器嘛，不就是个小型的煤气罐？
500吨的液压自由锻足以应付它的使用要求。
这个结构也太简单了，除了密封管件，啥都不用要嘞！至于要达到一定的冷冻要求导致的体积大这一点……
列车老爷子在乎吗？
甚至，这玩意是不是还能给守岛礁的战士用上？前阵子海军的同志送磁带过来，喝多了提到自己的守礁战友，就是一个劲的哭嘞……
妥了妥了，一切都妥了！
王伯伯你想要多少列冷冻车厢诶？让天山脚下或者边境线上的同志都能尽情地享用海鱼吧！
反正近光同志那边还要继续实验“海溜子”的性能指标，把靶船停到鱼群的富集区不就成了，还两不耽误嘞！
果然，还是不能窝在厂里，出来走走看看，和这些功勋们多交流交流才是正理！
第339章 美妙的误会
“小江，那个步进电机不是我们生产的，那是邮电局那边搞出来的，你要是要的多，还得去他们那边跑跑……”
看着江夏三两下完善了草图，兰英博士点点头，继续说道。
“啊？邮电局！他们怎么想着搞电机？”
“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不听指挥的某个人捅下了个要紧的玩意，有关人员发现那个玩意得转起来才有用哪！”
培树老师看着江夏，笑得有些感慨。
江夏则是恍然，对了，想让雷达的那个大脑袋转起来，可不是需要用步进电机？要是普通电机的话，控制量可没那么精准。
而邮电部弄这个东西，算得上专业对口了。要知道东北那个没名号的研究所，场面上挂的就是邮电局的牌子嘞。
“诶，难道是玩雷达的那帮人找到您这了？他们是想通过大黄来对地面杂波进行处理？”江夏想一想的就开始思维发散……
培树老师抿抿嘴，毫不意外江夏的生硬转折：“有什么方向嘛？”
“具体建议没有，但兰英博士那边的集成电路始终是个大头，大黄不小型化，那些应用都不能实现。总不可能让他们背着大黄到处跑吧！”
说到这，兰英博士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行了，兔崽子催命哪！我这就去做实验好吧！”说话间，兰英博士怒搓狗头，接着挥了挥手，潇洒离去。
随着她的挥手，食堂里呼啦啦站起了一堆人，跟着兰英博士走的那叫气势昂扬……
“诶诶，兰英阿姨，我不是这意思啊……”
“别叫唤了。她已经琢磨出了一种‘光刻办法’了，本来就打算今天做实验的。”
“诶？你们把光源的来源搞好了？”
“紫外线曝光机外加两台显微镜，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当然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行了，你自己去忙吧，没空招待你了!”
培树老师手脚麻利的收拾好饭盒，江夏这才发现，这间不小的食堂内，就剩下他们俩了。
“诶，geming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忙啊……”
江夏翻出自己的小本子，又在上面加上了邮电局这一个拜访点。
“接下来我们去哪？”大老王递了一个军用水壶过来。
“嗯……先回火车站，去找下王伯伯。再拉点海鱼去邮电局吧，那边还是第一次去，礼多人不怪嘛！”
江夏接过水壶顿顿顿，嗯？这味道咋这么怪？
不过四九城的水就这样，无所谓了。
走吧！出发！
刚走到门口，就碰着脑袋缠着纱布的小关研究员。
“江工！嘿嘿嘿！”
小关研究员摸出了江夏前阵子给他的那个三联章，“这个东西那位老前辈说不敢下手，也不愿意下手。他问，您啥时候有空，想请您过去谈谈？”
“哦！”江夏接过那个印章在手里掂了掂，“最近应该都没时间，年后吧，正好给老前辈拜拜年……”
“对了，上次的‘单元分析法’我已经修订过了，你拿着看看，有问题咱再交流！”
小关研究员连忙打开笔记本就开始翻阅起来。
“哦！原来这部分是这样的，看来是听课的同志记叉了，这样才对嘛……”
看一看的小关研究员就陷进去了，这时代的同志，是多么的渴望知识呀.
大老王感叹着扶着小关研究员做到了食堂里，要不是刚刚他拉了一把，小关研究员脑袋上的大包估计还要缠上一层……
“江工！江工！”
两个人刚走到厂门口，徽章战士站在一个小房间就对他们挥手。
“诶~又咋了？”
“呃，是机部打来的。说是让您去机部核实下情况，具体的事件，那边说电话里不好说。”
“我这还有好几个地方没去呢！”
“没办法，那边说事情紧急，无论如何都要过去。”徽章战士一摊手，语气却很坚定。
“行吧，大老王，麻烦你帮我跑下这几个地方呀？需要询问的东西，我本子上记录了的。”
诶，现在就这点事不好，一通电话最起码都有三个人参与进来，保密一点的东西还真就不能明说。怪不得这时候的人都喜欢起代号，还喜欢开会。
实在是环境所逼。
坐进徽章战士特意调过来的小轿车，江夏对着大老王挥挥手：“王奎同志，任务很艰巨，希望你不辱使命！”
大老王也是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嘿，这崽子，严肃起来，这气度都赶上队伍里的一些首长了。不过，跑跑腿，请其余单位的同志确认下情况，哪里会到“艰巨”的程度，不至于，不至于。
大老王目送江夏走远，翻开笔记本，邮电局？以前打过交道，问题不大……
需要问的问题，呃，步进电机，还有高速轴承，嗯，记好了！
下一个地方，嗯？
化工部！
嚓！
大老王终于缓过劲来，原来在这等着我……
想起化工部某个主任那咆哮的模样，大老王有些心虚。
“半路截流一时爽，爽完过后，麻烦就大了……”
就在大老王长吁短叹的时候，一群人正沿着厂区小路缓缓的走着……
“哎哟，您怎么把车让出去了，等下还有一位高卢鸡友人等着拜访您呐！”
“诶，就是个交通工具，有急事就用！我滴性格你还不晓得？要保护好我们滴科研同志！”
“再说，那辆小吉普又不是不能坐人！想当初，我滴吉普上可是挤满了人滴！那样，才热闹！”
……
坐进小轿车，江夏东看看西摸摸，充当司机的徽章战士乐呵呵的解释：“这还是十年前联盟那边送过来的，你要休息不，中间的玻璃可以升上来！”
“这车防弹的？”
江夏敲了敲车门，我去，真的好厚。
诶，这车用的发动机是啥样的？能跑得这么快，发动机应该不简单。
对了，防弹钢板，这车的防弹钢板用的是啥材料，可以挖下来一点去做做金相试验不？草原汉子的五对轮，光靠着外挂装甲，还是有点勉强嘞。
一连串的问题砸的徽章战士有些无语。
“呃，这是ZIZ oNE15，全车将近8吨吧！其余的就不能告诉你了！”
“还有，你小子老实点，把螺丝刀放下，敢拆一点，信不信我能把你挂城楼。你也不看看是谁的车……”
啧，没意思。江夏听着不能拆，也就悻悻的把螺丝刀收好，不再关注这事，反正现在还有卧式发动机给他捣腾，不急不急。这么想一想，倒是把徽章战士最后的一段话遗漏了。
“兰英博士准备用曝光机加显微镜来搞光刻，能行嘛？”
“光刻胶他们搞了？还有工作台，不搞多重曝光的话，套刻还是需要的吧?要不要先弄个定位工作台？”
江夏掏出笔记本，又开始发散思维。
这么一番动作，倒是让司机位的徽章战士又高看了他一眼。
“嘿，这小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知道这是谁的车了，还能马上投入工作，真是了不起！”
这位大人的车，也不是没载过其他人。
但要不正襟危坐，要不激动万分，哪像这个崽子上来就准备拆车门？
真是七八点钟的太阳啊……
其实，江夏知道个鬼。
美妙的误会。
第340章 不简单的人
小车一路前行，凭着自己的车牌号和相关的通行证，可谓是畅通无阻。
“小江工，到地方了，下车吧！”
徽章战士扭过头，好心的提醒了下还沉浸在思考中的江夏。
“好！反正来了一机部，正好把这个不用电的冰箱申报一下。诶，大叔，路上还忘了问了，机部这么急找我干嘛啊？我的项目可是都委托给我们副厂长进行申报了呀！”
江夏一边收起自己的笔记本，一边好奇的打量着窗外。
“副厂长？你是说他嘛？”徽章战士指了指这栋建筑的裙楼。
这个裙楼被分成了一个个的小房间，有些房间甚至用的是铁门。
诶？这里不是一机部吧，这是又把自己弄到哪来了？
小呆毛脱离了自己熟悉的环境，没来由的有着一丝慌张。诶，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把大老王派出去诶！
在仔细看看建筑物前的牌匾。
二机部？哦，还好，没有出四九城。要知道过年的时候，江夏还要去祭祖嘞，奶奶对其余的啥都不在意，唯独祭祖这事，那是马虎不得。
作为江家村的主事人，缺了江夏，这个祭祖就少了些味道……
“小江，救命！”
李怀德眼泪汪汪的伸出手臂，隔着铁门的栅栏晃啊晃。
呜呜呜~~小江果然是我的贵人，知道我身陷囹圄，就赶着来救我了！保密条例什么的，实在太要人命了！
诶？小江坐得是什么车？难道是……
李怀德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一样。
乖乖！我这大腿抱对了啊，要知道这辆车的主人，那可是连自己的岳父都要恭敬行礼的嘞！
想到这，李怀德的胖爪子晃悠得更起劲了。
“呵，就算你认识小江，但这保密守则不背完，是不可能让你出去的！”一机部的刘大秘书长也在这个小房间里，相对于李怀德的泪眼汪汪，刘大秘书长显得有些悠闲，还有空打量江夏乘坐的车辆情况。
啧啧，这个小江，居然从那台车上下来了，这是通天了呀！就连部长也只是在汇报的时候，在那台车前站了一会吧。
幸好当初自己的态度比较友善，这小子又不是个记仇的……
江夏寻声一看，有些乐了。
李怀德正隔着一扇铁门，死命的向自己挥动着胖胖的熊掌。那一张胖脸更是挤在铁栅栏上活像个想要越狱的“攀大”。
“李叔？你不是去申报项目书了，咋在这？”
江夏记得门口的横匾上明明写着是二机部嘞，李怀德不是明明去一机部进行项目申报嘛？咋也被弄到这里来了。
走进小房间门口一看，豁，这里面的人还真不少。不仅有一机部的刘大秘书长，还有几位不认识的人。
房间里的灯光倒是挺明亮的，这一堆人正捧着一个不算薄的小本子在背诵着什么。
本来略显平静的众人，在江夏的一声李叔的称呼中，激起了一丝波澜。
刘大秘书长指了指走近的江夏，又指了指李怀德。
“你小子实在是太坑人了。
就让这个副厂长大咧咧的拿着一堆机密件来申报项目，搞得又得深入学习一下保密守则了。诶，一失足成千苦恨呐！”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李怀德身后的几人。
这几位同事都是李怀德报上来项目的“受害者”。
要知道现在一机部的申报可是有了具体流程的，以前那种直接闯到部长办公室要求签订项目同意书的情形，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
(对，没错，说得就是你们江夏师徒两个！)
要审核，就必须有相关的负责人。
而小刘秘书就是一机部项目审核办公室的暂定负责人。
本来，有些无所事事的他，看着李怀德报进来的一堆项目审核书，心情还是很激动的。
要知道现在机部的项目审核绝对是严上加严，一些颇有自知之明的厂子干脆就停止了相关项目的申报。
这就导致这个刚刚成立的“审核部门”有些冷清。甚至有些同事宣称今年有十个项目能通过审核，那就是烧高香了。
一个秘书长，突然被委任为这种工作组的组长，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于是一些不怀好意的同事，还悠闲的泡起了茶，等着看刘大秘书长的笑话。而今天，轧钢厂李怀德捧着一堆项目申请书的到来，让刘大秘书长很是欣喜了一番。在他的认知中，红星轧钢厂的申报项目就没有未成功的。
不说轧钢厂那师徒俩都是习惯了项目成功后，再来补充申请书的“优良传统”。
就单单以项目申请书来论，轧钢厂这师徒俩的手笔，不仅书写格式规范，内容详实，就连图纸都是一板一眼，这种申请书对于他们审核人员来说，再友好不过了。都不用仔细审查，直接往上报就行了。
嗯？为什么说格式规范？
那不是废话嘛，一机部最新出台的项目申请书填报指南，其实就是按照江夏师徒两以前的申报书来做的。
说他们是规范的制定者也不为过。
就这样，刘大秘书长对着轧钢厂的项目申请书直接开了绿灯，只是登记了个项目名称就一路上报。
后续审核的人员看着那一连串的“基于”也是明白这些申请书是出自谁的手笔。自然没有人来扫兴。
最终，别人可能要耗费一周时间的申请书，就在今天下午就抵达了部长办公室。
可惜这超高的效率，赶得有些不是时候。
这时候二机部的部长正好来访。
好奇的二机部部长看了眼递交上来的项目申请书，还在和夏部长打趣，说今年他们二机部的项目那可都是真才实学的，不像一机部这边的漏子出得最多……
夏部长马上反驳，航空这块已经由一机部拆出去了，这笔烂账不该算在他们头上，而且得到了刘大秘书长的眼神暗示，夏部长还大方的让二机部的部长继续看了下去。
嗯？
“一种基于多自由度机械臂原理的挖掘机械”
哦，这个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挖掘机了吧，还算可以。
二机部部长看着项目名点了点头。
继续往下看，嗯？这个是301项目的结题报告？
也算不错了，最起码二机部的飞天biubiu也能用上。特别是燃料储存罐这块，应该在重量和密封等级上有较大的提升了。
“改进型四缸发动机的研究？”
有了小钢炮珠玉在前，相关人员对它进行深化改革，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可当二机部部长看着项目表格最后一行的“一种基于元素气体化后通过离心力作用分层级提高同位素丰度的简易办法”。
┗|｀o′|┛ 嗷~~的一声就跳起来了。
“夏黑子！你狗日的敢截留我的项目？”
夏部长愣了愣，看向刘大秘书长。
刘大秘书长马上解释：“部长，这个是轧钢厂报上来的总纲，这个简易办法最终的产品是洗衣机嘞！”
说着，刘大秘书长还取出了江夏根据李怀德的想法，画出来的洗衣机草图，给二机部部长看了看。
“洗衣机？”
二机部部长冷笑连连：“那给我解释解释这里面的‘元素’是啥意思？”
两大部长的目光同时聚集，刘大秘书长冷汗淋漓。
“额，这个元素就是脏东西的意思吧，提高丰度，就是洗衣机把脏东西洗出来了，飘在表面的现象……”
这个可不是刘大秘书长胡乱编的，他还是有好好问过李怀德，反正李怀德就在这么说的。至于李怀德这个初中辍学人从哪听来的解释方案？
那不用说，肯定是江夏那里呗。
出于对江夏业务能力的绝对信任，刘大秘书长对李怀德的转述的话，深信不疑。
二机部部长听着刘大秘书长的解释，瞬间就笑了。
你们还真他娘的是人才，绝对机密的一个东西，你们硬是能给我扯成民用机械了是吧！
于是，当二机部部长和一机部的夏部长耳语几句后。
一干人等直接被徽章战士送到了二机部的大楼，进行安全审核！
“啧，李叔，都告诉你了要多读点书，这下可好，把刘叔叔带坑里了吧？”江夏听着事情的经过，有些忍俊不禁。
李怀德郁闷不已：“嗨，我真是这么认为的呀！”
“丰度什么的，不就是泡泡嘛，洗衣机卷一卷的，泡泡不就多起来了，丰度什么的，不就是这种意思？”
江夏愕然，这么说，好像真的没错诶！
如果不是项目名称写了是基于特殊元素丰度的问题，李怀德这个老小子的说法，还真有可能蒙混过去嘞！
这会，二机部的秘书亲自来接人了，“小江秘书，不用担心他们，只需要把保密守则倒背如流，就可以放他们出去了。都是知识分子，很快就能背完的！”
“我们还是快点上楼吧，部长和相关同志在等着您呐！”
额，江夏看看其他人，好吧，除了李怀德，他们背诵这点小书，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但李怀德不一样了呀，不说理解守则的意思，估计他连字都认不全吧。
“刘叔叔，能帮帮我李叔嘛？不行的话，我给他弄本字典进来？”
“没问题！江夏同志！帮助geming友人，是我们应尽的责任！为了实现……，我，一机部项目审核处……”
一直站在里面的一个中年人突然冲到了窗口边，搂着李怀德的肩膀，对着江夏没口子的保证着，同时反复述说着自己的名字，生怕江夏忘了一样。
江夏礼貌性的称谢，拍了拍李怀德的胖爪子，嘱咐他好好背条例后，跟着这位秘书就上了楼。
至于那人的名字，嗯，他帮的是李怀德，又不是自己，对于没记住那人的名字，江夏毫无愧疚。
……
二机部，机要室。
“那么，江夏同志，您确认气体离心法要比气体扩散法优秀这么多吗？”
“单机浓缩系数居然是气体扩散法的100倍以上？您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猜测的话，有些上不了台面的。”
“江夏同志，虽然你比较年轻，还坐过老人的车，但老人说过，要实事求是，特别是刚刚召开的人民会……，上面就指出了，我们现阶段要稳扎稳打……”
江夏有些烦闷，眼前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开口闭口就开始挑刺。说一说的还扯到那些大道理上了。
呸！讲大道理，我能把你讲歇菜好不！
都给她说了，设备只是进行了机械设计，成品还没出来。但这个离心机本来就是按照邓老师那边给的数据进行设计制造的，那些数据虽然是推算得来，但都是真实可信的！
小呆毛有些怒了，一直以来，他碰到的人都是那种一心为公的人物，就连李怀德这个老嘎巴豆都不会在机械生产这块拖后腿。
但，眼前的这个妇女，明显是在进行人身攻击嘛！
“首先，第一点你就说错了，那叫单级浓缩系数！”
“另外，你说得都对！这项设计，我才疏学浅，就不参与了！”
江夏摆了摆头，脑袋上的呆毛晃晃悠悠。惯着你们了还，要不是师父打电话来，哼！
“领导！我需要下去背保密守则嘛？”
看着江夏起身说出要退出的话，那名女士毫不在乎的挥挥手，“去吧，去吧，一条总则，87条细则，一项都不能漏！”
“年轻人，还是要谦虚点，不要以为自己坐了老人的车，就有多了不起一样……”
絮絮叨叨，那些话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当然，江夏可没耐心听完，麻溜的后退几步，轻轻把门关上。
啧啧，二机部是名女领导嘛？
以前没关注过嘞，幸好自己归属于一机部，要不然迟早得疯！
沿着楼梯下楼，刚到二楼拐角，就被一个人影从一旁拉了进去。
“嘘！别叫，让那个老女人抖完威风就行了。也是你从那位老人的车上下来，刺激到她了。”
江夏忍住惊呼，抬眼看了看这位中年妇女。
好漂亮！
“您是？”
“哦，你可以叫我泽惠老师。本来是我和你交流的……
江夏有些傻眼，啥！
今天这两个女人，都不简单嘞！
第341章 大师姐？小呆毛莫名提高的辈分
抛开那个名义上的本家不说。
就是眼前这位泽惠老师，那可是碾压一众大佬的存在。
眼观鼻，鼻观心，小呆毛瞬间老实。
“泽惠老师好！”
“嗯，乖。还是那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气体离心法的优势所在的？”
听着这个老问题，也许是还怀有对前面莫名其妙摆谱的人的怨气，小崽子很不客气的说：“看见了就发现了呗！”
“每个人都可以发现好东西，除非像上面那个人一样，一天到晚不动脑筋，或者只会动歪脑筋！”
泽惠老师愣了愣，嘿，这怎么像是我说话的语气呐？这小子对胃口！
“嘿，真要是这样的话，你小子的贡献……”
江夏晃晃脑袋，小呆毛荡阿荡：“这些不算啥大贡献，我就待在后面，拾人牙慧而已。说白了还不都是抄来的！”
“抄？呵，要是还是气体扩散法，你说抄也无所谓，但这可是离心法，就算我跟着那位‘夫人’学习，这个离心法也只存在于设想中，有且只有一级萃取的理论数据，你的报告里面，可是……”
嗨，这您可就说错了，这个气体离心法最初在1919年被提出，1934年首次成功应用于分离氯的同位素。
虽然在曼哈顿计划中未被采用，但白头鹰还是把它纳入了后续工艺改进的计划中。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世解密的内容，泽惠老师不知道也是很合理的，江夏也没纠正她的意思。
楼上吵吵嚷嚷的下来了一群人，泽惠老师马上闭口不言，拉着江夏进了一间小办公室。
“泽惠老师，那人不是管拍电影的嘛？咋跑到二机部来了？”江夏探头看着那人神气的走下台阶。
美妇人斜靠在桌子上，双手插兜，很是潇洒。
“哦，说是想拍一个电影，说要体现什么新时代女性的伟大，这不是来采访我嘛？我哪有那闲工夫和她磨嘴皮子。”
“向我学习？呵，那她们可要倒霉了，我做事都不合时代的，哈哈哈！”
泽惠老师笑得极为豪爽。
得，看来这人在你面前吃了瘪，干脆就把火气撒在我头上了是吧？江夏晃晃脑袋，暗自寻思道。
“行了，叫啥老师，还是叫大师姐吧。你不也是五道口出来的？”
“好的，泽惠大师姐。”
江夏这声师姐叫的脆生生。
要知道眼前这位美妇人可是碾压了无数天骄的存在，这声师姐，江夏叫的极为恭敬。
废话，30年代高考时候的女状元。进入五道口学习之后，更在那个只有10人毕业的魔鬼班级，成绩排在第一，到了德意志，别人的博士学位居然是实验弹道学的！
为什么选这个选这个专业？还不是为了打小本子。
华国第一台反应堆，特别是里面用到的重要元素，也是那位“夫人”特别赠予大师姐的。
五几年，你知道这点重要元素价值几何嘛？特别还是那位“夫人”实验室里面出来的高纯度元素。
嗯，有个野史，还是和小本子有关的。他们曾经想用二十吨黄金来换取几克这样的高纯度元素。
可这位大师姐直接把赠与物上交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反正江夏一直认为这位大师姐颇有“事了拂身去”的侠义精神。特别是刚刚大师姐提到的“不符合时代的做法”，也许就是这一点，让大师姐很是吃了点苦头嘞！
江夏看着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人就是一肚子的火气。
解决不了事，我还解决不了人嘛？
这楼梯挺高的，要不要直接来个野蛮冲撞？大不了，老子跟着江爸去啃沙子！
江夏把头一低，就待付诸行动。
诶诶诶？
大师姐，您拽我头发干嘛？
“你想跑哪去！快来说说这么多的离心机，你是准备怎么分层级的，它们之间如何联动？”
大师姐指着江夏的图纸就开始连珠炮。
“还有，虽然某地已经准备了两座火电站，但电力供应还是比较吃紧的。你这个弄了这么多台设备，先不说制作的问题，电力供应怕是很吃紧吧？”
“哈，大师姐，说到设备这块我可就不困了！”
江夏听到大师姐提到的这些问题，那都是他前期已经考虑过的，未免有些被挠到了痒处的快感。暂时把莫名的火气扔到一边，扯过桌上的一张报纸，就在上面开始写写画画。
“您看，我这种离心法的优势呀，就在可以用较小的生产规模即可经济地进行生产，后面实力强点了，生产规模还是很容易就就行扩大的！”
“还有还有，因为气体离心法的分离系数比气体扩散法高得多，所需的级联级数较少。特别是它单位分离功的耗电量仅为扩散法的6%甚至更少！”
“为什么耗电量这么低，那就请您看这！”
说话间，江夏抽出离心机的具体架构图。诶，这上面怎么好像少了一部分？
嗯！不存在，图纸都在我脑袋里嘞！
“你看这，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邮电局那边步进电机的技术参数能不能达到我要求的指标，但是高强度转子材料和高精度零件加工，以我们现在的水平，是绝无问题的！”
大师姐轻声笑笑：“也对，忘了你小子的加工中心了，嗯，猫猫之家？”
“嘿嘿，还不止这样。您看这串公式，我们如果把参数带进去……”
江夏一推纸笔，示意大师姐自己来核算下。
泽惠大师姐也不矫情，拿过纸笔坐下就埋头验算。
江夏说了半天，口渴极了，拿起大老王在兰英博士那边递给自己的水壶，又开始顿顿顿。
咦~~还是那么难喝。
兰英博士那边也太不容易了，喝的都是什么水！自己这水壶是不是也该洗洗了，水垢咋这么多！
江夏吐出一片石头样的东西，抬眼向窗外看了过去。
嗯？那人想上送自己来的那辆车？
嘿嘿，徽章战士好像不让她上？
诶哟哟，这脸黑得，不用化妆就可以去演包青天了……
诶，刚才他们都说这是老人的车，是哪位老人嘞？刚才忘了问了，不过，影响不大……
嗯！
糟了，刚才走得急，忘了让大老王问问邮电局现在用的电话线是啥型号的了。不知道能不能在电话线上直接使用调制解调器嘞？
江夏探手进自己的空间仓库里，摸了摸刚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来的几个小东西。
要知道，调制解调器这东西，江夏也只是听闻过它的大名，实际上却从没见过。因为，后世的江夏直接用的是“光猫”！
并且，后世的电脑上可没有什么外置的调制解调器了，哦，也有例外。
后世某个大型工厂当年从国外进口了一个生产线，为了满足特定的通信需求，就定制了几台保留调制解调器接口的工业控制计算机。但那个调制解调器也是集成在了主板上的……
调制解调器这玩意，在江夏接触网络的时候，早就被淘汰了十多年了，所以市面上属于“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实物”。
诶，有点难绷。
不过，这用点数兑换出来的东西，还是和抽奖有些不一样的。它不仅有实物，还有图纸，甚至连配套的说明书都有。
也许是在那位大人车上进行兑换的缘故吧，系统配套的那本书居然是“tcp\/Ip协议族群详解”。
呵，虽然对这种应用层次的协议江夏没有涉足更多，但telnet是传消息的，Ftp是用来传文件的，江夏还是稍微知晓的。
不存在，先把东西弄出来，自有大儒进行深化！
目前计算机的汉语环境已经能实现了，再加上调制解调器，在各个研究所之间组个简易网络还是没问题的吧。
再配合上telnet这种计算机远程登录的基础协议，弄个华国科学家论坛出来呀。
把各工厂及研究所的相关项目进展往上面一放，总比大家埋着脑袋搞重复研究好到哪去了！
想想就美得很！虽然这步伐迈得有点大，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多，但是未来可期！
“来，为未来干杯！”
江夏很装b的举起了水壶，对着夕阳遥敬一杯。
顿顿顿，又是几大口。
呸呸呸，这里面都是啥啊！水垢有这么大嘛？
江夏打量着手里的大土嘎啦，怎么有点眼熟？
“小师弟！小师弟！”
“我没算错吧？”大师姐看着眼前得出的一连串数据，有些惊讶。“关键元素从0.71%提高到3%的耗能，居然只有这么多？”
“你这个公式是怎么得出来的？这不是邓学弟的初始公式吧？”大师姐算了半天才发现，这个公式好像有些不一样嘞！
“SwU=w?V(xw?)+p?V(xp?)?F?V(xf?)嘛？”
“我优化过了！”小呆毛大言不惭。
其实这个公式就是离心机单元的分离功（SwU）计算公式，
w = 消耗质量
p = 产出质量
F = 输入质量
最重要的其实是里面V(x)的计算方法。
这个公式最精华的也就是这里了，这个后世烂大街的公式，也不知道是谁总结出来的，不过谁发明的重要嘛？
反正是基于核物理和化学工程领域的基础理论逐渐发展而来，提前拿出来用用，也不算辜负了众多科研人员的心血。
“V(x)=(1?2x)ln(x1?x?)？你个死小孩！把这项写在项目书上干嘛？”
大师姐一边涂抹着项目书上的相关板块，一边没嘴子的教训着小呆毛。
行行行，您说得都对！
小呆毛扁扁嘴：还不是上面说的要对项目进行严格的审查？既然要严格，那肯定需要公式呀，空口白牙的说说可不行。
咱诚实小郎君的名头可不能掉！
“你这离心机多久能做出来？”
“啧，要是没有刚才那一出，了解完配套设施的情况后，说不定晚上就能搓出一台了，我们厂里老师傅的技术贼溜！”
还沉浸在与夕阳来了一杯意境里的小呆毛听着问题，随口就接了一嘴。
诶？这声音不是大师姐的？
小呆毛反应极快，两步就挡在大师姐身前，顺手从随身挎包里摸了一个钢板出来，对着来人大喝：
“呔！保密机构，来人止步！”
“呃，呃，呃，该叫大师兄还是姐夫？”看着来人，小呆毛有些不确定该叫对方什么称呼了。
高高举起的右手，不知该放下来，还是继续举着。
看着瘦弱的小师弟挡在自己身前，泽惠老师笑得眉眼弯弯。这个小师弟，果真像佩老师说得那样重情重义嘞。
“叫姐夫吧，叫他大师兄，他还不够格，成绩还没我好，当不起那个‘大’字！”
泽惠老师白了一眼来人：“看把咱小师弟吓得，以后进门要敲门，知道了不！”
“啧，夫人。你这么论起来，这辈分可是够乱的……”
中山装男人，对着自己的老婆有些无可奈何。
能怎么办，自己挑的，宠着呗。
而且，被这个小师弟叫姐夫，好像也不亏！
……
又是一阵激烈的探讨，先期20套离心机的配套任务，就在几人的商讨中，逐渐成型。
“这应该是满足需求的最低量级了，诶，要是能弄个千把台，按照那个公式，估计一个月就能弄出足够初期实验丰度的关键元素了。”大师姐有些遗憾的说道。
“没事，这点时间我们还是等得起的。这种事，还是求稳比较好！”大师姐的爱人补充了一句。
“诶呀！糟了，那个机械厂来的大叔还等着我的回信呐！别人今天下午的飞机，给别人耽误了！”
计划通过后，江夏突然想起还滞留在轧钢厂招待所的那位传信大叔。
“哦，没事。我让他继续留在轧钢厂了，三天后，他将进行离心机的押运工作。”
二机部的部长在一旁笑眯眯，他送完了那个人后，就听着这间小办公室传出的讨论声。
在仔细一听，啧，还犹豫什么啊,徽章战士赶紧把这个楼层给我封锁了！
不，不止这个楼层，这老房子的隔音可不咋的，干脆全楼都给老子封锁了，时间点往前推两个小时，在这楼里呆着的人全给老子签保密书，背保密条例去！
于是，裙楼的小房间人满为患。
李怀德又暗自感动：
呜呜呜~~小江实在太好了，又派了这么多人来辅导我。
小江，我愿意为你那啥而亡！
第342章 材料嘛，就是不讲道理的。以及救人的小呆毛
“部长，大师姐、姐夫，那我就先走了呀？”
江夏搓了搓手臂，这二机部的办公楼咋这么冷……
“去吧，去吧。注意下设备的制作过程，你们厂的徽章战士负责人在你身边吧，告诉他这个不一样。等下叫后勤部那边给你们弄个特种生产的资格，洗衣机什么的，过两年再说吧。对了，你那个跟屁虫哪去了？”
二机部部长看着江夏和泽惠老师打完招呼，好奇的看了看四周，诶？那个谁谁谁的儿子咋没跟着小呆毛？
“王奎嘛？我让他去其他部门问个设备参数了。”
江夏挥了挥手，走到办公楼门口，看着那几间灯光明亮的裙楼，停下了脚步。
“领导？我家那个副厂长能领走了不？回去了，我带着他背保密条例呀？”
看着裙楼的房间里，穿着单衣打抖的李怀德，江夏还是不大忍心让他在这挨冻。
这屋里的人都裹着棉袄，就李怀德一人穿着个毛衣，早就被冻得打哆嗦了。
诶，这二机部怎么回事，前阵子各个机关大楼装单体版的“暖气炉”不是装了挺多嘛？怎么二机部这边一个没有？
刚才在大师姐的小办公室里，也没看见装嘞？
经过领导同意后，伸手把李怀德招了出来，看着林大秘书长小声问道：“林叔，你要一起走不？”
林大秘书长笑了，温润说道：“你林叔想走，那不早走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有兴趣的话让你的副厂长跟你解释吧。”
“你这个副厂长，啧，还真是人精，有他跟着，你能少吃点亏，行了，快走吧！”
嗯？
江夏狐疑看向正在给二机部领导做着保证的李怀德，这家伙又干了啥事，让林大秘书长都对他有改观了？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把自己的大衣扔给李怀德，自己从包里摸了个“暖洋洋”抱在胸前：“李叔，走咯！”
“诶！”李怀德捧着衣服屁颠屁颠的跟上。“小江，这衣服还是你穿着吧，你身子骨弱，你李叔抗冻！”
看着鼻涕都出来的李怀德，江夏摆摆手：“甭客气，我有加热包，你可没有！诶，这二机部的后门在哪？大老王说他在后门接我们。”
“后门？哦，在家属区那边吧，咱得从这穿过去……”李怀德作为四九城的地头蛇，简直就是个活地图。
两人沿着条小路，弯弯绕绕的走着。江夏前面确实是接到了大老王的电话，说化工部那边他已经弄好了，就差邮电局了。
当时江夏还在感叹，化工部的还真是好人嘞，那么轻松的就放过了大老王。也不知道大老王是怎么让他们消气的。
但当小呆毛说到化工部是“好人”的时候，大老王是爆了粗口的。
不过，江夏心心念念的聚四氟乙烯（ptFE），化工部那边还真给出了具体的答案。
这玩意真有！
还是他们在那莫名其妙的捣鼓出二氯二氟甲烷后，有几个小年轻感觉这个玩意挺有意思，一番推算，把它塞进了反应炉，经过高温裂解，搞出了聚四氟乙烯的单体四氟乙烯（tFE）。
再通过一些玩耍性质的聚合反应，莫名其妙的就搞出了这么个玩意。
就在大老王去的时候，聚四氟乙烯（ptFE）的性能还没被勘定。
大老王按着江夏记录的要点，说需要耐腐蚀性和耐高温性的材料，化工部那边本来说没有的，正好这几个小青年拿着这玩意来申报项目。
化工部领导一看，有新东西了？那就测测吧。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一测量。
好家伙，这一坨东西的化学稳定性简直是顶天了，在对这个材质进行了相关的数据检测，特别是在发现了聚四氟乙烯的耐化学腐蚀性后。
没说的，今年除了化肥外，这玩意的制备生产就是化工部的重点了！
当然，这会的傻白兔还不知道，这玩意其实早在45年前，已经被白头鹰的杜邦公司申请了“teflon”商标及专利。
不过，他们的专利现在还管不到我们这边，就算管得到，那咱已经交了近百年的专利费了……
就这样，大老王也就恰逢其会的得到了化工部的原谅。
因为据某个主任说：“要不是大老王来提要求，他们也不会费力去测那一坨东西的性能。本来想着应付下，没想到那玩意的性能那么出众……”
“而且，做实验用的这些设备，江夏师徒俩还是下了功夫在里面的。”（还记得江夏在化工部唱大刀进行曲嘛？整体的化工设备是包含了前期的小型试验装置的。）
“阴差阳错，那以往的事，就既往不咎了吧！”
当然，说这话的时候，那个主任还在测量聚四氟乙烯的耐腐蚀性。
嗯，也许是为了给大老王做科普吧，这个主任特意找了块猪皮，一边用着各种浓酸强碱摧残着猪皮，一边还帮大老王进行着解释。
这也是大老王爆粗口的原因……
“介绍就介绍呗！他每滴一次，就要看我一眼，那滋味，比猫抓还难受！下次我遇到不开口的犯人，直接送化工部了！”
“兰英博士说得真没错！兄弟，咱以后没事别来这地方了……”
……
所以说，没事别惹玩化学的人，哪天变成分子键了都不知道为啥。
好事，好事。不管怎么出来的，有得用就行。
江夏本来还想着管东北老大哥那边弄点镍基合金，再来次穷举的。
听到这消息，那个“要小呆毛狗命的扫描仪”又不用开了，美滋滋！
这样，只需拿到邮电局步进电机的成品，明天就可以组装离心机了，这样说不定能让自己的师父回来过年呐！
诶，想师娘包的饺子了。
江夏想起妈妈走后，在师娘家吃到了饺子的那份感动，一时思绪乱飞。
当年师娘听说江夏家里还有奶奶和妹妹。直接做了两大锅饺子，大半夜的更是拜托了司机师傅把饺子和江夏一起打包送回了江家村。
这也是师娘第一次违背纪律，来了个公车私用……
嘿嘿，我的命真好！小呆毛这么一回想，更想念师父一家人了。
算了，转移下话题吧，再想下去，就该想自己的爹了……
至于自己的两个妹妹和“佩老师”，早就被刘烨送到老巢的李老家里了，用不着他担心。
“诶，李叔，你的衣服哪？”
“嗨，别提了。进了一机部，我就把大衣脱了。刚把申请书提上去没一会，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就把我按住了……”
李怀德接过江夏递来的香烟，抽了一口后就开始委屈的诉说起来。
“呃，然后大衣也没拿着，你就被送到这边来了？”
“那可不是，诶，不瞒你说，刚进那个小房间可是差点把你李叔的尿吓出来，冷冰冰的，冻死个人！我还以为他们要上刑呐！”
“李叔，不对吧。这机关大楼不是都被装上暖气炉了？咋把二机部剩下了？”
“嗨，说白了，他们没钱又没人呗？”
“细嗦！”
“嗯。没钱就不说了吧，现在的机关没几个有钱的，就连一机部那边还欠着我们的炉子钱。没人嘛，你看这个办公小楼，今天算是人多的了，前阵子杨佑宁带队来这边，那是一楼房的人都没有！”
哦！江夏恍然，也对，这边的人搞得都是机密工程，平时里天南海北的跑着，办公室没有人很正常。
呃，这也是巧了哈，好不容易回来这么多人，结果就被江夏一股脑的全送去背保密条例了，还真是有些难绷。
“好了，这边就是家属区了，王奎说的后门就应该在这吧？”
江夏看了看四周，嗯？联排平房，一排排的排列得倒是有几分整齐。其中一排房子的前面，还有着小院墙。不过，这家属区连大门都没有，叫什么后门。
这些平房住的人倒是挺多，临近7~8点了，还有不少的大姑娘小媳妇在生着煤炉子。邻近的几人还带着警惕的目光看向江夏两人。
就是好像她们烧的不是煤，柴火嘛？
难怪烟这么大……
“咦，来车了，是王奎嘛？”
李怀德担心江夏的身子骨，跑到了前面的路边张望着。
“诶！不是，是辆小轿车……这王奎，嘴上没个把门的，居然让你挨冻？小江，要不我跑回去把‘小叫驴’骑过来？”
失望着走回来的李怀德，本来想说回去开车的，但一想车子已经被征收了，只能作罢。
江夏摆摆手：“没事，再等等，大老王不会放我鸽子的。再说了，这边离一机部也挺远的吧……”
“嗨，别看不起你李叔，当年我也是民兵，参与过训练的！前年就那个全国运动会，绕着四九城一圈那个，我都跑了一半嘞！”
哦！第一届全国运动会吧，59年国庆前后举办的那个。啧，那时候江夏没参加，趁着那几天的假期，跑回村里干农活了。
想想还是挺遗憾的，运动会发的大茶缸子还挺有纪念意义的嘞。
两人站在路边就开始闲聊起来，那辆小轿车也越来越近。
嗯，确定了，不是最开始乘坐的那辆，也不是大老王，奇怪了，除了化工部那次，大老王还是第一次让自己等那么久。
等一等的，一个小孩子就从江夏身边跑过。
槽！江夏赶紧的抱住了他，刚刚的那辆小轿车就擦着两人经过。
“傻小子！车来了都不知道躲嘛！还往跟前凑！你这叫‘鬼探头’知道嘛？那开车的叔叔可是有视野盲区的……”
半大孩子挣扎了一下，警惕的看了眼江夏：“你是哪的？院里没见过你！快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嘿！
小破孩！警惕性还挺高！不过想想这孩子待的地方，相信他家的大人平素也没少对他进行相关的教育。
江夏摸出自己的工作证：“叔叔可不是坏人，你看，我是红星轧钢厂的，那边那个是我的副厂长哟！”
半大孩子接过江夏的工作证，借着旁边房屋的灯光开始仔细翻看起来。
“嘿！小孩，你看得懂字嘛！你家大人哪？这么冷的天，怎么光脚跑出来了？”李怀德看着孩子装作老成的样子，笑骂一声。
最后居然把孩子抱在了怀里，把江夏的大衣抖了抖，把这小孩裹了起来。
江夏对着李怀德竖了个大拇指，又掏了个暖洋洋，揉吧揉吧塞进了大衣里.
“我家就在哪！”久违的温暖让小孩嘴角挂上了微笑，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房子。
“我想出来看看那车上是不是我爹，我娘大肚子，生火的时候摔了，现在还没爬起来！”
“啥！”
顾不得责怪这小子，四岁大，能跑出来叫人就不错了！
江夏领着李怀德就往小男孩的家里跑。小男孩指的地方，正是有着小院墙的一排房子。
“小孩，你姓啥？”
“于！”
“吁？我还驾哪！家里就你妈妈嘛？”
“嗯！”
江夏管不了那么多，急赤白咧的就往小院的门上撞。
“咕咚！”
没料到小院墙的门居然是紧锁的。江夏一个不察，被院门直接反弹了回来。圆润的回到气喘吁吁赶来的李怀德脚下。
“小破孩，院门都没开，你咋跑出来的？”
“翻~翻墙~门栓太高，我勾不到……”
看看院子里的一棵歪脖子树，再看看小男孩已经张开口子的布鞋，好吧，院门打不开，爬树出院子，对于这年代的皮猴子来说，很合理！
江夏发了狠。
不顾浑身的酸疼，一骨碌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给老子开！”
“咔嚓……”还是滚地葫芦，不过院门明显的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再来一次就能开了！”
“我来！”李怀德把小男孩放到一边，直接替江夏撞了上去。
“咔嚓！”“咕噜噜……”
所以，脂肪多点，在某些场合真的好用。
先不管还在地上翻滚的李叔，江夏抱着小男孩就进屋找寻他母亲的身影。
“大姐！大姐！你咋样？”
一个穿着朴素衣服的妇女，挺着个大肚子，侧倒在地上，额头还冒出了几缕鲜红。
“李叔！真的是孕妇！快出去找找刚才那辆轿车，让他把车子开过来！”
江夏不敢乱动地上的妇女，急的有些团团转。
只能先把裹孩子的大衣先取出来，给这位妇女盖上，接着就开始拧加热包。
小院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是惊动了一旁的邻居。稍微了解了情况后，大家都动了起来。
过了一会，李怀德拖着一个运煤的板车跑了回来：“小江，那轿车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借了个板车，先把大姐送医院！”
“好，走着！”
旁边的邻居从屋里抱了几床棉絮，在江夏的指挥下，小心的将这名妇人挪上了板车。
几名壮小伙棉衣都没穿，推着车子就跑。
“去协和，去协和。我家老军师在那，肯定母子平安！”
一个有经验的老婆婆爬上板车，伸手进被褥里摸着什么。
陡然，脸色一变。
“快快快！流水了！你伙子，你那个变热的东西还有没有……”
“有！”
江夏又从挎包里掏出好几个加热包弄好后塞给了老婆婆。
“哎呀，玉芹，你个命苦的哦，找了个丈夫人影都看不着，你要坚强啊！”
“想想你肚里的孩子，你可不能出事咯！”
第343章 紧急代码。Code Pink！
“军师，军师？快来救人呐！”
等江夏吐着舌头和众人把这位妇女推进协和大楼的时候，“军师”正对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啧，‘子龙’啊，长坂坡七进七出，你终于是把嫂嫂救出来了？”
老军师一边打趣，一边伸手掐住了妇人的手腕。另一只手还翻看了下鼻青脸肿的江夏。
“有点麻烦，诶，去把巧智老师请来……”
“这小子倒是没事，就是看着磕碜了点……”
“巧智老师？军师，要不您亲自出手？”江夏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听着“军师”找外援，稍微有点不满。
军师白了一眼江夏，顺手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见傻愣愣的江夏没有动作，干脆直接套在他的口鼻上。
“呀！老医生，您可别动怒，我们等巧智老师，你能把纸袋拿下来不？”
李怀德亡魂大冒，又不敢去扒拉老先生的手，只能绕着两人开始转圈圈。
“小江不懂事，进了医院就听医生的，您可别生气，我帮你收拾他，您先把袋子拿下来呀？可别憋出个好歹来……”
说着李怀德掸灰式的，在江夏身上拍了两下。
“闭嘴！这小子都快呼吸性碱中毒了，啧啧，那额‘大力丸’你吃了没有，咋身子骨还这么弱，推个板车都能推成这样……”
“再说了，术业有专攻，你让我上手，只会害了别人！”
军师拍开李怀德捣乱的胖手，对着身后的年青人们挥了挥手：“都来看看，这就是典型的呼吸碱中毒，都来看下具体的身体指征是什么样的，呼吸碱中毒和酸中毒是不一样的……”
那群医学生捧着小本子，围着江夏就是一阵乱戳，还不时的开口提问。
江夏看着一位灰发医生指挥着几名护士把那名妇人接走，这才松了口气，摊在板车上任由这帮医学生摆弄着自己。
摘下牛皮袋，吸了口新鲜空气后，又把牛皮纸袋罩上：“那就是巧智老师嘛？技术咋样？”
“军师”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想一想的干脆赏了江夏一个大锅贴，就连一旁摆弄江夏的医学生们都面露不满。
“协和第一名女医生，也是第一名女性主任，你说别人的水平咋样？”
嗨，您早说是她呀，那就不用担心了。
休息了一会，江夏觉得好了不少：“行吧，这一天够好玩的。李叔，回家睡觉！”
“军师”打量了下小呆毛，“你小子是该好好睡睡了，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没！最近得了个神奇的方法，我现在是干两个小时，就睡半个小时，每天精神得不得了！”江夏得意洋洋，就是小呆毛没像以前那么支棱起来。
“神奇个屁！那叫透支！”
老军医挥手招来个急救床：“哪也别去了，先在我这躺一晚上吧。”
“呃，也行。来针葡萄糖吧，明一早还有任务呐！”
老军师皱了皱眉，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医院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code pink”
“code pink”
“code pink”
“code pink in delivery Room! All obstetrics and Anesthesiology staff, please report to the delivery Room immediately. this is a code pink, repeat, code pink in delivery Room.”
一听着广播声，“军师”撩起自己的白大褂撒丫子就跑，根本不顾自己已经华发丛生。
跟着，又从旁边的房间里窜出几条人影，咚咚咚咚的向着一旁的电梯口跑去。
“槽！这破电梯还是这么慢！”
“别等电梯了！张老都爬的楼梯！”
这几位医生互看一眼，又忙不迭的向着楼梯间冲了过去。
“呃，小江，这是啥情况？”
“有人需要抢救了呗，抢救代码就是医生的冲锋号嘞，这是要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了！”江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嗨，那咋还用上洋文了？”
“第一，不会引起恐慌，李叔，您想啊，协和这么大个医院，时不时的就通知医生去抢救，那不把其余的群众给吓着了……”
“第二嘛，您别忘了，协和是白头鹰那边一个什么家族支援建设的，虽然也没安什么好心思，但，好像他们开办之初就明确采用英文教学的吧？”
说着，江夏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医学生。
“对，没错，51年以前就要求全部用英文书写病案记录嘞。就是现在，我们上课的时候教材都是英文，就连医疗记录也是这样！”一名医学生举了举手里的病历本。
“走吧，我先带你去病房，工作证请出示下，我好登记……”
江夏点点头，按着他的要求掏出证件进行登记。
“诶，对了。前面那名妇女的急救费用，我要不要先帮着交一下？”
医学生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江夏。
江夏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擦~忘了这是什么时代了……
刚才他其实是去琢磨那几个英文单词是啥意思来着，一时间有些恍惚了，忘了自己正处于那个火红的年代。
这个年代的医院，可不会催着那啥……
……
delivery Room！
不会是那名妇人吧？
江夏扭头看向随行大妈怀里的于姓小男孩，这会小男孩仿佛母子连心一样，紧紧的攥着小拳头，泪眼婆娑的向着楼梯间看了过去。
江夏摸出一把大白兔，伸手递了过去。
“放心吧，你娘没事的。要知道给你娘看病的，可是位了不起的先生！”
小男孩委屈巴巴的伸手要江夏抱，江夏接过男孩，趁着别人不注意，又往大衣里塞了个暖洋洋。
“走吧，咱哥俩去病床待一晚上，明早就可以见着你娘了！”
小男孩没吃奶糖，谢过江夏后，小心的把江夏送的奶糖塞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哥哥，我想留给妈妈吃！”
“嘿嘿，是个有孝心的，跟哥哥差不多了！”
毕竟是个孩子，担惊受怕了一路早就扛不住了，在江夏的怀中，小男孩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大娘，我带这孩子去睡一会呀？我的病床就在后面，等他妈妈……”
“啪啪啪……”
一串急急的脚步声传来：“谁是玉芹同志的家属？”
那位大娘站了起来：“玉芹的家属不在！我的家属院互助组的组长，医生，玉芹咋样了？”
第344章 狗血的剧情以及了不起的邮老大
“母子平安！不过孩子早产！需要看护，你们先把手续签一下……”
听到这，江夏松了口气。
嗯！
还好这个作者不是很狗血，弄出个需要众人献血的剧情出来，要不大过年的，估计得被“大地红”崩。
安心睡觉咯！至于delivery Room里面的是谁，江夏也不想问……
清早起床。
江夏一摸自己的身边，顿时被吓醒。孩子呢？
“别摸了，孩子已经被他爹接走了。本来别人还想感谢你，谁知道你睡得跟猪一样，弄都弄不醒！”
大老王斜靠在病床旁边，翘着自己的大长腿，手上还拿着个大苹果啃那啃。
“嘿，你咋找到我的？”
“切，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都难！”大老王继续啃着苹果。
“推个板车都能推出病来，也就你这么一号人了……”
说话间，大老王从兜里掏出个热鸡蛋，单手剥完壳后在江夏脸上敷了起来：“下次再撞门，你用后背去啊，哪有用脸去撞的？”
“呸！你当我是大脸猫嘛？用脸撞门！
我以为那院门是开着的，谁知道那小孩从歪脖子树上翻出院子……”
江夏扭头，看着床头柜上面的一小袋苹果：“那家人送来的？你给钱了没？那家估计不咋富裕，你找个机会把这给别人。”
“哟，你咋知道别人不富裕的？”
大老王把腿放下，饶有兴致的看着江夏。
“废话！哪家富裕的舍得让自己宝贝儿子穿裂口的布鞋，那小脚丫冻得哦……”
江夏伸手进挎包掏啊掏，掏出了五块钱和一张棉鞋票。
“嘿，这棉鞋票还是化工部的刘主任给的，再不用都要过期了……”
大老王听着化工部，啃苹果的速度都慢了些……
“去吧，你应该能把这些东西塞进别人口袋里吧？”江夏偷笑。
“呵，我的特长是把手雷塞别人口袋里……”大老王起身接过，一边嘟嘟囔囔的，一边向外面走着。
“对了，李怀德哪？他昨天不是躺在沙发上的？”江夏指了指病床对面的一个长条沙发。
“不知道！说是去给你买早餐，现在也没回来……”
行吧，一会吃了饭就回厂里面，赶紧把离心机搓出来才是正理，对了，还有那个“氨气冰箱”也得弄一弄。
嗯，李叔咋还不回来，肚子真的饿了。
江夏拿起那枚在脸上滚过的鸡蛋，拍拍上面沾染的血迹，一把塞进嘴里。
反正是自己的血，哪来的回哪去，这才叫不浪费！
等啊等，大老王都办完事回来了，怎么李怀德还没出现？
时间不早了，江夏留下手写的信，交给了护士台的小护士。
“李怀德？是不是白胖白胖的，昨晚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
小护士眨了眨眼：“我去产科献血的时候，好像看见那个人了。”
！
不是说好没有献血剧情嘛？怎么睡了一觉了又来这么一出。
“产科献血？是昨晚紧急呼叫的那位病人嘛？现在还在抢救室？”
“嗯！大出血，血库的血浆不足了，只能搭配着新鲜血使用！”小护士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仍挂着淡淡的微笑。
给小护士悄悄留下一点奶糖，江夏决定回厂里就给近光同志打电话。让他弄几条大鲸鱼回来给这帮白衣天使好好补补。
不过李怀德钻到妇产科干嘛？难道他和那位病人认识？
兜兜转转，来到二楼。
嘿，还真是认识嘞！
远远就看着李怀德拎着一个饭盒正在和一位富态的老婆婆在纠缠，一旁易中海，刘海忠几人都在。就连一直嚷嚷着手疼的，忘了名字的那谁也在走廊踱着步子。
呃，昨天抢救的是白莲花？
江夏捅捅大老王，让他去给李怀德说一声，自己跑到停车场等人。
没一会，大老王就回来了，看着江夏就叹气：“突然我挺感谢那个把你房子弄塌了的人……”
“以前只是听着传闻说那院子里的事多，没想到还真他娘的多事！”
江夏摸出昨天从杨佑宁饭盒抢来的大包子啃得起劲，顺手递给大老王一个。
“咋了？他们担心费用问题？不是可以公费报销的吗？”
“劳保医疗，半额报销。用了5000毫升的血，就算是一半，这费用可不老少！”
大老王叼着包子，发动了小吉普。
“哄~~~”小吉普发出一声怒吼，大老王眯着眼睛享受了下猛兽的嚎叫，这才开口说道：“本来贾东旭昨晚要是提前把秦淮茹送过来，应该啥事没有。”
“但他们非要送到厂卫生所去晃一圈，后面人都开始大出血了，才往天坛那边送。天坛那边拿着秦淮茹也没办法，最后才送到协和来的。”
呃，江夏默然，这秦淮茹也是够倒霉的。先往厂卫生所送，应该是为了省钱吧。毕竟卫生所是免费为职工及家属看病的。
但你猜，为什么只能叫卫生所，而不是厂医院？
啧，真是可怜呐。
“那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他们还拉着李怀德不放干嘛？”
“嗨，那老刁婆，看见出来的是个女孩，就不想要了。那秦淮茹不是需要血浆嘛？那老刁婆就拉着医生不让治，说治了也不掏钱……”
“那医生能惯着她嘛？那可是一条命嘞！老刁婆就开始在抢救室撒泼打滚了，谁劝也没用。”
“李怀德给你买早餐的时候，被易中海看见了，就请他去主持大局了。”
呃，这么有故事性的嘛？
赶紧把这些破事翻篇吧，要不那个狗作者又能水上几章了。
……
“早上已经把电机拉回厂里了，不过邮电局的请你有空过去一趟，帮他们想想办法！”
大老王一路狂飙，又体会了一把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后，才对着江夏说道。
“嗯？难道是步进电机的参数有问题？”
“不是，他们想弄什么自动交换机，搞一搞的好像卡在某个阶段了，他们领导说了，如果你能帮他们解决咯，以后绝对不拔你的电话线！”
“切，说得现在好像他们敢拔一样……”
小呆毛晃了晃脑袋，说是这么说，不过后续计算机的组网还需要邮电局这边支持嘞，嗯，还是搞好关系吧。
毕竟对于邮老大，江夏还是衷心佩服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辛勤的邮递员，为了送一封信，能扛着自行车溜索道！
第345章 原来春运在60年代就存在了
行了，啥都齐整了就开干！
保密车间里大师傅们云集，为的就是这个一机部挑头，二机部支持，后勤部特意下发文件的离心机。
依旧是大师傅们按照自己擅长的工艺，自由组队，打磨出零件后再由江夏进行检验。没错，组装都交给了铁军他们，为此铁军和卫红姐几人昨天就开始背保密条例咯。
这过完年就要进行考核了，有了这份功绩打底，轧钢厂说不定又能冒出好几位9级工程师了。
“诶，本想着伺候好家里人就行，这崽子一个劲的把我往前拉呀！”
马卫红拿着个千分尺一边测量工件，一边认真记录。休息的时候也不得闲，捧着手抄版的保密条例边看还边比划几下。
“嗨，大姐，要不您和我换一下？过年家里可是帮我说了亲的……”
同为轧钢厂技术处四大金刚之一的孙卫东苦着个脸，拿着一张协调函有点想把它吃了。
马卫红白了他一眼：“一边去，能有出去的机会你还不珍惜？到时候回来了，这成绩最起码能顶三个月的工龄。相亲？等你像小江一样成了工程师，那些媒婆能把你门槛踏烂咯！”
铁军也锤了锤孙卫东的脑袋：“你小子工作的晚，算上这次的外出协助，才能赶在考核的时候凑够工龄，这是咱师父和小江好不容易帮你争取的。出去了可别掉链子！”
“那指定不！就是大过年的往外跑，挺别扭的……”孙卫东摸摸脑袋笑着回答。
“对了，赶上春运，你得赶紧开个介绍信买票，最近的火车票可不好买，特别是西北那边的！协调函可不比其它，那是有报告时间要求的！”四大金刚的师父马振东托着个茶水罐子走进这间小休息室，指了指孙卫东。
江夏笑嘻嘻的跟在马振东后面，闻言愣了愣：“马叔，现在就有春运了嘛？还是靠铁老大来运人？”
“嘿！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吧！”铁军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轻车路熟的从江夏裤兜里摸出包香烟。
“哟，这又是啥高档货？”铁军拆开盒子，拿出几根帮江夏散了出去。
“快说，快说。这春运是咋回事？”兄弟间摸兜这事，江夏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后世上学的时候，他还有一堆义子。特别是那帮子家伙开团的时候，帮他们打包晚饭的江夏能被他们供起来。
比起那帮义子的无下限，铁军这都算是老实孩子了。
“嘿嘿，还能咋回事。回家过年呗，四九城可是有不少的外地干部，这些干部合着他们的家人，那都不老少！还有你别忘了，当初‘支援城市’的时候，很是召集了不少外地人进京嘞！”
说着铁军点起烟，对着江夏伸出了三个指头：“300万！这十年里面，四九城增加了300万人口，能不多吗！”
马卫红也跟着解释道：“那确实没错，别忘了其它地方找不到活路，拖家带口的来四九城的也不少……”
哟喂，江夏想起后世的春运大潮，这才理解了刚才铁道部的王大胆为什么那么为难了。
刚刚他请王大胆那边再拨付几辆列车进行冻库改造，王大胆犹豫半天才答应调了6个车皮，江夏暗地里还骂他小气。
这么一看，这哪是小气，那是太给面子了好吧！
可是不改又不行，近光同志那边听着小崽子想要改善伙食，借着测试海溜子的名义，很是炸了一些巨兽。
炸的时候挺爽，可拖回去才发现没地方放了。全舰队上上下下万把口人，吃得都快反胃了。
前面缴获的那艘登陆艇本来是要改装成海溜子发射平台的，这会发射架还没装上，就成了一个大型的咸鱼晾晒场。没办法，海军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大的空地方摆那些大家伙……
方圆百里唯一的一个冻库也是小体格，塞不完那些庞然大物。
有些大领导还想在年前去海军基地进行慰问，但没一个能挺进到基地五里范围内……
近光同志早上还在给江夏打电话，让他赶紧想办法把这些东西运走，而且速度得快，要不然都成臭鱼干了……
诶，难那……
现在生产水平往上涨了，原材料有点不够了。
特别是铁老大那边有了铝热剂，搭建铁道的速度激增，一番叮铃哐啷，发现没铁轨用了。不过王大胆是什么人，前阵子部长开会的时候，轻飘飘的甩了一个需求单出来，看着冶金部那几位领导，抬了抬眼皮：
“懂？”
懂啊，自然懂。惹谁都别惹铁老大不是。
冶金部的大佬拍着胸脯保证今年钢材的产量会翻番，不过前期条件是煤炭部的原料供应千万别缺，还有就是挖掘机什么的再多些的话，挖矿那速度会更快……
煤炭部大佬无所谓耸耸肩，管够，管够，铁大哥只要你的运力够，想咋拉就咋拉。就是得管管某些部门撬墙角，偷设备的行为.
嗯，别忘了挖掘机出厂的时候，煤炭部的这位大佬反应极快。
可以说有四成产量，都落在了他的手里。
农业部的杨部长也在会上谈起了农业布局，说了一大堆什么“小钢炮”太厉害了，“挖掘机”太有用了之类的话。
最后的总结语是：“要是能保证挖掘和推土机的供应，在旱情最严重的地方，我们都能再创‘南泥湾’奇迹！要是化工部的那帮人捣鼓的化肥能跟上，群众说不定不用喝稀饭了……”
接着化工部的大佬摸出了一个长长的清单，不管后面的是什么，反正挖掘机和推土机分别排到了第二和第三位。
第一位的则是“出国征战”版的小钢炮。嗯，就是那个刚性连接的版本。
“综上所述，有了这些工程机械，我部的二期工程能加快速度。只要设备够，我能保证两个月内投产，做出合格的复合型化肥！”
汇报完，全体大佬的目光都投向了一机部的夏部长。
赤裸裸的目光就透露着一个想法：给我设备，给我设备！
饱经风霜的夏部长，第一次觉得被众人注视挺不舒服的。
还没等夏部长发言，王大胆就先拍了桌子：“夏叔，啥也不说了，挖掘机我不抢，推土机给我来千把台！”
“夏黑子！民以食为天，这些设备的产量，我要个四成.想想我们之间的友情吧，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农业部杨部长松了松领口，颇有你敢说个不字，我就敢管杀不管埋的意味。
“夏部长，我这边可是没缺过你们的煤炭供应的，做人嘛，要互相体谅是不是？”煤炭部大佬帮着夏部长倒了杯茶。
“咕咚~”又是一杯热茶下肚，这已经是夏部长喝光的第三杯茶了。
“夏部长~夏黑子~~老夏~~~”一窜大佬不嫌事大，纷纷开口。
“好了！别吵了！”
夏部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诸位大佬顿时安静，想听他怎么解决这件事。
“我先去个厕所……”
第346章 交换机？不急，吃个瓜再说
夏部长跑出会议室，紧紧拉住大门，锁好后才挡住了飞来的茶缸盖等不明物品。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你，快去要个电话，找轧钢厂那个小崽子！”
刘大秘书长听着会议室里传出的狼虎之词，同情的看了看夏部长，一扭头就直奔有电话的办公室。
“喂！我一机部刘秘书，找你们江工！”
“啥？人不在？这小子，跑哪……”刘大秘书长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没敢问完，马上就把话筒压下。
擦，前天刚背了保密条例，自己可不想又被坐着电话线来的徽章战士弄到某个地方再次审核。
坑，踩一次就够了！
啪嗒啪嗒，刘大秘书长擦擦莫名冒出的冷汗又跑了出去。
“部长，部长！江夏同志不在轧钢厂里！”
“诶？人哪？”
听着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刘大秘书长探头一看，我去，夏部长怎么都快跑到一楼了？
“部长！江夏同志……”
“叫个屁！老子听到了！你去顶着，我到现场找人！”
“啥！”
刘大秘书长吓得张大嘴巴，貌似有一个透明的人影从那张大嘴里缓缓的往上飘……
“部长，我顶不住啊！”
这话夏部长已经疾步走到了大楼门口：“年轻人就要经历风雨，这都顶不住，我咋放心把你放出去！”
刘大秘书长泪流满面：“我还年轻，外放什么的，可以再等等……”
“再说了，您去什么现场啊，你都不知道别人在哪！”
不提那边的鸡飞狗跳。
江夏这会看着偌大的接线大厅，惊讶的张开了嘴巴。一推开门，好家伙，就跟闯进了一个奇妙的声音世界似的。
好多人……
宽敞的大厅，活像后世江夏偶尔去的菜市场。里面的各个区域划分的明明白白，要是有强迫症来这里，肯定觉得这里是天堂。
但这里给江夏的感觉很奇怪，怎么说呢？
又喧闹，又安静。这种怪异的感觉，主要体现在话务员小哥哥和小姐姐的动作上。
安静是因为那种很多人一起说话的嘈杂音很小，取而代之的是连成一片的“咔哒咔哒”的声音。
远远的听，有点像很多人聚在一起拨动算盘。就如同轧钢厂发工资的时候，那帮财务人员埋头打算盘，哗啦声响成一片。
安静又是因为这里没有江夏想象的那种电话铃声不停，那些话务员都带着一个淡绿色的耳麦，嘴上低声询问着对方的需要。
统一的蓝色制服，一双双手在面前的机器上快速的插拔着塞绳。他们面前的机器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来了，指定得疯。
那密密麻麻的插孔，再加上上面两种颜色的信号灯，有些克苏鲁的感觉嘞。
江夏走下楼梯，好奇走进他们身边，这下子，开头的安静感就完全被嘈杂取代。
“您好，请问您要接哪里？”这句江夏经常听到的开口音，让江夏感觉有些亲切。
大老王捅了捅他：“嘿，这小丫头，估计刚刚上班！”
？
“喂！你要哪？”一个略显沙哑的在稍远的地方响起。
“嘿嘿，这个应该是上了几个小时班的了……”
“嘭！”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江夏打了个哆嗦。
就是这声音依然有着熟悉感。
循声望去，一名话务员小姐姐正面无表情的拍着交换机的侧面。哦，怪不得那么熟悉，家里大黄尥蹶子了，江夏自己也经常那么对它……
敲了一会，话务员小姐姐觉得可以用了，才重新戴上耳麦，“哪！”
好吧，不用说，这肯定是值夜班了，交班的人还没到。
“王部长，这些都是人工交换机吧？我能看看你们搞的那个布控交换机嘛？”
“叫啥王部长，叫王伯伯！要是不嫌弃，跟着我这个逆子喊一声干爹也可以呀？”邮电部的大佬笑呵呵，要不是江夏最近老在外面跑，面皮有点皱了，估计这位王伯伯会拿一串糖葫芦出来哄他。
诶？
江夏斜眼瞟过有些尴尬的大老王。
怪不得那么迫不及待的把我拉到这来了，原来，你小子昨晚指定挨批了吧！
不知道王伯伯上没上皮带？
穿过长廊，王部长在前面带着路，大老王跟着他爹身后憋了半天，才忸怩开口问道：“今天不是部长开会嘛？你咋能不参加……”
“嘿，跟他们那群老帮子有啥好说的，用屁股想都能想到……”
“不就是，老王啊，在帮我拉条专线，老王啊，通话质量能不能提一下，老王啊话务员能不能温柔点……”
“呸！惯着他们了！”
“这不，你兄弟来了，这些问题就能解决了吧？”
王部长转过身，看向江夏，笑得活像个大灰狼。
“来吧，小江同志，这里面就是我们所有的交换机了……”
走进设备室，好家伙，都说祖国妈妈战士的武器是万国牌，这交换机也不遑多让嘞。
江夏打开扫描仪，看了一圈。
啧啧，要是建个交换机博物馆，都不用费事了。
这里五花八门啥都有哇。
里面那台，呃，步进式的？
在往前走两步，好家伙，这个好玩，扫描仪显示的是联盟47式（仿）。
嗯，新倒是挺新，就是这旋转制加升降制的组合交换方式，实在是难绷。
不过，这体格倒是挺大的，足足占了两个篮球场这么大的空间。
为啥这么大？
看看这破玩意的组件都是啥吧。
一个旋转选择器都有半斤重了，再加上那个足足半斤重，扁扁平平的继电器，还有那个升降选择器的两斤，光光是这些个基本构件都有三斤的重量。
那我要是告诉你，这个47式相同的部件足足有多个，你就知道这破玩意有难绷了吧！
“王伯伯，这就是你们搞的交换机？”
“嘿呀！果然是有本事的，这就是我们51年就开始仿制的联盟47式。嗯，优点嘛，兼容性比较好。”
“嗯嗯！”小呆毛掏出小本子，准备记录下，毕竟交换机这玩意涉及的学科还是挺多的，计算机控制就不说了，通信工程和电子工程这块，还没系统的学习过。
“兼容性好，然后哪？”
“嗯，就这！”
“没了？”
“啧……”王部长转身背对江夏，突然有点不想说话了呐！
“哈哈哈！兼容个屁嘞，就是强行并网使用，前阵子有大佬告状了，说是电话打着打着就串台！”
“有专家来看了，除了能将就用外，噪声大，接线慢！还有，呃，难维护什么的……”大老王哈哈笑着插嘴，就是越说声音越低……
“啪啪啪~”
“叫你多嘴，显得你了！再慢，它也是功臣！你狗日当兵的时候，哭着打电话找你娘诉苦，就是这台机子转的！”
哟，大老王还哭过啊？
小呆毛眼睛亮晶晶，蹲在一旁摸了颗“大力丸”，当起了吃瓜群众。
第347章 就这？王伯伯，咱们可以大胆点的！
欣赏完大老王的惨状后，江夏觉得还是帮大老王转移下视线吧。
兄弟嘛，就得这么干！
“王伯伯，奎哥说的专家是哪位呀？他没有提什么改进意见嘛？”
“提了！”
“哦？他怎么说的？”
“他让我们买他们的纵横交换机！”
“诶？那个专家是老外？”
“嗯！高卢鸡那边的！”
哦怪不得，高卢鸡这块还是挺厉害的，毕竟他们在70年代初期就弄出了第一种数字交换机嘞，老牌电信强国了。
不过，这老外是从哪冒出来的？现在可没到放开的时候。
王部长拖着大老王，领着江夏回到了房间外的一间休息室。又是一番介绍，江夏才搞懂了事情的原委。
还记得前面外交部吭吭吭盖得一堆入境章嘛，高卢鸡还真就组了个乒乓球参赛团。不过这个团队还在海上飘着。
某位曾经在几年就以私人名义到访过的富尔先生，则坐着飞机前两天就先期抵达了四九城。李怀德那辆小车被征用，就是去接这个到访团队的。
一番交流后，富尔先生提出建立两边高层领导的对话通道，还说某位有名的将军很渴望和老大人说说话。
说话嘛，那就是要用上跨洋专线了。但是现在这年头可没有那么多的卫星在脑袋顶上飞，而且现在的卫星还不具备通信功能，打个越洋电话得费老鼻子劲了。
60年代的国际长途电话依赖海底电缆和短波无线电，我们与欧洲之间的直接线路基本没有，通话需通过多国中转（如经香江或老大哥那边），质量差、延迟高。用这种线路来交流大事，明显是不合格的。（这会你们明白，为什么我们30多年后才开始回收香江这个口岸了吧，通过这个地方看世界，实在是在聪明不过的一招。）
什么，你说拍电报？
别闹了，没看别人说得是通话。而且现在的跨国电报，那也是需要国际电报局进行中转，特别是必须要通过老大哥那边中转。
呵，这样的话，有点啥秘密不都被卢比扬卡摸了个底朝天？
密电？
别提了，卢比扬卡可是弄了两套“ceтyhь”，专门来干破译密电这种事。
对，就是那个有名的三进制电子管计算机，指令集符合三进制逻辑，算术指令允许更多的操作数长度，结果长度也扩展到 6 字节。
该说不说，这个在三进制逻辑学中，也可以用符号 1 代表真，符号 - 1 代表假，符号 0 代表未知，这种逻辑表达方式更接近人类大脑的思维方式。
于是，这种计算机在破译密电这块，优势可谓得天独厚。
这个绝密的消息还是某位女中豪杰才通知国内，通知完这个消息后，有关人士再也没能联系上她。
老巢这边马上出动了不少的人手，Idcpc这边发过密电的同志也被紧急撤回。所有密电码全部销毁，亡羊补牢嘛!
至于老巢的李老盯上了又一次进化的“大黄”，想通过它来进行加密相关信息，那都是后话了。
话题扯回来，就目前综合来看，建设专线也是颇有难度的，不提两个世界对我们的封锁，现在主流的跨洋电话除了用国际通信网络的海底电缆就只有无线通信链路，但高卢鸡这次来还真的挺有诚意，他们提出通过中立国瑞士进行中转。
毕竟50年的时候，我们就和瑞士正式建立公使级外交关系了，当时的瑞士公使馆在四九城一个颇具中国古典风格的胡同庭院中设立，57年的时候更是升格为大使馆。
我们这边想一想，好像真的能行。
计划通！
相关人员兴冲冲的跑到邮电部进行商量：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办好！
是啊，这可是在西方阵营上撕开口子的事，能不重大嘛！
高卢鸡体现了他们的诚意，那我们也不能小气咯！于是邮电部弄了一个情况汇总，厚厚的一大本，交给了对方的专家。
高卢鸡专家开始还负责任的看了看，看了一晚上也被华国的万国造惊讶了，前朝的机器都还在使用，你敢信？
算了，算了，看不懂，能看看实地不？那边的专家经过特批，就来到了这里现场视察。
那位高卢鸡专家一脸平静的参观完，回去就打小报告。说这个国度完全不具备连线的基本条件。
要想双边通话，那难度不亚于联盟那边吹牛说要把人送进太空。
除非，你们购买我们的纵横交换机……
也不多要，知道你们穷，就把那个“海溜子”的设计图给一份吧，或者一枚实弹换一台交换机呀？我们可以大量提供的。
呸！
不说前面ceтyhь事件到底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光光是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通讯这玩意都不能用外人产的！至于海溜子，海军那边更是想都没想的就否决了。
毕竟“海溜子”他们自己都没几个……
算了，没有咱就自己来！
大黄都弄出来了，还怕一个小小的转换机！
搞！自己先试着弄一弄，不行，咱就上小呆毛！
对，这就是这个时代老人们的觉悟。
哪像后世，乱七八糟的引进了一大堆的交换机，小本子的，白头鹰的，偏偏它们的制式都不一样，互相间的兼容性可以说是没有……
曾经的跨省电话，比往香江那边打还要难接通……
……
听着王部长慢慢的介绍情况，江夏抓起了邮电部弄的这份报告。
好吧，这交换机的数量就这么点？除开四九城和魔都那边，每个省的交换机数量都在十以下……
用的电话还有大部分是磁石的。
嗯，就是那种有摇把的，打电话之前要狠狠摇动几下那个。就连拨号盘式的电话都没几个，小呆毛厂里的那台就是光秃秃的，不过好歹是个共电式的。共电式是由电话局集中供给用户通话电源，用户拿起电话就可以呼叫，比摇手柄哪个方便一点。
那我们要弄什么交换机呢？
程控的不用想了，不说这种机器现在大家都没有，就算江夏搞懂了原理，上面也不会把“大黄”用在这块。
毕竟现在的首要目的，是打垮那两个世界的核威慑。
不过高卢鸡还是没安好心思，明明他们已经弄出了空分交换机，可只给我们提供纵横机。
虽然纵横机这块，我们一直使用到了八十年代……
“小江，就是这么个情况。今天请你来，就是看能不能优化下仿47式的工作进程。里面的接线器需要进行上升和旋转动作，能不能换成挖掘机那种结构的？”
江夏愣了愣，“王伯伯，只是要我来优化结构嘛？”
“对呀！”王部长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不过，这种优化我们还想用在后面的纵横机上，也不白用你的！我给你家里拉条线啊？”
“拉不拉线的无所谓，不过，王伯伯咱胆子可以大一点，空分交换机要不要搞一下？”
第348章 脚踏实地，给后面的项目打个样！
“空分交换机？”
“对啊，也不难。其实我想上程控的，不过这还得等一等，空分的你看不上，好像还有种时分的，嗯，时分的还是麻烦了点，要不咱一咬牙就上数字的呀？反正时分这玩意不上不下的，充其量就是数字的前置基础技术……”
“数字后面接着弄程控！”
“停！你等王伯伯一下！”王部长从兜里掏了一小把黄豆出来，“你先吃着，我去叫两个人！”
江夏吃着黄豆笑嘻嘻，其实今天大老王不把他拉来，他后面寻个由头也会到邮电部走一圈。
毕竟计算机组网什么的，可不是牵个电话线就完事了的。
特别是，他还想将全国的主要研究所联合起来，组个bbS来玩玩哪！
大老王揉揉自己的屁股，抢过几颗黄豆扔进嘴里。
“你小子，咋早不说这老头感兴趣的东西，害得老子先挨一顿打……”
“啧，大老王。我也是怕啊，早说了，说不定王伯伯都会拉着我拜把子了。”
“嗯？反正我都是小太爷了，多个大侄子，好像也不是啥坏事？”
“你可当个人吧！”大老王哼哼唧唧的趴在桌子上，开始掏江夏的衣服兜。
自顾自的点了一支烟后：“诶，你说洋毛子咋那么聪明！你说的啥空分，时分的，都是从他们书里看的吧？”
“你是说这本嘛？”
江夏掏出一本期刊对着王奎晃了晃。
“通信的数学理论？”
“嗯！这是小芹老师带来给我的。你要说聪明的洋毛子，这个香农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吧.”
白头鹰数学家克劳德?艾尔伍德?香农（claude Elwood Shannon）确实是个惊艳才绝的人物，后世的信息论基础就是建立在他的香农定律上的。
抛开国籍不谈，江夏觉得叫这位人物为大佬，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诶，你也是跟着洋毛子的脚步在走嘛？我们是不是追不上他们了？”大老王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睛闪过一丝迷茫。
呃，江夏掰着指头算了算，我去，还真跟大老王说的差不多嘞。自己忙前忙后的折腾了这么久，除了取巧的激光外，好像真没有先它们一步的东西……
就算是大放异彩的大炮仗和海溜子，那都是在原有品上面进行改进的。
就连大黄，白头鹰也早就弄出了跟大黄差不多的晶体管计算机了。
嗯，大黄的程序除外，但，程序这玩意又不好解释。
有点难办啊，该怎么劝劝他呐？
难道要告诉他，后世我们已经开始玩蜂群无人机，或者战士们都是带着机器狗演习嘛？
“黑夜终将过去！我们一定复兴！”
门口，邮电部的王伯伯领着一些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位看着大老王，斩钉截铁的说出了上面一段话。
大老王看着来人，马上跳下桌子立正敬礼。
小呆毛也是满面激动，有点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您怎么在这？您还记得我嘛？”
“您给我写了一段话的，我叫江夏，家住……”说着，江夏就在兜里想把照片翻出来。
老人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你这崽子的名字，我最近可是没少听……”
……
众人落座后，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马上就满满登登。
“来，小鬼，考考你，复兴是什么意思？”
老人坐在首位，温和的目光看向江夏。
“复兴？”江夏重复了下，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后咧嘴一笑。
这个后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词，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就出现了，还是出现在这位老人的口中。
“岁月流转，朝代兴亡，然吾华夏文明，坚韧如磐，从未断亡。外敌虽犯，未能改吾志；灾祸频仍，难移吾心向。经史子集，珍藏千古智慧；衣冠礼仪，彰显大国气象。”
“好！”
老人大笑一声，“妙！难得你平时就写几首歪诗，没想到今天倒是有了几分气概，看来领导给你的文章，你还是有好好看的！”
嘿嘿，那可不，为了应付后面的麻烦事，江夏对那本诗集可以说是倒背如流了。
看看有点蒙圈的大老王，江夏顿了顿，想起后世网络上那个段子，干脆在说一遍吧：
“五千年来我们一直都在强国的牌桌上面从未下场，但是对面的对手却换了一轮又一轮，华国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我们是唯一一个延绵的五千年文明，却从来没有中断过的国家。华国不是崛起，而是复兴！”
“好！”
这下大老王听明白了，顿时像海豹一样开始“啪啪啪”。
老人也是赞许的看向江夏，“不错，能雅能白，怪不得最开始说你是个搞政工的料子。不过，也幸好我们没有乱伸手，好了，时间紧迫，快来说说你刚才对于交换机的建议吧！”
“听王同志说，你想出了三种办法？”
江夏摸了摸脑袋：“哈哈哈，确实是有三种，不过我建议先弄空分的，其余的几种，我们可以缓缓在弄……”
“这样，我先说说这几种的基本区别吧……”
接下来，江夏简要说了一下这几种方案的优缺点。也不是这小子博学，主要是购买的那个调制解调器的资料太全了。
里面对于几种交换机的基本构型，也有相应的介绍。
是的，别忘了小崽子获得的可是“tcp\/Ip协议族群详解”，既然是族群协议，那自然包含了打印机等设备的连接协议。
调制解调器将解调后的数字信号输出给交换机，交换机再将信号分发给连接到它的各个设备，如计算机、路由器、打印机等，使这些设备能够共享网络连接，实现上网功能。
可以说小崽子攒点数，攒到现在换的这个东西，实在是赚大了。
基本上可以保证计算机网络这块领先全球三十年！
……
听完介绍，众人其实都云里雾里了，特别是邮电局的这几位。
这崽子的脑袋怎么长的，你要说空分交换机，咱还能稍微赶得上趟，毕竟这东西将通信空间划分为若干个独立的区域或路径，通过建立专用的物理连接来实现通信。在通话过程中，一条物理线路被专门分配给一对用户，直到通话结束才会释放，很好理解。
但时分交换机，把时间划分为若干个时隙？
咋划？
能用刀割嘛？
“哎哟，行了。我是听了个头疼。总结就是，时分和数字那是以后通信发展的方向！搞我们肯定是要搞的，但，先进不一定重要，适合才是最好的！”
“那我们就先搞那个空分交换机吧！”
老人笑眯眯听完江夏的发言，虽然没有弄懂，但还是抓住了要点。
江夏暗中对老人点了个赞！
要知道，原本的这个时代，我们确实有一段时间盲目的追求技术的先进性，对照着一些先进参数使劲的拔高要求。
结果吗，一地鸡毛……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些人当大鼻子蒜，弄了一堆ppt来糊弄世人。
不过，通过这个项目，应该能给那些浮躁的事情降降温了。没看别人都说了，适合才是最好的？
“好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这小家伙出主意，你们卖力气！”
老人说完，捋了捋江夏呆毛：“你们别想着偷懒，把事情都推给这小子。”
“还是那句话，要多注意休息，身体不好，可干不出更大的贡献嘞！”
“我先走了，等着听你们胜利的号角！”
第349章 装那啥失败的小呆毛
老人走后，剩下的人继续讨论，毕竟高卢鸡还等着我们的回信。
“既然决定用空分交换机，那我们就把任务分解下……”
江夏得了老人的夸奖后，思维极度敏捷。
“电话线路这块都不用动了，毕竟空分交换机和人工交换机的原理大差不差。但电话机还是得换一下。”
“王伯伯，我们现在能仿制有号码盘的交换机了嘛？就那种最高脉冲频率在20hZ的？”
王部长看向一位研究员。
“没问题！圆形拨号盘脉冲发生器的原理，我们掌握了。如果单单为这次的‘通话项目’保驾护航还是可以做到的！”
“圆形拨号盘啊……”江夏想起了培树老师那边正在研制的计算机专属键盘的项目，诶，要不要结合一下？
对，前面去兰英博士那边的电子厂的时候，看着佩老师敲电传打字机实在太辛苦了，江夏就把后世键盘的模样画了个给培树老师那边。
毕竟打字机上的符号和特殊字符有点跟不上计算机发展的速度了，更换一种新式的输入方式，势在必行！
正好这两种东西的原理差不多，都是用脉冲信号来进行信号输出。
不过，电话机上面的脉冲信号可比键盘的要少的多了。想来直接套用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想一想的，小呆毛就拿起来电话要通了培树老师那边。
“诶？你小子是不是傻！你自己弄的bIoS扫描码脉冲序列都忘了吗？”培树老师听着江夏的想法还挺奇怪。
明明这小子都说了，键盘采用矩阵式的电路设计，多个按键连接成矩阵，通过行列扫描的方式，依次检测每个按键位置是否有脉冲信号产生。
咋这会就把这扫描原理给忘了？
“呃，有区别吗？我觉得还要简单点嘞，毕竟就十个按键……”
“呸！你这个电话机还想装上扫描码不成？一个电话机就配个大黄的主机嘛？”培树老师毫不客气的驳斥江夏。
咦，好像真的把这事想简单了。
对通信工程学一知半解的江夏，人前显圣失败！
“小兔崽子，飘了是不？通信的数学理论咋研究的。双音多频信号你没看到嘛？根据这个原理，你得用两个频率信号来代表数字！”
“等兰英那边的集成线路出来再说吧！她们的进展很快！行了，就这样，目前的这种状况，你还是老实的使用圆形拨号盘的脉冲发生器吧！我这忙！不扯了……”培树老师火急火燎的挂上电话。
“哈哈哈，没事，没事。慢慢来嘛……”王部长在小呆毛打电话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研究员们叫到了一边。
在他开口说什么bIoS的时候，诸位研究员已经跨出了小办公室的门槛。
这小崽子前阵子团灭了二机部的传说，已经在各部门间流传了开来，王部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预防为主，预防为主！
“小江啊，下次再打这种电话，去里面那个小电话间哈！专人线路，你王伯伯手里可没几个研究员……”
“好吧，那我们先用用圆形拨号盘电话吧……”
江夏红着脸拿出系统发放的空分交换机原理又大致的看了看。
“那接下来，就是继电器的问题了。有好几种，为了加快进度，那个仿47型里面的扁平继电器我们是不是将就用用？”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种舌簧继电器，相比仿47里面那个，动作时间比较短，还比较省电……”
“就是制作难度大了点，簧片得密封在玻璃管里面。好处就是虽然是触电式的，但可靠性和使用寿命比较长……”
说着，江夏掏出白纸，在上面画起了这个玩意的草图来。
“省电？”
“它的核心部件是什么？”门口的研究员看着江夏就像在躲一个拉了线的木柄手雷。但听着江夏说的新品种继电器，还是忍不住的探头探脑。
“一对铁镍合金簧片，在里面充上惰性气体。在舌环簧管周围再弄上线圈……”
听着江夏的诉说，相关的研究员终于是忍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一个个聚拢在江夏身后。
“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江工！”
“是不是在当线圈通电时，产生的磁场使舌簧管内的簧片磁化，两个簧片会因极性相反而相互吸引，从而闭合，使电路导通；当线圈断电时，磁场消失，簧片在自身弹力的作用下恢复到初始状态，即断开，电路也随之断开？”
“好好好，这样它的体积应该只有我们那种扁平继电器的五分之一吧！”
江夏晃了晃呆毛，“对，不仅是这样，你们看，它只需要较小的激励功率就能使继电器动作，因此功耗较低，对于能源供应有限的我们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不仅如此！看看它的预设响应速度吧！才几毫秒？用在移动雷达站上面的话，我都可以把扁平继电器的空间省下来，给……”
一位老研究员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心的叫了起来。
虽然他瞬间闭嘴，但还是让江夏听了个大概。
“哦，这位大叔应该是玩雷达的吧，移动雷达站？是从老毛子那进口的萨姆-2嘛？”不过这个问题不在现在的讨论范围内，至于这个舌簧继电器，只要做出来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呗。
其实这玩意看起来说得高大上，又要玻璃罩又要冲惰性气体什么的。但，换个相似的产品一说你就明白了……大头电灯泡。
其实系统给的说明书里面还介绍了一种剩簧继电器，说是由剩簧管或有干簧关于一个或多个剩磁零件组成的自保持干簧继电器。说是比舌簧的还要省电，因为它能利用剩磁保持工作状态。
但江夏的记忆里，根本找不到这种继电器的蓝本。算了算了，反正都已经显圣失败，干脆舌簧继电器走到底吧。
就是不知道，这个继电器其余的国家有没有玩出来，要是首次出现的话，应该还能给大老王再增添些信心。
“今天就这样吧，王伯伯。我得回去画画空分交换机的基本架构图，还有对于交换机发展的一些设想，我写好了再给同志们看看，请大家帮我指导一下呀？”
哎哟，看看，这小崽子真是太“谦虚”了，“还要对他进行指导……”。啧啧，怪不得和他打过交道的，就没有在背后说他不是的。
嗯，也是，有不满也是当面就骂了。
比如培树老师、兰英博士，还有在西北那边忙碌的几位功臣……
第350章 芭蕾舞和满血杨佑宁
走出邮电局大楼，江夏美美的伸了个懒腰。
“哎哟，又忘了！大老王，商量个事成不？”
王奎看着一脸懊恼的江夏：“咋？忘啥了？你落了啥东西在里面？”
“不是，看见老人光顾着激动了，忘了照相。诶，从李怀德那弄来的照相机真真是浪费了。以后把那相机放你车上呀？你没事就带着它呗。”
“那些大领导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下一次碰到，都不知道啥时候了……”
看着长吁短叹的小呆毛，大老王隐隐抽动嘴角，破小孩，还以为啥大事，等小刘秘书带你去吃狮子头，你想咋照咋照。只要别人同意就行……
懒得理他，大老王自顾自的想把车开出来，走了一半，又回过身去，拉着江夏一起走。
“啧，偷个懒都不行嘛？”
“不行！前面刚看了个内参片，里面就有一个人趁着这功夫，把那个暗杀对象打成了马蜂窝！”
呃，好像是哦！
江夏本想反驳，但想起了这时代还有人拿着迫击炮准备轰门楼，当下也是老实低头跟在大老王身后。
“诶，啥叫内参片？这么猛的嘛？”
“切，小屁孩，看啥……”大老王扭头看了江夏一眼：“也对，长大了。下次带你去看！”
“别下次，说说嘛！啥时候电影都能当成内参了？”江夏想起后世那些影片，不被审核过，那是不能发放龙标的嘞。
大老王停下脚步，又轻车路熟的摸出了江夏兜里的白壳烟：“看这种片，需要有坚定的思想的！”
“告诉你啊，里面……”说着说着，大老王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不就是亲亲嘛？这有啥？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江夏还以为是啥哪，不就是洋毛子的文艺片，有个mua! (*╯3╰)的画面就让你这么激动？那要是让你看看后世那些“小本子老师”的表演，你还不得立马喷血而亡啊。
呵，大龄剩男，鄙视！
“小声点！我们是带着批判的眼光看的！”
“哦！诶，大老王，你知道芭蕾舞嘛？”
小呆毛看着大老王，坏笑连连。
“嗯？你这小崽子消息挺灵通啊？咋，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四九城舞蹈学校爬过栏杆！”
“呵！”小呆毛开始捣鼓起自己的背包。爬什么栏杆，小呆毛一心向公，连舞蹈学校的大门在哪都不知道。
还不是杨佑宁，前阵子神秘兮兮的塞了几张啥舞蹈票过来，说什么年轻人要多见识下世面，江夏不知道舞蹈票有啥好见识的，再加上最近被大佬们找来找去的使唤，就把这玩意忘掉了。
“当当当当……四九城舞蹈学校芭蕾公开课观摩卷！”
切，观摩有啥意思，直接下场跳才是正理，不过看看课程的名字：无益的谨慎
大老王倒抽一口凉气：“哥，这玩意哪弄的，分两张……”
“那放照相机的事……”
“你就是放个高平两用大bIUbIU都没问题！”
“嗯？你咋改口改得这么快？有猫腻！”
当然快，相较于小呆毛的单纯社交，大老王可是掌握了一手动态了的。这个“无益的谨慎”可是为华国芭蕾舞剧的发展拉开了序幕。
想想排练场上那些天鹅的大长腿吧，对当时淳朴的人们那冲击力该有多强……
两人一边打闹着，一边往停车库走。
“接下来去哪？天色不早了，干脆送你回家吧！”
“江冬他们还在你老板那吧？要不，我们还是回厂里，把离心机的事情弄一下，那个完事了才有精力来搞这个交换机。”
“行，你也别太累了。忙完这一阵，我真带你去看内参片，听说最近出了个‘娘子军’的电影……”
“嗯？hongsai娘子军嘛？那是该好好看看！”
一路交流，两人回到厂里。
先去了保密车间查看了下工件的制作进度，很好，差不多明天就可以进行安装了。
咱轧钢厂的制作速度，简直要上天！
好了，那精力可以先放一部分在交换机上面了。在被我们连锤了三次的国度面前，这个架子还是要撑住！
除了画画空分交换机的架构图外，相关的资料也得整理下。
毕竟系统给的都是打印稿，不把它抄写一遍，就那么拿出去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抄录什么哪？
干脆把交换系统的基本组成和功能以及电话线路架构和通讯信号方式都抄了算了。
反正都是理论知识，交出来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反正其它的江夏也不会了，毕竟小呆毛的主业是机械……
嘿，不得不说，江夏这个偷懒的办法，还是歪打正着。
我们现阶段的科研人员，不就是理论基础薄弱嘛？
就像前面邮电部仿制的那个老毛子的傻大粗47式，他们连为什么采用这种架构，为什么架构上要包含继电器这些部件都不是怎么清楚，只能是跟着样品依葫芦画瓢。
所以现在，这些纯理论的东西拿出来，再配合上实际的操作，相信那些牛人们可以把这种交换机玩的飞起。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把抄书行为进行到底的小呆毛，哼着不知名小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被大老王拉到了身后。
“又咋了，厂里的虫子你还没逮完？要不要我下去叫人？”
江夏趴在地上，准备慢慢的往楼梯口滚。
“不知道，出门的时候，我做了暗记的。咱先撤……”
“好！”
智商在线的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准备悄悄撤下去。
“吧嗒……”门开了。
大老王反应迅速，一脚把江夏蹬下了楼梯，同时他手里也变出了把银白色的转轮手枪，斜斜的伸了出去。
“不许动！”
……
江夏小办公室，桌子的这边，大老王忙着往小呆毛鼻子里塞棉花。
桌子的对面，本来满脸憔悴的夏部长，看着狼狈的小崽子，还是心有不忍。憋了半天询问的话，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倒是江夏却有些无所谓。
反正前面用脸撞门的伤还没好，再流点鼻血什么的洒洒水啦。
“没事，夏部长。轻量化的挖掘机底盘，已经拜托相关的汽车厂在弄了。挖掘机上层的机械构型，有能力制作的厂子，您就把图纸放出去呗，我们都同意！”
“对吧，杨厂长？”
杨佑宁没回话，从窗户框上掰了几根冰凌下来，用毛巾垫着轻轻放到了江夏鼻子上。看着江夏脸上还留着大老王那44码的大脚印，轻轻的帮他擦了擦。
“图纸什么的都好说，但那都是后面的事了。现在你把图纸给其余的厂，不是我看不起他们，他们能在半年内出个样车都不错了……”
“夏部长，您觉得那？”杨佑宁一边对着大老王比划着江夏脸上的大脚印，一边缓缓说道。
第351章 轧钢厂要改名？
夏部长摆弄着前面大老王掏出来的转轮手枪，不断的把弹槽打开再合上。手枪丝滑的表现让这位战争年代走来的老人，颇有些爱不释手。
“枪管长了点，再短点更方便隐藏……”
“诶，对吧，我就说吧。本来我那枪管就要短几厘米的，可这帮大老粗总说威力不够大……”
知音难寻！在一堆火力至上崇拜者的眼中，江夏前面画的一款点三八被厂里的有关人士嗤之以鼻。
恼羞成怒的小崽子根据后世的那个柯尔特 Anaconda，央求着还在轧钢厂忙着折腾枪管子的63枪设计者弄出来了个全不锈钢版的。
还捣鼓出了一堆.357马格南弹药。
不过弄出来江夏就后悔了，开不了，一点都开不了。双手一起上都不行，趁热试了一枪的江夏，差点没把自己的手脖子给弄断咯。
最后这枪还是被大老王笑纳，成为了RpG7征缴后，他新的宝贝……
“诶，你说，你们轧钢厂又弄武器，又弄自走机械，还叫轧钢厂嘛？”夏部长拿起转轮枪，竖起一根指头摇晃着它，颇有些地下大佬的既视感。
不待几人回答，夏部长马上又说道：
“改名吧！”
“以后叫机械设备厂，下面的车间都换成分厂……，该扩建的扩建，该招人的招人。相关的文件，年后下发。”
夏部长毫不客气的把转轮枪放进了怀里。
“对了，首先扩建的就是工程机械分厂，你们厂办先草拟一个名单上来，名单上的相应人选，以最近一次的等级评定来定！”
“叫你们厂里的同志都加把劲，这次等级评定后，不知道多久才开展这项工作了。国家现在，太难了点……”
“啊？我们厂不是创汇大户了嘛？用这些钱多买点粮食呀？”
夏部长叹了口气，拍拍江夏肩膀：“九牛一毛啊，前面有关同志去‘海狸国’购买了一批小麦，现在还卡在港口……至于老大哥那边，对于空气炸锅的态度也是开始模棱两可。前面答应拨付的粮食，也卡在了口岸上。”
“打铁还需自身硬，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最可靠！”杨佑宁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部长！多调配点生产物资过来，我杨佑宁就住在生产车间了！”
说着，杨佑宁闷着脑袋就往外冲，不过，冲了一半又调头回来。
“嘿嘿，部长，我们加班没问题，不过相应的奖励，是不是可以批一下……”
“啪叽”一张空白的嘉奖名单拍在了杨佑宁的脸上，“你们自行处理，该广播的广播，该登报的登报，我叫报社的同志配合你们！”
“诶，新一年了，精气神还是该提一提的！”
说着，夏部长理了理衣服，看着被完全盖进衣服下摆的转轮手枪，满意点点头：“我走了，工程机械的事情抓紧！正好有一批支援城市的同志，目前由于车票紧张的缘故，还盘恒在四九城里。里面好手不少，你们自己想办法把他们吸收进来……”
“呀！部长，招人的事也是我们自己来嘛？”杨佑宁听着夏部长这话惊喜万分。要知道轧钢厂这种单位向来都是萝卜坑，机部这会突然大放权，还让杨佑宁有点不适应。
“自己负责，只要能完成任务，来个撒豆成兵都没人管你。上面的老大人管这个叫试点……”
夏部长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大，嗯，也许是上面莫名追加的一笔预算给了他相应的底气？
不提欣喜若狂的杨佑宁，江夏倒是抽了口凉气：“我这蝴蝶提前把‘试点’这东西扇出来了？这会让轧钢厂自招人手，那下一步是不是要让我们自负盈亏了？”
“卧槽，那这样的话，还真得把杨二愣子看住了才行，免得这个脑袋各种说法上都有坑的家伙，弄个十万人的大厂出来，到时候尾大不掉就麻烦了……”
“这种事，还是交给李怀德吧，相信李叔对此应该很感兴趣……”
沮丧的大老王帮着江夏把夏部长送走，等夏部长的车尾灯消失在视线中后，大老王这才从裤兜里又摸了把Anaconda出来，得意的打量着。
“备份这个传统真好！嗯，趁着那帮玩枪的专家还没走，再去做个备份的备份吧……这枪实在是太爽了点。”
……
第二天，依旧睡在办公室的江夏，捧着小刘秘书送来的早餐就是一阵唏哩呼噜。
被“军师”教训后，他暂时抛弃了那个间隔性睡眠法，抄完准备交给邮电部的文件后，老老实实的在办公室一觉到天亮。
等抄完了邮电部的交换机后，江夏就准备把tcp\/Ip协议族群先抄出来，不管其它的族群协议，先把tELNEt和Ftp扒拉下来再说，配合着调制解调器，我们先连个网呀？
就连抄写的人手都准备好了。
对，就是家里那三个丫头，抄录翻译一篇就给三颗奶糖，量大实惠。正好当做三个小丫头的寒假作业。江冬这个糊涂蛋就算了，江秋和“芹老师”可是抄录的主力军，还需要靠着这两个小家伙对里面的英文进行翻译呐！
现在的科研人员，玩的大部分都是斯拉夫语，除了那些曾经留学白头鹰的功勋们，江夏实在找不到人手来干这些事。
最主要的是，由于江夏本身的原因，这三个小家伙在相关部门进行了备案的，可以免去很多技术外的麻烦事。至于你说三个小家伙的水平不够？
别忘了，她们的身后可还有“佩老师”这个大神的存在。
况且这个时代可没有那么多的教辅资料给她们做，每天一篇的日记完成后基本都是户外活动了。原本的挖树坑，也在挖掘机操作员们三班倒的情况下迅速的被完结。
没了任务的江冬带着江秋和“芹老师”最近已经成为某个家属院的带头大姐。
每天带着些小丫头片子没事就把那些自称“老兵”的小屁男孩按在地上摩擦，通过自己的武力镇压了这个家属院后，江冬这个胆大妄为的，还领着自己收服的小弟来了个“西征”，把欺负过“芹老师”的那些小屁孩又给摩擦了一顿。
虽然老人们乐见其成，甚至那个玩菜刀的还夸奖江冬颇有大将之风，还把自己的勃朗宁小手枪送给了江冬。
但江夏还是觉得该把她们按住了，于是让她们抄书的想法应运而生。
好了，把这些事都往后放放，又到了拼机器的时候啦！
把一个个齿轮连上，看着拼装图上的图案在自己手中一一成型，这种成就感比人生第一喜还让人迷醉。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小呆毛是这么觉得的。
拼的正起劲的时候，大老王悄悄走了进来。
“忙完了没，我爹那边有点等不及了……”
“嗯？高卢鸡又抖起来了？”
“对！”
“哦，我这还有一会，你先带着他们去看看图纸吧，相关资料弄好了的，在老地方……”
第352章 你当离心机只能分离关键元素嘛？
拼完两台离心机的江夏再次展开扫描仪，嗯！除了轴承这块还欠缺点，其余的妥妥绿光。
“清场！离心机空载运行第一次测试开始！”
虽然江夏已经确定这两台离心机能完美运行，但后续生产，他不可能每台机器都来看一遍吧，手头上的事实在太多了！
所以按照他制定的检测方案，走一遍流程还是必须的。
“气体离心机第一次流程测试开始！”
“环境检查开始！”马卫红拿着检测记录本，收敛了刚刚江夏宣布组装成功带来的笑意，开始一丝不苟起来。
“确定离心机安装位置平稳！周围无强震动及电磁干扰！”说着，马卫红在检测项目的第一条后面开始打钩。
马振东戴着老花镜也是一脸严肃的检查后，才在自己的复核意见上打钩。
“设备检查开始！”
“设备无外伤，各部件安装牢固！电源线，好！安全防护，好！”
“开机检查开始！”
看着众人按着检查细则往下进行，江夏满意点头。
这可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第一支有了标准化流程思想的队伍，这种东西，只要有了火种，那它自己就能壮大起来。
伸手招来铁军：“你们按计划进行，机器平稳运行后，就请化工部的人带着检测设备来看看。对了，还有石油部的，请他们送点天然气过来……”
“好嘞，放心吧！不过送天然气干嘛？煤气不行嘛？”
“笨，当然是看看分离效果。你用煤气，是想把我们都炸上天嘛？”
对嘞，虽然现在手里没有六氟化铀可供他进行实测，但天然气不一样嘛，能从里面把多种气体分离出来，就说明这个气体离心机成功了！
毕竟天然气里面的甲烷，由于密度较低，自然会向离心机的中心移动，而乙烷、丙烷、丁烷这些较重的烃类会向外边缘移动。
这种分离过程其实和关键元素的分离过程大差不差，而且实验起来还相对安全。
同时，把化工及石油部拉上，是因为离心机在这两个行业里，可是也有大作用的。
别的不说，弄台改版的离心机过去，就能让还在四处打洞的王铁效率倍增。
钻井液什么的，用离心机分离下泥浆中的固相颗粒，降低泥浆的粘度，不就能钻井效率了吗？
还有就是，不管在克拉玛依还是在大庆，伴生天然气都没有利用上的。克拉玛依那边是直接接了几根管子让它离散到空气中，大庆那边则弄了个喷火口……
浪费啊！
不想用嘛？当然不是，技术达不到而已。
要知道天然气分离出来的甲烷可是个宝贝，不仅可以直接烧，还可以用来当制冷剂，并且通过化合反应能生产出乙炔。
乙炔这玩意可是合成橡胶、塑料、纤维等高分子材料的重要原料。
就是甲烷本身，江夏对它未来的应用都规划好了。
那就是燃气轮机！
这么一来，离心机的作用范围被扩大，还可以挂上民用品的招牌，变相的把真正意图掩盖在海面下。
别忘了，后世某个国家增加离心机数量的时候，马上就引来了国际社会的指责呐！
我真是太聪明了！一箭三雕！呃，不对，好像不止三雕，五六七八雕？
江夏挺不要脸的暗自得意，头顶的小呆毛翘得老高。
行了，让他们自己进行测试吧，邮电部的技术员还在等着他呐。
……
小呆毛一边盘算着自己这一箭到底射了几个雕，一边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探头一看，诶？
咋一个人都没有？
呃，也不算没人。小刘秘书正在房间里拿个鸡毛掸子扫着某些“看不见”的灰尘。
“兄弟，不是有邮电部的人来找我？他们人哪！”
“弄到大会议室去了！不是我说你，以后那些猫猫狗狗的别都往你办公室放！”小刘秘书一脸严肃，伸出一只手对着江夏示意了下他整理的手稿。
“咋？手稿都整理好了的呀？你拿白纸在我面前晃悠啥？”
小刘秘书拿着一只铅笔轻轻的在江夏草稿纸上划拉几下，淡淡的印痕在纸上出现。
“傻！自己写字的手劲那么大，还写得那么标准，你得像医生那样的写连笔字才行……”
“嗨，这不是有你们嘛！走了，你继续扫灰！”
江夏在自己办公桌下翻腾了一圈，找出昨晚抄写的内容，对着小刘秘书挥了挥手。
“虽然这么说没错，可你这个信任感……诶，算了下次多教教你什么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小刘秘书嘴上还是不饶人，但开心得眼睛都眯起的他，显得格外的阳光。
“啧，都是同志，防个屁。晚上去老莫啊！我请客，夏部长那边给了一堆票，我还以为他大方了。”
“结果一看，明天就过期了！”
大会议室，等了半天的邮电局研究员们看着江夏手里的资料就挪不开眼睛了。洋洋洒洒的几大张图纸，不仅有着空分交换机的架构图，连信息原理都在一旁标注了出来。
“这等得，值了！”
空分交换机的原理图不算复杂。
交换网络这块，江夏也没用上后世的空间接线器（S接线器），毕竟那玩意要用上控制存储器也就是Rom，现在他就弄的是纵横制交换网络。
纵横制交换网络在仿制老毛子的47式的时候，这些研究员都接触过的。
不过相较于自己的摸索，小江工的图纸实在是太舒心了，就连为什么要这么设计，都在一旁给出了介绍。
抄！
先抄下来再说！
邮电局的研究员们可是为了实现和高卢鸡那边直接通话，被抽调上来的。本身其实属于不同的单位，就像那位老研究员，不就是研究雷达的嘛！
既然属于不同单位，那这份原件，谁都不好带走。只能发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精神，先记下来再说！
况且，这里面的原理介绍，仿佛为一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众人打开了一道真理的大门。
“那谁，你脑袋往边上挪挪，挡着图纸了！”
“别闹！这块线路图实在太精巧了，看看这个继电器安装的位置……”
“让你抄书，谁让你还研究上了，你不写，挪个地方……”
“别抢！你们先抄后面的，我把这图临摹一下先……”
“好了！别吵了，那么大的人了，让小江工看笑话！”
江夏在一旁笑嘻嘻，没事，继续啊，我喜欢看！
看着面前这些人，任何一个都是上辈子需要他仰视的存在，现在却在他面前抄书？
嘿嘿嘿，心里怎么有点暗爽嘞？
现在文字载体的传播，可不像后世那么方便，江夏早就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每个字都写的极为端正，就是为了消除相关的信息误差。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那可不是玩笑话。
不过，打印机是不是该弄一下了，要知道甲烷还是制作炭黑的原材料嘞。
用上了炭黑，这打印机出来，不是顺理成章？更何况网络协议都有了，总不能让调制解调器闲着吧。足足28K的最高速率，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想一想，江夏又进入了理智化，手里的笔也开始不停地动了起来。
大会议室也呈现了一种安静的状态，一边是众人埋头抄书，一边是江夏在旁边写写画画。
进来倒茶的小刘秘书看着江夏又在画图，轻轻的靠近看了看：“一种基于机械撞击原理的针式打印机设计构想（联网版）。”
在看看下一张图纸：“一种基于激光扫描技术下静电潜像定影的打印机构想。”
你妹啊，大哥，前面那个还好说，后面这个又是啥？
还好那群人在一边抄书，要不又有人得背书了！
第353章 讲事实，摆道理。好活得一步步来。
“江工，我们抄完了。能再耽误点您的时间嘛？”
先前那个雷达所的研究员，抄完了书，迅速的过了一遍后一脸期待的看向江夏。
江夏正双目放空的盯着稿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刘秘书轻轻捅了捅他。
“诶？怎么，你们写完了嘛？”
江夏略显空洞的眼神缓缓的恢复平时的灵动。
“嗯，收获颇多，就是您前面提到的数字交换机和时分交换机，我们想详细了解下。”
“对！听您的介绍，明显数字交换机更先进一些，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上数字的？”
“对，江工，特别是您前面说的那个时分交换机，我回去查了很多资料，感觉时分交换机就是数字化的前置嘞,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来个一步到位！”
一个双目通红的研究员说一说的，站起了身子，一只手还激动的挥舞着。
“江工，既然您提到了这种交换机，那肯定是对它有所了解了。据我所知，数字交换机的构想，您这个目前是蝎子粑粑独一份！这正是我们赶英超美的绝好机会啊！”
啧，确实是独一份，就连后世制作出了实用性数字空分机的高卢鸡，那也是十年后才捣鼓出来数字的。
现在，大家都在玩纵横式的嘞，就连高卢鸡目前的空分交换机也还处于实验室阶段。
不过，这些研究员明显上头了，现在就搞数字？前面老大人的决议都忘了嘛？
哦，眼生，估计这位那天没在场。
还是低估了这时候同志们对于“第一”这个名头的渴望和迫切啊。
但是连大老王这种冷静的人，都会对未来产生一丝迷茫，也难怪玩菜刀的老人会对那个“乒乓球比赛”那么上心了。
“世界第一的称呼嘛？”江夏想一想的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前的小黑板前。
“这位同志，你说的没错。在我的构想里，时分确实是数字交换机的前置技术！”
“我再来说一说，要实现时分这个功能，我们目前最大的障碍吧……”
趁着江夏开始在黑板上画图，小刘秘书不动声色的把桌子上的草稿收拾了下，倒扣着抱在怀里，轻轻的出了会议室。
“要实现时分功能，其余的不多说了，看看信令信号吧，拨号音、振铃信号、应答信号等，这些信号各位应该都接触过的。
“那么根据香农定律，Rmax?=wlog2?(1+s\/n?)，你们能得出什么结论哪？”
“呃，信道的最大传输速率与信道带宽和信噪比有关？”
江夏对着回答的人比了个大拇指。
“冒味问下，您一直待在邮电局嘛？”
“对！建国的时候，我就在邮电局了。”
“那请教下，您觉得目前我们的线路能够承载这么大的信道带宽嘛？我看资料，好像有几条线，还是民国时候建的吧？该说不说，那几条线还能用，你们邮电局还真是下了大力气的！”
“嗨，别提了。那几条线最近老被耗子咬，时不时的就短路一下，后面我们干脆把座机都换成磁石的，不用共电型。就这样，我们的同志还经常半夜起来去查异常……”
江夏扔了几根烟过去：“那为什么不把线缆升下级？电线电缆总厂那边不是说他们的效益不行？邮电部老哥哥不去拉一把？”
研究员低下脑袋，吭哧半天：“没钱，上面要求把邮递点普及到……要让每封邮件都……我们这边的预算基本都去架设网点了。”
“那不就结了。不说数字交换机里面的控制存储器用的是集成电路，单单一个信号带宽，现在的线缆都满足不了，弄出来有啥用？”
“时分和数字一样，都是集成电路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再不用集成电路的情况下，通话两端都需要进行A\/d和d\/A的转换……”
江夏说得兴起，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没一会，黑板上就布满了模数转换的几个公式及部分电路图。
“喏，这就是数字转换的一个基础模型，你们想想，电话机上面接上这两个大脑壳像啥样？”
“嘿，挺像哑铃的。在配上你们弄的那个扁平继电器，一边需要两个，每个两斤，呦呵，整个话筒就小十斤了……”
“接次电话就能锻炼下身体了……”
研究员们没理会江夏蹩脚的笑话，盯着黑板一个个的眼睛发亮：我去，新的电路图啊！这个电路图能将信令信号编码转换为数字信号进行传输和处理呀！
哎呀呀，这样的话，信令的准确性和可靠性能更上个台阶了！江工果然是有能耐的，估计数字交换机的构型图纸都画好了吧!只是由于条件限制，才没有把改造方案说出来！
果然如传闻的那样，考虑周全哪！
某个雷达所的老研究员想到仿制雷达上面那些不能被识别的杂波处理，要是换上了这套转换器的话，那不就可以用大黄来处理数字信号了？
雷达波，声波，都是波嘛！
了不得呀！不行先抄了再说！
和这位老研究员同样心思的人还不少，都是各个单位的精英人才，通过江夏的讲解，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触类旁通。
一时间，仿佛大家都进入了“悟道”状态，会议室重新安静了下来，只留下笔尖和纸面交错留下的“沙沙”声。
见没人捧场奉上几声笑声，小呆毛无奈的抓抓头发：
“综上所述，东西虽好，但我们还用不上。但空分交换机就不一样了啊，都是机械式的。平滑过渡，不需要电话线网络的大规模改造，对我们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改造要啥？”
“钱！”研究员这回终于捧了下场。
“嗯，不错。学会抢答了！”
“沙沙沙~~”依旧是研究员们认真抄笔记的声音。刚刚抬头回答的研究员此刻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浪费了时间似的，重新加快了抄写的速度。
哎！果然，世界需要铁军这样的人啊~不来两首歪诗，心思又静下去了嘞。
看着认真无比的研究员们，江夏无奈瘪瘪嘴，想继续回去琢磨下打印机的问题。这就有点像后世大学生们抢自习室座位一样。
大家都在学习的那种氛围，就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你不断向前，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要加入其中。
“嗯？我的稿纸哪？我收进空间了嘛？”
江夏疑惑的看着干净的桌面，怎么连擤鼻涕的纸都没了？
“嘭~~”
一声巨大的响动从主办公楼传来，打断了会议室里的宁静。
各位研究员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江夏好奇探出身子张望，却被匆匆走进来的小刘秘书拉了回来。
“干嘛，我又不跳楼！”
“呸！童言无忌，你这讲完课了没？车间出了点事，得你出面解决下！”
“杨厂长不是在嘛？有他在，车间有啥事能让我解决？”
小刘秘书一脸便秘的模样：“早跑没影了，说是去火车站招人。哪家厂长招人是去火车站？我本想着找那个‘人精’去顶下场子，结果他也被绊住了……”
说着，小刘秘书指了指主楼李怀德的办公室。
“没办法，只能你出面！”
哦，杨佑宁动作还真快，不过你还真跑火车站招人啊？
罢了，估计这杨二愣子又善心大发了，农民工什么的，嗨~
江夏无奈摇头，看向小刘秘书：呸！你当我傻，我才不去顶缸！车间主任要来干嘛的，估计又来了些惹不起的人吧！
小呆毛的理性化被压倒角落，缩成小小一坨。
此刻，人情世故占据全面优势！
“诶，我还要和叔叔伯伯们多交流一下，你去请我师父……”
小刘秘书斜眼瞟过，呵，我从天山脚下把你师父请回来？你当我是徽章战士嘛？能骑着电话线到处跑？
第354章 第一封聘书
“江工，既然您有事，我们也就不打扰了。这些资料够我们好好揣摩一阵了。”
老研究员笑呵呵的站起身子：“另外，这个王部长托我们带给您的，您看看……”
“别，什么打不打扰的。要不要我再给你们说说‘保真度准则下的信源编码定理’啊？信道编码问题我现在挺溜的！”
“不用了，贪多嚼不烂，我们先回去学习学习，前面您说的拨号电话和舌簧继电器估计够我们忙个几天了……”
江夏接过老研究员递过来的火漆信封，还想多留他们一会。
信封里是啥？
征得同意后，撕开信封，一张聘书出现在江夏眼前：“特聘请江夏同志为‘一种基于物理连接的交换技术’总设计师，聘期自…… 起，在此期间，本单位将为您提供相应的工作条件与支持，保障您顺利开展工作。我们相信，在您的引领下，项目定能取得丰硕成果，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啊，这……”
“江工，请签个字吧，这可是邮电部成立以来，第一封特聘书呐！”老研究员目光诚挚,“您可别说什么当不当得起的话，闷俗了！”
“对啊，江工，就您这些理论，一个总师都是屈才了！”那个眼睛通红的研究员，心悦诚服的拍了拍手中的笔记本。
嘿嘿嘿，师父，我出息了！这个总师，我当仁不让！
江夏想起后世被称为“七国八制”的痛苦时刻，抿了抿嘴唇。
呸！等扛过这段特殊日子，你看我能不能弄个全球一致出来！
看着江夏顺利在聘书上签上大名，几位研究员眼中的笑意更胜。
“江工，那先告辞了。你忙！后续项目的进展，我们会及时汇报的！”
留下个副本后，邮电部的研究员走得挺快，就像有鬼在追他们一样。
江夏先拿着特聘书傻乐了会，看着还在瞄着自己的小刘秘书，把聘书当令旗一样晃了晃：“小钻风！给本大王开路！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地盘胡闹！”
呵，牛的你，车间那几个大爷可不好伺候！
“行！我给你开路，再给你说说具体情况……”
“情况什么的，先不说，我的稿件被你搜跑了？里面还有个黄黄纸团那些？”
“嗯呐！跟你说了手稿别乱放，到处坑人，小心别人拍你的小人！保密守则背起真的头疼。”
“小不小人的先不说，纸团没打开吧！”
小刘秘书脚步顿了顿，手指下意识的甩了甩。
“没，我们的专业素养很强的，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
先不提冲着保密车间跑去的两人。
邮电部的这群研究员出了轧钢厂大门后，径直走到了一个有着红色标记的电线杆下。
其中一位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蓝色工作服，戴上柳盔帽，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没一会，一根备用电话线就被他牵了下来。
歘欻欻，电话线很快被接进了一个简易步话机。
“喂！内部测试，三两五，帮我接洞妖！”
“部长嘛？幸不辱命，小江工程师已经把聘书签了！”领头的研究员松了口气，言语轻快的说道。
“好！你们立功了！哈哈哈，夏黑子，没想到我有这招吧！叫你捂着人不放！对了，那个事咋样？”
“受益颇多，不过江工还是让我们先弄空分交换机……”
“诶，也行吧。一步步来……”王部长在电话那头遗憾的咂着嘴，主要是前面那个小崽子描述的数字交换机实在太香了，任谁都想一步跨小康。
“部长，江工还说了，让我们制作一代，再预研一代呐！听他的口气，好像数字交换机的后续他都有了初步的想法！”
“同时，在线材这块，江工也提出了几个构想，但现在还没整理成文字。部长，我们发现江工弄的好像不仅仅只是交换机，而是……”
“而是一整套的通讯体系，但是我们的基础不牢靠，江工再好的点子，也只能是空中楼阁……”老研究员在一旁插了句话。
“好好好！具体的回来再说！项目开展的时候，多跟江工学学，这小子别的不说，项目的后续发展判断的极准！他说有，那肯定是有的！就像空军那边大炮仗二号都……咳咳咳……”
不该自己关心的事不关心，研究员顺嘴接了下去：“不是，部长，我的意思是，江工太厉害了，您把他调到部里去呀!我们以后请教问题，更方便点嘞！”
“你当我不想嘛！能调人，我还折腾个聘书干啥！夏黑子这狗东西，下手真是黑。嘶~~疼死老子了！”
“不过……”王部长又在电话那头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老子的聘书没写截止时间的，以后我们凭着这东西，随时都能搭上话！”
“诶，这样嘛？我还以为您写漏了……”
周围的研究员们都恍然大悟，不管王部长看不看得见，纷纷伸出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
“所以，你到底开没开纸团呀？麻溜的，读者老爷们都等着看结果呐！”
看着小刘秘书的囧样，江夏二皮脸的不停追问。
“呼哧……”
气不过的小刘秘书按住鼻孔，狠狠地擤了一下：“来呀，互相伤害呀！”
恶心的两人！
远远的，保密车间的喧哗声传来。
江夏停住脚步：“对了，到底啥事啊？怎么好像干起来了？这种事叫大老王呀？”
小刘秘书抓了把雪在手上蹭着：“没用，他谁也不敢弄。刚上去劝架的时候还挨了一拳头，
化工部来的是你的老熟人——刘主任。石油部来的人是王铁。和他们嚷嚷的是二机部的人。”
“为啥啊？这几位老同志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嘞！”
“你说哪？某人弄的离心机太好了呗。三级串联提纯的甲烷都能到94%了……”
江夏听着是离心机的事，扭头就走。
“诶……你干嘛去？去劝架啊！”
“有啥好劝的，这批东西都是二机部的，其余部门就算抢走了，都得乖乖还回来……”
“走了，去老莫。你把这些老熟人都带来！”
江夏拍着手里的一叠票，如同玩符纸的老道士。
“就这么多票，去晚的人可就进不去了……”
第355章 欢聚
是夜，除了上次来看见的毛妹少了几个外，莫斯科餐厅一切如旧。
江夏领着王铁等人在这里吃了个圆满。
没办法，夏部长给的太多了点。厂里保密车间里的人，再加上刚刚还在车间吵架的几个部门的重要人物，还有家里的三个小丫头一起上阵，这批两元的餐券还没被用完。
最后江夏想起了刚认识的邮电局新朋友，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喂，要哪？”
“呃，我是江夏，我想找今天来我办公室的那几位大叔，请他们来‘老莫’聚餐呀？”
“你是江夏？我还是李向荣呐！别自找没……”
接线员的话没说完，电话那头马上换了个人：“江工！我们马上来！”
嘿嘿，人工接线员唯一比自动交换机好的地方，就是会变通！
挂上电话，江夏本想给认识那几位军中伯伯都打个电话，但想想他们最近应该都在忙，突然邀请什么的，有点太不礼貌了，遂按下这个念头。
对，这群人确实在忙，忙得都快打起来了，为什么呢？
嘿嘿，后面再说。倒是江夏想起了四九城汽车厂那个“底盘专业户”，一个电话也把它们的厂长和总工叫了过来……
看看现在吧，洋洋洒洒一堆人，把老莫的主厅挤得满满当当。
厂里的大师傅们本想回去换衣服，但在江夏“这才是劳动人民的本色”的口号下，安心的坐在天鹅绒面子的椅子上。
一双双粗糙的大手，小心的抚摸着面前的银质餐具。
一段时间后：“嗨，还以为有啥了不起的。这粗糙度，还是差了点意思。交给易师傅手里，估计能当镜子照了！”
这可不是阴阳怪气，实在是那个镜面齿轮真成了‘小钢炮’的另一种身份象征。毕竟现在有不少的厂子都开始生产“小钢炮”了，但有镜面齿轮的才是“轧钢厂”的嫡子，不少的群众都抢着要镜面版的嘞！
没看易中海都未喝先醉，满面潮红的拿着小餐刀吹嘘自己能在三分钟内，就将它打磨完成了？
在大师傅们逐渐放开的嗓音中，漂亮的金丝猴终于上菜了！
仍然是老三样，一份红菜汤，一个冷酸鱼，再来个焖罐牛肉。不过此刻的师傅们却没了一开始讨论老毛子餐具工艺的豪迈，一双双大手拿着刀叉有些不知所措。
早有准备的江夏示意他带来的南易开始给众人分发筷子。
南易这阵子早就成了保密车间的专属厨师，每每加班的时候，南易就得熬夜准备吃食，算得上幕后英雄了，以小呆毛的性格，聚餐是少不了他的。
大师傅们拿着木头筷子有些迷茫，看着餐桌上闪着莫名光亮的餐具，只是把筷子紧紧的攥在手中。
“知道诸位叔叔伯伯，是使不惯刀叉这种洋玩意的。所以我请南易大师傅准备了筷子。一方面哪，大家吃的顺手点，另一方面，也请各位大师傅知道，这虽然是家外国餐厅，但既然在我们的地头上，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其他人我管不着，但，今天，咱就用筷子了！”
“也别小看了咱们从小用到大的筷子，跟你们说啊……”
“筷子的圆形一头象征着天，方形一头则代表着地，这种设计体现了“天圆地方”的哲学观念。手持筷子时，拇指和食指在上，无名指和小指在下，中指在中间，恰好构成了“天地人三才”的象形，寓意着人生于天地之间，与自然和谐共生。?”
江夏举着一对筷子，洋洋洒洒的一大串，把诸位大师傅说的一愣一愣。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就要用筷子！”
“不愧是能做政工的小江工程师，这口才，牛了个大的！”
大师傅们最后的那一点矜持，也在江夏开始介绍咱们日常使用的筷子有多么不平凡后，消失了个干净。
不需要什么敬酒词，也不需要那么正规的就餐流程。
倒上每桌一瓶的白兰地，就着还热乎的小餐包，江夏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拿着餐包，颇有气势的一挥手：“开吃！”
众人大笑。
“嗨呀，我还以为小江还要来上一段口号呐！当初他考工程师的时候，那段说辞，简直盖了帽了！”
我们的八级焊工大师傅今儿也是高兴，两口白兰地下肚，开始说起了江夏以前的“丰功伟绩”。
一旁后续才加入轧钢厂的大师傅们也是端着酒杯，听得津津有味，间或着抿一口酒发出感叹：这洋人的酒也不咋地呀，还是咱的二锅头对味！
你有故事，我有酒，气氛愈加的浓郁起来……
来就餐的众人们也很开心，主餐就不说了，他们直接把“老莫餐厅”那免费续盘的小餐包都啃了个精光。来自老毛子的大厨难得遇见这么多大肚汉，斯拉夫人莫名其妙的好胜心不知道怎么被激活了。
“达瓦里氏，主食有定量，但面粉还是有的，今天就看看是我烤的快，还是你们吃得快！”
毛子大厨看着江夏手里还有一堆餐券，干脆把它们都收到手里：“白兰地就算了，但是啤酒，今天管够！”
“每人都不限量？”江夏把酒瓶里的残酒分了分，指了指靠墙的一行中年人，对着大厨示意了下。这一行人特意把场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好让江夏和他的朋友们能坐在一堆。
讲究！
于是这一行人的桌子上，也堆满了江夏这边让出来的吃食。
“哈哈哈！可以，今天是我当主厨的最后一天，我亲爱的达瓦里氏们，就让我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吧！”
老毛子厨师看了眼这堆特殊的餐券，隐晦的笑了笑。看着有些喝高，爬上桌子带着大家伙唱起了国际歌的小呆毛，莫名想起了自己队伍里那些年轻的面孔。
“夏黑子老朋友，这就是你提到的好小伙嘛？真的是活力四射呀……”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华国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
坐在墙角边的一群人也是端着啤酒，笑意盈盈的看着江夏和他的朋友们尽情高歌。
“就是这小子吧？本以为跟寿松一样是个钻书本的人物，没想到这么活泼？”
“陆所长，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可比不上他，人外有人啊，就这位同志对于自动化控制的见解，哪是我写几篇论文就赶得上的……”
一个比江夏稍微大点的年轻人对着自己的领导连连摆手。
“没事，共同学习！你理论基础扎实，他是实操经验丰富。组织上打算让你暂停教学工作，去跟着他，帮忙理一下他手里的事，你愿意吗？”
“没问题的，原酒老师，我愿意！”寿松小青年连连点头。
就在此刻，江夏那边的歌唱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 吃尽了我们的血肉
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 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一首歌完，欢呼声响彻餐厅。
小呆毛不知道啥时候带上了那顶军帽，帽子上略显陈旧的红星在餐厅的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灯光下，一个拳头紧紧攥起。
“同志们！我们今天的工作，为我们挺直腰杆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虽然你们现在还不懂我说的是什么，但，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那时候，你们会为了今天的努力而自豪，而欢呼！”
“不过，这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数以千计的！”
“接下来的工作会很辛苦，你们，怕吗！”
江夏高举着拳头，看向自己的工友们。
一个拳头举起，两个拳头举起，全部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不怕！不怕！”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红星下，我们无所畏惧！
第356章 传奇！
今天，阳光明媚啊！
江夏抬头看着难得的大晴天，揉了揉依然胀鼓鼓的肚子，慢慢的在街道上跑了起来。
没办法，昨天吃撑了。
本想着白嫖小餐包把打印机的图纸补充完全的，结果碰上个友善的老大哥主厨，江夏硬生生的把啤酒灌多了。
嘿，你别说，这啤酒还真好喝，跟后世那种完全不是一路数。那股麦香味，简直刷新了江夏对啤酒的认知。
一不小心就喝过头了，继续推进打印机图纸的事，自然落了空。不过也让苦兮兮的江夏难得体验了把腹中满满的感觉。
就是这个感觉还是挺难受，早上起来打的嗝都臭不可闻。
小呆毛差点没被自己熏死。
大老王就把小崽子赶下了车，让他慢慢的跑一跑。
“消肠化食最好的办法就是动起来！”
本来小呆毛还想着跑去找找老军师，问问有没有健胃消食片可以吃，听了大老王的话，转头想了想：
也行，正好慢慢想想打印机该怎么补全。
是按前面的想法继续弄针式打印机还是捣鼓下喷墨的嘞？至于前面写的“激光”的打印机，那全当是未来发展的方向了，早早被他扔进了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空间里。
啧，还是针式吧，没看这玩意后世每家公司的财务室不都摆了个？
无它，这小东西能打复写纸！票据和出库单什么的，可都是针式打印机大显身手的地方。特别是现在，人们已经习惯使用复写纸了。
这就叫不改变外部条件，慢慢进化。
各位开公司的大佬们，是不是这样？虽然现在用的是那种叫无碳复写纸的纸张，把那张蓝色的复写纸省去了，但原理还是那个样！
定位系统搞得差不多了，进纸系统也简单，缺的就是控制电路这一块了。不过也不存在，没有集成电路就飞线走起呗……
麻烦的就是打印系统这一块了，16*16的点阵打印头上面的打印针。现在制作是没问题的，就是控制上难了点。
后世一般都是利用电磁原理来控制的，偏偏电磁控制这块是小呆毛的弱项。没看他前面想在离心机上弄个永磁偏置三自由度磁悬浮轴承，最后都没了下文？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过，摇人不就行了？
呃，该去找哪位大佬来咨询下？
要不直接甩给云贵大师兄那边？前面去探班的时候，江夏就发现云贵大师兄小组里面多了位王姓的研究员，一问名字，嘿，原来是您啊！
想来这位大神能搞出激光照排，一个小小的打印机还不是轻松拿下！
对咯，就这么办！打印机这种锦上添花的东西先让他们捣鼓着，我这边先把最重要的事情搞好再说！
我可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想一想的小呆毛打定了主意，抬起脑袋，脚步重新轻快。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呀……
哒哒哒哒~~
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江夏皱皱眉，让到了一边。也别怪他紧张，还不是被小刘秘书熏陶的，没事他就在江夏面前传授，在外收集情报时候的一些保命小法则。
法则第一条，一定要弄清楚背后的人是谁！
江夏站在路边，目光回转，就看着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从他身后快速跑了上来。
他们全部身穿深蓝色的运动服，胸前还有两个白色大字，领头的一人梳着右偏分，浓眉大眼的极为精神。
就是满头的汗水让这些人显得有些狼狈。
我擦！那人是国团吗？
传奇！我见着传奇了！
小呆毛张大嘴巴，右手在空中摆了摆，显得有些呆。
你知道这人是谁的话，你也会跟着小破孩一样的激动。知道某个乒乓球品牌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嘛？
就是这位传奇为我们挣回来的！25届世乒赛男子单打的冠军！也是新华国体育界的第一位世界冠军！
想当初，新华国成立后就一直没得到国际ao委会的认可，他们合着一些国际单项体育组织力图在体育赛事中制造“liang个华国”的局面。
对，就像今天一样，历史总是重复的。ao委会那边一直就没放弃找我们的麻烦。
所以，刚硬的老人们在58年的时候就宣布：断绝与ao际奥委会一切关系，同时退出国际游泳、田径等11个国际单项体育组织。
刚不刚！
就问你刚不刚！当年的我们，真的称得上那句：横眉冷对千夫指！
但这么一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运动员都无法在国际舞台上施展拳脚。除了——乒乓球。
让我们记住这个名字——伊沃·蒙塔古。
国际乒联首任主席，是他顶住了莫大的压力，邀请我们加入国际乒联，并让我们参加了第20届世乒赛。
嘿嘿，顺带着说一嘴，这位老人是龙虾国党员。
所以我们为什么在当年人均半饥饿的状态下，还兴建了工人体育馆，并承接26届世乒赛？
无他，对待朋友，我们总是热情的。
……
运动员们跑过江夏身边，都对这个咧着大嘴的小伙子笑了笑。
呀！
国团传奇身后的那几人，是“五虎将”嘛？
“则栋老师？寅生老师……”
了不得，了不得。
“大……大老王，快把相机拿出来！我要和他们合照！”兴奋的江夏对着开车远远跟在后面的王奎使劲挥手。
大老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一脚油门过来。
“咋了？”
“带照相机了吧，我想和前面的运动员合影！”
“呃……”大老王囧了，昨天把小呆毛带回家的时候，他还真想起了这件事，相机都摆在了桌子上。
就是早上起来，小呆毛被自己的“烟火嗝”熏得想吐的样子，实在太好笑，笑一笑就忘了。
“行了，别人备战世乒赛那！等闲不能打扰！”大老王眼珠子一转，说出正当理由。
“你今天还要开会！别耽搁了……”
哎，江夏的呆毛都垂了下来，是啊，科学院那边昨晚来了个紧急消息，说是四机部正式成立了，请他去开个关门会，还嘱咐他一定要到场。
要不今天星期天，小呆毛绝对要给自己放一天假的。
“四机部，啥时候冒出来的，我又不是厂长，叫我去开会干嘛……”
江夏看着运动员们跑远，收回渴望的目光，嘟嘟囔囔的上了车。
看着泄气的小呆毛，大老王尬笑一声：
“没事，明再来，最近他们集训，要从四九城火车站跑到工人体育馆那！”
“这么远！这寒冬腊月的，别把人弄病了！”
“你以为都像你那么弱鸡？”
“切！那我以后也起来跑步！跟着他们跑！”
江夏晃晃脑袋：“呃，也不用非跑那么远，就跟这么一段距离吧……”
大老王看着江夏比划的不到千米的长度，无声大笑。
还说不是弱鸡？
嗯，等下回厂里多磨点骨头粉。
第357章 潦草的大会？
小吉普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科学院的后门。
？
“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四机部？”
江夏看着大老王面色不善，大老王吐出个烟圈伸手指了指科学院后门的那块小牌牌。
“四机部？”
江夏有点愣，这么草率嘛？
新机部成立不说来个舞狮队，最起码鞭炮该来上一阵吧，难道因为今天是星期天？还有这牌子咋这么小？还放在后门？
走进小门，呃，保卫战士倒是不缺，核验过江夏的工作证后，江夏被领进了一间大会议室。
嗯，还是老样子，跟轧钢厂会议室差不多。老桌子，小凳子，外加一个主席台。
倒是主席台上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四机部成立会议暨外交部主导外贸部参与对外出口科技类别讨论大会”。
太潦草了吧，那个‘暨’字许是笔画太多，边缘处还往下滴着墨点。“科技”那两个字更是被划了一横。
感觉像是书写的人想换个称呼，但最终又懒得换了，将就着挂上去的模样。
啥玩意，又是四机部，又是外贸部，你们看看这破标语，读得通顺嘛！你怎么也给加个标点呀！
“我是不是进了个假的四机部？大老王这坑货是不是找错地头了？太不靠谱了点”江夏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打量下四周，目前会议室里就一个不大的姑娘正忙着往破旧的桌子上铺红布。
江夏的自言自语惊动了这个姑娘，“呀，同志，你咋才来哪！快来帮忙！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啊？哦，好！”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姑娘也没有弄出什么笨手笨脚打翻茶杯之类的幺蛾子。
渴望狗血剧情的人，也许要失望了。
很快，铺上红布遮丑的会议室，显得柔和了很多。墙壁上的画像看着小呆毛，嘴角微微的抿着。
“哎呀，同志。谢谢您了，四机部目前人手太少，要不是你帮忙，我可能就要被批评了！诶，您是那个机部的？我是四机部李芳华！研究方向是单晶电子衍射。”小姑娘说着倒了杯水，双手递给了江夏。
干活的时候，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小姑娘也搞明白江夏不是四机部派来给她帮忙的人。但，时间紧迫，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我是一机部的，研究……机械设备方向吧！”江夏捧着水杯，看了小姑娘一眼。
大神，您的“电子晶体学与图像处理”一书，在后世可是一直被有关的人深化研究呐。
特别是那个“基于最大熵原理的解卷处理技术”，某个高温超导材料的基础研究，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哎哟喂，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能碰到这么多的功勋？
等下开会，是不是能碰到更多的大神了？
要是和他（她）们都要个签名，那我以后发点论文什么的，还不是洒洒水？
“哦，机械类的呀！对了，听希德姐说，你们一机部搞出了‘氧化铝’激光？好像还是个小年轻搞出来的，你见过他吗？”说着小姑娘不好意思的绕了绕自己的麻花辫，“最近都待在实验室里，和外面接触的比较少……”
“见过呀，在熟悉不过了……不过，你说的希德姐，是姓谢嘛？”
“对呀！你认识嘛？希德姐上星期刚从魔都那边赶过来呐！”
小呆毛又开始颤抖了，不会吧，不会吧，今天能见到和“兰英博士”齐名的另一位大佬了？
后世复旦的学子们，有哪个不曾幻想这位老人给自己写一封推荐信的？
诶嘿嘿，你们期待的，我说不定今天就能缠着对方给自己写一段话了。小呆毛微微眯着眼，开始幻想着好事发生。
不行，不能只写一段，要写一篇！
而且还要留影！必须留！
大老王呐！赶紧回去给我拿相机，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放堂屋桌子上的！
时间流逝，会议室里也坐满了人。
很多江夏认识的，或者是他认识，但别人不认识他的人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赚大发了！等下一定要和他们问个好！后世，未谋其面深受其恩，现在，如果允许的话，请让我代表后世的热血青年，给你们鞠一躬！”这么多只在课外读物上见过照片的功勋，出现在小呆毛面前，让这小子格外的激动。
殊不知，这些正值壮年的大佬，看着江夏也有些激动：哟，搞出那么多动静的小子也在啊，听说他自动控制\/计算机\/机械设计\/激光挺溜的，会后了得好好交流一下……
没错，这些大佬也通过相关渠道了解了江夏的部分成就，他们正处于互相佩服的阶段。
嗯？
这算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
开大会嘛，还是老三样，特别是主席台上的领导他没见过几个，听一听的就思想溜号，光顾着去打量那些课本上的人物了。
虽然课本上都是他（她）们老年时候的照片，但那种风骨还是早早呈现。现在小呆毛的乐趣就是悄悄的偏头，把这些功勋对照着记忆中的印象一一辨认出来。
诶，这是那谁吧，没想到年轻的时候这么帅？
呀，这是那谁吧，铜像还摆在图书馆左边的草地上呢，嗯，就是憔悴了点，不像铜像那么意气风发……
嗯？主席台又坐上去几人，哟，这不是空军和海军的大佬?他们来干嘛？
突然的变动吸引了江夏的注意，这才把目光放到主席台上。
诶，主席台啥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外焦部的大佬，后勤部的大佬，那个穿西服的也有点面熟，就是叫不上名字……
不管了，小呆毛看着外焦部大佬，神情有点恍惚。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大佬，您好！
“好了，四机部成立的会议，就先开到这里。下面就由外焦部部长指导进行后续议题。参会密级不够的同志，请先退场……”
哗，众人起身鼓掌，接着有些同志出列，快步走出会议室。
密级？
江夏有些懵了。诶，没人跟我说过密级这玩意呀？我应该是没有密级吧？看看留下的人，哪个不是后世有名有姓的人物……
不过，有点不甘心呐，呜呜呜，我想“集邮”，留到最后的人应该有机会跟这些大佬合照吧。
算了，以后找机会，再努努力，我一定能和大佬们合照的！
江夏顶着软趴趴的呆毛，跟在离场人员的身后亦步亦趋。
“小兔崽子，你要去哪？回来坐好！”
“还有你们两个，还敢坐到主席台上面来了？检讨写完了？下面去待到！”
空军同志和海军同志缩着脑袋，灰溜溜的蹭下来，拉着江夏就想往会议室后面跑。
嗯，就跟学渣本能的想离班主任远点一样。
江夏被两位伯伯夹着一脸问号，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两位伯伯估计又被熊了，待他们身边，鱼池之殃什么的……
“两位伯伯，我们不熟，呜呜呜……”
第358章 卖呀！咱这可不是敲竹杠，听我给你港！
“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我们就想来问问相关的同志：‘大黄’能不能出口！激光能不能出口！还有就是关于‘大黄’及‘激光’的后续研究的问题！”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江夏好笑的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还记得前面海溜子大显神威，引来了不少觊觎的目光，外焦部这边酷酷入境章盖得飞起嘛？
这会，外面打前站的人来了不少。除了西边几个有影响力的大国，就连联盟这边靠海的小卡拉米都在讨要。
那些西边的大国不用说，就一句话，不卖！
但联盟的兄弟国这边就得斟酌下了，虽然和老大哥意见不符闹得有点凶，但“农村包围城市”是我们的一贯方针，更何况重新入常这个事，也是我们的紧要任务，要团结大多数嘛！
可就算我们要给，那些小卡拉拿着也用不起啊，海溜子可不是一个弹弹射出去就完事了。前期雷达的引导也是重头戏嘞，更何况还涉及到发射架，以及弹体的三防工作。大海上的环境可比陆地要恶劣许多。
也就是现在我们还是黄水海军，还没打算直接进军深蓝。要不还不完善的海溜子够呛能飞出去。
总结，海溜子是个体系，你们玩不转！我们也给不起！海军同志想着被331厂啃了一大口的全年预算，心疼的掉眼泪。
一门心思的想再去勾引几条弯弯战舰出来给自己回口血。
给？给个屁！我自己要拿来钓鱼用！
然后，这些外面的人又把主意打到了“大炮仗”身上，特别是那个“碉堡之国”，挥着日报就大喊：这个也行，这个也行，我们要大炮仗，发射大炮仗的平台，我也要！
要个屁！老子还不够用！当时空军同志就拍桌子了。特别是用了新型合金来做发动机的歼6甲，那可是能窜到米高度的香饽饽，空军同志自己还没爽够那……
更何况，基于改进型歼6的表现，他们还想给对面来个大的,作战计划都在研究中了。
好嘛，别看这些联盟国干不成啥大事，告状倒是一来来的。
于是这两位军部大佬被海子里叫了过去，不轻不重的骂了几句。
但是让别人空手而归，还是有点浪费这次“破冰”的机会，于是大佬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大黄”和“激光”的身上。
外贸部的领导补充道：“按理说，这是个好事情，对于扩大我们的影响力作用还是挺大的。”
说着他翻开笔记本，含笑着抬头看了眼被军部同志夹在中间的江夏，又说道：“根据我们的统计，去年我们出口的一批民用电器，很大的缓解了我们的还款压力，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我们的内部环境。”
“嗯，插一句：根据最新的外贸交易规定，某些同志散会后，请自觉来签字交纳税款……”
某些同志？
你就直说我们海军不就成了！
海军同志捅了捅江夏，开始哼哼唧唧：“看见没，这老小子一直这么黑，我跟你说，我被他收的钱都够我弄艘驱逐舰了，这还管着我要，会议开头就说，是怕我跑了不成……”
呵呵，那不就是怕你跑了？
近光伯伯，前面铁道部大佬帮我去拉鱼的时候，别人可就听着您吹嘘什么：只要我在海上飘着，要债的就追不上我？
嗯，也不愧是您，为了躲点帐，您是晕船都硬扛啊……
“近光伯伯，话不能这么说，您从我们厂搬锅的时候可没给钱，要不是有娘家人的支持，你拿啥去卖？”
江夏一摊手，计划经济时代，你以为没有上面的大佬发话，那锅就能做出来了？
能搬出去卖，就相当于上面的大佬默许了，你们海军就是当个搬运工而已。能赚点路费钱就不错了，还真以为你能把钱揣兜里啊！
两人自以为的低声讨论，其实全被主席台上的人听了个清楚。
外贸部的领导罕见的挂起笑意，嘿，难得有人看的通透，这小子，真令人欢喜……
领导顿了顿继续说道：“依据目前的贸易形势，一些高科技产品的附加值是最高的。从经济的角度出发，我们想要出售，但这种东西能不能卖，还需要听取同志们的意见。”
诶，现在的祖国妈妈穷啊，还处于贸易的最底部，农产品什么的，附加值真的太低了。特别是最近和老大哥两边的情况变化很大，没看空气炸锅换的粮食，又被卡在口岸了嘛！
“对！今天开会，就是论证下‘大黄’的技术敏感性，特别是老大哥那边已经向我们提出了采购计划。激光发射器的话，那几个联盟国也很有兴趣……”
说着，后勤部的壮硕老人有些懊恼的的拍了拍桌子。
当初怎么就把那些白眼狼给放过了？
娘的，没想到他们把最新的资料分成两份带了出去，一份在木兰和大老王的拼命下，被销毁了。
另一份，则是从天山边疆那边流出去的……
唯一庆幸的是，天山边疆那边流出去的资料，大部分是设备本身，没有触及到研究人员的资料。
还是上面的老人们看得开，“既然已经不保密了，那就大方的公开吧！让下面的同志讨论下，该怎么公开，公开到什么程度！”
“如果同志们觉得这个东西还是我们自己用比较好的话，那我们就做好和它们碰一碰的准备！”
嗯，就是这么个事。
当然这些偏内部的资料，是江夏身边的两位大佬给他说的，具体的事件，是不适合在会上直接讨论的。
“好了，你们交头接耳也该完了。快，小崽子，给我说一下，你的意见是啥子！”
外焦部大佬做事果断，直接点了江夏的将。
“卖！”
“啊？”
“不仅要卖！还要卖多多的！”
江夏一脸激动的站起来，“解释之前，我能问问老大哥那边出多少钱嘛？应该不会小气了吧！”
外贸部领导看了眼手里的资料：“还真是不小气，我们总结了下，那边要二十台，总价预计能达到一年预计归还债务总额的5%了！”
“领导，你们根据什么测算的？”
“当然是生产成本，外加一定的人工啦？”
“切！低了！你漏了重要的一项……”
外贸部领导没计较江夏的语气不恭：“大胆的说！毕竟你是……嗯！”
“我们的智慧，我们的知识，我们的努力！要知道老毛子那边玩的是电子管，跟我们的大黄完全是两条路！更不要说bIoS上面的通用接口设置了。我们都开始玩键盘输入，可视化操作了，他们还在捧着打孔纸带数洞洞那！
……这样，您直接把价格加到当年债务总额的40%啊！底线28%！”
总计86亿的债务，分五年还清，加上隐性贷款及利息，每年就当成18亿吧，要个40%多嘛？
别忘了，当初老毛子的m-3可是卖了我们4000万的高价！
对了，江夏眼珠子又转了转。
“领导，要是他们不同意的话，也可以只要20%，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只提供裸机！”
“就是不带屏幕和输入装置的那种，嗯，外部拓展的磁带机也不能带，对就是这样！”
“计算机还能拆开了卖？”外贸部领导瞪大了眼睛：“这合适嘛？”
“有啥不合适的。别忘了老大哥那边要晶体管的计算机，只能从我们这边获得。白头鹰那边他们应该能有手段搞到一些，但，那不就掉份了嘛！”
小呆毛得意洋洋，现在就把后世电脑城的手段给你们见识一下。
至于区区40%，哼！
别忘了老毛子的海军，在旅顺撤走的时候，是怎么对我们的，一堆破铜烂铁要了10亿元呐！
江夏要个40%多嘛？
区区8亿，多嘛？
吃了我们的，都得给老子吐出来！
江夏的小呆毛随风摇摆，主席台上的大佬们又一次重新认识了江夏。
外贸大佬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颏：“要的就是这种不要脸的劲！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要不把这崽子带去打嘴仗啊？让其他的小年轻来学一学？”
外焦部大佬则双眼放光：“气势足！好，好得很！搞外焦就要这种气势，这小子在自学英语是吧，那几个头顶一块布的家伙，让他去接待算了。”
第359章 出来吧！红星DOS
说完这些，江夏喘了口气，眼光看向了云贵大师兄。
四机部成立这种事，他自然会在场。
听着小师弟这么说，云贵大师兄整理了下小呆毛以前和他交流过的晶体管计算机内容，跟上了江夏的思路。
举手，示意发言：“我同意小师弟，呃，江夏同志的发言。”
“整体来说，大黄的优势不在于速度，而是它的便利性和维护性上，最重要的是它的体积。我相信老大哥那边看重的也是这点。”
“毕竟，晶体管计算机的核心其实还是与电子管计算机一致的，只不过是用了体积小的晶体管替换了电子管而已。如果老大哥那边想做，花费点时间，他们应该能生产出来。”
“至于江夏同志说的计算机外设这一块，那确实是不小的进步。对了小师弟，那个外部磁带机我们修正了电路，现在已经能拓展到十个外部磁带机接口了！”
“相关的定位及校验功能程序也捣鼓的差不多了，并行接口下，能同时定位两盒磁带的十个点位。就是外部内存的响应速度还慢了点……”
嘿呀，你们果然靠谱！至于云贵大师兄嘴里的慢了点，那也是和满血版大黄相比的。要是和纸带机比较，那都能上天了好吧！
一个磁带2000K，十盘磁带加起来20m的空间，都可以塞进去一个操作系统了。要知道，精简版的doS也仅仅1.4m左右，在加上各种串行接口的驱动和程序外，20m的空间绰绰有余。
一个doS ，一个Gb\/t -1994，两种通用程序的加持下，领先20年的经验足以把微硬和麦布克吊起来打了。
想一想的江夏就漏出了迷之微笑，条件成熟了嘛？doS不用担心，拜托后世的某台老机器，doS的基本指令江夏有点滚瓜烂熟。
概因那台后世看起来有点鸡肋的机器，是90年代某大厂引进的。用的操作系统就是doS。这台机器吧，半年开不了一次，但又是某个工艺必须用到的。开一次就可以歇半年，但必须维护它的状态。
有点拧巴是吧，江夏也觉得是这样。
但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好好伺候了那位大爷一段时间，这不就把经验用上了？
所以生活中处处是惊喜！
至于Gb\/t -1994嘛，那就是c语言了。可别看不起它，能混成Gb标准的东西，就没一个简单的。
直接访问物理地址，进行硬件操作，还具有可移植性的东西，比c++那种面向对象编程的，更适合目前的计算机环境嘞。毕竟现在的晶体管计算机，是小呆毛按照8008的架构来的，还有点承受不了c++的大体格。
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至于c语言从哪来？当然是系统商店，这玩意也便宜，也就万把点点数。估计离心机加上挖掘机产能提升后，攒到过年就差不多了。（至于点数怎么来的，大抵就是生产相关设备赚的吧。各位看官老爷不用纠结，毕竟系统这东西就跟男人的贤者时刻差不多。想起来了就激情澎湃，享受完了就五大皆空，没毛病吧？）
（这补丁打得，主观意识真强，看，我又多赚了两毛钱。）
想一想的，江夏又进入了理智时刻，正好想到这了，机会难得，不把它复写下来简直是浪费机神的指引。
@echo off
echo hello, huaguo!
pause
哦嚯嚯嚯，再来一个
pRINt \"hello, world！!\"
没错，都要走出国门了，自然要变成woRLd。我对你们实在太贴心了，用的都是英文嘞！
诸位大佬听完了云贵大师兄发言，还等着这小呆毛来个阶段性总结，结果一看，这小子又开始写写画画。
在看看他身边的两位军中大佬探着脑袋看的津津有味，外焦部部长咳嗽了一声。
“又在写小纸条？”
“不是，小崽子写的我们看不懂，但好像挺重要的……”空军同志压低了声音。
小呆毛写的那些东西，虽然看不懂，但感觉莫名的高大上。
“那你们还看得那么起劲！”外焦部部长有点肝疼，在防卫部任职的时候，这两个家伙没这么不靠谱啊！
不过现场闹出动静了，这小崽子都没抬头接话，估计是什么灵感来了。科学家嘛，就是这样，外焦部部长表示自己很理解。
江夏这会有点进入了深层理智化的状态，对外界发生的事情知道，但不想理会。
呵，doS太香，根本不想搭理你们！
外焦部部长对着云贵大师兄招招手，“你去看看，会议继续……”
“好，领导！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
培树老师站起身来继续说道：“在说之前，我想请问下领导，老大哥那边要求技术转移了嘛？”
嘿，看看，专业人士问出的问题就是不一样，直至要害。
“没有！对方只是要我们提供设备！”外贸部部长仔细翻阅了备忘录后，给出了答案。
培树老师松了口气：“那出口绝对没问题！对方不要求转移技术，很明显就是不看重晶体管计算机的技术。想来也是，对面可是拥有比‘大黄’快得多的电子管计算机。”
“我想说是就是这点，我们的‘大黄’最重要的其实是‘思想’!它的先进性在于可持续发展，通过我们对它的迭代设计，它的体系优势才能体现出来！”
哦，这么说，我们就明白了。
能持续发展就是好啊，只要研究员是我们的人，那就能一直领先下去的意思呗！
“好的，同志们的意见我们清楚了。那出口这个事，是完全可以实施的对吧！”
经过同志们的介绍，外贸部部长的眼里已经冒出了点点精光。
“40%嘛，看起来也不是不可以完成的任务啊。现在老大哥那边财大气粗的，大不了舍了这张老脸，卖惨什么的，无所谓了……”
外焦部的大佬脸色却有些难看，他要考虑的东西，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这个事情，会不会引起公约国家的警惕？据我所知，晶体管什么的，我们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外面购买的吧！”
“这么卖出了，我们自己的晶体管计算机，能确保原料供应嘛？”
“领导，这个事情，我能回答！”兰英博士举手示意。
得到同意后，兰英博士微微抬起头，语气铿锵：
“能！”
“在我们的技术改造下，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三极管生产线，预估月产三极管的数量能达到25万只。”
“同时，我们的硅单晶制备工艺也在小江新式设备的支持下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后期产能爬坡，乐观估计能达到35万只！”
“以此看来，根据不同的‘大黄’配制，月产30台计算机是没有问题的！”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所有的流程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根本就不怕对面卡脖子了！”
主席台上的众人都抚掌大笑。
“对！而且，根据江夏同志前期给出的理论及样品，大黄的进一步升级我们也有了初步的成果！”
说着，兰英博士看向小呆毛：“臭小子，你心心念念的集成电路，阿姨可是给你搞出来了！你不欢呼下，还在那写啥？”
“嗯？怎么云贵也在那看得出神？有点心痒痒，想看！”
第360章 门神嘛？我们当惯了，再一次挡在你们身前又何妨？
想着想着，兰英博士是慢慢的蹭了过去，把云贵大师兄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别挡着！”
“嘶，这个程序的开头，有点不一样嘞，是引导程序嘛？”
主席台上的人无奈摇头，这群科学家啊，算了，继续议题吧！
“那晶体管计算机对外出口这项，就算通过了！接下来，我们商讨下“激光发射器”的事吧！”
说完，各位领导的目光投向了小呆毛，毕竟这玩意是他捣鼓出来的。所以他的意见还是有很大分量的。
呃，这兔崽子身边啥时候围了一圈人？呆毛都看不见了诶。
“这~要不要严肃下会场纪律，领导？”
“报告，这个问题我能回答！”
“希德博士，不用那么拘谨，怎么样在魔都还好嘛？”外焦部部长和希德博士也算是老相识了，当初希德博士去魔都的特殊人才调令还是他亲自签的字。
“好又不好，诶，蓝色激光材料研制这块还真挺难的，想要和某个发明人多交流下，可惜通讯条件太差了，电话一直打不通，写了封长信，也没有回音……”说着希德博士看了眼人群中的江夏。
嗯，这会看到呆毛在晃悠了。快点回答完问题吧，同志们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希德博士心有点痒痒。
“还是那句老话，对方需要技术资料转移嘛？如果只想买个大玩具的话，那原始版的‘激光发射器’卖给他们也无妨！”
“玩具？”外焦部部长想起了汇报材料上，小呆毛明言这东西是拿来抓蟑螂的“蜜罐”，当下会意点头。
“是的，在一定程度上，现在的激光发射器就是玩具！”
“不过，它的拓展前景很光明，特别是前阵子后勤部牵头的那个‘测距系统’实用性很强！目前的基础理论研究已经深化到了一定程度……”
妥！懂了，这又是一个需要科研人员不断深化的项目，原始版是可以往外卖的！
外贸部的领导听到这句话觉得就够了，同志们，三十米长的大刀挥起来！
赚钱嘛，一点都不寒碜！
卖多少呢？
嗯，小崽子前阵子写的那个星球大战挺火的，要不要往这上面靠一靠？
哈哈哈，对，江夏伙着自己妹妹们捣鼓出来的“星球大战”被当做文摘，放在了每季度一期的“激光”杂志上面。
甚至最近的那一期，由于相关的论文不是很多，有小半本都是“天行者”拿着激光剑砍怪兽的故事。
谁料这期杂志在西方国家卖的倒挺好，催着国内足足加印了三次。
对，是卖！
本来这本杂志是赠送的，数量也不大。送一送的，办事处的同志发现来讨要的人有点多。后面一调查，居然有很大一部分群体是冲着那个故事来的。
有个胆大的工作人员眼珠一转，叫其他的同志对外放出消息，说是赠刊已经没有了。自己则跑到另外一个街区，画好了妆，直接开始售卖期刊。
一来一去的，居然把办事处同志的生活费给搞定了。当天夜里，收工的工作人员拎着几大袋牛排豪爽的请这群苦哈哈的外焦部同志吃了顿好的。
当然，处分是免不了的。某个胆肥的金发姑娘禁闭天数再一次超越大老王，雄踞榜首。
可喜可贺。
不过这也给啃着玉米面的其他驻外办事处打了个样，于是驻外办事处也改变了赠刊的流程，每个季度送出十多本后，其余的标上价格直接开卖！
效果挺不错！连去参加宴会租西装都能一次租两套了！
呵，穷鬼的小幸福……
话题扯回来。
具体的项目深化就不讲了，那不是重点。外贸部大佬挥手打断了希德博士的发言。
可不能再说了，剩下的是关上门才能讲的。
好了，今天会议的议题圆满达成！
话音落下，剩余的科研大佬们马上一窝蜂的聚在了小呆毛前面。就连小呆毛原本充当“哼哈二将”的两个军部大佬都被他们挤了出来。
“呀，这个是系统引导程序嘛？”
“对！目前看来，这段程序是负责加载其它系统文件的。不过这个Io.SYS有点没看懂……”
“你急什么，没看小师弟还在写吗？”
“呸！你个傻大猫，看那里，这个明显是分为了内部命令和外部命令，江工考虑的深远啊，直接把外部命令弄成了独立可执行文件，看看这个跳转指令，只有使用时才加载到内存中嘞！”
四机部嘛，别人玩的就是电子产业。所以这些大佬们或多或少的都接触过计算机，对一些基础的程序还是能看懂的。
主席台上的领导笑呵呵，从诸位研究员的轻声议论中，他们也发现了小崽子好像在写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培树，小家伙写的到底是啥？感觉和指令集不一样啊？”
“对！这个东西目前看来，指向性并不是很强，但莫名的感觉它的兼容性……”
希德博士歪着脑袋看了会，也得出了结论。
培树老师看了眼悄悄捶腿的希德博士，把她扶到座位上。“腿不好，就少站会！那小子捣鼓出了轮椅，等会我去弄个给你！”
“嗨！死不了就继续干。”
希德博士幼年的时候股关节结核病曾经让她卧床休息了很久，现在落下病根站久了就难受。
“乱讲！”
“这小子写的这些东西，我看像是通用性的操作系统！”培树老师训了自己友人一顿后，开口道。
“通用！你们明白吗？”
希德和兰英两位博士，她们的专业比较偏材料和制作一点，看不出小呆毛程序的道道情有可原。但培树老师不一样，别人是正经玩计算机的。
女性特有的语言天赋，让她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东西有点了不得。
“领导！前面说的继续深化这不就来了吗？”培树老师对着走上前来的领导解释道。
“很重要？”
“嗯！通用、兼容！领先很多！”培树老师想一想又补充了句：“就跟北边战场上，我们的人拿着步枪对抗对面的飞机坦克一样。”
“不过这次是反过来的！”
两位大佬对看一眼。
“古有七步成诗，今有会场编程。这小家伙，还真是能给我们惊喜呀！”
外焦部部长对着门口挥挥手：“警戒下！”，然后又看向外贸部领导：“季状啊，今天星期天，我们就帮着他们当个门神，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善！今天我们就一起当门神！”
第361章 你知道什么叫大神嘛？根据程序反推架构？
核心源代码，Io.SYS、mSdoS.SYS 洋洋洒洒的几千行，等江夏回过神来，感觉手腕都要断了。
这理智化还是不能轻易进入，怎么感觉和开“要你命扫描仪”差不多了……
难道这就是跨时代的代价嘛？
小呆毛不汐汐。
不过能把前方源代码和指令集搭建完，已经不错了。至于剩下的mANd.命令行解释器，后面慢慢来吧。
是直接使用源码文件，还是把汉字运行环境搭载上去，就看兰英博士的集成电路的完成情况了……
EdIt.文本编辑器倒是搭建好了，等打印机弄出来了可以直接调用。以后从系统里兑换出来图纸也不用再抄一遍进行时代化改变。真是美滋滋！
嘿，我考虑的真好，小呆毛慢慢搓揉着手腕，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看看手表，咦~~（拖长音）都16点半了，怪不得头晕眼花，这手速堪比那些日更两万的网文作者了。
16点？诶，不对哦！要遭！小呆毛愣了。
娘嘞，doS的运行环境，最低标准是8086架构，现在搭建的是8006架构，一个是16位，一个是8位。
搞屁啊！
16位的能兼容8位，但没听说8位反过来把16位系统兼容了呀！
直接在8006的架构上搞拓展行不行？
不顾手酸，赶紧提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16除2就是8,8乘2等于16……
行个屁，这是简单的乘除法能解决的嘛？
8位处理器，最多就支持16Kb的内存了，还没有直接内存寻址，需要间接访问的。同时doS所需的中段处理、内存管理等机制，在8006上面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呀。
别的不说，就是循环值守都满足不了……
没办法，小呆毛会的版本都是doS 5.0了，要运行起来至少需要256Kb的内存。谁叫那台机器是90年代引进的，任谁也不会去记doS 1.0的内容吧？
我理智了个寂寞？
江夏哭汐汐。
“怎么不继续了？这里应该提供个命令执行的窗口吧？”
趴在江夏身后的培树老师有些不解的把呆毛拨弄到一边。这几簇毛挡着她看程序了！要不是手里没剪刀，这几簇毛指定被她剪了。
“继续不下去了，架构不一样……”
“怕甚子！不就是16位的架构嘛？你当我们做不出来？”
“嘿呀，培树老师，您从哪看出来这个是16位的？”
培树老师拿起一旁的手稿，对着江夏示意下，接着走上主席台，毫不客气的把主席台上的幕布拉开，露出后面的一块黑板。
“看你程序的变量，根据这个指令集推断，地址总线和数据总线的宽度分别为20和16。那么就意味着它的寻址能力为1mb（2^20），但实际单次最大能够传递的数据量为2个字节（16位），嗯虽然传输数据量比32位的少了一些，但却让它有了较高的灵活性。”
说着说着，培树老师单手托腮，看着自己写的一连串字母，陷入了沉思。
“对！我还发现一点。按着小师弟汇编语言倒推的话，这里这个指令是可以直接控制硬件资源的！但要实现这一点，那么调用内存的参数应该是……”
接着云贵大师兄急切的拿起手稿翻腾起来，“刚看了一眼没记住，在哪来着？”
“啪~”云贵大师兄屁股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手稿就一份，翻坏了我吃了你！”
兰英博士一把抢过手稿，跟保护小鸡仔的鸡妈妈一样把手稿紧紧抱在了怀里。
“小江，我们可以抄录嘛？”
“啊？哦！没问题啊！”
江夏张个嘴巴惊讶的看着主席台上的诸位：“真的是大佬啊，根据程序反推架构？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操作！”
“呃，抄录的话太慢了，要不找个写得快的，直接抄在黑板上啊？这样大家不就一目了然了？这样更方便评估嘞！”
江夏进楼的时候就发现，后面那可是堆了不少的小黑板的。都写出来，这帮大佬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根据程序把16位的架构逆推出来呐？
小呆毛很好奇。
要知道8086架构，系统商店里那可是1后面跟着一连串的0，太不友好了。
“嘿，这个办法好！”
一群人闹哄哄的又跑出去搬黑板，负责警戒的徽章战士也加入进来，有了他们帮忙，挺大个会议室老旧的桌子上立刻摆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木板。
“我抄录第一页！”
“那我就来第二页！”
“mSdoS.SYS这个核心就交给我了……”
激情，燃烧！
还有，肚子咕咕叫……
不止江夏一人，在场的大佬们肚子都叫了。
江夏尴尬，写得入神了，忘了吃饭情有可原哈！
大佬们尴尬，看得入神了，谁知道程序还可以这么写，他们倒是能去吃饭，但江夏的忘我，让他们觉得干脆陪他一起饿着吧……
“哈哈哈，快来吃，馍馍一直在热着的！”两个大领导说是当门神，还真把事情都压了下来，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做着警卫员的工作。
众人嘴上叼着馍馍，手上也不停，粉笔飞快的在黑板上按着江夏的手稿进行抄写。有些手快的已经写完了，看一看的就入神，也不管手上的粉笔灰，机械的往嘴里塞着东西并无意识的咀嚼着。
更多的则拉着江夏，向他询问着一些简写符号的含义。
“Ip是啥意思？”
“指令指针寄存器，用于储存下一条指令的偏移地址。”
“bIU和EU哪？”
“总线接口单元和执行单元……”
“bIU负责与内存和I\/o设备进行数据传输，EU负责指令的解码和执行。”
诶，不行啊，这些字母代码对刚刚接触到doS程序的大佬们有些不友好了。还是把它们都用汉字表达出来吧。
自己正好知道这些符号代表的意思，虽然对怎么实现这些功能一知半解，但终归有个方向。
江夏想了想，拖过一张大黑板：“前辈们，我来讲解下吧。在我的设想里，16位和8位的一些区别。”
众人的目光投来，江夏点点头继续说道：
“首先，这个新的架构会采用分段内存管理机制，如果假设每个段的最大容量为64Kb，那么这个程序运行时会使用代码段，什么是代码段哪，我把它定义为……”
说着，江夏举手就想写。
可惜酸胀的胳膊让他举了两次又颓然放下，啧，写得太久，手真的抬不起来了。
活动了两下，江夏准备咬牙撑起胳膊的时候。
他冰冷的爪子，被一只温暖大手包裹了起来。
接着，这只温暖大手紧了紧手掌，顺便把江夏手里的粉笔接过。
“你说，我写！”
来人拄着手杖，把重心都放到了右腿上，就那么斜斜的站着。头上星星点点的白发映衬着他和蔼的笑容。
“华老师？好~久不见……”
梁园虽好，非久居之乡，归去来兮。我一直都记得呐！江夏一时间有些情不自禁。
看着眼眶红润的江夏，华老师笑了。嘴角慢慢的向两边延伸，黑框眼镜后的双眼也眯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呆毛的脑袋。
“长大了，这毛怎么还支棱着。不过，你小子还欠我一篇论文，当初的那篇多元函数论，我可只给了30分。”
呃，囧事被说破，江夏有点破防。
众位未来的大佬们也纷纷起哄。
“哈哈哈，我们的小江工也有不及格的时候，难得啊难得！”
华老师等众人笑够，转身说道：“嗯，确实有些丢脸。不过启铿的相似论文也不过21分……”
众人沉默，
凸(艹皿艹 )，又被这小子装到了。
嗯？你要问这个启铿是谁？
去看看华国建国以来，那个国际数学界首次以华国数学家命名的猜想吧。
不过江夏可没管那么多，现在的他只沉浸于“大儒为我执笔”的无上荣誉中。
奶奶，我出息了！
第362章 只有大儒为我辩经！及谁也不能抢我家的小公鸡！
夜已深沉，静谧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别样的紧张与专注。
华老师年纪毕竟大了。
云贵大师兄已经接过华老师手里的粉笔，配合着江夏对一些代码的具体作用进行着梳理。
外焦部部长拉着华老师在一旁聊天。
“你是说，这小崽子凭空想象出了一种先进的计算机，然后根据他想象的计算机弄了一种先进的程序出来？”
“还是通用的！”
华老师喝了口水：“这有什么奇怪的嘛？”
\"就像十九世纪的法拉第，在电磁理论诞生前三十年，仅凭直觉就画出旋转磁场。\"
外焦部部长有些沉默：“这就是顶级科学家的能力嘛？有点神奇！就像前阵子碰到的那个老道士一样，说自己能引神雷……”
“哦，引雷嘛？那个道士升仙了嘛？我跟你说那小子也能，还能引得很好看。不信，等他停了，你亲自问问哪？”说着，华老师指了指主席台上，说得口沫横飞的小呆毛。
“呃，真的嘛！”
“谁知道哪！”
华老师放下水杯，面露笑意，法拉第笼，谁上都能引雷！
“其实，江夏的行为并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基于他对数学和计算机科学的深刻理解。”
外焦部部长皱了皱眉头：“这怎么说？”
“你知道，我一直在研究一个数学猜想，叫做‘普适计算猜想’。这个猜想的核心思想是，任何复杂的计算过程都可以通过一组基本的运算来实现。江夏正是基于这个猜想，设计出了一种新的计算机架构。”
部长点了点头，示意华老师继续说下去。
“江夏的天赋在于，他不仅理解了这个猜想的理论基础，还能够将其应用到实际中。他设计的计算机架构，实际上是对普适计算猜想的一种具体实现。这种架构具有高度的灵活性和通用性，可以适应各种不同的计算任务。”
“所以，他能够根据这种架构，编写出一种通用的程序。”华老师补充道，“这种程序不仅能够处理传统的计算任务，还能适应未来可能出现的新型计算需求。”
外焦部部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江夏的成就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对数学理论的一种验证。”
“没错。”华老师微笑着说，“江夏的工作不仅证明了普适计算猜想的可行性，还为未来的计算机科学发展提供了新的方向。”
诶！
讲解完了的江夏，正好向这边走来，半路上就听见了学生时代的老师对自己行为的解释。
老师，我只是开挂了而已呀。您这么一说，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了呐！
华老师拍拍身边的木凳，让江夏过来坐下。
“讲完了？辛苦不？”
当然辛苦了。没看小崽子衣服都湿了一层，讲课真的是一件很耗心力的事，特别是在一帮后世大牛面前讲课，这压力着实有点山大。
“老师，您身体还好嘛？我托人送的‘喜洋洋’您收到了嘛？”
华老师牵了牵裤腿：“用着那！不用惦记我们这些老骨头，把心思放到工作上……”
“诶，说起来，华教授您不是数学系的嘛，江夏同志看档案，是机械系的嘛，你们两位……”四机部的王部长递了杯水给江夏，有些好奇。
“嗯，说起来都是气。看着这小子数学上有点东西，本想让他跟着我学习的，你知道这小子说了什么？”
“那还能说什么，感激涕零？要不他怎么叫您老师？”
“呵，这小子说‘理论数学救不了华国’，被仙舟用一份机械设计图给勾引跑了……”说着华老师的手杖狠狠的在地上顿了几下。
“嘿嘿嘿，老师，您喝茶……”江夏一副狗腿样，王部长刚递过来的水杯被他双手捧着送到华老师面前。
“罢了，看在你干了这么多实事的上面……”
华老师拿起水杯轻轻呷了口，虽然还在说着江夏的不是，但扬起的嘴角，还是让旁人都能察觉出老人的愉快心情。
几位大领导全都大笑，江夏也小心的陪在一边小声嘿嘿。
笑完后，四机部王部长拿出一张聘书：“江工，签了吧！”
江夏接过一看，好嘛，又是一张总设计师的聘书，格式和邮电部的大差不差，只不过项目的名称变了而已。
“华国新一代晶体管计算机总设计师！”
“呀，领导，这不合适吧？这里的前辈这么多，有点受之有愧……”
“嘿！你个崽子，咋，看我们四机部不像邮电部那么家大业大，瞧不起了嘛？”
“看您说的，我这话我可当不起……”
别怪小呆毛突然萎了，实在是这个项目的名头有点大，国字号的！
和邮电部那个部级的总设计师稍微有点不一样嘞。
“有能力就上！藏头露尾的不是英雄好汉！”外焦部部长拍了拍江夏的肩膀。“当年打魔都的时候，我也是你这种思想，经过一号守护者的教育，后面心一横，还不是把那个地方拿下了！”
“正所谓人死暖朝天，不死万万年！”
“你这么年轻怕个甚子！”
“更何况，成果都出来了，这里不过是补充过程而已，连这你小子都怕嘛？”四机部王部长指了指会议室里面满满登登的黑板。
黑板上的代码仿佛闪耀着莫名的光辉……
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反正小呆毛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那么多真材实料的大神呐！
该上就上，这个时候也没必要说什么谦虚的话了，畏畏缩缩的只会让这些铁血老人们看不起。更何况自己的经验，也能让磕磕绊绊的华国计算机事业少走一些弯路。
干了！
小呆毛抓起手中的笔，以重于平常书写的力度触到了纸面上。
华国最年轻的计算机总设计师，诞~~~
生~~~
？？？？？
这聘书怎么会跑？
小呆毛看着笔下的聘书，犹如进入打印机纸箱一般，快速的前移。
笔尖在聘书上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
“小兔崽子，跟你说了，出门在外别乱签字！当心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夏爷爷？不对，夏部长!您怎么来了？”
不来？不来老子的小公鸡就被人煮来吃了！
“王铮，玩你的无线电去！别来打老子人的主意！”
“夏黑子，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来来来，过两招？告诉你，这可是组织上的决定！”说着，浓眉大眼的王部长向着外焦部部长投去求援的眼神。
“呸！组织上可没教你不写截止日期的……”
“忙中出错，九密一疏……”
“打的就是你这个九漏鱼！”
第363章 骆驼，我们的友谊提前开始呀？
骂骂咧咧的夏部长硬逼着四机部部长签了个日期后，才带着小呆毛扬长而去。
四机部王部长表面哭汐汐，还在对着外焦部部长抱怨，说他不看在战友的情分上帮自己。
外焦部部长能说啥，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能劝慰他说什么别人好歹把聘书给签了，有了问题就去请人呗，又不是见不着之类的云云。
“该说不说，我手下要是有个好兵，也舍不得别人抢了去……”
“嗯，是这么个理。所以……”等夏部长几人不见了身影，四机部王部长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上开始哼起小曲。
“嗯？这变脸好像比我还快？”外贸部部长一脸的错愕。
“所以我把‘2’写得像‘1’呀！”说着四机部部长指了指头顶昏暗的楼道灯，“九密一疏，哼，看谁才是九漏鱼！”
“哈哈哈哈……”
1961年写成2961嘛？
两个“外”字打头的部长对视一眼，稍微的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远了点。
“王铮，有没有可能外贸部才是你的最佳岗位？要不咱俩换换？”
外贸部部长结束了自己的写写画画，看着友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开玩笑，你那外贸部就是个空架子。除了卖卖别人的锅，你还捣腾了啥出去？”
“煤炭！还有纺织品！哼，咱纺织部的轻纺产品在外面那可是……”外贸部部长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不自觉的垂了下去。
吧嗒，两颗小水珠落在了他面前的记事本上……
诶！！
几位大佬尽皆叹气……
难啊，尽管大佬们都知道这些原料贸易处于国际贸易的最底层，可有什么办法哪？更何况现在华国的“国际贸易”，其实仅仅在联盟国家内进行物资交换罢了。
想一想的，外贸部部长看着刚刚做的“大黄”出口谈判细则，恶狠狠的在上面划了一道杠。
“豁出去了，从45%的归还债务总额开始谈！不咬块肉下来，我对不起辛苦工作的同志！”
“尽你最大的努力吧!不强求……”
外焦部部长说完，站起身来，一股威压四下弥漫。“好了，我们先走了。外面我调了一个警卫连的人，这间房子里的黑板，一块都不能流出去!其余的同志，该签协议的签协议，另外多强调下纪律！”“是！保证完成任务！如有意外！我提头来见！”
四机部王部长一脸坚毅。
开玩笑，别人也是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那场举世闻名的长途跋涉，别人都是走了一遭的，老同志了！当初他组建的电台可是hong军有名的千里眼、顺风耳。
作为罕有的技术性老同志，他的眼光自然不一般，知道那些小黑板上面的代码，是足以改变一个行业的好东西，怠慢不得！
“好！交给你了！司令部的电台大队长！”
外焦部部长满意点头，亲自搀扶着华老师慢慢离去。
“诶？”外焦部部长突然想起了什么。
“邮电部那边的项目，是你小子……”
“嘿嘿嘿嘿……”
“啧，一个个粘上毛，都成精了!”
说到成精，小家伙到底能不能引雷啊？
华老师嘴角咧了咧，只想离他们远点。
这算是苦中作乐嘛？
等沉浸在doS程序无法自拔的诸位大佬还想问问题的时候，才发现小呆毛已经没了影踪。
“诶呀，部长，您咋就让他走了呐！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心里难受得紧！”
“诶~，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更何况小伙子还在长身体，你们也稍微停一停，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四机部部长才不会说小呆毛的家长来了，人就被领走了吧，闷掉架子了。
诸位大佬想起了江夏那套在大衣下，空荡荡的身子，也是赞同的点点头。
“今天学的够多了，大家回去好好的休息下，然后再来把小家伙脑子里的设想，变成现实吧！”
“好！”
众人恋恋不舍的看了看黑板上的东西，开始拾掇自己的随身物件。
“诶，部长。小江同志在电子技术这块的水平这么高，为什么在一机部？您能把他调到四机部来吗？跨部门联系，还真是很不畅快！”希德博士本想着和小呆毛好好聊下激光发射器的事，这下子又错过了……
四机部王部长的脸有点黑：您可别提了，我怎么知道那群抡大锤的粗人里面，居然生出了这么个宝贝蛋？
“呃，都是为祖国做贡献，不分部门……”
“交流吗，以后也没那么恼火了，聘书被他签了，审核之类的会走简易流程了……”
四机部王部长摇摇脑袋就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什么：那是不想调吗？调不了啊！
明天学个黑龙十八手，再去找夏黑子比划比划，欺负我是文职不是？
下金蛋的小公鸡，我也想要……
之类低低的话语。
还没走出门口，就被一双手拦了回来。
“呃，走之前，我们上个小课哈！”
“嗯？”
轧钢厂的小刘秘书满脸堆着笑，从四机部部长身后探出脑袋。
“诸位老师，保密守则不多的，也就十个大点，87个小点罢了。凭你们的才智，我们今天先学十个呀？”
“啊？”
“哼！我也要背嘛！保密规则我还参与初稿的写作了！”四机部王部长抖了抖王八之气。
“啧，时代变了，大人。您当初那个不过两个部分，30条细则罢了……”
“作为部长，您更应该以身作则。不过，您硬闯出去，我也不会拦着您……只会管颖妈妈打小报告而已……”
说到颖妈妈，王部长的身子抖了抖，这倒不是怕，主要是那啥……
嗯，你懂的。
“越来越不可爱！当初老子还撒尿和泥给你捏糖人的！”
小刘秘书脸都绿了：“您也知道那是泥巴，还让我往嘴里送！”
“等等，你是撒尿……呕……”
……
江家小院。
夏部长拍了拍小呆毛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下午再去厂里。”
“四九城汽车厂那边，已经做好了几个底盘。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弄几台你说的轮式机出来……”
“诶，气象部门预测，今年的年景和去年差不多，我们必须先做好准备。先期做好的挖掘机都被抽调到各个公社进行水利援建了……”
“好！那我早点起来！”
“不用，先休息好。底盘运过来，也是个麻烦事……”
告别了部长，江夏循着小院开始踱步。
“不行，赶不上。就算工友们不吃不喝，一时间也弄不出那么多的工程机械。”
“交给其它厂……还是算了，不说车床了，就连基本的液压机他们都没有，再弄出一堆残次品，还不如不转产！”
数据表明，目前华国的工业企业总数为25.4万个，其中纯机械制造类企业2546家。这里面再刨除一些市委组建的手工作坊……
真没有那么多的厂来进行“转产”。
这也是杨佑宁跑到火车站去拉人的原因之一。
一个合格的工厂，可不像游戏里，你盖个厂房出来，产品就源源不绝了。有水平的产业工人那真是不多！
扑簌簌，枣树的枝丫上掉下一团白雪，砸在江夏头上，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开源节流……”
“节流我们一直在做，那么开源……”
江夏看了看外焦部部长塞给自己的到访国家名单。
“骆驼，我们的友谊，早一点开始呀？”
第364章 世界上就没有无用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
心里有事的江夏没空来探讨风月，想了一晚上对策的他兴冲冲的骑着自己的“火炬”往轧钢厂跑。
休息什么的等一等，马上过年就能有三天假期了呐！
在此之前，得弄点东西出来给“骆驼”一点小震撼，至于具体是啥东西，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再说！
进了厂门，和门口的守卫战士打了声招呼，叫他们通知大老王别去接自己了。
先去保密车间核查下离心机的生产情况。
还不错，相关的技术员们还是一丝不苟，丝毫没有因为加班赶时间而马虎大意。
和自己的小伙伴们招呼几句，在把铁军饭盒里的黑灰馍馍抓了两个塞进嘴巴。
“江！铁路那个徽章挺好使的！”
看见江夏还是和以前一样毫不生分，铁军有点高兴。凑在江夏耳边对他悄悄说道。
啪叽，一块馍馍被铁军喷到江夏衣领上，铁军赶紧伸手又把它放回自己嘴巴里。
“啊？你又去看火车头了？”
“没，孙卫东那小子不是要出门去‘协助’？都告诉他赶紧买车票的，结果那小子硬是相了亲才跑火车站。”
“那么晚去了还买得到个屁，最后那小子求到俺这来了。嘿，你不知道啊，咱一掏出那个徽章，列车长直接就把那小子带到宿营车上面去了！”
“好家伙，卧铺啊！身边的还都是列车员小姐姐，那家伙本来打算明天才走，结果当时就不愿意下车了!还后悔不该去相亲……”
“诶，你那个徽章还没用过吧！啥时候放假了，我们去坐车玩呀？看看祖国大好河山什么的……”
“你那是去看大好河山嘛？是看列车员小姐姐吧。那话咋说来着？可香可美了？”江夏手掌顶着铁军脑袋，把他推开。
孙卫东啊，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都能出去独当一面了。他的推荐书，自己好像也签了名的吧，小伙子加油！
江夏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飞快，时不待我嘞！
“手头上的事，还有多久忙完？我这里有其他的东西，有兴趣没？”
铁军把粘在手上的馍馍渣渣归拢在一起，小心的舔进嘴里。
再拿起水壶，咕噜噜灌了一肚皮的水。
“差不多下午能完成全部零件的粗检，组合件这块还是卫红姐他们进行检验。东西急不急，晚上我们加班呀？”
“不算太急，一个大号的玩具。主要是那边我还不确定能不能搭上话……”江夏有些犹豫的掏出那个卧式发动机的图纸。
想一想的，算了，不管骆驼来不来，先把技术验证机弄个出来，到时候放大了塞59身上去也不错。
“搭上话，是出口的东西嘛？”
“算是吧！来，弄完离心机了，试着弄弄这个，别蛮干，图纸暂时保密！”
“妥！放心，咱保密条例背完了的。”
说着，休息室里的“三大金刚”齐齐立正：“英勇不屈坚守国家机密！不顾艰险能保守国家机密！”
“呃”江夏挥了挥手：“没到那种层次，撑死了厂内的机密吧……”
“那不行，咱是出口企业，要求自然高一点！”
铁军拿出总图看了看，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接着原本技术科剩余的两大金刚也摸出了一把钥匙，对着江夏嘿嘿直乐。
铁军拉开靠墙的一个整理柜，伸手进去捣鼓一下，接着又是剩下的两人……
看着那个大铁箱里三层外三层的规模，江夏眼角有些抽抽。还好轧钢厂不缺钢，要不指定不让你们这么祸祸钢材！
“咋样！比银行保险柜还靠谱！”
靠谱！
看看时间，嗯，又到了接电话的时候了。
扔给金刚们几颗大力丸，让他们补补身子。赶回自己的办公室，小刘秘书还跟往常一样直直的站在门口。
就是平时红光满面的他，不知道为啥今天脸色发黑。
“兄弟，咋了？昨晚上挺活跃呀？”
小刘秘书愣了愣：你咋知道我昨天给那些大佬上了保密课？你不是早走了嘛？
不过，他面色发黑自然不是稍微“加了个班”，具体情况嘛，你们懂的。
“你咋知道的？”
“嗯，我这有大力丸，要不要吃一颗。快要抱孩子了吧？”
原来是这~~呸！什么卧草的思想！抱孩子？我的小祖宗诶，您再这么弄下去，我以后抱着媳妇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收手吧江夏！四九城没几个部门够你祸祸了！
不过听说这玩意的效果挺好的？给这个没媳妇的人，实在是太浪费了点！
小刘秘书心中一动：
“你那大力丸是不是过期了？”
“没吧，顶好用的。李怀德时不时的就来求两颗呐！”
江夏捣腾了下挎包，掏出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老军师配药的时候，估计狠砍了李怀德一刀，都吃了小半年了，这大力丸还剩下好几瓶。江夏真的怕它过期了产生什么奇怪的效果，最近见着熟悉的人就送上几颗。
接电话咯。
打头的就是东北的112厂，“小师弟，最近我们的歼6改进了发动机工艺，能飞到的高空了！米都能进行短暂停留！”
“目前歼6正在逐步换装新款发动机，具体的参数我跟你说下……”
听着熊厂长的汇报，江夏微微眯起双眼。真好！
“对了，师叔。上头有没有要求你调拨飞机给那个阿尔巴尼亚？”
“咦，你消息挺灵通的。我正想跟你说哪！那个国家是发出了这种请求。”
“诶，送5架改装版的飞机后，余下批次就用你的走地鸡！”
“啊？”熊厂长的声音有些诧异。
“我还想都用‘走地鸡’哪！换装的自己都不够用嘞！你不知道，现在厂里多了几个军代表，改进版的一生产出来，他们就趴在起落架上不下来了。”
“没事，听我的！”
江夏回想了会那个奇葩国家的作为，莫名有些好笑。
“论如何用外交得罪所有大国？”
“一个拉黑全世界的国家？”
啧，算了，就算他日后成了那个着名的军火仓库也不关我们的事，最起码目前来看这个奇葩的国家是对我们有利的。
但想想他们碉堡里面贮存的大量歼6，江夏还是一阵心疼，这玩意可是我们节衣缩食援助你们的！
先给几架次改进版歼6让你们爽一爽，剩下的，你们有那么多飞行员去飞嘛！所以，112的那群走地鸡正好派上用场！
当然，最初给几架升级版的，也是让这个国家飞给其它国家看一看的。
比如盛产木乃伊的那个国度，想要白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你给我发几具木乃伊我都要！
反手卖给魔幻的高卢鸡，让他们去磨成粉当药喝吧！
挂上了电话的江夏得意洋洋。
嗯？磨成粉？
看着房间里的，他特意拼了个大概的恐龙化石。
“这肋巴骨，怎么少了一根？”
第365章 和大佬照相嘛？下次吧！
“叮铃铃~~”
电话继续响起，打断了江夏想充当一把‘福尔摩斯’的行动。
“喂？”
“江工！我泉城汽车厂刘明中啊！提前给您拜个年了！”
“哈，刘厂长你好啊……”
“331厂生产的发动机我们已经收到了，嘿嘿，现在我们的黄河卡才是名副其实的国产了！就是……”
“嗯？怎么？是更换发动机出现了什么问题嘛？”
“没，就是接了个后勤部的任务，可能需要用到您那台八缸的发动机。”
江夏郁闷的一摸脸：“别提了，八缸的经验还不成熟，这几天高强度使用，已经趴窝了。现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哪！”
对，就在刚刚模仿“福尔摩斯”的时候，江夏已经看到那台改装版的黄河超重卡被两台小钢炮拖了回来，送到了运输队的那个小维修间。
运输队的王铁柱估摸着马上就会来找他了。
“你要八缸的干嘛，发动机又不是马力越大越好，用那玩意你的传动装置都得全部重新设计。我这边的这台纯手搓，里面的问题还不老少，只不过最近是没空去改进了！”
“嗨！那确实是全部重新设计，不过和卡车还不一样，这事我还得向上面请示下……”刘厂长在对面支支吾吾，江夏瞬间秒懂。
那边肯定又接受了什么新的研制任务呗，嗯，不该听的不听。一直都是让别人背诵保密条例的小呆毛不想被刘厂长来个背刺。
“行，那就确定好了再说吧，咱回见！”
“好嘞，江工。对了，泉城这边的大领导说我们今年的效益不错，给您发了两台卡车过来，上面有点土特产，东西不多，聊表心意。走的途径还是残次品……”
嘿，难道又是花布？那还真是极好的。
谢过刘厂长后，果不其然，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嘿，门口不是王铁柱才怪！
不过没办法，电话还没接完，江夏也不能贸然把他请进来，现在这办公室里的记事本不少，东一张西一张的，虽然江夏觉得也就那样，可抵不住小刘秘书较真。
小刘秘书的心可黑，那保密守则压下来，高小毕业的王铁柱背诵起来可是要老命咯。
接下来，就是各个研究所的电话了，这也是江夏办公室铺满了记事本的原因所在。
特别是接手激光陀螺仪的相关研究所，那可不是一家，当初这项任务可是拆成了十多个大部分，七十多个小部分的。
也幸好江夏的“单元分析法”用得是滚瓜烂熟，每个部分都有相应的进程指标，这才能把繁重的研究任务理得比较顺滑。
但就算这样，几十个进程本摊开，还是让小呆毛有些疲于奔命，第一次对那些老板身边跟着秘书的做法表示理解。
搞不完，根本搞不完……
将各研究所遇到的相关问题收集起来后，江夏叹了口气，还真是麻烦嘞。想着抛开机械陀螺仪那庞大的体积和复杂的联动结构和电路传感，直接上激光的。
但实际做起来，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特别是激光陀螺仪的核心是环形激光谐振腔，这玩意需要两个高精度反射镜形成闭合光路。环形谐振腔在那边厂子大师傅的精心打磨下弄出来了，一测试发现反射镜的镀膜技术不行。
这小小的一层膜须达到极低的损耗率（通常要求单层膜损耗小于百万分之一），现在的镀膜工艺连实现这一目标的门槛都达不到。
因为传统镀膜技术会导致镜面散射和吸收损耗，导致激光能量迅速衰减，无法维持稳定的谐振模式。
好在有位玩镜头的大佬提出了多层介质膜工艺，现在正在课题攻关中……
当然这层反射镜镀膜的问题，仅仅是激光陀螺仪所面临的技术难题前，一个微不足道的拦路虎。
接下来的闭环控制和信号处理才是大头。
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步步做。实在不行就摇人吧！
反正兰英博士那边不是已经搓出来了第一块集成电路板，实在不行，再去卖个乖，请她们来救我狗命吧！
殊不知兰英博士这边也在念叨着他。
就在那间摆放着“大黄分身”的地下室里，原本整洁的房间又被她们打扫了一遍，计算机的机柜上面还被扎上了一朵大红花，房梁上还有着一行标语：“热烈庆祝我国首台晶体管计算机研制成功！”
这个标语的下面还有着一行字：“热烈庆祝世界首台汉语环境晶体管计算机研制成功！”
来的人不少，昨天开会的大领导们一个不落。
嗯，既然已经决定出口“大黄”，那就把声势弄大一点，同时快到农历新年了，也用这个好消息给全国的人们都拔下精气神。
“领导，您看是不是集体拍张照？”一位端着照相机的记者走到四机部王部长身前询问道。
“不行！人还没到齐！”兰英博士插了句嘴。
然后又看向一旁的云贵大师兄，“不是叫你通知了嘛？怎么人还没到！”
云贵大师兄抓了抓脑袋：“电话一直打不进去……”
“你个傻子！不会往他们厂长办公室打嘛？实在不行派个人去呀！”云贵大师兄恍然大悟，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江夏的电话打不通是事实存在的，邮电部的接线员小姐姐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提点。在这时间点，以接通外省的专线电话为最优先级别。
云贵大师兄用的，仅仅是普通的电话线路而已，这样的接线信号不知道被接线员小姐姐掐断了多少，能打进去才有鬼了。
不过，区区一个轧钢厂办公室打通还是没问题的，可惜两个厂长都不在办公室。
但是云贵大师兄多了个心眼，直接联系上了轧钢厂的大老王。
“哦！拍照啊!有昨天的那群大佬嘛？”
得到肯定答复后，大老王是知道小呆毛对于跟大佬照相是有种执念的，当下也是急急的往小呆毛的办公室赶去。
此刻江夏已经接完电话，正和王铁柱一人一根烟的在走廊上聊天。
“嗯？计算机公开了嘛？可是那台载重卡车的事也挺要紧的嘞！”江夏看看大老王，又看看一脸焦急的王铁柱。
诶，算了，照相嘛，以后死不要脸的在去混吧，还是先把卡车的问题解决了。
毕竟最近一批次的挖掘机和推土机是发往那两个产粮大省的，没了这台卡车，转运的过程有点恼火。
就连厂里用的黄河卡都运不动那两个大块头嘞！
至于轧钢厂后面的那个小车站？
别忘了这两种机器现在用的是59的底盘，列车想要运输必须采用加宽的平板车皮，小站太小，停不下！
至于你说让它们动起来，直接开到火车站？
交通部的人会找你拼命的！好不容易铺点路，都让你给祸祸了？
别忘了，现在“友人”云集，正是展现我们风貌的时候，江夏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别人添堵。
“大老王，帮我回了吧。”
“铁柱伯，咱走着！”
区区一个名头，难道我不去，就不是研制者了嘛？
不存在的！
第366章 心善的小呆毛
可怜兮兮的江夏一步两回头，但到了运输队的维修间，就恢复了正常。
扭螺丝才是机械狗的最爱啊！
来来，小可爱，让我看看你到底哪出了毛病！
就在江夏指点着工友拆螺丝的时候，大老王跟着屁股追了上来。
“那边说再晚都等！没你，他们就不照了！”
呃，要不要这么耿直……
“嗨，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你再去啥鬼地方拼命……”
大老王愣了愣，嘿，这小呆毛知道了呀？
笑嘻嘻的面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谁跟你嚼舌根了？”
“那还用别人说嘛？分析下就出来了。你没觉得你带回来的那个螃蟹特别的大？我可不认为你跑到外面，是去旅游去了。”
江夏叹了口气：大老王啊，除了龙虾，你带回来的可是海参崴那边的特产——帝王蟹嘞。这玩意在华国的海域里可没有。
大老王愣了愣，当初想着“不走空”和便于伪装，司令就让他们下了一网。没想到那边海底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还挺多，一网上来还不老少。别人嫌那玩意丑，半路上扔了不老少。还是他觉得稀奇就带了几个回来，没想到在这露出了马脚。
“没事的。你站在边角是没问题的，再说了，你要是不去，你云贵大师兄和兰英博士他们，真的能干出不照相这种事情来。现在和领导照相，那意义，终归有些不一样的！”大老王凌厉的目光重新暖了下来，看着江夏慢慢说道。
嘶~~对哦！
有了这层东西，后面的麻烦事是不是会少一点。
扫描仪，给老子动起来！
嗯，小问题，不过就是铸铁气缸体散热性能差，高负荷运行时过热，导致气缸盖变形了吗。
早就预料到了，备件库里面还有备份嘞，换上就行。
诶？不对，这个远端气缸的磨损怎么这么严重？
啧啧，油道设计的还是不成熟啊，幸好只做了个验证机，这里该改改。
以后扫描仪提示的标红地方还是多注意下，不能看着结果是绿色的就对其它的地方不管不顾了。
正时链条的强度也不是很够，这里都有裂纹了。果然还是不能图省事，小钢炮的链条和这种八缸发动机的还是不能混用。
这个点一定要记下来，让铁军制作卧式发动机的时候多注意下。
一番忙碌，八缸发动机重新发出怒吼。
听着这咆哮的声音，江夏惬意的眯上眼睛。果然，这才是机械狗的浪漫！
拍拍机头：“你是我做出来的崽，天生就是红色的，既然是红色的那就要发扬精神！多坚持几天哇？要是不出大问题，我把高压共轨给你弄上呀！”
“区区EcU和公共的油轨，和打印机那个打印头的控制原理大差不差。到时候说不定你可以直冲千匹马力哦！”
发动机轰隆隆，仿佛在说保证完成任务。
江夏满意点头。
不过这纯粹是在糊弄可怜的八缸原型机了，不说其它的，光是那一堆的位置传感器都能让小呆毛拔光头发了。
不过，机械嘛，总有一个进化的心不是?有个念想总是好的。
赶时间，沾满油污的衣服也来不及换，毕竟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
随手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揉捏着，大老王看着江夏的呆毛又趴了回去，赶紧塞了一块巧克力给他。
“诶，大老王。四九城汽车厂那边的底盘还没送来嘛？”
“没有！刚问了，说是道路管制，晚上才重新开放通道。”
“啊？为啥？”
“他们那边运输东西，要经过宾馆那边，今天有外宾到访……”
哦，那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对待朋友，祖国妈妈一向是热情的。
不管你国力大小，只要你的身份符合相关的标准，那绝对是按规格接待。毕竟，几年后就是这些外宾把我们重新抬进了联合国嘞！
“你等我一下，我问问去河北那边的列车多久开，如果底盘到了，就辛苦同志们一下，把轮式挖掘机多组装几台，一起给那边送过去！”
河北啊，最恼火的地方。
虽然江夏的锅换了不少的粮食回来，但对于这片古老大地来说，还是有些杯水车薪了。外面靠不住，那就自己来！
听说那边雪下了一些，赶紧把雪收集起来，多打打井，多修修水利工程才是正理！
“好的，我们的车速快，不怕再耽搁一会！”大老王笑得极为灿烂。
大门口值班室，江夏拿起电话就叫到了王大胆那边。
“我是轧钢厂江夏，能帮我接铁道部王大胆那边不？”
“好的江工，没问题江工，您稍等！”
接线员发现那边的普通电话在占线，干脆就接到了红色电话的专线上。至于违不违规什么的，自有高个子顶着。
王大胆见着红色电话响了，赶紧挂上手里的普通线路，拿起红色话筒：“领导，铁道部王大胆！”
“王伯伯，我江夏呀，我想问下运输车皮的时间安排……”
王大胆狐疑的听着话筒里江夏的声音，在看看手里的红色专线。没搞错吧！这个小崽子居然能打进这个电话？
擦！
难道又是啥不得了的事？你妹啊，前面背的条例好像忘光光了……
听着只是车皮安排，王大胆才长舒一口气。
“明天下午的车次，要是你需要，可以延缓一天……”王大胆招过秘书，仔细查阅了番才回答道。
“太好了，能延后一天的话，我这边能拼出更多的挖掘机了。不过，不会给您添什么麻烦吧？”
王大胆心里一暖：“不麻烦，现在去那边的车很畅通，就是回来的时候，扒车的不老少。诶，难啊！”
扒车回来？
逃荒嘛？
江夏心里有点堵得慌……
“对了，331改装的车皮，运了一堆东西回来，预计明天到。你看啥时候来接收下！”
“王伯伯，如果可能得话，这批东西能合着挖掘机一起送到那边去嘛？”
“你确定？”
“嗯！过年了，让他们吃点好的呀？虽然数量肯定是不够的，运费的话，我让我们厂长出呀？”
嗯？
你这主意，杨佑宁和李怀德听了会哭的。
大老王正在帮江夏擦着脸上的油污，听了这话，手滑了……
“我明白了！这就安排，保证这批东西准时送到！”王大胆不自觉的语气温柔。
“运费嘛，就不用你操心了！”
“过年来王伯伯家，好好喝两杯呀？别人送来的锁阳，胳膊粗，老得劲了！”
江夏脸有点绿。
我真的不虚！
第367章 古语云：逢林莫入，换成现代话就是别钻小巷子！
冲啊！
再不抓紧，真的就要让兰英博士那边白等了！
大老王通过特殊渠道，得知领导的车轱辘话都讲了快两轮了。四机部的王部长已经开始讲起了那场着名的长途跋涉。
再不到场，他就要开始讲无线电的通讯原理了。
改装版小吉普一路狂飙，嗯，还是被拦下了。
大老王很郁闷，这都没走大路了，咋还能被拦下？
“同志，外宾车队还没来，能不能让我们先通行？”
举着红白指挥棒的帽子叔叔，看着小吉普上快堆不下的通行证，心里也有些发怵。
但看看坐在副驾驶，江夏那沾了油泥的仍然过分年轻的脸，啧啧，大院子弟？
呸！
给我老实待着吧！
前两天不就是有几个拎不清的嚷着要看什么大洋马，想要硬闯进欢迎队列嘛。要不然这个小路这，也不会特意安排他这么一个岗哨了。
国体为大！
江夏倒是不急，老神在在的爬到后座，嘴里叼上手电筒，借着小吉普上暖炉的光亮开始整理起打印机的图纸。接下来几天他决定泡在生产车间捣腾挖掘机，干脆就借此机会把图纸交给云贵大师兄他们。
大老王回头看看认真的江夏，干脆把车往后面倒，借着七拐八拐的小巷，静悄悄的消失在帽子叔叔的眼前。
“哼，条条小路通地头。大路走不通，我绕过去总可以吧！”
江夏默默给他点了个赞，还得是大老王，就这乱七八糟的小胡同，换成江夏早就来个“迷失四九城了”。
“你是把整个四九城的地图都背下来了嘛？”
“那是，最基本的东西。要不然怎么逮耗子？”
“嗯，前面这里左拐，再右拐，前行一百米就能出去了……”大老王借着身边的炭火点燃香烟，左手惬意的搭在车窗上。
嘿，这个动作，都成了换装液压助力器后，开车师傅的标配了。两两错车的时候，就得起这个范！
特别是看着那些仍然双手握方向盘的，眉毛一挑，左手一搭：“哟，还在开没助力的车子？你们单位真小气……”
看着对面司机涨红的脸庞，开改装车的司机精神状态瞬间拉满！
舒坦！
大老王现在就是这种心态，不过，在前行十米后，却是怒气值拉满。
你妹啊！这个巷子口啥时候被煤堆堵上了！
不要紧，换条小巷钻，多绕两步路的事，咱车速可是有90！
呃，这边谁起了个窝棚？
绕来绕去，预计十分钟的车程，愣是让大老王绕了三十多分钟。
大老王不汐汐。
还不如老实等着放行了。
江夏笑嘻嘻，呵，这才哪到哪，现在人们的手脚还没放开，撑死了也就临时放一些东西在巷子里。
乱搭乱建什么的……后世四九城的小巷，没个熟人带着你敢钻？
终于，不耐烦的大老王凭借着改装发动机的强劲动力，硬生生翻过一座小煤堆，才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大路上。
“古语有云，逢林莫入。大老王，你着像了！”
大老王气鼓鼓，翻出一个发硬的馍馍扔在炭火上：“吃你的东西吧，别一会又晕了平白让人笑话！”
“突突突突~~”车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同时窗户玻璃被敲响。
“同志！保持队形，你已偏离车队线！”
？
江夏好奇的打量着窗外穿着一身白制服的帽子叔叔，嗯，眼熟。就是路灯太暗，有些夜盲的江夏看不清来人的具体长相。
目光下移，哟，骑着摩托车呀，大红色的还顶好看。
就是他说的车队线是啥意思？
不管那么多，赶紧把馍馍捞出来，外面都快糊了！
好香！
江夏把图纸放倒一边，抓起表皮已经被烤焦的馍馍一口啃下。
随着那位帽子叔叔的指示，大老王沉着的轻动方向盘，让小吉普沿着地面的白线缓缓前行。
只不过，一滴豆大的汗珠从他脖颈缓缓滑下。
车外的帽子叔叔见小吉普开始直行，满意点点头，一拧油门就待前出。可看着这辆小吉普前车盖上面的黑色煤灰，又把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车队里的车咋能这么脏？
抬眼看向前车窗，车窗上堆堆叠叠的通行证，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不过，这还不够，帽子叔叔又降低了车速，透过车窗玻璃向里面打量起来。
嗯？怎么只有一个年轻人？他还做了伪装！
好吧，江夏脸上被大老王蹭花了的油污，在昏暗的路灯下，确实有那么点伪装的意味。
帽子叔叔脑子里顿时警铃大冒，不过那个年轻人有点眼熟，特别是脑袋上的呆毛……
“江夏！你咋跑到这来了！脸上还那么黑？”
江夏虚着眼，嗯，还是看不清……，不过对方说自己脸黑，小呆毛还是听清了的。
随手摸了摸脸，江夏干脆把脑袋探出车窗，仔细打量下对方:“哈，小高民警？哟，混得可以呀，都开上摩托车了？”
“哈哈，没有没有，有个前辈受伤了，我作为替补，临时顶上来的。只是作为前锋用，后面的队列我还插不进去嘞！”
“呃，不对。你小子那么弱，咋就成了护卫队的人？”
“啥护卫队，我是去开会的呀？”
说话间，大老王脖颈的汗珠越来越多，小高民警那大檐帽下的额头也虚虚的出现了一层冷汗。
“你们，快拐出去……”
“糟！来不及了……”
江夏闻言往车后方看去，一个黑色的轿车正快速驶来，看起还没自己上回坐的高档，就是车前面插了两面旗帜，一面红色的，一面绿色的。
嘎巴，江夏嘴里叼着的馍馍掉下……
“不慌，不慌。这后面的人还占便宜了，他那边是私人身份来的。按规矩是没有警卫车开道，我们加进来，他的级别还凭空高了一层……”说着大老王摸出自己的小本本对了小高民警晃了晃，“自己人！”
嗯，嘴硬的大老王。
要不是他脖子上的汗珠出卖了他，江夏还真信了。
没办法，这个时候绕道出去更是明显。看过证件后，小高民警只能加大油门跑到小吉普前面，大老王则是在车座下面摸了摸，掏出一个深红色喇叭样的东西，啪的一声扣到了车顶。
“嘿嘿，本来这辆车也要参与迎接活动，装备我可是领了一些的。正经来路，还有编号呐！”
说着大老王又伸出手臂，在那一堆的通行证里面翻找了几下，掏出一个黑底红字的放在最上面。
“齐活！”
“真的？”江夏保持怀疑态度，“咱可不能做出啥掉了体统的勾当，外交无小事哦，大老王同志！”
“切，不要说后面那个沙啥国，就算是高卢鸡那边的人，衣服都不用换，咱都能正儿八经的接待一把！”
“不说你了，咱拎出去大小也是个……嗯，由于各种原因，西边来的都是白身。就算按照规矩来，咱也不会失了体格!”
“咱们俩给后面的人开道，他们还高攀了！”
好吧，你是专业的，我信你呀！
江夏趴在后车窗上看了一阵子，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到后面车子上的那一抹嫣红。而车子另一面的那个深绿旗帜，在黑夜中，丝毫不起眼。
“骆驼提前来了嘛？赶紧把‘大玩具’弄出来吸引下他们眼球嘞！”
没办法，现在那个传奇故事中的主角，就连华国自己都没捣鼓出来。而他们看的上眼的‘海溜子’，那也是不可能现在卖给他们的。
国际形势太复杂了，贸然的出售装备，引发的化学反应是目前的华国不能承受的。
所以，一些不起眼的东西，才是赚取外快的最好方法。
……
四九城大饭店，大老王引导着后面的礼宾车，绕着大花坛兜了一圈。
等几位外宾下了车，才准备悄悄溜走。
江夏看着那几名外宾出现在门口，咦，咋不是他们传统的白袍，而是穿着深色的西装。只不过头顶依旧顶着一块布。
两个年轻点的是红布，其余的几人是白色的。
那个顶红布的还对着江夏的小吉普挥了挥手。
嘿，有礼貌！
江夏为了回复这种热情，探出脑袋也挥了挥。
“?? ?????? ?????? ”
头顶红布的男人愣了愣，看着离去的小吉普，笑容有些僵硬。
转身对着我方相关人员就是一阵嘀咕。
等他们自带的翻译用英文转述后，我们的外交人员有点懵：
“呃，您是眼花了吧。没有呀？”
红布头也没多纠结，跟着服务员的脚步走进大厅。
“诶？刚才那人问啥？你可别乱回答！”
“他问我们国家是引进了黑人来当保安嘛？我就说没有啊？领导，您说这是啥问题，没头没脑的……”
外焦接待部领导抓了抓下巴：“诶，咱没有阿语的翻译，要转成英语才行。是不是翻译出错了……”
“不过刚才那辆小吉普上的人脸，是挺黑的……”
“那车是哪个部门的来着？怪了，按安排，这批客人是没有开道车的！”领导突然警觉：“查下！”
第368章 终于到场
没有了限制的大老王开始飙车。
没到多久就来到了那个外表奇特的厂房。远远的就看见云贵大师兄在门口盯着那块薄冰，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
大老王关掉车灯：“你猜他会不会打出溜？”
“这还用猜嘛？没有哪个人能拒绝这个念头吧，你应该猜他会不会来个屁蹲……”
江夏埋头整理着自己的图纸，刚刚狂飙的时候，他可是没拿稳，已经散成一片了。
“一俩 里嘎阿 提塔来一”大老王学着江夏的发音，怪模怪样的重复了一遍：“这是啥意思？”
“快来看，我有好东西卖！”
“真的？”
江夏收拾好东西，推开车门下车。“假的，再见而已！”
提前下车的江夏打消了云贵大师兄打出溜的想法，不过别人也没责怪他来得晚，只是看着江夏的脸庞，愣了愣。
随即释然一笑：“应该的，应该的。现在不长眼的还是多！”
啊？
啥情况？
懵逼的江夏被云贵大师兄拽着疾跑。
穿上白大褂，戴好小白帽，江夏终于走进了那间安置‘大黄分身’的研究室。
四机部王部长见江夏来到，眉头皱了皱：兔崽子总算来了，再不来我都快讲无可讲了，这帮子研究员也真是轴！不过这崽子的脸怎么这么黑？
在看看跟在后面的大老王，哦！故意的是吧，那就行了。反正现在是黑白照片……
拍了拍手：“好了，现在，我正式宣布！”
“国产晶体管计算机研制项目，圆满成功！首台计算机，交由某研究所使用！希望你们继续发光发热，勇攀高峰!”
跟着王部长回味了一遍漂泊旅程的众人打起精神，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来来来！我的英雄们，都靠过来，一起照个相！”
于是，又一张被小孙女称为“狼狈的爷爷”的照片正式诞生。
当然，这张照片的正式名称被确认为“华国第一代晶体管计算机研究人员”，但最令世人瞩目的地方，是照片的边角上，有位黑人！
一时间众说纷纭，后面有关部门只好为这照片专门做个简介。
这张照片的简介上，用很粗的黑体字标明，最边上那个黑黢黢的一坨才是晶体管计算机它爹。是正经的华国人，不过因为保密原则，这位研究员不顾自己形象，特意涂黑脸庞。
美妙的误会。
大老王的手滑加上小呆毛啃得起劲的焦黑馍馍合在一起，就诞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
……
照完相，相关任务完成，大家全都班师食堂。
早就饿了好吧。
不过今天的食堂也很丰盛，海鱼汤，油炸海鱼，红烧海鱼，整个掉进了海鱼窝。也让江夏重温了一把早上起床，满屋都是大海气息的美妙时刻。
海鲜真好吃！就是拿来油炸，有点怪怪的。不过我们的小呆毛不挑食。
“咋不省着点吃？以后不过了？”江夏捧着条大嘴巴的怪鱼啃得起劲。
“呸！今年气候怪，这还没过年了，气温就起来了。再不吃一条都捞不着了！”培树老师把脸侧到一边，不行想笑。
啧，倒是把这事给忘了，要不把烧火版冰箱的制作图公布出去，让这些单位自己弄个冻库啥的。毕竟冷冻列车开始运行后，海里面的鱼，今后都不会太缺了！
江夏没注意培树老师的动作，只是暗自寻思着。
“咔嚓，咔嚓”
在食堂游走的记者许是看着这么多的科研组组长陪着一个黑漆漆的玩意吃饭感到好奇，抬手就连照了好几张。
“诶，不行，脸庞黑漆漆的，这样照片洗出来不上像啊！”
记者同志觉悟很高，在他看来，不把我们的科研工作者照的美美的，那是违背职业道德的。
找个好角度，再来一张吧。可不敢去问别人为啥那么黑，万一里面有故事呢？
摆好架势，蹲好马步，这个角度不错，虽然这位同志的脸黑了点，但这个高耸的鼻梁和有轮廓的下颌线，还真是让人流口水呐！
吧唧，镜头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对不起，同志，拍两张够了……”
“明白了！同志，谢谢！”记者心中一惊，没顾上和大老王掰扯，抱着相机匆匆离开。
挺知趣的，不过你那几张还是保不住……
大老王记下了记者的单位，转头看着江夏黑黢黢的脸庞，又是一阵感动：这小子，故意把脸弄成这样的吧，忒会心疼人了。
嗯，记者走了，要不要帮他把脸擦干净？
但这份心思，随着江夏掏出图纸，马上就淡了下去。
还是去找些鱼吃吧，保密条例什么的，鬼才想背！
那个遭瘟的Idcpc已经把细则做到101项了！
……
“培树老师、兰英老师，正好你们都在，这个打印机的项目我就交给你们了呀。电子类的还是你们对口点！”
“这是这个项目上级部门的批文……”
培树老师看着一张黑脸的江夏，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你那个护卫弄的吧，太能折腾人了！”
兰英博士一边接过图纸，一边塞了个小镜子给江夏：“打印机？是啥？”
“咱不是已经实现了计算机的汉字环境了嘛，这打印机自然就是一种信息介质转移的东西，原理跟打字机大差不差……”江夏不解的接过镜子，想臭美一下。
“小江，你说的是明快打字机嘛？那个东西，我在白头鹰那边的时候见过相关报道，但好像一直没有量产……”
坐在旁边的希德博士接过了话茬。
见江夏目光投来，她点点头：“还是第一次见面，小江同志，你好，我是魔都那边的希德老师。目前正在根据你的论文，展开q开关的研究工作。”
嘿嘿嘿，希德老师，我可不是第一次见您呐！
您的雕像前，我献上了一朵小红花的。
呸呸呸！太不吉利了！
不行，得多熟络下，好把希德老师拐到老军师那边检查下身子。
“不是的，我说的原理，其实是他们显色的原理差不多。但实际上，它的工作流程是点阵式的。硬要说跟什么相似的话，倒是和培树老师正在弄的键盘差不多……”
“点阵扫描？”
“对！”
“嘿呀！这个想法有新意！图纸呐，我仔细看看……”
几位领头的大佬马上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清理干净。
云贵大师兄更是拿着抹布，对着桌子擦了又擦。
江夏终于寻得机会把小镜子举到了眼前。
“我你大爷……”
“拉不拉卡国王嘛？”
第369章 强大的外交，来源于自身的实力
“江夏，16*16的阵列好是好，但是这么多根打印针针，它的容错率应该很低吧？”
几位大佬围着图纸讨论了一番，为这种还没出现的打印设想拍案叫绝，但又提出了疑问。
“只用一列呗，打了一点再配合步进电机，进行纸张的前移，多次打印不就成了。”说着江夏掏出几根铅笔，一起攥在手上，来了个实际演示。
要知道后世的打印机一开始也才7针罢了，后期充其量不过9针。但目前的集成电路控制还差点火候，那就直接上一行16针吧。反正也只是打印汉字，能正确的显示出来就行。
江夏一边解释着，一边弄了块卫生纸使劲蹭脸。
忙乎了半天才发现，你妹啊，这个机油加上碳粉根本蹭不掉好吧，皮都红了，脸还是那么黑。
“啊！有搞头！”
“对！配合着计算机的文字编排，这个打印机将计算机的功能性更加扩展了！”
“嗯？这个怎么说的？我只想到有了打印机，大家不用挤在小屏幕前看数据了……”
“嗨！你们还没跟上小师弟的思路！”云贵大师兄看向其他几位大佬：“别忘了我们的计算机可以用磁带进行存储。那么小小一盘就有2m的容量，它可以存放多少文件呐！”
“特别是有些机密件，我们把它录入成数字格式，通讯员带着这磁带跑，不是比带纸质的更加保险？毕竟只有我们的计算机才能读出上面的数据！到了地方，再将磁带上的数据打印出来交给相关的人员……”
众人闭着眼想了想，诶呀，这还真是挺美的嘞！
“搞！”四机部王部长听了众人的发言，直接来了个一锤定音。这位老前辈想起前期传递电报消息的危险，当时眼睛就红了。
外贸部的部长听了也是眼睛发亮：“能打毛子文不？这要是能赶上这一轮的出口洽谈，我的回转余地就更大了……”
毛子文嘛？
没问题呀！充其量建立个斯拉夫语序的字库罢了。毛子语可不像汉语这么复杂，打印针头都只用做9个就能满足使用要求了呐！
“搞！”外贸部部长一拉领口，原本端正的领带被拉歪了也不在乎，“这样，我有信心在北边再榨点油水出来！”
“多久能搞出来？”
“不好说，江夏的这份图纸比较详细了。加工这块……”兰英博士沉吟着看向江夏。
江夏笑嘻嘻，“没问题，别忘了我的主业是什么……”
兰英博士点点头，“那就只剩下控制这部分了。我们分个组吧！每人衔接一部分内容……”
“我负责数字电路……”
“我负责打印内容的数据包分切……”
“我负责数据包对应击打程序……”
大佬们根据自己的拿手范围，迅速的分割了研究方向。
看着大佬们高人一等的主观能动性，四机部王部长得意笑笑，手下能人多就是好，都不用在项目上多费心思了。
只需要提供好支撑，那么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再看看回答完问题就缩在后面捣鼓自己脸的江夏，王部长更满意了。那个总设计师的名头没白拿，有了想法他是真往外送啊！
四机部刚成立就捧上大礼，小家伙我更喜欢你了哟！
缓了缓心神，王部长拿起图纸旁边的项目申请书。
嗯？这个项目书啥时候批准的，我怎么没印象？
王部长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下，确认自己没批过后，不动声色的继续看了下去。直到落款那个明晃晃的“第一机械部”的大章映入眼帘。
怎么通过的部门是一机部？这明明就是四机部的活好吧？
本想着四机部刚刚成立，这小呆毛就送来“大礼”的喜悦心情瞬间被一荡而空。
“夏黑子，你狗日的真敢签字啊！”
“小兔崽子，你也是。电子类的项目你折腾个一机部的章干嘛？”
“啊？”江夏停住抹脸的动作。“王部长，我编制在一机部嘞，有了项目肯定是在本部申报啊？前面不是专门下了文件，要求不能跨部门申报项目的呀？”
“呸！我就没听说过有这种文件下发！”
“喏，您看……”江夏掏出一个文件递给王部长。
嘿，红头文件，还是标准的下行文格式，不过，签收印章这块为什么有具体的签收人？普通的下行文充其量对接到单位就已经到头了。
夏黑子，你个王八蛋，这文件就是专门发给这小崽子的吧！
你护食护到丧心病狂了呀！
不能动气，不能动气，一切都是夏黑子这个老不死的弄出来的把戏，跟可爱的小呆毛无关。王部长不动声色的在项目书上补上自己的签名。对着江夏和颜悦色：
“你已经是我们计算机项目的总设计师了，那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了项目，大大方方的直接上报给伯伯我啊，我的办公室大门一直对你敞开哦！”
这么说，好像也对哈……
江夏捧着纸巾，继续搓着那张半黑半白的脸。
……
事情商量的差不多，江夏告别众人，拉着还在啃鱼的大老王就走。
这个打印机江夏只准备把机械的部分制作完成，具体的技术路线他就不准备深入了，毕竟这玩意真的很简单，难的就是控制程序这一块。
和这个小甜点一样的东西比起来，轮式挖掘机的组装还等着江夏主持大局嘞。
铁道部给面子拖后一天发车的情谊，不能浪费了。还有最重要的离心机……
事情的轻重缓急，江夏一直很清醒。
走到门口停车的地方，两辆黑色的轿车直挺挺的挡在了江夏的小吉普前面，外焦部大佬从其中一辆的车窗那伸出手指，对着江夏勾了勾。
另一辆轿车的车窗那，也露了个脑袋，对着大老王勾了勾……
江夏和大老王对视一眼。
江夏目光似飞镖：这就是你说得没问题？
大老王低眉臊眼：莫须有吧……
嗯？不就是上个车嘛？他们的内心戏咋那么多？
概因另一辆车上面的人是老巢的李老。
这位等闲不露面的老人家亲自出手，呵呵，小家伙们自求多福吧！
“叫你乱钻！还活地图哪！你等着被关禁闭成一具枯骨吧！”
“呸！跑了我还能少了你！做鬼都要拉个垫背的！”
两个人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下，分别上了两位大佬的车。
车子还没动弹，就听着“老巢”李老的车上发出一阵惨呼，惹得另一辆车的江夏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兔崽子，见着外宾了？说说你的看法……”
外焦部老大扔了一包烟给江夏，自己则很是疲惫的靠在了座位上。
“都是些不好相与的，张嘴就要支援。哪来那么多家底去支援他们哦！”
“好办，联盟这边一家发一台‘激光发射器’，让他们再转赠我们点粮食就行了。”江夏看看烟盒，嗨，又是个白壳的。
“高卢鸡这边，领着他们看看大黄呗。既然决定要出口了，咱就大方点。”
“不过骆驼这边，您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带着他们去我们厂参观下？”
“嗯？有想法？”
“事在人为嘛！大领导不是都帮我卖了回锅了？您也来一次呀？”
“好！”外焦部大佬张嘴无声大笑，“好好好，帮你卖一次锅，他就成了厨师；我帮你卖一次东西，会被别人当成什么哪？”
嘿嘿，这个可不好说，毕竟江夏想的，只是弄个大玩具给对方玩罢了。
“不过，你为什么就盯上了他们？”
“孩童抱金,人皆魔鬼；韦陀立侧,魔皆圣贤。”
外焦部大佬琢磨着江夏的话：“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来找靠山的？但他们的路线不是一直跟着白头鹰在走？靠山什么的，我们还差点火候哦！”
“没事，快了！”
大佬愣了愣，想起某些事情这小子是深度参与了的，随即欣慰笑笑。
“是啊，快了！”
“行了，你小子下车吧！你的事都快比我多了，咱这个闲人可不敢耽误你！”闲人嘛？看您累的就差吐舌头喘气了，还真是“闲”哪！
“啊？还以为您要送我回去呢！”
“美得你！老子连油都快加不起了！”
屁股上挨了一脚的江夏不情不愿的磨蹭下了车，大佬的车没蹭上，好亏！不过这会的外焦部也是真穷，远没到后世那种藐视一切的程度。尽管我们的外焦官们一直都是不卑不亢。但，底气这东西，还真是自身强大了以后才能有的。
拍拍屁股上的脚印，嗯，大老王怎么还不下来？
冷死了！嘶，那辆车上的动静好像有点大诶……
就在江夏贼眉鼠眼的想靠过去，亲眼目睹一下大老王惨状的时候，小关研究员大呼小叫的从后面追了上来。
第370章 行走的灾厄，不靠谱的组合。
“江工！江工！鱼！鱼！”小关研究员端着个大盘子，上面堆了一圈的炸鱼。
“嘿！还好看着你端的是鱼，要不我还以为你在使唤骡子！”
江夏笑嘻嘻的接过盘子，随手塞了半截进嘴巴：“谢谢了啊！”
“不用，不用，应该的。就是，江工，能耽误您点时间嘛？”小关研究员不好意思的又捧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当然有，在他们结束前，咱的时间应该很充足！”江夏指了指那辆上下乱动的小轿车。
小关研究员听着从车里传出的哀嚎也是打了个激灵，非礼勿视！
“江工，就是那个打印机的事。老师把一部分工作交给了我们，有几个地方我不是很明白……”
“哦，对了，这是我的参与项目证明书，您看看！”
就着路灯，江夏感叹着摸了摸证件上的那个钢印。你们的动作是有多快啊，也就几句话的功夫，你们的人员就到位了嘛？
怪不得后世记载中，这段时期相关的研究成果如雨后春笋一样。都是拼出来的啊！
寒风吹过，江夏回过神来，拉着小关研究员上了吉普车。
手电筒架起，照亮这个小空间。
“嗯，你要问的是为什么要进行数据切包吗？”
“你看啊，这个打印机的驱动程序其实是放在计算机上的，打印机本身没有匹配存储器……”
一段时间后，小关研究员恍然大悟，
“懂了！实际上，这个打印程序只需要控制3个主要步骤，针头击打色带，打印头移动，走纸跟进！”
“对！不过，根据我们的书写习惯。纸张换页这块还需要考虑下……”
江夏突然想起，现在弄出来的文本编辑器可不像后世的wpS有自动换页的功能，目前这个玩意就跟电脑上的记事本差不多，一连串的文字就那么往下接着走的嘞！
“换页嘛？这个不难！现在我们用的都是260*185mm的纸张，只需要加上限位符就行了！”小关研究员信心满满。
“哈哈哈，本身就不是很难，就是计算机语言这块……”江夏突然想起还停留在系统商店里面的Gb\/t -1994.
想必用c语言来写规范程序，应该要精简很多。不行，回去好好赶一下进度，把这个换出来才是正理嘞。
光光一个doS，还不足以推动自动化控制的进展。
江夏点燃一根烟，看着不远处还在晃动的小轿车陷入沉思，小关研究员则是笔下不停，赶紧把刚才请教的问题一一记录。
小吉普里顿时安静下来。
唰……
一道雪白的光线突然照了过来，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不知道从哪跑了过来。
“就是这辆车！”
“呀！那个黑脸庞在驾驶室里面呐！”
“不许动！双手抱头！”
几个人闹哄哄的打开车门，把江夏和小关研究员拉下了车子。
“你们是那个单位的！在商量什么呐！笔记本哪!交上来！搁外面就看着你们在写什么，我们要进行审核……”
“这位外国人，听得懂话不？”
“好家伙，翻了半个四九城，总算是被我们逮住了！”
来人闹闹哄哄的高喊着这些话，一个领头的抢过小关研究员手里的笔记本，就着手电筒就开始翻阅。
“打印内容分割为两个包？2个字节对应二进制位？什么玩意？”
随后他拿手指了指小关研究员记录的某一个位置：“1打，0不动！这是暗语呀！咱可能逮到大鱼了！”
“住手！”
电子厂的门岗被推开，一个守卫战士吹着口哨就往外跑。
没跑几步就一个标准的滑行卧倒，背后的56半甩到胸前就已经上膛。
‘放开江工！’
听着哨音，这群制服同志反应也是极快，手里的枪口对着守卫战士就指了过去。
“还有同伙？我们被渗透了！”
话还没落，电子厂门卫室呼啦啦的又冒出一堆守卫战士对着这边架起了枪口。
这边喊着：“放开江工和小关！”
那边喊着：“放下枪！你们被包围了！抗拒从严！”
得，大老王，别晃了，快出来擦屁股！
……
一段时间后，误会解除，大老王给各位在场的同志点头哈腰的送上江夏手里的白壳烟。
留下自己和江夏工作证后，拉着江夏开车就跑。
“嘿嘿嘿嘿……”
“嘿个屁！我算是知道你的禁闭天数怎么来的了，这次又是多久啊？”
“不知道！”
“啊？”
“要不然笑哪，他们这么一闹腾，老板忙着让我下来救你，又逃过一劫！这不值得高兴吗？”
“那你叫得那么惨？”
“啧，傻子才不叫唤。这就叫给领导满足感，学着点吧，小呆毛！”
“凸(艹皿艹 )！你个二皮脸，我算是知道你那么多奖章，级别一直升不上去的原因了。”
不提这两人的打打闹闹。
这边的制服叔叔甩了甩手里的工作证失笑一声：“这事闹的！”
“走吧，今天算加班。明天大家可以晚几分钟到办公室！”
“啊……就几分钟啊。队长，要不然请我们吃个卤煮啊？跑了半天了，饿得慌……”
“呸！你看我像不像卤煮，老子脚丫子是咸的，你要不来啃两口？”
“诶，队长？按要求，是要回去录下口供的。咱就拿两个工作证回去交差嘛？”
“废话！你当对面还是仁义，给了这东西让我们交差。要不然，我们还得麻烦一阵……学着点吧，小屁孩！”
“快走，卤煮没有，二锅头倒是有几两，喝一点睡个好觉，明早点起来还得到路口维持秩序！”
一群人挨着个爬上车厢。
队长拿着Z字形的“车钥匙”狠狠的摇了几下。
“吐吐吐吐……”小钢炮的车灯亮起，喷出的热气让队长浑身一暖。
拍拍小钢炮的大脑袋：“今天真玄乎，差点把你‘爹’给抓了！”
“是挺玄乎的，同志，我建议你好好写封信，要求组织严肃处理某人！不过，在那之前，跟我们去学习一下呀？”
黑暗中走出三个人影，为首的手举着一个红色外壳的证件，小钢炮的车头灯照在他们胸前的徽章上，让这些制服叔叔们眯起了眼睛。
“保密条例嘛，十大点八十个细则而已，我们可是坚定的战士！更何况，我们就抓个人而已，谈不上保密原则吧！”
“更新了，同志。现在是121条细则……至于机要嘛。1打，0不动,就够了！”
“那也是我看的，让我队员回去吧，明儿还要设岗……”
“要是您不读出声，自然是没问题。可是……”
“你大爷……”
第371章 火红冰淇淋，哦也！
第二天早上，江夏像个被黑山老妖抽干了精气神的落魄书生，摇摇晃晃的走在去二食堂的路上。
没办法，回到厂里一口气没歇。
一会保密车间抽查下离心机的安装情况，一会挖掘机车间指导下上层操纵机构的安装，换成谁也扛不住。
路上碰到铁军，同样通红着眼睛的两人对视苦笑。
“刚回了趟家，弄了点这个来，你喝一瓶吧……”
铁军从大裤管子里摸了个玻璃瓶出来，晃一晃的递了过来。
“啥玩意？”
“我爹那边的养殖场，不知道谁送了几头奶牛过来，刚挤出来的，喝吧！他们说草原上的人就是喝这个才长那么壮！”
江夏对待食物，一向都是来者不拒，接过瓶子就开始顿顿顿。
“呃……淡淡的，一股子腥味。咋不像后世的牛奶那么甜嘞？”一圈奶沫子挂在江夏刚冒出的胡茬上面，像个白胡子老爷爷。
打了个饱嗝：“这玩意还有没？”
“有，还两大罐！前面送给育儿园的一大桶，可惜孩子们喝不惯。有几个孩子好像还拉了肚子，我今早去那边就是帮我爹运这批货去了……”铁军苦兮兮的说道。
“拉肚子？乳糖不耐吧……”江夏看着还剩半瓶子的牛奶，随口接了一句。
对，其实华国大部分人都有乳糖不耐，只不过有些人症状不明显罢了……特别是现在这个时期的孩子，本身就没吃过什么糖，身体里没有分解乳糖的乳糖酶，拉肚子在很正常不过。
奶粉是怎么做来着？
好像第一步就是离心机吧，后面跟了个均质机？江夏心中动了一动。
把这个加进后续计划里吧，听着后勤部那边说起过，小哈那边想用奶牛来抵债来着。那帮大老粗嫌麻烦就没要……
“啧，那别浪费了。都送到保密车间去吧，用来测试下离心机的运转情况……诶，咋收费来着的？”
“要就直接拖过去，收啥费。再过两天就馊了，不过你用这玩意来测试离心机？有点扯吧？”
“废什么话，到时候东西出来了，有本事你别吃！”
“对了，找几块钢板把这个焊一下，里面的气体去化工部要点。就说到时候分他们好吃的！”
江夏寻摸出那个烧火冰箱的图纸塞给了铁军。
“妥，我这就去办！”
铁军接过图纸没有走，绕着江夏转悠两圈：“兄弟，我观你乌云盖顶，别是犯了什么忌讳，要不你最近都搁厂里的办公室待着吧，我弄个黑驴蹄子给你挂上啊？”
“呸！黑驴蹄子管啥用！弄点黑狗血来啊？随便把它的肉也带点过来才是正理。车间留存的那几台空气炸锅多久没用过了……”
铁军拉了拉江夏：“香肉真的有！空军那边好像在收狗皮，现在你回村，保准一条狗都看不见……”
“啊！真有这事啊！”
江夏愕然，后世还真听说有一段时间“村内不闻狗吠声”，因为它们全被做成了狗皮大衣去换飞机了。
啧啧，这不是说用空气炸锅换？老毛子又搞什么幺蛾子！
告别铁军，江夏走进食堂，从南易手里接过了几个大包子。
啃啃啃，“一会有空没，保密车间帮我去做个东西呀？”
南易顶着个厨师帽，拿着抹布擦擦手：“好！还需要带什么作料不？”
“不用，弄点白糖就行。”
看着南易一脸难色，江夏拍拍脑袋。
嗨，倒是忘了，白糖这玩意现在可比火药还难搞。口里叼着包子，伸手进自己挎包里开始翻腾。
“给，就这么点了。等下你把白糖掺和到牛奶里，然后放在离心机里面去搅就行了。有鸡蛋的话，扔两个蛋黄进去也行。”
“你是要做奶油雪糕？”南易听着江夏的简要介绍，马上就明白江夏想做什么。
他给保密车间弄宵夜的时候，可是看着那个离心机转的飞快，比最开始江夏弄的那个榨汁机还快了。
听着江夏介绍的原材料，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做雪糕了。
“哟呵，见识广啊。你还知道咋做雪糕？”
“不是啥稀罕玩意，当年酒楼还开着的时候，跟个大胡子学了一手……”南易老神在在，加入了保密车间后，莫名提高的地位，让他恢复了以前那个“少东家”的气度。
“行，那就交给你了，别人问起来，就说测试离心机的密封性！对了，用靠墙的那台做，那台有点问题……”
嘿嘿嘿，304冰淇淋？
以后改名轧钢冰淇淋吧！
广告词江夏都想好了：轧钢冰淇淋，火红的热情！
甜食，天生对人类就有吸引力，特别还是冷冻的甜食，那享受更上一层楼……
也别说江夏假公济私，热情如火的生活虽然激荡，但还是需要一些小惊喜来点缀的。
毕竟那台靠墙的离心机真是有点问题，原因就是在轴承上。速度根本提不起来……没办法，只能等轴承厂那边的新货进来，再进行更换了。
等待更换的时候，让它发挥下余晖才是不浪费的最优解。
“特别通知，特别通知。日报快讯！”
“热烈庆祝我国首台全晶体管计算机研制成功！这不仅是我国第一台全晶体管计算机，也是联盟第一台全晶体管计算机。这表明，我国的高精尖科技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
好事要说三遍，三遍通知过后，广播员开始用热情的语言开始介绍起晶体管计算机的功能特点。
“该晶体管计算机全部零件都由我们自主制造……”
“该计算机在高精尖领域的作用如下……”
哟呵，都报道出来了呀！
现在的工作速度是真滴快！去卫生所要了一点酒精用来擦脸，江夏快步走回办公室。
干了这么多事，还是第一次露个全脸在报纸上呐！江夏很期待自己的英姿在报纸上是啥表现。
走进办公室，拿了个从车间破烂窗户上拔下来的碎玻璃片，再扯出白壳烟里面的锡箔纸往上面一贴，嘿，这不就一面小镜子了。
为自己的聪明点个赞！
省下了一张“镜子票”和四毛钱的江夏沾沾自喜。
今年四九城这边开始全面票据化，发行的票据种类达到了史无前例的69种之多。
光是和煤炉子有关的票据就有：煤票、劈柴票、炭煤票等。就连厂里的大澡堂子都开始发洗浴票了……
就在江夏对着自己的脸狂蹭的时候，小刘秘书打着哈切走了进来。
“哟！‘大力丸’好使吧？年轻人要节制啊！药丸虽好，可不要贪多哦！”看着小刘秘书脸上再次加深的黑眼圈，江夏挑了挑眉毛，打趣了一下。
神tm大力丸。
你个行走的灾厄，单位的毁灭者，在让你走访下去，四九城干脆进入全员背诵保密条例的时代算了！
想起昨晚遭受无妄之灾的民警同志，小刘秘书送上一把同情的眼泪。
不过，他们有我的同情，谁来同情我呢？我又讲了一晚上的课啊！条例写得手都抽抽了……
小刘秘书哭兮兮的把报纸往江夏桌上一堆，坐在板凳上脑袋一歪就进入了梦乡。
江夏美滋滋抖开那份全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啪！你大爷啊，这个黑炭头是谁！”
“这个黑炭头抢了我的位置！”江夏拿着报纸对着被惊醒的小刘秘书就开始诉苦。
小刘秘书白了他一眼：黑不黑的，自己心里没数？黑白照片，能把你呆毛都印出来就算不错了……
第372章 基于操作员的狂野作风，弄个维修站还是情理之中的
中午下班的铃声响起。
江夏在接完各个研究所汇报电话的同时，终于把自己的脸收拾了出来。
吃饭，吃饭！早上南易就告诉他，中午这顿有大肥肉的。
一路上，广播又响了起来，还是早上那条计算机的新闻，看来这喜讯应该会在轧钢厂响上一阵了。
听着消息的工友们都面露喜色，虽然工业口的他们还搞不懂这个“鸡”具体是干啥的。但听着那几个世界领先和全国产，心里就舒坦！
该说不说，这会的人们，那种主人翁意识真的强到离谱，在他们看来，所有有益于国家的东西都是值得高兴的。
至于自己？
呵，自己不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嘛？唱反调，说怪话？你不被打成渣都是你太奶在下面帮你走人情的结果了。
“好香好香……”江夏吃饭的速度得到了老连长的真传，管你什么配料，往嘴里塞就完事了。毕竟意外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了上来。
至于消化，在扫描仪面前就是个笑话。
你看，事不就来了？
“小江！轮式挖掘机的检测开始了，快跟着我去看一下。这批机械按你说的，每辆都要检查是吧！”杨佑宁满身油污的冒了进来，指着检测项目开口问道。
“嗯！对！轮式的我加了几根支腿，主要就是是怕这个小东西出问题。”江夏接过检测项目表，对着其中的一项重点指了指。
这个支腿其实就是两根液压柱，和后世不同的，它是一段结构，不像后世的能分成两段式，可以完全收纳进车体内。
这就导致轮式挖掘机多出了两根没毛的翅膀一样，支棱在车子的两边。
依据现在人们操作机械的狂野之风，江夏很担心这两根支撑腿被操纵者给玩坏了……
“不用担心，这两根支撑腿必坏！”
测试场地，杨佑宁和江夏一人捧个饭盆继续嚼嚼嚼。
杨佑宁指了指液压柱：“把它去掉算了，感觉影响不是很大。”
“咋不大，没这两根柱子，那挖一铲子就乱动弹，施工基准还要不要了！”江夏咽下一口饭，鄙视的看着杨佑宁。
老叔，你这么做，那些划线的“土拨鼠”会啃你的哦！
“又不是盖楼房，要个屁的基准，挖水沟罢了，就算弯一点，那水还不是照样流……”
“那边可没啥修理厂，你这玩意坏了，叫他们怎么修！”杨佑宁见江夏的饭盆空了，又从自己碗里插了两个馒头给他。
江夏寻思了一会：好像是这么个理诶，又不是矿上用。原本开发轮式底盘的设想，就是基于它快速部署到位的特性。毕竟河北那块，还是平地多。并且作为农业大省，他们那边的工业水平还真是有点……
不，这么说倒是不对，别人的纺织机械还是一把好手，但除了这个，其它的嘛，还真是弱了点。
不过，你可以不用，但我不能考虑不到。万一水渠要从山上过哪，斜坡挖掘什么的，对轮式底盘来说太不友好了！
一番思量，对这第一批8台轮式机上的支腿，江夏还是决定保留。
至于后面的改进型，多听听实际操作者的意见吧。不考虑群众意见的机械设计，那就是耍流氓！
“好了，开测！”
听着江夏下了决定，杨佑宁也不再纠结。
大手一挥，驾驶员们迅速蹬车，一时间堆料场里响声大震，林立起来的挖掘铲，让江夏找回了一丝后世大型工地的感觉。
时间紧，任务重，江夏谨慎的用扫描仪一一看过这群小家伙后，才签订了出厂同意书。
“杨叔，你刚才提到的维修问题，你看我们要不要在外边设个维修点啊？”江夏小心翼翼提出意见。
毕竟这年月，设立维修点有点不符合实际了。有东西给你用就不错，还想要售后？
（不过该说不说，那年月的机械设备用料很扎实，‘使用周期’这种流氓行为，还没被白头鹰那边普及开的。没有维修点，好像也没太大问题。但也是对小电器来说的。）
“嘿！你小子，这话说得……”
“正合我心呐！”
杨佑宁拍拍手，对着后面站着的小刘秘书一挥手：“小刘，兄弟单位发来的那封感谢信哪？”
“在办公室，厂长您等会，我回去拿！”
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小刘秘书跑得飞快，双重身份就这点难受，哪边的事都不能落下。毕竟他正经的工作岗位可是轧钢厂厂长秘书。
虽然这个厂长喜欢在车间里泡着……
拿着感谢信，前面的一串感谢的话被江夏略过，这种信件，重点一般在最后。
果然，最末尾那边的单位委婉的指出，“小钢炮”好是好，但毕竟是机械，它也会坏的。虽然他们的使用频率是高了那么一点，保养也不是很到位……
坏了没啥，没地方修就抓脑袋了。按照目前国内机械厂的一贯行为，这批‘小钢炮’需要拉回轧钢厂才能进行维修。
凸(艹皿艹 )，几千里的路程，你是让这帮子人把小钢炮推回来嘛？那些苦哈哈的人可不像小呆毛这样有调动铁老大车皮的能力.
而且，对于修机器这事，不管是杨佑宁和江夏都对其感触颇深。
别忘了小呆毛第一章在干嘛……
“弄一个！咱受的气，就别让自己同志再受了！我可是知道那种心焦的感觉……”
“愿意去的同志，给补助！”
杨佑宁拍一拍手，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给个屁！”李怀德挺着肚子，手里还抓着一个饭盒盖，正不断地往嘴巴里填着淡黄色雪一样的东西。
“老嘎巴豆，欠收拾了。老子是厂长！”杨佑宁一扭脖子，又和他对上了。
李怀德不理他，把自己的饭盒递给江夏，还有一个干净的勺子。
“这玩意真好吃，要不是我们小江哪！弄机器是一把手，做好吃的也是不遑多让！”
“这就弄好了？”江夏接过冰淇淋，退到一边，看着轧钢厂两位大佬又开始了“日常活动”。
嘭嘭嘭~~
这是李怀德被杨佑宁按在地上摩擦。
“哪不好了！这才叫人民的轧钢厂，这才叫急人民之所急！”
“呸呸呸……”
这是李怀德的生化攻击。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全国那么大的地，你是要把我们的技术员都派出去嘛！还弄一个？没人了你当个寄吧厂长！你这么做，把组织放在何处？把机部领导放在何处？”
“好浓的奶香啊~果然冬天吃冰淇淋才是享受……”
这是小呆毛吃瓜时候的碎碎念。
打就打呗，都是为了祖国的发展，不碍事……
第373章 小呆毛的重要决定
两个厂长打的起劲的时候，小刘秘书扯了扯江夏的衣角。
“外焦部部长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急吗？”
“说不是很急，不过听语气，对面的心情不大好，如果可能还是尽快回个吧。两个二傻子打架有啥好看的……”
“行，我这就去。”江夏指了指不顾形象，滚成一团的两人：“等他们打够了，就给他们说维修人才分段培养，到时候我把维修手册什么的捣鼓出来！”
“分段培养？”
“嗯，厂里派点人弄几个维修点出来，找一些当地人才先教会基本的保养和大致的维修后，我这边再给他们编个小钢炮维修指南，最后让他们推荐出色的过来，到时候再深入的教。”
小刘秘书深深的看了江夏一眼，这是要传下手艺嘛？这个时候，手艺代表了什么？那就是铁饭碗！
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小呆毛这一手，又能让不少人寻到条生路了。
就是这最开始去的人，还得好好选选，可不能有点东西就藏着掖着，白白浪费了小呆毛的美意。要知道就算是只会大致维修保养，那也是轧钢厂，不，整个华国工业化进程的基石，称得上人才的。对于人才，可不是一纸调令就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去艰苦的地方。
有了！
小刘拍拍脑袋，摸出一个墨绿色的本本。
江夏不解，接过一看。
“四九城电视大学教师证？不是兄弟，你到底多少个身份？千面飞龙嘛？”
小刘秘书一捂脸：“讨生活，每个月多十多块钱呐！专业什么的也挺对口，就说说哲学什么的。”
“不过，这些不重要。你说把电大的入学指标当成去艰苦地区支援的奖励咋样？”
“电大……开玩笑，现在有几个……”
诶，不对，现在就有电大了嘛？
小刘秘书挖了一大坨冰淇淋进嘴，含糊不清的回答道：“去年就开班，今年又快开始第二批招生了。最开始开了数学、物理和化学三个系，教学方式是函授为主，电教为辅……”
“这个文凭单位认嘛？”
“废话！这可是辰伯老师担任校长，组织下发文件创办的学校，一边学习，一边就把文凭拿到了还不好。里面授课的一水的正经教授，旁人想去还必须单位推荐嘞！”
哦，这样啊。看来这个学校不是后世78年才成立的那个广播电视大学了，不过对于有心进步的人来说，还真是个拿文凭的好机会嘞！
回头叫铁军他们都把名报了，一个中专毕业的上升途径还是窄了点。
行了不管这些，还是回去打电话，看看那位大佬有啥指示再说。
一路上，见着工友们都捧着自己的饭盒，对着里面一小坨的奶黄冰淇淋吃的眉开眼笑。
“哈哈哈，驼背今天和我换班，本来挺不情愿的，没想到食堂居然做这种好东西吃，这回赚到了……”
“嘿！那指定是赚到了。我告诉你，这么一坨，在‘老莫’里面，可是要5毛钱呐！”
听到这，江夏肯定点头。冰淇淋在那里面没被包含进套餐的，需要单点，贵得上天。
“哟！你狗日的咋吃上老莫的？”
“嘿嘿，上次杨厂长给的奖励，咋你没有嘛？”
“对呀，这小子相亲的时候带着女孩子去吃了顿‘老莫’，回来就成了。过完年就要扯证了吧！”
“得意个屁！这个月的先进班组指定是我们……”
嗯，现在轧钢厂工友们的福利是真好，俨然成为了四九城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媒婆们一说男方是轧钢厂的，那基本一说一个准。
就是，咋没人跟我来说和一嘴？江夏晃了晃头顶呆毛，有些不得其解。不是都说这年头工会的大姐最是热心，咋就把我给忘了！
回到办公室照过镜子后，江夏恍然大悟，同时做出重大决定。
“就是脸皮嫩了点呗！从今天起，我就开始留胡子！混不到大胡子伯伯那种程度，我就不刮了！”
大老王闻言扭过头打量了一阵子江夏，扁了扁嘴，继续埋头苦干。
“嗯，大老王，你干嘛哪？”
江夏看着办公室里，大老王撅着屁股摩挲着自己的恐龙化石。
“刚例行检查了下，目前情况正常，你忙你的……”
咔咔咔~~啥声音，就跟耗子啃木头一样。
不待江夏询问，电话铃倒是先响了起来。
“喂？哦，是邮电部的王伯伯啊，嗯，方便。就是大老王正蹲着墙角不知道在搞啥，吱吱呀呀的，听着心烦……”
话筒对面传来一阵声音，江夏窃笑着嗯嗯点头。
接着江夏放下电话对着大老王就招呼：“诶，别弄了。你爹让你快滚！”
大老王把手里的军绿水壶使劲晃了晃，嘭的一声放江夏桌上，顺手把装在饭盒里的冰淇淋顺着就跑。
“狗咬吕洞宾，不是想长胡子嘛，把水喝完，一口别剩……”
正好口渴，江夏接过就开始顿顿顿，反正大老王不会害自己。
“王伯伯，继电器这些的都弄好了是吧……”
电话那头的王部长说起了空分交换机的事，江夏听一听心思又沉静下来。对着自己做的项目表格，不断的进行着勾选。
“那就没问题了，不过舌簧继电器如果产能还在爬坡的话，我建议先跳过初级阶段，直接上千门级别的交换机。”
“对，百门的取样性太狭小了。咱胆子大一点啊……”
电话那头的王部长有些苦笑。
他倒是想胆子大，但这会的电话线路一直都是机关在用，胆子实在大不起来。
“没关系，根据你们提供的‘忙时’数据，千门的交换机目前应该是比较合适的，如果怕新机器发生问题……”
“您别忘了，这个空分交换机的基本原理可是和原来的人工交换机差不多的，弄个后备线路找些话务员小姐姐待个机，如果交换机没自动接线，到时候上人工，也不耽误不是？”
“行！多久哪？下个星期嘛？好的，准时去！”
得到了江夏补充意见的王部长心满意足的挂上电话，回头看了看聚在自己桌前的技术员们：“那咱就定好了，下星期进行实验。一定要在高卢鸡走之前，把成功的空分交换机拿出来，震一震这帮不怀好意的！”
其中一个年轻研究员苦笑着一摊手：“有啥好震的，别人早就用上了不是？我估计也就江工说的程控数字机出来了，才能让他们好好的震一把……”
嘿，好像真是这样啊，那还真没什么好震的。王部长眼看着就沮丧了下去。
“部长，您看，我们要不要进行程控数字机的前期预研呀？”年轻研究员掏出一个项目申请书，双手递了过来。
“一种基于对应脉冲数字化杂波清除的计算机实效应用研究。”
“计算机？”
“对呀，程控这东西指的就是计算机嘛！”年轻研究员指了指部长桌子上的报纸，王部长一低头，头版头条那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您看，晶体管计算机都出来了，说明我们搞程控的基础已经有了，配合着江工给的基础理论，这个项目的成功率可是很大的！”
王部长沉吟了一会：“直接跨台阶发展嘛？风险有点大啊……”
不过，这个项目书的格式好熟悉,自己在哪个“关门会议”上见过来着……
第374章 师可往，弟子亦可往
“好！我们弄！正好今年的预算还在商量怎么用，你等会陪着我一起上会！”想起某根呆毛晃啊晃的家伙，王部长一拍桌子，身子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不怕！咱背后有人！那小子可是接了我的聘书的！
想想那帮打渔的大玩具，还有穿皮夹克那群家伙的新宠。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哼哼哼，我们邮电部就要踏上世界的尖端了！
……
也不知王部长哪来的信心，要知道到了他这种职位，说话的指向性从来就不是明显的……王部长的机要秘书暗自腹诽，但手里的笔也不停，赶紧把部长的决议记了下来。
“好嘞部长，您先忙着，我再去收集一些资料，让理论数据更加的充分！”年轻研究员见部长同意自己的意见，赶紧把其余的人往外面带。
“好！你去吧！”
王部长闭目倚在自己的木头板凳上，嘴角牵出笑容，仿佛看到了通讯行业自己已经能手撕白熊，脚踏高卢鸡了，顺便还能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白头鹰坐在屁股下崩它一脸的罗圈屁。
诶，美滴很！
“刚才那个小伙子，是哪个部门的？能提出进行前沿研究的想法很好嘛，要知道‘机器不等人’！
这个向前的劲，就值得我们邮电局好好培养一下！”
“部长，这是兄弟单位来支援我们的同志。姓王，叫小莫，抽调单位是——后勤部？”机要秘书掏出花名册查找了一番，才叫出对方名字。
“哦……嗯？后勤部的人咋跑到我这来申请项目了？算了，难得有那份心，既然来支援了，就算个编外人员吧！这个项目还是很有搞头的……”
办公室外，刚从办公室里出来的研究员们聚在一堆，小心的讨论着什么。
“小莫，刚才那个消除杂波的项目，是我们雷达院的吧？你咋报给邮电局了？”
“师父，咱雷达院不是没钱嘛，反正都是脉冲信号，地面杂波什么的，根据江工的基础理论，能消！大不了名头被邮电部占了，我们只要实验数据就好！”
“王小莫，总感觉你这么干有些鸠占鹊巢，不大地道……这不是欺骗同志嘛！”老研究员皱着眉头，有些不大高兴。
“没事！有人撑底！”
“谁啊?这领导要是发火了，一般人可扛不住!”
“江工身边的那个护卫教的。您忘了嘛？舌簧继电器样品出来了后，不是想请江工来看看，他忙不过来，我就给他写了封信，还请教了一些问题……”
“没想到他真给我回信了，他说把脉冲信号转换为数字，再通过计算机对相关的信息进行筛选，就能把无效杂波去除了。基本原理就是这样，但相关研究还得我们自己深化。”
“那个护卫帮着他送信的时候，听到我在感叹没钱继续研究，就帮我出了这么个主意……”
“还说什么，我既然学了江工的知识，那就是他的弟子了，江工和他的师父平时在一机部也没少干这种事，‘“师可往，弟子亦可往嘛’！”
老研究员颤巍巍的举起手，指了指王小莫：“总感觉古文被你们用歪了地方……那是寇可往，吾亦可往吧！算了，还是和咱的直属领导说明下情况！”
于是一群人找了个没人操作的人工交换机，阴悄悄的自己接上了线，连着耳麦，一个电话对着自己的顶头领导要了过去。
听完底下研究员的汇报，洪大个有些苦笑不已。
算了算了，以后加强下管理吧。不过这个王小莫还真的是个人才，好像最近他刚提出了一个脉内扫频方法，把老毛子撤走时候留下的雷达方面的大坑狠狠的填了一把土。
自己人自己护，好在和邮电部的老王还算有几分交情，面子什么的值几个钱！老子都穷得卖狗皮大衣了！
“哟，大总管，舍得来电话了？是来道歉的嘛？我等着听呐！”王部长在电话那头老神在在，呵，别忘了邮电局是谁的地盘。
弄个交换机就想秘密通话？只能说这帮研究员太单纯了。
一番沟通，也不知道洪大个赔了多少笑脸。两个人终于商议好，这个项目的成果名声被邮电部全占，研究成果则是两家共管，各占50%。研究经费则由邮电部全权负责。
皆大欢喜，两边都笑哈哈。至于王小莫这个‘师可往，弟子亦可往’的家伙，两位大佬一致认定他是被人教唆的，错不在他……
不过，研究成果各占50%的协议，日后让洪大个肠子悔青了这件事另说，反正邮电部的看着后勤部的人，嘴巴一直是歪着的。
笑的！
后期邮电部就算分家了，那帮子系统里的人还没事就去王部长的后人那里拜拜。无他，这个研究成果50%的所属权太香了。
香到邮电部啥事都不用干，每年都能从中获利收钱。堪称邮电部最成功的一笔投资了。
当然，现在众人是不知道这些情况的，反对意见不是没有。
就现在，机要秘书不是就提出委婉的看法了嘛。
“部长，您这个决议，还没上会的，这么定下来，是不是草率了？”
“诶……全国一盘棋，后勤那边都穷到剥狗皮做大衣去顶账了。都是同志，能拉一把是一把。”
“但今年的预算，很大一笔是用来扩建通讯线路的,您支援了那边，后面那些打不通电话的老总又该吼您了！”
“知道还在这啰嗦！还不去催一催空分交换机组装的事！这玩意要是好用，人力成本不就省下来了！”
“对了，一会给轧钢厂保卫处去个电话，就说老子想儿子了，让王奎那个兔崽子自己滚回来！”
说着，王部长走到窗边，眼神有些惆怅。
“好的，部长。您还真是舐犊情深啊！”
机要秘书拍了个马屁，又开始记录。
“诶，你来看，那边是不是卖柴火的？你去，那两根胳膊粗的木棍全给我买下来……”
王部长转过头，眼冒红光。
“(⊙o⊙)…，部长，您好吓人。”
第375章 给爷跪下唱征服。
“咕噜噜~~”正在要外焦部电话的江夏肚子叫了几声。
“啧，大冬天的吃冰淇淋还是勉强了点，稍微有点肚子疼……”抓起桌子上大老王留下的水壶，江夏又开始顿顿顿。
温水下肚，感觉果然好了不少。
“喂，领导，我是轧钢厂江夏！”
“欺人太甚！哪来的高傲感，告诉那个高卢鸡，谈不拢就不要谈了！不看看是啥时候了，想把他们那套殖民主义用到我们身上嘛？”
“告诉他们痴心妄想！不和弯弯那边断绝外交关系，那我们也没什么以后了！”
一阵金戈交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好像话筒被捂住，那阵声音才稍微小了一点。
但他们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停传来，只是朦胧间有些几分失真的感觉。
“好了，别那么激动。求同存异！不过，你的意见我是赞同的，“两个hua国”是不被允许的！”又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是他！
那位让我只工作8个小时的前辈！
江夏心中一阵热浪腾起，双眼涌上了几朵泪花。
直觉提醒他该挂断电话了，这种大事不是现在的他能旁听的。但，好舍不得啊，真想听着他夸一声自己是个好青年嘞……
“你现在是外焦官，外焦工作可不是让你旌旗十万斩阎罗！”这句话说完，话筒里又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好咯，莫港他哒，你看他拿起个电话都被你港得晕坨坨滴，是哪个滴电话啰，莫让别个等久哒噻！”
“哦，就是前阵子被你们挂在嘴上那小子……”
说话间，电话那头的语音清楚起来：“小兔崽子，听着啥了？”
不待江夏回答，那边的声音继续传来：“听着了也不打紧！老子迟早跟那边真刀真枪的来上一伙十！”
“挂了，等下我找你！”
电话，在江夏一阵“哦哦哦，知道了”声中被挂断。
啊~~~
江夏狂叫一声，探着已经冒热气的脑袋就往窗外伸。
激动，太激动了。
前辈们的声音我都听到了啊！特别是还有那个说我们是八九点太阳的声音也在里面。
我这一个电话打到海子里了嘛？
邮电部的王伯伯，您对我太好了！
嘭~~
办公室门被大老王踹开，一个滑铲，把江夏的身子掩在身后，同时两把硕大的转轮手枪也出现在他手中。
甩枪的动作太快，鼓状弹仓都被他甩的转动起来，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
“咋回事？”
“没事，激动了。你知道我听见谁的声音了嘛？”
咕噜噜……
大老王肚子传来一阵肠鸣，“呃，不知道。不过你现在听到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
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大老王一个鸭子坐，冰凉的地板缓和了下那突如其来的激荡……
“没事，别乱叫。吓得我肚子都疼了……”
“快滚，味道都出来了！”
江夏不客气的推开大老王，自己在椅子上躺了下去。自顾自的思索起来：刚才那边是在讨论和高卢鸡建交的事情吧。
嗯，这会时间好像有点提前嘞。
不对，不对。现在这种事不是我考虑的，不过大佬说高傲感什么的。
江夏想起了自己对外焦部大佬的建议，这是已经领着他们去参观了大黄分身吧。应该是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不客气的话，把这位大佬气着了。
想来也是，高卢鸡那边的人发明了第一台加减法计算器嘞，基于目前他们在数学方面的底蕴，看不起“大黄”在正常不过了。
想来科学院依据我们华国的低调传统，也不会在那帮高卢鸡面前展示“大黄”的具体能力。毕竟，现在的计算机什么的，是属于心中有沟壑那种类型，光看外表，你看的出来个逑！
想想江夏屋里的原始版大黄吧，别看一堆蜘蛛网随风飘扬，但它经过小呆毛加强后的实际能力绝对能吊打高卢鸡目前晶体管和电子管各占一半的组装机。
现在可不是后世电脑城用些花里胡哨的机箱，来糊弄小白的时候。
不过高卢鸡哪来的脸嘲笑我们，你们对计算机最大的贡献，也就是那台帕斯卡计算机了吧，但那玩意1642年就被发明了……
哦，那台提花织布机也该算上，毕竟是可编程化机器的一个里程碑。
但，单就计算机领域，老子华国现在绝对可以把你们按在地上摩擦的！不说正在抓紧研制的打印机，就单单一个通用键盘都足以让你们这些玩打孔机的高山仰止了！
老人们受的憋屈气，让小呆毛觉得心里很梗。是那群高卢鸡看不懂嘛？
不，明显就是揣着聪明当糊涂！
差距还不够大！只有足够的差距，才能让西边的国家心悦诚服！
凸(艹皿艹 )。高卢鸡，看在你是第一个和华国建交的西方国度，小爷对你们好一点！
给爷跪下唱征服，爷就放过你们！
出来吧，调制解调器！
两个黑糊糊的塑料盒子出现在江夏手中。
为什么是两个？
废话，就是两个！
一个叫调制器，负责把数字信号调制成模拟信号，以便用电话线进行传输。解调器，就是把这个过程逆转过来，这样才能被计算机识别的。
后世的调制解调器是把这两个部件整合在一起了。不过，现在江夏买的这个，应该是七十年代初的版本。挺符合实际情况的不是？
嘎拉拉，把黑色塑料外壳敲碎，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先把电路图画了再说，再根据图纸弄些元件自己动手重新做个，毕竟这么规整的焊接口拿出去立马露馅，小呆毛的一手鸡屎焊都快成了另一种防伪码了。
江夏已经扫描了下这里面元件的大致型号，没问题，以目前的电子水平还是搞得定的，充其量体积会变大那么一丢丢……
好吧，如果从手掌那么大，变成汽修工具箱那么大也是一丢丢的话，小崽子的说法也不算错。
对了，还有telnet和ftp这两个东西的应用层协议，不知道那三个丫头抄写的怎么样了。就算没抄完也不打紧，反正只是组个网，有了底层协议就行。
叫大老王去问问，这几个丫头的行踪被李老隐藏的太好了，江夏都不知道她们在哪……
（其实告诉了小呆毛地址，他也不一定能摸到地头。李老安排的地方，你以为会有路牌嘛？）
“大老王，王奎，王哥？”
对着走廊吼了一嗓子的江夏有些奇怪，以往第一时间就能得到响应嘞。咋今天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面色有点苍白的小刘秘书夹着腿走了进来。
“要紧的事？”
“呃，算不上。你也拉肚子？”
“妈妈说的是对的，冬天不能吃凉食，大老王就在我旁边的蹲位……”
“o(n_n)o哈哈~你们什么弱鸡身体。我还不是吃了，啥毛病没有！”
“人呐，总要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的！不能老说东西不好嘛！想想自己有没有努力锻炼身体？嗯？”
小刘秘书恨恨的瞪了眼幸灾乐祸的小呆毛，不过还真是奇怪，那么多同志都说肚子疼，咋一个看起虚的要命的人偏生没什么状况？
奇了个怪！
不好！
腹部的绞痛，让小刘秘书来不及多想，夹着腿又往楼下跑。
江夏待的裙楼可没有配备厕所的，要方便，不是去公共厕所，就是跑主楼。可小刘秘书这种状态，让他下楼都是有些难为人了。
爬楼?更是想都别想！
终于回到一楼，小刘秘书还想夹腿快跑的时候，江夏从窗户弹出脑袋大喊：
“兄弟，给你个忠告！”
“啥？”小刘秘书提肛憋气，勉力抬起脑袋看向楼上的江夏。
“拉肚子的时候，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屁……”
“啥玩意！莫名其妙！”稍微一恍惚，小刘秘书就感觉大腿根部有点热乎……
“小呆毛，我跟你没完！”
第376章 恶化！
不管有完没完，反正小呆毛又进入了理智化阶段。
电路图这玩意，真的挺难画。特别是还得用扫描仪去探查封装好的部分芯片，消耗量呈指数级上升……
还好这些芯片的集成度都不是很高，江夏还算是抄的顺利。
临近下班的时候，楼外工友的喧哗声也大了起来。图纸已经画的大差不差。
嘿嘿嘿，现在白头鹰那边还在用声音耦合器来实现计算机之间的通讯吧，咱这个又是个“世界第一”？
以后请叫我江?第一?夏！
至于你说什么抄不抄，读书人的事，能叫抄嘛？
抬腕看表，咦？小刘秘书每次下班不都要来办公室转一圈，今天咋没影？
不会掉厕所了吧。
江夏憋笑，把图纸塞进了自己的空间，摸出空军同志送的大棒槌，狠狠地来上几口。
舒坦！
大棒槌都快啃完了，要不要再去买点？
江夏一边寻思，一边准备去车间的备件仓库寻几个元件。
可是外焦部大佬说了要给自己回电话，一会接不着就有些失礼？说不定，还能听着大领导的声音哪！想想被他夸奖几句，江夏浑身又热了起来。
扒着窗户往外看，呀！马卫红大姐就在楼下步履匆匆诶。
“卫红姐！卫红姐！能帮我去空气炸锅的生产车间拿几个元件不？我这走不开！”
“没空！”
咦……卫红大姐还是第一次拒绝我嘞。不过不要紧，铁军跟在后面哪！
“铁军！去帮我拿……”
楼下的铁军像是头公牛，根本没理会小呆毛，嘴里怪叫着什么，对着主楼就冲了进去。
啥情况！
都被憋急了嘛？
看看不远处的一间公共厕所，熙熙攘攘的围了一圈人，不时的几声叫骂，几声催促从人群中传来。
这，集体闹肚子？
嘭~~门又被大老王撞开了，满脸苍白的他扶着江夏好好打量了一阵，“你没闹肚子？”
“没呀！”
大老王轻轻松了口气，拿着江夏桌上的电话就打了出去。
“老板，轧钢厂出现大规模腹泻事件，我觉得有问题！派几个人手支援下！”
“吃了啥……今天还真吃了个用离心机做出来的新玩意。不过也是奇了怪了，我们吃了都有事，那个小崽倒是无碍，还在活蹦乱跳的。”
“对，就他那个弱鸡身材，我觉得出事的应该不是那个新玩意，水源和食物来源都该探查下……”
讲完话，大老王抓起那个军绿水壶把里面的水喝了一大口。
“乱了，全乱了。我等下带人从食堂开始查，保险起见，你也别回去了，在办公室将就下。”
“行，那你帮我等下电话，我去备品库找些东西，一会回来。”江夏点头。
“让红军陪着你。电话什么的，紧急情况，有空再说吧！”
大老王对着门口的刘红军偏了偏脑袋，红军一个立正，背后的钢枪也被他甩到了胸前。
好吧，那自己跑快点就是了，反正备件仓库也不远，一拐弯就到了。
走下楼，就看着大门口“吐吐吐”的出现了几辆带顶棚的小钢炮。车厢上还刷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
紧跟着上面跳下来一群白衣天使，一个个背着熟牛皮做的诊疗包分散在工友面前。其中一部分药箱上面还写着“防疫”两个字。
乖乖~~
玩大了呀！
看着大老王去迎接着赶来的白衣天使们，江夏哭兮兮。
捅捅前方开路的红军：“红军，你吃了冰淇淋没？”
“没，当时我站岗哪！回来了那帮子人啥都没给我剩下。咋，你怀疑是那玩意惹的祸？”
“要不等下你帮我去问问南易大师傅，他做冰淇淋的时候，那牛奶有没煮熟的？”
沙门氏菌、大肠杆菌、李斯特菌等等一系列的病菌在江夏脑子里打转。糟糕，南易不会直接用生牛奶做了吧，诶，自己好像真没警告他要用煮熟的来做嘞。
要真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特别是那个李斯特菌，可能导致胎儿流产、早产呐！工友里面好几个还怀着孩子！江夏越想越害怕。
赶紧挑选了几个元件，就跑回办公室好好待着，催促着红军快去问情况。
不过，我也吃了那么多，咋就没事？
难道是扫描仪提取能量的时候，直接帮我消耗了？
哎哟，我可真该死，老想着出风头了，咋就不多嘱咐一句……
江夏现在也没心情焊电路板，只是挂着泪花看着办公楼下唉声不断地工友们。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动作很快，已经为一些严重的人挂上了吊瓶。保卫处的战士们强撑着身躯，在外面搭好了行军帐篷。
杨佑宁急得团团转，跟着战士们忙乎个不停。同时还调集了一些煤炭炉子放在空地上为工友们提供了一丝温暖。
公共厕所不够用了，那就直接上马桶，反正在场的都是大老爷们也不怕被看光光。至于那些女同志，都被转移到了保密车间。
没办法，整个轧钢厂也就这里的环境好一些，其余车间不是锅炉就是锻压机，哪里能放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轧钢厂支援的相关人士越来越多。同时，工友们也议论纷纷，一些人不住的抬头看着楼上窗口还挂着眼泪的江夏。
“今天吃了啥和以往不一样的东西？”
“冰淇淋……”
“你那！”
“大肥肉，冰淇淋……”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张了张嘴：“你们轧钢厂生活够好的，那冰淇淋还有剩的没，我们需要对他进行化验！”
“哪还有剩的，连装冰淇淋的盘子我们都舔干净了！”
医生一想：也是，自己有了这样的吃食，估计渣都不会剩下。
想到这，这名医生拍了拍自己的同事：“方舟，没事了。这帮子人吃混了，熬点参苓白术汤吃吃就行了。”
方舟医生确是拧着眉头，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工友：“除了腹泻外，你还有其它症状嘛？那个冰淇淋，你吃了多少？”
“有点恶心，刚才还吐了，肚子还很疼……没吃多少，那东西精贵，每人只有一小勺。”
“恶心就对了！那是大肥肉吃多了！平时吃得都清淡，猛地来个油腻的，再加上吃了那么多凉的东西，肠胃受得了才怪！”开先那名医生瘪着嘴，又开始说了起来。
“医生！”
“还有啥？”
“俺们轧钢厂隔三差五的就有肉嘞，平时吃得不算清淡……”
“对嘞，对嘞。俺们家的小江工程师可会往家里划拉东西呐！前阵子还有鹿肉吃，可嫩了！”
“对，我们还吃到海鱼了呐！”一名工友回味似的舔舔嘴唇：“可鲜了！就是不知道咋得，里面还有小铁皮……”
“这也是江工弄回来的！”
两个医生的手都有点发抖，不同的是一个是气的：这还是询问病历嘛，你们这是在炫耀吧！想起自己中午只啃了两根咸菜头的医生很是郁闷。
另外的方舟医生，则仔细查看着手里的温度计：“不对，单纯的食物不消化，不会发热。而且，患者口中并没有酸臭味……”
第377章 吃石头，能治病。
不提这两名医生凑在一起分析病情，
一位老师傅缓缓站起身来，手掌有力地拍了拍，声音不亮但响地说道：“好了，大伙都清楚江工为咱们做了些啥，心里都有数就行。不过就是吃坏了肚子这点事儿，说到底也是咱们自个儿肚子不争气！回去后自个儿找些草根子煮水喝，好好歇上一晚上，明儿个又能生龙活虎地干活儿了！”
他的眼神陡然一厉，扫视着周围：“要是再让我听到某些阴阳怪气的家伙在这儿乱叨叨，老子可饶不了他！”
“能走的都散了吧！”
说着，老师傅带头起身，皱眉捂着肚子走了两步。
抬头看向江夏的时候，眉眼中却一片慈祥：“没事儿，小江工。别往心里去，下次还得给我们做呀，这次拉肚子了，下次指定不会出岔子！”
跟着老师傅身后，那些准备离开的工友也是扯着嗓子喊：“江工，别气！等我好了帮你把多舌人的卵泡都给捏出来！”
“对！捏出来了泡酒给你喝！”
“你们~大家~~”江夏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那呆毛随着他的情绪轻轻颤动着。
不过，这种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啊！只是，泡酒这事儿就算了吧！砰砰，后面的门被敲响。江夏回头一看，李怀德夹着腿，脚步虚浮地挪了进来。
“小江，没你的事。许是我采买的猪肉有问题，小孩子家家的别啥事都往上凑！”说着，李怀德见着水壶，也举起来连喝几大口。
“李叔……”
“记住李叔说的！你的路还长……让开点，我来和工人们宣布。槽，就是便宜那个杨二愣子了……”
李怀德蹒跚的走到窗口，轻轻的把江夏推离了窗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张嘴说话，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感慨：
诶，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站在高处训话了吧，不行，李怀德，你得支棱起来！
要知道四九城就这么一个李怀德！
往好的想一想，就算今天下去了，“大腿”也算是抱瓷实了！说不定还有点意外的惊喜嘞。
“同……”
声音还没传出去，后面的房门又被 “砰” 的一声推开。
“江工！问清楚了！南易大师傅确定牛奶是煮开了才进行冰淇淋制作的！”刘红军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小罐剩余的冰淇淋。
“这是我从离心机上面弄下来的，可以拿给那些人去化验！”
哦！江夏松了口气，南易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他既然说煮了，那指定没错。
想想那几个大着肚子的工人大姐，小呆毛的心，往下放了放。
倒是李怀德听了这消息，心里 “咯噔” 一下，暗自思忖：擦，冰淇淋没问题，难道真是自己买的猪肉出问题了？
不对，也许是单纯的坏肚子罢了……
这样，这个事就可以揭过了吧。咱和江夏都没毛病！
李怀德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把那些准备担责任的话，一股脑扔到了九霄云外：“王处长！快上来，你们的队员找到样品了，快拿去给医生化验！”
“我们可不能让小江工蒙冤！”
大老王听了也是一喜，迈着自己的大长腿就往楼上跑。接过刘红军手里的样品又飞奔下楼。
江夏看着大老王矫健的身影，有点疑惑。
前面还要死要活的，这么一会时间就恢复了嘛？当代战士的身体素质恐怖如斯……
不对，看着李怀德也不再夹紧双腿，反而开始了即兴演讲，江夏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军绿色的大水壶。
拿起晃晃，扔给勉强爬上楼梯的小刘秘书。
“来，你把这个喝了。帮我做个试验呀！”
咕噜几口下肚，小刘秘书一擦嘴角：“是你的老军师帮你配的药嘛？你没拉肚子，也是因为这？”
“不是，大老王开先弄的……”
小刘秘书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那个恐龙化石，“我想吐出来行不……”
江夏坐在椅子上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水壶，像是要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小刘秘书理解现在他的心情，也没多打扰。揉揉肚子，开始帮他收拾起被风吹落的稿纸。
一张又一张，我可真是个勤劳的小蜜蜂……干起活来，肚子也没那么疼了呐！果然劳动人民就得动起来才对！
江夏眼前的扫描仪投出信息：“Ex(h2o)4{(Al2-x,mgx)2[(Si,Al)4o10](oh)2}”
槽，这是啥！
这么一长串的分子式，江夏还是第一次见。好在扫描仪继续工作：“caco3及少量 sio2”
“碳酸钙和二氧化硅嘛……”
江夏看向墙角的恐龙骨骼，大老王真给我喂化石了！不过这两种东西吃吃也没啥坏处，钙片不就是碳酸钙做的。
嗯？所以老祖宗是把这化石当成钙片来吃了嘛！
玄学的尽头是科学！
顾不得恶寒，看着化石上挂着的偏白土壤，一个后世大名鼎鼎的药物闯进了他的脑海。
“蒙脱石散！”
“对，蒙脱石不就是黏土矿物的一种嘛！湖南那边好像就是蒙脱石的产地之一嘞！”
不过前面翻车的教训，让江夏忍住了惊呼。只是一个劲打量着在面前晃悠的小刘秘书。蒙脱石散多久起效来着？
再快也要一小时吧，啧，不过面前这个“小白鼠”的状况仿佛好了不少，最起码都能蹲着了……
话说，还有谁喝水来着？
大老王？还有，李叔？
江夏终于挪开让小刘秘书颇不自在的目光，看向了窗口。
窗口前的李怀德越说越起劲，双腿不自觉的摆出四方步，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
“李叔！”
“诶，咋了。我正在训那几个乱嚼你舌根的人那！”李怀德笑容满怀，骂人的感觉，真滴爽！
“不是，你现在不想拉肚子了？”
“咦？”李怀德揉揉肚子，好像真没那么强烈的便意了。
“哈哈，果然还是我的身体底子好，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逢凶化吉……”
江夏顾不得呸他一脸，指挥着两人抱着这堆化石就跑。两人也不知道他要拿这堆化石干嘛，但对小呆毛的绝对信任，还是让他们言听计从。
“啊哦哟，我槽，谁他娘的挡在这！”
李怀德想着不能让江夏累着，便自告奋勇抱着两节大腿骨，跑得正起劲儿，没注意脚下的路，冷不丁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跟在后面的江夏定了定神，仔细一看，嘿，这不是铁军嘛，怎么坐在这儿呢？
跟在后面的江夏定睛一看，嘿，铁军咋坐在这了？
“铁军，还能动弹不……”
铁军哭兮兮，“呜呜呜……兄弟，那牛奶是我搬来的，我对不起你啊，要不你就跟他们说，都是我的错……”
“啧，兄弟，你看我是那种让人背锅的人嘛？先帮同志们减轻痛苦才是正理。还能抡大锤不？”江夏叹了口气，一个个的都这样，你们的回护，我真的……哭死。
不过为啥这话说出后，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怀德？
李怀德一捂屁股：“咋，我又冒了？”
铁军摇了摇头,没搭理这个副厂长：“你要是不嫌弃我身上这味儿，那我还是能行的……”
“呃，说什么呢，不存在的。来，先啃根骨头……”
第378章 你吃过糖丸嘛？
嘭嘭嘭~~
保密车间外，铁军挥动着江夏特意用酒精消过毒的铁锤，没费什么事就把这化石敲成了小块。就是敲一敲的，铁军就把铁锤扔了，跑到某些隐秘的地方去。
江夏正想接手，没想到旁边一只粗糙大手率先抢过大铁锤。
“这个东西有用？”
“嗯！你看那两人喝了这东西，都好的多了。就算没用也吃不坏人……”
杨佑宁颠颠大铁锤，沉默的砸下，一锤又一锤。
“吃坏了，算我的！”
……
把敲碎的小块化石扔进榨汁机里进一步粉碎，本来江夏还想将里面的骨头片挑出来，但看着那几名孕妇，还是把它塞了进去。
“现在哪有什么钙片啊，这骨头片就当给大伙补补营养了。我自己都啃了两根肋巴骨，不也没啥事儿嘛。”小呆毛小声的琢磨着。
好像还真没啥毛病，碳酸钙什么的，还真要比骨头汤靠谱点。
为了调和口味江夏还放了些蜂蜜进去，这还是最开始在公社打井那时候，上洼村的村民送的。塞进空间后就被江夏忘光光了，前两天收拾图纸的时候才发现的。
有了离心机帮忙，蒙脱石混悬液华丽登场。暂时被安置在保密车间的女工们，率先享用了这份特殊的药剂。
呃，也不算率先。反正杨佑宁在分药之前，先咕噜噜的灌了几大瓶进去。
“你们等半小时再喝！我是党员，我先上！”
呃，好吧，反正蒙脱石这玩意，算是对人类比较友好的矿物质药了。稍微吃一点好像也没啥问题。
它的副作用是啥来着？
江夏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其实，哪用半小时。要不说工友对江夏的信任度高哪，就算亲眼看着江夏把那堆有点怪怪的石头磨成粉让她们喝下，她们也没说半个不字。
反而还在打趣说这个东西是甜的，想要多喝两瓶。
也行吧。江夏也不知道这剂量该多少，索性一人又给了小半瓶。
接下来就是大广场上分药了。
一样顺利。
就连那群白衣天使们都没有阻止江夏的分药举动，反而拿着浑浊液就开始研究。
听着江夏是用龙骨打成粉做的，有些老医生反而点点头，对着众人们开始讲解起龙骨入药的功效。
“这龙骨啊，可是味好药，能镇惊安神、收敛固涩，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还是有道理的……”
好吧，歪打正着，这群医生直接把江夏弄出来的药当成了“古方”。
结合着前一阵子轰轰烈烈的“献方运动”，他们只认为这是江夏整理出来的又一种民间偏方。
不得不说，建国初期，大家伙做事的风格都带着股子敢闯敢干的 “狂野” 劲儿。要不然，眼前这位正在和江夏交流的医生，也不会干出让自己的小宝宝试药这种在外人看来有悖人伦的事儿。对，现在和江夏交流的这名医生，就是我们的方舟爷爷，虽然现在他还风华正茂，但小呆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舍己幼，为人之幼，这不是残酷，是医者大仁，为一大事来，成一大事去，功业凝成糖丸一粒，是治病灵丹，更是拳拳赤子心。19年的感动华国颁奖词，是对这位老人最好的注释了。
爷爷，您的糖丸，我也是吃过的呐！
不对，现在不能叫爷爷，别人正称呼我为同志呐！小呆毛脑子又有些晕乎乎了，何其幸哉，能与这些功勋同行……
“同志，你这个东西，我咋感觉主要成分不是龙骨哪？”方舟医生看着手里已经沉淀下来的混悬液，发出疑问。
“方舟爷~~方舟同志，当然不是，里面起作用的，实际是这个……”
江夏掏出剩余的一小块蒙脱石递了过去。
“胡闹！”方舟医生看看四周，又压下了声音：“这不是观音土嘛，同志你可能不知道，浮肿病严重的时候，有多少人吃这玩意，肚子胀的跟个皮球一样！”
“诶，不对。”方舟医生举手托腮，“观音土不能被消化是因为它不容易排出，而拉肚子正好对应了……”
“嘶……这个方子可能真的有用。不过，具体的原理，还要分析下。”
“没事，您慢慢分析。”江夏笑眯眯，看，这就是和能人打交道的好处，别人自己就能把起效原因帮你补齐。
要是非要让江夏解释，那这个对医用矿物药一知半解的家伙，恐怕只能搬出我们那位“尝百草”老祖宗的名头了。
“对！正好可以进行取样研究。你不知道，有种疫病，最难得就是让病人止住腹泻，要是这种药真的有用的话……”
方舟医生的神情激动起来：“同志！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您能将这种药的具体制作方式告诉我们一下嘛？”
“放心，绝对不会贪墨了您的贡献，这个方子，我会如实上报的！”
“没事，简单的很，就是把化石压碎了用离心机转悠……”
“离心机是啥？我最近倒是看了一篇论文，里面介绍了一种连续流动式血细胞分离机，那功能，要是我们站有一台，分离细胞什么的……”
“我带您去看呀，分离机这种东西，原理都大差不差……”
方舟老师听着这轧钢厂里有类似的机器，眼睛都亮了起来。不自觉的就跟着江夏移动脚步。
“哎呀，不行不行。现在还不能去，这边患者的粪便取样还没完成，这么大规模的腹泻，原因还是要找到的，同志，我下次还能来拜访你嘛？”
“随时恭候！”
好的，我们方舟医生高贵的职业道德，使他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恢复了精神的小刘秘书摸出一本厚厚的手册，准备提前给他培训下。
“实验报告出来了！哪位是方舟医生？请来接收下报告！”
大老王开着小吉普匆匆赶了回来，挥动着手里的报告开始找人。
“沙门氏菌！副伤寒！”
“咦，奇怪了，冰淇淋里面倒是没有检查出这种病菌。”
“这种病菌，最容易产生在动物身上……”方舟医生顿了顿，目光投向了厂里的几位大佬。
“领导，你们的肉类都是从哪采买的？”
唰……
在场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怀德。
杨佑宁更是脸色不善的捏起了自己砂锅大的拳头。
李怀德现在心里有点慌，搞了半天，还真是自己采购的猪肉出了错？
“我是从百货商店采购的呀！正规路子！发票还在采购科哪！”李怀德见众人提到来源问题，马上又不慌了。
最近忙得都是大事，采购食材这块的小油水早就没被他看在眼里了。更何况，现在他可是和百货公司的王经理交情深厚，在采购这点小事上，需要动手脚嘛？
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
大老王拍了拍身边的刘红军，指了指江夏。红军会意点头后，大老王带着几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看看，看看！这就是采购清单和百货公司的单据，我可没有瞎胡搞！”就在李怀德从采购科把相关单据让众人传阅的时候。
江夏办公室的灯突然暗了下去，传出几声闷哼后，灯又被打开了……
第379章 江夏的小私心。
确定了沙门氏菌后，轰轰烈烈的全厂大扫除就开始了，食堂成了重点的整理对象。按方舟医生的说法，这破玩意哪都是，粪便、土壤、食品、水中可生存达5个月至2年之久。
20c以上即能大量繁殖，但对热抵抗力不强，到达60c后，15分钟即可杀死。
导致众人患病的最大可能性就是食物的加热时间不够。
加热时间不够？作为普通版压力锅的生产厂家，食堂内早就鸟枪换大炮了，怎么会出这种篓子？
轧钢厂两个大佬不自觉的凑到一起，商量起来。直到大老王回到他们身边稍微解释了下，这两人才放下悬着的心。
“哦！那就是冰淇淋我们还能继续吃了？”
某些刚刚好转的工友又开始怀念那个美味的小甜点……
人呐，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
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咱们工人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其他的~不是有领导嘛！
于是江夏回到办公室，继续捣鼓他的调制解调器。为了实现网络传输功能，这玩意一次就得做两套，可麻烦了。
“你是说，小耗子又出现了？她还摸到了我的办公室？”江夏手持电烙铁正在和一堆元件较着劲，听了大老王汇总的情报，张个嘴巴抬起了脑袋。
大老王把从小耗子身上搜出来的元件扔在江夏桌子上，“嗯，挺能藏的。伪装了好几个月的孕妇，就连工会的老大姐都没看出来她是装的……”
“诶，真是笨。这种元件拿出去可讨不到赏……”
“笨？你就庆幸吧！那帮家伙找到个小本子留下的化学武器库，里面烂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要不是他们惜命，咱们都得去当斩阎罗那人的排头兵了！”
“啊！我就说寒冬腊月的，哪来的沙门氏菌！感情还真有人搞破坏……”
“所以说，你小子以后警醒点，别到了饭点就跑得飞快。我给南易说了，以后你的饭食由他单独给你准备一份……”
“这不是脱离群众了嘛！”
“废话那么多！这是决议不是讨论。走了，今天我家老头发疯，非要我回家看看……”
说着大老王简单收拾了下，拎起个大皮箱就走。
“明天我把你要的那啥手稿给带回来。今晚往火车站送货你也别去了，老实在办公室待着吧，红军陪着你！”
哦，对吼，今天轮式挖掘机和离心机还得送到铁老大手里嘞，不过有杨佑宁看着，那也不会出啥大事。
“叮铃铃”红色电话响起，江夏对着大老王挥挥手让他自便。
“帮我跟伯伯问好，对了，顺便帮我问问他，明天有空去科学院帮我拉条电话线不，我有点东西想让他看……”
大老王咧咧嘴：小兔崽子，你是飘了啊，我家老子好歹是个部长，你让部长去给你拉线？不过，想想还是挺期待自己老子听到这个请求的表情。
诶嘿，好玩！想起自家那个坏脾气的老子，大老王脸上憋出坏笑。
行吧，人生就像是个巧克力，谁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的。自以为有好戏看的大老王，不知道他老子已经准备了一场好戏给他。
不提憋着坏笑，疾步离开的大老王。
江夏接通电话：“喂，领导？”
外焦部部长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一开始还比较温和，说一说的，小呆毛就被这位老人当成了“树洞”，在某些场合的忍气吞声让这位老人倾诉个遍。
江夏看着手里快完工电路板，嗯，丑是丑了点，能用不就行了。“领导，明天有空吗？给你看个好玩的！”
“哈哈哈，好，我准时去。”倒了会苦水的大领导，也恢复了往日的果断，哈哈大笑着答应了小呆毛的邀请。
挂上了电话的小呆毛重新开始打量目前的电路板，诶，这根线我为啥接到这来了？
电路板什么的太麻烦了！一点都没齿轮好玩！
垂头丧气的小呆毛重新对照的图纸开始捋线头，要不是漆包线太少，烦闷的小呆毛一准把线剪了重新接。
一夜无话。
小呆毛的焊接技术，终于在进入理智化后，有了一点点的提升，好歹在没有熬夜的情况下，弄出了六片看得过去的电路板。
第二天大清早，小刘秘书用自己的饭盒给江夏装了些吃食，顺带着，大老王昨天拎出去的大皮箱也在他手里。
“嗯？大老王哪？这里面是江秋她们抄写的东西嘛？”
小刘秘书咧着嘴：“你今天不是要去科学院？他爹拉着他提前布置去了……”
“行！那咱吃完就出发！”
江夏打开箱子，看了看三个小丫头抄写的内容，满意点头。
除了江冬的鬼画符以外，其余两个丫头的工作干得极为出色，一些单词拿捏不准它具体的意思，这两个小丫头都严谨的用红笔标了出来。
这也别怪小丫头们不懂，毕竟这里面的单词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后面的鬼佬硬生生编出来的。
所以说，鬼佬们的语言承载信息量低呐。
但偏偏这种低信息承载，用在构建计算机程序上倒是挺好用，唯一指向性什么的，现在的计算机才能理解它的意思……
算了，不想那么多。反正有了目标，我们这边的牛人指不定能弄出什么更容易编写的语言出来。
反正就凭着小丫头抄写的这玩意，把她们的名字加入“一种基于计算机网络传输控制协议的建议构想”项目组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甚至于以后在弄个基于Ip和Icmp的相关论文水一水，水到最后不就成了互联网大佬？
幻想着江秋和“芹老师”凭借着这些东西指点江山的样子，江夏就幸福的眯起来眼睛。
对，这就是小呆毛给自己的家人安排的路子。
况且，那个庞大的tcp\/Ip协议族群，还能让江夏把另外一些想保护的人都拉到这个项目组里！别忘了tcp的安全协议，不仅有tLS，还有SSL呐！
每人发一个，都够他们安静的待在某个秘密研究院安稳一阵子了。
至于你说学术欺诈什么的，老子第一个弄出来的玩意，愿意给谁就给谁！
小呆毛背着手，打开窗户，眺望着远方：对！就是这样，咱才算得上不枉来这边一趟！
……
小刘秘书没理散发着王八之气的江夏，只是围着小呆毛昨晚赶工弄出来的四个方片片打转。
你大爷，又来这种，我该怎么搬啊？
寒风从江夏装b打开的窗户吹入，电路板上面七扭八歪的漆包线开始纷纷扭动。
小呆毛焊的这个电路板，目前的状态~
有首歌可以形容：
“我是一颗海草、海草……”
“随风飘摇……”
第380章 你猜，世界第一条网络消息是啥？
嘭，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罩住了那群妖艳的“海草”。
一个薄薄的金属板也被小刘秘书快速的从底部插了进去：“呵，这不就可以搬了？”
摆够了造型的江夏被冻得够呛，缩在军绿大衣里哆哆嗦嗦的对着小刘秘书比了个大拇指。
先给云贵师兄那边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两台“大黄分身”备用，接着就是去找厂长请假和打出门条。
可惜转悠了一圈也没看着人。
经过办公室有关人员的指点，江夏还跑到厕所硬堵着拉不出来，被憋得哼哼的杨佑宁签了好几个字。
“你说你这么折腾一圈干嘛？凭你的职务，自己直接签了不就行了。”小刘秘书对江夏这种脱裤子放屁的做法嗤之以鼻。
“流程正确你知道不！”
江夏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留下些漏洞被某些吃饱了撑着的人来个举报。没看某个食堂的师傅带饭盒都被通报批评了一把。上纲上线什么的，一个小小的研发科科长的身份可不够镇压那些疯狂的人。
就像苦逼的作者，今天又被逼着改文一样。
一路无话。
到了云贵大师兄他们呆的老地方，邮电部的王部长已经在两间地下办公室牵好了电话线。
“王伯伯，来得这么早啊？”
“嗨，人年纪大了，睡得浅。躺在炕头上，还不如多动弹动弹，人呐，就是不能闲着！”王部长伸展了下手脚。
“就像你王伯伯，昨天舒活了下筋骨，别提多得劲了！”说着王部长瞥了眼自己撅着屁股的逆子。
大老王谨慎的垂立一旁，听着王部长说话：“啊对对对！”
江夏好奇看了眼乖乖的大老王，手上也不停。没几下就把调制解调器从铁盒子里拿出来，接在了电话线上。
“小师弟，这是啥？”
云贵大师兄看了看从铁盒里取出的电路板，真丑！
“一种基于电话线直接进行计算机间数据通信的装置”
计算机数据通信！
云贵大师兄马上兴奋起来：“怪不得你要我们准备两台大黄，对了，前面看不懂的那个计算机通信口，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做准备的？我还以为是用在键盘上的。”
“没错！对了，以后这种通用接口多留几个，指不定又能往上面加什么东西。”
一旁的其他同志听着江夏这么说，也是一阵轰动，不由的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呀，这就是我们前阵子设想过的那个东西嘛？江工都已经把实物做出来了？”
不提众人的议论纷纷，江夏挠了挠下巴。
“师兄？大黄分身在四九城还有哪有？”
云贵大师兄抓抓脑袋：“没了吧，最新出厂的全部分配出去了，就连你要求准备的那台，下午都有人手来运输嘞。”
“咦……产量还没提升嘛？”
江夏有点不满意进度了，大师兄一脸苦闷：“提升了啊，要的地方也多，没办法……”
“有！我那边还有一台！”
人群外传来声音，众人让开身位，外焦部部长摘下头上的帽子，笑呵呵的心情挺不错。
“你们忘了，昨天支援了一台给我们部里，让我们给那些高傲的家伙做展示了嘛？”
“要是需要，我叫人送过来。这种高科技的东西，摆在那，我们一群大老粗又玩不懂,浪费了哇！”
江夏点了点头，那正好不过，外焦部离这边可是有一段距离的，距离越远，展示的成果才越震撼！
请王部长来拉线，只是初步试验而已。
“不用搬过来，有点距离再好不过！”
“云贵师兄，先把程序拷进去，两台都要拷，然后你带着剩下的调制解调器跑趟外交部呀？”
小呆毛扔出两盘磁带，里面是早就弄好的telnet客户端程序。
“好嘞！进行连接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嘛？”
“简单，注意下这几个引脚的问题就成，焊的时候没把握好，鸡屎坨坨有点大了……”
啧，这都不是大了，这是连元件都给盖上了呀。
看着实际是牛粪坨坨的焊接点，云贵大师兄掏了个小铁钉，准备把这根元件引脚从锡膏里解救出来。
真的，太可怜了……
请外焦部部长坐到了1号大黄分身前，再请赶来的四机部王部长去到另一间部署了“大黄”的办公室。
那么，我们就叫外焦部部长这边的为1号机，四机部王部长那边的为2号机。
“啊？让我坐在这干嘛？”
老人家有些不明所以，“让我打字嘛？嗨，别小瞧我，当魔都市长的时候，我可是摆弄过这个玩意的！”
外焦部部长有些怀念的摸了摸还是打字机的键盘，对着众人打趣道。
“您别急啊，等这个指示灯变成一条线了才行，不过在那前面，您想一句话呀？”江夏指了指磁带机那用来显示拷贝进度的电子管发光器，笑嘻嘻的回答道。
其实磁带机拷贝数据的进程并不慢，但架不住人们莫名的焦急。
终于，电子管闪动的光芒变成了一条直线。
“大师兄！你那边连接好没有！”
“好了！调制解调器安装完成，程序也拷入了。这边的机器我们改进了磁带机的电路，它的传输速度可比老机型快多了……”
啧，要不是说我们的科研人员牛哪，只要帮他们找对路子，研究的速度那绝对是拉满的！
万事俱备，搞起，搞起！
等江夏启动了调制解调器的连接程序后，屏幕上马上有了反应。
由于这根电话线是直连的，所以，没一会，显示器上就跳出一行字。
“信号已经连接。”
外焦部部长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出来。
“啊？连接了个啥？另外一台计算机嘛？”
“嗯呐！”
江夏挤到外焦部部长身前，把telnet的主程序运行了起来。
说是主程序，其实也就是一个服务器端的值守程序罢了，只不过江夏往里面加了点料，弄成了和后世网吧的管理程序差不多。可以往客户端发送消息，服务器这边也能接收到指定连接对象的回应罢了。
不过，这么点小改动，对于目前的计算机环境来说，刚刚好！
至于后世登录客户端需要的登入界面和什么登录密码之类的，被小呆毛完全省略。现在又没有几台计算机，要个鬼的密码，白白浪费宝贵的内存空间。
“领导，您想好要发送什么字了嘛？”
外焦部部长摸摸身前江夏的脑袋，轻轻把他推到一边。
“想好咯！我要亲自打出来！”
于是老人家的“一指禅”显露江湖。
速度虽然极慢，但随着汉字的显现，让老人的霸气呈现无疑。
“永”
“远”
……
“永远不要对敌人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
嘶……看来老人家还在梗着哪！
江夏倒抽一口凉气，这能被日报报道出去嘛？
世界上第一条网络信息是“永远不要对敌人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
不过，好得劲！
第381章 谁说只能传消息？
“收到了！”
“永远不要对敌人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云贵师兄的大嗓门在另一个房间响起。
“真~~真的嘛！”
轰隆隆隆，围观的研究员一股脑的又向着2号电脑跑去。
没一会，一阵阵老式抽气机般的响动，就从那间办公室传了出来。老神在在的江夏很担心那帮人把氧气吸光了，等下自己还要去抢救一把。
嗯，心肺复苏怎么做的？
江夏头顶呆毛被拨动，回头一看，外焦部部长满脸严肃：“娃娃，你这个不是弄出来哄我开心的吧？”
“啧，要哄你开心，陪你下两盘围棋不就行了，哪还用得上这么大的阵仗！您别忘了，等下云贵大师兄还要去你们那边安装的，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好！我再来试一试！你们不许说话！要是没问题，我还真可以跟你下两盘！”
丝毫没感觉被冒犯的老人，挽起衣袖，又开始了自己的“一指禅”操作。哎，不得不说，这些老人们真是忙碌，难得的一点小爱好，都得忙中偷闲。
嗯？要不是弄个联网版的棋牌大厅出来，让这些老人能随时找到自己的棋搭子好好放松下心情？
江夏又开始思维发散……
等老人打下一行字后，停住移动的手臂。
“领导，要按回车键哦。这样才能发送出去！回车键是组合按键，按这两个……”
老人抓住江夏跃跃欲试的爪子，“不急，你个猴崽子老实点！”
随后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秘书，“你去那边，悄悄的！”
身后的秘书点点头，其中一个疾步走了过去，另一个则在门口张望着：“领导，已就位！”
听着秘书这么说，外焦部部长快速按下组合键。
“领导！有了，这边的屏幕上有字了！”
“我们要坚定的团结在……”
等着老人的秘书大声念出那一长段文字，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云贵大师兄更是激动的从2号计算机所在的房间冲了出来，不顾端坐的老人，一把搂住江夏。双手一使劲就把他抛到半空中。
大老王见状，三魂飞了七魄，撅着肿的跟个馒头样的屁股，伸出手，拐着两条腿就想去接。
其实哪还用他接，研究员们不论男女，都齐齐的伸出了手，就像温柔的海浪一样把江夏传递到2号计算机面前，让他也亲眼看看自己创下的奇迹。
对，就是奇迹。
相较于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邮电部等人，浸润于计算机研究多年的他们自然知道这种数据通信代表的意义。
这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众人稍微冷静了会后，邮电部王部长不好意思的拍拍手：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没搞懂。都是通过电话线，这么费劲的打字，还不如直接拿起电话叫我们的话务了……”
“两句话的事，我怎么感觉你们折腾半天，也太磨蹭了……”
呃，如果只传消息，这么说也没错。毕竟新事物嘛，任谁也不会想到“万物互联”这一块，毕竟后世的祖国都没发展到这种程度。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大谈什么数据链，或者数据连通的好处，别人是搞不懂的，没那个意识！
所以，铛铛铛……
现在该Ftp传输协议出马了！
江夏一边用指令关闭正在运行的tELnet程序，一边调出Ftp服务端。
对，现在的晶体管计算机可不能玩多任务运行，只能把前面的任务结束才能运行下一个。
“云贵师兄，你去1号机按我的流程操作下。对了1号机里面，有纯文字文件的存储嘛？”
“有！前面你写的部分doS程序原稿就在里面，嘿嘿，现在里面的东西可多啦，我们还在研究怎么加密哪……”
那就好，现在这台2号机还是白板，用来展示Ftp的能力再好不过了。
磁带里的源程序，江夏偷懒没进行改动，所以还是纯英文的界面。但这还是难不倒有着留洋经历的培树老师她们。
“file transfer protocol？”
“文件传输！”
“小江，你~你做了两个协议嘛？”
一直在人群中的“佩老师”惊讶的捂住了嘴。
“咦，佩老师，您知道这个东西？”江夏扭头笑嘻嘻的看向她，别人不知道，他是清楚佩老师肯定知道这玩意。
毕竟这个东西50年就用在白头鹰的半自动地面防空警备系统，用来连接不同基地的终端的。而佩老师的爱人——郭老师，在白头鹰那边，玩的不就是这种系统发射的大炮仗嘛。
“对！听老郭大致说过，他当时还在为没有弄懂这套系统是怎么运转的懊恼不已，没想到你……”
“哈，您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哪！就像我们没想到，您和郭老师为科学院匿名捐赠了三万美金一样……”
“什么，三万美金！”
旁边的研究员全都惊讶的看向佩老师。
看着研究员们惊讶的模样，江夏耸耸肩，不出所料，这些老辈子啊，总认为自己的贡献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个的都对自己的事迹埋头不语。
直到有好奇的后人查阅档案的时候，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才能呈现在众人面前。
但，那也太晚了。
他们不好意思说，江夏好啊。趁着这种闲聊的机会，给这些可爱的人们镀上点金子，何乐不为？
“佩老师，了不起！”
“佩老师，你们一家都是好样的！”
一个粗壮的研究员挤到佩老师身边，沉默了一会，就是狠狠的鞠躬。
“佩老师，对不起了！我回家就收拾我那个不争气的玩意，晚上我押着他去给小芹道歉！”
炙热的目光，灼烧得佩老师脸颊通红：“哎呀，应该的。大家都是同志，不碍的，不碍的！”
“不！要的。”男人执拗的弯着腰。
“不仅是我家孩子，我也要向您道歉，要不是我在家里发牢骚，孩子也不会那样。”男人涨红了脸，伸手就赏了自己两个大耳刮。
哟，江夏看了眼那个男人，这么明事理嘛？
真是让人欣慰呀……
佩老师的处境，应该会更稳了些吧！小呆毛得意。哇哈哈哈，咱就是牛b，不战屈人之兵！
不过，替你家孩子道歉就免了吧。江冬都带着“芹老师”她们扫荡过大院了。
你家孩子炸刺的话，估计没少被江冬收拾……
吵闹间，计算机终于显示出了Ftp服务端的运行界面。
嗯，说是界面也只是习惯性的表达罢了，如果几个命令行也是界面的话……
诶，不对，ftp服务器倒上登上去了，获取文件的指令是啥来着？
小呆毛有点懵，毕竟后世一个鼠标就搞定了所有的操作，现在吃瓜吃得太投入，稍微想不起命令语了，也无伤大雅吧。
啊~~哈哈哈……
江夏尬笑一声，掏出江秋她们抄写的内容，趁人赞扬“佩老师”的时候，偷偷摸摸的放在桌下翻着。
Get啥来着？
第382章 现代办公的雏形。
好在云贵大师兄他们录入doS源代码的时候，还是用的英文名。通过磁盘机的定位指令，小呆毛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testfilm”
就它了！
“gettestfilm！”
哦吼吼，颤抖吧，凡人们！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进度条，江夏狂妄大笑。
这一笑不要紧，直接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哟，这个小条条挺好玩的嘿！”
嗯，是挺好玩，它卡住不动的时候更好玩。不过直连的电话线倒是没出现这种窝火的情况。虽然现在的速度还是以字节来算的。
220字节\/秒，就问你快不快！
这还是江夏的调制解调器里面，已经集成了移频键控技术，要不然，这速度估计更加感人。
“小江！你写的程序居然可以用图形来表达意思了嘛？”
“虽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看这图标的意思，是不是在显示文件的传输情况？”培树老师指了指屏幕上慢慢前移的进度条问道，
“对！这也是我们编写后续系统的一种方向，图形界面！是不是很简洁明了？这样，就算是没学过相关计算机知识的人，都能轻松上手……”
等待文件传输的过程中，小呆毛又根据后世自己的一些经验，向众人阐述了会计算机发展的方向。
反正华国科学家的特点不就是：你做ppt，我来实现嘛？
尽情的吹呗，反正路子是对的，其余的就交给这些大佬去折腾吧。啥时候折腾出单片机了，小呆毛那心心念念的自动化控制就能提上日程了。
哼！咱可是机械狗，才不抢你们电子狗的饭碗……五轴机床不香吗？燃气轮机不好玩嘛？才不想再去焊漆包线了！
小呆毛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讲得更加起劲了。
众人听得入神，一个个的都掏出了笔记本埋头苦记，一时间倒是忘了计算机上文件即将传输完成这一事情。
看见江夏开始“讲课”，大老王撅着屁股拉了拉自己老子。
“爹啊，咱去老总那边吧，这里比较危险！”
“危险个屁！叫你不好好上学，听不懂了吧！告诉你，江工的这套理论，我们电信行业也是可以用上的。特别是他说的那个用音调表示1和0，这不就是实现程控电话的一种基础解决方案？”
王部长鄙夷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啧，突然觉得他好像养废了，能不能和对面那小子换一换？
“一边去！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不对！你给我趴下！”
说着王部长拉过大老王，笔记本直接铺在他背上，一边记，一边还不时的和旁边的研究员探讨几句。
大老王泪流满面，一方面是背上真滴疼，一方面……
爹啊，你都叫我到一边去了，咋又拉我当桌子？
等他回头找到小刘秘书，小刘秘书笑眯眯的对他比划了个手势。
“156项！你们Idcpc的人这么闲的嘛？不能因为名单暴露了，就憋家里，逮着我们可劲折腾啊！
你们要支棱起来，去祸害大鼻子呗。我不想听啊，不对，是不想背啊……呜呜呜……”
……
好了，文件传输完成！
这么慢的原因是，江夏这不求甚解的，直接把整个磁带的内容都考录了过来。谁叫那盘磁带的总目录就叫testfilm。
整整1.8m的内容，能不慢嘛！得亏拉的是单独的电话线，要不进度条真停在99%，那脸算是丢大了。
关掉Ftp客户端程序，在打开中文编辑器。
“哦哦哦！真的把1号机的内容都给拷贝过来了！”
“对，看这，这条注解还是我加上去的……”
“嗨！那么惊讶干嘛！这台机子是新出厂的，里面可没被输入这种东西！”
“那不就证明，江工成功了？”
众人的议论声骤然停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后爆发出了更大的欢呼声，声浪把一旁的玻璃都震得一抖。
“哈哈哈！这样的话，我们都不用派人送程序磁带了，等计算机展开后，就能直接联网获取相关程序了！”
“对！长途运输掉数据这种事，可以从我们的字典中抹去了！
“这算什么！”
“你忘了江工前面说过的？要是家里有台计算机，我在家里都能联网工作了！”
“呸，你想得倒是怪美的！”被斥责的研究员摸了摸脑袋：“那当然要往好的地方想，掏炉子挺费事的，一不留心加班过头，回家炉子就熄了……”
“哈哈哈哈……”
四机部王部长没管议论纷纷的众人，拉着江夏就问：“单边的嘛？能双向传递不？”
江夏对着四机部王部长示意下，：“当然，要不怎么叫互联哪？您现在编辑一个文档，传过去试试呀！”
四机部王部长毫不客气的开始摆弄起面前充当键盘的打字机，邮电部的王部长这会也反应过来。
如果前面传递消息只是个小甜品的话，那后面传输文件功能才是重头戏！
毕竟现在文字传递最快的方法仅仅是电报而已。要把电报重新转换为文字，那还是要浪费不少时间的。
而眼前这台机器，只需要输入几个指令，完整的文件就出来了！
还有听着他们讨论的打印机，那玩意出来了，文件更是能直接在纸面上打印出来！
这，实在太棒了！
邮电局要是有几台这样的机器，邮电窗口排着长龙发电报的群众们，不是方便了许多？
诶，不对，这东西不会只能传这么点距离吧？
邮电部王部长有些急不可待：“小江，小江！它的通信距离能有多少？”
“王伯伯，您说，您电话的通讯距离有多少哪？”
“哈！加上中继放大器，我们的电话能打到天山！”
“不对！”邮电部王部长终于反应过来，张嘴大叫：“能有这么远！那太实用了！”
“嗯！理论距离。王伯伯，正好做个测试呀？现在用的是您刚牵的线，有点理想化了。要不您陪云贵大师兄走一趟，去外焦部那边把这玩意安上，看看实际是什么状况呗？”
江夏也有点担心，他也不知道把这套系统接入现在的电话网络管不管用。虽然目前试验成功了，但实验室的东西，搬到现实中来，多少会有点水土不服……
“好！我们现在就走！”
大老王他爹踹开还在充当小桌板的大老王，热情的拉起云贵大师兄：“同志，那我们走着？”
云贵大师兄抱起剩下的两个电路板，接过江夏递来的操作代码。招呼几名小组成员跟着王部长就走。
大老王看着自家老爹走远，立刻像个没事人一样跳了起来。
“总算走了……”
“区区几根木棍，要不是怕震着你，哼！”
嚣张完，大老王又不知死活的捅了捅小刘秘书。
“你不是能耐嘛？咋不敢追出去让我爹背条例了！”
“哟！你咋还哭了？”
小刘秘书通红着眼睛：“想起在外面的同志了，要是他们能用上，有些消息的传递也不会用命去填了！”
大老王沉默了一会，看向正在跟四机部王部长解释着什么的江夏。
“别怕！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小刘秘书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傲然扬起了下巴：“对！对这一点，我一直坚信不移！”
“给~”
“啥？”
“新加的保密条例，背不完你就在这抱着电线睡吧……”
“你大爷！”
第383章 呀，下围棋嘛？五子棋也是棋！
趁着云贵大师兄跑到外焦部去安装调制解调器，其余的研究员抱着江夏给的调制解调器图纸看得起劲。
江夏倒是和外焦部部长跑到厂区的一个小凉亭内下起了围棋。
“你是说，想把这个东西也展示给高卢鸡看？” 外焦部部长一边拈起棋子，一边微微挑眉。
“嗯，反正是初代的，能忽悠就忽悠一下呗。”
江夏满不在乎地应着，随手摆弄着手中的棋子。嘿，你还别说，这小小的棋子，色泽温润，质地细腻，在阳光下竟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宛如宝石一般。轻轻一摸，没有那种冷冰冰的触感，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用 “温香暖玉” 来形容，竟也十分贴切。
对着光照一照，白色的棋子在江夏的手中呈现出一种月牙白的朦胧感。
嘿！稀罕！
外焦部部长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静静地看着江夏饶有兴致地折腾着棋子，缓缓开口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虽说你之前讲的那一套理论我听着有些云里雾里，但我知道，这东西应该是处于领先地位的吧？”
说着，手臂微动，棋子在棋盘一处落下。
江夏见领导已落子，立刻紧贴着黑子旁边放下了白棋。
“理念领先，但实际效果也就那样吧，还可以深度发展的，最主要的是，您拿着这个可以对着他们说……”
“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们也没先进到哪去嘛！”
江夏想起后世的拨号上网，这带宽理论数值在64kbps，但实际使用上，能达到50 kbps就算顶天了。
擦，这种传输速度，连小灵通都比不上吧，所以江夏一点都看不上眼。
有了完整的体系，你怕那帮子牛人连AdSL都弄不出来嘛？不存在的……
所以，更何况底层协议这种东西，只有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定的使用规模才能更好的发展。窝在华国玩自己的体系，那怎么能行！全世界都用上了，我们才能大声说话呀！
但体系这种东西，是要砸钱的！
没钱怎么办？当然是借鸡生蛋。
小本子氢能源车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江夏可不想顶个世界第一的名头，但实际的好处一点没有。
啪，啪，两杯茶水被四机部的王部长端到两人旁边。
“小江，我知道你脑袋里的念头多，但这个事情的意义，你可能低估了它的敏感性！我觉得你这个传输协议，比起大黄本身来说都是不相上下的！”
四机部王部长作为从红队一路走来的老人，特别是他还一直在跟电台通讯打交道，对于信息传递上的敏感性极强。
“老领导，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发报的情景嘛？”
“光是架设天线都要花费好一番功夫，发报后，还要专门的报务员进行翻译和抄写。内容的信息量也少……”
“但小江的这套东西，您就算传递个机要件，都不用派人快马加鞭了……”
“特别是……”王部长说到这顿了顿，深深看了眼江夏，得到老人点头同意后，才继续说道：“特别是天山下的那批人，他们的数据量太大了。据我所知，那位郭老师最近就一直带着大量的数据来回奔波，他都快把飞机当成家了，不是我不信任我们的飞行员，万一出了点什么事……”
“如果，小江的这套东西能用上，不仅保密，而且安全！”
“这个安全，不仅仅是对于数据本身，还有相关人员的！千里迢迢啊，领导！”
说着，王部长凑近了些：“您别忘了，就连咱们藏着的这个小崽子，昨天都遇到了投毒的事……”
“啪” 的一声，又是一颗黑棋被重重地放下，老人的手劲明显加大，显示出他内心此刻并不平静：“你说的这些很有指导意义，我会向相关人员进行反映的。”
说着老人看了眼江夏，发现这小子已经开始偷偷的拿着棋子在磨水泥桌板了。
老人眼皮子跳了跳：“平安才是福，家里该打扫下了。这个东西，如果要大量推开，难做嘛？”
“呵呵，领导您说笑了。江工已经突破了从0到1的这个过程，如果不能把1变成100，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老人没回应他，只是看着江夏刚刚下的一手棋，暗自思量，这是什么鬼路数，“气”都不要了？
“而且，小江的这套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与计算机技术区分开来，我觉得它应该独立出来与计算机并列发展！”
听到这话，江夏心中不禁一动：哟呵，这位部长还真是有真才实学呀。
实际上，他弄出的这个玩意，确实应该归到信息技术的范畴里，它和计算机技术之间是一种相互促进、相辅相成的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小子想把技术展示下，然后卖出去，你觉得可行嘛？”
又是几步棋落下，老人又开口问道。
“我觉得倒是没问题，传输文件的功能留下，把传输“消息”的那个协议拿出去吸引下目光，还是可以的！”四机部王部长抬了抬眉毛，看向江夏，“你说对吧，小江？”
“对！”忙碌了一阵子的江夏终于抬起脑袋：“您说的不错，高卢鸡那边其实也怪拧巴的，现在他们估计一门心思的想挣脱白头鹰的束缚，想着和他们分庭抗礼，忙着去修建新的‘马奇诺防线’，对于电子产品这块好像不大看重，这正好是我们的机会……”
哦？
听到江夏这番分析，两位老人不禁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怎么分析出来的？”“哪还用我分析，内参上面不是都写了……”江夏拿着棋子又狠狠的给水泥桌子来了几下。
这倒不是他看棋子不顺眼，实在是这个棋子的硬度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这么一小会，水泥桌子都被他磨出一条小豁口了。
据江夏的经验判断，它的莫氏硬度最起码都能有7了。
擦！莫氏硬度为7的东西拿来当棋子，这不纯纯浪费？改装下，可以用来做玻璃管的切割了。
前面某个研究所还在为激光陀螺仪的曲面加工抓脑袋，要是把这玩意用上，能不能在加工中心上进行直接切削了哪？
两位老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已经有资格看内参了啊，那说出上面的话，也不足为奇了。
“臭小子，老子好不容易寻摸到‘永子’，你在干嘛？”
外焦部部长终于看不下去了，这破小孩，换了个人糟蹋自己的心爱之物，他早就拿出小bIUbIU比划弄一下对方了。
“啥叫永子？”
老人嘴角抽抽，一边说着稚子厌学，一边帮江夏科普了下“永子”的典故。
可惜什么“国宝”，什么始于明代，江夏全然不顾，只是听了这玩意是用玛瑙和琥珀等东西高温熔化制成后，眼睛发亮。
“领导，能找到做这玩意的人帮我定制几付机刀嘛？用来切玻璃应该嘎嘎好用！”
“噶你个头！早就因为战乱停产了！要不说它珍惜哪？”
哦，这样啊。见定制无望，江夏随手下了颗棋子。
“五连珠！领导，您输了！要不和我好好拍张照，好不，就给我几颗棋子……”
“五连珠？你这是下得啥棋？”
“五子棋呗，喏，一、二、五，五颗连起来了哦！”
“给我滚犊子！”
第384章 谁说联网时代不知道对面的是谁？
江夏灰溜溜的见好就撤。
其实，是云贵大师兄那边找他。当然临走还是顺了好几颗“永子”揣在包里。
叫啥小偷，这是战利品。
甭管下啥棋，总之他赢了不是？
赢家顺点战利品，天经地义！
至于围棋嘛，领导，多活几年，到时候弄个程序，把棋谱收集完了，江夏准备再和他大战三百场。
回到地下实验室，接过云贵大师兄打来的电话。
“小江，我这把调制解调器弄好了，咋一直显示寻找不到信号啊？我都检查两遍了，确认没有接错端口！”
“你看需不需要检查下电路板？”
说着，云贵大师兄有些烦躁的看了看电路板那一圈海藻，莫名的恶寒涌上心头。
“啊，不能够吧!我这边服务器的端口是打开了的呀？”小呆毛看了看“大黄分身”上的界面，确定telnet的服务器界面打开后，疑惑的挠了挠头。
他早就用扫描仪看过那几块电路板，确定它们的可靠性了。
并且这个调制解调器还不是初始的版本嘞，里面还内置了一个小控制器，可以发动命令来控制电话线，实现模拟的摘机，拨号，重拨，挂机等功能。也正因为如此，这几块电路板才那么大……
等等！自动拨号？
江夏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猛地一拍脑门：我去！现在邮电部还用的是人工交换机呢，这自动拨号功能再厉害，又能拨到哪儿去？
靠，费了那么大的劲，折腾出个八十年代才有的东西，搬到现在了，还用不了？
这算是时代的压制嘛？
小呆毛又重新耷拉了下去的江夏，叫来了培树老师她们。
“咳咳，老师们，果然实验室的东西，还是有些水土不服哈，不过，不要紧。我们来做个声耦合器呀！”
“两个计算机通过电话线打电话，你们没见过吧……”
众人也是接到了云贵大师兄的求援电话，就一直都在考虑到底是通话线路的问题，还还是江夏这小破孩焊接的电路板有瑕疵。
单纯的他们一心扑在电路和硬件的排查上，压根儿没往江夏的电路板太过超前这方面去想。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原本领先时代的创新成果，竟会因为太过超前而陷入窘境呢？
这也许就是幸福的烦恼吧，实属高科技理想下的笨拙了。
……
声耦合器这玩意没什么好说的。
制作也不是太复杂，不就是两个橡胶杯加上扬声器和麦克风，再配合上将音频信号与数字信号进行转换的电子电路就成了。
拆两个现成的电话机，再配上一早就有的磁带机转换电路，这点难度对于科学院地下工厂来说，简简单单。
就是橡胶杯有点难做，原材料太少，那点进口量，基本全被弄去做卡车的车轮了。要想实现橡胶自由，还得等“red娘子军”那边把树种活了才行。
最后，还是佩老师想了个办法。收集了女将们的头绳，加热了粘合在一起，算是勉强能用……
毕竟，现在的头绳，都是“压脉带”改装来的。穷人的办法就是多呀！
看着老师们忙忙碌碌，江夏双手插兜，有些长吁短叹。
因为老师们嫌弃他那垃圾得过分的手艺，坚决不让他上手。
看着忙碌的人们，江夏的念头又不知飞到了哪去。
先是感叹现在的科研人员那种解决方法的劲头，然后又感叹自己好不容易焊出来的模拟控制装置嘞，这下又不知道多久才能用上了……
不行，给高卢鸡进行展示的时候，一定要把这控制器拆了，要不然凭着他们电讯方面的超强实力，分分钟拆解出来。
那不是帮敌人做嫁衣了嘛？
诶，也不对。这个东西是基于c语言写的，他们就算拆了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到c语言，是不是可以把它从空间商店买下来了，点数该凑够了吧……
……
就在江夏胡思乱想间，两个还散发着橡胶特有味道的声耦合器已经被组装好。
一个留在原地，一个被送去外焦部。
等到一切就位，电话打通后，江夏就将电话压在了声耦合器的皮碗上。
接下来，随着话筒里吱吱呀呀的电讯号响动，两台相隔五十里的大黄开始了文件传输。
“动了！动了！”
“快看看云贵传的文件是啥？”
研究员们兴致冲冲的关闭服务器程序，又重新打开文档编辑器。
“热烈祝贺我们的科研人员又一次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
“诶？云贵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哈哈，他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子嘛？”
研究员们看着文件里这句话重复了三遍，不由开始调笑这位友人，还说什么要是自己写的话，绝对写的比他这个要好听。
“闭嘴！”
“你看下面的落款！”
四机部王部长已经和外焦部部长回到了地下实验室，心细的他按动光标，文件最后的落款也呈现在众人面前。
“m……”
场内顿时寂静无声。
四机部王部长也抖动着下巴，看向身后外焦部部长，一双眼睛透出股热切。
“是老人家嘛？”
“嗯！应该错不了，今天他确实说了要来商讨一些事情。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到了！”外焦部部长点点头。
“好了，该看的我也看到了，是时候回去了。对了，帮我传个消息过去，说等我马上回去！”
热泪盈眶的研究员们，马上编辑了一篇文档，通过服务器的下发文件功能把消息传递了过去。
哒哒哒哒~~
话筒里的电讯号又响了起来。
两分钟不到，那边又传来了文件。
只有一行字：“收到！老人家说让老总慢慢走，他的烟还没抽完！”
“哈哈哈，真是快当！走咯！”
外焦部部长揉揉江夏脑袋，又抓了把棋子塞进他手里。
“小兔崽子，黑棋181颗，白棋180颗，今天给你凑个整，不够了再来找我！”
啊！围棋子还有数的嘛？
江夏不好意思的给老人道了个歉，送老人出门后，赶紧回到计算机旁。
“快快快！把程序切换成tELNEt模式！传文件还是慢了点！”
“啊？换了干嘛，这不正好测试下传输性能嘛？”
“一样的！你们就不想和老人家多聊几句？”
“想！”
佩老师双目放光的挤开了原来的研究员，双手快速舞动。
“老人家，您好!”
“我们很想您！”
第385章 王部长的野望
“东方红！太阳升！”
“东方出了个……”
江夏坐在小吉普上，还没从和那位老人交流的激动劲中舒缓过来。大老王尽管是扎着马步开车，倒也是开得有模有样。
“别美了，回哪去？”
“回厂啊！没看领导把这个文件都传来了？回去好好寻思下怎么从他们身上掏点钱！呃，不对，是加深下友谊，要让他们认识到我们是友善的朋友！”江夏扬了扬小刘秘书帮他从计算机屏幕上抄录下来的一份文件。
对，抄录。打印机还没弄好，现在也只能手抄。这就是配套设备没跟上的苦恼，实属高科技下时代局限的特殊体现了。
文件内容是热乎出炉，半小时前才从外焦部发来的“头顶一块布”的具体资料。
来的人一个叫法赫德，一个叫萨勒曼，现在都是年轻小伙子。虽然这么称呼别人挺不礼貌的，但，光光这几个名字，都足够让江夏呆毛竖起，眼冒精光了。
“这他娘的就是国运嘛？这么早就把这两个重要的家伙送到我眼皮子底下？”想着这些家伙后世的撒币行为，江夏决定要帮他们养成良好的价值观。
嗯，虽然在世人的认知里，现在这两个人仅仅是排名靠后的王储罢了。但，江夏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了闪着光芒的金山，想一想的，小呆毛口水就流了出来。
搞得大老王还以为他饿了，“要不先去一个地方，李老好像带江冬她们吃好东西去了，咱也去掺和一脚？”
江夏狐疑的看了看表，“这都晚上9点了，你确定还有开着的饭庄？”
“废话，不说‘老莫’了，就是东来顺都还开着哪！”
“啊！不是说供应紧张？”
“啧，别忘了最近来了不少的外宾，总要让别人吃好喝好吧。那帮子家伙好像还在倒什么时差来着，半夜睡不着……”
“呸，就是闲的。让他们没事去爬爬八达岭，回来就老实了！”
江夏瘪嘴，大老王失笑。
现在的八达岭可不像后世那样干净整洁，虽然雄伟依旧，但墙缝里布满青苔的古建筑可不像后世那么便于行走。
一个不小心，顺着垮塌的城墙，沿着山坡来个滴溜溜也不是没可能。再加上当地的农户没事就去扒拉几块砖，用来砌砌猪圈什么的。现在它的形象也不是很美观。
虽然它在今年已经被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和一直被保护的很好的颐和园相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前行复前行，就在大老王把车停在一个还挂着红灯笼，名为“萃华楼”饭庄的时候。
邮电部某间会议室。
王部长体验完小呆毛弄出的“高科技”，马上召集了自己的精兵强将。
签完一长串的保密书，在徽章战士在场的情况下，王部长语气有些亢奋的把今天的所见所闻都和下面的研究员说了一番。
“您是说，江工新捣鼓出来了一种东西，通过计算机和电话线就能达到电报的功能？而且速度还很快？”
“那能叫快嘛！”王部长闭眼回想了下自己的经历：“那是相当的快呀！”
“这边打字机啪啪啪的打完字，按一个什么回车键，那边的屏幕上马上就出现那条信息！”
“呃，比打电话还快？”
“大差不差，不过，现在我们的群众有哪个用得起电话？”王部长不满的摆了摆手。
“想想吧，同志们，这套系统如果搬到我们邮电部来，该给群众提供多大的便利啊！”
看着王部长陶醉的模样，众人还是摸不着头脑，在他们的认知里，电话就是最有效的通讯手段了，嗯除开电话，那就就是电报了。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举手发言：“部长，您的意思是它比电报还要快？”
“对！你想想啊，我们的电报要发码，抄码，译码……老刘，你就是电报口的，你来说说我们最熟练的电报员一分钟能发多少字出去？”
“是！”
“按我们最熟练的电报员来说，一分钟可以发130个码，折合成字的话，应该40个字左右。发完码后，抄报员进行抄报，译电员进行翻译，一封电报最短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五分钟对面那玩意至少都传了几千字了！”
王部长晃着手指得意洋洋。
“什么！部长，您的意思是小江工的这套东西不需要进行译码？”
“五分钟几千字！这得需要多大的功率啊！”
“哈！落伍了不是，哪用什么功率，就我们那条老掉牙的线，啥玩意不用升级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嗯，调制解调器耗费的那点耗电量，华丽的被王部长省略了。毕竟那套仿制的47式交换机耗电量实在太惊人，从它指甲缝漏出点电来，都够调制解调器吃撑了。
“你们看看文件，这是我好不容易从那边要出来的，看了你们就明白了，记得保密啊！……”激动完的王部长坐在椅子上端起了茶杯，岁月不饶人啊。
脑袋有点晕，得歇一歇。
虽然头晕，但王部长脸上还是挂满笑意：诶，家里那个逆子唯一的成就，就是和小江工最开始就打好了关系吧，要不今天也不会被邀请见证这么伟大的时刻。特别是在外焦部还碰到了那些老人家……
看看和老人们握过的右手，王部长决定一星期不洗手了！
再想想使用这套系统后，邮电部提高的效率，王部长眯起眼睛，仿佛看到群众对邮电部的交口称赞。
诶呀，美滴很！这才叫人民的邮政嘛！
“部长，文件我们看过了，但，我们要用上，估计还有些困难！”
“有困难?当然有困难！困难就是我们的电话线还不够多！”王部长一挥手，“你们研究下，弄个项目书出来，咱们趁热打铁，我再跑趟外焦部，那边的人可多，一准给我们增加预算！”
“悄悄给你们说啊，那些老人家都看好这个玩意呐！”
“呃，部长。呃估计没戏！”
“啥！”
“您看啊，要实现这种功能，就必须用科学院的‘大黄’，据我所知，‘大黄’的级别好像有点高，它还是四部共管的玩意，按流程，要得到它，您还得跑一跑那四个大部门……”
“不说这个，就算是它的价格，呃，想要民用，把您卖了，我们都买不起几台……”
“……”
王部长兴奋的心情马上被研究员冰凉的话语打击到了。
好半晌才抬起头：
“不怕！别忘了我们的设计师是谁！到时候好好求求，他指定能想出办法！”
“呃，部长。江工好像只签了交换机设计师的聘书吧？”研究员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呸！谁说的，这调制解调器也是物理连接，咋就不能一起算了？”
“快快快，把项目书做起，管他有枣没枣，搂一杆子再说！”
第386章 江冬，大姐头？
丝毫没觉得自己又被盯上的江夏，坐在萃华楼的椅子上有些不自在。
嗯，任谁看着这里摆满了礼物，都会觉得不自在。
“这到底是个啥情况？你不是说李老请江冬吃饭嘛？”
“对啊，道歉饭也是饭嘛！没啥大事，孩子打打闹闹的当不得真！”
“那这些礼物咋回事，我是不是也该买点？江冬这破孩子闯了多大祸啊！”江夏有些不安。
朴素的席面，大老王拿着双筷子吃的喷香。
就连三个小丫头也吃的挺奔放。一旁还有几个半大不小的男孩殷勤的给三个丫头布菜。
席面上，李老大喇喇的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笑盈盈的看着孩子们互动。
他的旁边还坐着位身穿粗布衣服的女士，虽然看向孩子们的表情和蔼，但眼神流转间却有一股金戈铁马的风采。
“小江？别拘束了，快动筷子吧。别听王奎瞎胡说，这就是老朋友久了没见，在一起聚一聚……”
江夏看了那几个小男孩一眼，啧，每个都挂着黑眼圈，这不是江冬那个没轻重的“封眼锤”打出来的，他都不信了！
“贞……女士？”，对于称呼，江夏和作者一样不擅长，贞了半天也没蹦出个屁来。
“呵呵，别人都说你能说会道，我看也不尽然嘛，傻孩子，叫阿姨！”
“诶！贞阿姨。
对不起，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下这几个破孩子的，这些小伙子去医院看过了嘛？我给他们弄点营养品呀？”
说到这，江冬不满的抬起自己油光水滑的小脸，对着江夏龇了龇牙。
“啪”，贞大姐的巴掌不轻不重的落在呆毛脑袋上：“瞎说啥！自己同志，弄得那么生份！”
“我管你奶奶还要叫大姐呐！”
诶，奶奶这么厉害嘛？
还能被这位军中巾帼叫大姐？
小呆毛有些醉了。
要知道这位老人后世的评语可是：无私无畏一身正气悬山河，为党为民两袖清风照日月。
那几个半大孩子听着江夏叫他们小伙子，眼睛亮了一亮。
但嘴上还是不服输的说道：“江冬他哥，您看不起谁那！江湖规矩拳脚无眼，咱下了这了这个场，有啥都自己承着，说什么营养品，闷糟践人了！再说，咱可是打了胜仗的，对吧，大姐！”
“啊？大姐？”
江冬得意的扬起小脑袋瓜，手上还抓着个大蒜头，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我夸你个鬼啊！江夏现在思维很混乱，这不是道歉席嘛？这几个小男孩如果都是江冬的手下，那他们是在给谁道歉？
李老哈哈笑了一阵，把江冬最近的丰功伟绩给江夏说了下。
听着这丫头带着这群童子军，已经快成了四九城一霸，江夏的眼睛都抽抽了。
偏偏这破小孩每次打架，都打得有理有据。基本都是带着些烈士的遗腹子，抱团揍那些有些飘的大院子弟。
每次揍人还嚷嚷着什么：“欺负烈士之后，就是她们打击的对象……”
实际上李老说是帮着照顾江夏的亲人，但他也很忙。贞阿姨得知情况后，直接把这三个丫头带到她那边养了起来。
本身贞阿姨由于战争的原因，膝下无人承欢，这下多了三个孩子闹腾，也是心满意足。特别是江冬，那股子虎劲，实在是太对她胃口不过了。
围着江冬打转的几个男孩，也正是她这几年收养的烈士遗孤。
可贞阿姨平时为人低调，被她收养的孩子也是有样学样，从不在外宣传自己的跟脚。没爹娘的孩子，受点欺负再正常不过。
打不过，又不好说，一把辛酸泪只能往肚里咽。
可是天空一声巨响，江冬横空登场。带着这帮子烈士之后，在各个部位大院里杀了个人仰马翻。这帮烈士之后对着江冬纳头就拜，谁都拦不住。
打到后来，闹得有点大了，有些大人忍不住想出手。
贞阿姨得知情况，直接摆明车马，设了个道歉宴，拉上养病的李老坐镇大厅。
擦，得知江冬和那帮孤儿背后还有这么一尊大佛的人，立马偃旗息鼓，忙不迭的送上礼物后，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这是道歉宴没错，不过，是让他们来道歉的！
看着偎依在贞阿姨怀里的江冬，江夏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只恨自己痴长了几岁，不能像江冬一样抱抱这位巾帼英雄。
不过，嘿嘿嘿，照相总可以吧！
大老王被江夏横了几眼后，又扭着屁股去车上把相机拿了过来，咔嚓几声后，这几张照片可算是江夏的得意之作了。
没有黑人脸，不像大金毛，端端正正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
满分！
……
吃饱喝足，又被江冬把自己的理智值降到最低，告别“大姐头”江冬她们，江夏回到轧钢厂办公室开始琢磨起怎么忽悠“头顶一块布”。
虽然现在他们的Gdp才50亿美金左右，但，比穷兔子富有到哪去了。这年头的美元，那购买力拉满了好不。
土豪嘛，就要独一无二的东西。
武器系统就别提了，现在还不到刺激白头鹰联盟的时候。
那就往吃喝玩乐上走啊？
土豪，知道你们沙漠里太热了，最新出品的冷冻系统来一套呀，能把你们冻得硬邦邦那种哦。
嗯，还有最高水平的水平发动机要不要来一套。
虽然时速可能比不过能飚200公里每小时的honda cb750 Four，但外形绝对是吊炸天那种，骑着它们再大街上晃一晃，你们绝对是最靓滴崽。
还不行的话，豪华房车来一套吧！
移动的宫殿，绝对的享受，一台卖个百万美元那都是便宜的。
什么？嫌贵？
大哥，你们脚下流淌的那是石油嘛？那是金子！
你们要习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况且我们这边的产品都是纯手工制作，和流水线的妖艳贱货绝不一样。
保证每一台都是独一无二，这份尊贵享受，你值得拥有！
做人嘛，还要向前看，多投资一点，说不定以后得路，走的更顺畅哦！
江夏一边嘎嘎怪笑，一边草图画得飞起。
那副狂狷炫酷的模样，让大老王都不忍直视。只是悄悄拉过值夜班的小刘秘书，掏出瓶药酒。
“是兄弟不，是就帮我摸一下……”
“摸个屁！保密条例又加了五项，关于信号传输的，快背！”
“切，蛐蛐五项，瞧不起谁哪！”
“嗯，你爹说，他的那份也交给你了。从头开始默写一遍……”
“啥！还能这样嘛？”
“这有啥不能，反正最后都要考核的。就连外焦部部长也得背，一号守护者说的……”
“嘿，区别对待了吧。凭啥外焦部就部长背，我爹跑过去装线，动静绝对不小，Idcpc可不能厚此薄彼！”
小刘秘书恍然大悟，“对啊！还得是你啊，大老王。我这就汇报上去，针对你提出的建议，我会把你的名字标高的！”
大老王得意的摸了摸鼻子：“小事，帮你们找到漏洞了，混个嘉奖不成问题吧！”
小刘秘书怜悯的看了眼大老王：“必须的！”
天赐背锅人，谢谢了啊！
第387章 草原上的人们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的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厂里的宣传科不知道啥时候跟上潮流，开始在上班时的准备阶段放起了歌曲。
江夏拿着牙刷，机械的上下动着。
昨晚兴致冲冲的画了一堆机械奢侈品的草图出来，兴奋完后才想起来。这不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嘛。
现在的“头顶一块布”，好像很向往龙虾国的生活啊。看看小刘秘书弄来的情报最后吧，娘的，龙虾佬祖传的下午茶他们都学会了，大半夜的嚷嚷着要吃茶点。
擦，看来有些不好忽悠。外焦部那边也只能做引荐，他们也不能按着别人的脑袋要他们来厂里参观吧？
要不然主动出击一把？
江夏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现在可不能私自接触外边的人。还是先把发动机搓出来再说吧，等下去看看铁军他们的进展如何了。
拿定主意的江夏打起精神，又跟在大老王身后开始慢跑。
啧啧，就是大老王今天的味道太大了点，还有那莫名丰满的臀部，让小呆毛总是想起后世网上人说的羊尾油。
受不了双重摧残的小呆毛憋着一口气窜到了他的前面……
“哟呵，小崽子今天精神头真好……”
“呵呵呵呵……”其余的队员们也屏住呼吸，尽量远离了这个怪味发生源。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祁连山南麓，那片充满传奇色彩的草原上，一座无名站台静静伫立着。
站台上，一群身着补丁摞补丁棉大衣、脚蹬大头鞋的人正翘首以盼。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一双双红肿的大手在寒风中轻轻的抖动着。
远处，列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列车缓缓进站，滚滚蒸汽如汹涌的波涛，瞬间将站台笼罩其中。“怎么晚点了？车厢的挂载数量也多了不少？” 人群中，有人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列车司机跳下司机楼。递出一份盖满了大章的文件袋。
“临时停靠，后面送了几个大铁盒子上来，给，这是情况说明，请验核！多出车厢的情况说明也在上面！”
接货的人警觉性很高，接过文件没有马上看，示意了自己的警卫班一下，才退到队伍最末尾，合着身边的人，一起展开被密封好的文件袋。
“列车晚点等的就是这个？‘一种基于电话线直接进行计算机间数据通信的装置’？”
“什么鬼东西！”
“啧，又是李老那徒弟弄出来的吧。没跑了，咱不就是来接他那个‘一种基于元素气体化’什么的玩意嘛！”
“嘿，要不你能当政委，这都记得住……”中年男人抬起头调笑了下自己的友人。
却发现自己的好政委突然睁大了眼睛，鼻孔喷出两道长长的白气，活像前方的蒸汽车头一样。
“鱼~~鱼~~”政委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诶，又想吃鱼了？等开春的吧，现在抓鱼太危险，那水泡子要吃人……”
政委指着文件的最末尾,手指抖个不停：“李老那徒弟送来了四个车皮的鱼！还是海里的！”
“什么！”中年男人愕然：“海里的？”
哗啦啦……
车厢门打开，站台上的一众战士都张大了嘴。
要是说满车厢的鱼，战士们最多欣喜一会，那冲击力不是很大，可以想象出来。
但，要是说一车厢就一条鱼呢？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乖乖，这咋吃啊！”政委摸着冻得梆硬的鲸鱼，喃喃自语。
“嫩大的鱼，咋弄回去啊……”将军拍了拍鱼尾巴，有些头疼。
不过，大家很快回过神来，鱼的事儿还是先放一放。反正现在的戈壁滩晚上温度最低的时候跟东北那边差不多，还是先把“身体娇贵”的离心机运回去再说。
一堆的工程师都在等着这玩意呐！
小钢炮，出发！
“吐吐吐吐吐吐……”几辆小钢炮排成一列，改进后的大轮子压在泥浆点点的草地上，有些费劲的拖着一长列木板车厢缓缓朝着藏在草原深处的工厂驶去。
“来了，来了！”
“快，我们今天晚上加个班，先把离心机按分布等级搭建起来。我需要其中的数值！很重要！”许久不见的郭老师顶着灰白的头发，挥着手臂给自己的同志鼓着劲。
“弄完了我请大家小聚一顿！”
“哈哈哈，小郭，你拿什么请我们小聚啊，上次你背来的黄豆，可是被我们分的差不多了！”
郭老师表情一窒，“没事，这个数据出来了，我还要回京汇报。到时候我再去背点回来！不，不只是黄豆，胡萝卜什么的，有多少，我扛多少！”
“诶，小气了。郭院士，要是你回去了有空，给我那徒弟打个电话，就说他师父想吃肉了，叫他给老头子弄点来，敢不听话，看我回去了怎么收拾他！”有些虚弱的李长福走到门口，大声的说着。
看着小钢炮身后运载的离心机，眼睛不由一亮：“嘿，这小子，现在有点水平了，居然一气送了这么多机器来。搭建个小型阵列我看都没问题了……”
“不止哪！李老，您看这文件！”车站的中年人一把跳下还在“吐吐吐”的小钢炮，兴奋的对着他挥动手里文件。
“四个车皮的海鱼？我家徒弟送来的？”
李长福拽拽自己的胡须，疼！嗯，不是在梦里……
“哦~老李，你这徒弟认的值了，居然还能给你弄到海里的鱼，乖乖，了不起！”一旁的工友们听见了，纷纷插嘴。
“不是四个车皮，应该就四条鱼，……”中年人坏笑着插了句嘴。
“嗨！李觉，说话喘什么大气，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老李头，别小气，四条鱼熬锅汤，给大伙分分还是可以的……”
工友们又开始起哄……
“一条鱼装一个车皮……太大了，还在站台放着，不知道咋运回来……”中年人又插了句嘴。
工友们鸦雀无声，看着摸着胡须又开始摆谱的李长福，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这种徒弟，我也想要啊……
李长福摆够了谱，这才扭头对着李觉说道：
“李觉你个笨蛋，上锯子啊！”
“啊？”
“啊个屁，快快，把机器下了。你把那帮锯炸药的都拉过去，今晚咱们喝鱼汤！我请客！”
第388章 SEGA？我们的叫CNMD！
就在李长福指挥着众人安装离心机的时候，郭老师拿起了大黑铁盒里的东西。
打开一看，上面居然是一串的口令，口令后面是一份安装说明书，打开一看。
“调制解调器？一种奇怪的熟悉感？”郭老师回想了下，突然张大嘴巴，有些不雅。
“SAGE！”
郭老师瞪圆了眼睛，不是吧！难道国内派人把白头鹰的半自动地面防空系统给偷回来了？
这玩意还没归国的时候，他就参与了其中的部分系统设计。
但最为核心的数据传输模式，那边是一点都没让他接触到的。
对着自己的警卫员使了个眼神，瞬间几名徽章战士围了上来，抱着两个黑盒子跟着郭老师消失在地面。
专线电话被拿起，先是打给了二机部，最后转一转的又转到四机部。
“喂！这个调制解调器我们花了多少代价？”
“啊？没花一毛钱？小呆毛就弄出来了？浪费的仅仅是老总的棋子？”郭老师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缓缓开口：
“我还以为这是我们同志九死一生带回国内的，那就好，那就好……在外面的同志太不容易了……”
“喂，郭院士嘛？我是后勤部的大个啊！听您的口气，这个东西很重要？”电话那头，传来洪大个充满疑惑的声音。
嗯？咋后勤部的人也在旁边吗？正好，帮他们科普下，千万别看不起小家伙弄出来的东西啊。
“对！很重要，虽然我还没看到技术文件，但我相信通过调制解调器发送的信息，计算机会自动进行处理的吧？”
“自动处理？”
“嗨！就是数据自动还原！要知道所有的文字、声音这种东西，都是转为数据进行存储的，就像我们的磁带一样，需要特殊的仪器读取数据后，你才能知道它是什么样。”
“但通过这玩意，这边传输的文件，另一台机器是可以直接打开的，这就是自动处理的功能！”
“哦，有啥用哪？”
“美国的半自动地面防空警备系统，应该就是通过这个来连接不同基地，实现数据共享的！”
电话那头的洪大个浑身一个激灵，SAGE啊。您早提到他，我就不困了。
有关的情报人员早就注意到这个大工程了，可惜也只是大致知道这玩意是干什么的，具体的那就两眼一抹黑了。
但是防空拦截，还是半自动的……
好想要啊……
“郭院士，既然有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搞一套自动拦截什么的？”
“可以！但投入很大！”郭老师斩钉截铁。
自己名义上的学生把最重要的数据传输都搬上桌子了，区区一个半自动防空，只要有合适的设备，再加上自己的经验，搞出来未尝不可！
电话那头的洪大个噗嗤一声跳上桌子，“搞！郭老师，我们搞！不要求别的，先把老来偷窥我们的U-2捅下来就行！”
“好！有了数据整合方式，只需要把各地的防控雷达组合在一起，能看见，就能打下来！”
坚定的语气，让洪大个都愣了一会：这么肯定嘛？
不愧是能顶十个军的人，而且还是我们的自家人！
“好好好，郭院士，为了保险，具体的数据文件我们存放在科学院的那台大黄上的，您连接好调制解调器后，输入密码就可以取出来看了！”另一个声音从话筒传了出来。
“什么？还可以下载文件？”
“对！顺便也帮我们测试下，看看小崽子吹嘘的，电话线有多远，文件就能传多远靠不靠谱。”
“哈哈哈，如果真能这样，小家伙这个东西可比白头鹰那边的要高明很多啊！”
郭老师兴奋的一拍手掌，“这小子的脑袋怎么长的，这下子可以告诉洪同志，他可以想想我们防御体统的名字了！”
“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
……
挂上电话，洪大个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情不自禁，情不自禁，见笑，见笑！”
看看在座的都有谁吧，一到四机部的大佬一个不落，顺带着不经常露面的宣传、教育界的大佬都现身现场。
为的，就是商议江夏捧上桌子的“新型数据传输方式”的具体应用。
“嘭！”宣传口的某位大佬拍了桌子。“世界第一啊！这个头版头条，我们要不要公布出去？”
“嘭！”洪大个直接在桌子上就坐了下来：“宣传个屁，瞒着还来不及呐！要宣传，等我们把U-2捅下来再说……”
“嘭！”邮电部的王部长也拍了桌子，不过他看向的却是四机部部长这边。
“往上数几百年，都是同宗的。赶紧给我批几台大黄，最起码让我把几个重要城市间的通讯网络架起来！”
“你想屁吃！我这边对计算的需求量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咋得，你还想跟大小姐抢吃食不成？”二机部部长本来还在笑呵呵看戏，听着邮电部的人这么说，立马忍不住了。
教育部部长也是不甘落后：“我们也要求部署！别忘了最新的计划里，教育可是排在第三位的！这东西好啊，同志们编制教材的时候就可以随时交流了！”
“我先要！国防为重！”
“我必须要！不给我，你们谁也别想用电话线！”
“给我，给我。不给我，我让你们都上头版头条，说你们不负责，懒政！臃政！”
一圈各部门的大佬围着四机部部长左拉右拽，像是想把他车裂了一般。
一机部夏部长无视四机部王部长求援的呼喊，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呵，把我家崽拐去用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哪，求援，不落井下石就好了。
到底是年轻，尿遁都不会……
诶，说起来，我家崽在干嘛？
哦，好像在折腾什么高奢玩具？
现在去看看吧，让他把心思多往机械这块放放，老给别人做嫁衣干嘛……
……
“易师傅！那这几块构件就拜托您了，拿出您打磨齿轮的本事呀！”
江夏这会正指着刚刚冲压出来的几块金属板，对着易中海好言好语。
“诶！江工，放心吧。不能当镜子照，您拿我脑袋试问！”看着矗立在江夏身后的几个高大人影，易中海吞了口唾沫，拍着胸脯保证着。
第389章 哦也，喜闻乐见的四合院剧情。
“兄弟，你咋要把这弄成镜面的？这样可不好上油漆……”
铁军跟在江夏身后皱了皱眉。
“这么霸道的车，就该是军绿色的！”
“啧，都说了是民用品，你给我搞个军绿色出来，是生怕别人不会往那边联想啊？”
江夏也没办法，现在可没金属漆给他用，就连火红红的小钢炮，也只是一层底漆，一层面漆罢了。嗯，人工手刷的，就是图个喜庆……
想要抓土豪的眼球，还不如弄个金属原色的，打磨光滑后太阳出来一照……
你就说闪不闪吧！
“行了，别纠结。大不了我去找找木工厂的师傅，看他们有啥好主意没……”
“走，我给你们说下卡车的改装。”
江夏晃晃脑袋，带着三大金刚想走。
易中海赶紧拦住江夏：“江工，这个活我一人干起有点慢……”
“能不能让我徒弟加进来，您放心，我指定把他看好咯，绝对不给您惹事……”
“啊？易师傅，厂里的最新通知您没看嘛？现在不是鼓励八级大师傅成立‘互帮小组’？每个大师傅还能组建个学徒小队，只要学徒出师，两边都有奖励嘞！”
“呃，您不会还没组建小组吧？这个任务是以小组的名义才能承接嘞，一个人弄起是有些麻烦……”
易中海看着一脸真诚的江夏，嘴皮子翻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江工！要不别麻烦一大爷，呃，不，易中海同志了。我还以为你需要啥特殊工艺呐，不就是抛光嘛，我顺手就把它给做了！”
刘海中在交给江夏这几块金属板后，并没有远走。
听着江夏问易中海小组的事，嘴角挂上一丝阴笑。对着自己的徒子徒孙挥挥手，就想去抢那几块板子。
现在的刘海中凭着自己教徒弟的本事，可算是抖起来了。手下的徒子徒孙一大把，端端成了锻压车间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惜回了四合院始终是个“二大爷”，二哪有一好听。
这不，刘海中正寻思着再往上爬一爬，车间是小组长了，院里也得是才行！
“刘师傅，厂里的考核快开始了，您就不想七级变成八级嘛？考核可是有笔试的哦！”江夏制止了混乱的现场。
“诶嘿，小江工，不成问题！我可是高小毕业！”
“那也别马虎，等到答题的时候，您别成了个‘茶壶煮饺子，肚里有货，倒不出来’！”
“哈哈哈哈~”江夏的话引得众人大笑，刘海中的徒子徒孙们也放下了拿那几块金属板的打算。一个个围住江夏。
“江工、江工，您有时间在给我们上上课吗？有些活我们干得可溜了，就是落到纸上不知道怎么写……”
“对！前面测试的时候，写着写着就忘词了。”
“咱师父教人是一把好手，但落到纸面上嘛……”
江夏想了想自己的日程，觉得自己还是能抽出些时间。
“行！那就晚上吧，我把一些专业词汇给你们讲讲，预祝你们连升三级啊！”
在众人的感谢声中，江夏又对着刘海中说道：
“八级大师傅厂里有不少，但是大专文凭的人可没几个，这里有个广播大学的招生通知，您研究研究？”
说着，江夏把四九城广播大学的简章递了份过去。
这一手，马上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一堆人拥在刘海中身边研究起那张薄纸。
“大学？师父你能上大学了？”
众人立刻围着刘海中讨论起来，原本闹哄哄的场景也重新恢复了安静。
嘿，搞定。维持车间的和谐氛围，也是安全生产的一环嘛！
江夏对着易中海点点头：“易师傅，事交给您了，小组成员随意找，拿出成品才是关键！先走了，告辞！”
在易中海感激的目光中，江夏领着三大金刚走远。
半路上铁军又捅捅江夏：“兄弟，你咋想着把那么重要的事交给易中海？他的风评可不大好，磨洋工什么的，都被传遍了……”
“磨洋工能磨好，也是一种水平啊……”
江夏掏出在易中海工作台上捡的一小块绿色碎片，扔给了铁军。
“咦，你买玉了嘛？此物不同凡响，入手温润，曲线优美，应该是个好玩意……”
“啧，这是别人用玻璃瓶磨得……”
“(⊙_⊙)?”
“这老头，这么闲的嘛？”
“所以我让他去磨摩托车装饰板嘛，万一有意外之喜呐！”
其实江夏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人这个东西，还是要累点好。闲一闲的容易惹事。前阵子回江家小院住了几天，光听着易中海那个大院的人吵吵了。
时不时就举办什么捐款大会或者什么调解大会。开就开呗，开一开的打起架来算什么事。
小孩的哭闹，大人的喧哗。到了快收尾的时候，这个易中海就会跑出来嚎一嗓子：傻柱！大茂！……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说教。
有几次还夹杂着刘海中的咆哮，和闫阜贵的大嗓门。
严重扰民了好不！
奶奶快回来了，江夏可不想这群人扰了她的清净。
干脆从根子上解决，让这几个四合院“大爷”都忙起来。把你们累个半死，看你们还有心情吵吵不！
完美！
回到办公室，发现小刘秘书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
诶？那个年轻的好面熟。
“江工，这位是科学院的原酒老师，这位是寿松同志，他们今天来拜访你，是经过组织同意的。”小刘秘书抱着一大包东西，替这两人做着介绍。
江夏扶着墙壁，腿一软，差点没倒地上。
大哥，这还用你介绍嘛？原酒老师不说了，这个寿松大哥，后世学自动化的谁不认识他呀！
小呆毛当年可是被“离散系统和非线性控制系统”这一章卡的欲死欲仙的。
“你小子，又熬夜了？”
小刘秘书大骇，扶着江夏就往办公室进：“你的蜂蜜哪，我给你弄点水喝……”
小呆毛装死，两位来访的大佬有些局促。
嗯！要的就是这个味，点到为止吧。小小吓唬下大佬，咋得也得让他们知道背书狗是不好惹的！
小呆毛窃笑两声恢复正常。
“两位有何贵干？”
“离心机！还有，寿松同志受组织委派，来帮你整理下书稿！”
原酒老师说到离心机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过，小江同志身体抱恙，要不要我缓两天再来？”
“不用，不用。要看离心机是吧，图纸在这呐！”江夏急急忙忙的打开靠墙的铁皮柜。皮一下就够了，要知道原酒老师可是玩卫星的。现在找过来，指定有啥需要。小呆毛可不想耽误这些“脊梁”宝贵的时间。
嗯？
老子图纸呐！这柜子咋空落落的，和家里的米缸一样了！
第390章 行宫？小呆毛飘了！
“大~大老王，进贼了！”
“别嚷嚷！搁这哪！原件已经送到其它地方了，这是复制件……”小刘秘书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昨天跟你说了的，你咋忘了？”
江夏冷静下来，回想了下，昨天画图的时候，小刘秘书确实在身边说了啥，可惜他当时还沉浸在脑洞大开的时候，根本没去关注。
好吧，小事，不管它。
有了图纸，原酒老师就和小呆毛讨论起来。
慢慢的，江夏终于明白原酒老师找他的重要原因。
“大型精密离心机？现在离心机的规格还不够您使用吗？”
“不够！我需要的，是那种能验证单自由度液浮陀螺的测试平台！”
“哦，说到底还是陀螺仪啊。不过，原酒老师，您难道不知道我们在玩激光的嘛？”
江夏昂起脑袋，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原酒老师笑呵呵，“知道，当然知道。我也在里面贡献了一点力量哦。但，我说的这个精密离心机，还想用来模拟航天器的力学环境……”
“而且，光是一个激光陀螺仪，可还满足不了我的胃口。”说着，原酒老师靠近江夏，声音放小了点。
“某些东西，还需要液浮摆式加速度表搭配着来用哦……”
呃，大佬，用上这么多的惯性制导技术，恐怕也只能是飘在天上转圈圈，一边转还一边放“东方红”的那个东西了吧。
这么早就开始搞了嘛？
就在小呆毛发散思维的时候，原酒老师写下几个数据，继续说道：
“你看，这是我需要的精度，你这里能达到嘛？”
“呵呵，您不看看我这是哪，要是我做不出来，整个华国您也不用想了！”小呆毛继续昂头。原酒老师不语，只是依旧笑眯眯。
“嗯？啥！要达到这种精度？”看着原酒老师手画的图纸，江夏竖起的呆毛终于趴了下去。
看看原酒老师给的草图吧，一打眼，仿佛是个“阶梯光栅”。但仔细看一看，居然是个半圆形，但这个半圆形还不是规则的，中间还有0.1毫米的凹陷。
除了这个外，还要求它的表面每毫米要求300道均匀刻槽。
小呆毛泪流满面，大佬，您弄成个平面的也好啊，大不了搓台刻划机出来，在丝杠、蜗轮和导轨上多下功夫就行。
你弄个复杂多面体的玩意，难为谁呐！
这样不仅要考虑震动，连温度都必须控制得当才行嘞！
这他娘的把后世的五轴加工中心搬来才弄得了吧。这精度要求，都比得上光栅刻划机了。
嗯？
光栅刻画机？光纤传输？激光器？
对了，光栅片可以实现激光光束的调制和分束嘞，光路整形什么的，好像挺有用。
呸！
想远了，赶紧把思路拉回来。寻思那些高端机器，还不如在五轴上多下些功夫。
可五轴加工中心没有计算机辅助的话，那分分钟撞刀给你看嘞！五轴加工中心的多轴联动能力，可不是人力能够玩转的。不过集成电路还在兰英博士那边慢慢调教，一时半会指望不上。
用现在的“大黄”直接干预的话，嗯，就五轴的那个数据量，不撑死“大黄”才怪了。
现在的三轴加工中心，只能加工半圆柱形的侧面或者端面。如果多次装夹或者使用特殊夹具的话……
诶，不行不行，这样虽然可以加工出来，但切削圆柱下来的时候，温度引起的材质形变又有点难解决。别说加大切屑液的输送，这种高精度的东西，在刀具接触到材质的一瞬间，形变就发生了。
诶，没办法，想来想去也只有能加工复杂曲面的五轴机床能够胜任这项任务了。
“不好意思，原酒老师。我说大话了，您的要求，我暂时满足不了……”
小呆毛神情恹恹，好不甘心啊，老前辈找来让你解决问题，你居然连个零件都不能帮别人做出来……
诶，原本以为做出三轴加工中心就够使用了，但谁能料到，大佬随手一画就能难倒人……
小呆毛一时间陷入无法言喻的挫败感中。
好吧，其实也不怪小呆毛。
谁叫我们那时候出现了那么多惊艳才绝之人，多少超前的东西，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发扬光大？
不过现在也不晚，最起码我们科研工作者的精神有了传承，才有了各种长志气的东西出现。
扯远了，话题拉回来。
就在江夏懊恼的时候，原酒老师却盯着江夏画出的几种机械臂看个不停。
“这个是三个直线轴和一个旋转轴嘛？”
“嗯，旋转轴于绕x轴（A轴）或Y轴（b轴）旋转，可以实现工件的分度或连续旋转加工。但这个四轴的玩意，只适合加工圆周分布的孔槽……”
“您要的零件，必须要两个旋转轴才行嘞……”
“你是怎么实现自动控制的？”
“当然是编程数控！”
原酒老师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寿松小哥，微微点头示意。
接着就抓着江夏的手乐呵呵：“八年！八年的时间能把这个零件做出来嘛？”
“咳咳~~”江夏咳嗽两声：“八年？您不是现在就要？”
“嗨，我又不是傻子。现在就要，可能嘛？”
江夏脑袋磕在桌子上：“您早说啊！我这脑水都快要烧干了！”
“呵呵呵呵，这不是你小子自己心急嘛。我可没给你说时间的吧！”
江夏拿起水杯顿顿顿了一阵：“八年嘛？没问题！等我把五轴搓出来了，第一个就做您需要的零件！”
“好！一言为定！”
“不过……”
？
“原酒老师，您原来是不是在福特汽车逗留过？”
“哈哈哈！对，没错，我在福特汽车科学实验室待过两年，进行汽车自动化控制的部分研究。怎么了？”
“嘿嘿嘿！您说巧不巧，我也有问题向您请教嘞！”
说着江夏兴冲冲起身，从墙边的木柜子里拿出一溜图纸。
“我想把这个大家伙搓出来，但是需要人手，您能不能先帮我这个忙？”
“哈哈哈，好嘛，原来你小子在这等着我！让我看看你折腾了啥东西出来！”
展开图纸，原酒老师有些发愣。
“好~~好霸气！”
“这是？”
“擎天柱！”
“好名字！这个规格的尺寸，用来运‘原木’的话，还真当得起这个称呼！”
原酒老师继续看下下一张图纸，嘶，怎么想象中的机械结构没有出现？反倒是多出一堆类似家具的东西。“诶？这是车身内部？沙发？这个~~这个是床嘛？”
“嗯呢！2米大床！配上弹簧床垫！奢侈吧！”
“不当人子！兔崽子，你给自己造行宫呐！”
第391章 请大佬帮忙打工的感觉真好！
江夏听了原酒老师的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名字好听，这车就叫‘行宫’了！”
“您帮忙掌下眼，车体结构是没问题的。但集成控制这块，我觉得还有改进的地方。”
“嗯？帮你看看是没问题，但是，你做这个车是来干嘛的！”原酒老师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想一想的，老人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小子的功劳，这车再大一倍，上面可能也会默许吧，诶。不过，小子，你记住，你是从人民中走来的，还是要多……”原酒老师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
“咦，原酒老师。您说那去了，这不是为了换点外汇嘛！这种新式卡车，抓眼球吧！一辆卖个百万美元可以吧！”
“再说了，五轴加工中心可是和三轴的不一样，不弄点研究经费，咋搓的出来。又不是澡堂子大师傅搓澡泥……”
“噗~~~”原酒老师一口蜂蜜水喷了出来。“外汇？百万美元！你从哪找了冤大头？”
“挖石油的，为了能在沙漠中通行，我还特意加宽了轮胎。就是不知道轮胎厂能不能弄出来……”小呆毛又开始得意洋洋，至于还没开始和“头顶一块布”接上头，小呆毛是只字不提。
问题不大，搞得定的。
毕竟对方敢派王子出来转悠，那肯定是想要改变现状的。
没看冰岛打鱼的，都能让龙虾国狠狠吃了次瘪嘛。鳕鱼战争什么的，实在是给第三世界国家打开了思路嘞.
特别是法赫德，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想要神器，先交个朋友费呀。
“百万美元？嗯！我是一直提出科研工作者的试验条件和设施是需要跟上的！高精密惯性仪这种东西，不是喊喊口号就能蹦出来！”
原酒老师脸颊有些潮红，“卡尔曼滤波器”什么的，好想要啊！
要是这个“行宫”真能卖出去，那……
原酒老师擦擦嘴角，低下头审视起图纸，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空气悬架？盘式制动器？有意思，有意思。你是想把这些功能都集成到中控台上？有点麻烦，单独操作的话到没事，但这集中控制，非线性控制系统？”
寿松大哥也探着头看了看，又捅了捅自己领导：“老师，还有事没跟小江工说哪！”
原酒老师头也不抬，对着江夏招招手，又指了指寿松大哥：“今天起，寿松陪你整理你那批书稿，他暂时挂靠在轧钢厂，任十级办事员。组织令一会下来，你们自己沟通下！”
“啊？什么书稿？”江夏有点懵，最近就写了激光的论文，其余的好像没碰过啊？
寿松大哥一拉自己的挎包，掏出一大叠手写稿子递给江夏。
“你那个‘单元分析法’呀！这边都是相关同志整理的讲话记录。他们提交了上来，我按照不同的学科整理了下……”
“江工，你太厉害了！”
“还有，我提取了中心思想，按照您的单元分析法，把老大哥那边的自动与控制，重新调整了些内容，请您指正！”
说着，寿松大哥又摸出一叠书稿，放在桌子上，朝江夏这边推了推。
看着“祖师爷”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小呆毛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拿起稿子，嘿，这字真漂亮！
“嗨，指正说不上，咱互相学习呀？”
大致看了下目录，嗯，不愧是祖师爷，别人现在就开始从外国书籍里吸取营养了。
第一章就是自动化设计的精髓：设计与综合。
不过，开环频域指标和闭环频域指标，这种让人想把脑袋揪下来的东西，您怎么不放在第二章就讲哪！
还有系统模态概念，怎么的也要让广大的学子们提前将微分方程的通解和系统联系起来呀！系统振型什么的，实在是太地道了！
虽然这都是研究生的科目，但江夏相信，广大的学子们，是能接受知识前移的！
哦，吼吼吼吼！
颤抖吧！
都给老子算微分方程去！
放下书稿，江夏又露出了八颗白生生的牙齿：“寿松大哥，您听说过模糊控制、神经网络控制、自适应控制嘛？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哦！”
“没有！但我可以学！”寿松大哥掏出纸笔，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不急，你先帮我带两堂课呀，我们的工友快考核了，教教他们怎么答题呗！”
“诶？”
就在江夏发挥自己语言天赋，想把这两位大佬拉到厂里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
小刘秘书快步上前，接起电话，低声几句，有些委婉的看向办公室两位大佬。
“同志，江工这边有个重要电话，您二位能移步……”
原酒老师回过神来，马上起身：“好，小江，这个控制图我得带回去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拉个课题组。里面交叉控制这一块我还拿不定主意！”
“好嘞！您随意！”
“走了，不用送。寿松就留在你这了！”
电话催得急，江夏只能对原酒老师恭敬弯腰，请老人家慢走。
慢走？
呵，原酒老师抱着部分图纸跑得飞快，下楼梯都比一摇三晃的小呆毛有劲多了。
江夏捅捅小刘秘书：“诶，你咋不追上去让别人背诵保密条例了。”
“啧，接你的电话吧。你当组织就我一人？”
小刘秘书收拾完桌面上的草稿，拉着寿松大哥往外走：“走，给你准备个办公室。”
办公室静了下来，江夏拿起电话。
“小江？”
“对！您是？”
“我是郭老师！好久不见！”
“呀！”听到郭老师声音，江夏这才反应过来，有心想问问自己爹能回家了不，又怕给郭老师那边带来麻烦。
郭老师那边也沉默了会，接着开口道：“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能说，他们，都很好！”
“哦，特别是某个大姐，帮她的宝贝嘎达包了鲸鱼馅的饺子。可能再过几天，某人就能收到了。领导特批，只此一列。”
“师娘……”
郭老师听着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内心情绪也是翻腾不断。又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做的事，我也知道了。江冬是个好孩子，你也是……”
“谢谢！”
接下来，电话两边都陷入了沉默。
直到话筒里传来几声淡淡的敲击声，才将两人的情绪拉了回来。
“好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告诉你。计算机超远程连接通讯的实验结果！”
“实验未成功！”
“什么！”
江夏一个激灵，马上从思念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瞳孔瞬间放大。
“哪里出了问题？”
第392章 你猜，断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断线了……程序弹出了错误代码。”
“嗯……这个错误代码看起像个小朋友在哭……”
嘿嘿，那是。为了纪念江冬使用华国第一台晶体管计算机，小呆毛弄了个颜文字。
程序正常就是江秋在笑，错误就是江冬在哭。
虽然“t_t”这种符号旁人怎么写看不出来和两个小丫头有沾边的地方，但小呆毛就是乐意！
经过郭老师的叙述，在他连接好调制解调器，加载完相应程序后，向主服务器索取文件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
那篇万字的说明文档在连通后三分钟左右，已经下载了90%，可惜进度条就一直卡在了那里。
“卡住了，断线了……”
这个字眼应该是拨号上网的人，经常遇到的状况。那种剩余99%无法打开文件的崩溃感，年龄大一点的人都深有体会。
所以，互联网中期，各种下载软件大行其道。其中就有大家深爱的“小蓝鸟”。
“郭老师，声耦合器还有交换电子音出现嘛？”
“你等等，我去看看！”
等待郭老师查看情况的时候，江夏也拿起了纸笔，开始推算断线的几种情况。
断线的情况千千万，大多数只需要关机，让小猫猫休息一下，在开机就好啦。但，这还是调制解调器阶段。
那么，网络拥堵这一条可以划去，全国都没几台大黄连线，拥堵个鬼啊！再加上那边的专线电话，更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划掉，划掉。
硬件故障？
这倒是有可能，但云贵大师兄应该不会把自己的“海草牌初代机”交给郭老师那边，不过也说不准，这条待定。
软件……
切，用上了磁带机，除非那边有强磁场干预，否则数据是不会掉的。呃，那边好像还真有磁场！
不对，不对，数据损坏程序都加载不了，这条也不成立！
还有啥能干扰通讯来着……
诶，是不是邮电部的电话线？
“小江！确认了，话筒里还是有电讯号音！但是明显感觉受到了干扰！”
“你听……”
郭老师那边好像把座机搬到了调制解调器旁边：“哒哒哒哒哒……”一串急促的信号音响起，跟调制解调器那长长的“滴~~~嘟嘟嘟嘟”有着明显的不同。
就像是你把音响打开，正好手机来了电话的那种干扰声。
“哦，这是你们那边有人在使用大功率电台吧！调制解调器的信号挺容易受到外界设备的干扰的。”
“这个调制解调器还是用到了晶体管。晶体管放大信号的特性您知道吧，不过能干扰成这样，功率不小啊……”
“初始版的‘小猫猫’我没有考虑抗干扰性的，毕竟我也不是很懂，嘿嘿嘿。没事，郭老师。等那边通讯完，您重启下调制解调器就行了。”
“那时候，您就会发现奇迹哦。嘿，要不是您呐！这个彩蛋我都没告诉别人的……”想起自己没标明的某段程序，小呆毛又开始得意。
彩蛋嘛，就要在人们愁眉苦脸的时候才爆开，老有情绪价值了！
断点续传，YYdS！
“电台？糟！”某个人在电话里爆了句粗口，就是离得远，小呆毛没听清。
“喂~”
“喂？”
“郭老师？”
“嘎巴”线又被拔断了。
小呆毛愕然，我这又说啥违禁词汇了嘛？一言不合就拔线！
呃，我是在这等着，还是咋样啊~~
算了，捣鼓下“行宫”吧。“头顶一块布”貌似喜欢金子，要不要把水龙头这些换成镀金的？
这里再加个屏风吧。
纺织厂的大姐不是吹嘘说什么平金打籽绣，是以真金打成箔片后捻成线盘成吉祥图，载结籽于上，精致华贵，豪华富丽？
安排上，安排上。
有了老祖宗手艺的加持，咱这个“行宫”才叫张牙舞爪又内涵嘛！
诶，这里做个收缩门，加个隐藏仓，放台越野摩托进去呀。这样捆绑销售，价格再往上提一提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嗯，这个仓门控制也不用集成到驾驶室的中控台，就放在旁边吧。免得那些人买回去了还不会用，那不浪费表情了！
哦吼吼，我果然是太体贴了！
画一画的，江夏来了感觉，又进入了理智化阶段。
……
华灯初上~
大老王探着脑袋从门上的玻璃检查了下江夏的状态。
对着跟在后面的小刘秘书摇了摇头：“画的正起劲，估计他今天又不回去了。”
小刘秘书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饭盒塞了过来。
“那你继续，我先走了！”
“啊！你去哪？”
“上课啊，咋？想跟着我再去深化下思想？”
大老王打了个哆嗦，捧起饭盒挡在脸上。
小刘秘书鄙视的扫了眼自己的友人，拉着身后的寿松大哥就走：“兄弟，他跑得了，你就不行了。一起吧，顺便让你看看怎么给人上课的！”
“诶，小刘秘书。上课我很有经验的，我在航空航天大学已经上了……”寿松大哥有些不愿意转转被抓住的腕子。
上什么教育课，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和小江工讨论下模糊控制是什么，听着名称就吸引人！
还有那个神经网络控制什么的，江工你好香，好香……
“啧，你那是给大学生上。江夏不是让你给他的工友上课？不听我的，你指定跌个跟头！江夏这小破孩对他工友的态度，可是远远超出一般知识分子的！”
啊？有区别嘛？上个课而已。但，寿松大哥毕竟还是听劝的。
“呃，好吧……”
……
两人走远，办公室里的江夏也放缓了动作，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小刘秘书真贴心！寿松大哥也是个不傲气的人，值得救！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知识分子和工人同志的割裂感还是存在的，想要融入进来，寿松大哥是需要下一点苦功夫。
别以为小呆毛让寿松去给工友们上课是在折腾他。
毕竟，打成一片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起来。
江夏一边招呼大老王进来投食，一边拿起了话筒。
“喂？”
“小江！传输条又继续动了！太了不起了！这样，弄出cNmd，我的信心又大了一层！不行，时间太短了，我再测试下你这个‘通讯中断后的自动重连传输’功能！”
呃，彩蛋被发现，挺好的。
不过，郭老师，您怎么骂人？
第393章 一边和另一边
抬腕看看表，啧啧，都晚上9点了郭老师那边才解决了信号干扰的问题嘛？
“嘿嘿，咋样，郭老师五分钟不到一篇万字文档就能下载完成。比那个电报快多了吧！您那边的电台吭哧了一下午，发送的数据量也就堪堪这个程度吧！”
也不怪小呆毛洋洋得意。
以目前的汉字编码来算，一万字也就30K不到的样子。凭借着优化型调制解调器每秒 1600 比特的传输速率，理论上300秒不到就能完成传输。
而电报哪？看看那边从中午忙乎到现在才停下来，估计电报员的手指头都快抽筋了吧！
想到这，江夏也揉揉手腕，画了一下午图，他的手也疼……
“呃，没有发电报，算了，都是小事。不过，传输嘛，五分钟才传完剩余的10%！”电话那头，郭老师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江夏的遐想。
“啊？不应该啊，咋那么慢？”
“啧，你猜我这边的电话线用的什么材质？”
“铜呗，还能是啥！”江夏不假思索地回答。
“铜包钢……”
江夏愕然，捂住话筒，扭头看向大老王：“你爹这么穷的嘛？同轴电缆就不说了，不会连对称电缆都没上吧？”
“呸！有根线拉过去不错了！就这样，每根电线桩下面还要站人呐！还要啥同轴，诶？啥是同轴电缆？”
江夏白了他一眼：“我也只知道个名字啊，貌似由一根中心导线，也就是内导体，和一根包围在它外面的圆管导体，也就是外导体组合而成，中心导体和圆管导体的轴线相同，所以才有同轴电缆之称。你要问我咋做？
莫宰羊……”
接着江夏继续和郭老师探讨起数据传输的问题。
大老王倒是多了个心眼，把江夏说的话端正记下。把笔记本塞进衣服兜的同时，还用手拍了拍：“嘿嘿，老头子，你不给我倒杯酒，这玩意我还不给你看了！”
看着江夏和郭老师聊得开心，大老王起身把窗户关上，走出房门点了根烟，斜斜的靠在墙壁上，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小江，这个数据传输的时候，能加密嘛？”
“当然能，就跟咱们的密报一样呗。不过这块我没深入过，听着人说科学院那边不是有一个专业的部门，您要想加密，找他们要种加密方式就行了。”
“做到程序里，发送时候自动加密，接收后运行程序解密就完了呗！”
“对了，这事您可别找我，我还想去什刹海溜冰呐！”
“哈哈哈，好好。”
“不过，加密什么的，没啥必要吧？调制解调器那个模拟信号与数字信号的转换，都不是那些傻特务能搞懂的了。”
“别以为就你聪明！咱们的天才可多！就你用大黄跑了两天的那个方程式，有人一晚上就能解出来，你信不信？”
可能是觉得小呆毛有些飘了，郭老师决定稍微敲打下他。
“呃，不奇怪。中华儿女多奇志，本来我就对偏微分方程不擅长,不过这人是谁啊？您可别说是华老师……”
“他叫金珍，也是个好孩子。嗯，我申请下，看你能和他接触到不，顺便也帮帮他！”
郭老师最后这几个字说的很小声。
“金珍？女孩子？帮忙？”江夏想了想，嗨，可能也是和“芹老师”一样的问题吧。
无所谓，现在他对于这种事老有经验了。
随口答应下来后，江夏就开始对着郭老师苦口婆心，让他别一天带着资料飞来飞去，现在有了网络，为何不直接用它传递资料。
省下消耗在路途的时间，说不定又能有啥了不起的成果了。
……
就在江夏发挥自己语言天赋的时候，原酒老师已经回到科学院拉起了一票人马，开始论证“行宫”中控台集中控制的事项。
“老师，这个图纸您从哪找的。一个车门就上电磁阀，有点奢侈嘞。不过图纸上的这个防夹功能我觉得可以推广一下……”
一个年轻研究员甩了甩自己仍然红肿的手背，有些悻悻的说道。
“还不止这个，你看，这里的结构，这个应该是手动开启车门的方式吧，有意思，这里加了个阻断阀，切掉气源后手动操作气缸开门嘛？”
“老师，老师，这不是违背了控制线路单一性的原则了嘛？”
“乱讲！这叫系统冗余，应该是应急时候的操作……”
“不过现在电磁阀就魔都那边少量生产，体积还挺大，放得下吗……”
看着自己的学生们讨论的起劲，原酒老师老怀甚慰。
“果然，还是要有具体的项目啊，天天的纸上谈兵，教不出好学生！”
“好了，先分个组，每人负责一种功能控制，看看你们到底是夸夸其谈还是真有本事……”
“好！”
就在这间小小的自动化研究所里，大家伙兴致昂扬。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人正好巡视到这，见状不由有些好奇。伸手找来自己的秘书：“我记得最近没有给控制所安排任务吧，他们在忙什么哪？”
秘书表情严肃，翻了翻记事本：“确实还未下发任务，因为离心机被某人捷足先登了。”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一丝笑容爬上两人眉眼。
秘书正了正表情，继续汇报：“但陆老师手里有一份长期课题。根据系务委员会的会议精神，陆老师针对自动化系学生基础课不扎实的客观问题，提出以专业课讲授带动基础课补习。”
“也许，陆老师就在给这帮学生补习吧！”
“诶！真是辛苦啊。记一下，明天提醒我给江夏同志去电。”
“是！领导是有什么新的任务下发嘛？”
老人挥挥手：“提醒我去打秋风，鲸鱼可是好东西。西海那边忙乎到现在都没把那四条鱼处理完……”
想一想的，老人叹了口气：“这臭小子，给队伍灌了什么迷魂药，想当初我舍下老脸要支援，不过弄了一批豆子而已……”
秘书尬笑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话。
干脆沉默是金吧。
“对了，食堂还有什么吃食没有，弄点热乎的上来，可不能饿着这些宝贝嘎达！”
秘书答应了声，疾步消失。
老人则是缓步走进控制所的小房间，探着脑袋看着他们手里的图纸。
嗯？
熟悉的工艺要求标在右边，熟悉的抬头：“一种基于……”
“那兔崽子又折腾出啥了？”
骤然响起的声音，把沉浸在自己工作中的研究员吓了一跳。
看见老人，原酒老师乐呵呵的拍拍图纸：“我准备把这个系统任务接下来，正好给学生们练练手。”
“哦，是了，你今天带着寿松去找他了，怎么样，那小子对在他身边安排个人，有什么想法没？”
原酒老师有些尴尬，看了图纸有些见猎心喜，组织上交待的事，好像还有一半没干完。
组织做事，是要将来由都说清楚的，强扭的瓜不甜是一贯宗旨。
不过，江夏好像不是很抗拒的样子，反而有些兴奋？
那这件事就算办妥了吧……
嗯，江夏确实是挺兴奋，脑回路清奇的他，正处于给后世学子挖天坑的莫名快感中。
不过，这也算是给自动控制的发展理出了一条康庄大路，只要沿着路前行，怎么都差不了。
走弯路什么的，不存在！弯道超车，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江夏可爱玩这种操作了。
第394章 区区百万，用得着这样嘛？
“对了，听你们说车门什么的。小家伙又开始搞汽车了？什么规格的，是后勤部下发给他的任务嘛？”
老人回想了下自己刚刚看过的备忘录：“是洪大个那边要求的运输车嘛？那个‘四对轮’？这东西不是交给泉城的人在研究？”
“嗯，不是。是‘行宫’~”
！
老人抽抽嘴角，江夏这随心所欲、乱七八糟的起名风格，实在是让他头疼不已，“这是做什么用的？这名字可有点犯忌讳……”
“呃，一种基于柴油发动机的自行式移动房屋？顺带说一嘴，这名是我起的，虽然我也只是顺嘴一说，谁料那小子接着我的话头，就把名字定下来了……”说着原酒老师在桌子上翻腾一下，找出压在最下面的设计总图。
“哈，这小子，好好的房子不住，搞个这玩意干嘛？不过，江夏看来很尊敬你啊，要知道当初他们一机部的人想给机床起名字，可是被他用老大人写的字，给顶回去了……”老人看了看总图。
“哈哈哈，猫猫之家嘛？你要这么说，那我还真的挺荣幸！”原酒老师也是大笑。
“嚯！这车真霸气！嗯？这车厢里是啥？床？这个抽水马桶，还有浴室！”
老人放下草图，脸上有了一丝怒气。
“他这是想干嘛？还真是行宫啊！”
“领导，别生气。小江工准备拿去换外汇的！一辆百万美元呐！”原酒老师赶紧解释。
“百万？美元？”
原本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原酒老师，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美元啊，领导！嘿嘿嘿，真要成了的话，我想要的氨分子钟就有着落了！”
“就算这车再好看……真有冤大头花这些钱买它？”老人眉头紧皱，忍不住搓了搓牙花子，莫名感觉有些牙疼。
“呃，江夏同志说的。应该还是比较靠谱吧~”
“跟我走，去问问这小子到底想干嘛！”老人一甩袖子，迈开步子就往外走，原酒老师赶紧跟在后面。
两人走远，小小的办公室又热闹起来。
“天哪！百万！我怕不是在做梦？”
“假的吧？怎么可能……” 另一个声音也满是怀疑。
……
“别吵吵了！你们看看这图纸上的签名是谁！想想现在我们唯一出口盟国的工业品是什么！再想想你们今天吃的馒头，那可都是用人家换来的小麦做的！
有这闲工夫怀疑别人的想法，还不如赶紧把手上的活儿干好！
江工连机械图都设计出来了，就我们这点‘集中控制’的活儿，你们觉得别人不会做吗？看看我们还在研究学习的那台加工中心，那操作起来行云流水的控制思路，你们真以为人家不会设计控制路线？”
一位老成的研究员站起身来怒斥他们。
“培德师兄，我们错了……”
“哼！知错就好！我们继续，千万别耽误江工的事……”培德见众人认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位置上。
小办公室外，两个身影小心翼翼地弯着腰，从窗户底下悄悄挪了出去。走着走着，落在后面的那人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哈哈，挺好，挺好。这培德的性子向来高傲，难得能被激励成这样，这榜样算是立起来了。”
走在前面的老人也跟着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不过，还是得去问问江夏那小子，这‘行宫’到底是怎么回事，百万美元的定价，可不是小事儿。”
“老陆，你也是老同志了，还是要考虑考虑国际影响这一块。招呼不打一声就陪着那个兔崽子胡闹！”
“啧，国际影响？还不是谁拳头硬谁有理，能唬到人，那也是本事！”
原酒老师早就看透的外边政客的嘴脸，影响？
自己强大了才是最大的影响！
就像自己心心念念的氨分子钟，虽然不是什么大路货，但也不稀奇好不。可惜别人就是不卖你！
没有这个钟，外空间信号的准确传输和接收可以说无从谈起。
老人顿了顿脚步，哎哟，腰不行了，蹲着歇歇。以后听墙根这种事，还是少干点。
“领导，陆老，你们这是干嘛哪？”
拎着一大木桶面条急匆匆跑回来的秘书，看着两位大佬蹲地行走有些不解。
“找蛐蛐……”
“啊？”
“对！这个蛐蛐太闹腾，吵着我学生的思路了……”
大冬天的，蛐蛐？
秘书是人精，以面条要坨了的借口，远离两位大佬。
……
“哼！都是江夏这小破孩害的！他不给我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我饶不了他！”
“嗯！对!”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立起身来，向着机要室走去。
“诶，老陆。真要成了，你打算淘换点啥东西？”
“原子钟，示波器，刚度测试仪，电子显微镜什么的，最好都有一套。做实验没有趁手的家伙事，还真挺难的。”
“这些，你在国外的实验室都有的吧？”
“嗯……”
两人沉默了许久。
“亏欠了。不过，会有的！我保证！”
“嗯，我相信。这不就走在‘道’上嘛……”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缓缓前行。
“对了，这小子项目申报表签了嘛？”
“恍然瞟了一眼，好像一机部的夏部长批了的。领导，放心吧，小江的流程脉络清晰，招惹不到审计组。”
“老陆……”
“诶！”
“你是个傻的！”
“老聂，虽然你是领导，但我也会翻脸的！”
“说你傻你还不信，夏黑子那个护食的，有了钱你猜他会不会去买制造类的设备？要知道这月开的大会，确定了按照农、轻、重的次序制订经济计划。夏黑子那种东西，一买就是成套的，还有几个子剩下给你买实验设备？”
“擦！”文雅的原酒老师第一次在友人面前爆了粗口。“那咋办！”
“把后勤部的拉上，小家伙拜托你们的项目单独拎出来，然后和‘四队轮’项目结合。咱来个三部共管！”
！
“夏同志应该不愿意吧？领导，说实话，这个项目江夏其实已经完成了大半，自动化控制占不了那么重的位置……”
“不愿意也得愿意，王八拳而已，你当我不会抡？”
第395章 恨，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
“对不起，领导，专线一直在通话中，按通话序列要求无法转接，请谅解!”
两个老人面面相觑，挂上电话。原酒老师咂咂嘴：“江夏同志果然用功，果然，哪有什么天才，有的都是刻苦和努力，不和你闲聊了。我回去好好弄弄集中控制这块！”
不是，电话打不通咋就说明这小子用功了？老伙计，你这明显是爱屋及乌了吧……
聂老刮了刮下巴上的胡茬子：“刚给你说的东西，明早把项目书交上来，别赶不上趟了空流泪！”
“嗯？不用这么急吧？”
“呵，不急？过两天那兔崽子拿出成品，你赶不上趟，就和你的分子钟说再见吧。那师徒俩，东西出来了补手续，都是惯犯了……”
原酒老师想起在各机部流传的小道消息，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说起他师父，不知道离心机的效果咋样了……”
想一想的，老人家又拿起电话：“给我接西海221机械厂……”
“对不起领导，由于通话序列要求无法转接，请谅解!”
摔！
老人气的转了个圈圈，随后又是一笑：“怪不得，估计两边正在讨论离心机的事吧。忙啊，都忙！我也别闲着了……”
“铛铛铛！！”
看看墙边坐钟，嗯？外焦部那个诗人不是约好了和自己晚上9点通话嘛？这家伙一向守时，咋今天晚点了？
“啪啪啪~~”
秘书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玩意跑了进来。
“领导，今天早上紫金山那边的短波电台没有正常工作，这会才发波标准时间，您等等，我调整下……”
说着，秘书费力的钻到座钟的后面，拨弄了几下指针。
“诶，这钟越来越不准，今天足足快了三分钟……”
诶，你知道现在华国的精准授时是根据什么来确定的嘛？
观天象！
紫金山天文台那边通过天文观测（如恒星位置测定、太阳时测算等）校准标准时间。观测数据通过电报和广播系统向全国发布。
偏偏，现在只有短波电台，还不能24小时发波……
呵呵，真穷！
等秘书拨弄完指针位置，座钟的铛铛声再次响起。红色电话也随即鸣叫起来。
聂老看了看自己手表，调整下指针，眼神却被秘书手里的东西吸引。
“你这个是？”
“718厂最新出品的晶体管收音机，拿到科学院来进行产品评审的。”
老人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拿着这小收音机在手里打量。
“喂，我的大诗人，有什么事嘛？”
“明天邀请了高卢鸡的人去参观计算机的远程通讯，你有空没有，来帮忙撑个场子！”
“嗯？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这东西出来还没几天吧？今天不是刚刚开展超远程通讯的实验？”
“时不待我！今年高卢鸡那边丰收，得想办法弄一批粮食出来。巴统这阵子对我们开了些口子，趁着这时间段，赶紧把嘴巴的问题解决了。
这会和蒲甘那边的条约到了紧要的关头，我分身不得，明天帮我主持大局吧！”
“哦，互不侵犯条约要成了？这可是迈出了一大步！你的事要紧，明天，我帮你去了！正好你个大炮筒子老爱乱开炮……”
“乱讲！对了，我答应了江夏同志一件事，要不明天你一起帮我办了吧。就是邀请骆驼他们去参观什么的……”
老人看了看手里的收音机，咋又是那个小呆毛的事，这个收音机好像也是根据他捐献的那台索尼复刻出来的吧……
呃，百万美元的外汇，难道小呆毛盯上骆驼了？
怪不得，去年第三世界的产油国好像联合起来，成立了个什么石油输出国组织。他们好像真的挺有钱啊。
想起科学院大楼里那些功勋寒酸的实验室，老人紧紧握拳。
“干了！这事我负责！”
一定要帮他们把实验室搭建完成！老人心里默默念道。
嗯？电话那头的外焦部部长抓了抓脑袋，这位友人的语气咋突然那么激烈。虽然把答应小呆毛的事，转移到友人身上，让他稍微生出了点歉意。
但这点歉意马上被成堆的文件打消的一干二净。
中缅边界条约啊！
这可是新华国与自己的邻居签订的第一个关于边界的条约，范例竖起来后，才能做到“有史以来”！
可马虎不得！
虽然这个条约已经是瓜熟蒂落，但没落到字面上，一切都是空谈。
事关体大，一切后延。就连小呆毛拜托的事情也不例外！
大家都忙忙碌碌，江夏这边也挺忙。
西海那边的电话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江夏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烫熟了，但他还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话筒。
“承宗老师，承宗老师，当年您去高卢鸡那边，真的是“那位夫人”的女儿亲自邀请的嘛？”
严肃的问题讨论完了，承宗老师也许是被“气体离心法”的高效率打碎了一直横在心中的巨石，现在也有心情给江夏闲聊几句。
“邀请函确实是她发的，但，推荐我的人，可是济慈老师。当年济慈老师把我推荐给了泽惠老师的丈夫，他又跑去和那位“夫人”推荐，就这么一波三折，我才能去巴黎大学的。要不然，你以为我区区一个副研究员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老师，您过谦了。55万法郎的年薪，和每年一千斤小米的待遇；换条狗都知道怎么选，更不要说，现在就连千斤小米都没有兑现完吧……
可是您哪……
小本子在某间医院留下的那个提氖装置，被故意破坏后，就是您去修复的吧。超量的辐射，您的右眼……
不行，抗辐射药好像已经被白头鹰捣鼓出来了。
叫什么来的，对了！碘化钾！还有普鲁士蓝！
碘化钾咋做来着，不懂化学没关系，再来次穷举罢了！
诶，普鲁士蓝则玩意好像现在被当成蓝色油画颜料在用啊。
现在要说油画艺术的圣地，那应该是巴黎了。高卢鸡，我把计算机的法语环境给你们适配上啊，换点颜料不过分吧。
江夏把这两点记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了好几个感叹号接在后面。
急办！
嗯？碘化钾后面是不是被盐业集团加进盐巴里了？
算了，先不管，继续听承宗老师讲故事。主要是江夏很想知道一个江湖传闻的真实度。
“承宗老师，当年真的有‘鱿鱼’要卖给我们高浓缩关键元素嘛？”
“高浓缩个屁！71%的浓缩量也叫高浓缩嘛？那帮子人，就是白头鹰的马前卒！”
承宗老师破口大骂，“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第396章 鱿鱼丝，大家都爱吃！
原来，郭老师在打电话的时候，碰巧承宗老师走进来和他商量离心机的使用问题。看是完成初步萃取后，再统一加工，还是就按照江夏的排列方式直接分层级萃取。
听着郭老师在和“气体离心法”的建议者通话，马上就来了兴趣。一连串的问题提出，江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进行解答后，承宗老师老怀大慰。
“没问题了！只要后续的离心机能够保证数量，关键元素的制备，你们不需要担心！”
呵，要不说是大拿，浓缩关键元素溶液后续处理方案，都在这短短的交流中出现了。
正事交流完了，江夏自然要和这位隐姓埋名的功勋多交流一下。
听一听的，江夏就听入迷了。
怎么回事呢？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一下，回到54年。
一群带着小圆帽的人大咧咧的跑到花厅，跟着警卫嚷嚷要面见我们可敬的老人。
老人带着疑惑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接见了他们，刚一碰面，这群人直言不讳的说手里有我们需要的浓缩关键元素。
“诶，我们的东西绝对可靠，你们不是想搞大炸弹，用这个就行了！”
“要不是看在你们S2的时候帮助过我们的族人，我们也不会冒着风险把这玩意弄出来。”
“够意思吧！你们也要够意思才行，价钱可不能少哦！”
！
这帮鱿鱼为什么知道我们需要浓缩的关键元素！
消息走漏了嘛？
欲制原子弹，浓缩铀是关键！国内制造无力，国外采购无望，这会冒出来一群雪中送炭的“鱿鱼”，难道是天佑华国？
呵，真有这么巧的事？
巧个屁啊，原子弹什么的，这会严格保密，从未对外公开，就连高层都是寥寥几人知情，就连配套的研究员都不知道自己研究项目的详情。
这节骨眼上，他们从何得知我们需要浓缩的关键元素？
可敬老人找来“老巢”的李老商量。李老大手一挥：“管他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于是可敬老人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人调查这群“鱿鱼”的底细，一边核查这批东西是否是真货！
调查底细好办，Idcpc不是吃素的，虽然进展不快，但总归有迹可循。
可核验货物的真实性这块，让相关人员薅光了头发都难有寸进。
为啥？
缺人才呗。
现在全国九成的人都是文盲，更不要说放射领域的专家了。特别是关键元素领域的专家。
研究所一群心怀祖国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浓缩关键元素的特性是什么，怎么核查这玩意的真实度？
不过，人虽然缺，撮子里拔大个还是能拔出几个，但这几个却不敢轻易担纲重任。互相推诿，缩墙角，装病闭门谢客，古人推诿的手段被他们用了个遍。
可敬的老人长叹一声，偌大华国，真就无人可堪重任？
呵呵，可能嘛？
承宗老师捧着自己耗费所有人情和积蓄获得的碳酸钡镭标准源出现在老人面前。
“让我来吧，我可以的！”
一番探查，承宗老师发现这群“鱿鱼”带来的小样，确实有关键元素，但本质却是劣质的合成产品，而且，这种合成品只会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产生。
年代性太明显了好不，这不是白头鹰相关实验的残次品才怪！
破案了！
就当所有人想把那群“鱿鱼”做成鱿鱼干的时候，可敬的老人又一次展露他的智慧。
设宴接待完，老人温和的说，这东西啊，确实是浓缩关键元素，但我们还不需要它。华国目前的技术水平，还不足以支撑起“大炸弹”的研制工作。再说，价格也太贵了，我们的人民还在饿肚子，可不敢乱糟蹋钱。
以后有需要再找你们啊，留个家庭住址什么的呗？
呵，留个鬼。
当天夜里，这帮鱿鱼就消失了。不过，我们Idcpc的人，在the Farm这边还是追查到了这次行动的蛛丝马迹。
水落石出，这现在看来蹩脚无比的把戏，无非就是白头鹰的试探呗。
他们智囊预测华国肯定会接力研发“大炸弹”，但也有人说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度，哪会搞这么尖端的东西。“他们能让他们的人民不被饿死，就算了不起了！”
争论不休间，白头鹰干脆直接把“东西”送上门来。来了个“阳谋”。
你要是收下了，就说明你真的有心研究“大炸弹”，但你们的人水平太次，连关键元素有问题都发现不了。
但你要是拒绝了，那就说明你们国家还是有能人，“我们就该提高警觉了！”
谁料我们的可敬的老人的行为，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结合实际情况，看来他们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我们还是应该提高警惕！”某位金姓大叔言之凿凿的为这次行动发表总结陈词。
就这样，我们华国再一次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到了深海之中。
金大叔，YYdS！
而且，虽然这帮子鱿鱼带来的东西是有缺陷的，但承宗老师还是从分析它们的特化指征上，窥得一些制备关键元素的方法。
要不然，他也不会马上补全“气体离心法”后续，浓缩关键元素溶液的提炼方案。
哦也，这算是另类的“把糖衣吃了，炮弹打回去”的体现了吧。
……
听完承宗老师讲述的过往，江夏心情舒畅，还想对承宗老师说些什么。
谁料，电话线又传来长鸣音。
“你大爷！邮电部的搞毛啊！这节骨眼上敢拔线！你们的交换机还想不想让我指导了！”
好脾气的江夏第一次冒这么大的火。
电话机的舌簧被他连续按动，仿佛这样就能重新接上线一样。
实在是江夏的话还没说完，他想让承宗老师回四九城后，带着他检查身体的事还没说哪！
一阵吱嘎声后，电话被重新接通。
话务员小姐姐委屈的声音从话筒内传来：“呜呜呜~~江工，这不是我们拔的线。”
“你猜我信不信？”
“真哒！电线话长时间通话，烧掉了……我们的同志正在抢修！”
“骗鬼哪!从来没听说过电话线会被烧的！几十毫安的电流，你当我不会接电线？”
“您这个电话接通5小时了，那边的线用的是铜包钢，西海最近是雷暴天气……”
……
“对不起……”
江夏脑袋顶上呆毛趴了下去，“小姐姐，为了表达歉意，我送鱼给你吃啊！”
探头看着楼下缓缓进厂的超级黄河卡。
车厢里，一个大尾巴朝天上支棱着。
啧，列车冷冻系统的效果是不是太好了点，直接把它们用在“行宫”上，会不会让骆驼上车软乎乎，下车硬邦邦？
第397章 鱼！大鱼！
“大老王，这鱼不是叫铁道部送河北的重灾区了嘛？怎么这会拖回来条？”
“别人已经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了。还当是最开始那次嘛？现在的冻鱼，名义上已经划归百货公司进行销售了！”
“这个应该是司令送你的礼物，说是长得怪怪的。脑袋特别大，送来给你补补！”
大老王走到江夏身边，头也不抬的帮他收拾图纸，“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回院里不？”
“不回了。将就一晚上，明天休息了正好陪江冬她们去滑冰。”
“大脑袋？难道是抹香鲸嘛?”江夏趴在窗口看了看，瞬间来了兴趣。
可惜大鲸鱼被雪盖了一层，再加上夜色太撩人，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
“诶，你还有劲没有。我们去掏它的粑粑呀？那个龙涎香就是它产的嘞！”
大老王哭笑不得,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傻，肚子里那个只能叫粑粑。海水泡过再干了才能叫香！”
“以前在部队战友好像弄了一条，说是闷亏！除去那个大脑袋，也没几两肉！”
哦，对哦。大老王是海军来着的。
江夏输人不输阵：“那你知道它英文名叫啥不！Sperm whale！哼哼！”
“啊？啥意思？”
“精c上脑！”江夏憋着坏笑，蹦出个不常用的词语。
大老王面露不愉，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它脑子里全是那个？”大老王一脸的嫌弃：“那还咋吃？”
“呃，假的。脑里的是油……诶，那个油好像可以做润滑油嘞。要不要给骆驼说，‘行宫’的润滑剂都是用的抹香鲸的？他们那边好像挺喜欢这玩意的。”
小呆毛这下倒是没说错，要知道，解开“龙涎香”秘密的正是科特拉岛上的渔民。
享受龙涎香也是那边的老传统了。
嘿，看看，为了提高“行宫”的身价，小呆毛还真是费劲了心思。
……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
妈妈去，爸爸去，小宝宝，也要去……”
堆料场上，值班电工很攒劲的扯来几个大灯泡，把这个庞然大物的周围照得明亮至极。
已经在宿舍打呼噜的工友们听到了消息，顾不得休息，一个个都跑出来看西洋景。
已经睡下的南易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喊他去 “杀鱼”。
起身到了厨房，随意拿起把菜刀，跟着来人睡眼惺忪的到了堆料场。
看看场坝子躺着的东西，在看看自己手里的小菜刀。
“杀个屁啊！腚沟子都有我脑袋大了！”
这会人群正围着这个巨物转圈圈，一边转，一边还上手摸一把。转一转的，人群就停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在那停着不走了。
“这个鱼有两条尾巴？”
“你是不是傻！” 另一个工友立刻反驳，脸上带着几分嘲笑，“这分明是那玩意！”
“鱼也有这个！我读书少，但海子里的鱼还是宰过的！”
“呵，这可是我陪孩子去少年宫，那个少年宫老师亲口说的！这鱼是哺乳动物！当然有！”
“乖乖~露在外面的怕不是都有一米了吧，比驴的都长了！”
“嘶，吃啥补啥。这玩意要是用来泡酒！”
人群中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瞬间，在场的工友们眼睛变绿，其中一个看着南易拎着菜刀溜达，上前一手就夺了过来。
挥着菜刀就往上砍。
菜刀刚一落下，便被瞬间弹起，刀背重重地磕在那工友的脑袋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竖痕。
“哈哈哈，许大茂，你他娘的太弱了吧。雕都剁不下来！”
一个面相老成的工友接过许大茂手中的刀，习惯性的一脚蹬在许大茂腰间，把他踹倒在地。
要是搁平常，许大茂绝对要跟这个人毛起，可现在……
跪坐在地的他，抱着鲸鱼耷拉下来的“大头”就不想动了。
“宝贝啊！宝贝啊！吃啥补啥……”眼冒绿光的许大茂想起了自己的毛病，看着怀里的大脑袋。想也不想的就一口咬了上去。
“吊样！”
何雨柱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对着自己掌心吐了两口唾沫：“老子今天要吃点好的！”
寒光闪过，刀口砍向鲸鱼的皮肤。
然而，大自然赋予鲸鱼的这层厚达35厘米的皮肤，岂是一把普通菜刀能够轻易攻克的？
菜刀砍在鱼皮上，瞬间顺着光滑的表面偏到一边，失去控制，径直朝着许大茂的脑门落了下去。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尖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雨柱猛地反应过来，手腕用力一扭。
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在距离许大茂脑门仅有毫厘之差的地方，落到了他的两腿之间。许大茂愣愣的看着双腿间的那把菜刀，嘴里还在无意识的咀嚼着从鲸鱼“大脑袋”上啃下的不知名玩意。
一股水渍陡然出现在他的股间。
好吧，闹腾腾的挺喜庆不是。
幸好杨佑宁最近为了赶工期，一直窝在厂里的。有了他出面，场面才静了下来。
一番读者老爷不愿意看的讲话后，杨佑宁指了指正将脑袋伸到鲸鱼嘴边，评估这家伙一口能吃掉几个小呆毛的江夏。
“这堆肉，可是海军那边为了感谢我们江工的贡献，特意调配来的。现在他又将这堆肉赠予了厂里，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呵呵，不用放在心上。我又吃不完，大家分了带回去给老婆孩子香香嘴……”
小呆毛谦虚的挥挥手，还想说点什么。
可惜，一阵腾云驾雾的感觉瞬间袭来。
奶奶，我又飞了……
工友们又让江夏享受了一把人浪的待遇，就是传一传的，小呆毛发现自己怎么被传到了人群的最外面？
“看够了吧，老实待在后面。人多手杂的，你也不嫌挤得慌！”
人群外，大老王把自己的武装带扔给了江夏，还挥挥手找来了刘红军，让他陪着江夏站着看戏就行。
“宰大鱼，当然要我们这种经过风浪的人才行！都散开！听我指挥！”
大老王一边嚷嚷着，一边挤到了前面。
同时还挺不要脸的给这事定性为“杀鱼大会战”！
为啥叫“大会战？”，大抵是因为这条鱼太大了吧。
40吨的肉山，就问你震不震撼!
要不是江夏提前改装了辆超级重卡，这鱼够呛能被全须全尾的拉回来。
江夏拉着刘红军爬上了一旁的钢板山，掏出海军大佬送他的望远镜看的津津有味。
“啧啧，这鱼皮上面这么多藤壶啊，不知道能吃不……”
“这鱼的肚子好大，里面不会有小鱼了吧？”
“诶？记得后世小视频不是说，要离搁浅的死鲸鱼远点来着，啥原因，记不起来了。”
第398章 大鱼说：看我绝技！
十来位工友一字排开，拿着刚刚送来的菜刀咬着牙死命的在鲸鱼皮上划拉着。
一个手酸了就换另一个。
“划开了！划开了！”
忙乎了大半天，终于有工友兴奋的大喊起来。
江夏已经困的靠在刘红军肩膀眯了好一会，众人的喧哗声把他吵醒。不好意思擦擦嘴角：“军哥，他们忙乎了这么久。才破开皮嘛？”
“进度堪忧啊！”
刘红军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啧，不像！以我的经验，这不过是一层皮罢了。不对，应该怎么说？”
想一想，刘红军举起自己开皲（jun）的大手掌，“就像我的皮破了一样，要到肉，还早着那！”
看着红军皲裂的大手，江夏又开始掏啊掏，一小罐獾子油被他摸了出来。
“拿去抹一下，加热包没用上嘛？”
“嘿嘿，大老爷们，没事！不是说加热包边境线的同志很需要嘛，咱能省点是点！”刘红军憨笑着挠挠头。
“有啥好省的，那玩意又不值钱！”
“挺值钱的。老连长他们说铁锈不够用了，现在都往石景山那边寻去了！”
刘红军咂咂嘴，打开罐子开始在手上抹油。
嗯，换了个人来，红军肯定要执行“三大记录”的，但江工嘛，自家兄弟，不讲究那些。
“铁锈不够用了？咋没人和我说一声。”
“小事，石景山那边堆了一堆的王八铁，随便敲敲打打就能弄下来一堆……”
江夏听着三氧化二铁不够了，还想用“钢铁氧化法”弄一批出来慢慢用。但脑海里蹦出老连长他们撅着屁股，在铁锭上刮铁锈的样子一下就笑了。
呵，加热包做得连铁锈都不够了，老连长他们到底是有多努力啊。不过这样一来，估计他们每天累的倒头就睡吧。
ptSd什么的，估计和他们无缘了。
挺好！
江夏起身，看向仍然热火朝天的“大型分解现场”。
“啧，你说他们傻不傻。靠着轧钢厂还用那小菜刀去割，随便拿个液压用钢，去冲床上砸几下，大砍刀不就出来了。真笨！”
嗯？
刘红军回头看看江夏，又举起望远镜看着那堆拿着菜刀砍来砍去的工友，把张开的嘴巴闭上，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真笨！”
“走了！回去睡觉！”
“哦！我陪你！”
刘红军起身，想一想的对着场内大喊：“处长！江工说你是笨蛋！靠着轧钢厂都吃不到热乎的！你不会做两把大砍刀出来吗？”
呃！
场内的动作瞬间停止，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一脸惊愕地看向这边。
寒风呼啸而过，裹挟着一些枯枝败叶，追随着江夏远去的身影。此刻，在众人眼中，江夏那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仿佛变得无比高大。
“要不是江工这……说到点子上了！”
“诶，怪不得别人是工程师，这脑袋转的就是快……”
江夏头也不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暗爽：喜欢听！多说点！怪不得那些龙傲天都爱装 b 打脸，这感觉，可比刚才被众人托举还要爽！
“呸！小呆毛还飘了？明天跟老子跑五公里啊！”
呃～听到这话，江夏瞬间收起了那副得意的四方步，两条腿快速捣腾起来，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有龙涎香给我留一块，我好拿来吸引外汇！”
大老王也反应了过来，拍拍手，对着众人说道：“对了，等下鲸鱼肠子里发现了石头一样的东西，把它拿出来，那小子有用！”
“好！”众人齐声应和。
“诶~江工身子那么虚，咱把鲸鱼的二哥也留给他呀！”
大老王摸摸下巴，给那位工友一个赞扬的目光：“挺好！不过太大了点，给他留个头就行了……”
“嘿，还是你想得周到，不枉小江时常想着你们！”杨佑宁也扯着嗓子哈哈大笑。
唯有许大茂听了众人的讨论声，马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的~宝贝~”
“我~~的！”
……
就在小呆毛赶回去补充睡眠的时候。
同在厂里加班的刘海中没用冲床，直接用上了500吨的自由锻。也不知道他怎么摆弄模具的，随意的拼搭下，6尺长的大刀被他弄出了好几把。
磨床开刃后，直接用小钢炮拉到了现场。
三人一组，手持这 6 尺大刀，朝着鲸鱼肚子用力捅去。那场面，啧啧，老残忍了。
“捅进去了！”
“好! 听我指挥，前面的往后走，后面的往前走，刀口要是觉得卡住什么东西了，就直接用拖的！”
大老王不知道从哪弄了两面指挥旗，站在鲸鱼肚子前面像模像样。
“听口号！一，二，三走！”
噗噗噗声传来，厚厚的鱼皮终于被切开了一个裂口。众人喜气洋洋：
“咱们工人有力量！就算皮再厚，我们都能给你切开！”
何雨柱和许大茂也在其中。
由于他们闹事，被大老王特意安排在了鲸鱼的腚沟子附近。
两人费力的把大刀插进去后，就准备按照指挥往前走。走一走的，何雨柱就发现手上的压力剧增。
偏头一看，许大茂手上根本没用劲，只是盯着鲸鱼的二哥看个不停，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宝贝之类的词。
“许大茂，你个没卵用的东西，使点劲！那么想要‘那玩意’，忙乎完了，老子帮你切一截！”
呃，你要问何雨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大概是被大老王吓得吧，毕竟对着工友抡菜刀，就算是手滑了，那也不行啊。
“五块钱！外加一大截鲸鱼宝贝！”许大茂回过神来，讨价还价道。
“嘿呀，你还抖起来了。大不了老子再去扫大街，就一节‘二哥’，答应就赶紧使劲！没看冷脸阎王看过来了！”何雨柱一边低声骂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瞟了瞟大老王的方向。
想想赵德柱的下场吧~~
这大老王端的是个心狠手辣的！
“好！”
两人一起使劲之下，破皮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可就在这时，鲸鱼的体内突然发出了噗嗤的声音。
“呼～” 一股浓烈的腥气，随着裂口的不断扩大，猛地喷了两人一脸。“呕~真tm臭！”
两人闭上了眼，这味道不仅熏人，它还辣眼睛！
“呼~~呼~~”
裂口出现的气体越来越多，最后，仿佛是气球爆炸一样，啵的一声，声音不大。
但随着响声发出，鲸鱼体内的大量不明物体喷涌而出。
原本站在鲸鱼附近的工友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浑身污物，一个个呆立当场，满脸惊恐。
何雨柱和许大茂更是直接被冲击力掀翻在地，转眼间失去了人影。
“救~~咕噜咕噜~~命！”
第399章 这个香，不对劲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轧钢厂大喇叭又一次响起了歌曲。
“咦，换歌了？”
江夏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看着陆续抵达的工友大呼小叫的跑向堆料场的方向。哦，看鲸鱼是吧，也不知道今天能吃上鱼肉了不。
“谁能以厂为家？唯我江夏初工！”
嗯，很正确，再升一级才能摆脱“初级”的内部称呼，虽然江夏志不在此，但听起来好听多了不是？
眯眼，猛吸一口新鲜空气。
“呕！”
“厂里茅坑堵了吗？”
嘎嘣，背后的门被推开，大老王眼冒精光的从门口钻了进来。一身血污，手里还捧着一个黑糊糊的坨坨。
一股股无法形容的味道正从坨坨上面散发出来。
“冷静！虽然昨天对你有所冒犯，但你也不用这么折磨我吧。屎尿屁什么的不适合咱们这本高大上的书！”
找到了恶臭来源，江夏顺手扯过画图的“红缨枪”对着大老王比划起来。
“啊？啥书？这不就你要的龙涎香嘛？”
“扯哪，虽然没见过。书上不是说这玩意该是白的嘛？”
江夏回想了下后世网上看过的龙涎香图片，绝对不认为这黑糊糊的一坨是他想要的东西。而且，别个那是“香”啊！
想想网上的描述吧：清灵而温雅的动物香，香气似麝香之优美，微带壤香。而眼前这坨，江夏才不承认它是龙涎香！
听着江夏的话，大老王也疑惑的颠了颠手里的这坨东西。
虽然他是“老渔民”了，但龙涎香这种东西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反正昨晚他们救人的时候，顺便把鲸鱼的肠子捋了个遍，除了一大堆还没消化完的“鱿鱼”、乌贼什么的，也就这玩意看起像那么回事。
顺带一提，昨晚的那两人被鲸鱼的肠肠肚肚直接来了个乌云盖顶。最要命的是，那些肠子和体液太滑溜，导致救援难度极大。
好不容易牵扯出来，两人肚子都大了一圈。一群人把这两个家伙倒背着，绕场跑了十几圈才让他们开始出气。
就这，许大茂还迷迷糊糊的要去找自己的“宝贝……”
杨佑宁还以为他的“宝贝”被砸坏了，当场褪下他的衣裤。
“卧槽，真没了嘛？”
仔细辨认后，呃，好吧。怪不得执念这么深……
众人怜悯的目光中，这两个“着名”人士被塞进了厂里的卫生所。
……
“龙涎香新者色白，久者紫，又久则黑。白者如百药煎，黑者次之，似五灵脂，其气近臊，和香焚之，则翠烟浮空不散。”
小刘秘书拎着饭盒，捂着鼻子在门口站定，快速飙出一段古文。
“所以，你说这还是老货咯？那咋这么臭！”
江夏把两坨卫生纸团一团的塞进鼻孔，忍住不适合靠近那坨东西，开始打量起来。
“呃，我也没见过。不过古人不是说了嘛？和香焚之，咱烧一烧不就看出到底是不是了！”
好办法！
接过饭盒，里面一大块鱼肉满满登登。
就是靠着那坨黑糊糊的东西太近，有些闻不出鱼肉的香味。
来到窗边，一口下去，嚯！
就说小本子为什么到了后世还孜孜不倦的捕猎这些海洋里的巨兽，这肉吃起来跟牛肉差不多了。
真香！
趁着江夏吃早餐的时候，大老王从黑糊糊那一坨上面切下一小块，扔进江夏办公室的暖气炉。
接下来三个人就凑在炉子前面，仔细观察“翠烟浮空不散”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小刘秘书还顺手把门敞开了，说是让同志们都享受下奇香。听着他这么说，大老王干脆又切了一大块扔了上去。
“呕~~”
“卧槽~~这他妈什么味！”
一股复合型的臭气随着炭火的烤制，从炉子上弥漫开来。
三人只觉得眼睛一辣，眼泪水瞬间流了出来。
江夏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好几个铁军胖揍一顿后，又被扔进了旱厕，还好他离得远。
看看小刘秘书吧，已经靠在炉边口吐白沫了。
谁叫他贪心，把鼻子凑了过去。
好个大老王，肩膀一沉就将江夏扛上肩头，顺带拖着小刘秘书衣领就往楼下跑。
裙楼下面的空地。
大老王使出自己“五指山”的功夫，对着小刘秘书来了好几下，小刘秘书悠悠转醒，推开大老王嘴巴一张就开始吐。
“哈哈哈，这就是你说的又久则黑？娘的，往战壕里一扔，都可以当芥子气了！”
大老王调侃着自己的友人，转头想看江夏的情况，却发现他盯着自己办公室的窗户出神。
“咋了？”
“呃，大老王，你看，这应该算是浮空不散吧~~”
大老王顺着江夏的手指看了过去，果然，腾起的烟雾有点怪。不像其它的黑烟往上飘，这烟雾有点像后世那种“宝塔香”一样，是往下坠的。
坠一坠的，居然顺着江夏的窗户口直接把裙楼的下两层笼罩了起来。
“嘿，你别说，怪好看的。要是烟雾是白的话，那不是跟仙境一样了……”
江夏嘴角抽了抽，屁嘞个仙境，这妥妥的黑山老妖下山捕猎吧！
随着黑云的笼罩，裙楼也开始骚动起来，每间办公室都有人探出脑袋探寻这股怪味的来源，楼梯间更是响起了咚隆隆的脚步声。
这是同志们受不了味道，都被熏出来了？
“谁在烧屎嘛！”不少人骂骂咧咧。
江夏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大老王，今天不是约了两个妹妹去滑冰，去晚了，我怕江冬那个傻的又栽到冰窟窿里……”
“嗯，确实。江秋和小芹挺柔弱的，那边的‘顽主’可多，别让他们被欺负了！”
两人拔腿就想溜，小刘秘书勉力撑起身子：“带上我……”
“吧嗒~”
一个防毒面具被大老王扔到小刘秘书面前：“罪魁祸首，你快去把那两块东西捞出来。”
淦！
小刘秘书现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多什么嘴啊！就该让这两个大傻蛋抱着那坨东西自己去研究。呜呜呜~~尽信书不如无书，老祖宗，你们骗人！
第400章 这个溜冰不一样，他是被溜……
什刹海溜冰场，在四九城那可是响当当的存在，名头极大。或许是因为一部年代剧的热播，让它在后世声名远扬，引得无数人专程跑到这里打卡，只为追寻剧中的那份情怀与记忆。
如今的什刹海，抬眼望去，山顶的钟鼓楼依旧静静矗立，只是周边环境稍显萧索，带着几分古朴的寂寥。
然而，当视线一转，落到那宽阔的冰面上时，便是另一番景象，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点也不为过。
瞧一瞧这群在冰面上嬉闹人群的穿着，和大部分民众有着明显的区别。
男士们不少身着将校呢子大衣，头戴羊剪绒帽子，显得英姿飒爽；姑娘们则围着大红色的围巾，宛如冬日里绽放的花朵，脚下蹬着皮子小高跟的滑冰鞋，身姿轻盈，在冰面上肆意地挥洒着青春的活力与激情。
正因如此，在七十年代之前，什刹海溜冰场成为四九城时尚的前沿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那个娱乐项目相对匮乏的年代，溜冰却一直备受青睐，拥有众多的爱好者。
不是有句老话嘛，如果冬季没有去什刹海冰场或者北海冰场嬉冰，这个冬天是不完整的。
彼时，溜冰鞋堪称绝对的奢侈品，百货大楼里售卖的一双溜冰鞋，价格能高达几十元，这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正所谓“没了张屠户，不吃混毛猪。”，在充满智慧与创造力的人们面前，这根本不是问题。当时人们的动手能力极强，一块大小合脚的长木板，两根粗铁丝，再加上自己亲手搓制的麻绳，就能巧妙地组装成一双简易冰鞋，尽情享受滑冰带来的乐趣。
若是材料再简陋些，还有办法。用锤子将大头短铁钉均匀地钉在木板上，只要手艺精湛，凭借这自制的 “铁钉冰鞋”，同样能在冰面上风驰电掣，甚至追上那些穿着专业冰刀溜冰鞋的大院子弟。
当然，但凡热闹的地方，总会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就拿现在的什刹海溜冰场来说，便被人为地划分成了两块区域。
其中，前海的中心区域被称为主场，只有穿着正规冰鞋的人方可入内。而其余穿着自制冰鞋的人，则只能在外围跑大圈。
别误会，不是分什么三六九等。单纯是安全问题。虽然这个规矩在几年后会有些变味，但目前来看，出发点还是好的。
“啧啧，来这玩的人这么多啊！”
看着自己亲人踪迹的江夏，开始有心情打量起眼前的一切。
“嗯，这里有人管理，比滑‘野冰’的安全性高多了。你看看那边……”大老王指了指冰场前的一排木头房子。
“那里有红果汤卖，挺好看的。后边两间房子是服务部，可以免费给电磨冰刀。”
“看着那一排芦席护栏没，57年的时候，小本子的冰球队就曾经来这比赛过。诶，你这都不知道嘛？我记得你们五道口学校里不是就有一个冰球队，你就没去看过比赛？”
啧，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夏撇撇嘴，不想提这茬。
五道口学校的冰球队那是源远流长，江夏自然是知道的。但，在学校的时候，他可是被仙舟老师管的有点严。
特别是这位提出了“工读协作制”的五道口第一副校长，没事就带着江夏去实习工厂晃悠。老人家还在周围工厂里面设建补习学校，专门让自己的学生去给工友上课。
江夏的口才就是在这些补习学校里磨练出来的。想想这位老人严谨的治学态度吧。
全年一课不缺，甚至遇到比较复杂的机械图，基本都会在前一天晚上就去教室画好，有些图还贴心的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来画，以求层次分明。
在这样的老师手下，江夏有个鬼的时间去训练场为那些“运动少年”加油鼓劲。
没办法，江夏好像天生就和这些倔老头有缘，或许他们都有着那种迫切的希望吧。
迫切希望祖国妈妈强大起来……
就是最近这倔老头好像跑到外面去操办一所农业机械专科学校去了，一时半会找不到他。
诶，缺人手啊，有点本事的都忙得跟个陀螺一样，想一想的江夏就惆怅起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好吧，我们的小呆毛不知道怎的，最近的情绪有点多变，看来这是理智化的副产物了。要不是说天才都是孤独的呐。
指不定他们哪天脑袋抽抽了，思想就对着某个深渊滑落下去。就像那个被苹果砸了的人一样，前期玩苹果，后期就去玩“但以理书”了，推算世界末日什么的，实在有些难绷。
幸好江夏不是天才，他的身边也有能轻易改变他颓废状态的人。
“老大！你答应给我做的冰鞋哪！”
江冬捧着碗红果汤，后面跟着江秋和“芹老师”小心翼翼的朝江夏靠了过来。
“咕噜噜”江冬喝了一小口汤，就把碗递给身后的“芹老师”，“芹老师”也不嫌弃江冬的口水，对着碗边小抿了口又传给了江秋。
江秋最后喝了口，把还剩下大半碗的红果汤递给了大老王。
大老王眉开眼笑的一口喝干，只剩下个红彤彤的果子在碗里滴溜溜的转着。
“你大爷！”
江夏起身把快要进大老王嘴巴边的红果塞进自己嘴里。
槽，溜酸！
这红果不就是山楂嘛！
看着江夏皱成一团的老脸，三个小丫头和一个大老王嘿嘿嘿的全都乐了起来。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穿上冰鞋，开玩！
江夏可是帮几人都准备了上好的冰刀鞋，虽然是自制的。但背靠轧钢厂这座大山，弄出来的东西还是有模有样。
化工部送的棉鞋还有好几双，江夏挑了几双偏大的，直接用铁钉把磨成圆弧的角钢固定在了上面。
锃亮的角钢冰刀配合着棉鞋，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就小呆毛这蹩脚的身体协调力，摔了两次后，就躺在冰面上死活不愿意起来了。
江冬对此深感遗憾，但为了让一直忙于工作的大哥充分体验滑冰的乐趣。她用三颗奶糖换来了旁边玩耍孩子的冰床。
把自家大哥扔上冰床后，就像牵着小狗狗逛街一样，带着他开始活跃在冰面上。
可惜，江冬的力气爆发有余，持久不足，拉了一会儿自己就累得气喘吁吁。
一屁股坐在自己大哥身上喘口气。一边喘，一边打量着惬意的快要睡着的大哥，某种念头在江冬抽筋的脑袋里萌发。
于是……
江冬江大侠有了整个什刹海溜冰场最为“独特”的冰鞋——她的亲大哥。
嗖~~~
小呆毛躺着划过去了……
嗖~~~
小呆毛被江冬踩着贴地飞行了~
嗖~~~
小呆毛被三个丫头当成冰床骑了~
嗖~
怎么连大老王都上去了？
外围的徽章战士赶紧摸出刚刚配发的相机。
“呵呵呵，同志们，凭着这张照，咱们敲大老王一年烤鸭怎么样？”
“不行！”
“为啥？”
“呃，为啥这么狠？同志情谊还要不要了……”
“不是我狠，Idcpc那边的同志说被大老王坑了把大的，不坑回来，他念头不通达……”
“切Idcpc有啥好怕的。”
“他们弄的保密条例已经快290条细则了……”
拿着相机的战士沉默了一会，大笑。
“自作孽，不可活啊，大老王……”
……
就在江夏享受小妹的特别情感表达的时候，某处办公楼，高卢鸡们看着屏幕上的“bonjour, monde.”
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第401章 一人升旗？
要不是说人都是贱皮子呐。
被江冬好好折腾了一把的江夏，第二天起来感觉神清气爽，脑子里那点“为赋新词强说愁”也扔到了犄角旮旯。
高高兴兴地来到办公室，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怪异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打了个踉跄。
一打开门，那股子气味更是源源不断的往外涌出。
几个头戴“猪鼻子”的守卫战士，正在小刘秘书的指挥下，在里面捣腾着办公桌椅。
“这东西的味儿怎么这么霸道？”
小刘秘书瓮声瓮气：“没办法，要不是电话不好挪，干脆给你换个新的办公室了。这批桌椅是木材厂那边帮你弄得新物件……”
换了新的也不行啊，这味道冲脑壳。怪不得有人说它留香时间长呐，这臭味留的时间也长。
不过，那坨东西到底是不是龙涎香啊？有空的时候去找找老军师吧，他指定认得出来。
“专线电话定了位置就不能换地方，拆装可麻烦了。没事，开窗透气，估摸着一个月也就恢复平常了……”
好吧，这个理由很好，但要是小刘秘书不是一边说着，一边还忍不住发出嗤嗤的笑声，江夏没准就真信了。
不过，这点小事，呵，不就跟后世新房除甲醛一样？简单！山人自有妙招！
让这几人先忙活着，江夏先去了保密车间查验了会铁军他们正在捣鼓的“水平对置发动机”。
“哎哟，兄弟你这发动机，我感觉就是把V型的气缸由90度转成了180度，刚看着挺简单的。没料做起来还真tm的难！”
久了没见的铁军满脸胡茬，双目通红的看着江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装配出了麻烦事嘛？”
“嗯！发动机体积小了，但安装要求也高啊，特别是气缸之间的水平配置这块……”
“不过，你这款发动机除了采用水冷散热，其余的好像跟长江750那台发动机差不多诶！”
这倒是没错，一说“水平対置发动机”那些车友们第一个想到的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宝马R75吧。
这属实是S2赛季时候，汉斯喵机车的巅峰了。
至于长江750，那也是大名鼎鼎。新华国生产的第一辆边三轮摩托车。就模仿自汉斯喵的R71摩托车。
不，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老大哥模仿了R71弄出来乌拉尔m 72，然后再到轮到华国“模仿”乌拉尔m 72。
哈，你看，好玩吧。那时候大家都仿制来仿制去的，所以专利什么的，那就是个笑话。
听着铁军提到了长江750，江夏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怪不得越设计越觉得熟悉，感情自己还是循着汉斯喵的老路在走呢！一时间，他满脸无语。
哎，不得不承认，S2 赛季汉斯喵的工业机械设计在当时确实处于世界巅峰水平。
不过江夏弄出来的这个“水平対置发动机”，和以前老版的最大区别，可能就是在马力上了。扫描仪模拟显示，增大了气缸口径，同时对气门进行优化设计后，整机居然能达到48马力。
考虑到沙漠那边的特殊环境，他还采用了顶置气门，并且在气门摇臂那里设计了检修口。也许就是这些改动，增大了组装的难度吧。
“没事，慢慢来。发动机是一方面，不过土豪嘛，外表可是加分大项！”
对此江夏很自信。
全包式导流罩的摩托车你们见过吗！双轮液压助力刹车别的妖艳货没有吧！伸缩套筒式前叉更能保护沙漠骆驼那娇嫩的肌肤。
对。江夏很不要脸的把宝马R1200Rt的经典设计给抄了个遍。除了原车工程塑料件的部分用钢板替代外，其余的都一般无二。
为了这个加分大项，江夏特意去易中海的工作台看了一眼。
我去！
这他娘的是啥？
江夏预想的镜面外壳并没有出现，这些外壳板经过这位八级大师傅的加工，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光华。
“这不是哑光效果嘛？易师傅，您是怎么弄出来的！”江夏一边感叹，一边拿起一个小件对着灯光照了照。
啧啧，这光泽度，和后世那种用钝化液处理过的金属差不多了。江夏眯起眼想象了一下摩托车用这些亚光金属件覆盖全身后的那种霸气。
这事能成！
“哈哈，熟能生巧，怎么样江工，这么处理，比弄成镜面的更合适吧！”易中海听着江夏的赞美之词，也是得意的眯起眼睛。加工方式，那是不能说的，自己绝活可不能轻易流了出去。
他易中海可不像秦师傅那种傻鸟，手里有点啥活都往外传。
听着易中海万金油的回答，江夏也不以为意，较起真来，他起码有5种方法来实现金属亚光这种效果。易大八级工的小心思，他也懒得戳破。
毕竟江夏又不是毛子政委，没那闲工夫去关心个别人士的思想状态。
“绝对合适！外贸这件事如果成了，您的功劳首屈一指！”
“该说不说，能全手工弄成这种效果，据我所知，您还真是第一人……”
夸夸江上线！
就在江夏准备把眼前这人夸上云端的时候，小刘秘书顶着个猪鼻子急匆匆跑了过来。
“紧急电话！二机部那边的，急！”
哦！二机部，难不成西海那边的离心机出毛病了？
江夏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再和易中海哈拉，“铁军，等下搬个离心机的步进电机去我办公室，空气炸锅的小风扇等比例扩大10倍，帮我砸一套出来！”
说完和易中海礼貌告辞后，捣腾着自己的麻杆腿就往办公室跑。
“兄弟，做三轮的还是五轮的！”
“三轮就行，散味罢了！”
看着江夏跑远，小刘秘书脱掉“猪鼻子”，看着易中海笑眯眯。
只不过这笑容让易中海莫名的打了个冷颤。
“易师傅，您也听到了，您手头上的活涉及到外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清楚嘛？”
“清楚吧~~”
“不，您不清楚。我看你的学历是高小，这本保密手册好好抄录下。明天会抽问哦！”
易中海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本小册子，欲哭无泪。
……
半路上江夏碰着卫生所的张护士长，从她这要了个口罩，这才一脸决然的冲进了自己那个仿佛还有黑烟冒出的办公室。
“喂！我江夏！”
“哈哈哈~~我你聂爷爷，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弄出来的晶体管计算机被高卢鸡看上了！同时他们还看上了你那个‘远程消息传递系统’！你现在有空没有，我去你那，或者你来我这！”
哟，江夏可不敢让老人跑到这边来，万一老人被熏出个好歹了，自己的下场估计会很凄惨。
叫上大老王，和不知道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的轧钢厂两位大佬说明情况，一溜烟就往长安街那边跑。
“诶，大老王，那两个厂长今天有点怪诶，居然能心平气和的在一起商量事了？”
大老王抽动两下鼻子，使劲的把车窗往下摇了下来。
“上面好像有意向把部分工业往西部城市转移，估摸着就在讨论这个事吧！”
“哟！三线建设嘛？这么早就开始实施了？”江夏眼神抖动，靠在车门上思绪万千：嘶~~那个全国唯一一个以花命名的城市，那个首批资源开发特区就要提前面世了嘛？好多钒，好多钛……
提前个屁，历史没学好的小呆毛不知道，早在56年的时候，那位着名的地质老人就向老人家提出了那个地方有大型铁矿，58年的成都会议，老人家就同意了开发那里的设想。
一直等到65年才开发，这不是没钱闹得。还有就是，现在祖国妈妈还没伞挡雨，资源都往那把伞倾斜了。
不过，托某个不着调工程师的福，空气炸锅抵消了部分欠款，让祖国妈妈早一点把开发的想法提上了日程而已。
又经过那座人民心中特殊地位的城楼，江夏看向广场上的旗杆。
一个穿着电力工作服的男人扛着面大旗帜缓缓的走到旗杆旁。
旗帜有点大，一阵风吹来，旗帜在他怀里不安分的跳动起来，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停车！”
“那人在干嘛？”
第402章 史诗级成就！get！
“吱~~”大老王在外面一直都听小呆毛的话，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于是，这辆小吉普就大喇喇的停在了城楼前。
城门楼前停车！不可思议的成就达成！也幸好现在的汽车少得可怜，才能让大老王有如此操作。
不过小呆毛现在没空思索这些，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扛着旗帜那名中年男人。
“升旗呗，还能干吗？”
“升旗~~”江夏指指那名扛着旗帜的大叔，手指有点颤抖。
“嗯？咋了。”大老王扭过头看了眼那个中年人。“那人是供电局的，好像姓胡，你认识？”
不认识！
但不妨碍江夏对眼前的一幕产生剧烈的反差感。
怎么升旗就一个人，还是个穿着土布工作服的职工？
想想后世那傲然的仪仗队吧，他们“咔咔咔”的脚步声，仿佛又在江夏耳旁响起。
不是~~这中年男人怎么把国旗放在地上了？
他还在把国旗往汉白玉围栏里面捅？
呀呀呀！
他在爬旗杆基座的栏杆！
江夏张大嘴巴看着男人的操作：大叔，你这么对国旗，会被后世的仪仗队抓来打靶吧！等你下葬的时候，估计会重到三百斤诶！
“我去帮忙！”
江夏实在不忍心鲜红的旗帜被沾染上地面的尘土。
要知道，现在四九城的风，里面的沙子可不少！
其实这也是废话，现在四九城周边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哪像后世绿树成荫。你要问树到哪去了~
石景山仓库里的王八铁会告诉你原因。
大老王看着急匆匆下车的江夏，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老总还在等着你，你又抽什么疯！”
大老王一边大喊着，一边对着靠近江夏准备拦阻的守卫战士亮了亮手里的证件。
呃，交警同志看过来了~大老王这车停在路中间，还是有些阻碍交通哈。等大老王把车拐进城门楼旁边停好的时候，江夏已经跑到了那个汉白玉基座旁边，帮着中年人抬起了旗帜。
“咦？小同志。你是怎么进来的？”
中年男人正费力的拿起旗帜，突然觉得手上一轻，抬眼望去，一个小年轻正帮他托举起旗帜杆。
寒风吹过，原本被他叠放整齐的旗帜牵出一角，将小年轻头脸罩了个结实。
风继续吹，旗帜也随之在小年轻身上轻轻拍打着。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的景象，莫名的有些恍惚……
“跑进来的呗，大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升旗？”
“哈~那可不就我一个人，不过今天是两个！正好，帮我举着一会，我爬上去！”中年人看了看旁边一切如常的守卫战士。
没过多的询问，蹬着旗杆底座边上的配电箱，费力地爬上了两米多高的基座。
接着向江夏招了招手，这会江夏已经把这汉白玉的围栏打量了一番。
“怪不得大哥要用翻的，这会旗杆基座的围栏居然没有缺口！”
看着中年男人招手，江夏连忙紧走几步，把旗帜杆往前递了递。
中年男人接过来后，用铁丝将旗帜杆牢牢的固定在升旗旗杆上。接着跳了下来，庄重的整理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工作服，对着江夏点点头。
“要升旗了哦！”
江夏会意，掏出那顶军帽带上，按照老连长教的整理着装动作规范的做了一遍。
中年男人满意点头，随后就按下了升旗按钮。往后退了两步，目视旗帜缓缓升起。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咦？
中年人偏了偏头，用余光瞄了下正高唱国歌的小年轻。
回想起自己以前升旗的样子，没有音乐、没有国歌、没有掌声、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人关注他的升旗仪式。
但今天，伴随着小年轻高亢的歌声，看着眼前的旗帜缓缓升起，好像感觉不一样了呐！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
大老王缓步站到江夏身后，盯着缓缓升起的火红，也高声跟唱了起来。
“前进，前进进……”
这是一旁的守卫战士，随着歌曲的响起，身影不动，嘴上却不自觉的跟唱起来。
升旗杆的动作不快，江夏唱了两遍，它才升上了顶端。
看着随风飘曳的红旗，小呆毛神情恍惚，我在广场升起了红旗？
我升起了红旗~
哎呀呀，这谁敢想！
“大哥，旗帜一直都是你一人在升嘛？”
看着从栏杆上翻出来的中年人，江夏带着一丝激动，急急问道。
“哈哈，从51年就开始了。一直都是一个人，怎么了？”
“以后我能来帮忙嘛？”
“哟！这我可说不好！”中年人打量了下跟着江夏身后的大老王：“我这个任务，可是供电局委派的，要不你找找我们领导？”
江夏点点头，正想继续追问。
大老王拍了拍他脑袋：“这事不急，别忘了还有人等你！”
哦，对哦，还是先去大佬那点个卯再说。
回来了要是这边的领导同意了，自己能扛着旗帜从城门口里走出来，再亲自经历过升旗这么一遭，那不是要上天了！
想一想的江夏就醉了。
就连进入西街2号的所在地，都没能让他缓过神来。
“叩叩！”
“进！”
“报告领导!已将江夏同志带到！”
带着茶色眼镜的老人面上露出笑容：“这小子，是爬过来的嘛？让这么多叔叔伯伯等你，是该被罚站了！”
嗯？
老人看着挂着笑容仍然痴痴傻傻的江夏有些纳闷，兔崽子，你该接话了，傻楞着笑干嘛？
老人视线越过江夏肩头，询问看向他身后的大老王。
“刚在广场帮着升了次旗，一路上就这样了，我估计是傻了.”大老王无奈的摊了摊手。
“要我帮他清醒下不？”
大老王邪笑的举起了手刀……
咔嚓，嘭~
啊~
大老王屁股上顶着几个脚印，一瘸一拐的溜出了办公室。
……
“好了，人齐了。都来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黄经过上次的论证，经过组织同意允许出口，但‘远程消息传递系统’，我认为还是应该缓一缓……”
“诶，高卢鸡看重的就是这个系统，他们提出要搭配着才能引进……”
“是啊，有些好东西，自己还没用上，就那么折腾出去了，着实有些心疼……”
“所以，江夏同志，你的看法是什么呢？”
面对一众大佬目光，江夏终于从升旗的美妙感觉中抽离出来。
“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能给我们什么！”
小呆毛晃晃手指，很遗憾手里没有个鹅毛扇。
“他们不可能掏钱买的吧，用什么来换呢？”
第403章 换换换？
对，由于巴统的禁令，我们是不能与那些协约国进行商贸往来的。
但，不能交易，不代表着不能“换”！
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在大家心照不宣下，通过某些地方进行中转，才能捣腾些急需的东西回来。
“这是他们给出的交换清单……”
江夏快速扫过，嘿，高卢鸡还真是实诚啊，挺长的一溜清单，看看都是啥吧。
“农业对口帮扶计划！”
哟，这个好，这个好。高卢鸡在农业的现代化进程中，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特别是他们对现代农业的一些……
嗯？这个计划还规定了项目？在仔细看看是啥项目嘞~
“酿酒用葡萄种植及管理？”
“特种葡萄酒的酿造技术？”
凸(艹皿艹 )，老子们家里的猴子都会酿果子酒，你猜老子需不需要你这玩意！
好吧，不生气，继续往下看。
“文化交流项目？”
“借由巴黎众多的歌剧院，邀请我们的艺术家去展现古国的风采？”
这玩意~~听起来挺高大上，但展示风采又有啥用，得了几句“洋大人”的夸奖你就成先进强国了嘛？屁都不是！
好吧，一满篇的清单都是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里面还有一个项目是包裹巴黎凯旋门的艺术项目。呵，用丝绸裹住凯旋门？你们高卢鸡的艺术细胞还真遍布全身……
最后，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高卢鸡添加了一个战斗机的项目进去。
哟呵，看起还真是诚意满满啊，但实际就是个大坑。
“幻影IIIV”垂直起降战斗机，就是这个项目的产品。
但为啥说是大坑呢？
1960年，北约提出了开发超音速垂直起降战斗机的计划，代号为NbmR-3，旨在开发一种能够达到2马赫的超音速垂直起降战斗机。
高卢鸡的骄傲，达索集团响应这一计划，开发了“幻影IIIV”垂直起降战斗机方案，并制造了技术验证机“balzac5”。然而，由于技术难度过高以及成本问题，该项目最终被放弃。
看着没，放弃啦！
滚你的蛋，去忽悠阿三吧，咱可不上这个当！
看着江夏面露不愉，有人悄声开口：
“小江同志，我们觉得最后的那个战斗机项目还是很有搞头的，通过这个项目我们能学习……”
“搞不起来！别想了！”
“呃~”
不待那人追问为什么，江夏就跟蹦豆子一样：“战斗机的事，我了解的不多。但我们现在列装的大部分都是老大哥那边的飞机吧？这些飞机和西边的那些，本质上就有区别，更不用说使用和维护的流程了……”
“先进战机，我们有啊？现在米格-21的十多吨图纸还没吃透，没事去捧别人臭脚干嘛！”
“高卢鸡就给了这些项目嘛？那我看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刚刚开口那个小年轻似乎不服气，站起身来想跟江夏理论。
他身边的一个中年人把他按了下去，“呵呵呵，小同志的批评有些尖锐啊，不过谈不谈，还是需要看领导的意见。还有，这些项目，都是我们外焦部精心挑选的……”
哟，搬出名头想压我？我才不信这些玩意通得过你们部长的审核，呃，不过要是高卢鸡真就给出这些项目的话，那还真是撮子里拔大个了。
切，江夏给了那个小年轻一个白眼。
那不就是江夏许久没见到的舒心嘛！从他调离轧钢厂就没见着过了，没想到这圈子真小，兜兜转转的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再一看他身边的男人，长的跟舒心差不多一模样，呵，破案了。
嗯？还敢瞪我！
江夏毫不示弱，直挺挺的又瞪了回去。
只不过瞪回去的时候，不经意扫了眼文件的背后。
嗯？这是啥？
文件背后写了一排小字，恍然间只看见个“铝”字。
顾不得和那两父子置气，拿起文件好好端详。你大爷，这种技术你把它放到最后？
不对，高卢鸡把这玩意也给掏出来了？难道他们真的是诚意满满？
不管那么多，过了村就没这个店了。高卢鸡的思维一直很抽象，既然拿出来了，咱们就好好换换！
不过，这外焦部的两父子，到底是看不懂哪，还是……
“领导！换！换！我们换这三个！”
“哦？”老人扶了扶眼镜，也拿起文件翻到最后面仔细的看了起来。
“嗯？这几个项目的字写得那么小干嘛！”老人看一看的就有些不悦。
“领导，您看他们要求设备另购，我们觉得以目前的形式，这些项目不在考虑中，于是就……”中年男人赔笑道。
呸！傻帽！江夏对着这两个拎不清状况的家伙眼放飞刀：扎死你！扎死你！
其实最后面拢共也就三个项目。
一个是“电解铝”的工艺流程及配套的设备，括弧，设备另购。
一个是“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纤维（pEt）的制备工艺”，括弧，设备另购。
电解铝就不说了，日后华国在全球铝产量占全球总产量60%的优势，就从这里开始吧！别说现在的电力缺口大，这玩意我们可以慢慢搞，但不能没有！
另一个pEt可能各位会感到陌生，但它还有种俗称“的确良”！
呵呵呵，虽然后世这种材料做成的衣服已经没人穿了，但目前来看，人均每年三尺的布票，用这个玩意过渡一阵子，刚刚好！
而且，江夏前阵子还在为打印机色带的事情抓脑袋，本想着再去化工部碰碰运气。没想到在这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
真是想啥来啥，高卢鸡，你们真是好人。要是后续谈判顺利的话，我就把“大黄”的键盘帮你们配上，不让你们再去玩纸带机了呀？
江夏很不要脸的笑了。
剩下的嘛，那自然是氧气顶吹转炉的相关技术了。这个技术对于目前华国钢铁行业的重要性，相信各位读者老爷已经从其它书本上了解过了。
为了这个技术，江夏愿意把telnet\/SSh的应用层技术交给他们！
嗯，别怕。网络交互层面telnet\/SSh只是一个远程登录协议而已，后面还有Ftp、http、Smtp等等等等。
就算应用层交换完了，那不是还有传输层嘛，除去这个外，安全协议、动态主机配置协议甚至于以太网协议（Ethernet），我们一个个慢慢来啊！
江夏眯着眼睛，笑得很阴险。
嗯，也别怪他有这种无耻的念头。
主要是后世高卢鸡的某一些做法让他很不爽。他这么做，也仅仅是施展了一回慕容复的绝学而已。
不说别的，就说高卢鸡的骄傲，达索集团吧。
八十年代的时候，这个集团除了幻影系列战斗机和部分公务飞机外，最着名的就是它那一套飞机的开发设计软件了。
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cAtIA。
我们“空中美男子”的生产厂家，就引进过这一套设计软件进行“美男子”的设计。那价格贵到姥姥家了。
贵点就贵点，物有所值就行。但这帮高卢鸡很是有想法的把一套软件弄了十多种版本出来，价格由高到低。
看起很贴心是吧，按照不同的要求买家任选。
可要是你图便宜，买了个低端版本。回去一用，嘿，你猜怎么着？
除了最基本的飞机架构设计外，你连个螺丝钉都设计不出来。一看藏在软件里的说明，诶，软件不支持这种精度的设计。
你想要达到这种要求，得加钱！
加多少？
我也不知道，反正西北航空制造厂某位总工差点被气疯了。当年那位老人听到达索的阵风，300多亿的出售计划被白头鹰截胡了，很是开心的喝了一天酒。
相较于飞机设计软件，他们的飞控设计软件要求更是离谱。
居然要买家交付给他们相关机型的设计参数，以此来评估相应的购买资格。呵，买东西居然还要评估资格？
后世他们奢侈品的销售套路估计就是从这里学的。
基本参数都知道了，设计新飞机有啥用？
看，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敲骨吸髓，显露无疑。
……
当江夏把自己的打算和理由对这间办公室里的人阐述了后，小年轻舒心一脸的震惊:
“什么！原来你是这种念头！这置友邦于何处？”
江夏眼皮都不想抬：傻子，高卢鸡的蜗牛吃得寄生虫感染了吧。
嗯，看在都在轧钢厂食堂吃过饭，还有你对友邦莫名的热心肠份上，再加把火算了。
江夏摸一摸的，又从挎包摸出本书：“它教给我的啊！”
众人定睛一看——“论持久战”。
……
第404章 大刀阔斧弄起来！
建议给出，这里就没江夏啥事了。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江夏手里抛着聂老刚给的一条白壳烟，施施然走出办公室。
“咦？大个！好久不见，最近在这里当值嘛？”
“嘿嘿，好兄弟，见面分一半！”大个带着那两个皮衣男站在办公楼大厅门口正和大老王在哈拉着什么。
见了江夏手里的烟，眼睛亮了亮，熊掌握着烟盒，嘎巴一下掰成两段。每人得了两包后，一群人走到办公楼的拐角开始吞云吐雾。
“刚帮你问了问升国旗的事，那边管理办公室的人说，只要你有空，随时都可以去。喏，这是通行证！”
大个得了江夏的好处，也不含糊的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扔了过来。
“咦~你们效率这么高的嘛？对了，你说我要搬个大喇叭和录音机过去，在升旗的时候放放国歌，有问题没啊？”
江夏看着通行证笑眯了眼，想一想，又把手里的烟给大老王塞了两包。
好兄弟，在心中！
大老王接到江夏的感激，腰板子一挺，呃~~屁股痛，还是缩着吧。
“啊~这我不知道。明天帮你问问！今天不行了，要干活……”大个挠了挠头，对着江夏一阵憨笑。
干活？怪不得有人说你们是坐着电话线来的。啧，难道舒心小伙真的沟子不干净？
几人对视一眼，埋下头嘿嘿嘿嘿。心照不宣~
不过这么一来，小呆毛这个“行走的灾厄”的名头，可能会被坐实了吧。
……
就在江夏和大个他们挥手告别的时候，一行人又匆匆的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石油部的姜部长嘛，自从轧钢厂大会后，很久没见着了。江夏打量了下对方，更黑了，也更瘦了……
“哈~好小伙！”看着拐角处的江夏，姜部长一下就乐了。
姜部长一点不见外的走了过来，也不客气的从江夏手里顺了包烟走，“小伙子，萨尔图现在可是大变样了，我们今年的产油量绝对能破500万吨！游梁式抽油机顶好用就是耗电量大了点，有空帮伯伯看看……”
哦，也是，华国石油的特性就是高粘度。现在的抽油机耗电量应该仅次于注水了，后世好像有位能人捣鼓出了一种单螺杆泵出来，完美解决磕头机传动效率低的问题。
值得深化下！
姜部长不待江夏回答，把他拉倒一边小声道：“嘿，一下子产量增加那么多，我还不知道咋办哪！老大哥那边给的价格太低了，心疼！锦州那边又加工不了那么多原油，你这一闹腾，又帮伯伯解决了个难题！”
“要是真能把那种技术换回来……”姜部长眯起眼睛，不知道想到了啥，反正脸上的笑容越堆越多。
“说吧，要啥奖励！”
“呃，奖励什么的先不谈，您怎么就笃定高卢鸡会拿这个项目进行交换？”江夏一脸不解，这事难道还有什么盘外活？
“嘿，你不知道啊！嗯，那就别管了，你放心，这个事包成！”
“领导！大领导在催了！”
姜部长的机要秘书隔着老远，对着这边探头探脑。
“好！先走了！奖励你回去慢慢想，长久有效！”
姜部长怒搓狗头，留下一脸疑惑的江夏。
看着高兴到极点，走路都有些一蹦一跳的姜部长，江夏彻底懵了。
“大老王，难道又发生了啥大事？”
“不知道，咱是对内的，对外的话，你去问那个Idcpc的。”
说话间，进入这栋办公大楼的人多了起来。
外贸部的，纺织部的，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熟悉的人都要先怒搓狗头后，才一脸满足的上楼开会。
不熟悉的，也是拍拍江夏肩膀，留下一句：“好小伙，有空到伯伯\/叔叔，这里来转转”之类的话语。
大佬们走后，江夏顶着鸡窝头在风中凌乱……
“哟，看来还是聂老的面子大嘛！还能让你当迎宾？”
最后，压轴的是一机部的夏部长和外焦部的老总。
两人讨论着什么事快步进门，本来外焦部部长马着一张黑脸，但看着狼狈的江夏，哈的一声就乐了出来。
夏部长看着江夏手里无意识抓着的烟，上前拔了一根：“嘿，现在长an街2号的迎接工作做得不错嘛，进门就是一根烟？”
“你小子这个热情劲，可以去搞外事接待了！”
说着，夏部长暗搓搓的斜斜看向外焦部部长。这一下，老总的脸又黑了下去。
“好了，快回去折腾你那个忽悠人的项目吧，这两天少露面！”夏部长轻轻往外推了推江夏。
江夏会意，给两位大佬鞠了个躬就往外跑。
只听见背后外焦部老大的大嗓门：“兔崽子，放了炮就跑！你等到我去找你！”
这话，别人听来，可能是觉得威胁，但江夏一听，嘿，这不是说老总已经和骆驼沟通好了？
有了准信，江夏才好把“行宫”的具体工作安排下去。
更何况夏部长那边不也同意了？
哈哈，有大佬背书，就不用小心翼翼，大刀阔斧的干起来吧！
第405章 新的挑战来咯！
回到厂里的江夏兴致冲冲，看见刚运货回来的超级黄河卡，拎着扳手就想去把它大卸八块。
运输队的王铁柱老大哥最开始还笑呵呵：“哟，小江，又来给卡车做检修啊！你放心，这可是我们的宝贝，每天都会……”
“嗯？什么！你要把它拆了！”
王铁柱“嗷”的一声趴在超级黄河卡的引擎盖上就不下来了，他的徒子徒孙也是有样学样，用自己的身躯当起了人肉盾牌。
这~~
“小江诶，你不知道，这可是我们轧钢厂运输班的门面嘞！你要是想动它，我也不活了！”
“对！我们也不活了……”
呃~~江夏有些为难，主要是不拆现成的，重新做起有点慢。
王铁柱一拍胸脯，只要你不拆“大宝贝”，运输队上下几十号人，你拿来当骡子用都没问题！
得，别人都这么说了，干脆把车体结构交给泉城的刘厂长去做吧。正好让他们看看新一代的底盘和车架是什么路数。
反正离得也不远，到时候麻烦铁老大再运过来就是了。毕竟房车内部的结构，江夏还是准备亲自上手的。
想一想的，江夏掉头来到保密车间。
“铁军，发动机咋样了？”
“明天能上试车台！”
“哟，好样的！”
对于自己小伙伴无比信任的江夏没有动用扫描仪，只是围着双缸发动机转悠了一圈，随意的拿起一些待组装的构件看了看。
啧啧，现在除了产能问题，这加工手艺一点毛病没有。
这么按部就班下去，说不定咱自己的一套工艺规范就提前出炉了。吼吼吼，等到后世的蜜月期，指不定谁教谁！
说到蜜月期，江夏就想到了高卢鸡，为啥姜部长说和他们交换技术包成哪？
想到这，江夏一阵心痒痒。可惜就是找不到人问情况，小刘秘书被杨佑宁带着去部里开会了。
但还是那句话，内事不决问度娘，外事不觉上勾勾……
不对~
现在应该是内事不决看日报，外事不觉看内参！
这两天被“毒气弹”袭击，忙着收拾首尾的小刘秘书没把内参拿来的。
江夏兴冲冲跑到厂内的机要室，签完字后，捧着内参就看了起来。
两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嗯?这一阵发生那么多大事了嘛！
前阵子刚看到白头鹰与雪茄国正式断绝外交关系，今天就看到白头鹰那个着名的倒霉蛋总统就职了？
哦，怪不得。
这个人上位后就提出了那个“大西洋伙伴关系”的概念，试图通过各种手段巩固白头鹰在欧洲的主导地位。
但高卢鸡这边是那位号称“法兰西最后的男人”在领导，他可是坚持着高卢鸡的独立自主政策，强调“欧洲化”的。
这么一来，高卢鸡就是白头鹰眼前的绊脚石了。不过也挺好，多了个目标物替新生的华国吸引火力了。
目前高卢鸡的境遇和华国差不多嘛。都强调独立自主，是各自阵营中的异类。异类天生就要抱团取暖。
加强合作在正常不过。
原来如此！江夏自以为搞懂了大佬们为什么都对这次合作抱有信心，当下也不再纠结。继续去完善“行宫”的内部设计吧。
哦，不对，先给泉城的刘厂长打个电话才是正理，万一别人腾不开手，好早做打算。
刚这么想着，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江工！好久不见，前阵子给你带货的车到了嘛？”
刚一接通电话，刘厂长那爽朗的声音就在话筒里响了起来。
“呃，是黄色涂装的嘛？我要是说刚到，你会不会觉得太巧了？”
江夏拿着电话，走到窗边，看着刚刚拐进厂门口的两辆黄河卡。
刘厂长在对面嘿嘿一笑，巧啥呀，押车员刚和他汇报了，他这才把电话打了进来。求人嘛，多做点准备不寒碜。
要不是和江工是老相识，他这电话还不一定打的进来！
对此，有点人脉，了解部分情况的刘厂长无比庆幸自己一开始就找对了大腿抱。
“对！黄色的。我们应队伍的要求，做了相应的修改。嘿，您叫331厂做的发动机顶好，体积小了不说，马力还是那么强。”
“这批车刚刚下线，正好跑趟长途看看各部件的配合度怎么样。所以……”
“哈！所以你想让我帮忙检修一下？看看各部分的结构合不合理嘛？”江夏哈哈大笑，不过这么一来也好，白吃食可不是他的作风。
“嘿嘿嘿嘿，另外还有哪！经过上级部门的批示，我叫人给您带了点文件，您拿着帮我们出出主意呀！”
嗯，看来是请教问题来了，这样也好，物资拿着不烫手。看看这两辆摇摇晃晃的大卡车吧，上面的面粉袋堆得都要满出来了……
“也好，我这有个卡车的底盘设计，你那边能尽快帮我生产出个原型车嘛？”
“没问题！江工，您把设计图交给我派去的押车员，我叫他们马上回来！”
“过分了，还说我是你们泉城的女婿，这娘家来人了，不招待好可不行！赶了那么远的路，不休息好，太危险了！”
“行了，我来安排。另外你的问题，我看着文件了再回你！”
江夏放回电话，把桌子上的图纸收拾了一下，静等“娘家人”的到来。
没一会，门口就响起了泉城汽车厂车间主任丁大拿的声音：“诶嘛！小江工！可想死俺了！”
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丁大拿在大老王的陪同下闯进了江夏的办公室。
“诶嘛，小江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咋给你安排到这种办公室，这味道，下水道爆了嘛？”
“刚一进大楼我就闻到味了！我还以为是旁边这位大兄弟身上的，忍了半天了！”
丁大拿皱着眉，像猎狗一样左闻右闻：“你们领导在哪？看我不上去给他一大逼斗，就这么欺负我们泉城女婿的嘛！”
说着，丁大拿把身上的东西往江夏凳子上一摞，转身卷起衣袖，拨开大老王就想往主楼跑。
江夏和大老王同时捂脸……
……
好说歹说，才让这位热血汉子冷静了下来。
“真是您自个弄的？跟您说，您可别怕！俺会摇人！一个电话就能把泉城的好小伙叫过来，咱厂里的战斗力，杠杠的！前不久民兵比赛，俺们可是拿了第一！”
江夏无语接过丁大拿的机要件，在小册子上签字后打开一看：哦，这不是装甲运输车嘛！
诶，不对，这玩意不是北方车辆集团的荣耀嘛？咋被折腾到泉城汽车厂去了？
一个汽车，一个装甲车，这基本架构都不一样诶。
再说那“四对轮”可是拥有不亚于“五对轮”的传奇故事。咋这会另起炉灶想起来用轮式的运输车了？
先不管它，看看泉城汽车厂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吧。
呃……
看看任务纪要吧，58年后勤部就找了一批刚出壳的小鸡仔在弄这个玩意，其中某些学生画的图纸被某些老师傅形容为“像小人书”一样。
（别反驳，真事。前面说刚毕业的学生图纸画不好，还一堆人说什么不可能。我都懒得解释，好像过去的大学生人均钱老大一样。
至于为什么让这些刚出壳，屁股上还黏着蛋壳的小鸡仔负责这么重要的事，缺人呗！全国九成文盲，除去在犄角旮旯搓保护伞的人们，他们已经是精英了！
该说不说，就算这样，前辈们都没想到要放弃，所以我才说他们伟大。）
好在这帮学生没当代文人的清高范，不懂就问，有些直接下车间，通过向老师傅请教才弄懂了绘图技巧和工艺要求。
就这样，他们才把这个四对轮勉强搓了出来。
但，由于先辈们被炸怕了，火力不足恐惧症比今天的吃瓜网友更胜。
在这个总重只有8.5吨的车体上，安装了一门122毫米的榴弹炮。好家伙，这不是既要又要的典范嘛？
你到底是想向战场快速部署人员，还是想作为火力支撑啊。不是每个装甲车都能当坦克用的，没看五对轮都只上的100毫米炮？
这还不算完，他们还把这装甲车弄成了水陆两栖的，在车头上焊接了一块防浪板……
前不久，样车进行了测试。
不出所料，跑又跑不快，装又装不了。
原定荷载15人，在装上了122榴弹炮后，轻装步兵能塞进去6个，都是因为最近战士们饿瘦了……
跑不快，自然是因为从老大哥那边引进的6150L型液冷6缸柴油机，马力才260……
还有那，进行浮渡实验的时候，整车直接咕噜噜冒泡泡，就往水底钻。要不是岸上的“小钢炮”发力，车组人员估计得折进去几个。
诶，难啊……
看着文件里用心勾画的设计图，江夏很难受。这一开始设计的思路就错了，成果自然好不到哪去.
改！最起码设计的思路要改，不能再这么错下去，家底薄经不起折腾！
江夏推开桌子上，丁大拿带来的大包小包，掏出图纸，再最顶端端正的写下：“步兵战车”
第406章 这个状，好像告得有点大！
看着江夏开始专心弄图纸，丁大拿以实在受不了味道为借口，遛一遛的就跑到了主楼这边。
亮出自己的工作证后，在某间办公室借到了电话。
“厂长！我就说小江工绝对有法子，他都开始画图纸了！”
“哦！不愧是江工啊，这真是太好了！那几个研究员还在我们厂里唉声叹气，我这就把好消息告诉他们去！”
“呃，厂长，要不还是等等？江工写的名字……”丁大拿看了眼办公室的人，把声音压低了下去。
“诶……”其中一位大姐站起身来，整理了下手里的文件：“走了走了，手头做完事情的，都去车间帮把手……”
“车间的都要忙疯了，动起来，都动起来！”
说着，大姐悄咪咪的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标语——“我为祖国守秘密”。
办公室剩余的人轰隆隆全都站了起来：“我去一车间。”
“我去二车间。”
“我去保密车……呸！我去挖掘机车间……”
你推我，我推你，一会功夫，诺大个办公室就剩下了丁大拿一人。
“呃，觉悟都那么高吗？要不然是四九城呐！”丁大拿对着大家竖起大拇指。
只是，忙于和刘厂长交流的他没听到办事员的议论声：保密协议什么的，太要命了……
“厂长，我看江工写的不是装甲运输车，他写了个步战车的名字，用的也不是履带，好像画的是轮子！”
“啊……”
刘厂长抱着脑袋想了想，这算不算是违背了指令？
但对面的可是小江工嘞，算了先上报吧！
刘厂长决定不再纠结，“先不管了，等小江工的指示吧！对了，小江工说弄出来了一种新的车架底盘，你要是弄丢了，老子吃了你！”
“妥妥的，放心吧！不过，厂长，吃不吃什么的太吓人了，再说你都不是被你的老连长吃过一嘴肉了嘛……”
“滚犊子！对了，带过去的肉赶紧给小江工弄来吃了，别馊了……”
“对了，厂长，小江工这边的环境可能不太好，那办公室的味道老大了，咱泉城有啥吸味的东西没，小江工老可怜了……”
“啊！嘭~~”
“这个轧钢厂，真是不像话！”
发了火的刘厂长，正了正自己的老军帽。
“喂，请帮我接后勤部，口令如下……”
一小会，电话那头传来回应，刘厂长立正站起：“报告！原……战士，刘光辉向您报告！请指示！”
“哈哈哈，光辉啊，复原了就好好干！你的腿怎么样了？”
“报告首长！还挺着哪！再为革命奉献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好好好，对了，531小组在你那的状况怎么样啊……跟他们说，不要消沉，工作哪有一帆顺水的，这次吸取了教训，下次就不会再犯了嘛！”
“首长！嘿嘿嘿，531小组好着哪！我今天还派人带着他们去趵突泉转悠了下，然后，他们的项目我经过组织同意，找了个能人帮忙看了看……”
“哦？是哪个能人嘛，有点胡闹了，临阵换帅，可是兵家大忌！想来这个道理用在研究上，也是行得通的！是谁批准的！我要追究责任……”
刘厂长脑门冒出汗珠，531研究小组空降泉城汽车厂也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好一番查询后才得知，是这位老首长把这帮小年轻弄到他厂里来的。
为的，就是保护。同时也想让这帮小年轻多在一线学一学，毕竟泉城汽车厂最近的业绩很耀眼。
“报告！是后勤部洪领导批准的，也不是临阵换帅，就是让他帮忙看看……”
“他？是谁？”
“红星轧钢厂——江夏！”
“哦~~~”听着话筒传来老人的长叹声，刘厂长有些惴惴。毕竟自己的这通电话，有点越级的嫌疑，但……小江工不能受委屈！
与其让他被欺负，还不如舍掉和老首长的情谊，把小江工调到自己厂里！
嗯，齐鲁汉子就是这么耿直。谁要是对他们好，被认可了后，那真是掏心掏肺。
话筒也许被拿远，刘厂长只听见对面的老人模糊几句话。
“政委~，你前阵子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个小伙子吧……”
嗯？让这位老人称为政委的人……
刘厂长额头冷汗直冒：糟糕！那位是……，不会给小江工惹麻烦吧？
思索间，下班铃声响起。
陆陆续续的平头青年出现在刘厂长眼中，这会的青年们全然没有了以前迷茫的眼神，原本有些消瘦的脸庞，也在相关领导班子的大力支持下，丰满了起来。
凸(艹皿艹 )！不管了，老子就是要为江工伸张正义！
“好！事情我知道了，那就让小江先弄弄看……”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首长的声音。
“是！”
“不过，首长！您不是在高等学院一直强调，要为相关人员创造优秀的环境嘛？我能申请把小江工调到我们厂来吗？”
“江工可是宝贝！别人不疼，我们来疼！”
“啊？”
“政委，你挂在嘴边的人，好像被欺负了……”
“乱弹琴！走！去看看！”
“诶……你别拉我，工作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的……”
“少乱扯，不是说我们两个不分家嘛！一起走！一起走！”
刘厂长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已经麻木了。
这个状，好像告得有点大……
第407章 工作嘛，已经够闷了，自己找点乐趣啊？
等刘厂长挂上电话，正在挠头思索是不是武断了点的时候，敞开的窗户前堆满了年轻的小平头。
“厂长！厂长！要开组织会了，你上次不是说，这次要讲你参加过的那场战役嘛？”
刘厂长愣了愣：“哪场？”
“就是您在老首长手下，千里挺近的那一场啊！你不是老夸指挥这场战役‘与其说是斗勇，不如说是斗智嘛！’”
“哦！那指定是！不是谁都有胆色跑到敌人的腹地插入一根钉子的！我跟你们讲啊……”
刘厂长听着小伙子们提到这场战役，马上就眉飞色舞。在这帮小伙子的拥促下，朝着职工之家走去，半道上就把自己捅了个大篓子的事情忘掉了脑后。
不过也别怪他，毕竟任谁也想不到那两位会亲自到场……
……
与此同时，江夏此刻的情况有点玄妙。
他第一次在进入理智化的同时，动用了扫描仪。
“诶，原以为这个531样车是根据老毛子的bRt-50抄的，没想到还真是自己全新设计的啊。要不然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嗯~~三防都没有，不过你们为什么行走机构的避震不好好做做，真把我们的战士当成土豆颠了嘛。”
“颠一颠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们的战士拥有绝对的信念，但你为了把122榴弹炮扛起来，加大负重轮的直径是行不通的，为何不将它改为5对小直径双轮缘载重轮，再加上3对托带轮。这么搞，不就优化了负重轮的布局嘛……”
“诶，260的马力，非要扛个大炮干嘛。你也不考虑考虑行走机构的负荷能力……这是想让坦克突进一半了，再停下来等你们？”
啧啧，改吧。
第一个改的就是车辆的避震行程，170毫米哪够，再怎么的也要加成210毫米嘛，车体两边的机械弹簧减震器哪里配得上我们勇敢的战士，筒式液压减振器连挖掘机都用上了，你们也不去了解下。
咱的战士可爱至极，可不是老毛子那边的“动员兵”。
嗯，再把车体延长延长个十几厘米，这样重心就居中了，配合上可拆卸浮筒，它再下水还会咕嘟咕嘟的话，我都不信了！
一番忙碌，这辆531样车除了外观还和原来的差不多外，里面已经大变样。
行了，今天先这样，再下去就要到临界值了。
看着江夏停笔，大老王扭头看看那张只写了个“步兵战车”的名头，下面却只有个外部形状草图的图纸，有些疑惑的抓抓脑袋。
“你这是干嘛？我还以为你要重新设计一种东西出来，咋又按着别人的图纸去改了？”
“想偷懒呗~”
“啊……”
“哈哈哈，骗你的。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好用不……”说到这，江夏顿了顿。
也确实是这样，大家别忘了那个胆大妄为的东北厂长，就凭着加料版RpG7对那辆可怜的五对轮犯下的罪行，江夏都在考虑“步兵战车”是不是真的有必要。
想想我们接下来的战斗吧，一个在高原，一个在丛林。这些寻常车辆难以通过的地方，就算他把bmp-1折腾出来，好像用处都不是很大。
“更何况，这个531也是别人拼命做出来的，同时这也是上面的命令，存在就有道理，可能有些地方是我考虑不到的，我那个想法还是缓缓再说……”
江夏摇摇手，指了指门口铁军送来的风扇叶片。
“别扯那么多了，刚专注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停下来就发现臭气已经塞满我的鼻腔了。快吹！快吹！”
“说你也是，实在不行咱换个房间呗，李怀德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你吧……”
大老王悻悻的摆摆手，拿起Z型钥匙摇动了小钢炮的发动机。
“吐吐吐吐吐吐……”
“呸，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轧钢厂的人有多少，我这换了简单，那还不是有人得进来受罪？咱可不干那种缺德事……”
江夏晃晃脑袋，试图把侵入鼻子的怪味甩出来。
“嘿……”大老王意义不明的发出一声轻叹，嘴角却挂上笑容。
等着发动机转速均匀了，大老王试着搬下联动机构。呼的一下，江夏桌子上的草稿纸漫天飞舞。
“我去，这么猛的嘛！”
“大老王，你是不是傻！”
看着像蝴蝶一样翻飞在空中的图纸，江夏连忙蹦起来去够，大老王也急冲冲上来帮忙。
一时间两人就像逮蝴蝶的小猫。小钢炮发动机“呸呸呸呸……”，傻不傻，不知道把我关了再去收拾嘛？
“我他娘的咋知道这玩意这么猛！还以为跟会议室那个吱呀呀的吊扇一样……”
“嘿，你小子也是邪门，才发现你弄出来的都是威力加强版的？”
“那是！这还是三轮的，换上五轮的更猛！送气通道最起码都有8米！最新出的空气炸锅用的就是这种形状的叶轮，我称为猛火版！”
听着大老王的夸奖，小呆毛得意洋洋的伸出爪子晃了晃。
“别说了！快抓图纸，一会被小刘秘书知道了，你猜他会不会跟你强调保密守则？”跟在不着调小崽子身边的大老王也进化了，这吐槽，有水平！
“嘿嘿，你别说，这么抓一抓的，就像小时候抓蜻蜓一样……”
“啧，那你抓的蜻蜓够笨的。南边的蜻蜓才大，抓下来都能炒一盘肉了……”
丁大拿端着从食堂加热后的把子肉兴冲冲的走了回来：“江工，江工！你心心念念的把子肉我带来了！”
“诶，你们在干嘛？”
“别管肉了，快来抓图纸，想给你的底盘图，好像也混在里面了……”
“哦！好！”
老实的丁大拿放下手里的盘子，也开始加入这莫名其妙的活动。
门口的发动机仍在“呸呸呸”，“我真是这帮不着调的家伙做出来的？机生蒙羞……”
还好，悄然出现的两位老者结束了这场闹剧。
“年轻人，就是活泼啊……”
“不过，政委，前面那些了不起的东西，真是那家伙弄出来的？”带着圆框眼镜的老者两手叠在胸前，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另一位老者把联动机构的连接扳手，搬了下来。
“猛火版的在哪？等下我带台回去，试试能不能做灯影牛肉!”
……
蹦跶的挺欢的三个人顿时安静下来：“首长？”
“哈哈哈哈……年轻真好。还以为你受了委屈，饭都没吃就赶来了。这么看看，你小子的生活好嘛！有酒又有菜，生活乐无边嘞……”
帮着江夏卖锅的老者指了指小桌子上，丁大拿刚刚放上的把子肉，乐呵呵的笑了。
“来，老刘，不跟他们客气，先把自己的五脏庙祭了，然后在理麻一下他们。”
另一名老者也是从善如流：“挺好，把子肉，当年在定陶的时候尝过一小块，这下子算是了了心愿咯！”
丁大拿忍住心中的激动，把那两个黑漆漆的大陶罐打开：“领导！我们厂长总说当年是您手下的兵……这是他让我带过来的泉城啤酒……可好喝了！”
“泉城？哦，刘光辉是吧。哈哈哈，不错不错……”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只是他们没发现，一篇写满普通人看不懂符号的图纸从窗口飘落出去……
第408章 要是把某个项目加进“计划”内，是不是会不同？
几人陪着领导吃了一阵后，喜欢玩空气炸锅的老人放下筷子：“今天和高卢鸡磋商项目的结果下来了，就是你小子选的那三个项目……”
见老人停下筷子，王奎和丁大拿很懂事的挺起了胸膛，等着领导说话。
就是江夏，这小子虽然也放下筷子，一双眼睛却盯着肥旺旺的把子肉不停地转悠。没办法，刚刚改动图纸的时候，身体的能量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他眼里只有：肉肉，肉肉，我要吃肉肉……
看着江夏渴望的表情，带着圆框眼镜的老者又是轻笑一声，筷子一动，两块大肥肉落到江夏碗里。
“他说他的，咱们吃咱们的。当政委的都是这毛病……不管他，不管他！”
“哈，老刘说得对，你们吃你们的，小伙子长身体，饿晕了我怕是也落不到好哦……”
说着，老人端起水壶和江夏碰了一碰。
“先不说互换的事情，我今天想先问问计算机进一步发展的问题。看了看同志们的报告，他们都说这可能是改变世界的一种东西，但怎么改变，有什么改变，他们谁都说不清……”
嗨~还以为是啥呢。
江夏灌了一口啤酒，回想了下几十年计算机发展的历程。
其实这计算机发展说简单也简单，半导体运用到计算机上后，核心原理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需要抓住核心点，就能把其他人都踩在脚下摩擦。
“首长，其实计算机发展也很简单，往上堆晶体管就是了，万，十万，百万……”嗯，江夏很贴心的没有说出“亿”这个单位，但不是怕吓着老人。
主要是说出那个单位后，容易让人觉得他在说胡话。
毕竟目前的局势，在乐观的人也不会想到我们能有055和银杏叶这种东西。
你看，仅仅是百万这个单位都让老人惊讶了，两位对望一眼：“那这价格……”
“诶，不存在，老刘，你想想现在几千个晶体管就能弄出这么多的功能，要是百万个说不定都能上天了！价格翻个几十倍，都值得做！”
“不会啊~等我们大力发展集成电路和半导体技术后，这个成本说不定会降下来呐！”
“不过，领导，这需要大量的投入，甚至是一种长期的、不计成本的投入！您觉得，我们能坚持下来嘛？”
圆框眼镜老人鄙视的看了眼江夏：“屁股上还黏着蛋壳，就想教我们做事了？你敢拍胸脯保证你的线路是正确的嘛？”
“能！”
江夏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把脖子一拧。
“首长，我能！我愿意立军令状！”
说着，江夏跑到他的书桌上开始翻腾。
“您看，这是在外面的同志帮我收集的半导体情报。现在。他们也仅仅是实现了中等规模的集成电路制备。”
“现在正是半导体技术刚起步的时候，我们和他们的差距并不大！我们需要投入资源，跟紧他们的脚步，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啊！”
江夏攥着手里的情报，眼睛不知道啥时候冒出了泪花。
这泪，是为了我们停滞了几十年的半导体技术而流。更是为了后世那被卡脖子的悲愤而流。
想想我们在65年就研制出的65型接触式光刻机吧，想想77年魔都那边研制出拥有计算机辅助光刻研磨工艺的GK-3型半自动光刻机吧，想想80年五道口拼了自己小命搓出来的分布式投影光刻机吧。
这一款机型达到了3微米的精度！
而这台已经接近国际主流水平的“四代机”，也成了华国光刻机研发的最后悲鸣。
不甘心，好不甘心。
不过，不存在，我回来了，这条因为各种原因瘸掉的腿，一定给它续上！
……
爱摆弄空气炸锅的老人，第一次见着面前的小呆毛这么激动，此刻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好！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写个发展规划吧！”
“老刘，‘五年计划’是不是还在征求意见，我们……”
“小心求证，努力探索！既然这小子言之凿凿，那推一把未尝不可！”
啥玩意？
“五年计划？这种程度的计划，让我写意见书？”小呆毛震惊了。
“我~我，够得上嘛？”江夏嘴巴干涸，嗓子眼里冒出的沙哑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那四个字的份量可是不轻，换句话来说，这，就是国策！
想想吧，全球各种各样的国家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一堆“计划”，但真正能实施下去的，寥寥可数。
而，华国，就是这寥寥可数中，首屈一指的存在。真要是被通过了……
就连一机部这种实权部门，怕是都够不到这种高度的吧！
想一想的，江夏有些头晕。大老王，救命，缺氧了……
“怎么？怕了？刚刚还英气勃发，听个名字就缩回去了？”带着圆框眼镜的老人不屑撇嘴：“老凳子，这次你怕是看走眼咯！”
“嗯，你要是不愿担起责任，这事，就再缓缓吧！”另一个老人慢条斯理的说出这句话后，身子往前躬了躬，一双虎目就那么盯着江夏。
江夏一个激灵，“不行,不能缓！白头鹰那边已经发布了光学分步重复曝光系统，放任不管的话，我们将来一定会被卡脖子！”
“不就是意见书嘛！我写了！”
看着江夏一脸的决然，两位老者默默笑了。
“好了好了，别那么紧张。有能力就得把担子挑起来.吃肉，吃肉，都凉了！”
“老凳子也是，老是吓唬孩子玩……”
这会江夏也缓过神来了，切，不就是发展规划？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计算机！
这是我江?小呆毛?夏，说的，不接受反驳！让那个懂王一边去，这以后就是我的口头禅了！江夏一边恶狠狠的咬下肥肉，一边暗戳戳的想着。
肥肉顿顿有，今年到我们家！白头鹰，养肥点啊……
这么想一想的，两位金戈老人带来的压迫感也被小呆毛抛到了脑后。
大老王和丁大拿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这都是我们该听的嘛？这都是我们能听的嘛？
神情恍惚的大老王打量着微微敞开的房间门，这会跑出去，还来得及嘛？
第409章 猫猫车，喵喵喵。
“好了，不说计算机了。听有人说，你弄了个‘步兵战车’出来？”
“呃，木有。只改了531的样车，做出了一些合理化安排……”
“哦？”爱摆弄空气炸锅的老人走到桌子边，拿起江夏修改的531样车图纸和只写了个开头的图纸看了看。
“这可不像你啊，第一次画空头图纸，怎么‘猫猫一家’车床都弄出来了，不弄个‘猫猫车’出来？跟你说，那句在图纸上的话可是你面前这个人说出来的，我只不过捡来说说罢了……”
“哈哈哈哈……”
另一位老人不顾嘴里还喝着酒，就笑了起来。
“你莫听他嫩个说，猫猫车，还鸡公车嘞！”
“嗨！鸡公车囊个咯，你窝在上头，我推到你走，你忘咯嘛！”
说着，爱摆弄空气炸锅的老人走到一边，两腿分开，扎了个马步：“跟你们说，当初在进大山的时候，这个老刘非要说自己会水，一脑壳扎进那个汝河的水里头去探查水位。”
“我就孤到岸边，望啊望，哎哟，囊个半天都不上来，急的我啊，就想下河去找。没想到他从下面游到对岸去了，手里面还抓到个王八……”
“嫩大只……”老人伸手比划出个海碗大小。
“挺好啊，说明领导水性好嘛，还能摸个王八补一下。不过这关鸡公车啥事？”江夏一边接着口，一边回想鸡公车是个啥车，倒是挺耳熟的……
“嗨，好个屁。你当那个王八是他摸出来的？那是他一头撞上去的！别个探河，都是拿脚杆探，他是拿脑壳探……”
爱摆弄空气炸锅的老人不顾另一位老人的阻拦，躲闪间就抛出了圆框眼镜老人的糗事。
“等队伍过了岸，他才拉到我：哎哟，政委，我不行了，头有点晕，你扶到我一哈。”
“我扶得起个鬼！我啥子体格，他一个都有我两个大了。最后，我就找了个鸡公车让他坐在那上头，我推到他，跟在队伍后面慢悠悠的摇……”
“没办法啊！前头这个家伙就喊出‘狭路相逢勇者胜’，诶，战士们听到起好轧劲，后头他就拿脑壳抓王八，这样可不行，让战士们发现咯，那就掉链子咯……”
大老王和丁大拿表情狰狞，无他，忍笑憋的。
就是憋一憋的，让大老王觉得这件屋子真待不下去了。和丁大拿互看一眼：撤不撤？
撤啊！不撤等死嘛？
两个人拿出了自己在敌营潜伏的劲头，微趴地上，全身不动，就靠着手指头用力。
“哈哈哈哈……”
房间里，小呆毛爆发出巨笑。大老王和丁大拿都愣了，那往外爬的劲头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不愧是江工，这都敢笑？大领导都脸红了……”
“破小孩，自己想死，别拉上我们啊！”
两人各自在心中哀叹一声：得，老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还爬个屁，去墙角老老实实蹲好吧……
……
“好咯，我的糗事你也听了。一件换一件，那就说说你为啥子不看好这个531样车吧！”
“诶，领导，看您这话说的，我可没……”
“好咯好咯，少在那打马虎眼，快说……”
江夏顿了顿，嘿，要不然是老爷子，自己这点小心思别人一下就看出来了。看看吧，老人为了照顾自己情绪，自己的陈年往事都掏出来了，自己也大方点算了。
“领导，这个531装甲车，你们是准备把它当成‘战场出租车’来用的吧。它上面的炮塔，是不是后来领导们觉得不顶个炮塔，就浪费那么一块地方了？”
“对嘛，是这样的。原车出来的时候，我们就觉得把装甲车只当做运输，有些浪费了……”
“对！我们觉得，它应该随着坦克一起突进才对！”
哟，老爷子们看得深哪！
江夏原本还想吐槽下，老毛子那种装甲车落后的运用方式。
这时候老毛子那边就把装甲运输车当成出租车来用的，可没有协同进攻这一个功能。所以他们的btR-50原则上是没有武器的，后期的改进型才根据战场情况加装重机枪或者榴弹炮。
既然老人们看得远，江夏也没藏着噎着，直接现场画出了老毛子的bmp-1，反正这玩意老毛子那边还是图纸阶段，江夏这二皮脸用起来毫不费劲。
呃，这么说也不对。小呆毛毕竟不是龙傲天，他画的其实是后期我们仿制版——Zbd-86的大致示意图，这玩意他曾经参观军事博物馆的时候，看见个被从中间劈成两半的，这才对里面的布局有大致的了解。
这时候，他画出的图纸，是日后的改进版，主要就是把那个小小的后门改成了液压驱动的跳板式大门。
车门顶上的榴弹炮改成了海军仿制老大哥那边的2m-7型14.5毫米双联装舰用机枪。同时在两端预留了反坦克导弹的接口。
就在两位老人看着外观示意图啧啧称赞的时候。
江夏停住了笔头，“领导，大致设想就是这样。它比起‘出租车’，有更强的支援能力，14.5毫米双联装舰用机枪也能对战场上的轻装甲载具进行毁灭性的打击。同时，两边预留了反坦克导弹的接口，成员在车内，配合坦克，也能和敌方坦克打个有来有回……”
“哦，蛮好，蛮好！诶，反坦克导弹？”
“嗯，高卢鸡递交的清单里不就有这玩意嘛。虽然笨了点……”
对，江夏说的就是高卢鸡56年就开始装配部队的SS-10反坦克导弹。胖嘟嘟的，有着4片不可折叠的弹翼，发射出去后，屁股上还牵了根导线。
虽然江夏被后世的各种攻顶导弹养刁了胃口，但还是不能否认这款世界第一种正式装备部队的反坦克导弹的光辉。
至于高卢鸡把这种巴统禁止的东西塞进了交换清单，那心思，就连小钢炮都猜得到！
不信？不信把小钢炮发动机重新摇燃，让它吐给你看。
“好！不错……有那么点意思了，这么看起来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但……”
“但是什么？”老人对看一眼，知道这小子的戏肉来了。
“两位知道我在东北那边弄出来的大炮筒子不？一炮两洞那个？”
老人们沉默了。那管子的威力，他们早就见识过。嗯？你说样品不是都被那个厂长带到边境去了？
别忘了缩在一旁的大老王，当初他的库存就在给老人们的展示中被消耗光了。
“那，你的意思是，这种装甲运输车毫无用处？”
“呃，也不是。应该可以卖的……”
江夏想起后世两个骆驼打架，很是养活了一群半死不活的华国军工，不由的把这句话漏了出来。
“嘿！这小子，钻钱眼里了。图你也画了，不上的理由你也说了，你到底想干嘛？”
“做猫猫车呗？”
第410章 世界那么大，多停留会呀！
“哈！小兔崽子，一阵子没见，还会拍马屁了说！”
“我告诉你啊，拍那个人的马屁可没得用，嘞个家伙可是会说话的钢板！医生在他眼睛上动刀，他都能数出医生割了他多少刀的哦！”
江夏愣了愣，看着老人眼角的伤痕，强忍着一口激动。
“嘿，这怎么能说是拍马屁呐！它本来就叫这名字啊！”嗯，说点不着调的话，要不真的会哭的。
“昔华佗之疗关羽也，服以全身麻醉之麻沸散，仅施刀于臂耳。将军两次疗伤，余皆亲侍左右，目睹其沉雄坚毅，令西医瞠目，非超关羽千百倍乎？”想起尔常先生对这位老人的叙述，江夏还是忍不住低下脑袋。
画图，赶紧画图，让老人看着自己流泪，又会被打趣了。
其实，江夏这时候抛出“猫猫车”，是有他自己的考虑的。按后世的发展，装甲运兵车的实际作用很尴尬啊。
特别是大毛和二毛掐架的那场战斗，这运兵车就是一个大号的棺材，一个无人机就能拐着弯的把炸弹送进去……
别看后世定型的63式步兵车生产了那么多辆，可广大的战士们其实对它都不咋感冒。
新兵第一次坐，吐个天昏地暗那都是常规操作。就连后世的Zbd-86步兵战车做出来了，我们自己都没怎么装备。
要不是趁着两个骆驼掐架，清理了一波库存，这玩意就算是砸手里了。
所以，江夏才说这些玩意可以卖钱。
……
看着江夏开始发愤图强，两位老人对视一笑，带着圆框眼镜那位，默默的比出个大拇指。
爱摆弄空气炸锅的老人双手扶腰，无声大笑。
兀的，老人抽抽鼻子：“咦？老板凳，刚才还臭的有盐有味的，这会咋闻不到那股味道了？”
“诶，是哈？那臭味没有了，反倒多出一股香味？”
“你们到底烧的啥子玩意哦？”老人看向缩在墙角的两个人，好奇问道。
“鲸鱼肠子里取出来的黑坨坨，那小子说是龙涎香……”大老王手指一伸就把黑锅扣在小呆毛脑袋上。
要不是现在的小呆毛一门心思全在画图上，指定能跟他闹起来。
“咦，稀奇了。拿来看看诶……”
“好嘞！东西扔楼顶了，我这就去取！”
大老王看着有脱身的机会，一拉旁边的丁大拿，赶紧溜人。
不敢待，不敢待，也就小呆毛能受得住这些硝烟老人的气势了，刚刚老人脸红的时候，皱了皱眉，大老王差点没给吓尿了。
那你要问江夏怕不怕？嗯，没有，完全没有。
毕竟书本上的前辈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怕嘛？
所以有些时候傻大胆还是好。
不过，也不能说是傻大胆。这其实是后世华国强大后，祖国妈妈带给每个华国人的底气和自信。而祖国妈妈的强大，又是这些前辈躬身在地，一点点撑起来的，对于这样的老人你会害怕的话，那只能说明你心里有鬼！
就像有朋友去小本子参观白头鹰基地，那些大头兵一眼就能认出他是华国人。
为啥？
因为那小子见着小本子的白头鹰大爹，非但不低头，还敢上去好奇打量，直接询问能合影不……
哈哈哈，所以，后世的自信和此刻的江夏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让他的内心无比强大，看啥都不虚火！
因为他知道，我们的未来，注定辉煌，我们的民族，必将复兴，而他，仅仅是一个略有作用的催化剂而已。
而这，恰好是还在艰苦摸索的人们缺失的一块。
想来，老人们对他青睐有加，他的这种自信态度，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不提江夏继续画图，两位老人趁着难得空闲的机会闲聊起来。
大老王正拉着丁大拿在楼顶借着旁边车间的光亮寻找着那坨不知是粑粑还是“香”的东西。
“诶，奇了怪了。就扔在入口这的啊，咋不见了？”
丁大拿拿脚拨弄了下屋顶的积雪，“是不是被雪盖住了？”
“嘿，你是不是当我傻，这东西我还特意用个绳子吊起来的，想看看风干了能不能好使点……”
“嗯？脚印！”
大老王一下子警觉起来，摸出了那把大转轮，脸上又挂起“冷面阎王”那个神经质的笑容。
“哟，家里有小贼了啊，正好闲得无聊……”
“呵，也就你们厂了，我们厂可不会有这种玩意！”丁大拿突然蹲下身子，使劲的嗅了嗅。
“跟我来！循着味找！敢偷小江工的东西，看老子不把你屎捏出来！”
大老王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不是，兄弟，你真能闻着味？”
“废话，淬火油42和43号，我都不用查成份，一鼻子就能出来！要不然我咋觉得你身上味道大！跟我来！那味道往下走了……”
两人轻手轻脚的来到楼底，丁大拿一扯大老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
大老王却摆了摆手：“不急，安排一下。”
说着，大老王取出挂在胸前的子弹壳，吹出了一阵尖锐的响声。
扑簌簌~~
几团积雪落下，他俩身边冒出个人影。这人影站位极为巧妙，门口的灯光闪耀，愣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胸前的一团特意露出的火红，显露了他的身份。
“我这出了点小状况，麻烦同志看紧点两位首长和我家那个崽子！”
“嗯!”
来人没说什么，发出一个鼻音后，又消失在黑暗中。
丁大拿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他眼角又发现了几个黑影，刚想叫唤，但瞥见他们的红色徽章后，硬生生把惊叹憋了回去。
“他们是……”
“同志呗，还能是啥！”见着这些黑影出现，大老王也是松了口气。
“被偷家什么的，太丢脸了……”
“啪啪啪啪~”轧钢厂的守卫战士由刘红军带领着，排成一列小队以急行军的速度赶了过来。
“报告！”
“消声！
稍息，一班留下，二班战斗队形跟随。我们去逮个耗子！丁大拿同志，由你带队！”
强硬的口吻，让丁大拿仿佛瞬间回到了队伍。
“是！”
一行人散开，用一种吊儿郎当的步伐行走在厂区的大路上。
“诶，大老王。我还以为你会拉着我来个深入虎穴……”
在大老王给众人下达放松点，寻常心的指令后，丁大拿终于忍不住对着大老王开口调侃。
“啧，放以前，指不定就这么做了。不过现在嘛……”
“有个兄弟说，世界那么大，想让我多陪他看看，所以，以众击寡什么的，我现在最喜欢了……”
第411章 轰隆……终于是炸了。
“味道愈来愈浓了，应该就在前面……”丁大拿微闭着眼睛，把鼻孔扬得挺高。“嗯，柴油的味道，还夹着面粉的味道，有点像俺们泉城成丰面粉厂的，没错！这个味地道！……”
“嘿，告诉你，成丰面粉厂那个楼可高，30多米呐！可惜小江工上次来得匆忙，没看到……”
看着一脸陶醉的丁大拿，大老王有些无语的拉住他蹲了下来。
“你是用了鼻子就不能用眼睛嘛？看看”
丁大拿定睛一看，嘿，这不是轧钢厂的小仓库嘛，这仓库前面就停了自己押过来的两辆黄河卡。有几个工友正搬着车厢里的面粉。
隐约听见领头的叫骂声：“都给老子轻点！别把面粉袋摔破了！改一改都够家里小崽子做条裤子了！”
“那边那个，小江工划拉点东西回来不容易，手脚放缓，这飞起来的面粉都够做一锅二合面馒头了！”
大老王带领守卫战士们停在明亮与黑暗的分界线外，静静的蹲了下来。
“你确定那玩意就在里面？”
“妥妥的，你没闻到飘来的特殊臭味？偷这玩意的人也是傻的，要我指定往厕所跑……”
“啧，谁能料到你有个狗鼻子……”
刘红军缓缓靠了过去：“处长，咱咋弄，一起拿下了再慢慢搜嘛？”
“不行……狗急跳墙什么的，已经有了好几起了。红军，你机灵点，先叫两个过来。老丁，那人偷了的话，身上肯定有味，你要觉得是那人了，就使个眼神。”
“行……”
于是，刘红军先走过去和领头的工友打了个招呼，随便找了几个借口把在那下货的工友陆陆续续的让丁大拿辨认过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场的小仓库里就剩下了两个人。
“咦？那个穿着四个口袋的是谁？有人进来了，你们没登记嘛？”大老王眼尖，看着有个和周围工友格格不入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和某位工友热情的握手，接着，拐进了货车的车厢后，只剩下那亮闪闪的皮鞋露了出来。
“四个口袋？”
刘红军回忆了会，苦笑摊手：“处长，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锅可是外汇产品，每天来厂里办理相关手续的四个口袋不要太多，哪认得全啊……”
“不过我们都是严查了手续的，能进来的都合规合格！”
大老王闻言，也是无语的摇摇头。没办法，这出口的东西就是麻烦，不知道啥时候开始，每个锅都要外贸部的来打个标签，登记出厂号；有些时候产品还会被抽检。老麻烦了！
其实这事，外贸部也是有苦说不出，某些联盟国那碰瓷技能点满了。时不时就有一些不开眼的相关人员把送过去的锅给昧下了，反过来说他们没给发货。要不然就是说半路上出了状况，车毁货亡，要求他们补发。
一开始还比较单纯的外贸员们真以为自己忙晕了，毕竟各种锅实在太畅销，在没有完善外贸体系的情况下，稍微露几单，也是情有可原嘛。
或者认为自己点背到家，毕竟现在的交通运输，确实存在着各种意外，汽车会翻车，火车会出轨，就连一直标榜安全的飞机，也会莫名其妙的来个倒栽葱。
嗯，这些绝不是卢比扬卡和史密斯专员造的孽。
本着都是联盟兄弟的大度态度，小白兔们有一起就理赔一起。
由于某个呆毛工程师当初给这些锅的出售价格定得极高，这么一来一去还是算略有盈余。当然这个盈余是指的“以物换物”，单纯小白兔们，对于用一口锅，就能换回锅十几倍体积的粮食，可是太满足了。
但，这一切，当某位为了躲避禁闭惩罚，在华国驻外办事点来回流窜的金发姑娘发现欧洲市场上多了很多没有品牌的空气炸锅、电压力锅、甚至于电炒锅和电饭煲以后，单纯的外贸小白兔们就明白自己被刷了！
外贸小白兔瞬间变红眼小白兔，门牙都露出来了，想要去来个兔子蹬鹰，给那帮家伙长长眼。
可现在又不好翻脸，重回合法席位什么的，还是比较重要的。
于是这帮子红眼小白兔就跑去向着黑皮红心兔请教了好一会，两拨人马合在一起，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每口锅出厂打标！同时严格按照先粮食后锅的方式进行交易。
要是在市场上发现了特殊标号的锅，那小本本会给你记得飞起。
要知道华国上下五千年，写在史书上不过寥寥几页，但近代史却用了几百页来描述。
这几百页后面，再加上几十页的内容也不会显得突兀。
办法有了，总要有人实施吧，轧钢厂工友够辛苦了，更何况让他们加个打标工序不是浪费别人的正常工作时间？
于是从小白兔进化为红眼小白兔的外贸部就承担了这份额外的工作，但此时的外贸部名头大，人手却少得可怜。
想想那时候吧，能有啥卖的，人少在正常不过。外贸外交不分家，于是时不时的就有四个兜的外交人员跑进厂里进行相关的工作。
很正常不是？
但，当领头的工友告诉大老王，那个四个口袋是曾经在厂里工作过的舒心，那就不正常了。
特别是和他交谈的，是某位八级大师傅的贾姓徒弟，那就更不正常了。
“同志，那个姓贾的，不是跟着他师傅在忙乎打磨工件，怎么会半夜跑来这里下面粉？”
“嗨！我也不知道。下班的时候，他就跑来说晚上想来帮忙，俺也没考虑那么多，想着多一个人也是好的，就叫他来了。”
“阎王爷~~不对，王处长，这家伙是有什么问题嘛？看起倒是浓眉大眼的，顶端正一个小伙子啊？”领头的工友看着大老王又挂上那冷冷的微笑，浑身打了个激灵。
嘿嘿，别看大老王跟在江夏身边一副二哈的模样，但别忘了，他最开始的人设可是冷面阎王！
端正？呵，贾老实嘛？
大老王没回答，只是让着守卫战士把这帮工友带远一些，他自己摸出个望远镜，合着刘红军一起爬上了旁边厂房的外置楼梯。
“处长，您是怀疑，有大鱼？”
“嗯，我挺好奇那个舒心是怎么从大个手里溜掉的，还有，这两个家伙可是都和我们的江工不大对付，虽然江夏不拿正眼瞧他们……”
“那还等什么！先拷到审讯室再说！”一听这事还涉及到江夏兄弟，红军马上龇牙咧嘴。就连一会要上的手段，他都想好了。
“不急，看看他们想干嘛，米缸里的耗子，跑不掉的……”
“嗯？那个贾老实递过去的纸怎么那么眼熟？好白啊……”
大老王在记忆中思索一番，瞬间瞪大眼睛：“槽！他怎么有小崽子的专用纸……不等了，发信号，给老子拿下！”
大老王嘴角咧成歪嘴龙王，“嗯，他们又要干嘛？打火机？难道想要毁灭证据？”
“行动！”
“轰……”
先是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闷响，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仓库内炸开。
原本悬浮在空气中的面粉颗粒，在这股气流的裹挟下，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球。火球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膨胀，好在铁皮仓库也没什么好烧的，两辆黄河卡也离得有那么大的距离，这道火光来得快，去的也快。
只是在现场留下两个焦黑的火炬。
大老王和红军被强大的气压推动着，像个皮球一样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卧槽，死士嘛，身上带了多少tNt！”
第412章 每个人都有价值，就算被画在弹弹上也是一样。
大老王不顾在楼梯上磕破的额角，转身就往轧钢厂办公楼的裙楼跑。
“红军，你暂代我的职责，负责现场指挥……”
“是！”
刘红军站起身来，努力咬紧牙关，做吹气球的动作。别以为他在搞怪，这是老连长传授的独门功夫，用来缓解耳鸣和眩晕，在实用不过。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吓死我了，发文卡到现在，还以为又被举报了。举报我的人，今晚会有功勋去找你聊聊的。你现在还有时间去给前辈们上个香……八尺长的鬼头刀，让你先跑3米。）
大老王闷头加速跑，到了裙楼就看着两位老人身边的徽章战士已经护着三个人急冲冲的跑下楼梯。
“怎么回事？”戴着圆框眼镜的老人气定神闲。
“报告！疑似袭击，大当量tNt被引爆。具体原因还在调查！”大老王硬挺着，回答完老人话后，才猛喘几口气。
“哼！区区鼠辈！听我指挥，现……”
“现个啥！你就别添乱了，咱先走，现场交给同志们！”说着爱玩空气炸锅的老者把他推进徽章战士开过来的小吉普。
“兔崽子，跟到我们后头！”
大老王把江夏塞进他们的改装吉普，跳上驾驶位紧跟着两位老人的车队快速驶离。
“你的图纸带上了嘛？”一路上大老王神情严肃，看着两边不知道啥时候出现的解放卡，才微微松了口气。
“啧，何止是图纸啊，专线电话都被他们给拆了。那动作，也太快了点。”
“诶，大老王，到底啥事啊？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大老王一边跟随车队前行，一边把自己的行动过程给江夏说了一遍。
嗯，这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在112厂那次，两人不就约定好了互不隐瞒？至于透露消息什么的……
啧，连大小姐的进程小呆毛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事好隐瞒？
听着大老王的描述，江夏很担心工友的情况。
在得知现场只有两根焦黑的火炬，其余一切安然无恙，同时知道具体是谁后，小呆毛拍拍胸口：那就没事了……
不过，大老王描述的这个爆炸，不像是tNt嘞。倒像是粉尘爆炸。
“粉尘爆炸？”
“不是，小呆毛，你是画图画傻了吧？面粉也会爆炸？”大老王一脸的不可置信。
嗯，别怪他。
毕竟，华国人认识到粉尘爆炸这一块，是八十年代那场特大事故发生后，才逐渐被华国人认识的。
江夏记得很清楚，每次安全会议上，这场特大事故都会被反复提及。
东北的某个亚麻厂，在那场事故中，造成58人死亡，177人受伤。全国大震动！
这样才促使华国开始系统性地研究粉尘爆炸的机理和防护措施，并且在粉尘爆炸领域开展了大量的科研工作。
特别是同步成立的“粉尘防爆标准化技术委员会”，这个协会在某一段时间堪称各工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某一项相关数据不合格，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嗯，这个东西是该给各机部的大佬科普一下……”
“不过，科普前……粉尘爆炸什么的，好像挺好玩？”
江夏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嗨！怎么把这个大杀器给忘了。云爆弹啊！这个燃料空气炸弹实在是太牛了，后世不是有人说这玩意是“大小姐”之下的第一恐怖武器嘛？
这玩意的结构也简单，不就是采用两次爆炸机制嘛？
第一次爆炸将液态燃料抛洒到空气中，形成大面积的燃料云雾，第二次爆炸引燃燃料云雾，产生高温高压的冲击波。
至于，液态燃料是啥？那不就是东风的推进剂，叫什么环氧乙烷的嘛！
钱老师前不久就在抱怨这种燃料不容易保存，这都快过期了还没用多少嘛？（其实钱老师是抱怨打的太少，数据不够。但那段时间哪有那么多的钱给他炸二踢脚玩，买粮食还不够。不过，你看，区别不就出来了。要是外面的国家，哪管下面民众的死活，该炸还的炸。哪像我们的祖国妈妈，为了自己的崽能吃饱，甘愿继续匍匐在地，任人羞辱。）
既然不好保存，把它用来做这种弹弹玩呗，一弹下去，炸不死你也憋死你！
特别是老毛子喜欢的装甲冲锋，要是在前面给它来一个大当量的，人就不说了，你连车子都发动不了！
诶，想想就美！
感受科技带来的窒息感吧！想到这，小呆毛面容很狰狞。
对了，好像还有种改进型来着，后世老毛子不是喜欢用一种类似于火箭弹一样的东西往建筑物里轰，叫啥来着，一时想不起来……
那要实现这种目标，该从哪下手呢？
嗯，首先要两枚引信，既然是云爆，那里面还得塞个减速伞，开伞机构也得来一个。要形成均质胶状粉末的话，抛射药筒也是必须的。
诶，兵器知识好像有一期详细介绍过的，还有个要点是什么来着，没事，慢慢想。这玩意七十年代白头鹰才会用到“猴子战场”上，来得及！
看着江夏又开始画图，大老王拧亮固定在挡风玻璃旁边的手电筒：“眼睛，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时不待我，有了灵感就弄弄，万一忙忘了，就是大损失了……”
“啥玩意这么厉害！”
“大小姐之下，能吞噬一切的东西！”
大老王一听，手都抖了，小吉普也画起了龙……
紧紧喘两口气后，稳住呼吸的大老王干涩开口：“你这脑袋咋想的……”
“诶，你咋就不说我这是吹牛b呐？就这么信任我？”江夏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
“啧，谁叫你吹的牛，都实现了哪？”
“我就当这是表扬了，开稳点，这个传感器我得想想怎么解决体积太大的问题……还有，这是刚才的爆炸提供的灵感……”
开一开的，大老王又突然开口。
“那两人帮你提供灵感了，那他们算不算是有功了？”
“呃，把他们画在弹体上，纪念一下呗。多大的荣誉了……”
小吉普静了下来。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车厢里传出两人的大笑。
前车坐着的两位大佬都听见了这笑声：“嘿，这崽子，心态好！沉稳！”
“嗯，那是，我挑的人，还能看走眼了？走吧，去我家，那个猫猫全地形平台只听了半截，心里痒痒……”
“好！秉烛夜谈，也是一段佳话！不过，仙人板板的，你要是再把耗子扔锅里去炸，哄我说是鸽子的话，我会跟你翻脸的……”
第413章 普方，你知道压电效应嘛？
“one Night in 北京，你可别喝太多酒，走在地安门外，没有人不动真情。”
诶嘿，小呆毛现在就在离地安门不远处的一个胡同里。
推开门前，爱玩空气炸锅的老人先是冲着江夏哈哈一笑：“我家老兄早就说想见见你，这下倒是凑巧了。”
“老兄！我回来咯！家里还有啥子剩菜没得……”
“小声点，娃儿都睡下咯。今天咋个这么晚，早上不是说要提前回来嘛？”
一个妇人走了出来，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显得她极为慈祥。
“哈……，你看这个是哪个！”
“还能是哪个，你们不是焦不离孟的嘛，有啥子好看的……”妇人没理会后面的一群人，只是拉着老者的手：“你今天在哪吃嘞？吃好没有？今天吐了没的？”
“没有，没有……哎哟，先不扯那些，我让你看的是后面那个小家伙！”
“哦哦！还有客人说……”妇人赶紧正了正衣服，对着江夏和大老王温和笑笑。
“欢迎，欢迎，欢迎同志们来我们家做客！”
“哈哈哈，不用那么正式，你不是早就想见见这位小同志嘛，今天真人来咯，你倒是端起架子了哇?”
老妇人走近了一点，仔细打量了会激动的江夏：“哎呀，是你哦！”
老妇人说着，走到还在发愣的江夏身边，一把抓起他的手：“好个小伙子，就是不大精神！肯定我饿咯！吃了没得？哎哟，来的太匆忙了，你们先坐会，我这就去弄点饭菜。”
老妇人的手很大，也很粗糙，握着江夏的手轻轻的握了握，又急忙放开，从兜里掏出围裙一下子就挂在了脖子上，利索极了。
“领导，我们吃了饭的……”江夏不知道该怎么叫，总觉得叫什么都不对，最后只憋出了个领导出来……
“半大娃儿，哪有吃得饱的，等到我给你做……”
见江夏还想说什么，爱玩空气炸锅的老人拍了拍他手：“没事，让她做。等下还有人要来……”
“走，进屋去，你先把你的图纸画完，等下人来齐了，再好好说……”
呃，还有人要来嘛？
管他哪！已经进入部分理智化的江夏，只想把云爆弹早点搓出来。
老人把小呆毛带进书房后，就说要给江夏炮制一些“麻辣的”东西，拉着另一位老人几转几转就消失了踪影。
江夏不管一旁拘谨的大老王，掏出车上画的歪歪斜斜的图纸，就着书桌上的一顶旧台灯开始复盘。
主要是这事吧，看起简单，但干起来却是“望山跑死马……”，云爆弹简单吧，拆开来看也就是弹体、装填物、引信和爆轰系统罢了。
弹体和装填物不说，单单一个引信就给了自信的江夏当头一棒。
概因云爆弹的两级引信需要精确控制起爆时间和顺序，机械设计这块好说，但别忘了，这玩意还涉及到起爆逻辑的。
在云爆弹引信中，两级引信的起爆时间间隔需要精确到毫秒级别。要达到这种计时标准，就现在的计时技术，你把“大劳”塞进去也达不到这种精度啊！
特别是现在的时间基准，还是通过天文台日观天象获得的……
江夏现在很烦躁，后世一个小小的计时芯片就能解决的问题，让他卡在这里很久了。
“所以电路什么的最讨厌！”机械狗无能狂吠。毕竟江夏后世的情况和现在可不一样，设计的时候只需要找到符合要求的芯片或部件往设计图里面填就行了。
可惜现在一穷二白的华国，哪能给他提供这种支撑。
“诶，当时怎么不把计时芯片拆开看看里面是怎么弄的……”
怪不得，后世的白头鹰在七十年代才掏出了这种大杀器，二次引爆什么的，真的挺难的……
……
就在江夏烦闷的纠结之时，咕噜噜，两个“玻璃球”滚到了江夏的脚边，玻璃球带来的触感，让小呆毛停下了揪自己头发的行为。
“谁！”
“我呀！你是谁？你在我爹桌子上干嘛哪？”一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从书房的大柜子里探出脑袋。
“啊……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飞飞！”
“领导不是说你们都睡觉了嘛？你咋在这的？”江夏一边捡起脚旁的“玻璃珠”，一边掏出几块奶糖递了过去。
小家伙没接奶糖，只是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夏，接着伸手过来。
江夏正准备把奶糖塞进小家伙手里，没想到小家伙却把江夏的手推了回来。
“大哥大，听大姐说，你就是画图把身子搞虚了，这糖你吃吧！”
“啊？大哥大？”
“对啊！江冬大姐不是你的妹妹，那你就是大哥大咯！”说着，这个自称飞飞的小男孩不认生的爬上江夏的大腿，开始打量起江夏的图纸。
江夏愣愣的任他施为，一时间脑子有点乱：不是，江冬这个不省心的，已经把业务范围扩展到这边了嘛？
呃，不过既然这孩子称江冬为大姐，应该是没被收拾吧……
回过神来，怀里的孩子正用那几个玻璃珠沿着江夏画的线条移动，玻璃珠把图纸的一些细小结构放的挺大，孩子一边看，一边乐得咯咯直笑。
哟，这孩子手里的玻璃球挺纯净啊，普通烧制的玻璃珠可达不到这么通透的效果。
“哈哈，这是我大哥给我的。平时我可宝贝了，其他人手里的玻璃珠当不了放大镜嘞！就是我有点想要里面有花纹的那种……”
孩子扬起脑袋，看了看虚着眼睛的江夏，眼珠子又转了起来。
“大哥大，这个给你，你拿来当放大镜吧！”
“诶？这不是你的宝贝嘛？怎么舍得拿给我啊？”
“听妈妈和江冬大姐讲，你是科学家。科学家一般眼睛都不好，所以你才把这个线划歪了吧……”
“哦，我眼睛确实有点问题，但这个线不是画歪的。这是我绕的电磁圈，想通过它来实现一定跨度下的计时功能！”
孩子瞪着大眼睛有点懵，小小年纪的他是看不出来这个毛毛虫一样的“啥圈”还能计时……
对，江夏想了半天想出来个老掉牙的东西——电磁打点计时器！
这玩意由线圈、永久磁铁、振片、振针等组成。线圈通电后会产生交变磁场，这个交变磁场与永久磁铁的磁场相互作用，使振片做周期性振动。振片上的振针就会在运动的纸带上每隔一定时间打下一个点。
只要把电源的频率控制在50hZ，那打点的间隔就能达到0.02S。
这样，把它作为二次引信的控制系统，乍一看起来还是有点像模像样。
就是不知道20毫秒的间隔，能不能产生云爆弹那毁灭性的效果。诶，关键数据不知道啊，武德充沛的国人啊，怎么到后世就藏着掖着了，良好习惯没有保持，该批评！
同时，这一套系统的体积，才是让小呆毛最抓脑袋的。
装不下啊，这年头的铅酸电池，这体积，诶，不说了……
两人的交流声，引来了另一个年轻人，和江夏差不多大，双方一握手，才得知这年轻人比江夏小了点，现在还在未名湖读物理系。
双方没什么交集，就没过多的交流，毕竟这位老人曾经就给“老兄”说过一句话：不要到外面做事，言行要谨慎。
家风颇好的年轻人，带着自己不安分的弟弟，礼貌告辞。
短胳膊短腿的飞飞，被自家大哥无情镇压，只能奋力的把手中的玻璃珠抛给江夏。
“大哥大，小心点用啊！这个可是石英的，江冬大姐想和我换，我都没换给他嘞！”
“好嘞！没问题，我下次来给你带彩芯玻璃珠啊，我们两个交换！”
“诶，等等……你说这是石英？”
“对啊，江夏同志，这是我从学校实验室买来哄老幺的，怎么了？”
年轻人回过头，目光平和。
“普方，你是学物理的，石英的压电效应，你知道嘛？”
第414章 来研究项目啊，救命的！
江夏今天来的匆忙，相机并没有带在身上，正愁没机会和两位老人合照一张，没想到江冬的小弟倒是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再次上门的理由。
不过，这小子提到的石英两字，倒是给了江夏启发。
“我去，猪脑子啊！放着简单的石英振荡器不用，跑去设计啥电磁打点器？”
嗯，如果说，各位对于石英震荡器在通讯及频谱分析仪之类，高大上的重要作用不是太了解的话，那它最被广为使用的一种应用，你们该知道吧？
对，石英表！
嗯，在换句话来说，早就在目前这个时代，被运用的一个项目就是石英钟！
五道口职业学院某个大楼里不就有一个？每到了饭点，就开始叮叮咚咚。
江夏老喜欢这个声音了。
你们知道是谁发明的石英表嘛？诶，就是那个号称“对银行客户资料完全保密”，后来被白头鹰抓着脖颈，拎到半空啪啪打脸的这个国家。
但奇葩的是，这个表虽然由他们发明，但他们觉得这个东西是对他们机械制表的一大亵渎。开起门来商讨一阵后，为了维持机械表的绝对b格，把这玩意束之高阁。
没想到，最后居然便宜了小本子。
有一个小本子在他们炫耀自己工艺的发布会上，敏锐的发现了石英表的独特优势。
避开专利！
低价取得石英表的研发数据后，小本子直接把这帮玩机械表的“锅”都给砸了，硬生生用低价石英表啃下了60%机械表的全球市场。
所以，现在的那些机械表不是一个劲的标榜他们的贵族身份？时不时的还搞什么限量发售，买个表还需要配货什么的。
屁嘞高贵，实属被小本子砸盘子砸得元气大伤而已……
这也是小本子日后津津乐道的一个典型案例……
也许，就是这些“成功砸锅”的行为，进一步助涨了小本子的嚣张气焰，才能使他们喊出那句要命的口号，从而遭到白头鹰等国家的围剿……
啧，养肥的猪，过年了都不宰嘛？
扯远了，话题拉回来。
普方这位老人的长子，自然不是吃白饭的，在石英晶体的相关问题上，和江夏交流的有来有往。
“哈！原来压电效应还有这种作用！”
“对啊，简单吧！通过将石英震荡转化为机械的步进转动，这样不就能把那要命的游丝抛开，直接通过指针显示时间了嘛？”
“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普方在江夏的引导下，慢慢的理清了思路。
“诶，不过，江工，这表的驱动力，归根到底是电哪！咱们现在的铅酸电池，那么大个，没人能把它戴在手上吧？”
“嗯，这个嘛，你要不要试试以氧化银作为正极，锌作为负极，用氢氧化钠作为电解质，试着做个小型电池出来呗，就弄成衣服扣这么大啊……”
“我~~我能行嘛？”
“行！怎么不行！不光是石英表，这个石英震荡器，还可以用在交换机上面，还可以用在计算机上面，还可以用在陀螺仪上面嘞，作用大了去了！”
“甚至……”江夏神秘兮兮的勾勾手，让这两兄弟的脑袋都凑了过来。
“甚至，这个超级大杀器，它也是绝对重要的一环！”
“大哥大，大杀器有多大？就像小本子挨的那两个嘣嘣一样嘛？”
“差不多吧，看当量了。如果弄个十吨的，对方人员密集的话，成果应该很可观！”
“嘶……”
“哦~~~做做做！大哥大，你还要石英不，我那还有两片大的……”
三人的脑袋瓜凑到一起，不知不觉的就开始讨论起要在哪扔这个大蹦蹦，才能让对面的倭倭吃个狠的。
一边说，还一边怪叫连连。就连一向沉稳的普方，那都是激动的鼻尖冒汗，大有马上冲回学校，拉着自己的老师把石英震荡器连夜做出来，让江夏组装成云爆弹，马上扔出去的冲动。
只是，他们没发觉一旁的大老王怜悯的看着这兄弟俩。
呵，高兴吧，兴奋吧，等着变黑眼圈吧！
至于自己，大老王已经放弃自救的念头，主打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
“老板凳，咋样，这回没有懵你吧！正经的兔子脑壳，这还是我去通义调研的时候，亲手打的！”
“嗯！香！诶，你端走干嘛！”
“你不是嫌弃我用锅炸过耗子，坚决不吃的嘛！没你的份，没你的份！”
老人一边躲过他的大手，一边把吃食往自己书房端。
“诶？政委，你不是最讨厌在书房吃东西，说是有辱斯文嘛？”
“那得分人……”
“你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拉扯间，小院子里又走进来几个人。
“嘿，你们倒是赶趟！”
老人抬起眼睛，一一从赶来的洪大个和泛舟同志的身上划过。
“江夏同志一边对531样车的内部结构进行了修改，一边提出了一种新的多动能平台方案。我们两个有些拿不准，就请你们一起过来听听！”
泛舟同志哈哈一笑：“这小子，还欠着我一堆东西，这会又捣鼓出了啥？走走，我们快去问问！”
一行大佬互相打着趣，一边来到了书房外。
刚走进就听着江夏在那吹嘘云爆弹的能力，听着这玩意能和“小男孩”相比，一时间也是愣住了。
“这小子不是在弄运输平台，咋又冒了个大炸弹出来？”
“别吵，再听听！”
一群大佬悄默默的蹲在了墙角，就听着里面江夏继续开口。
“怎么样！普方兄，为了祖国妈妈的强大，勇敢的把这个项目挑起来吧！我以邮电部某项目设计师、四机部某项目设计师的身份，邀请你加入‘一种基于石英压电效应下压电谐振多应用设计小组！’”
“我，我行嘛？我还是学生……”
“有志不在年高，古有甘罗拜相……”
“今，吾得兄台一臂之力，就如，嗯……就如……反正你知道那意思，干不干吧！”
江夏老脸通红，这古文还真是不好拽，自己该说啥来着……
不管了，普方兄，快答应啊，这样我才能让你一直待在城里嘞！江夏有些焦急。
“好！江兄，蒙您不弃，吾肝脑涂地！”
凸(艹皿艹 )，有文化是不一样哈。
小呆毛拍出一张项目书：“签字！画押！”
墙角的诸位大佬，看向爱玩空气炸锅的老人，一时哭笑不得。
第415章 正规的天降正义！
第二天清晨，江夏告别老人热闹的小院，在卓老师热情的招呼声中，和这一大家子挥手告别。就是江夏有些遗憾，怎么没看到普方兄和小飞飞嘞。
江夏觉得和他们俩一见如故嘞。
“大老王，首长家里有那么多人嘛？这吃饭的时候冒出来十几口……”
“嗯，老首长这不是待遇上好点，亲戚朋友的小孩他就顺便带带。诶……卓老师心疼他，怕他吃不饱，就给他单独支了个桌子吃饭，可，没两天，他就不干了，又合着大伙一起吃，还说什么同堂是福，那单独弄得菜，左边一筷子，右边一勺子，真进他嘴里的没多少……”
大老王侧着身子开始倒车，话锋一转，调侃道：“有空关心别人，你还不如多想想你和老人打的赌怎么弄……”
一听到这个，原本还因为吃了一顿家宴的江夏立马哭兮兮。
“你可真不够兄弟，我昨晚热血上头的时候，你咋不拉我一把？”
“哟，多稀罕，还拉你？”，大老王没好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腰，一个黑漆漆的脚印清晰可见。
“你丫都蹦到桌子上了，说什么云爆弹下众生平等，就是老毛子的钢铁洪流来了，你就扔一堆这个炸弹下去，然后再让‘飞天猫猫车’扛着大炮筒子绕着圈，来个天降正义？”
江夏捂脸：“喝多了……”
大老王咂咂嘴：“诶，你别说，老首长掏出来这个剑南春还真是好喝，以前咋没听说过。”
“对了，你说那个飞天猫猫车，你画图纸没有呀？做出来了，我可以帮你试着飞一飞……”
江夏看着凑过来的二皮脸，很是郁闷的推了出去。
什么飞天猫猫车，其实就是那个“飞天三蹦子”，当然别人的学名叫旋翼机。江夏昨天被泛舟同志一番说教逼急眼了，直接把这个后世我们大量部署的东西掏了出来。
主打一个输人不输阵。
“这地上跑的还没玩明白，飞什么天。你要还想飞，我找熊厂长让你再去超音速一回……”
“会不会聊天，我噶了你也别想好！”
诶，喝酒误事啊。
昨天晚上小呆毛和着泛舟同志很是争执了一番。
概因泛舟同志这位老行伍对江夏弄出来的猫猫车嗤之以鼻。
“一点防护没有，你这猫猫车能在战场的环境里穿梭自如？不说别的，就是坦克的高爆弹碎片就够你这‘猫猫’喝一壶了！要不了多久，就成了个死猫，你就算通过性再好也不顶用！”
泛舟同志嘴巴不停，眼睛却是被江夏修改后的步兵战车吸引了。
“这个才像话！有装甲，有火力，就是上机枪干嘛，还不如架管炮！”
呵，这就是设计者和使用方理念上的差别了。
现在队伍里的人，都是被炸怕了的。有了点条件，给我上最粗的管子！给我加最厚的装甲！
“上最粗的管子，上最厚的装甲，那还做啥战车，直接上坦克呗。提交给你们的五对轮改进方案不是在进行中，草原上的雄鹰不是正在替换滑膛炮？”
江夏反唇相讥，哼！这就叫以彼之矛，攻你的盾！这个滑膛炮还是轧钢厂刚弄出来的，在厂内搞调研的祝老师，在小呆毛的忽悠下，直接用改进型的冷轧线捅出了125口径的滑膛炮管子。
主要是小呆毛和他聊的什么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破甲弹、榴弹，口径太小的炮管子可不好把这些蛋蛋射出去。
本来祝老师也是个口径狂人，毕竟他最开始是玩迫击炮的，这东西，不就是口径越大越得劲？想来所有的炮管子都是一样嘛！口径就是正义！
又被小呆毛一番忽悠，祝老师也想试试江夏捣腾出来的热挤压机好不好用，于是125滑膛炮华丽出炉。
听着这边弄出来了125的炮管子，草原厂那边的人也是欣喜不已，阿巴嘎纳尔厂长当天就跳着脚过来亲自押运这批还冒着热气的大biubiu，这会应该刚刚回到草原厂吧。
泛舟同志也是早早的接到了通知，这会听到江夏提起这件事，也是咧着嘴笑了笑。这小破孩，说他不靠谱吧，他还真能干事。
想想五对轮换成125口径的炮后，作战能力不是又会拔高一截了？在配上还在研究中的激光测距，诶呀，我的五对轮可是大升级了！
想到这，泛舟同志美美的笑了，同时也跟小呆毛科普起他们为什么想做装甲运输车。
只不过他们都忘了一件事，一件后面把玩“五对轮”的人都搞得灰头土脸的事，这是后话，依旧不提。（诶，玩的就是挖坑，皮一皮真开心）
泛舟同志作为装甲部队的一把手，对于这些战争设备的讲解根本就不是小呆毛这种半吊子军迷能够比拟的。
“呵，你前面还提醒我们要注意你搓出来的RpG，我回去后也是仔细的研究了下，现在的发展太快了，你说你都能弄出来那么厉害的步兵反坦克火力，老毛子那边会弄不出来？”
“就算是你帮助增强了五对轮的装甲，但它的后方和侧方，始终是个死穴！”
“所以为什么要强调步坦协同？这就是原因！互相掩护，才能产生1+1大于2的效应！但老式的步坦协同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所以我们才需要一种能让战士们穿梭于战场中的利器！”
也就是面前这人是江夏了，要不泛舟同志都懒得解释。一个研究员，听指挥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但，俗话说得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小呆毛还是觉得猫猫车最实用，毕竟，他准备在现在的水平对置发动机上采用废气涡轮增压技术，再配合进气预热装置，这么两项一加。高原上猫猫车也能使用了呐！
还有就是江夏知道，让这些老人忧心不已的老毛子钢铁大军终归没有南下，在他看来，现在做装甲运输车根本无球暖用，就没有让这些家伙有大展身手的地方。
就算明年要收拾阿三，接下来要收拾猴子。不提阿三那边是高原，这些大家伙在那块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就算是猴子那边用上了装甲运输车，但热带环境中，这些家伙的表现很不好。说是活棺材也不为过……
不过，他又不可能说不用担心老毛子，应该把重心放到其它地方。
于是拿出那张完工一半的云爆弹图纸，口沫横飞的开始介绍起来。说一说的激动了，更是把旋翼机搬了出来，说是用它们对挨过炸的装甲部队进行补刀。最后再由猫猫车进场收尾。
哼！你说猫猫车进了战场就是死猫，我让它飞在天上，你总打不着了吧！
第416章 不就是画大饼，把大饼圆上就不行了！
嘿，这个主意你还真没法说它错，毕竟现在的坦克集群，可是没有什么好用的防空武器。你要是非要说坦克顶上那个机枪，那只能说你想多了。大规模坦克对战的时候，怕是没有人敢冒头去玩它。
每个飞天猫猫车配上一堆大筒子，嗯，不对，是配上超口径弹药的大筒子。
“天降正义！”江夏站在桌子上，幻想着无数的弹弹从背后的翅膀上倾斜而下。
“最后，我们的战士开着猫猫车入场……”
“缴枪不杀！”
“啪啪啪啪……”缩在墙角的飞飞和普方兄分别鼓掌。
“大哥大，太厉害了！”
“江夏兄！听得我热血沸腾，明天我就去学校找老师组建研究团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需要的东西做出来！”
“好！我们同志有力量！打败一切进犯的敌人！”
这三个人又凑到一起，仰天大笑。
“嘿，政委，你们家孩子还真活泼，在我们面前来了个桃园三结义啊……”
“嗯？这两个家伙还没走的嘛？”爱玩空气炸锅的老人，瞪大了眼睛。
最后还是卓老师赶来一手一个耳朵把这两个给江夏平添了不少情绪价值的家伙带了出去。
江夏也被卓老师认为是喝多了，拎着他洗了个冷水脸才把他重新放了回来。
“这是在家里，随便你怎么说，要是去了外头！你可得把嘴巴给我闭紧了！领导面前还是要谨慎的！”卓老师一边用着毛巾使劲帮江夏擦着，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揪着他耳朵提点了一番。
“那指定不能，今天也就是高兴了！卓老师，下次来我给你带鲸鱼肉哈！”一个冷水洗脸，让江夏发热的脑袋恢复冷静，看着虎着脸的卓老师，卖了个萌。
“啪啪啪~”卓老师的大巴掌拍在江夏背后，“也是个不省心的，但能做大事的人，有几个能省心的哦。谨言慎行！有些话实在憋不住了，就来家里说！去吧！”
回到书房，江夏想起卓老师的话，还想给众位大佬道个歉。
没想到带圆框眼镜的那位老人把云爆弹的图纸卷成筒，轻轻的敲了几下桌子：“光说不练假把式！正好南京学院那边有一个毕业考核，组织决定进行一场演习……”
“你小子，要不然把你说的东西都做出来，让我们看看哪？”
“啊……”
泛舟同志双手交叉，不屑冷哼：“咋，嘴上说得轻松，拉起来真刀真枪的就不敢了？”
“谁说的！”小呆毛又热血上涌，不为别的，就为了猫猫车能在高原用上，就算不能一个打十个，最起码物资能运上去！
啪，又一张项目申请书被江夏掏了出来。
“一种基于快速反应条件下部队多用途运载工具及其配套设施的初步探索。”
“画押！签字！”
在座的老人也不含糊，洪大个甚至大方表示相应的经费由他兜底，另外泛舟和圆框眼镜老人也是表示钱虽然没有，但人倒是可以支援一些……
志得意满的江夏捧着项目书，笑着醉倒。老人们把书房让给他，换了个地方开始了闲聊。
“我说，你们逮到个小伙子坑，是不是有些过了？”爱玩空气炸锅的老人一直没发话，冷眼旁边这群为老不尊的人演戏，这会走到院子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诶~主要是这小子一番胡搅蛮缠，都让我觉得我前半生的研究是不是真出了问题……”泛舟同志苦笑着拍了拍那个云爆弹的图纸。
“这个玩意的威力，真要由他形容的那么大，不，只要有一半威力，那都是足以改变战场局势的东西……”
“还有那个飞天猫猫车……”圆框眼镜老人也是苦笑，“这不就是我们学院正在研究的三位一体战场布局嘛。原来还为轰炸的精度抓脑袋，没想到从这小子嘴里，听到了另一种解决方案。”
“粗听，挺不靠谱的。但仔细想一想，如果他这能做出这些东西，我们的作战思路，是需要有些转变了！”
“世界变化的很快，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所以，不管他说的对不对，先弄出来，尝尝咸淡再说！”洪大个也是咬着牙，从牙缝中蹦出这几个字。
“政委，不瞒你说，他在科学院那边构建超代操作系统的时候，华老师不就说了嘛，他能根据现有的事物，进行深一步的推算。这就让我觉得，宁可信其有！”
“怪不得，你这个抠门的，居然说出经费兜底的话……”爱玩空气炸锅的老人缓缓点头，“诶，离开队伍久了，就先按着你们的思路办一办吧。但是这么多工作都压到他身上，还是要多关心下他的身体！”
“放心吧！后勤管够！更何况，我们说的那场演习，也是没规定时间的……”
“诶？老板凳不是说他们学院的毕业考核？”
“哈，毕业考核什么的，年年都有嘛……”
“诶，一群老狐狸哦……”老人摇了摇头，总觉得这群老家伙算计一个小伙子有些不妥。“算了，往后多关照点，别让这圈人把好小伙给操练废了……”
“而且，哈哈哈哈……”洪大个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一笑的就停不下来了。
“嗯？”
“你们没发现嘛？那小崽子拿出来的项目书，是一机部的，夏黑子那家伙估计是图省事，早早的就把名字签上了。这么一来，他一机部不多支援点，都说不过去了……”
嗯，这事是真的。夏部长嫌弃轧钢厂这边要不就不报项目，一报就是一大堆。干脆签了几张项目书，让江夏自己看着办，往后有调查组突然审核，最起码能拿得出手……
其余几人直撮牙花子，感叹夏黑子对江夏实在太过信任，下次见面要好好说说他，宠人也不是这么宠的。
洪大个则笑得像个偷着小母鸡的狐狸，经费有人分摊了真好！要是好用，大不了再给一机部50%的分润就行了，和邮电部那个项目差不多。
偶吼吼，我实在是太聪明了……
对！
聪明的洪大个，又一次被日后一机部的同志们交口称赞：白捡的功劳，好香，好好吃！
第417章 反思，小呆毛是不是飘了？
清晨的阳光好舒爽！
管他什么演习不演习，先把东西做出来再说！猫猫车这种结构简单的东西，对于现在的轧钢厂应该没多大难度。
毕竟这个猫猫车的发明者可是位民间大神，后来才被队伍收编的。
至于旋翼机嘛，也不是很高深的玩意，三蹦子而已，有多大难度，别忘了小呆毛的背后可是还有“郭大神”的存在，别人在飞行器的结构上可是浸淫已久的。
特别是旋翼机的旋翼不与发动机传动系统相连，发动机不是以驱动旋翼为飞机提供升力，而是在飞行过程中由前方气流吹动旋翼旋转产生升力，类似于风车。
这就大大简化了它的相对结构，再加上这玩意相较于直升机而言，没有尾粱、没有尾传动，只需要旋翼产生上下压差就能飞行。可以说这玩意的飞行安全度，甚至更胜于安-2老爷子。后世的民间大神也有不少把它弄了出来，圆了自己的一把飞天梦。
没道理那些大神组装得起来，自己背靠着那么多的靠山还玩不转它了？
把图纸画出来，通过计算机直接传到“郭大神”手里，请他帮忙看看，应该不成问题。诶，对的，云贵大师兄那边一边进行着doS操作系统的反向逆推，一边试探性的构建了图形函数库。有了这个玩意，通过汇编语言来绘制基本的图形还是没问题的。
特别是已经在试车台上面进行试车的水平对置发动机，扁平化的体格，正好适合这种还没巡航摩托大的飞行器。
条件齐备！什么都阻止不了我！
不过……
最近自己是不是真的飘了？一个半吊子军迷居然想用那点浅薄的军事知识去反驳那些从刀光剑影中走来的老人？江夏拍拍脑袋，开始反省自己。
“大老王，我是不是真的有些飘了。竟然还妄想着去指导将军怎么打仗？战场上，战士们是不是还是渴望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大老王抓了抓脑袋，“我也没上过战场啊，前面一直在训练抢滩登陆什么的，说真的，我觉得你说的飞天猫我觉得还是挺有用的，赶紧弄台出来试试……”
呸！我就多于给你说话，江夏悻悻的鼓了鼓眼睛，只觉得问错了人。
那不是废话嘛，大老王这种的，应该算是“加里森敢死队”那种类型，不懂大兵团作战也是情有可原。
算逑，先把东西做出来，至于怎么用就交给真正的使用者吧，队伍看不上也没关系，走民用路线，做个猫猫观光车卖给骆驼，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通了关节的江夏，看着车子又要经过那个着名的广场，兴致盎然的从车窗探出脑袋：“向前向前向前……”
歌还没唱一半，就看着广场上的人行道那块，胡姓大哥扛着旗帜站在那里，等待着通过马路。
咦~现在的升旗仪式还真是没排面，旗帜还需要避让车流的。国旗法还有多久才出现来着，先不管了，再去过一把升旗的瘾。
胡大哥许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对江夏的到来一点也不奇怪。在升完旗后，原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居然乐呵呵的表示自己终于有帮手了。
接过江夏递来的香烟，胡大哥有些讪讪：“江同志，你明天能帮忙升下旗不？明天我想陪着媳妇去协和检查下，林大夫嘱咐我们好几次了，但都因为升旗……”
“哦，嫂子是生什么病了嘛？需要帮把手不？”
“没有，没有，我爱人是大龄产妇，上次肚子疼就去了医院，然后医生就叫我们隔段时间再去一次……”
江夏默然，大哥还真该带着他媳妇去好好查查，如果是那位林女士嘱咐他们要复查的话，事可能不小。要不要和“老军医”打个招呼？
这还是江夏第一次产生动用自己人脉的念头，主要是这位胡大哥真的很了不起，一个人能坚持25年孤独的进行着升旗仪式，当得起先锋一词！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希望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
江夏满含深情的抓住胡大哥的手：“升旗就交给我吧！另外有啥需要，您可以打我的电话，直接找轧钢厂江夏就行！有了啥难事，也别藏着噎着，能帮的我一定帮！”
“哈哈哈，能有啥事，咱的背后可是有国家嘞，工会的大姐也一直在跟我说，有了困难就直接汇报给组织，咱是新华国了，一准能给解决了！”
说到这，胡大哥脸上又洋溢起了笑容：“不过，还是先谢谢小同志了。等我爱人生了，我一准给你准备红鸡蛋！”
接着，胡大哥靠近江夏，神秘兮兮的比出两根手指：“两个哟！”
江夏有些石化，又他娘的表错情了？
……
就在小呆毛兴致盎然的去升旗的时候，殊不知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外焦部大楼。
一群高卢鸡默默走下台阶，领头的两个一脸的默然。
也许是清晨的阳光太耀眼，其中一人走下台阶的时候还崴了下脚。
“该死的台阶，华国人为什么喜欢弄这么长的楼梯，太不人道了！”崴脚那人站定身子后把火发在了身边的人身上：“富尔先生，我知道你对这个国家有好感，但别忘了你是高卢人！”
“为了区区一个晶体管计算机，我们就要付出那么多的代价嘛？我会向大臣控诉你的！”
富尔听着这位同伴的控诉，默默收回了想去搀扶他的手。
“维埃里先生，如您所愿，想干什么，那是你的自由……”
“哼！我们走着瞧！”
原本的一队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富尔先生目送维埃里离开。微微地叹了口气。
纷争自古都有，不分国内国外。
“特使，维埃里可是守旧派的代表人物，您贸然和他冲突，怕是会对皇帝的计划产生影响……”一名随从站在富尔先生背后，轻声说道。
“哎，皮埃尔，你难道没觉得这边的camarade，给我们展示了一项很了不起的技术嘛？”
“camarade”皮埃尔思索了会这个词的含义，呵，还真是久远的词汇呐，同志吗？
“dGSE很久就提交了一份报告，有关白头鹰SAGE系统的。如果我说，这边同志给我们展示的技术，很可能是其中的关键一环，你还觉得我们那些不算先进的技术，是亏本买卖嘛？”
“这……难以置信！这种技术居然会在这个知识的荒漠出现……”
“呵，转变下思想吧。巴黎大学的那帮教授最近水激光论文有多疯狂，你不是不知道。而他们引用最多的基础论文，这就从这个国度诞生的。”
“这样，你还认为这个国度是知识荒漠嘛？”
“呃，这个倒是没有关注。不过我喜欢看他们期刊后面的连载故事，绝地武士什么的，总让我想起我们的第一任皇帝……”
富尔先生抽抽嘴角，透过前方的建筑物，看着广场半空中飘扬的那面旗帜，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
“好吧，我认为，这边的camarade居然把一套计算机拆分成什么主机、显示器、键盘，确实是有点不地道了，这跟我以前认识的他们，还是有差别的……”
“呃，特使，您忘了，他们的那个调制解调器还分成了硬件部分和软件部分，这么算下来，这场交易，我们可能还要往里搭一点……”
“啧！太不友好了！”
第418章 爹爹，年前我就不回来了！
相较于高卢鸡的感叹，老毛子这边就没有那么纠结了。也许是生命之水灌多了吧，没和我方外贸部的人员进行过多的纠缠，爽快的签下了外购计算机的条款，这也使得今年华国的还款压力大减。
“部长大人，您不是说电子管才是永恒的光辉嘛？为什么还要从南边进口晶体管计算机？”
“啧，这不是科学院想搭建oGAS嘛，天才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太过庞大，需要的计算机有点多，正好南边同志有便宜的，就先拿来用用吧！”
“oGAS？这么荒唐的计划不知道国民经济委员会是怎么通过的！光光是第一层级就需要个计算机终端！”
“我们前期不是还在批评‘控制论’是资产阶级的伪科学嘛？”
“哦，我们那位爱种玉米的领导觉得这个计划可以实现更好的资源规划，所以，就先试试呗，毕竟南边朋友的计算机，可要比技术委员会的‘明斯克’便宜多了……”
“已经占据了他们还款量的40%还叫便宜吗？”谢尔盖耶夫不满的皱皱眉。
“嗨，想想我们提供给他们的是什么吧，一些二战遗留下来的废铜烂铁罢了。实际价值还顶不上它们的拆解费……”
部长大人好心的帮自己的同志解答了下，接着就在乱糟糟的桌子上翻了起来：“诶，那份报告到哪去了？”
呵，这还真没错，老毛子的oGAS有个高大上的名称：全国国民经济核算、规划和管理信息收集和处理自动化系统。
采用了金字塔型的三级网络结构，以解决不同层次的数据传输和处理需求。
诶，没错。这么看是不是就是初级的互联网？不得不说老毛子还真是有些底蕴的。不过这个宏伟的项目最终被他们自己给玩死了，实在是造物弄人……
不过，该说不说，这份宏大的计划要是真的被落实下去，估计他们解体能提前个二十年，据测算，这样的网络搭建成本就达到1600亿卢布，换算成今天的美元，差不多2.1万亿吧！
这比他们的原子弹计划和太空计划的总和还要多了……
“嗯……找到了！”彼得诺夫部长挑了挑眉毛,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扔给了谢尔盖耶夫：“同志，注意你的言行，就算你站的地方是卢比扬卡，也不能太过分,在否认领导的决议前，先把这事办好吧……”
谢尔盖耶夫阴冷的面孔抽了抽，“阿三国武器采购计划？”
“嗯哼，最近他们向我们提出采购安-12运输机的请求，还有一些用于修筑公路的设备。”
“据说，这批设备他们想用在北部边境上进行修路。啊哈，边境修路，这可真是太好玩了。你去办吧，修路的设备可以打折出售，但运输机，你可要好好斟酌下……”
“又是运输机，又是修路设备。他们这是……想去招惹南边的同志了？”
“哈，我可没这么说，你知道的，谁也弄不懂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去吧，去吧。别总盯着联盟内部，去和白头鹰争夺一下，军火贸易这才是真金白银，而且我们需要这枚棋子……”
听着要和白头鹰针锋相对，谢尔盖耶夫眼神亮了亮：“是！”
看着谢尔盖耶夫走远，部长又倒了杯生命之水给自己。
“呵，欠款什么的，那都是交给国家银行的，而国家物资和技术供应委员会的项目，呵呵呵呵。你猜那些老爷们，会弄个冷冰冰的机器坐在自己的脑袋上嘛……”
“官僚……自己的权利是不会撒手的，嗯，我也是一样，所以，不靠谱的晶体管计算机才是最好的选择呀……”
想一想的，部长又操起了桌上的电话：“喂，尽快催促南边同志把计算机运送过来，告诉他们，早一天送达，我可以按时间进度多送一车皮玉米给他们……”
哇啦哇啦，电话那头不知道谁在说着什么。
“那我不管，放心吧，听说最近他们连玉米梗都磨碎喂给他们的人民，为了这些粮食，他们会拼命的，今年我们的玉米实在太多了点……”
“嗯？什么新的技术？调制解调器？比得上我们的宽带通信信道技术嘛？”
电话那边继续哇啦，部长有些不耐烦的拿起笔敲了敲桌子。
“行了，那么点传输速度还不值得我们采购，就算我们的宽带技术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落后的东西，没有价值！要知道欠款属于全联盟！我们可不能浪费了！”
义正言辞的驳斥完对面后，挂上电话，部长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切，欠款用物资来还，南边的朋友还真是死心眼，你们但凡拿着黄金在克林宫走动一圈哪……”
……
另一边，大老王拖着江夏来到了邮电部大楼。
嗯，前面邮电部的王部长不就和江夏说了，请他来看看新搭建好的“空分交换机”？
“诶，和邮电部约好的不是在后天嘛？今天搞突然袭击是不是不大好？”
“笨！你现在回厂里有啥用，那个爆了的仓库还在收拾，人员也在排查，你回去了也干不了啥事。”
“不是说了粉尘爆炸？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
“安全第一，京畿要地，你当过家家嘛？”
江夏抓抓脑袋，也是哦，这么多老大人待的地方，出了这档子事总要有个说法：“那不是每个人都要审查，迟早有这么一遭，我要不先审，早审完早完事？”
“啊……也对哦。先去看看我爹的机器咋样，然后咱就回去洗清嫌疑……”大老王笑得很不怀好意。
想想相关人员对小呆毛问询：昨天干了什么，去了哪？
小呆毛一脸无辜的蹦出一连串的“各种基于……”，诶，就很美……
自已淋了雨，旁人有伞也得把它撕吧碎了，这才符合大老王的行为作风嘛！
到了邮电部，他们研究的空分交换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虽然现在的门数还不是很多，物理接触部分虽然是纵横式交换机的底子，但运用了有拨号盘的电话后，还是能很丝滑的直接进行拨号呼叫。
“江工，目前我们依托纵横机的底子，部分实现了空分机的功能，就是目前相应部件的产量还不够高，多级交换矩阵我们还没开始研究……”
“没关系，空分的控制有个特性，单级交换矩阵通过nxm的交叉点矩阵实现信号的路由，后面有需求了，把多级交换矩阵级联多个单级交换矩阵就可以达到想要的规模……”
完美！
邮电部的这个空分交换机已经可以让相关的验收组来进行项目验收了,就是为什么面前的王部长有些不大高兴？
“王部长，这个项目弄成了呀？你们怎么不呱唧呱唧？”
在场众人互看一眼，“江工！我们想玩计算机远程网络！”
“是呀，是呀，超大文件传输，可香，可美了！”
江夏挠挠头：“也不是不行，运用空分交换机后，链路阻塞几乎没有了，我们目前搭建的电话网应该能同时进行通话和数据传输……”
“嗯嗯！那江工是支持我们组建重要城市间快速信息传递计划了？”
“支持呀！”
“那好！暂定8个城市，每个城市两台‘大黄’，这要求不过分吧？”王部长眉开眼笑的接过话题，同时把想要说什么的大老王踹到一边。
“嗯，不过分。”
“那，你帮王伯伯申请下计算机调配呗……”
江夏低头想了想兰英博士那边的生产计划，现在电子厂的晶体管产能应该进行了很大的增长，满足下邮电部这边方便群众拍“电报”的想法，应该没多大问题。
“好嘞，不过，这个需要我签字嘛？您一个部长……”
“诶，你是总设计师嘛。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好吧!”
在某个卖身契，哦，不，是某个设备请拨单上签完字，江夏和王部长礼貌告辞。
只是走出设备室后，才猛地听见里面的人开始大声欢呼。
“又可以借鸡生……嗝~~~”
江夏狐疑回头，看着某个小年轻被一堆人堵住了嘴巴。
“啧，怪怪的……邮电部的研究员反应弧好像有点长……”
呵，旁边的大老王突然有点智商上的优越感，正想说什么，又被反应灵敏的王部长一脚蹬了出去。
“你想说啥？”
“木有……爹，你想要龙涎香不？”
“嗯，想想隐秘战线前辈的美德吧……”
“好的爹，明白了爹，爹爹再见，年前我就不回来了……”
第419章 装电话咯！
大老王推着江夏又想走，结果江夏一转身又回去了。
嗯？
怎么又开始欢呼了？
推开门，欢呼声戛然而止。
王部长双手放在身前，研究员们也是束手站立。
看着江夏出现在门边，王部长仿佛才发现江夏一般：“怎么了，小江，还有什么要补充嘛？”
“呃……”江夏狐疑的打量了下他们。
“没有，就是王部长，我家小院那边能不能牵一条电话线，我想用大黄传一些……”
“没问题！马上就去给你办，那个谁，你带两个人去江工家里跑一趟，用最好的线！另外拨号电话机也给江工装一台！”
“谢谢王部长，需要多少钱呐？”
问价额的时候，江夏心里还是有些惴惴的。
要知道现在签个电话线可不便宜，虽然现在的价格不知道，但直到90年代，邮电局开通个人装话服务后，仅仅是初装费就是5000元，这还是不包括电话机的费用。
要是这年头也这么贵，江夏觉得自己还是洗洗睡吧，大不了去云贵大师兄那边蹭网……
“不用！伯伯帮你掏了！只要你帮伯伯把计算机掏弄来，咱们就两清！”
这感情好，想来自己在云贵大师兄那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小呆毛满意十足的离开，没理会后面继续传来的欢呼声。
“大老王，走着。我们回去审核！”
“好嘞！”
想想会发生在审核人员身上的事，大老王眼睛都亮了。拉着小呆毛两步并做一步，窜上小吉普一会就没了踪影。
就连后面话务员小姐姐的高呼都没理会。
“呀，部长，有专线找江工呐！”
“哦？是那个部门的？”
“信号显示是科学院的……”
“呃，算了，叫他们等半小时再打，或者等小江回办公室了你帮他传个话……”
王部长现在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合着大伙哄了那个小呆毛一下，这会再叫他回来，难免有些不自在。
啊，你问为啥？
没看老毛子都愿意用玉米来换时间了？你猜，一贯疼自己崽的祖国妈妈会不会把科学院那边的产能都拿去换玉米，来填自己崽的肚子？
至于王部长为什么能得知这种消息，只能说现在负责专线电话的都是人工交换机……
所以说，交换机的升级势在必行。
“诶，跑那么快干什么？一会同志们去帮家里按电话，我是不是该回家准备一下？”江夏想起看过的年代剧，这时候安个电话可是大事，不说塞红包了，最起码要准备些烟和小吃食提供给来搞安装的人吧。
“准备个啥，一根电话线罢了。我们还是快回厂里，等不及看好xi……，不对，是该快点洗清嫌疑，投入正常工作。告诉你，虽然没有具体的时间，但南京的队伍干部培训，五月份就会结业，到时候赶不上演习，某人可别哭……”
“军令状可不是过家家的玩意！”
诶，大老王言之有理！
大老王的一番话顿时让小呆毛压力山大，时不待我，动起来，动起来。
旋翼机的旋翼怎么设计来着，呃，好像和直升机的有所区别，一个是往前倾的，一个是往后倾的，不过，不用为这旋翼设计动力传动，实在太友好不过了……
身边的大老王看着江夏凝神写下“一种基于特殊旋翼外形设计产生压力差，进而实现升力生成的航空器”。
诶，就是这个味！大老王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这个炸弹能嘣着谁哪，真期待啊。
可惜跑得快，要不然拿给“好大爹”看一看，那才是最棒的。
“诶，大老王，你咋知道南京学院五月就结业？”江夏突然回过神来。
“我去过啊……”
“哦，怪不得你说结业不是毕业……”江夏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呵，学渣！
“有区别嘛？”
“有吧？”
……
回到厂里，两辆涂成鲜红色的，用解放卡改装而成的消防车大喇喇的从厂内驶出，车厢里还放着一个鲜红的大罐子，车顶上的水枪喷口像个高射炮一样直挺挺的立着。
厂内除了时不时飘来一股糊味外，一切正常。
“大老王，你不是说要审核嘛？”江夏还以为会把工友们带到堆料场，一个个的进行身份辨认，结果这和平常也没多大分别嘛。
但是敏锐的大老王还是从守卫战士的分布上，瞄见了些许端倪。
诶，我就是不说，你不是能耐嘛，自己体会去吧……大老王一扬眉,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在门口就和江夏分道扬镳。
江夏独自再往前走几步，果然，轧钢厂的办公楼已经被封锁，外围是轧钢厂原来的守卫战士，里面则夹杂着一些深蓝制服的生面孔。
这不刚进裙楼，一个娃娃脸，穿着制服的警员就严肃的对着他一招手：“同志，你好。请过来登记！出示您的工作证！”
江夏手里夹着一大卷图纸，把不离身的挎包转到身前就开始摸。
“同志你好，我是轧钢厂研发科江夏，这是我的工作……”
嗯？工作证塞哪去了？空间里的图纸太多了点，那工作证真不知道压到哪里去了。江夏随手把卷起来的图纸放在桌子上，图纸随着他的动作，正缓缓打开……
来了，要来了！
悄悄摸摸跟在他身后的大老王面露喜色。
“啪~”一只大手牢牢的按住了图纸。
“江工，你的工作证在我这，正巧帮您送过来……”
一个敦厚的汉子出现在娃娃脸警员身后，满脸笑容的把一个红本本对着江夏展示了下。
“来，小李，用这个登记。江工，老熟人了……”
看着熟悉的工作证，江夏这才想起面前这人不是上次在电子厂把自己按住的那位队长嘛！
诶，想起来了，当时工作证好像真的交给他了，最近没用到，忙一忙倒是把这事忘了……
“哟，是您啊，又见面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队长脸皮抽动了下，握着图纸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江工，您快把这东西收好。”队长的冷汗都快出来了，这该死的风，你又不识字，乱翻什么图纸！
“哦，对了，队长，昨天的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受伤的人还好吗？”江夏接过工作证，顺手又把图纸夹在了胳膊下，掏出白壳烟散了出去。
看着图纸终于安稳下来，队长莫名的松了口气：“不知道，反正昨天送医院的时候还有气。不过有气没气都一样……对了，这个东西厂里说是您的私有物品，但是价格不好定，您看要不要估个价？”
说着，队长向着身后一招手，一个队员隔着老远扔过来一个油纸包。
江夏打开一看，这不就是那坨不可名言的东西嘛，嘿，居然没被炸烂了？而且，这外面的颜色也变成了浅白，不过还是那么臭……
“估价干嘛？不过这坨玩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龙涎香，要是真的话，千金？”
“行！就按您说的办！”
队长拿出小本子，煞有介事的记载下来：疑似龙涎香，价值，千金！
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
“诶，这坨东西你们在哪找到的，那个人的身上嘛？”
“不是，仓库的房梁上……”
“据我们的调查，那位贾姓罪犯，应该是一早就把这玩意偷了放在那里，晚上他加班帮忙，估计就是想趁着这机会，把它带出去吧……”
“至于他为什么会引爆炸弹，还有炸弹是从哪来的，还需要调查……”
江夏刚想说这应该不是炸弹，而是事故，小刘秘书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别聊了……快去机要室，找你的人可多！”
江夏应了一声就想往自己的办公室跑，才走两步又被拉了回来。
“机要室！机要室！你那个办公室可是被刘老的警卫班拆光了……”
江夏一扭头，冲出裙楼大门，冷不丁的和蹲在墙角，假装自己是个树墩的大老王撞了个正着，
“嘿，你这么闲的嘛？还不给同志们介绍下什么是粉尘爆炸！”
嗯？剩下的人都把狐疑的目光投向大老王：“啥是粉尘爆炸？”
第420章 蝴蝶翅膀扇啊扇，是好还是坏？
不提被众人围上的大老王，江夏一路急赶冲进了机要室。
机要员站起身来对着江夏敬了个礼。
“江工，您可算来了。再接下去，我的密级都不够了。这里是来电单位的记录，根据来电人的语气，我帮您列了个先后顺序，仅供参考。”
江夏点头，接过一看，好家伙，外焦部、外贸部、科学院，就连东北那边的熊厂长都凑了个热闹，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一个个回吧，先捡着熟悉的人来。
一圈电话打下来，才发现前面的那两个部门归根结底都是一件事。晶体管计算机或者是计算机的并联项目！
不同的是，外贸部的是报喜的电话，他们的部长得意洋洋的表示自己说到做到，真的让老毛子让出了全年赔偿金额的40%，这样一些农副产品就不用往北边送了，抵账全用矿石就行。同时暗戳戳的表示要给江夏颁个奖，让他年后去外贸楼跑一圈。
外焦部这边的事就有点麻烦，也不知道是谁，先是打着官腔问江夏计算机远程长篇消息传输的事，一口一个高卢鸡是西方世界的表率，一定要维持好双方的关系，如果有更进一步的好东西，就不要藏着掖着。
江夏皱着眉糊弄过去后，对面又开始追问他们同志发生事故的事，并连声说着这事需要江夏负责。
“啪”电话被江夏撂上，看看身边脸色铁青的机要员。
“这人真的是老总手下的兵？感觉不像啊……”
机要员伸手擦擦胸前的徽章：“没办法，外焦部嘛，总在外面跑着，思想是混杂了点。江工，您继续，我出去会……”
江夏点头，想一想的又给外贸部把电话打了过去。
“领导，有个问题想请教下，不知道您有空吗？”
外贸部部长看了看手边一堆的文件，慢慢把钢笔帽扣上：“有！你说，是和毛子的交易有不妥的地方嘛？”
“这倒不是，我就好奇，高卢鸡那边的交易，您没负责嘛？”
“哦！那个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是交给外焦部全权处理的！”
“啊？”
“嗨！别看我们顶了个外贸的名头，但打交道的都是联盟内部的成员国，西边那些国家的事，是外焦部那边挑头的。说实话，和高卢鸡交换东西，还是咱第一次正式的和西边国家交易呐！”
“对了，听说他们好像和高卢鸡达成了一些协议，但还没有正式汇报，有了信，我请那边第一时间联系你！”
挂上电话，江夏诺有所思点点头。
要是这么说，就比较通顺了。但当初和外焦部部长说过了，仅仅展示计算机的短消息通讯功能；而且实际测试的时候，也仅仅使用了短消息这个技术。
那，那个明显屁股歪了的人，是怎么得知长篇消息传输的事的？
想一想的江夏有点头疼，随手把这个疑点记录在本子上，算逑，交给大老王吧，他都闲得装起树墩了。
为什么江夏对这个事这么在意？
废话，传输文件和仅仅传递几个字符，从本质上就不一样好不？
不说郭老师那边正在筹备的cNmd，江夏还想等几年后放出个邮件系统，再割一波韭菜嘞。
毕竟阿帕网什么的，白头鹰69年才在几个大学内部上线呐。
好在接下来科学院这边的云贵大师兄爽朗的笑声，驱散了小呆毛脑袋顶上的阴霾。
“小江！兰英博士让你明天过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哦？你们在大黄身上把集成电路用上了？”
“啧，你小子……太没情绪价值了。不过，还不止这个哦，想知道，明来了再说！”
“好嘞！”
诶呀，想想还是挺美的。65年才能做出来的集成电路，在江夏这个蝴蝶翅膀的猛扇下，提前这么久出现，那就意味着华国的半导体行业，不会在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半途夭折了吧。
不过，这样一来，一些大殖子不是会少了些攻击自己祖国落后的弹药？
哈哈哈，挺好。
当然，江夏不知道的是，他这个猛扇的翅膀，还引发了一众的连锁反应。
新藏公路，也就是219国道。
“同志们！都来休息会！炊事班送饭上来了！”
某部连长抿着干枯的嘴唇，站在山顶上敲响了一个大铁皮桶。
他身边还有位战士挥动着手里的信号旗。
其实连长都多于喊那句话，这只不过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罢了，毕竟现场有四台轰隆隆的大机器的高声轰鸣，就算他嗓门再大，机器上的驾驶员也听不清他在喊啥。
驾驶员小田看着山顶的信号旗，轻手轻脚的把身下挖掘机的油门关闭，跳下操作台前，还细心的把上面的尘土擦掉。
“小田！别擦了，快来吃饭。另一头的同志可是发了狠，工程进度很是快了我们一大截！我们可不能落后了！吃了饭，我们就别歇气了，一直干到晚上再说！”
小田听着连长这么说，有些犹豫的拍了拍面前的大机器。
“连长！就算在干一天我也不累，就是感觉‘小宝’有些不对劲！”
连长一听，也是有点急，面前这两台挖掘机和两台推土机，前不久才从上面调拨给他们。这可是他们全连的宝贝！
没看着一旁飞舞的“先进连队”的旗帜嘛，就是这四台宝贝帮他们赢回来的！
于是，这四台机器就被称为了“大小宝”。推土机个头较大，是大宝，挖掘机小了一圈，叫小宝。
“咋了，小宝咋了？”
“上到这里，就感觉小宝有些没劲，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严重，刚刚小宝就抖得很……”
“本来山上小宝就发动困难，我想着就让小宝怠速跑着的，可越跑越抖，比小钢炮都抖得厉害了……”
“呸呸呸呸……”喘着粗气的小钢炮拉着从兵站送来的吃食，很是不满的从他身边路过。
一代新人换旧人？所以爱会消失的，是吧~
“哦，这个情况我们回兵站后，向上面反应下。”
连长低头沉思了会，“这样，今天我们就不赶进度了。早点下山，要个电话问问‘小宝’的娘家人该咋办！”
“稳妥第一！”
“好嘞，连长！小宝可是我们的功臣，咱可不能亏待了它！”驾驶员小田听着连长这么说，喜滋滋的摸了把停住喘息的“小宝”。
停在空地上的小钢炮换了个语调：“吐吐吐吐……”
第421章 有声音，也算开火！
由于小田的提醒，连长也留了心眼，仔细观察起其余几台 大宝贝”的工作状况。
这一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好家伙，自从到了这地儿，几台大家伙竟都出现了同样的毛病。尤其是那两台挖掘机，随着工作量的不断增加，排气筒开始呼呼地喷吐着黑烟。
“这是咋回事嘛……”
连长叹了口气，拍拍身边仍在轻快“吐吐吐”的小钢炮：“你这小叫驴，还真是皮实，除了能吃机油，其余啥毛病没有……”
“连长！小宝的油箱快见底了！”
连长又叹一口气。看着小钢炮：“错怪你了，那几个家伙比你还能吃。”
“行了，今天就这样。几个大宝贝都开回兵站，咱找它们的娘家人好好问问情况再说！”
“对！连长，就这么一罐子油料，前面那段路，我们可是忙乎半天才消耗完的，爬上这泉水沟了，2个小时就见底，太不正常了……”
“废话，喘气都费劲，那能叫正常嘛！”连长挥挥手，开着小钢炮来了个一马当先。
泉水沟，新藏公路其中的一段路程。
这个被后世驴友称为世界上最高、最美、最险的公路，我们的先辈早在51年就开始修建它。57年的时候建成通车，为此3000多名军民为此献身。而连长现在正在进行的工作，是为这条连接喀什和日喀则的国防要道增加几条地图上看不见的支路。
为了给几个 大宝贝”减轻点负担，除了驾驶员，七八个战士都一股脑儿挤在了小钢炮挂载的两节木头车厢里。大家横七竖八地躺着，虽说空间拥挤，可在这疲惫的劳作之后，竟也透出几分惬意。
“诶，你们这群兵娃子可真是赶上好时候咯，有福呐！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些大宝贝帮忙啊。有些战士干着干着，就一头栽下去，再也没能醒过来……”
“哪像现在，有大宝贝帮你们挖石头，来回还有小钢炮接送……”
连长看着他们，不禁笑骂道。
“嗨，连长，这不就像报纸上说的，我们正在大踏步的发展嘛！想来牺牲的同志们，看到我们今天这样，也会很欣慰吧……”
“就你小子会说!”连长伸手给了这个调皮的小兵一个锅贴，不过他自己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嘞！
这么一想，原本因思念战友而沉甸甸的心情，莫名地舒缓了些许。
特别是看着前面一群傻不愣登的羚羊，他心情更好了。
“连长?”
原本在车厢横七竖八的战士们，也是一个激灵，纷纷从车厢探出身子。
“去，跟后面的人说一声，叫他们停一会，声太大，可别把它们吓跑了。想啥来啥，正愁没东西送给大宝贝的娘家人……”
说着连长停住了小钢炮，从座位下面抽了把56半出来。
“来分配下任务，咱们扎个口袋！”
就在几人摩拳擦掌的时候，前方的羊群突然好像被什么惊动了一样，呼啦啦的全都跑了起来。
“连长？”
“可能有野狼！”连长神色一紧，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管不了那么多了，能逮着几只算几只！”
说着就想举枪瞄准。
“连长，等等。你看它们冲我们这边来了了，咱直接上啊！有枪眼的皮毛，可不好做成衣服！”
“不行，高原的野狼太凶了……”
“连长！咱又不是赤手空拳，别忘了后面还有大宝贝，野狼来了估计都不够他们轮子压的……”
擦，还把大宝贝给忘了，该说不说，这会满血版的挖掘机上面真的顶个炮塔，那就是装甲部队，别忘了，他的底盘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对轮。
有了底牌，那就不怕了！
“上！”
该说不说，装甲车在小股队伍里，那真是能起到定心柱的作用，难怪泛舟同志那么激烈的驳斥小呆毛的“装甲无用论”。
所以，千万别让外行来领导内行，就算那个人是有所建树的江夏也不例外。
连长收好枪，一拧小钢炮的油门,沿着羊群奔跑的方向斜斜的切了过去。靠在车厢边上的战士在车厢里扎起了马步，把铁锹拎在手上。靠近中间的则盘腿坐下，像个树袋熊一样牢牢的挽在自己同志腰间。
红彤彤的小钢炮靠着独特的发动机结构，高原的恶劣环境都没对它造成太大的影响。
接近羊群！
“梆梆梆……”
八十，八十~，不对，如果按照后世的说法，应该是一个无期，两个无期……
羊群们奔跑的速度虽然快，但架不住数量多，而且连长还很有经验的沿着它们奔跑的切线进入，战士们铁铲挥舞下，收获颇丰！
要是按照狗血电视剧的发展，这会应该来辆装了几个美女大学生的小吉普，义正言辞的呵斥战士停止这有些血腥的手段，同时来上一段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说教。
可惜，这本书不狗血。
所以，没有美女大学生，有的只是头顶大包的阿三。
对，我们的小钢炮虽然强劲，但还是跑不过这些善于奔跑的动物，慢慢的，连长一群人就落在了羊群的后面。
这下，连长他们知道，羊群为什么会突然奔跑起来了。
一个阿三可能追的兴奋了，刚想扯着喉咙来上一嗓子，就发现羊群中出现了个火红的身影。
一双圆眼滴溜溜的瞪着他，嘴巴里发出阵阵黑烟……
强烈的视觉冲击，使阿三那大张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那么傻愣愣地张着，眼睛瞪得滚圆，活像见了鬼。脚下一个踉跄，两腿拌在一起摔成个滚地葫芦。
他身旁的阿三们也瞬间乱了套，有的手里还挥舞着树枝，姿势定格在空中，一脸惊恐与茫然。
不过，阿三们也有反应快的，嘴里嚷嚷着什么“东北不大”，就想掏枪。可往后一摸才反应过来，为了追羊，好像把武装带都卸了的……
不过没关系，手里的树枝也能用用。于是，这名脑回路清奇的阿三，倒转手里的树枝，对着我们的战士又是一阵鬼叫。
“啊哒哒哒哒……”
该说不说，这名阿三一定是他们队伍里的翘楚，布伦机枪那独特的声音，被他模仿的极像。
连长一边为他点赞，一边猛拧小钢炮油门。
“同志们！跟我冲！”
“对方已向我开火！”
第422章 一边和另一边。有人忙着守护，有人……
跟我冲，和给我冲，它们的发音好像差不多。但就是这么一个韵母的区别，带给队伍里战士的感觉，那是决然不同的。
就是在“跟我冲”这三个字的号召下，我们的队伍才能无往不利。从那次着名的长途跋涉开始，一直到三大战役，直至北边的那场立国之战。
在无数前辈的加持下，这三个字也在边境的“小小战场”上展示了它独特的魅力。
梆梆声继续响起，不过，这回就不是八十了。
而是一个三等功，两个三等功……
……
小小的兵站，留守战士看着刚刚返回的连长等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嗯，不是眼红“大小宝贝”翻斗里面的羚羊，而是连成一串被拴在它们后面的阿三。
“祁连长，你们这是？”
“哼！他们越过边境，非但不投降，但胆敢向我们哒哒哒……”
“哦！没毛病，有跑了的嘛？”
“算是有一个，差点还真被他阴了……”祁连长有些后怕的缩了缩身子，同时指了指最后那辆挖掘机的车斗。
留守战士靠过去一看，这，这一坨黏糊糊的是啥啊？
咋回事？留守战士们的目光好奇看向驾驶员小田。
小田停住他的“小宝”，跳下驾驶室，不屑的吐了口唾沫。
“这狗日的阴着哪！隔着老远想打连长的黑枪，我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就用小宝的大胳膊照着他呼了下去……”
留守战士闭着眼睛想象了会当时的情景，有些怜悯的看了看那一摊几寸厚的肉饼。
“该！”
“该是该，但上面的政策是让我们容忍一下嘞，有些不好办呐！”留守战士里，一名戴着眼镜，军官模样的人挠了挠脑袋。
“这下子，报告有些难写……”
“嗨！陈指导员，叫我说我们忍个屁，要不借着这个由头，咱过去把他们的前哨端了算逑！”
“对！没错，蹬鼻子上脸了还！”
“就是，咱不废话！就来狠的！后面的战友不是送来了一批‘大炮管子’，咱还没摆弄过，正好拿他们开开荤！”
嗯，为什么这些战士这么义愤填膺？
也许是因为这帮阿三前不久宣称某个地区是他们的地盘，派出了一些游兵散勇在这块地区内对我们的边防战士多有骚扰吧。
“好了！都别吵吵！先问问情况的，看他们突然出现在咱们这到底是啥原因，要这是他们先锋的话……”陈指导员双手往下压了压，表情严肃。
一旁的祁连长也是一惊：“红军，你的意思是……”
“嗯！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样，红军，咱就你英语说得好，赶紧审问下他们。其余的人都做好战斗准备！”
“好！”
不提红军指导员带着一群俘虏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
祁连长带着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
一边派出几名战士驾驶着补充完燃料的小钢炮在外围巡逻，一边用大小宝贝依着兵站地形开始搭建防御阵地。
同时也将这件突发事件，使用高功率的电台一五一十的向上汇报。
“什么！这帮阿三胆子不小啊！真当我们的忍让是软弱嘛！”
某位被称为“佛光将军”的领导很是愤怒的拍起了桌子。
“士可忍孰不可忍！现命令某部一营，迅速向事发地靠拢，增援我们的同志！”
“准备专线电话，我要向中央汇报！”
就在边境风云变幻的时候。
四九城，轧钢厂，大老王的表情也在不停地变着。
“行不行啊，大老王？你不是说你就在现场？还说什么‘扔个火星子’就能炸了？”
“呃，再来一次，别慌！小呆毛说了，这是需要特定条件的……”
“再来个屁啊，洋火都被你浪费了多少盒了……”
“洋火算啥，我心疼面粉啊！这归拢在一起，都够明天弄一笼二合面馍馍了！”轧钢厂的堆料场上，工友们挤成一堆，对着正在进行“粉尘爆炸”重现的大老王指指点点。
“算了算了，什么粉尘爆炸，我看哪，是小江工心好，帮着那短命鬼说的好话罢了……”
“诶，这话怎么说？”
“嗨，自己想，那短命鬼要是真被认定为敌特了，他家里人还活不活了……”
“他家里，哦，你是说那个俏寡妇？”
“嘿！那我就要批评小江工了，敌人就是敌人！那讲不了半点仁慈的……”
“呵，指不定，江夏别有所图……”
“就是，就是……”
此言一出，工友的议论声骤然停歇，大家都一脸震惊的看着发出这句话的马脸汉子和附和他的老成男人。
“怎~怎么，我说的不对嘛？”马脸汉子被众人的看的心里发毛，身子一矮缩到那个老成男人的身后。
“就是！大茂说得不对嘛！秦姐跟朵花一样，谁看了不稀罕……”老成男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没有退缩，反而显得有些兴奋？
其余的工友都沉默的离着两人远了点，只是不时的从人群内传出：“白眼狼”之类的叫骂声。
轧钢厂的主要领导们都站在场边，脸色铁青。或许是因为他们的身边或多或少都有着相关人员的陪伴，所以一时间没人开口阻止工友们的讨论。
特别是我们的八级大师傅，一晚上没见，头发都冒出了些许白斑。
他的身边，相关人员是最多的……
也许，是人们都相信，光凭着那个窝囊的短命鬼，是不可能搞到能爆炸的炸药吧。
场内的大老王也是收起了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这件事的影响，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本以为凭着江夏“粉尘爆炸”的说法，就能把这件事的影响消除下去。
可没想到上级部门对这场事件格外的上心，不仅增派了调查的人手，也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水落石出”的调查态度。
这~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大老王又走进那间临时搭建的铁皮房，拿着棍子开始在面粉袋上敲打起来。面粉在他的敲打下，缓缓的升到空中，引来围观人群惋惜的叹气。
“败家子！”
“王奎！不要再故弄玄虚了！事实就是事实！大家可都长了眼睛的！不要再拖延时间，影响我们办案了！”
相关人员里，站出来一个“四个兜”，对着大老王有些咬牙切齿。
“诶，赵兄。让王奎在试试吧，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不是？”李怀德挤开他身边的相关人员，掏出香烟就递了上去。
“啪~”
李怀德的小胖手被赵处长无情的扇开。
“光天化日！少摆弄你地主老财的一套!想要腐蚀干部嘛！”说着，这名赵处长不解气一样，右手对着李怀德的脸上又扇了过去。
“你！”
第423章 回旋镖，飞回来砸中谁不好说。
“你！”
“你放开！”
赵处长的手，还没碰到李怀德，就被杨佑宁的虎爪拦下。手腕一翻，顺手一抄，赵处长的手腕连带着半个手掌就被他攥了起来。
随着杨佑宁手指的收紧，赵处长的手骨竟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李怀德微微低着头，本来等着挨上一下，那委屈的神情都被他收拾妥当，只是眯缝的眼睛透出一股阴狠。
“打吧，打吧，咱老李挨一下就可以唱戏了……”
嗯？
等了半天没等来巴掌的李怀德抬头，看着眼前宽厚的身影，那装出来的委屈小媳妇表情包都来不及收回去，嘴巴就不自觉的“o”了起来。
嘎拉拉~~
骨头间的摩擦声，让李怀德一阵牙酸。
不过，前头有人顶着的感觉还是挺爽的，李怀德故意等了会，看着赵处长怕是要叫出来了，才几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容，打着圆场道：“哎呀，都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嘛！”
……
“诶唷，李叔这表情包白摆了，啧啧，可惜没有长焦镜头，美妙瞬间没能保存。这不就是现实版的‘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嘛！”
江夏爬在主楼的房顶，拎着个望远镜笑得直打跌……
小刘秘书跟着他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啧，不该拦的。没看李怀德都准备开始闹一场了，闹一闹，咱才能浑水抓大鱼……”
“得了吧，就杨叔这种性格，你指望在他眼前欺负他的职工？不可能的。就算两个人不对付，他照样能帮李叔挡刀子……”
“诶，到底什么个章程。为了一场爆炸，不用这么大动肝火吧？”
江夏放下望远镜，捅了捅小刘秘书。
“嗨，你以为这事小了。除了开头几年，你啥时候听见过四九城有爆炸声……”
江夏语窒，好像还真是这样。糟糕，真把这事想简单了。要不要下去帮大老王一下？
“我要不要下去帮忙？这事还真是事故，不是故事……”
看着脸上挂上紧张神情的江夏，小刘秘书轻笑一声：“没章程。最近娱乐太少，看出舞台剧也挺好……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有人夸大了而已。还有，你就老实待着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懂吗？”
“危墙？你是说这事，有人想把我也拉进去？”
“不知道，所以在看戏。不过人之常情嘛，别人孙子都快成碳了，还不允许他‘在权利上，小小的任性’一把？”
江夏恍然，“你是说外焦部那个电话？”
“嗯！宝贝孙子先是被你在领导面前落了面皮，后面又在你工作地方发生了意外，很难不让人多想……”
江夏郁闷了，双手一抹脸：“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怕了？”
“倒不是怕，主要是觉得莫名其妙……”
小刘秘书伸手在雪地上写下一串公式，示意江夏看了看。
p1=p0?Δpintake
“嗯？兄弟，你最近的水平见长啊，都玩起压气机进气压力的计算公式了？不过你这不全，涡轮增压这块，还得考虑p2，嗯，就是出口压力。”
说着，江夏拿着木棍写了下来p2=pk+Δp，写完了后，江夏把着两个公式连着看了看。
“嗯，光这个还不够。这两个地方我前头就考虑了的，这总觉得遗漏了啥。压气机的流量和效率图拉出来后，它们的效率和工作点总有些不匹配的感觉……”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为什么模型构建起来老是崩溃……”
诶嘿，看出来了吧，小呆毛这是在设计涡轮增压器呐！这玩意还是给东北那边的熊厂长卖着萌求到了他这边。
因为他说歼六换装发动机后，虽然能飞到米，但动力输出就差了一大截。这就导致飞不了一会，就得下降高度……
江夏想一想的，就想把这技术弄出来用用，但不知道咋回事，前面用扫描仪进行模拟测试，老是进行到一半就崩。
崩得还极为好看，跟天女散花一样……
小刘秘书抽动嘴角：“不管你是蒸鸭还是蒸鸡，反正这公式出自你手吧，而且还很重要？”
“挺重要的吧……”江夏想了想，公式是大路货，重要的是那个Δpintake的值，进行计算的时候，江夏带入的是后世书本上学来的几个经典数值。
后世教科书上的这几个经典数值虽然不起眼，但它可是相关学科发展到一定程度的精华。放在这个时代，一字千金？
“重要就好……”小刘秘书把怀里烧掉半边的稿子对着江夏亮了亮。“从那小子怀里搜到的。他们两当时就在交易这东西……”
“诶？不会啊，图纸我都好好收着的，那小子从哪弄到的？”江夏狐疑的从包里找出涡轮增压器的设计图，“1,2,3……”
“一张没差啊？我都编了号的……”
“哦~~一张草稿而已，嗨……”
江夏仔细辨认了下那张稿纸，这才松了口气。“哈哈，这样不算泄密吧……”
小刘秘书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猜你爹那边要是漏了张草稿纸会咋样？喏,拿着这个……”
“啥？”
“我顶头老大修订的保密条例，慢慢看吧，后天有一场考试，首长说了，98分都算你不及格！”
看着砖头一样的条例，小呆毛想哭……
慢慢看和后天就考试，这两个一点都不搭边好不？
……
堆料场上，喧嚣继续。
大老王仍在那里不紧不慢的拍打着面粉袋，仿佛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终于，工友们围成的人群被人犁开，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人出现在现场。
那名赵处长仿佛找见了主心骨，一边指了指大老王，一边又指了指铁青着脸的杨佑宁和李怀德。
“舒领导！他们一直在拖延时间，干扰我们正常的办案流程！请领导下达指示！”
“哦？真的嘛？”来人派头挺大，对着杨佑宁就走了过来。
走动间，双肩一抖，身上的呢子大衣滑落，赵处长手疾手快的接住大衣，跟着来人身后亦步亦趋。
“杨厂长！现在我们的形势很严峻啊！我劝你……”
李怀德这回倒是没怂，知道正主来了，赶紧挤到杨佑宁身前帮他承受了来人的怒火：“领导！是我啊，我是李怀德，前面还跟着我家大人去过您府上……”
“哼！不认识！再敢拖延……”
来人的王八之气还没发完，在场的众人就听着大老王高喊：
“点火咯！真的要炸！都卧倒！”
不得不说，大老王冷面阎王的人设，在工友们心中还是很牢固的，听着他这么喊，都是很听话的抱头蹲防。
“点什么火！炸什……”舒领导双手叉腰，正想指点江山。
“轰……隆”
“啊……”现场多了几个滚地葫芦……
……
离得老远，耳朵都被震得生疼的江夏看着楼下被徽章战士拖死狗一样拖走的几人，很是感慨的摇摇头。
“这人也太失败了，还没抖威风，就结束了？”
“让他抖起威风才是我们的失败，走了该干活了……”小刘秘书伸了个懒腰：“这两天别来厂里了，我帮你办了请假……”
“请假？那考试……”
“时间不变……”
“对了，考试还有大老王一份，别忘了和他说……”
第424章 小本本，记啊记。
江家小院，孤灯一盏，寒风吹动下，靠着一根电线垂下来的大头灯泡照出一点萧索。
两个难兄难弟头靠在一起，仔细辨认着小手册上面的字。
“看完没有!翻页了！”
“翻个屁！这个词是啥意思，你给我翻译翻译？”
“载体？”
“对！什么他m的是他m的载体！”大老王龇着一口白牙，被爆炸熏黑的脸庞都来不及擦就和小呆毛一起在灯下用工。
“载体就是你用来记日记的小本本，懂了不？”江夏一脸头疼的推了推这张黑人脸。要不是某位大佬通过刚装上的电话，给两人下达了“考核不过，两人同罪”的指示，江夏老早就去睡觉了，哪有空辅导这个只能拿结业证的家伙。
“日记？你以为我会写日记？审讯记录都懒得写……”大老王啃着铅笔头咯吱咯吱的。
“也对，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嗯？我好像看着你在写？”大老王虚着眼看向江夏。
“胡说！谁能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
“嗯！写出来的能叫心里话？”
“哈哈哈哈……”两人大笑，笑得江夏眼泪花都出来了。
“还好那个人写日记啊，他干的那些事放到明朝，是不是可以夷十族了？”想起刚刚小刘秘书语焉不详的给他说的情况，江夏很有这个冲动。
“呵，所以说下贱！”
“对了，你咋没去出手？你不是行动队的？”
“啧，这不是要给某些人留点面子。和高卢鸡不是还有项目要谈，等把好处落到手里了，才好算总账！”
“算总账？还说你不记日记！”
“我那是小本本，才不叫日记！”
喜欢把事情记在小本本上的大老王不知道，在边疆这里，也有人在记小本本。
“他娘的！迷路？迷路能迷到我们这边来了？这分明就是探子！”
听着红军指导员审讯的结果，祁连长气的把帽子都摔倒了地上。
“上面怎么说？”
“别发火，一会喘不上气了，别说我不救你！”红军指导员指了指他，让他缓和下情绪。
“上面说马上有一个营的同志会来协助我们，然后嘛，优待俘虏，等候通知！”
“优待个屁，都成饼了我还咋优待。在他身上插两根香吗？”
祁连长扭头呸了一口。
“凸(艹皿艹 )！闷不利索！我们打得一拳开的气势哪去了！”
“行了，别嚷嚷。上面应该有上面的考虑，不过派同志支援，我觉得老大人们，应该是忍不住了……”
哦？祁连长冷静下来后想了想，这次上头的举动确实和前一阵子不一样了。前面碰见那些游兵散勇，都让他们远远避开的，这次直接拉来了正规队伍。
想一想的，祁连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先记小本本？”
红军指导员笑了，不过露出的虎牙让他显得有些狰狞：“记！好好的记！”
“报告！来支援的同志到了！”
“哈！来的这么快？”祁连长惊喜的站了起来。
红军指导员却是有些忧色：“怎么这么快！这里是高原中的屋脊，同志们机动的时候没损伤吧？”
“呃，同志们没损伤。不过，我们无言的战友好像折损不少……”
啊？
两人赶紧钻出帐篷，就看着不远处，一条战士排成的长龙，快步向他们走来。
“同志们，慢一点，不着急，没有紧急情况！注意调整呼吸……”
……
“祁连长！帮帮忙，我们一路急赶，小钢炮趴窝了不少……”
前来增援的营长巡视完周边情况，安排好战士们扎营后，拉着祁连长就想去救那群无言的战士。
“来的时候赶得急，驾驶员跟我说小钢炮不对劲了，也没顾上。一公里，就差最后一公里……”
“我还以为你们开的是嘎斯车，我还奇怪嘎斯车咋那么厉害了，原来还是我们的小钢炮啊……”
“嘿！那是，说来说去嘎斯车什么的，那是外面人造的，哪比得上我们自家的东西！”营长听着祁连长的话，美滋滋的一扬眉！
但想起那么皮实的小钢炮都被自己弄废了，眉毛又耷拉了下去。
“祁连长，你们是工程连，会修小钢炮吧？”
“会吧……”
呃，会个鬼，清清水箱，上上润滑油倒是差不多。就算会，在这个高原屋脊艰苦的条件下，拉缸和缸体裂纹这种严重故障，别说他们小小的一个工程连，就连整个西边都没有能修的厂子。
“不行，修不了……”
看着摸着拖回来的小钢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营长，祁连长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可太明白高原战士对于小钢炮的独特感情了，要是他的工程连里有人这么粗暴的对待这些小叫驴，他都不用大锅贴，直接枪托就甩上去了！
“营长！还有办法！”
“啥？老祁，快说！”
“找他们的娘家人！他们会造，就一定能修！”
嗯！是修，不是换……
“好！我这就发急电！”
……
军区，“佛光将军”带着一大群人站在大地图前，正在研究着什么。
“报告！前线急电！”
“念！”
“我某营经过急行军，已于21时03分抵达事发地，现在正依托大小宝，呃……”参谋看了看上面的字，咧了咧嘴“现在正依托挖掘机和推土机进行防御工事的构建……”
“侦查哨已经按梯次部署，目前无异常状况！”
“好！”将军挥了挥手，“高原急行军，队伍有~~，有掉队的同志嘛？”
“报告！没有！不过，正因为如此，小钢炮的损失很大！”
“我们手头还有小钢炮嘛？尽快向他们补充一批……”
“报告！没有！”参谋立正回答，接下来又小声道：“您忘了？这批小钢炮还是您从王胡子大佬那边寐下来的……”
老人有些头疼的抓了抓脑袋：“想起来了，当时是不是还有个啥条件来着？”
“九出十三归，您亲口说的……”
“乱讲！这是旧时候地主老财压迫劳苦大众的行为！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事先翻篇！”
老人背着手，转了个圈，拉着参谋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诶，快帮我想想，还有什么招能再从他王胡子手里，再捣腾一批小钢炮出来……”
“首长，算了吧。招数都用的差不多了，考虑弄新的，还不如想想怎么把小钢炮们修一修。”
“咋修？你把那些小叫驴给老子扛回四九城去嘛？”
“嘿嘿，首长，请他们来这边建个分厂呗。到时候，不仅能修，还有新的小钢炮用，这难道不好嘛？”
“嘿！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去！任务交给你了，办不好，老子不让你上战场！”
第425章 小朋友们！叔叔给你们送试卷来了！
不让上战场？那可不行！
年轻的战士渴望功勋，中年的参谋也不例外。
一个建厂申请写了洋洋洒洒几万字，军区上下人看了都是拍案叫绝，这报告不仅从部队后勤的角度阐述了建厂的重要性，还侧面描写了建厂对拉动地方经济的好处，要是进行报告评比，光是凭着“军民两用”这一点，一个一等奖妥妥的跑不了。
但，这位参谋不该画蛇添足，在报告中提了个请求。
“为保证厂区日后的发展及确保维修的可靠性，强烈建议轧钢厂派出相关产品设计师来边疆进行指导！”
“这建议真好，下次别提了就行……”报告提交的很快，经过“佛光将军”的首肯后，几乎二十分钟不到，就出现在了洪大个的案头。
洪大个无语的把报告最后一行的要求划掉，“报告重新抄录一份后，转交一机部。”
然后问起了其它的事：“怎么样，这套系统使用起来有困难嘛？”
“报告！网络传输系统使用中还是发现了不少的问题，但都不是系统本身的原因！”
“哦？说说看！”
“总的来说，就是把手写稿再倒腾到计算机上，花费的时间有点多，我们对那个键盘还不是很熟悉……另外，计算机屏幕有点小了，抄写的不是很方便！”
说着，机要参谋揉了揉眼睛，“盯久了真的眼花……”
“但是！首长！就这么一篇文章，如果用我们加密电文的话，从传输到翻译，最起码都要四个小时才能完全翻译完成，但这套系统……”
“真是太方便了！”
“首长！我建议，我们应该加大对此方面的投入，这样一来，在指令的下达上，长久看来，是十分有益的！”
说完，机要参谋陪着笑脸，双手一团：“首长，再多配两台呗，这东西太好使了，最起码几个大的军区……”
“行了，别老调重弹，谁都知道是好东西，这不产能跟不上嘛……”
“数量我可能给你解决不了，不过，质量和用途上，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洪大个想起科学院的一个汇报材料，搓了搓下巴，对着机要参谋招手：“诶，你去科学院下属的那个电子厂门口蹲一蹲，看着那个有呆毛的小子出来了就上去卖惨，就说……”
机要参谋也是个机灵的，马上摸出一个眼镜戴上：“就说那个需要敲打才灵光的屏幕把我们战士的眼镜都搞坏了，打靶的时候连靶都上不了？”
“打靶都脱靶的战士，不是好战士！”
“嘿，准备得挺充分啊！就这么说！”
“首长，这不是准备充分，我眼睛确实坏了……前两天的打靶测试，我还真得了个零蛋！”机要参谋不汐汐。
诶，没办法，14寸的黑白显示器，对眼睛实在不大友好，特别现在的电子显像管那时灵时不灵的特殊性格，有点让人又爱又恨……
唯一值得高兴的，也许是那根电子显像管已经实现了全国产化吧。
由于某个蝴蝶翅膀使劲的扇啊扇，上头对这种能创造高额利润的高科技电子产品格外上心，连带着四九城周围的一圈电子厂都跟着沾了大光。
现在，我们的蝴蝶翅膀就在某个电子厂里，看着桌子上的金属壳子跃跃欲试。
“云贵大师兄，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把打印机做出来了？”
“嘿嘿嘿，快来试试！”
“咦……没必要吧，按照你们严谨的态度，这台机器怕是测试过很多次了吧？干嘛非得要我过来？”
小呆毛顶着两个黑眼圈有些郁闷，昨晚上大老王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了，非要来个“头悬梁锥刺股”，惹得他也跟着看了一晚上的书。
这会看着记忆中的打印机出现在眼前，也没有分毫的激动。
“那可不行，这个项目思路可是你提出的，图纸也是你画的，这个打印机的第一次正式运用，就该你来开机！”
呃，还有这种说法嘛？
江夏只是觉得这个项目，除了画完图，用着厂里的加工中心把打印机的机械结构做出来后，好像也没过多的参与其中。
搞得这么正式，好像受之有愧。
要知道，这种和程控沾边的东西，重要的节点始终都是在相关的运行程序和集成电路上面。
嗯？集成电路！
“师兄！这个打印机用上了集成电路了？”
云贵大师兄笑得很得意。
“怪不得，比我预想的成品要小了那么一大圈……那，集成电路可以替换部分晶体管了嘛？”一说到这个，云贵大师兄又不汐汐了。
“诶……道阻且长，吾将上下而求……”
话没说完，培树老师一个大锅贴就扇了过去。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那集成电路是你搞的嘛，就在这得意。还有你！”培树老师一指小呆毛，“麻溜的快开！一堆事等着那！”
江夏那点困顿，马上被这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吓的消失无踪。
在这个金属盒子后面，找到金属拨杆一样的开关。
“嘎嘣”，机器顶部的一个指示灯亮起，红艳艳的还挺好看。
诶，就是这个声音，工业范太浓了，真好听！
灯亮，打印机的打印头顺着光杆来了次往复运动，一时间步进电机的“吱吱”声响起。跟后世的打印机没什么两样。就是色带的传送机构有些延迟，打印头跑了一圈了，它才慢腾腾的往前走了一小段。
“咦？大师兄，这个没配合好吧，你们以前测试的时候没发现嘛？”
“发现了。前面测试用的是从白头鹰进口的打字机色带，这会用完了，现在用的是小本子的，规格不一样……”
哦，原来如此。不过这是小问题，只需要更改下齿轮的传动比就行。不过，色带的问题还是给江夏提了个醒。
这玩意现在是进口的！而且还是耗材！
后世的那些打印机，甭管激光还是喷墨，耗材才是最赚钱的地方！一台打印机，后世的商家可能800多就卖你一台，但随机附赠的碳粉盒用完后，你就会体验到这种垄断生意的可怕之处……
不过，好在高卢鸡提供了pVc这种色带基材的加工技术。嘿嘿嘿，挺好，这个一定要记下来。能拼命赚钱的才是好兔子！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打印功能一切正常！
值得一提的是，针式打印机是可以打印蜡纸的！
蜡纸，八十年代的读者应该不陌生吧，毕竟当年你们的试卷都是用这玩意在油印机上印出来的。就是那种写完后，手上就变成一片漆黑的试卷？
刻蜡纸，可是那个年代老师的基本功，也是最费眼睛的一项工作，不知道有多少老师在昏暗的灯光下熬枯了自己的双眼。
现在嘛，吼吼吼吼，满街跑的小屁孩们，准备迎接试卷的洗礼吧！
甭谢！
这是江叔叔带给你们的福利！
第426章 没有人，能阻挡祖国妈妈养活自己崽的决心！
嗯？怎么？被提前到来的试卷海吓着了？
不用替他们操心，就现在计算机的稀缺程度，还远没达到可以让教育机构奢侈用上的程度。
只能说未来可期！
不过，最起码，江夏兑换出来的Gb\/t -1994（c语言），可以光明正大的用打印机打出来了！
“大师兄，有多的嘛？我得要一台回去。”
“嗯？怎么样，机器达到你的设计要求了嘛？”
“妥妥的！除了字迹淡了点，其余的没多大问题！”
“嘿嘿，既然没问题，那这个设计就算是通过验收了。我这就给外贸部那边打电话，那边说是想搭配着大黄一起卖，都催了好几次了！”
江夏点点头，一想又不对，拉着想走的云贵大师兄：“不对啊，大师兄。咋就通过验收了？这不是要机部派出专家评审组的嘛？前面不是下了文件，三令五申不准进行项目的盲目验收？”
“你不就是专家评审？”
“我？”
江夏指指自己鼻子，有些不可置信。
“废话，这种东西，你要机部从哪找专家来验收，反正你是发明者，你说妥了不就妥了。”大师兄回身拉开被江夏小爪子抓着的衣角，一脸的不耐烦。
“走了，走了。你要是无聊，去找找兰英博士，她们那一堆女将好像为了什么膜集成电路和超小型组装线路争吵了好几天了……”
“大师兄，先不提兰英博士那边，她们吵吵的，无非就是集成电路进一步研究的路线罢了。但是先纠正你一个观点……”
“这个打印机不是我原创的，白头鹰那边可能在五年前就做出了样机了……”
“呵，就算它做出来了，会给我们用嘛？对我们来说，这个东西就是第一！”
诶，这么说，好像没错诶。
就是卖给高卢鸡那边了，白头鹰会不会跑去告我们侵犯专利？
其实，这也是小呆毛历史没学好的表现。
世界上真正可堪一用的打印机，那是在1964年去了，就是那个白头鹰蓝色巨人公司发布首个指令集可兼容计算机的时候才出现的。
这会考虑专利什么的，纯纯是想多了……
不过，小呆毛的这个有些提前的担忧，还是被云贵大师兄写进了备忘录，连着打印机的样品一起提供给了外贸部。
外贸部一看，本着坦诚相待的原则，对着高卢鸡实话实说。坦率的态度，也让高卢鸡这边的相关人员有些惊愕：
嘿！这傻兔子，我都没说我们的pVc工艺是从白头鹰那边的杜邦公司拷贝的，你这么坦率，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啊……
嗯！傻点好，交朋友嘛，谁不希望这个朋友纯洁一点哪！
虽然这个还没建交的朋友，在某些方面硬的像个石头……
哪些方面？
很多，但双方目前最纠结的有两点。
……
瑞士大使馆，高卢鸡们霸占了他们的通讯室。
嗯，没办法，碍于巴统的相关规定，目前我们和欧洲那边并没有便捷的通讯手段，想要通话，只能通过瑞士大使馆这边的专线电路取道香江，再由香江中转后到达瑞士本土，最后再由瑞士接回高卢鸡的国度。
为了这通电话，相关的转接工作已经进行了一整天，现在，刚刚接通。
“你是说，这头东方的雄狮，宁愿抛弃我们递出的橄榄枝，也要坚定的支援那边？”
“是的，大臣阁下。除此之外，还有那个众所周知的因素……”
“诶，前面一个还好说，闹腾的太厉害了，那就随他们去吧。我们只需要拿到资源就行……”
“但，那个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决议一下，恐怕会引起白头鹰的警觉，还真是不好办哪……算了，这个问题就交给我们皇帝去头疼吧，我有些好奇你递交上来的这份交换清单……”
“富尔先生，虽然我们提供的技术不是最新的，相关的设备还是有些敏感，这个晶体管计算机真的值得我们这么做？”
富尔先生听着大臣有些模糊的声音，将话筒使劲的往耳朵边贴了贴。
没办法，这么远的通讯距离，能打通已经是个奇迹了，不能要求太多……
“大臣阁下，我其实指得是计算机相关的某一项技术。如果我们早一点取得了这种技术，恐怕我们今天的交流会更顺畅，同时更安全一些……”
“如果可能，我更愿意带着这项技术回国，可惜我们的东方朋友非要搭配在一起卖.”
“具体的，请容我带着实际的样机回国，向您进行演示。如果这样，您还对这项技术存疑的话，那就请伟大的十月之火收回我以后参加‘罢工’的权利吧！”
嗯，很符合时代特色的说法，要知道作为“革命老区”，对于参与罢工游行，每个高卢鸡的兴致不是一般的高！
“我很期待。我们的大人也很期待。”
……
与此同时，卢比扬卡。
可以说，不愧是卢比扬卡，他们的部长果然对我们的认识足够的多。
在他下达了早一天交货，就能按照提前天数获得对应车皮玉米的条约下。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南方朋友送来的“大黄分身”。
对，原本按计划拨付的“大黄分身”，有些刚刚被送到地头，就被坐着电话线赶来的徽章战士紧急收回。
就连天山脚下和大漠深处的几台，也被半道截停。一批次二十台“大黄分身”此刻正在老大哥他们的科学院里，堆得满满当当。
“部长大人，南方朋友的计算机已经抵达，现在正在进行安装工作，您需要去看一眼嘛？”
“一堆铁皮柜子，有什么好看的……”
“诶，谢尔盖耶夫，我不是让你去处理阿三的飞机采购计划，你怎么还在这里？”
谢尔盖耶夫阴沉的脸上头一次露出困惑的神色：“部长大人，我已经圆满完成了您的指示，阿三们对我们提出的价格毫无异议，甚至“乌斯季诺夫法则”我都没用上，就达成了协议……”
“他们付款了？”
“没，他们希望得到我们的贷款。贷款时间最长50年，其中的利息，都比实际售价高了。我实在弄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
“算了，不管他们。只要他们继续推进不结盟运动，那对我们来说就是有利的……”
谢尔盖耶夫还想汇报下阿三们最近在边境线上的小动作，但转念一想，这点小事还是往后放一放。
“部长大人，我强烈建议您去参观下南方朋友的晶体管计算机，然后郑重的向我道歉！”
“因为，它们的体积确实很小，而且，操作体验已经超出我们很多，很多！”
“好吧，对不起。”部长无所谓的挥挥手，忙碌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接受了！虽然您的道歉毫无诚意……”
“好了，放开这些细枝末节，谢尔盖耶夫，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看看这个计划吧，一堵边界之墙！我相信，这个墙要比我们南边朋友的长城伟大多了。怎么样，有兴趣去那边走一圈嘛？”
“如果这是命令……不过，我还是要说，请警惕南边的朋友。”
“好的，好的。”部长大人继续无所谓挥手：“雪茄国这边，也在向我们靠拢，我们未来会很忙，先把吃不饱饭的南边朋友放一边吧……”
谢尔盖耶夫无奈摇头：“走之前，提醒您一下，部长大人，门口有位南边的朋友正在等待着您的玉米。按照您说的合约，南边朋友提前了124天，完成全部晶体管计算机的交付。”
“您需要向他们支付124车皮的玉米……”
“苏卡不列！”部长大人抬头，“南边的朋友，这么狠的嘛？”
第427章 国运是啥？那是前辈们一分一毫拼来的！
不得不说，国运这个名词，很是玄妙。
就像前世的祖国，在被围追堵截中总能在夹缝里窥见一丝生机。
如今那种冥冥中的气运再次出现。
本来小呆毛翅膀使劲扇，折腾的晶体管计算机和超时代的调制解调器应该引起白头鹰和毛熊的双重警觉。
但这个奇妙的节点上，一边是东汉斯喵一个劲的往西边跑，信奉“力大砖飞”的毛熊拍脑袋想想了想：你丫要跑？我他娘的修个墙给你堵上不就行了，于是就开启了那堵墙的计划；
另一边，东汉斯喵大规模的逃亡之旅，让以白头鹰为首的西方阵营对着毛熊大加讥讽，恼羞成怒的毛熊单方面撕毁了两国为期三年的禁止核试验协议，又开始捣鼓起了“大伊万”。
白头鹰一看，谁家没有一样，你玩我也玩，一时间两边的紧张关系空前，相关的竞赛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高潮。
华国这个小透明折腾出的一点水花，被完美的隐藏在了世界局势的惊涛骇浪之下。
太完美了，你们就尽情地折腾吧。
风浪越大，鱼越贵！
而且，这条鱼，任谁也不会想到它日后会成为鲲鹏一般的存在。
不过，想成为鲲鹏，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如同现在，这个地下电子厂的某间会议室，里面的人就明显分成了两派。
“双极型半导体怎么就不行了？我们这边还衍生出了一种高性能变体，不同于普通的pN结隔离，这种异质结双极型晶体管，在高频高速上的优势很明显！”兰英博士骄傲的举着手里一个玻璃管，对着前面的希德博士得意展示。
“你能做小嘛？能大批量制作嘛？”希德博士揣着手，在白大褂的大口袋里摸着什么。
“哼！双极型在集成逻辑门电路方面，我们手拿把掐！”
“哦，能做小嘛？能大批量嘛！”
“双极型的速度快！组成通路后，最高曾经达到35mhZ的速度！”
“哦！能……”
“停！咱先能不说大批量不？”兰英博士看着希德博士，有些牙痒痒。
“呃，那我们来说说电路设计吧。双极型更改电路设计的话，你们需要改变的工艺参数可是有掺杂浓度、刻蚀温度、扩散时间、哦，还有个扩散源……啧啧，不说温度了，就是时间，你们准备怎么解决哪？”希德博士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按照上面记载的项目一项项说了下去。
“哼！不过是技术难点罢了！万里千山只等闲，我们不怕远征难！”兰英博士对着身后的同志一挥手，语气坚定！
这回换希德博士磨牙了，兰英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鼓动群众了。
诶，突然想起了什么，兰英博士眼睛一亮：“诶，你跟我犟了那么半天，倒是把你吹上天的金属-氧化物-半导体成品拿出来啊！”
“哼！你看这是啥！”希德博士掏啊掏，居然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板板，上面还有几道纵横的金线。
“不是吧，你真把moS技术延伸出成品了？”
“呃，半成品！不过我们的团队已经跨出了一大步！”
“呵！说了半天，你弄个半成品和我争论？”兰英博士把手里亮晶晶的晶体管抛啊抛。
“哼！moS的工艺简单，成批量制备，不需要双极管的隔离pN结，这样在相同尺寸下，moS制备的集成电路天生就会比双极晶体管电路有更高的集成度！”
“你没有成品！”
“moS制成的电路板，虽然在频率上来讲低了些，但20mhZ的速度，足以满足现在大黄的需求！甚至目前我们的大黄还用不上这么高的速度！”
“你没有成品！”
“咱能好好说话不?moS才是批量性制作集成电路的最佳方式！”
“好的，希德博士。虽然你改进了我的硅晶体拉制工艺，但，你没有成品！”
“啊~~”
这回换成希德博士抓狂了……
……
会议室外面的墙角，大老王和江夏缩成一小团。
“不是吧，科研人员搞个研究，这么激情的嘛？我看你好像顺顺利利的就把图纸画了呀？”
“那是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她们这才是科研的本质，不断的试错，不断的谈论……科研哪那么轻松。光是一个线路的选择就够让人纠结了……”小呆毛看着里面继续争论的人群，感慨的叹了口气。
“诶，相机哪！拍下来，拍下来。到时候你儿子想让希德老师写推荐信，走人情不行，但你把这张照片掏出来，说不定就能成了……”小呆毛看着希德老师和兰英老师有失端庄的模样，阴悄悄的笑了。
大老王问号脸。
啊？
“啪”一个大锅贴赏到江夏脑袋上，培树老师似笑非笑的站在他俩身后。
“有心情说风凉话，看来你对这个工艺之争是胸有成竹了啊？”
“呃，要说有吧，还真有。但是我觉得两个人说的都对！”
江夏耳朵被培树老师不客气的拧了起来：“你是端水大师嘛？既要又要，这不是又当又立？”
江夏哭汐汐……
这倒不是江夏端水，虽说后世基于技术和经济的角度出发，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奔向了moS技术的怀抱，但双极型晶体管对于某些特定电路，本身的优势还是有的。
“培树老师，缓缓，让我再好好想想……”
“别拖太久……这两帮人吵吵了有一阵了。你作为晶体管计算机的设计总师，相关的责任还是要担起来！”
“虽然这很难！”
说完，培树老师把手里的一大堆文件塞进江夏怀里。
“这都是那两位老师不同技术方案的数据总结，指出条路来吧，我们的时间，很急迫！”
……
急迫嘛？当然急迫，虽然没有明说，但江夏知道这次线路的选择，将会决定接下来五年内，国家投入的方向。
是继续用已经成功的双极管工艺，还是大跨一步，冒着扯着蛋的风险直接进行moS的研究。
说个冷知识，moSFEt场效应相关理论，早在1930年就被提出了。就像电动车的概念早在二十世纪初就被提出一样，没有大规模的运用，那是因为工艺跟不上！
工艺，这也是江夏纠结的地方。
虽然托后世芯片大战的福，网上各大博主都在拼命的科普光刻机及相关芯片的制备工艺，让江夏这个机械狗了解到了moS里面还有pmoS\/NmoS\/cmoS。
就连这些工艺的代表作都一清二楚，但怎么实现这些工艺，那就有点茫茫然了……
江夏抱着脑袋，使劲的回想看过的科普视频。
“关键步骤是哪几个来着？晶圆制备完了后，好像还有什么氧化层生长吧，然后才是光刻工艺，离子注入……”
“恼火，光知道这些步骤的名称和需要达到的功能了，但怎么实现，好像一点也没记下来啊！”
“算了，记得多少说多少吧。说不定就有意外的惊喜。这样，也不枉各位前辈在面前演的这出大戏了……”
培树老师惊讶得张开嘴。
“看出来了？”
第428章 成长的江夏，变样的李怀德。
“嗯！老师们都太温柔了，别担心，这点担当我还是有的！”江夏拍拍屁股上的灰，缓缓的走进会议室。
“各位老师，各位同志！我现在以总设计师的身份宣布：我们计算机项目组，接下来的技术方案——硅moSFEt”。
“接下来，综合希德老师的相关实验步骤，我草拟了后续需进行实验及需掌握的工艺指标……”
“那么，请记录！”
“等等！”兰英博士站了出来，看着江夏眼神凌厉。
“江夏同志！你这是下了决定了？要知道决定一下，要更改，那会很难。这个决定代表的东西，会很重！”
“对！兰英老师，决定了！”要不是说江夏还是有股子狠劲的。
别人或许会认为兰英博士现在站出来，是为了挽回她负责的晶体管项目，但，江夏只从她眼里看出一种爱护之情。
“好！道路定了，我们就走下去！”兰英博士收起脸上的凌厉，眼神也变成了对晚辈成才的一种欣喜。
“嗯！”江夏点点头，脸上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理智化！全开！
“第一，晶圆制备！我们已经解决了高质量单晶硅的生长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晶圆加工了，为此，我们需要……”
“第二，通过热氧化作用，使硅晶圆表面与氧气反应生成一层二氧化硅（Sio?）薄膜。这层氧化层用于隔离、保护和作为后续工艺的掩模。”
“请注意！我不知道如何让氧化层生长到这种效果，这就是你们需要研究的要点！我提出需求，你们负责达到我的需求！”
“明白了嘛？”
“是！”一众研究员们起身回答。
“好接下来，就是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光刻工艺！”
“兰英博士，你前面的汇报不是指出，你使用两台显微镜搭建了一台能够使用深紫外光的机器？请介绍一下相关内容……”
“是！目前，这台机器采用接触式曝光技术，最小线宽可以达到3微米，但是良品率一直很低。”
……
悄然出现的四机部部长，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江夏，有些老怀甚慰。
“这样才对嘛！有个领头人的模样了。以前，就是摸出个图纸就完了，现在，这才叫带领大家做项目！”
外焦部部长最近一直青黑的脸庞，也是牵出了一丝笑容。
“怎么，这小子说确定了路线，你们不经过那什么专家探讨，就决定沿着这个路线走下去了嘛？”
“探讨了呀，专家不是都在这了……”四机部部长无奈笑笑。
“不过，看得出来。这小子为了国内的计算机发展，好像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和风险。就目前来说，也只有这小子能担得起这种责任了，换谁都不行……”
静静立在一旁的大老王，听着两位老人的讨论，这才明白江夏嘴里的“演戏”是个什么意思。
回想了会两位巾帼英雄对话的场景，谁正规吵架会把自己负责工艺的优缺点说得那么详细啊，这明显就是在跟小呆毛汇报进展吧！
想让小呆毛拿主意，又不想让他背负起太大的干系嘛？
啧啧，大老王摇摇头，你们都看低了小呆毛了。别看他一天天的不着调，但该当责任的时候，他就没畏首畏尾过！
不愧是我选中的人！王奎，你眼光可太准了！
大老王看着场内很有主角范的江夏，不自觉在嘴角挂上了姨母笑。
……
与此同时，一机部部长办公室。
几张红头文件扔在了杨佑宁和李怀德眼前。
“兹同意红星轧钢厂更名为红星综合机械厂的批复报告。”
“兹同意红星综合机械厂作为总厂下属分设分厂的批复报告。”
杨佑宁把这几张纸转来转去看了好几遍才递给一旁望眼欲穿的李怀德。
“部长，好端端的，改什么名啊，看文件，这什么分厂，不就是把车间独立出来了嘛？”
夏部长都懒得正眼看他，这是改个名的事嘛？
没看着厂名里面有“综合”两个字？这在现在一众厂名里，那可是独一份。特别是各车间的名称都改为了“分厂”。
娘嘞，现在各个工厂不是在精简，就是在整风。能在这种环境下，你们轧钢厂还能被上面看重，加大对你们的投入，这不叫逆天叫什么……
“废话多，不懂的回去问你的副厂长。今天叫你们来，是关于在西北地区增设机械厂的事。你们谁要发扬风格去那边支援建设？”
“支援建设？”
杨佑宁和李怀德互看一眼，有些惊讶。
不是说现在是困难时期，需要收紧脚步嘛？怎么这会想起来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建厂子了？
“嘿，就算再困难，我们还是要发展的嘛。上级部门觉得，西北地区的处境实在艰难，你们去建厂，不仅可以拉动下需求……”
夏部长一边慢慢的给这两个不省心的介绍情况，一边想着报告上面说的情况，想一想的就笑出声来。
124车皮的玉米！
问，已知c64型敞车载重量约60吨，求124车皮运载总重量为多少？
要知道，这还是白得的！
再加上减免的赔偿款，今年，就算继续是坏天气，都能让我们狠狠的喘一口气了！
这还不算和高卢鸡那边达成的粮食出口协议，再加上这一块，人人能吃饱将不再是幻想！
正是基于这种考虑，某部要求建设维修厂的请求才能一路绿灯，最终到达了夏部长手的吧。
想想这都是谁带来的！
想起那个头顶有呆毛的小子，夏部长又爱屋及乌的对着眼前两人笑了笑。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
“我去！”杨佑宁站起身来，“李怀德，我自认官场上没你那种手段。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去！”
“但你要记住，你一定得将轧钢厂给我看好了！要是车间里少了啥东西，你等着我回来撕吧你！”
李怀德迅速的看完文件，等杨佑宁发完言后，沉默了一会，缓缓摇头。
“你~不行~”
“去支援的，只能是我。”
！
这老嘎巴豆转性了？
杨佑宁张大嘴巴活像个蛤蟆。
夏部长听着李怀德这么说，也是不可置信的扣扣耳朵。
？
第429章 旗帜，有升就有降。
“快走！快走！”
“哎呀呀，大老王，你也不提醒我一下！加速！加速！”
小吉普上，江夏一边焦急的看着表上的时间，一边没口子催着大老王。
“没事，别急。不就降个旗嘛，明早升起来不就行了！”大老王一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边不解地摇头
他搞不懂为什么神经大条的小呆毛对升降旗的事这么上心，今天负责旗帜升降的胡大哥，早上的时候就给江夏打了电话，希望他再帮忙收下旗帜。
可今天江夏不是休息嘛，没在厂里待着。
等胡大哥的电话消息七转八转的出现在大老王手里的时候，江夏已经在会议室里进行moS技术的实验室部署了。
看着全心投入的江夏和一旁镇场子的四机部部长等人，大老王很明智的没敢上前打扰。
等着江夏从理智化中抽离出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9点。
本来江夏还乐呵呵的准备再品尝下地下电子厂大师傅的手艺，一听大老王说起这件事，嗷的一声跳起来就跑。
那风风火火的模样，把本想和他聊几句的外焦部部长都惊得一个激灵。问清缘由后，这位大佬不禁竖起大拇指：“硬是要得，战场上红旗不倒我不倒！”
“那件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会给你个交代！”
交代？啥交代都没有收旗帜重要！一路上，江夏破天荒地催促大老王开快车。
听到大老王那满不在乎的话，江夏瞧了眼身旁神色淡然的大老王，暗自叹了口气：“呸！这叫荣誉，你懂不懂！”
兄弟，你知道不，要是这种亲手在广场升旗的机会放到后世，那帮子热血青年互相间，狗脑子都会打出来，你信不信？
想想那些为了看个升旗仪式，寒冬腊月凌晨就在检查口排队的人吧，要是他们知道自己不仅能亲手把旗帜捧在手里，还能带回家……
那还不得羡慕得眼珠子都掉出来，说不定还得喷血三升。
对，没错。把旗帜带回家！这可是胡大哥在电话里特意交代的。为了保证第二天能及时的把旗帜升起来，他之前也这么干过……
深夜的广场，静默无声。
江夏踩着白玉栏杆，又一次的翻进了升旗台。
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随着江夏按动电键，一旁的机械箱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咦……该上润滑油了。话说，电影里面那个情节是不是真的啊？”江夏轻轻敲了敲旗杆，等待着旗帜落下。
“啥情节？我就知道这几根管子还是咱厂里做出来的……”
“诶？真的嘛？不是说从自来水公司找的？”
看着大老王鄙视的斜眼瞄自己，江夏拍拍脑袋，咋忘了当上工程师搓出来的第一个产品了。
那淋水器不就是厂里的运输队运水管事件下拍脑袋想出来的嘛。
看着那面460厘米长，338厘米高的红色旗帜缓缓落下，江夏一时间有些感慨。
好像过了挺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自己这一路走来，从淋水器开始，到能确定计算机发展方向，进步好像是挺大的嘞！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勇往直前！”
这话是兰英博士博士说的。
“对！不用在乎过程，过程是我们的事！你只需要明确结果就行！”这是培树老师斩钉截铁的话语。
“有个总师的样了！以后可要按时看我们递交的报道！在科研的路上，随时把控进程可是你的分内活！”这是希德博士的谆谆教诲。
想起会议结束后，几位大佬对自己的鼓励之言。江夏心中就像揣着个火苗。
原本他还满心忐忑，想着几位大佬定会与自己一番争论，甚至都准备好了说辞，打算好好劝说一番。可谁能想到，根本没有争论，只有毫无保留、全力支持的话语。
这种被全力信任的感觉，回想起来，小呆毛都有些微醺了。
不就是大跨步嘛！
有了这些前辈们的支持，小呆毛才不怕扯着蛋！
升旗杆终于是降到了底部，稍微有些褪色的旗帜把江夏裹了个满怀。
现在的旗帜可不是一天一换，祖国妈妈正在全力的喂饱自己的崽子，还没空顾及到这些细枝末节。
不过，历经一年阳光洗礼，略显褪色的旗帜却有些别样的温度。
好温暖……
江夏贪婪的把旗帜裹紧了一些……
寒风骤起，随着江夏把捆绑旗帜的铁丝松开，红旗借着风势把江夏抱了个满怀。只留出一角在寒风中啪啪作响。仿佛在高声吟唱着什么……
哦吼吼！
羡慕不？
没看大老王在一边都激动的满脸通红了？
“他娘的，啥鬼天气！你小子快点，鼻涕泡都冻出来了！”
好吧，会错意了。
估计能让大老王激动地旗帜，应该还是战场上飘动的那面吧……
“大老王……”
“嗯？别跟我说你小子又想来个情绪价值，我可不会吟什么歪诗……”
“不是！！裹得太紧了，看不清路了……”
“哈哈哈……”
好不容易收拾好飘荡的旗帜，江夏又把从科学院捣腾出来的录放机塞进了旗帜旁边的那个铁皮箱里。
“嘿嘿，以后升旗帜就有歌了。”
“诶？，用磁带放国歌？你是从哪弄的？我们国内好像没出这种东西吧？”
大老王看着江夏打开录放机的舱盖，放进去一盒磁带后，嘎巴一声扣上，有些疑惑的问道。
“秘密！想听？明天早点起来呀！”
“明天？早点起来？你东西都背完了？”
“啥东西？”
“保密规则啊！明天要考试了！400多项，不看个通宵？你还想睡觉？”
大老王把一个大喇叭吧唧一声放在了录放机的旁边：“实话告诉你，前200条我可是倒背如流，要想明天我给你漏到缝的话，叫声哥来听听！”
江夏没理他，自顾自的就着路灯给大喇叭接着线。
忙乎了好一会，才慢慢抬头：“大老王啊，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是那种过目不忘的存在？”
“就你……呃……”
大老王猛然顿了顿，嘶，好像是有这种可能诶。
“那我叫你一声哥，你帮我写了？”
“呸！”
……
江夏双手捧着红旗，回到车上。
“对了，你那个大喇叭从哪弄的，看着有点面熟……”
大老王滋出一口大白牙，“管那么多干嘛，谁叫你要得急。反正声音大不就行了……”
也是，现在干活只管结果，过程嘛，不重要！
第430章 惊讶，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回到家里，顾不上哼哼唧唧的大老王，江夏把科学院那边抱回来的打印机接上家里的大黄。
看着繁杂的“蜘蛛网”又多了几根意义不明的电缆，江夏拍拍又开始冒雪花的显示器。
“表现好点，等集成芯片出来了，多给你装几个脑子！”
“装脑子！给我也装几个呗……”大老王手里攥着保密守则，摇头晃脑的走了进来。
“这守则咋越来越怪，后面的条款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看这，要求参会人员不得对外界透露主讲师的外形特点？”
“现在一水的大平头，哪有什么特点，除非……”
大老王盯着正在敲打着键盘的小呆毛……
“乱说！才不是呆毛什么的。钱院长、郭老师他们的外形就很标志性好不！邓老师也是，那不是标准的三七分？”
“呵，你猜我信不信？那些老同志多好啊，不像某个小耗子满四九城乱串……”
“乱说！颐和园我都没去过……”
说到这，江夏停住纷飞的手指，歪头想了一想：“嘿，好像还真没去过那个地方……”
“啧，破园子有啥好逛的。现在一堆光秃秃的树杈子，看着渗人得很！”
“你要是想散心，我带你去宫里逛一逛啊，坐坐龙椅啥的？”大老王把手册扔到了一边，在江夏兜里又掏出盒白壳烟美滋滋的抽了起来。
“啥玩意？那椅子可以让人坐的嘛？”
“有啥不行，国营照相馆还在那支了个摊子，照一次五毛钱！就是没几个人敢去坐！”
震惊,jpg
擦，我这是错过了多少东西啊。
不行，快点把手头上的事完结一下，等有假期的时候，抓紧在后世不准进入的地方抓紧照个够才是正理！
想一想的，江夏的手指头动的更快了。后世194页的Gb\/t -1994语言，渐渐在他手下成型。
……
搞定！
把一摞纸张塞进打印机，江夏又回到大黄身边敲下回车键。
咔哒一声，打印机缓缓的把白纸吞进肚里，滋滋滋，随着打印头的运动，一行行字出现在白纸上。
“嘿，这个金属做的搓纸轮还挺好用的，居然没出现卡纸的现象……这个是谁做的来着？”
盯着打印机运行了一会，发现没有出现小毛病后，江夏揉了揉僵硬的手指。毫不客气的塞进了一旁不知道啥时候趴着睡着的大老王背后。
嘶~~
“你干~~~嘛”
“不约，弄点吃的，咱该出发了！”
“吃屁！米缸里都跑耗子了！你都多久没在院里开过火了……”
江夏一捂脸：“……江冬说在屋里给我留了点吃食，你去翻翻呗。真滴饿，晚饭都没吃来着……”
大老王从兜里翻出个黑漆漆的馍馍，“先顶着，我去看看……”
江夏漫不经心的答应一声，顺手把馍馍放在“大黄身子”旁边的木架上。
嗯，晶体管烤馍馍，很合理。
“要不要把Smtp协议弄出来，希德老师说的每天的项目进展汇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是不是更快一点……”
嗯？好像有搞头诶，既然有了互联网的基础协议，那多出个邮件系统好像也不违和。
而且，就目前网络的安全度来讲，通过电话线的信息传递，比让机要员背着包跑来跑去的不知道高到什么地方了。
就在江夏搓搓手指，还想接着奋战的时候。
大老王神色怪异的提着一小包东西走了进来：“翻遍了，这应该就是小冬留给你的东西了，不过，你确定要吃？”
“我又不挑食……”
江夏接过袋子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把小袋子递了回去。
“你收小女孩不？不贵，一碗面条就成……”
“哈哈哈哈……小冬冬太可爱了！”
“嗯，可爱~~死了~！”江夏咬牙切齿。
他娘的，也难为江冬了，一口袋的地老虎，也不知道她啥时候刨出来的。
光是地老虎也就罢了，关键是这玩意不知道咋就生出了一堆蛆一样的东西，一坨坨的，还在布口袋里蛄涌……
“哟，不挑食的嘛。诶，不是有空气炸锅，我烤点来给你吃！”
“随便！再不弄吃的，信不信我又晕给你看啊！”
“擦，你给老子撑住了！”看着神色不对的江夏，大老王还真被吓着了。赶紧抓着这袋东西跑到小厨房开始忙乎。
江夏拿起那个黑馍馍，拍了拍灰就伸进嘴里啃了起来。
……
就在我们的小江同学为了自己不晕倒，梗着喉咙啃着黑馍馍的时候。
老毛子家，一个高大上的研究所内。
“捏日里耶夫同志！又到了周末的狂欢日了！按照惯例，今天该你提供生命之水了！
对了，今天有中央陆军冰球队的比赛，南边同志送来的电视机，你在家里安好了嘛？”
“捏日里耶夫？捏日里耶夫？跟你说话那！”
捏日里耶夫木然回头看着招呼自己的同事，面前的荧光屏照的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忘掉狂欢日吧，维列夫，快把你们搬回家去的‘电视机’都搬回来！如果你不想被纸带机继续摧残的话……”
“啊？什么意思？”
那名同事挤到捏日里耶夫身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图标。
“咦？这个不是我们计算的方程式？嘿，捏日里耶夫你厉害了啊，还把图标画出来了？”
“等等……直接显示。”
“哦！天哪！你的意思是，南边朋友的这批计算机可以通过屏幕直接显示结果？”
呵，傲慢的老毛子根本就没看晶体管计算机的使用说明书。
还以为配套的显示器是南边朋友附赠的谢礼。
咋，我们伟大毛熊使用你们的东西，你们该觉得荣幸才对！搭配点谢礼再正常不过。于是，接收单位的人，直接把它们当成电视剧抱回家用了。
傲慢的老毛子除了一开始感慨一下“大黄分身”的小巧之外，直接凭着自己的经验把纸带机和磁芯硬盘给“大黄分身”接了上去。
直到这名叫捏日里耶夫的研究员，闲着无聊看了看说明书后，“大黄分身”的独特之处才被他们发现。
惊讶！
“你是说，南边的同志的外设很有用？”卢比扬卡的部长大人接到了汇报。
“嗯？通用？外设接口？程序?”
部长大人想了半天也没觉得一个通用接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要说通用，他的印象里只有pKm系列，那可真是把好枪……
“好了，我亲爱的达瓦里氏。你的意思就是多采购一批呗，小事情，你们直接跟南边同志联系吧。仓库里还有一批玉米粒，都快发霉了……”
部长大人挂上电话，揉了揉下巴又开始在汉斯喵的地图上观察起来。
“晶体管，垃圾！还不如多琢磨一下这个墙该怎么建，这么一堵墙，需要的建材可不少，该怎么啃一口哪？”
第431章 爆虫子爆出来的单兵自热？
“嘭嘭嘭~~”小厨房内传来一阵爆豆样的声音。
“大老王，你干嘛哪！”
“没事，忙你的！”
“奇奇怪怪的……”
听着大老王这么说，江夏晃晃脑袋又在大黄身上试探着写了会Smtp协议后才发现，现在好像玩不转这个东西啊。
本来的规则是Smtp协议负责把“信件”发送到服务器，还需要一个pop协议负责从服务器把“信件”取回来，尽管Smtp协议可以在收件人在线的时候直接进行传送，但这么一来，跟Ftp协议也没啥两样了啊！
最主要的是，服务器的问题。不管是Smtp又或者是pop，这两个协议的底层逻辑都是基于一个强大的服务器。
就现在晶体管计算机的规格，说难听点连286计算机都比不上，最起码别人有2m的内存，还有80mb硬盘的海量空间，最重要的是，别人能玩doS操作系统……
算了，moS工艺不怕扯着蛋，那是因为背后有大佬，程序这玩意，等培树老师他们把c语言玩通透了再说吧……
看了看仍在滋滋乱响的打印机，江夏很期待这帮子牛人用上了跨时代的“工具”后，会产生什么样的火花？
不过，盯着写了一半的程序，江夏叹了口气，算了，写都写了，写完算了……
嗯，国人的习惯，就类似于：来都来了，吃都吃了，睡都睡了……
不对，最后一个划掉，容易教坏小孩子。
这种思想，对于国人来说，那是近乎于因果律的伟大存在，就连小呆毛也不能免俗。
继续敲键盘，饿~~~
“大老王！你到底弄好了没？”
没人回话。
不过一股怪怪的味道飘散了起来，焦糊中还带着一丝异香。
饿得受不了的江夏揉了揉肚子，沿着味走到了小厨房。
“大老~~人哪？”
蹦豆子的声音继续在空气炸锅里传来，江夏打开锅盖，好奇张望一下。
“嗯，花花绿绿的真好看~”
“这个锅，不要也罢！”
黑着脸的江夏迅速切断电源，把锅盖重新盖了回去。接下来，就是毫不留恋的把空气炸锅搬起，放在了小院门口的石台上。
合着“芹老师”一开始弄得花花绿绿的小铁锅放到了一堆。
“大老王！你个虎逼玩意！那东西会爆的，你不知道嘛！”
大老王从院墙上探出个脑袋：“瞎嚷嚷啥，有的吃不就行了！”
“你管这叫能吃？就算我不挑食，也不能可劲的糊弄吧！”
“废话，谁让你吃那玩意了，快过来接着！”
江夏走到墙边，大老王用绳子吊下来一个大海碗，海碗上还飘着层热气，江夏接着一看。嚯！好大碗面条！
……
呼噜噜……
枣树下的小石凳上，两人都捧着海碗喝得开心。
等肚子暖和起来后，江夏才有闲心开始问大老王这面条是哪来的。
“诶，不对啊，虽然隔壁就是仓库，他们好像有条例不准生火的吧，暖气炉都不让支的地方，这么一大碗面条你从哪弄的？”
“街头的岗亭！”
“啧，真难为你跑这么远。好吧，我就不让你赔锅了。”
街头的岗亭江夏是知道的，看着挺近，其实小巷子弯来弯去的，足足都有个两千米了。这鬼天气，让小呆毛自己去跑一圈，回家了指定是鼻青脸肿的。
大老王听着小呆毛提起锅，也是郁闷。
“鬼知道这玩意还能爆浆的，那口锅你不是说什么‘慢火轻焙’嘛！我还估摸着烤焦一点，吃起香哪！”
“呃~”江夏摸了摸不存在的冷汗，“虚假宣传什么的，不用纠结，反正烤面包是够了，咱们老大哥都是粗犷型的，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看吧，这玩意又是小呆毛自己做的孽。
这不是听着外贸的小白兔被联盟国的人给坑了嘛。江夏反手就想出了个“慢火轻焙”的空气炸锅新名词。
实现这个功能也挺简单，就是在机械旋钮上整合了个自动断线的功能，具体的使用过程就是先大火猛烤，十分钟后，藏在内部的一个小开关切断电阻丝电流，风扇一样的转，但电阻丝不发热了而已。
等过了一小时后，重新接通电阻丝电流，再用着大火猛烤。
说白了，除了变相的拉长加工时间，其余没啥鸟用。
但，就为了这个脱裤子放屁一样的功能，联盟那边又得付出100卢布每台锅的升级费。
而且，这种“慢烤”模式，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市面上的爆款产品。
江夏家里这口，还是他打着做实验的名义，从外贸部的小白兔手里抢回来的。主要是他想弄明白，自己明显薅羊毛的行为，咋就戳中那帮毛子的Gdian。
结果，还没研究明白就被大老王给干报废了……
……
“嗯，不对。咱是不是把别人的宵夜给吃了？记得提醒我把粮食还回去……”
大老王闷声点头，其实那岗亭里的就是老巢的人，托这个小崽子的福，执勤的时候老巢对这些出外勤的还有额外补贴，别说吃一碗面条了，就算想吃烤鸭都没问题。
不过心善的小崽子是大老王乐意看到的，也懒得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诶，这鬼天气，你也没在碗上扣个盖子，咋到现在这碗里还冒热气呐？”
“哈，才发现嘛？”大老王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你仔细看看碗嘞？”
江夏端起碗，先把里面的面汤喝个精光，这才仔细打量起来。
“咦？这是两个碗重在一起了嘛？”
“这里面是‘喜洋洋’？大老王，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啊哈哈哈……是吧！我就想着这玩意不就是个不用火的小暖炉？拿两个碗，重在一起，再放点水，嘿，这保暖效果，真是绝了！”
诶，江夏叹气，你说加热包都弄出来了，咋就想不到弄弄单兵自热的军粮？
这玩意弄出来了，巡边的战士不开心我都不信了。
“大老王，来试着做个项目领头人啊？”
“啊？啥项目？我又不是提笔杆子的料……”
“能帮助你战友的项目哟，想让战友们在冰天雪地里，能吃口热乎的不？”江夏指了指还在冒着热气的“喜洋洋”，像个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冰天雪地都能吃口热乎的？那在岛礁上也能了？”也许是想起了什么，大老王眼睛有点红。
“那是当然，我教你呀?”
“好！”
大老王接过江夏递来的项目书，想也不想就在上面签了字。
“签好了！接下来该干嘛？”
“当然是……”
“升旗咯！这都6点了！半个小时赶不到，那锅五彩斑斓的爆虫子就归你了！”
第432章 羡慕吗？嫉妒吗？扛着红旗唱着歌，我就是城楼最靓的崽！
外焦部大楼，灯火通明。
“报告！部长，高卢鸡相关人员想尽快拜访您。据闻，是有关我们晶体管计算机的相关事宜！”
“报告！部长，仰光来的客人将会在半个小时后抵达，同时抵达的我方代表有海子里代表等……请您尽快赶往大会堂！”
“报告！某位前领导已经投案自首，根据他的交代，我驻外同志已经开始对其在国外的财产进行调查！”
外焦部部长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中山装，一边往外走着，听着同志们的汇报，不时的点点头，就算是那份重要的边界文件即将马上生效，都没让他停下疾走的脚步。
但，
听到最后一项的时候，这位老人终于停了下来，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眸。
“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同志啊，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怎么就被糖衣炮弹打到了……”
“他的财产……”
“初步调查，葡萄庄园两座，某繁华大街临街店铺三个，其余，金银无数……”机要秘书稍微走近了些，轻声回答道。
“哼！硕鼠！硕鼠！”
老人大声嚷嚷了两句，眼角挂上一丝伤感。
“狗日的高卢鸡用这么下贱的手段腐化我们的同志，还想和我们谈什么！谈他妈卖批！”
“你告诉他们，老子现在没得空！要是还踩到我们的底线当啥子骑墙派，老子倒是要看看是我的十万旌旗快，还是他们放下枪投降的速度快！”
说完，老人一整衣领，伸手从警卫员怀里抢过一柄硕大的左轮手枪收在腰间。
机要秘书看着那柄凶器，眼角抽了抽。
“老总，您今天是去签条约的……带着凶器……”
“哼！我们是枪杠子打出来的！那帮高卢鸡是不是也要去观礼？不带个大家伙，老子怕吓不死这帮狗曰的！”
外焦部部长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也许这算是这位老人冤有头债有主的具体体现？
对于腐化他老战友的外国佬，估计要不是还有个部长的称号，他能直接“打，打个大西瓜”了吧。
“呃，老总，那位老领导，是白头鹰蛊惑的，高卢鸡在这次事件中，没有参与的痕迹……”
“仙人板板！”
老人沉默了一会，又继续向前疾走：“都是一路货！没一个好东西！”
“走快点，等下莫开车了，我们就那么走过去。”
“老总！有失体统啊！”
“体个麻花！库房都快要跑耗子咯，还体统个铲铲，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们跑快点到那边站到，别人就不会晓得我们是跑步去了咯！”
与此同时，花厅那盏常年不灭的台灯，也被另一位老人早早的关闭电源。
“领导早！”
“哈哈哈，不早咯！快点出发，这可是我们第一份边界协议正式生效的时候，还是要早点去大会堂的。”
“领导！没事的，这才5点钟，我们1个小时后出发都来的及！您要不在休息下？”
“不早了，不早了，就当锻炼身体咯！我们，骑车去！”老人伸手做了个扩胸运动，笑呵呵的道。
“领导！今天天气……”
“诶……这点算啥子。还有个老家伙不是都去冬泳了嘛！难道我的身子还比不过他？”
秘书哑然，这话可不好接。不过，说起来，您的身子骨真的没他好嘞，毕竟，您的手……
“好了，我去刮个胡子，你弄两个馒头，我们尽快出发！”
“是！”
秘书无奈的奔向小厨房，里面一位大姐已经开始忙活了。
看着秘书进门，大姐乐呵呵的。
“怎么样！跟你说了不用劝！他这人，你还不知道嘛！”
说着大姐把两块昨天剩下的馍馍塞进了空气炸锅，按下按钮后，借着锅的温度烤了烤手。
“大姐！那馍馍都硬了！我这现揉点面，弄个新鲜的呀！”
“诶，没事。你那老领导啊，还就喜欢这一口，说是这个锅烤出来的馍馍香……”
秘书有些沉默，再香能香到哪去？总归只是个掺合了玉米渣的二合面罢了。
“说起来，这个锅帮我们赚了不少外汇了吧，发明这个东西的小伙子真能干！”
听着大姐说起做锅的小伙子，赵秘书眼前又浮现出轧钢厂内见过一面的青涩面孔，嗯，长什么样来着，光记着他眼睛很亮，还有就是头上支棱着的几撮头发了……
“哈哈哈，大姐你不知道，这小伙子呀，前一阵子又弄出了升级版的锅，每个比现在的还要贵100卢布呐！”
“嗨呀！这孩子，把价格提的这么高，卖得出去嘛？”
“嘿，您别说，毛熊就吃他那套，现在普通的锅都不要了，光要升级版的了。悄悄跟您说，那个升级版，我们的成本就增加了5分钱而已！”
大姐摇了摇头，拍拍赵秘书的胳膊。
“乱讲！这成本啊，可不能那么简单的计算。小伙子指定在它身下下了苦功夫的！你就不想想，毛熊真是傻子嘛！指定是别人的改动有着过人之处，这先进的思想理念，也是价值的体现嘞！”
“嗨！还是大姐您说的对！我检讨！”
“同志之间的交流，不用那么严肃！你去看看你领导，怎么还没过来，嚷嚷着要提前走，结果半天不露面呐！”
赵秘书应了一声，快步走向老人卧室。
“领导？首长？”
走进盥洗室，看着斜斜靠在墙上，胡子只刮了一半，半弯着的右手还拿着刮胡刀，眼睛微微闭着的领导。
赵秘书的声音有些哽咽。
“领导，领导？”赵秘书伸出自己的胳膊，撑着墙，做出虚扶的姿态。
好想让这位老人多休息一下啊，但……
老人睡得很浅，赵秘书的轻声呼喊，很快就唤醒了他。
自嘲一笑：“哈哈，还好你喊醒了我，要不然，顶着刮了一半的胡子出去，那可要闹笑话咯！”
“领导！咱今天还是坐车吧！这样您在车上也能休息会！”
“诶……做好的决定，不能朝三暮四！”
说着老人快速的划拉几下胡子，拿着毛巾一擦脸。
“走！我们出发！”
……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在长街上，一些早起清扫马路的同志纷纷抬起头。
“领导？”
“领导！领导！……”
“哈哈哈，同志们早！”
见着清洁工们激动的围过来，身穿黑色大衣的老人减慢了车速，接着一个漂亮的跨步下了车。
抓起一位老同志的手，紧紧的握了握：“同志，辛苦了，人民感谢你。”
“领导！您也辛苦了……”
“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吃早饭了没？告诉你呀，我们从毛熊那里换了好多玉米粒回来，到时候按需分给大家……”
领导身边的人越聚越多，赵秘书对着身后的人影挥了挥手，接着奋力挤到老人身边。
“大家都散一散啊，领导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做，大家都让一让……”
围拢过来的人们马上沿着道路两侧排成一排，让出了一条庄康大道。
老人也不上车，就那么推着自行车快步走了起来。
“这就是我们的人民啊，他们那么信任我们，我们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哪！”
“我们不应辜负他们的期望，我们能，也必须做到！”
老人低声说着，接着又抬起了他的头颅，看向远方，剑眉下，一双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
与此同时，那个着名城楼的楼洞里，江夏扛着红旗，身后站着江秋和江冬。
大老王有些无奈的捧着照相机，漫不经心的对着兄妹三人咔嚓了好几张。
“准备好了嘛？”
“准备好了！”
“预备！起！”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第433章 升旗嘛，人多才好啊。
大会堂的台阶前。
这座仅仅用10个月就建成的辉煌建筑，也许就是“基建狂魔”展示实力的第一个作品。
“哈哈，看到前面那么多人围到，就知道是你来了。”外焦部部长隔着老远就向着身穿黑色大衣的老人伸出手去。
“怎么样，我就说他肯定是骑车来吧！”
“不过，我要批评你！自身的安全，还是要多注意的！”
“唉哟，你这个家伙还说起我来了？你不也是走过来的？”穿着黑色大衣的老人没看到外焦部部长的座驾，爽朗一笑道。
“诶，我不一样！我可是随身带着家伙事的！”说着外交部部长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腰间。
“你呀！外焦工作还是要注意方式和方法的……”
老人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远处。在9球莲花灯的映照下，一列小小的身影扛着一面红旗出现在桥上，同时一阵隐约的歌声传来。
虽然距离很远听不大真切，但那熟悉的音调，还是让老人明白对方唱的是什么。
老人伸手指了指：“升旗不是电工班的同志在弄，怎么，今天换人了，你们安排的嘛？”
“领导，除了有两位小同学来献花，其余的都没有安排！”
老人点点头，就那么愣愣的注视着红旗在歌声中缓缓走过桥，接着来到广场上的汉白玉栏杆那。
外交部部长举着自己不离身的望远镜也是看了过去。
“哈，这小子。怎么跑这来了？”
“哦？你认识？”
“你也认识啊，你不是写了句话给这小子……”
外交部部长咧着嘴笑了一声：“臭小子还会踢正步了？就是踢的幅度太低了点，腰马腰合一呀！不过，看起还是很有精神的！”
“哦？”老人听得心痒痒，想把望远镜抢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精神法。
还好旁边陪同的战士，或多或少都保留了战时的习惯，帮自己领导背望远镜，那不是情理之中？
于是，大会堂那个长长的台阶上，多出了一群举着望远镜的大佬。
“嘿！腿确实举得不是很高，但感觉比起我们改良的正步，要流畅了很多……”
这倒是真的，虽然59年阅兵的时候，我们的正步就经过了改良，比起原本的苏式正步来说，更强调动作的流畅性和整体的美感。
不过，江夏用的是后世改良再改良的版本，至于你要问他怎么会的。
同学，只要军训的时候，你没找关系批小假条，你是不会忘记的。这玩意好像被刻进了血脉里……
“呵呵，确实是这样。去年去金将军那边参加会议，看他们的阅兵式，腿举得高了，整个人就显得蹦蹦跳跳的，反而不美……”
“这小伙子，身体不行啊，你看，一阵风过来，旗都快扛不住了……”
“不容易，不容易。麻杆一样的身子，扛着旗还走得有模有样的。铁道部那边不是拼命的往四九城运鱼来着？”
“对！领导，舍了这张老脸，走个后门，批个条子吧。这小伙子估计是饿的！”
知道江夏身份的两位老者对看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不是饿的，怕是累的吧……”
就在大佬们都觉得前面小伙子走得不错，就连跟在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也是一板一眼的时候。
有辱斯文的地方来了……
望远镜里，头上有呆毛的小伙子将手里的红旗交给了身后的两个小丫头，自己捣腾着两个麻杆手开始爬旗座的栏杆。
“嘿！这个皮猴子，爬栏杆干嘛！”
“诶，老叶，不怪他，这旗座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没有留缺口的，不让他爬，难道让他飞嘛！”
“嗯！当初那名电工同志，都是把旗帜塞进去后才爬的。这小子估计是不想让红旗落地吧,难得，难得！”
“诶，还是太虚了点。领导，你们认识这小伙子？我这有点虎骨酒，等下叫人送他点吧！”
看着镜头里，支棱着呆毛的小伙子费劲的扒拉着栏杆，有些让大佬们不忍直视。
这么个两米半的小栏杆，要是自己去，估计也就半分钟的事吧。
弱，太弱了！
真的弱嘛？
好像确实挺弱，但还是有外界因素嘛。
比如说，今天的晨风格外的喧嚣。
不仅喧嚣，它里面还夹着不少的沙子，劲风吹过，眼睛都睁不开，小呆毛只不过是微微眯起眼睛，想等风头过去再爬，才不是爬不动了哪！
“呸，呸，呸，等宽松了，高低在周围种上树，再这么下去，以后的‘创卫、创环’可就没四九城啥事了！”
刚刚被灌了满嘴沙子的江夏觉得在这么下去，这四九城和江爸待的地方都差不多了，真要命。
寒风吹过，栏杆后面的两个丫头被这劲风撞了个满怀，脚步踉跄间红旗翻飞。
“呀呀呀，要飞走了……老五，快想办法！”
本来两个小丫头根据自己的身高，好好抱着红旗上的旗杆，但风一吹过，400多厘米长的红旗从江秋怀里挣脱，随着风势开始猎猎作响。就像个大号的风筝，几欲挣脱她的掌控。
“嘿呀！”
好个江冬，立刻沉腰扎马，死命的把旗杆往身前一杵，肩膀往上一靠，水泥地面都被她弄了个小坑出来，端是威风极了。
“好！这丫头，精气神真足！”
大会堂上围观的大佬们，不少发出一声暴喝。
“这才是我们的好少年！”
不提大佬们的反应，就是现场的江冬也是得意极了。
“老四，扛旗有我在，你和大哥就放心吧！”
话还没落下，江冬就感觉自己莫名的平移了点。
(⊙o⊙)…
风再吹，江冬继续平移。啊~~嘞？
呵，别看江冬一拳下去就能给对面的人挂上熊猫眼，但毕竟只是个孩子，爆发有余，体重不足，被吹走也不足为奇吧。
“老四！要，要飞了！”
“嘿唑”江秋高粱杆一样的小胳膊立刻撑了上来。“老五，你蹲下去点，三角形！三角形最稳固！”
风继续吹，江夏现在半趴在旗杆基座上像个大号的壁虎，两个妹妹涨红着小脸死命的撑着旗杆。她们的身后，四米余长的红旗在风中啪啪作响。
该说不说，学霸江秋的基础知识很扎实，但她忘了一种说法。
“以力破巧”，或者是“力大砖飞”。
在肆虐的狂风面前，十多米的风筝都能被吹起来，更不用说这两个小豆芽菜了。
“呀呀呀呀……老大，快来帮忙！”
帮个鬼啊，江夏现在是自身难保，他觉得只要一松手，绝对能来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嗯，落下去的时候，还能随风飘个一两米。
怪不得老大人都不喜欢西风，东风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就在江夏想跳下来的时候，
“啪~”一双有力的胳膊撑起了旗杆。
江秋扭头一看：“王叔叔？”
“叫哥！”
“快三十了，还没结婚的王哥哥？”江冬看着瞬间黑脸的大老王乐得咯咯笑。
“吱~~~”金属的旗杆这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糟……
啪，又是一双手，一名守卫战士双手牢牢的抓住旗杆，对着几人嘿嘿一乐。
啪，又是一双手，哦，这是刚刚和老人亲切交谈过的清洁工。
啪啪啪，红旗下汇集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穿着蓝色粗布工装，有的穿着中山服，有的嘴里还叼着烟杆子。
等风势稍过，大家一起发力，居然迎着西风把旗帜平躺着扛了起来，任由它四米长的身躯在风中不屈的鸣响。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江冬稚嫩的歌声适时唱响。
被红旗遮住的人们心情一时激荡：“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大会堂台阶上的大佬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全都激动的浑身发颤。
“这就是我们的人民，这就是我们的群众！有民如此，何愁复兴无望？”
有几个性子急的，把大衣一脱，向着广场的中央奔去。
一边跑，一边跟着那逐渐壮大的歌声大声的跟唱着。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第434章 给不了你太多，就让你神气一回。
录放机按钮被按下。
雄壮的国歌再一次飘荡在广场上，虽然录放机里面传出来的是小女孩的声音，但在众人的高声歌唱下，也算别有一番气势。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亲手升过旗帜后，江夏觉得自己被洗涤了似的。
你看，被旗杆基座底下这么多大佬注视着，他都丝毫不慌嘛？
就是腿有点发抖……
该说不说，换你你也抖！
也许是第一份边界条款的原因吧，来的大佬格外的多。领头的那两位就不说了，就连老巢的李老都在人群里，笑呵呵的对着小呆毛比了个大拇指。
奶奶！
我出息了！
……
升完旗，在场的民众看着这么多大佬，也很是激动，但没有一个人贸然向前。
“这么多老人聚在一起，肯定是有了不起的大事，咱还是别去耽误他们的时间了……”
“对！走了，该上班了！”
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就是走一步，一回头。
老人们也没立刻离开，大部分都站在原地，对着群众挥着手。
长街上的13球棉桃灯下，一列轿车正快速的驶来。赵秘书走到老人身边：“领导，仰光的客人马上就到。后面还跟着观礼国外友人……”
“嗯，好。我们这就回去，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来！不要落了我们红旗的威风！”
“哈哈哈”诸位老人齐声高笑，抬头又看了会猎猎作响的国旗后，一个个步履坚定。
“领导，还有件事……”
“说！”
“原本预定献花的小朋友被堵在路上了，外宾提前到来，交警同志没办法，只有按照预定程序开始封路。”
“呵，这帮子人一贯都是这样，私底下不搞点小动作，好像就过不去了一样。”
老人环顾了下四周，就和扛旗的小姑娘滴溜溜转悠的乌黑眼眸对上了线。
“来，丫头，过来！”
傻大胆的江冬挣脱自己大哥的束缚，一脑袋对着老人怀里就扎了进去。
“爷爷，你好暖和……”
“哈哈哈哈……另外一个丫头也过来！”江秋也甩开江夏的爪子，对着老人疾跑。
到了老人面前才一个急刹车，略微紧张的介绍自己：“爷爷，您好，我是科学院少年班的插班生……”
老人又是一乐：“好！了不起。少年班啊！那就不能用孩子的方式了……”
说着，老人伸出右手，握着江秋的小爪子，再用那双明亮的眼睛专注的对准江秋的眼睛。
为了平视江秋，老人甚至往下弯了弯身子。
凝视片刻后，握紧江秋的手，用力的上下摆动几次，最后才缓缓放开。
“小同志，我期待着你学成以后，报效祖国的那一天！”
“不过，爷爷这，有个小忙，给外宾送下花，你们能不能帮一下呀！”
谁能拒绝这位老人呐！就连小小的江秋和江冬也不例外，这两个丫头把头点得犹如捣蒜的锤头，站在她们身后的江夏，怀疑老人再不发声，她俩能把脑袋点下来。
不过……
江夏看着依偎在老人身边的江冬，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大高个有些碍事。
问，怎么能把那破小孩从老人身边拉开，换成自己依偎一下？
老人直起身，一手一个小丫头，略带笑意的看了眼江夏。
“后会有期！”
……
看着老人走远，江夏泪流满面，呜呜呜……您送了照片给我的，也拉拉我的手呀。
“臭小子！呆那干嘛！过来！”
外焦部部长对着江夏猛招手，江夏叹气：诶，为啥是您啊。给外宾献花，我也能做的。
“等下你直接进去，等边界的条约宣布完过后，我会接待高卢鸡那边的人，你等下就跟着其他同志，听听他们说些啥，再帮我出下主意！”
“领导？这种大事，我合格嘛？”江夏吓了一跳，这种规格的事，是我能参与的嘛？
“你不合格，就没人合格了。好好听一哈，我觉得他们是来提啥子要求的，与其让其他人给你转述，还不如你就在现场听了……”
外焦部大佬一边提溜着江夏的脖子，一边靠近他低声说着。
“领导，高卢鸡反应这么快的嘛？那两台大黄交给他们，没几天吧？”
“嘿，那帮狗日的，派了个飞机过来，才走没两天，就又急冲冲的回来了。我觉得有猫腻！”
哦，怪不得这么快，原来来了个直航啊。
江夏听着部长说高卢鸡这么急切，心里顿时有了谱。嘿，应该是高卢鸡眼馋telnet了，看得上才好啊，这样才能有来有往嘞。
高卢鸡现在手里还有啥好东西来着，嗯，核工业是他们的大头，不过，想来也不会给。
对了，他们不是罩着卢森堡的？
那个卡拉大点的地方，冶金好像比较出名。卢森堡有的，高卢鸡手里指定也有一份。
要不然一条tcp\/Ip的族群协议对照一种钢材的冶炼方式？
哈哈哈，就那个庞大的族群协议来说，说不定把那边的冶金秘方搬空了，族群协议可能三分之一都没给到。
毕竟，不是每一条协议都重要，只需要把底层协议保管好，在怎么跳，都跳不出底层架构的！
想明白了，江夏就有空关心其它的事了。
“诶，部长，您帮我联系的骆驼怎么样了？不是说带他们去轧钢厂转一转？”
“呸，别想了。被你轧钢厂的爆炸吓跑了！”
“啊！这么胆小的嘛？”
“胆小个啥，他们主要是来买‘海溜子’的，见我们不提供，还不早早的溜人。毕竟他们是以旅游和参赛的名义进来的……”
“不过，别担心，4月份乒乓球比赛的时候，他们还会来的。”
“哦，那就好。‘行宫’还没做完，4月份算是不错的时机了。”
“嗯，跟着人进去吧。别乱跑，等下来找你！”
台阶上，铺上了一层红毯，江夏挥别自己正在被涂红脸蛋的妹妹，想沿着红毯边溜进去。
结果又被外焦部大佬拉了个趔趄。
“你就顺到红毯走上去！”
“不合适吧，大佬！你是想让我被别人生撕了嘛？”
“胆小如鼠！”
嘿！看不起谁那！
外表坚强，内心胆颤如鼠的江夏顺着红毯，走的战战兢兢。
但分列两边的大佬们纷纷投来温和的目光，目光中还带着鼓励。这让小呆毛越走信心越足，走到最后，甚至在台阶上留下啪啪的声音。
“哈哈哈，看看你们的哥哥，还是有点精神头！”仍然牵着两个丫头手的老人，又发出开怀大笑。
外焦部部长看着江夏消失在台阶上，和诸位大佬们相视一眼。
“小子，给不了你太多。就让你神气这么一回吧。”
“等将来强大了，再让你正儿八经的走一遭！”
第435章 挖坑？乱说！这是高卢鸡之光！
江夏摸出仰光来的客人赠送的清凉油，狠狠地挖了两大坨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诶，听着高卢鸡念数字，真是一种折磨啊。”
诶嘿，对，没错，边界条约正式生效后，江夏就装成一个小秘书，跟在大佬的身后前去会见有些急不可耐的高卢鸡。
一番沟通，见我方咬死需要“电解铝”及“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纤维（pEt）的制备工艺”后。
面前的高卢鸡就开始说他们的技术有多先进，甚至开始念“电解铝”相关制备方案的某一个参数。
一个1971：中文写成“一千九百七十一”，英文写成“one thousand nine hundred and sixty-one”,大致原理都是千百个十位直接相加。法语不一样，法语的1971是“mille neuf cent soixante et onze”,意思是1000+900+60+11。
啊哈哈哈，古怪吧。咱玩的都是十进制，高卢鸡不一样，他们的数字系统是十进制、十六进制、二十进制和六十进制的混合。
想搞懂，你的数学不行那就抓脑袋吧。
不过你以为这就难了？
那是你没听见他们报电话号码，那绝对是地狱难度的。
所以，高卢鸡这种独一份的数学思维，让他们诞生了例如拉格朗日、达朗贝尔、拉普拉斯等数学巨匠。
后面更是有傅里叶的传热理论改变了19世纪的科学格局，但，这种数学思维在计算机那个略显单调的二进制上面，就显得有些不搭调。
不过这种思维用在软件的搭建上，高卢鸡倒是颇有建树。
虽然现场的法语翻译有些磕巴，但只需要抓住其中的关键词，连猜带蒙也能弄懂大概得意思。听一听的，小呆毛就明白这帮高卢鸡打的什么主意了。
嘿，还以为他们要玩什么高深的，不就是想把过时的工艺交给我们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提供的电解铝工艺还是用的传统的自焙阳极技术；咋，预焙阳极就这么舍不得嘛？
还有相关的高导电性和耐腐蚀性的碳素材料，抠搜的想换成普通的不锈钢？还在那腆着脸说不锈钢是最新的工艺？
是想我们开工半小时，大修200天不成？
切，你以为江夏要的是啥，不就是你们的材料工艺和电解铝的前置设备嘛。区区一个电解槽，分分钟把图画给你看呀！
后世电解铝华国的产量占了全球总产量的60%那可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作为相关人士，小呆毛全套工艺可是掌握了的。
至于你要问，这个前置工艺是啥。
除了材料外，当然是发电机组！
该说不说，高卢鸡60年代的蒸汽轮机发电机在技术和性能上都具有显着的先进性。
特别是那个多级冲动式汽轮机，单机组的热效率可以达到25%-30%，更是达到650兆瓦的水平。
这个蒸汽轮机的技术参数，就算放倒90年代都足以吊打除燃气轮机外的一切小卡拉米了。
至于你说超临界汽轮机，呃，那个不在讨论范围。太高端了点，不过，一步步来吧。
大家明白了吧，选定这个“电解铝”项目，江夏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毕竟，开口讨要多级冲动式汽轮机，高卢鸡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绝。走个弯道，这事指不定能成！
也不需要对方提供图纸，只要有了实机，靠着扫描仪，江夏觉得瘦个二十来斤就能把它图纸画完了。
看，我们的小呆毛懂得用计谋了哪！
……
除了在这个电解铝项目上挖坑，在pEt的制备上面，高卢鸡更是显示了他们资本主义的本性。他们把整个项目设置成了后世的那种“交钥匙”形式。
什么叫“交钥匙”？
科普下，说得好听点，就是承包商提供从项目设计到交付使用的全流程服务，业主无需参与具体建设过程。在工程建设过程中，承包商承担所有责任，包括设计、施工、材料采购、监理，等项目完成后，业主只需接收“钥匙”，即可直接使用
看着挺好的是不？
你要这么想，只能说你太纯洁了，就跟外贸部的小白兔一样纯洁。
别忘了，对面的可是外国人！
生产设备一旦损坏，那就得他们派人来修的！
同时这帮大鼻子佬的一贯尿性，那派出的工程师都是按小时计费，这个计费还是从他出门开始算……
更别提生产pEt需要的ptA原料了，按这高卢鸡的计划，他们可以提供这个ptA原料。
“别怕，这个ptA产量大，我们可以低价提供，但是运费太贵，毕竟咱们的距离有点远，我推荐给你们一个远洋公司啊?可以打折的！”
高卢鸡的某一名代表笑容可掬的掏出名片。
呵，生产设备你们提供，生产原料你们提供，咋？想把用在河马叔叔身上那套，再用在华国身上呗？
这一套手段，改开后的华国，在这上面很是吃了不少的亏。那都不是杀猪盘了，那是绝户！
还好我们的父辈们继承了爷爷辈的伟大意志，看着那么遥远的差距都没有放弃，硬是靠着手里的锤子，一锤一锤的建立了我们引以为豪的全产业链。
所以，不要瞧不起你面前的小老头，他们也是很伟大的。尽管有时候他们比爷爷辈的还唠叨……
（我爹就很唠叨，相反我妈却很爽朗。只不过时不时的混合双打，就算我有了孩子也逃不过……）
至于这个pEt项目，江夏看重的其实还是它的前置。
ptA（对苯二甲酸）！
这个东西其实算是石油炼制一系列产物中的重要一项了……
对！
江夏这个贪心的，想要的其实是高卢鸡对石油的全套加工技术。想想吧，要做pEt，那ptA的制备就是必须的，要做ptA，那必须从石油中分离出px（对二甲苯）。
难吗？
不难，现在他们的反应式江夏都能写出来。
不难嘛？一个石油化工厂小的占地就有百八十亩了，里面的设备按功能分类，光是名字就够一本字典那么厚了……
不说其它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氧化反应器，现在的华国就弄不出来。嘿嘿，高强铬钼钢内壁堆焊合金33（高铬镍铁钼铜合金），就连厂里的八级焊工大师傅都干不出来。
因为他就没听过高铬镍铁钼铜合金是啥玩意，更不用说把两种材质焊接起来了。
落后得认！
但，要认的有水平！
江夏摸摸兜里装载着Smtp基础协议的磁带，笑得有些嚣张。
Ftp先不给你们了，弄个Smtp给你们玩玩电子邮件啊？
虽然这个邮件只能双方在线，虽然重要的pop协议没有加载。但你们不是在弄超级计算机嘛，高卢鸡，向着电子邮件这个伟大的愿景飞奔吧。
用超级计算机来当服务器，再耗不过了（这个字没写错）。相信你们在耗费一些资源后，能够把这项工作铺开的！
呕吼吼，一段程序，换一堆基础设施，真滴很划算！
第436章 做戏要全套
趁着双方休息，江夏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写在了纸上，交给了外焦部的部长。大佬一看，暗自赞叹：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还是个胸中有沟壑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好！这个好！
这小子，没被高卢鸡牵着鼻子走，有点格局了！
“不过，你说这个小盒盒里面装的东西，对他们的吸引力就这么大嘛？”外焦部部长伸出根手指，轻轻的碰了碰磁带。
“不知道，试试呗。多费两句口水的事。”江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掌。
“对了，要不然再加上打印机？”江夏想了想，觉着自己还是有些乐观了，就这么一段程序，想淘换来那些东西，确实是有些离谱。
“如果不行的话，最起码发电机一定要换！当然，这有些偏离了谈判的项目，不过您手下的能人多，能拐过去的！”江夏亮出星星眼，一脸崇拜的看向部长大人。
“打印机？哦！昨天科学院送了个大铁盒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呃，我们部，确实还是有人精于谈判的。”
外焦部部长被江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呐！打印机加上原本展示的telnet协议，应该对他们有些吸引力了。您看，前两天的内参上，他们的皇帝不是喊了个信息化的口号？”
“兴许，他们急着过来，为的就是这些协议哪！”
“好！尽力的试一试吧！嗯，照你这么说，这个东西演示一下，是不是更震撼点？”
外焦部部长想起了那台还摆在他办公室的“大黄分身”。
“要不是您呐！妥妥的！”夸夸江上线！
嗯，这番马屁果然把大佬哄得开心极了。
“不过要演示，还得搭建个服务器。要不然我先往科学院的电子厂跑一趟，您这边也派人拿着这个磁带去安装下程序？”
“要得！做戏要做全套！不过我那边可没人会按这个啥子程序，一事不烦二主，全权交给你去办了！我先和他们打太极，你弄好了就通知我一声！”
“妥！那我马上出发！”
“诶，领导，我们要不要给这场行动起个名称？”
“好嘛，你说叫啥子诶？”
“烤鸡？我到时候一说烤鸡好了，您就知道我的坑已经挖好了！”
“好好好……我看是你小子想吃烤鸡了。”
有几分诗才得老人觉着这名字太拉垮了，不过想想这小子给其他物件起的名吧，这个好像还在接受范围内。
江夏兴致昂扬，两三步就窜到了大会堂门厅。
“大老王！大老王，你又可以在四九城飞驰咯！”
“诶，人那？”
大老王没寻着，但是看着穿着黑色大衣的老人在大会堂的门口对着一男一女两个小朋友说着什么。
哦，这应该是被选定献花的小朋友吧，啧啧，被不故意守时间的老外坑了一把，这会这在哭鼻子呗。
老人还真是温柔，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安慰这两个小不点。
哼！我手还没握呐！
诶，对了，我那两个妹妹嘞。
江夏本想舔着脸去混个和老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就看着老人从一旁工作人员的花瓶里抽出一把鲜花。
“外宾献花你们没赶上，要不然，你们把花献给我吧！”说着老人摆出一副可怜相。
“哎哟，爷爷苦啊，平时都是看着别人收花，自己还没收到过嘞！”
“你们，要不要圆爷爷一个梦想啊……”
两个小孩破涕为笑，端着花递向老人，末了，还敬了个标准的少先队队礼。
“爷爷，您辛苦了！”
老人捧着两束花，笑得眉眼都皱到了一起，连声说着不辛苦……
啊……好温馨，世间哪能有这么完美的人。
要不是我们中华民族传承已久呐，没那么深厚的历史底蕴，哪会有这么杰出的人物出现？
外国佬凭什么认为他们是什么上帝之子？就凭他们对他们历史的弄虚作假嘛？
切，醒醒吧！
你们的神庙柱子里塞着钢筋呐！
……
“车准备好了，你还愣着干嘛？”
大老王跟个鬼一样出现在江夏身后。
“我想留影……”
“有的是机会，不是要坑高卢鸡？这边离科学院那个地下电子厂还是有一段距离哦！”
诶，来日方长，抓住眼前机会要紧！
想想师父那边由于电力短缺，没有全功率运行的离心机吧！
江夏不管老人理不理他，对着别人挥了挥手。
“走！不去电子厂了！我们，回家！”
“回家？”
“嗯！我想了想，那边留存的大黄分身，存储空间可能还比不上自己家里的‘蜘蛛网大黄’，毕竟，我可是给它配了不少的磁带。”
“托你爹的福，我的那条电话线，可是没有人抢带宽的！”
“好！听你的！走这边，快一点……”
大老王对于小呆毛给老外挖坑，格外的上心，拉着江夏就往侧门走，毕竟这里一出去就是停车场。
可是小呆毛还想从老人家的身边路过一次嘞。
诶，罢了罢了。反正今天的形象不大好，等那天精神点了，在找机会吧。
……
一路疾驰，快到家了江夏才想起自己的两个妹妹。
“江冬和江秋哪？”
“哦，被贞将军接走了。说是带她们去录什么歌？”
“啊？”
江夏想起自己放的那盘录音带，里面的国歌就是让江秋和江冬唱的，哦，不止。还有江冬的那一票手下。
童声唱国歌！没毛病吧？
虽然听着没有后世的那种威武雄壮，但还是别有一番意境。难道上头是想弄得正式点？
算了，先不管这些，有着江冬在，那姐妹俩应该吃不了亏，还是先把大黄的服务器环境搭建好。
不过也不算太费事，大黄里面还有着一些零散的程序，只需要整合一下，在telnet运行规则里稍微的魔改一番就成了。
反正现在的人也不知道，正规的电子邮件里还包含抄送、加密以及附件的功能。就算根据服务器的返回信息，一条一条的输入交互指令，那也是够用了。
为了确保大黄的空间够用，江夏还忍痛删除了写了一半的“俄罗斯方块”程序。
呜呜呜……
我想玩电子游戏。
高卢鸡，这笔账，就先挂你们身上了，石油全冶炼技术来一套啊，我可以把猫猫车弄出来给你们玩玩的。
江夏一边删除，一边哭唧唧。
好想要机械硬盘啊……
第437章 家人们，谁懂啊，忽悠人要下本钱的！
好嘞，服务器搭建完成，现在就只用……
不对！
小呆毛掰着指头算了算：家里的大黄作为服务器，外焦部那边的“大黄分身”作为发信端，我去，那收信哪！
现在可没有邮箱网站给那帮子高卢鸡演示“自发自收”。并且用来实现邮箱底层逻辑的pop协议，江夏根本就没写。
这个pop协议是允许用户通过邮件客户端从邮件服务器上下载邮件到本地设备，实现离线操作的一个重要节点。
他的本意是留给培树老师他们琢磨的，才不是小呆毛懒……
没有离线操作，这么满打满算，最起码都要3台计算机才能把这场“秀”演示完全嘞……
糟糕，这种国与国之间的较量，还真是不能拍脑袋，想一出是一出。不过，还好，有办法的。
想一想的，江夏拿起电话，搬救兵！
“喂？江工，你要哪里？”嗯，不知道怎么的，邮电部那边已经有了空分交换机，但给江夏配的还是无拨号盘的电话，稍微先进点的是，这个电话是共电的，不用抓着手柄摇……
不过也好，不用记电话号码。
“科……”
江夏本想找云贵大师兄，但想一想那个地下电子厂的级别，得，就算再缺钱，那些大佬都不会让高卢鸡跑到那去实操计算机的。
但前面不是帮着邮电部的弄了几台嘛，用用他们的正好对口了，打定了主意，江夏开口：
“呃，能帮我转下王部长嘛？”
“您稍等……”
话筒那头淅淅索索一阵后，马上就被接起。
“喂!江工嘛？咱部长跑去开会了，我是他秘书。就姓田那个，您有啥事，我能转达不？”
“哦，也不是啥大事。还记得科学院给你们拨付的计算机不？能借用其中一台几个小时嘛？对了，使用者是上次去你们那考察过的高卢鸡。我这边有种新程序，叫……”
江夏话音未落，立即被打断。
“江工！您不用说这么详细。咱们的关系，别说借了，直接搬您家去都没问题呀！”
“可……”
“可我们没有呀！”
“啊？”
听着电话那头的田秘书哭唧唧的控诉，江夏这才知道，为了那额外的玉米粒，外贸部直接化身黑色大魔王，拼着得罪一众大佬，解锁了当天签约，第二天就发货的壮举，主打一个让毛子没有反悔的时间！
厉害是厉害了，这就导致周边就没剩下几台能够使用的“大黄”。要不是科学院电子厂那边爆肝生产，估计黑化的外贸部都打上了“大小姐”御用机的主意。
（呃，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已经打了，还成功了……毕竟在更上层老大人的眼里，人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人，哪来的国，没有国，哪来的家。）
“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江夏遗憾的挂上电话，满脑袋的纠结：实在不行，也只有麻烦大师兄那边了，就是新出来的计算机要安装各种数据库，还是挺麻烦的，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趟。
犹豫着，江夏按下电话上的叉簧。
“我知道哪还有！”
“哦？比科学院那边的密级要低嘛？”
“高！很高！”
“那你说屁！”江夏看着大老王，郁闷的直撇嘴。
“嗨，那帮榆木脑袋。大黄给他们都浪费了！前阵子去给那边送了小玩意，那的大黄，可比你家里这个蜘蛛网牵的还多!”大老王顺手把电话接到手里。“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就指望一个……搞什么算法解~~嗯。”
“算了，不说了。外贸部的消息太不灵通，大黄放在那，我看了都心疼！”说着大老王把江夏踹了出去，霸占了那台专线电话。
江夏拍拍屁股也不在意，国家那么大，有点秘密很正常。只要能解决他面临的困难就好。
再说现在外贸部本身是在联盟的“经济互助”那个圈圈里打转，名字是外贸，其实主要干的还是援助一类的活。援助这玩意，可是没有回头钱的，纯纯是赚名声。（不过也别埋怨，别忘了我们入常，可是河马叔叔把我们抬进去的。）
他们的权限可没后世的那么大，和其余带“部”的单位比起来，还真是个小老弟。不了解相关的情况也很正常。
躺在院子里的小躺椅上，又开始琢磨起忽悠高卢鸡的事。
“大黄”他们估计是试用过了，不过现阶段各个晶体管计算机的能力都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自己捣腾出来的可视化操作了吧。
还有就是手里暂时比较先进的数据传输手段。
但，这些东西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要不干脆给那边画个大饼，着重介绍下电子邮箱的离线功能。不过这也不算画饼，程序分分钟写好，就是你们那边的计算机跑不跑的起来……
反正我家大黄，在没有集成电路的情况下，是玩不转这种占空间的东西。
思绪没转几圈，大老王就兴冲冲的跑了出来。
“和那边的同志说好了！他们会把一些碍眼的东西搬开，咱们直接去就行！”
“啊？不是密级顶天了嘛？能允许外国人进去操作？”
“嗯，他们那边寒酸得很，除了笔记本消耗的多，其余的也没啥。”
“行！对了，免得耽误时间，我先把客户端的程序传给外焦部那边，让他们先装下的……”
大老王伸手拦住江夏，“这玩意，还是咱自己来。你不是说程序这东西可以无限复制的嘛，咱还是稳妥点！”
江夏想起外焦部部长说的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会意点头。
诶，外焦部，向着外面的人有那么多嘛？江夏想一想的，有些郁闷，跟着大老王走了两步。
取出刻有服务端程序的磁带，坐上小吉普，大老王没有走正道，绕进小巷子就开始转悠起来。转一转的，本就路痴的江夏瞬间没了方向感。
“我说，你不想让我认识路，干脆给我带个头套算了，绕一绕的我头晕！”
“想啥哪！我他妈就认识这条路！权限！你个呆瓜，懂吗？”
“嗯，不懂。不过，大老王，咱是不是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嗯？”大老王降低车速，扭头看向江夏：“咋？是啥程序忘带了嘛？小祖宗，早说啊，这是条单行路，进来了就一气通到底！”
“那倒不是，小刘秘书说的考试，是不是今天来着？某人的小手册好像没看完？”
说着，江夏慢斯条理的翻出小手册。
“抽问！什么是信息的介质？”
！
你大爷，前天看的不是载体？咋又冒了个介质出来！
小破孩，老子要换岗！
第438章 一个有着一群天才的地方。
一个普通到极点的院子，除了门口一排高大的松树比较亮眼，跟其余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一个身材不高的人，带着副大墨镜，嘴巴里还很牛气的叼着根雪茄，大团大团的烟雾从他嘴里冒了出来，跟个蒸汽车头一样。
看着小吉普前来，这人还保持着45度看天的姿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下车的王奎和江夏。
嘿！这人好玩，江夏低头看了眼面前这个装b犯，也不开口。
兄弟，装过火了！你嘴里的雪茄都快燎着你的嘴皮子了，嘿嘿，我就不说话，看你到时候还能装下去不？
对了，从李老手里赢的雪茄好像还有两根的。
塞给靠近的大老王一根，两人一起点火，再吐出烟圈。
爽！
咱的雪茄长，看谁撑的久！
果然，没一会，带墨镜的矮个男人已经被快燃到底的雪茄燎的眼角直抽抽。
江夏憋笑，算了，人家的地头，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同志你好，我是轧钢厂的……”
“啪”雪茄蒂被那个男人甩掉，快步走进江夏，盯着他手里的雪茄看了看，毫不客气的伸手夺过。
“13号？”
“啊？嗯！”
“暴殄天物！”
男人不客气的抢过雪茄后，右手变魔术一样摸出把小剪子，咔嚓一声把雪茄的尾部剪掉，接着就用火机炙烤着整根雪茄。
“你要的那个机器，就在第一间平房里，自己去摆弄吧！”
大墨镜总算偏了偏自己那个固定成45度的脑袋。
“呃~”
见江夏还想问什么，大墨镜仿佛有些发怒，一把取下了自己的墨镜：“咋得，还要茶水伺候不成！”
“你一来我们就要抹墙，这有多耽误事你知道嘛！还说是什么智慧的结晶？呸！我看你不仅是麻杆，还是骗子！”
凸(艹皿艹 )，你大爷，我啥都没做就被你骂成骗子了？
江夏想发怒，但看着面前这张取下墨镜的脸，算了，算了，没法怒起来。
不仅没法发怒，反而有些好笑。
宝强哥？
你难道也穿了嘛？
想起看过的电影，特别是喝牛奶的那一幕，江夏对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忍不住赞叹：“人才啊！”
“诶？你咋知道我是人才呐！我告诉你，我可是听风者！”
没跑了，口音都这么像!实在是有些绷不住。
“呃，大哥，我只知道风语者！”
“哼！能进到这里，你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我有超强的耳力，在众多电波中能准确锁定敌方电台的频段。你那？”
“我是那台智慧结晶的发明者！”
江夏挺起身子，伸手指向房间内，隐约漏出来的“大黄分身”。
“呵，什么智慧结晶，连个方程式都解不出来……”
嘿！宝强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方程式，但你看我把指令集加上去后能不能解！
见江夏还想和面前这人争论，大老王赶紧打圆场，把嘴里的雪茄一起塞给了“宝强哥”，拉着江夏就往小房子走。
“别吵吵了，干好自己的事。这边忙完了，还得去外焦部那边捣腾！”
江夏想了想，也是，暂时先放过你，我们来日方长啊，宝强哥。你等有空的，我指定拿出剧本让你去舞台上表演一下喝牛奶！
必须是生的！
……
小呆毛哼哼唧唧走进小房间，就看着一名木讷的年轻人拿着个滚筒刷正在抹墙。
抹一抹的就停了下来，掏出怀里的炭笔开始写起了公式。
江夏好奇看了看，哟，挺厉害呀！
这写的是，群论吧？
嗯？现在的群论发展到哪一步了，这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好像在定义群的中心？
中心定义是什么来着，好像和这个人写的有些出入啊？
嗯，先放一放，赶紧把“大黄分身”弄妥帖了再说。
嘿，这里的“大黄分身”配置还挺齐全的嘞，除了没有打印机，其余的一应俱全。就是平常单位宝贝不行的机器，在这好像没有享受到那种超规格的待遇，啧啧，这灰，落得哟！
指令输入，客户端程序开始安装。
暂时没事的江夏看了会那名年轻人，年轻人还在旁若无人的写写画画。
啧，这位兄台这里是不是写错了，他推导出来的这一步，有些和记忆里的不一样嘞。
果然，到了这一步，年轻人停下书写的速度，开始转起圈来。
先是愤愤的把炭笔掰断，又抓着自己头发发出一声狂啸。
啊！
突如其来的呐喊，让江夏浑身抖了一抖，扯扯大老王：“这到底是哪啊？你要不说，我还以为到了……”
“到了精神病院嘛？”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者走进小房间，大老王对着老者立正，敬礼。
哟，这么严肃的大老王还真少见。
江夏也站起身来，不知道该敬礼还是该干嘛，最后干脆一鞠躬。
嘿，礼多人不怪。
“金珍！让你打扫房子，咋又写起来了？”老人没理会大老王和江夏，把一件衣服披在胡子拉碴年轻人身上，把他交给后面的一位妙龄女士带走后，才回过头来。
“我是701的，你可以称呼我为郑某……”
“领导好！我是轧钢厂……”
“江夏！哈哈哈，我知道你，不用介绍……”
自称为郑某的老者摆摆手，拿起一旁的滚筒刷继续起那名年轻人的操作。
“上级已经下达了指示，让我们701全力配合你们。等下粉刷完成了，你们就可以带着外国人来这里参观了……”
看着这名领导把小年轻刚刚书写的文字盖上，江夏有些不忍心，这可是那名年轻人思想的火花嘞！
“领导，这，这不需要先抄录下来吗？”
“不用！已经抄录了很多了，你看这……”说着，老人拿着滚筒刷指了指公式的一部分。
“每到这，这孩子就会卡住，这又是一个废稿罢了……”
江夏有些默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正好计算机发出一声蜂鸣，大老王扯扯江夏：“这是程序安装好了吧，咱快点去外焦部，时间紧急！”
见江夏点头，大老王又对着自称郑某的老人敬礼，“领导！请保持这台计算机无人使用，相关人员将在20分钟内抵达并接手陪同工作！”
“好！你们去吧！诶，让外国人来使用计算机，这可能是我们局今年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江夏见大老王要来拉他，赶紧掏出小本本，飞快的写出一行公式。
Z(G)={z∈Gizg=gz对于所有g∈G}
“领导，谢谢您的支持。能帮我把这纸条交给那名年轻人嘛？”
老人眼睛一亮，接过纸条攥在手心。
“好的！没问题！”
“对了，给那个大墨镜说一声，等腾出手来了，我会让他领略什么才是表演的艺术！”
老人依旧表情平淡：“好！”
……
等江夏一行走远，老人展开纸条看了看，伸手把大墨镜招了过来。
“去，把这个给金珍送过去！”
“嘿嘿，局长！俺演得不错吧！不过华老说的是真的嘛？这家伙在群论的造诣上真有那么厉害？”
“不知道！不过，他说要让你领略什么才是表演的艺术！”
“我怕他？哼！”大墨镜嘴巴里又喷出烟雾。
“快去送信！”
“好响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无语看着眼前的活宝跑远，老人伸手扶额。
“我这里是701局，真不是精神病院！”
第439章 呵，文化人？
小吉普继续前行，不过不是从一开始七扭八拐的小巷里出来。一个转弯，小呆毛看着那栋二层楼的青石房子有些惊讶。
“戏影楼观大园茶？”
大老王一口盐汽水差点没喷出来。
“小祖宗，那是大观楼好不，大观楼影院！”
“哼，我当我不知道嘛？活跃下气氛！定军山不就是这拍的嘛！”江夏抹了把汗，从左到右念顺口了，谁叫它左边右边都有字的……
至于为啥知道他们这有个定军山的电影，这楼的旁边挂着海报哪！
“诶，不对，大老王有新电影？红色娘子军！”
江夏扒拉着车窗，看着影楼前面有人正在画着一幅海报，下面的图案还没画完，但上面花体字的电影名却已夺人眼球了。
“哦？想看？这点票价有点贵，等厂里放映员放吧，免费看还不用抢位置。你要是嫌人多了吵，我带你回院里看。这里我不大喜欢。”
小呆毛大手一挥，“不行，你等我下。不是说大观楼很牛气的嘛，咋的也要体验一把……”
呵，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大老王理了理自己的腰带，冷眼看着小呆毛兴冲冲的跑到售票窗口。
“1,2,3……”
还没数到50，小呆毛就灰溜溜钻回车里。
“太！太坑了吧！一张电影票就要2块钱！就算有茶水，我2块钱都能买半斤龙井了！”
“你以为哪！”看着愤愤不平的江夏，大老王撇嘴冷笑。
“这是那些文化人来的地方，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够你攒一年了……”
江夏算了算自己工资，凸(艹皿艹 )！
“保留工资？”
“嗯！这帮子人，除了梅大家和周大家，其余的，呵呵……”
大老王一边开着车，一边对某些人嗤之以鼻。
“哈哈哈，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些人了……”
江夏顿了顿：“文不能开民智，提民生；武不能废条约，复失地。故纸堆里寻价值，余烬灰中找存在？”
说得兴起，江夏对着车窗大喊：“小小书生可笑可笑！”
“嘿哟！比起你的歪诗，这两句说得真好！”大老王从胸口兜掏出来一个小酒瓶，“来奖给你了！”
“哟，你还藏私货？”
“嗯，当年摇桨的时候，冲锋队的留念。本以为喝了它，咱就过海了，可惜一直没用上……”
啧，江夏看了看小酒瓶被摸得精光瓦亮的外壳，放进兜里收好。不知道后世那个不孝子回家了没有……
小车继续前行，大老王指着一旁的小楼给江夏介绍：
“你看，要看剧，这里才是好去处，当年那位深受爱戴的老人下了飞机就跑这看了他们的新剧……”
江夏趴在车窗定睛看去：“前门小剧院？嘿，还真是小啊，这估计就装个3,400人，顶天了！”
“咦~~这手艺够糙的，砖缝都不一边大……”
“能盖起来就不错了！这可是里面那些艺术家亲自当小工盖起来的，比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名头，这里面的人，我看行！”
说着，大老王降低车速，让江夏好好看了看门口的海报。
“四九城曲剧！”
“杨乃武和那谁，柳树井”特别是柳树井后面还写了一行大字：观新剧，学婚姻法！
最后还有个“啼笑因缘”的新剧介绍。
哇，现在四九城人们的生活挺丰富呀，江夏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
“春风得意马蹄疾，休息的时候，我要阅遍四九城的花！”
大老王侧头看着小崽子的呆毛晃啊晃，眼角垂了垂：“是啊，该多出来看看。就算是钱院长都有休假的时候嘞……”
“没办法，有些事不好交给其它人做，毕竟c语言和集成电路什么的，确实难了点。两年吧，两年过后，科学院的人差不多能顶上来了，我就可以把计算机这块交出去了……”
“等集成芯片出来，我就可以弄五轴机床了，嘿嘿嘿。”
看了沉浸在自己幻想里的江夏，大老王又抽了抽嘴角：小祖宗，我说的是那意思嘛！有人着急你的终身大事嘞！
不过想想自己快30了还是单身狗，大老王很是感叹了一下：我爹咋就不着急哪？
“对了，你给701那边留下的纸条是啥？”
“一个公式，有关群论的。”江夏低着头，回想了会那个年轻人写的公式。
“不过，不应该啊，要说群的自同构这块倒是有些争论，但是群的中心，这一个观点早在20世纪初就被定义了，那名同志为什么会卡在这里？”
大老王沉默了会，“他好像有个老师，是白头鹰那边的……希望你给他的东西，能让他走出迷雾吧……”
“你可千万别瞧不起他们，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他们的功绩，在某些人眼里，那可是救命之恩！”
“嗯！正常，一个情报的破译，确实能间接或直接的影响很多事！”
“那么惊讶的看着我干嘛！群论虽然在其它方面的作用也挺大，但它天生就是用来解密的，从这里推断出701到底是干嘛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所以，等会有空了，提醒下那边的同志把灰刷厚点，要知道高卢鸡的数学，那可真是挺强的……”
小呆毛又得意的昂起了脖子，伸手把大老王久久不能闭合的大嘴，来个手动关上。
要说江夏这个机械狗为什么会这么熟悉群论。那就不得不说基于群论的diffie-hellman密钥交换协议这一块了。
当年从汉斯喵那边进口了某种精密机械，那个厂家就是用的这种秘钥加上定位芯片来进行技术封锁的。
后世江夏就职的工厂由于地质原因，需要搬迁，汉斯喵这边一个搬迁加维护费就报价百万美元。
某个气急上头的厂长一拍桌子，“老子这钱宁愿给自己同志，也不给这帮狗日的！这机器不搬了！”
厂长一指围在身边的小年轻，“你们谁能破解秘钥，谁就把这百万美金拿走！”
为此，后世江夏一头扎进了群论的大坑。不说什么椭圆曲线密码学了，就连有限单群分类问题，这小子都有所涉猎。
有着这份后世的经历，所以那位数学大师才对小呆毛青睐有加。
看，多学点东西没错吧！
嗯？你问那小子的奖金拿到没有？废话，都学到有限单群分类了，再配合上“银河三”，那台精密仪器早就被搬到新车间了。
“好吧，你厉害！还有，为啥那边的人说，你的大黄没用？”
“简单的方程就不说了，我估计那边的人看一眼就能算出来。但要是涉及到群的分类、子群的生成。现在的大黄确实没那能力，指令的搭建就能把大黄现在的空间撑死了……”
“所以嘛，除非计算机发展到第三代，要不然，大黄对他们这帮玩数学的来说，还真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
想想五道口职业学院那帮神神叨叨的扫地僧吧，别人随手写的几个字符，要是追根溯源，都可以水出一篇论文了。
嗯，当然，琢磨永动机的那帮子人除外……
那是纯属魔愣了。
第440章 意外的消息，竹杠敲的山响，你高卢鸡也得认！
一路无话。
到了外焦部也没有喜闻乐见的，前领导门生旧顾来招惹小呆毛。
诶，咋就没人来提供下情绪价值嘞，刚刚回想了会diffie-hellman密钥交换协议的基本原理，已经让此刻小呆毛的理智值拉满。
再加上安装调试客户端，呆毛的眼睛都透出一股默然了喂！
急！
要变成机器人啦！
求解救！
好在，救星真的到了！
不得不说，高卢鸡报数字的时候真的很喜感！
特别是他们念电话号码的时候，一旁的小翻译一脸苍白的脸色，求救似的环顾四周。
啾啾啾啾……
陪同人员捅了捅小翻译：“诶，那大鼻子说了那么多的话，你咋不翻译？”
小翻译想哭：“他们说了那么一大堆，其实就在讨论电话号码……现在他们在争吵有一个数字是不是错了！下次给邮电部的说说，高卢鸡的电话号码别弄那么多位数……”
“啥玩意？说了三分钟了，就报了个电话号码？”陪同人员一脸的怀疑，要不是一边某位曾经在那边留学过的同志证实了小翻译所言非虚，这小翻译真是要被冤死了。
真的是这样！
法国人念电话号码不像中国人习惯一个数一个数地念。他们喜欢两位两位地念。比如，法国人不是念成9-8-6-8-4-2-0-8，而是念成98-68-42-08。想想前面介绍的，他们混用不同的进制，念这么一串数字，花的时间长，也就见怪不怪了吧！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嗯~还是小呆毛的锅。
他不是为了省事嘛，直接把telnet的操作界面给扒拉下来，套进了邮件系统里面。虽然有些怪怪的，但能用不就行了，虽然界面简陋到只有一个用户名和一个密码框，虽然这两个玩意依旧是个摆设，卵用没有。
但，小呆毛把江秋姐妹俩的颜文字弄进去了呐！
那关电话号码啥事？
嗯，你想啊，现在可没有域名这个东西，想要mail，必须得有地址吧。就像你现实寄一封信，最起码门牌号你得写清楚，要不然就算邮电部能力飞天，这封信都不能到收信人的手上。
（基于以前寄信模式来说，别拿现在的当对比。现在，你丢一封信的可能和中彩票差不多了……）
电子邮件也是一样的，所以，一个电话号码配合上邮电部那边新上的空分交换机，直接把电话号码当成域名，那是不是很正常？
……
随着大鼻子的操作，大黄的方脑袋上弹出一个错误窗口，一个流泪的颜文字顺着进度条来回晃动。
大鼻子很是愤怒的嘀咕几声……
“咋回事？实验没通过？”外焦部部长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向了里间的一个小办公室。
小翻译面露不屑：“领导，我就猜着他们指定失败！”
“啊……”
一众陪同人员看着小翻译面色阴沉：“小郭！看出问题了咋不早说！”
“领导，要不要请~”说着，陪同人员对着里间小办公室抬了抬下巴。
“不用，您看我的！”小翻译信心满满的走了过去，递出一张纸条。
大鼻子狐疑的看了看，拍了拍脑门，对着纸条开始检查起自己刚刚输入的号码。
马上，一个微笑的江秋颜文字飘荡在屏幕上。
大鼻子一边高呼：“bah ! cen'；est paspossible.”一边快速的移动光标，再敲下回车。
“Je suis stupéfait.”
两个大鼻子惊讶的开始查验信件内容。
“这是咋回事？又行了嘛？”
小秘书好像被这两个大鼻子惊讶的神情刺激到了，一昂脑袋：“领导！咱江工的东西本来就好使！这两个笨蛋念错了号码……”
“啊？一个八位数都能念错？”
“这洋人也没啥了不起的嘛！”
“就是！一个八位数念三分钟，最后还错了……”
“他们好臭……”
不提我方陪同人员的窃窃私语，反正江夏在小房间内是笑得打跌。
刚刚升上去的理智值马上被降到了最低点。
“这高卢鸡的数字表达有那么恼火嘛？”大老王站在门口，靠着一面小镜子帮江夏窥探着大办公室里面的情景。
“哈哈哈”江夏捂嘴笑了一阵，平淡如湖的眼神露出一阵涟漪。
“法语里没有类似seventy一样70的表达，只有60和10。他们的60，是个单独的名词。也没有eighty一样80的表达，只有4和20。所以在遇到70有关的数，在60上+10才行，遇到80有关的表达，就得用上40x2。90的话在80的基础上再+10再加对应的个位数才行。”
“忘了说，他们1-16都有独立的名称。”
“那17哪？”
“那就是10+几，一直到19。到了20和20以后的数，那就是在20的基础上加上1到9。”
“凸(艹皿艹 )，他们这么绕，难怪自己都迷糊！怪不得你说学法语，数学要好！”大老王听着江夏的介绍，自己掰着指头算了算。
算了，毁灭吧！
江夏耸耸肩，这种独特的数字表达是够混乱的，不过也难怪那边人数学的造诣会有点深，估计就是从小算电话号码算出来的。
“行了，这事没跑了。你再去提醒他们一下，让高卢鸡把我放在数据库的那篇文档打印出来，就说，后续的更新继续和他们合作，他们会懂的。”
“啊？咋就没跑了？一个磁带里装的东西，就能把那么老些机器换回来？”大老王头一次对小呆毛的话产生了怀疑。
“嗯！最开始还不肯定，不过听了最新消息，我觉得这交易没跑了！”
说着小呆毛让开身形，小刘秘书挂着假笑出现在大老王眼中。
“凸(艹皿艹 )！怎么哪都有你！Idcdc有这么缺人嘛？”
“乱讲！还委屈你了不成，旁人想见还见不着我那！”小刘秘书捅了捅特意带上的黑框眼镜。
“最新消息！白头鹰在意呆利和土二哈那边部署的中程二踢脚，增加了新成员。一个叫“雷神”，一个叫“朱庇特”，都是带核的！”
大老王惊讶：“这，这是冲着老大哥去的吧？”
“嗯，别忘了，西欧这边，高卢鸡离他们可不远……”
“所以，高卢鸡急了？”
“对！”
“那和数字通讯有啥关系？”
“半自动导弹拦截！”
“能有用？”
“不知道！不过起码能安慰下自己！最起码报拦截坐标的时候看一眼就行，不用提笔算了。”江夏有些不耐烦的插嘴。
“咱快走吧！三大张试卷还等着写……”
江夏指了指小刘秘书手里的密封袋，大老王瞬间把高卢鸡的事情放到一边。
“还能匀一小时不？”
“想屁吃！”
第441章 开辟斜坡四百亩， 年年收入有增加。
“为什么我有三张试卷，大老王就一张？”
江夏抖了抖手里的试卷，斜眼看向前方笑得跟偷着小母鸡的浣熊一样的大老王。
小刘秘书表情严肃，伸手一指大老王：“这是他老大的老大亲自给你出的题，至于为什么嘛……”
“你看看这个……”小刘秘书又拿出个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
江夏拆开一看，呃，好眼熟，圆头方脑，里面还有几个转篮，这不是离心机的图纸嘛，前面和泽惠老师讨论的时候，自己好像重新画了一张的。
“缺了张图纸！为什么不及时汇报！”小刘秘书咳了咳，模仿着某人的口气继续说道：“要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没有就算了的！”
“江夏同志，这个教训需要你深刻牢记！这几张试卷仅仅是给你提个醒！”
“嗯！记住了！那这张图纸你是从哪找到的？”江夏看着小刘秘书把图纸撕碎，然后一把火点燃。
“诶……某个人说这结构好看，拿着它去打首饰。”小刘秘书开始伸手比划：“耳环……还好陪同秘书上过课，察觉到不对劲。”
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诶，你别说，离心机配上转篮，如果那个师傅手艺好的话，转起来还真的挺好看。
这就叫工艺之美！
小呆毛晃晃脑袋：看在她的审美合格的份上，就不去找那人的麻烦了！
不过大老王的老大是老巢的李老，那李老的老大是……
看看试卷上哪遒劲有力的字体，小呆毛摸出最开始得到的那张照片，两个一对比……
破案了！
这算不算是得了老人家的墨宝？
而且还有这么多！
江夏一把拉住小刘秘书：“试卷还有吗？我能做十页！”
“兄弟，你……”
“想啥哪！为了这几张卷子，老人家秘书的脸色可不好看。别人一天那么忙，还抽空亲自给你出题，严重占用了别人的休息时间了！”
大老王不明所以，拿着试卷跑了过来：“嘿嘿嘿，给！你不是想做题嘛，哥哥这份送你了！”
江夏兴致勃勃的接过，“好啊，好啊。试卷不能收回哈！我交答题纸行呗？”
结果定睛一看，又一脸嫌弃的把试卷扔了回去。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啧，你这是油墨印的，再看看自己试卷上，都是手写的钢笔字，鬼才给你做！不过，这油纸是谁刻的，印刷的效果挺好嘞，一堆小五字体，整个试卷密密麻麻的，要不是屋里的灯亮，小呆毛这个眼睛够呛能看清了。
大老王瘪嘴，在小刘秘书巴掌呼过来之前，赶紧瞄了江夏同学的试卷一眼。
你妹！差别咋那么大！
小呆毛的试卷不仅字迹工整，每个题目之间还留出了间隔，方便他答题。自己这张哪？
蚂蚁大小的字，还全是书写题……
累了，毁灭吧！
放着江夏独自作答，小刘秘书一屁股坐在大老王身边，略带嫌弃的扔了几张白纸给他。
“写在答题纸上，好好写！”
“Idcpc，你们看人下菜碟！”
“别不满意，你这个试卷可是有纪念意义的！”
“嗯？”大老王摸出根铅笔，又开始把它咬的咯吱作响：“有说法？”
“华国第一份用打印机打印蜡纸，印刷出来的试卷，你该感到荣幸！指不定能上博物馆！”
“呃，这试卷上博物馆，跟我有啥关系？”
“对啊，这不是沾光嘛？作为第一个用这种试卷答题的人，相关的做题记录也要一并补上才行。这就叫传承有序！”
“屁嘞有序！别以为我没看清，那兔崽子三张试卷加起来还不到60题，老子这个100多道了吧！”
“槽！这试卷是不是你出的！”
小刘秘书动了动手指，“我打的，嘿嘿，你别说，计算机配合上打印机，真的好用！”
嘎嘣，铅笔头被大老王咬断。
看着大老王，小刘秘书拍拍他肩膀：“平常心，要是我说，我也有试卷得做，你是不是好受点……”
“真的？”
“嗯！大佬发话了，要多注意下，那小子的草稿纸，就连垫在下面的那张，都得收拾好了！印痕什么的，你懂的……”
不提这两个人在一边窃窃私语。
江夏只觉得这个题目越做越怪，前面的还好说，怎么后面的这一张试卷，明显的往密码学方向靠拢了？
有点意思，这个是二重作业密码体制，“同字不同码，同码不同字？”这个还真是密码学的一种经典表达方式了。
没有相关的参照密码底本，神仙都难破。
你想想吧，这个参照底本可以是一本书，一张碑文，甚至于普通报纸上的某一段特定文章。
以华国那浩渺的文化传承来说，就算用上量子机都不一定能破解完。这套加密方式和汉斯喵S2赛季用的恩尼格码密码机比较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但恩尼格码密码机在操作性上，却是比江夏在试卷上看到的这套加密方式，普适度更好。
别看后期恩尼格码密码机被盟军破解了，但破解它的前提是，它的转子和操作方式的情报被汉斯喵内部人员给卖了。
要不然，就算图灵大佬再神奇，估计都对这台机器束手无策。
所以说，电影里的黑客手指翻飞，屏幕上数字和字母刷屏，密码就出来了？
做梦！
现实的黑客，那都是挥舞着钞票，“诶，兄弟，大房子金发妞要不要？不用原始密码本，操作方式来一套啊？要是有图纸，可以和亲王共进晚餐！”
再不济，去翻竞争对手的垃圾桶都比较靠谱。
……
江夏迅速的做完题，也开始对前段时候自己的行为进行审视。
嗯！确实有点飘，要知道对手可是不讲武德的，解决不了事，还不会解决他这个人嘛！
最近还是老实点，根据得到的消息综合判断，世界的两极离开展军事竞赛不远了，这时候乱跳，引起对方的注意就不好了。
咱得小命可金贵！
想通一切的江夏举手交卷，小刘秘书放下自己手里的卷子，过来把小呆毛试卷妥帖收好，几个红色的大印章恨不得把牛皮袋全身爬满。
“对了，我试卷里这个加密方式是谁捣鼓出来的，挺厉害的。要是换了外国人，指定玩不转！”
“哦？真的嘛？最近听着不少同志在说恩尼格码密码机才是密码学上的明珠……”
“明珠个屁，别的不说，就说它输入的字母不会被加密成自身，就连他们的操作人员也是傻的，固定的电报开头，固定的格式，被破解了也不冤。”
“咱这套可不一样，底本加乱数，都够那些不懂咱文化的喝一壶了。”
“眼光不错!”
“那是！这套密码体制是谁弄出来的？能认识下不？”
“啧，这套密码名叫‘豪密’，你说你认识不？”
啥！
老人家这么厉害的嘛？这玩意都会！不过想想他老人家是老巢“李老”的师傅兼领导，好像也不足为奇了。
小刘秘书哼哼唧唧：“‘豪秘’从未被破译！厉害吧！”
“那是，不过还是麻烦吧。我有套东西，更简单，更便于隐蔽哦！”
“吹牛！”
“我写出来！狮子头全归我！”
小刘秘书想笑，但还是一本正经的拿出几张特殊的纸：“空口无凭，写来看看。如有创新，可以加道炖豆腐！”
看不起谁那！
我要吃回锅肉和四川小青菜！
江夏拍着桌子，想起了那位未曾谋面的老者。
小刘秘书顿了顿：狮峰龙井产名茶，生产小队一百家嘛？你小子，又想合影了吧？
“好！”
第442章 一鱼两吃算啥，我还想四、五、六吃哪！
想想能和“锦绣河山收拾好，万民尽作主人翁。”的作者一起吃回锅肉，江夏浑身充满了劲。
哈哈哈，和这位混顿饭吃后，就是那位横刀立马的老人了，诶嘿，想想就美得很！
至于什么加密方式呢？
当然是标准版的dES！
这玩意是目前大黄能用的最靠谱的加密方法了。程序不大，写在纸上也就两篇。
经典的对称加密算法，现在的大黄应对它不用费劲，而且长达64位的密钥长度，其中56位用于加密，其余8位用于奇偶校验。再通过初始置换、16轮迭代加密、逆初始置换等过程，想要破解它，把全世界的计算机串起来都不够看啊！
嗯，看清楚，是目前哈，你要是拿着“悟空”出来比划，小呆毛只能抱着你大腿求放过了……
（这个其实也是后世压缩软件常用的密码体系，回想起你从网上下载需要密码的压缩包了嘛？啧啧，那时候的姑娘真的天生丽质。）
小刘秘书看着江夏写出的c语言代码，一脚把偷摸过来的大老王踹到一边。
等江夏落笔结束，手里的红色印章又开始哐哐哐的忙碌起来。
“这个要通过大黄用？”
“当然咯，64位密文，厉害吧！”
“管理要点在哪？”
“嗯，密钥管理吧，dES加密算法需要相同的密钥进行加密和解密，密钥管理就是最大的安全隐患。”
“哦！管好人就行了吧？”
江夏想了想，应该还有暴力攻击的，但，就目前的计算机技术，连集成芯片都没发展出来，再暴力能爆到哪去？
等外边的人追上来了，咱自己家的“大黄”都不知道能进化几代了，到时候再用上非对称加密算法（如RSA）……
嗯，RSA都不用上，用3dES（dES加密算法的一种改进模式，它使用3条56位的密钥对数据进行三次加密）都够了。
于是，江夏信心满满点头称是。
“那就妥了！我这就把东西送给相关人员检验！不过，要使用大黄，成本有点高啊……”
“别怕，看兰英老师那边了，等她们把工艺摸透，一人一台不是幻想！”
“成本能降？”
江夏满不在乎的指了指外面：“冤大头不少，那套网络协议，你们不会往老大哥家走走货？卢布赚不到，要点条件也好嘛！”
“货卖两家？你这自信心莫名的强嘞……”
“科技就是生产力！咱就是这么厉害！”
小刘秘书会意点头，收拾好东西快速离场。
不过，科技就是生产力这句话还没真没说错。你们知道最早提出这句口号的是谁嘛？
是老大哥家喜欢种玉米的那位领导！
想不到吧！
……
此刻，老大哥的卢比扬卡大酒店。
他们的部长大人看着刚刚提交上来的报告皱起了眉头。嗯，别奇怪为什么相关的报告总来麻烦他，实在是卢比扬卡的手太长了点。
毕竟这位部长大人的名言就是：“权杖就在那，你不伸手，它永远不会飘到你手上！”
这话还真没说错，在他坚持不懈的插手之下，其余的人都默认了这件事，对外的一些事项，相关人员都会提交一份上来给他审批。
本来接到这种“额外”的汇报材料，部长大人一直都是心情愉悦，但这次不一样。
“卡里尔同志！我需要一个解释！”
面前须发皆白的老人顿时两股战战：“部长，呃，也许是同志们觉得他们的东西确实好用？”
“特别是您手上的这份报告，就是用南边同志新出来的打印机打印的。”
“嗯？它和打字机，没什么区别吧？”
“不，不一样！部长大人！这个文件是在计算机内编辑好，直接就进行了打印！最重要的是，它能重复打印！不需要我们更多的动作！每一篇文章，打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对于打印机的这个特性，卡里尔可谓是满足的不能再满足了。
想想平常提交个报告吧，同样的内容，他足足得在打印机上重复相同的工作，最起码四遍！
哦，不对！是五遍！
加上这位职能上不沾边的部长，他得对着稿子敲五遍打印机！
要不是进口南边朋友的东西需要申请，他都有心自己购买一台了。一台放在家里，一台放在办公室，这就是文案人员的春天！
“哦？真是这样嘛？”
部长大人有些心动了，毕竟他也是要提交报告的，虽然不用他亲自动手，但要是打字员出错，他也是要挨批的。
挨了批，他还不好责怪打字员，毕竟打字员那啥……
嗯，你们懂的。
“不过这个数量也太多了吧！你们不仅要购买这么多的打印机，连那个晶体管计算机的采购数量都要增加？”
“部长大人，打印机是南边同志新出的产品！我们现在是“试用”阶段，前期并没有采购。”
“至于晶体管计算机嘛，那是和打印机配套的。没有它，我们无法驱动打印机模块。”
卡里尔通过对话，觉得这位部长大人也就那样，居然不知道计算机和打印机是点对点这件事。
一种文化人看文盲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部长大人，这不就是我们领导人提出的‘让联盟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的具体体现嘛，而且，南方朋友的这些东西并不贵……”
点对点？一台计算机搭配一台打印机？
这怎么那么像我们卖技术产品给南边朋友的行为呐？
部长拿着那份长长的清单，一边看，一边不小心把脑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呃，有来有往？这在国家之间，是很正常的现象！”
卡里尔言之凿凿。
“管你那么多！反正老子不想再用那台慢腾腾的打字机了！价格什么的，呵，老子赌你敢在后面加个零！”
果然，部长大人沉思了一会，就在卡里尔期待的眼神中，对着那份报告写写画画，随后把报告扔了过来。
卡里尔看着右下角部长的签名，满足的笑了。
呃！
不对，不是进口一千台嘛？怎么数量改成了50台！用途还标明了先供卢比扬卡使用？价格，呃，这会倒是没改价格。
不对，看看这位部长写的指示吧！自己的那台也要被这边的人先进行试用？
这怎么能行！
陷入缺失先进办公用具的卡里尔有些焦急。
再玩打印机，老子就是西伯利亚犬！
“部长大人，我们在接收打印机的时候，南方的朋友说他们有了一种快速传递信息的方法！”
“通过计算机传递！还能加密！接收信息后计算机自动解密并打印！我相信，这对你们部门会很有用！”
部长抬头，狐疑道：“真的！”
卡里尔狠狠点头：“南方朋友说，如果我们需要，他会尽快提供程序供我们试用！另外，据那位南方朋友说的，还有西方阵营的人在觊觎这个东西！”
“苏卡不列！叫那人立刻提交！”
部长大人像弹簧一样瞬间弹起，南方朋友太不地道了，不知道我们正在和西边的人对峙嘛！
好东西，绝不能让那边得到了！
第443章 无处不在的卢比扬卡。
“什么！那位南方朋友消失了？”
没一会，部长大人就接到垂头丧气卡里尔的回复。
“嘶……这事有古怪啊！”
自认为经历过风雨的部长大人，此刻觉得南方朋友的举动，疑点重重。
“按照他们的立场，不是应该来找我们要援助嘛，怎么就消失了？那几台事先送过来的打印机，他们没有回收嘛？”
“没有！部长，南方朋友送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很谦卑的让我们提提意见，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对方也不是消失……是被赶走了。”
卡里尔回想了下事情的经过，嗯，对，南方朋友就是孤零零的抱了两台机器来，科学院其余的人都懒得接待他，就这样，那两台可香可美的打印机才会落到他的手上。
毕竟，他在科学院也仅仅是个小打字员罢了。
接到部长的命令后，他马上就给这位南方朋友落脚的酒店打去了电话，可惜，那位脾气不好的联盟大妈说：
“你是说那个三个人穿一条裤子的华国人嘛？他就交了一天的房费，早被我赶出去了！”
愤怒的卡里尔借着卢比扬卡的名义对着那边就是一阵大骂，也许是书面材料看多了，什么两国之间的关系虽然有阴霾，但我们还是属于一种阵营之类的话，卡里尔说的是溜极了。
虽然他只是关心自己以后工作的便利性而已……
“提意见嘛？这个态度还不错……”
想一想的部长大人拎起电话：“喂，给我接华国的外焦部！”
“哦，我亲爱的Kroshka，我当然知道有时差，但我们是谁？伟大的联盟！就算那个‘陈四号’躺被窝里了，也得出来接我的电话！”
蛮横嘛？就是这样的，你有什么办法？
别忘了，联盟及它的前身是华国近代史上侵占我们领土最多的国家。
不管前面的尼布楚条约、瑷珲条约等等，就是那个该死的雅尔塔协定，都让华国丧失了约156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哦，别忘了黑瞎子岛，那块的面积也不小！
588.38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记住这个数字，直到2004年，一份补充协议的签订，我们才收回部分领土。
瞠目结舌吧？所以那句老话，国与国之间，哪有质朴的情谊。
扯远，我拉……
卢比扬卡的部长在等待电话接通的同时，一双鹰目不断地打量着面前的卡里尔。
“卡里尔，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的部长大人！”
“对于东方朋友的突然消失，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看个屁，我就是一个打字员而已~就连我出现在你面前，都是科学院的那帮子教授不想和你打交道！
卡里尔一边腹诽着，脸上却一副恭敬的姿态：“部长大人，我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一名打字员，不过，就我刚刚问询的结果，东方朋友是付不起房租，被赶出去的，毕竟，他们目前在我国没有办事处。至于去向嘛，这个不是卢比扬卡的强项……”
看着面前这个小人物都知道卢比扬卡的威名，部长大人满意的笑了笑：
“呵，可怜的南方朋友。他们的计算机，你们使用的怎么样了？”
“呃，据说评价挺高？体积小是一方面，不用再去摆弄纸带机是另一个方面，最后，就是您看到的打印机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才的发明！”
卡里尔拼命回想着自己打印过的材料，综合着材料上的说法，磕磕绊绊的回答着面前“凶兽”提出的问题。
毕竟他也知道，卢比扬卡包吃住！
“你觉得科学院的人，有异常嘛？”
“啊？”
部长大人站起身来，倒了杯生命之水给自己：“南方朋友突然掏出了这么多的好东西，你不觉得有问题嘛？”
卡里尔瞬间觉得有些眩晕，部长大人，我就是一个小打字员，您不用说出这么劲爆的信息来，我不想去挖土豆！
部长端起酒杯，轻喝了一口：“你是打字员，发现有人要求打印双份资料，或者有人把一些要紧数据带出实验室了嘛？”
“没~没有吧……”
“哦？想好了再说！”
卡里尔汗如雨下，平时都是埋头敲字母键，哪有心情去管是谁送来的材料。
诬陷？倒是有几个平时不对付的人，但，这是哪啊，卢比扬卡！
自己那点小心思，估计在这“住一晚上”就会全盘托出了吧……
算逑，还是老实点！希望这帮吃人不眨眼的家伙，能放过自己的家人。
嗯？自己好像还没结婚？挺好，不用连累其余的人了。
“部长大人，我检讨！平时对这方面的事情没有过多的关注，不过，如果您有需要，我今后一定会及时向您汇报！”
“哟！”部长有些诧异的看着卡里尔，嘿，是个人才，挺聪明的！
聪明的人一向活得长。
部长很满意的把剩余的生命之水塞进卡里尔手里，“很好，你的机智为你赢得了一份补贴，今后，你的联络人嘛……”
“对了，你不是说，南方同志有种快速传递消息的技术，就用那个吧！当然，你要确保它好用才行！”
卡里尔攥紧了手里的杯子，呜呜呜，南边的朋友，我可是对你们很有好感的，你千万别骗我啊！
南边的朋友，你到底跑哪去了，我需要一个保证！
部长大人看见卡里尔开始小口喝酒，这才满意笑笑：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妙用，何况这个小人物居然是个能接触多方资料的打字员。
呵，老是跟我不对付的科学院？拿下！
……
与此同时，我们的外焦部部长看着仍在计算机上玩的起劲的高卢鸡，笑得很开心。
玩吧，一点电费，外焦部还是供得起。玩得越开心，不就代表着他们越重视嘛。
“部长！有个联盟的电话，您看……”
“联盟？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外焦部部长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你大爷的，看不起谁哪！
要知道部长级别的电话，那是想打就能打的嘛？经过多方沟通，在预定的时间内通话，这才是双方最基本的礼仪！
“对方是哪个部门的？”
“卢比扬卡！”
“嗯？他们联系我们干什么，难道是想要前阵子逮捕的几个燕子？”外焦部部长想起莫名失踪的几名同志，眼睛露出几分厉色。
“不是，据有关同志汇报，好像是关于计算机的。”
“哦……”
外焦部部长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一旁伸着脖子的高卢鸡，“接过来，可以好好谈谈。”
第444章 所以，争来的东西才香！
广场上，13球棉桃灯依然明亮。微微发白的灯光，驱散了周围的阴霾，也照亮了下方的道路。
几辆小吉普伴随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灯下缓缓划过。
“富尔先生，您这么快就和他们签订了备忘录，是不是有些不妥？”
“别紧张，备忘录而已，还没转化为合同……”
“那个中立国使馆那里，我们和本部的联系还保持着吧？”富尔先生翘起了二郎腿，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是的！半小时前，刚刚和大臣的电话接通。我们要赶去汇报嘛？”说到这，随从顿了顿：“要是华国人的那项技术，真的如同展示给我们那样快捷，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东西。也不怪联盟那边不顾礼仪的打电话询问。”
“是的，我们不回下榻的地方了，直接去中立国的领事馆。华国人这项技术的作用很大！超乎华国人意外的大！我们这次来，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富尔先生伸手接过随从递来的雪茄，拿着它在手上敲了敲。
“皮埃尔，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情太巧合了？我们正在体验着技术，联盟那边就打来了电话？他们的外长还当着我们的面接听？你会华国语这件事，没有泄露出去吧？”
“当然！富尔先生，我们全程都用母语交流，为此，连他们骂我臭我都忍住了！”随从突然有些激动，“先生！要知道我从那位金发姑娘手里收到了香包后，就没有人说我臭过！”
富尔先生惊讶的挑挑眉：“怪不得，你的身上确实萦绕着一股青草的香味，原来是有女士的赠送品呀！”
“是的！那是我的女神！就连华语，我都是跟在她身边学会的！她是那么的迷人,一头飘逸的金发……”
听着随从开始喋喋不休的赞美起自己的女神，富尔先生好像想到了什么：“既然你是香的，那华国人的鼻腔出问题了嘛？”
“呃……”
随从皮埃尔挪动了下自己的屁股，稍微离富尔先生远了点。
富尔先生悄悄闻了闻自己的腋窝，开始使劲的抽起雪茄。
“富尔先生，要不然，我们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吧。我觉得，华国还没有能力让卢比扬卡的部长按照他们的心意做事！”
“虽然他们站在同一阵营，但双方的关系，算是全球皆知了……”
“而且，这项技术这么的强大，为了法兰西的利益！我们有必要阻止双方的交易！”
“阻止？就凭着我们准备交换给他们的技术嘛？”富尔先生摇了摇头，到底是年轻啊，想法多……
“我们可以把居里夫人的研究稿给他们参阅下！相信这对他们的诱惑足够大了！”皮埃尔掏出香包，狠狠地嗅了一嘴。
富尔先生心里动了一动，“皮埃尔，就算你的舅舅是那位大人，以后也不要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谢谢指教，富尔先生！”
车厢里，一阵沉默后，皮埃尔才缓缓说道。
“嗯，以后注意！”
车队又是一阵沉寂，良久，才响起富尔先生的声音。
“皮埃尔，那位女士的香包有多余的嘛？别担心，我不是打你女神的主意，我只是想……也许我那美丽的妻子需要一份这种东西。”
“富尔叔叔，我有两个，可以分您一份。至于您妻子的那份，等回国了，我可以去求购。”
“很好！地址是哪呐？我相信回国后，您的舅舅会让您忙碌得像个陀螺。”
“哦，就在香榭丽舍大街上！以前卖东方古董的那间店里，挺奇怪的，以前的店长好像把那间门店抵押给了我的女神……”
“哦？有点巧合！”
“嗯，不算吧。一个卖古董，一个卖香包，虽然都跟这个东方国度有着一丝关系。但，女神是英国人的。
不说这些，富尔叔叔，您说的我回去后更忙碌，是与华国的这项技术有关嘛？”
“不急，我还需要相关的教授给出一些答案。很快！”
富尔先生接过皮埃尔递过来的香包，打开闻了闻后，一脸满足的揣进自己怀里。
车厢内，一股淡淡清凉油的味道，慢慢弥散……
……
与此同时，我们的外焦部部长哈哈大笑的走进小办公室。
“小兔崽子！你不知道刚才我用了一招啥子计策，把那两家耍的团团转，卢比扬卡那边还答应释放……”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看着小呆毛横躺在长凳上扯起了呼噜，外交部部长马上压低了声音。抬头看看还在咬着铅笔头的大老王，缓缓的靠了过去。
大老王立即立正，刚想喊敬礼，就被老人的眼神堵住嘴巴。
“你还在搞啥子？”
“报告！还在写保密试卷！”
“轻声点！喊那么大声爪子！”
说着，我们的外焦部部长把大老王踹到一边，从墙上取下大衣，轻手轻脚的盖在了江夏身上。
“你们两个是一起考试的吧，咋个别人都写完了，你还在咬铅笔头？”
“呜呜呜……首长，您看这试卷，一面就100道题，好不容易写完了，一翻面，居然还有！我手都……”
“闭嘴！把小家伙吵醒了，看我扇不扇你！”
说着，外焦部部长坐在小呆毛身边，一脸慈祥的帮他拉紧被小呆毛蹬开的大衣。
大老王扁嘴：“谁当年给我发军功章的时候，一口一个虎父无犬子来着。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吧……”
“哟，跟在这小子身边，还沾染了些文气嘛？这么别扭的话都说的出来了？”外焦部部长缓缓的拍着江夏不安分扭动的背脊，又轻声笑了起来。
……
中立国领事馆，富尔先生拿起电话。
“教授，这是我记下的一段程序，虽然它一闪而过，但，还是逃不脱我的眼睛。根据我的想法，它和我们试用的tELNEt程序，是不是一脉相承的？”
话筒那头响起了一阵声音。
“对！虽然我对什么指令集和汇编语言没有太多的认知，但我总觉得它们的一致性很高！”
“有没有可能，这个东方雄狮已经掌握了一种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的编程语言？”
话筒那边沉寂了一阵。
“富尔先生，怪不得您是知名作家，您对语言学的认知，还是那么的敏锐！”
“虽然没有更多的数据来佐证，不过，我们巴黎计算所还是认定，您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头东方的雄狮肯定发明了一种高层次的计算机语言！”
“富尔先生，我们会将这项发现马上汇报给上层。您，也为自己赢得了一枚徽章，如果，如果，您能将这份高级计算机语言引回国内的话，Légion d'；honneur，正在等待着您的临幸。”
“那将是我的荣幸！”富尔先生眼睛亮了。
“不过，还有个坏消息，联盟那边也在和东方的雄狮接触了！”
！
“我们马上和将军汇报！请您坚持一段时间！这项技术，对我们非常的重要！”
……
第445章 老毛子的反应，高卢鸡的反应。事情都有征兆的！
“南方朋友太不地道了！这是在抢劫！”
卢比扬卡的部长气哼哼的挂上了电话，一双鹰目又直勾勾的盯上了卡里尔。
“卡里尔同志，你知道他们要价多少嘛！”
当然知道，不就是晶体管计算机整机价格的20%嘛，你的大嗓门早就嚷嚷出来了。不过想想我们给南边同志援建工厂的报价吧，那还不是设备与技术分别算的。派去支援的专家费，还额外计算了呢！
就这，过分吗？设备加程序一共才那么点，南边的同志这只是正常操作，甚至，还有点卑微了……
要是换成自己，嘿嘿嘿。
啧，南方朋友真纯洁！
要不是说打字员这个职业看起来不起眼，但它能掌握的信息，真是多。经年小吏卡里尔，对联盟的惯用操作手法，可谓是门清！
当然卡里尔腹诽的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嗯，最好什么都不说，贸然接话那不是成了探听机密？
想到这，卡里尔把头埋得更深了：我是一根草，随风飘摇；我是一根草，唾沫星子里舞蹈……
见着卡里尔不说话，部长大人更满意了：不错，不错，比起那个刚硬又多嘴的谢尔盖耶夫，面前的卡里尔还真的挺合乎他的心意。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南方朋友在计算机配套设施这块，已经赶上我们了。我们的科学院应该对此负责！”
“卡里尔，你要担起你的责任来。今后科学院的动向……”
“我明白的！部长大人！”
“很好，这次的交易卢比扬卡的代表就是你了，南边的同志会派人联系你的。去吧！任命通知，会下来的！”
升官了？
卡里尔内心一阵欣喜，尊敬的和部长告辞后，走出了这间让他不安的办公室。但部长仍然挂在嘴边的狞笑，还是让他的心里突了突。
“不对啊，我本身就是科学院的人，怎么能代表卢比扬卡和南方的朋友进行交易？这……”
卡里尔脑袋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他亲手打印过的一些文件里的内容也在他脑海里翻飞。
“呵，交易要做，但白手套也要找好。用一堆老旧的飞机，换一种最新的技术，我的勋章又会多一枚了……”
卢比扬卡的部长直接拿起整瓶的生命之水，咕噜噜的灌了大半瓶。
“出了事也不要紧，有人扛雷。不能从南方朋友那里弄到好处，别利亚耶夫设计局那里总该表示一下吧。”
部长大人打了个酒嗝，笑得很开心。
卡里尔浑身打了个哆嗦，很闹心。
“官僚！想要我死，你们也别活！”卡里尔拿着下发的任务单，恶狠狠的咬牙。用一堆已经停产的水上飞机去换最新的电子产品？卢比扬卡，你们还真不是人啊！
卡里尔想一头撞死，这么离谱的要求，南方的朋友会答应嘛？他们又不是真傻！上过一次当了，还会上嘛？
被秘密任命为卢比扬卡一员的卡里尔，表情不定，想起了卢比扬卡那残酷的手段。暗自下了个决定：南方的朋友，一定要帮帮我啊，只要帮我渡过这次的难关……
我活着，你们才有好处嘞！
……
呵呵，为什么卡里尔会这么认为呢？
大概是因为，卢比扬卡的任务单里，交换货物的名称是——别6水上飞机吧！
对，老掉牙的别6，别看他在老毛子这边55年就停止了生产，总产量也仅仅达到123架。
可55年的时候，我们引进的这个水上飞机，是全军最贵的飞机，每架250万元人民币。
250万人民币，很便宜吗？
要是我说，1架活塞式别-6水上飞机的价格可买喷气式米格-15战斗机25架（1个团是30架），或者喷气式轰-5轰炸机5架。
诶，说到这，你们就明白老毛子的心思了吧。用别-6这种已经不再生产的飞机来交换华国最新的技术，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划算了！
一架就250万，来个100架，这笔交易华国还要倒找他们钱。正好最新的别-12已经开始生产了，把占据“战位”的别-6统一处理了，毛熊的领导才能在别-12的生产上做文章嘛。
至于这些飞机已经服役了十年之久，老毛子是只字不提。
管你那么多，能飞上天就是好飞机！不要也得要！
但，当时的华国，为什么顶着个“冤大头”的名声，还要引进6架这种水上飞机呢？
还不是海军同志那边没船用，250万，可造不出一艘大船来。
这个水上飞机5000多公里的航程和最大四吨的外挂重量，以及那个还算好用的对海搜索雷达，用来在海上巡逻，还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嘞。
……
另一边，我们外焦部的值班电话也响了起来，“喂？哦，您稍等！翻译，快来！是高卢鸡的电话！”
“富尔先生您好，没关系，我们的领导大部分还在……”
小翻译接通电话，把对方的话翻译给值班领导听，只是，越翻译，他嘴巴张的越大。
发！发财了！高卢鸡居然全盘答应了我们的要求？甚至还能出口小麦给我们！
至于高卢鸡要求的什么高级语言，被小翻译忘到了一边，只是觉得无数的面粉在他眼前翻飞。
用面粉做成的包子馒头，甚至还有面包……
小翻译吞下口水，安抚了下自己躁动的肠胃。
一段时间后，值班室的几名留守领导表情严肃的聚在了一起。小翻译只会为自己的肚子浮想联翩，领导们考虑的就多了。
“高卢鸡，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们交出什么高级语言，就同意备忘录的相关条款，并且落实为合同？”
“关键是，这语言是什么啊？你知道嘛！”
几位留守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玩意好像真不知道！
“不管知不知道，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指定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说着，一位值班领导指了指部长办公室。
“有啥好争论的，部长在，直接去请示吧。不过动作轻一点，那位好像在里面睡得挺香……”
“哪位？”
“呵，当然是把我们部门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位……”
留守领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不，还是选个年轻的去汇报吧。老了，保密条例什么的，有点难背……”
“不仅是难背，还要命，想想那位前领导吧，虽然是咎由自取，但……”
小翻译在一旁倒是跃跃欲试，江工啊，我太想认识了，领导让我去吧！
第446章 自己蹦到碗里的高卢鸡，不吃一口，那岂不是浪费了。
江夏挠了挠被自己不雅的睡姿弄成一团乱麻的头发，有些头晕晕的听着面前的人向外焦部大佬汇报情况。
“江工，来，喝水！”小翻译捧着个水杯向江夏递了过来。
“哦~谢谢啊！”
“嘿嘿，不谢！上好的茉莉花茶，我泡得可浓了！”小翻译一脸真诚。
外面值班的领导纠结半天，还是打消了让小翻译进来汇报的意图。一堆领导在一起，来了个集体进言。有些事，级别不够，硬往上凑是要挨批的！
江夏郁闷：你这是想让我兴奋一晚上嘛？不就是c语言，有啥好讨论的。还想着日后慢慢抛饵，让高卢鸡咬钩，谁想到饵还没抛，高卢鸡自己就蹦进鱼护里了。
诶，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都不像那个喜欢折腾主角的狗作者风格了，是不是换人写了？
“小江！还没清醒的话，再去宿舍睡一会吧！这个事，不急！”
看着江夏端着茶杯开始吨吨吨，外焦部大佬有些心疼了。
主要是小呆毛的状态真的不大好，通红的眼睛支棱着，俊俏的脸上还挂着一丝苍白。
“没关系，各位领导，我能说说我对这个事情的看法嘛？”
“好！你说！”
“呃，江夏同志，你说的时候可以不用解释这个高级语言是什么的……”一位值班领导弱弱的补充了一句。
“好吧，我尽量。”
“我觉得这个事情能答应他们！除了经济上的收益外，也能让外面的大鼻子看看，改变下他们的认知，我们这里是希望之地，而不是贫瘠的沙漠！”
“并且，通过这个语言，外焦部还能借此发出一些自己的声音。”
“哦？发出自己的声音？这个从何说起？”外焦部部长来了兴趣。
要知道，目前华国的外焦工作真的是举步维艰。
除了还在争取独立的河马叔叔外，也就联盟内东欧的一些小伙伴能挺一下华国，可谓是满目皆敌。
不仅面对着以白头鹰为首的阵营围追堵截，还有自封为不结盟运动的领袖国的疯狂挑衅；联盟的老大哥也对华国冷眼已对，连带着仰仗老大哥鼻息的一众联盟国也和华国渐行渐远。
不过，这里面有个国家倒是值得说一把。对，就是那个唱买了佛冷的地方。
50年代的时候，我们和他们的友谊可谓全面发展，高层互访频繁，双方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领域开展了广泛合作。
50年代末开始，随着我们和联盟关系的逆转，华波关系也逐渐疏远。尽管如此，买了佛冷在一些国际问题上仍坚持支持华国的立场，例如反对“两个~~”并要求恢复华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
知道新华国第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是什么嘛？
中波轮船公司！
华国不久前从袋鼠国买的粮食，就是这家公司运的！
（又扯远了，不过这些真实发生的事，作者觉得还是该让你们知道。后世这个国家左右横跳的时候，祖国妈妈为啥没一巴掌拍死他，估计前面的情谊占了很大的因素。）
“对！语言这东西，可不是说学，就学得会的！既然对方想学，那就和他们保持了长久的联系。有了纽带，大家会更熟络一些，熟悉了有些事就不叫事了！”
“有道理！”
外焦部部长和在场的几位领导全都拍手称好。
“不过，小江，这个语言，就是你在科学院那边写的那些东西嘛？那是不是太过重要了！”
外焦部部长想起自己和“华老师”的交流，觉得那么厉害的东西给出去了，很是心疼嘞！
“嗯，不是。虽然都是底层程序，但它们的意义不一样。”
“一个是……”
“停！小江同志，可以了，可以了，你真不用解释的那么清楚。”在场的一个领导赶紧打断江夏，苦笑着摆摆手。
“您就说这个语言的密级高不高，会不会对我们以后相关产业的发展引发不良后果就行！”
“不算吧？这玩意对于计算机来说，就像我们的汉语一样吧。就是让计算机明白该干什么的一个东西。”
“这个和那天我在科学院写的那套系统，本质区别就是，它不会对新型计算机的发展产生任何的影响，反之，是计算机的发展影响它……”
“就像前面我们采用的FoRtRAN这种语言，国际上也没人说去封锁吧。毕竟语言没啥秘密，用语言组合而成的信息才是！”
江夏的脑袋被充沛的茶多酚激活，现在的反应极其的灵敏。
“这样，我这里有这个语言的电子版，把它打印出来了，你们一看就知道！”
“而且，你们也不用担心对方学会了会怎么样，毕竟听得懂汉语，和能写汉语那是两码事，更何况用汉语写小作文了……”
“用这个语言编出能被计算机识别的程序，那和一个老外用汉语写出‘茶馆’的难度有的一拼！”
嗯，这还真不是吹牛。c语言是出了名的难学难懂更难精，要不是Gb\/t里面的附录详细，小呆毛都不能说完全弄懂了它。
接手它的培树博士看着都头晕，只是觉得这种语言相比较于FoRtRAN这种机器语言，显得结构化特别的突出。
嗯，是的。就连有江夏指导的培树老师都觉得难学，更不要说没人指导的高卢鸡了。因为，我们的小呆毛决定只把c语言的基本语法和语义给出去，为c语言的编译器和程序设计提供统一的规范就行了呗。
什么，你还想要函数原型、标准库？
嗯，拿东西来换呀！
后面还有混合声明和语句、变量长度数组（VLA）、复数类型这些好东西哦！
……
看着小呆毛起身准备去外面操作计算机，一众领导赶紧阻止。
你打印可以，我们不在场就行。明天白天就交班了，随便你怎么嚯嚯。
有了你的说明，我们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就马上向上面汇报！
要不，小同志，你还是再去睡一会？
看着言辞恳切的领导们，小呆毛晃晃手里的大茶缸：“睡不着了。要不我还是去打印吧，明天有了成品，就直接交给你们了。我轧钢厂还有大小姐下面的第一炸弹等着我去做嘞！”
“大小姐？第一炸……”
在场的领导们听到这几个新名词，齐齐哀叹一声，扭头怒视站在一旁傻乐的小翻译。
小翻译浑身筛糠，躲在了江夏身后。
外焦部部长挥挥手：“一个词，不碍事。自己多默写几遍守则就是了。”
“我现在想的是，高卢鸡那边怎么知道我们有这种高级语言的！”
说着，老人的目光严厉起来，带着一股审视，看向在场的几人。
“首长，别多想，高卢鸡在计算机这块也算是有所建树，看出来不稀奇。嗯，要的就是他们看出来，要不然我这局，不是做亏了？”
江夏站出来笑嘻嘻的打了个圆场。
“真的？这种事，不能当滥好人！前面那个姓舒的就够让我闹心了！”
“真的！真的！不信，你派个口条溜的，去问问他们操作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一闪而逝的程序窗口，这就是我留的饵料！”
“本以为做得太明显，没想到这么顺利！”江夏笑嘻嘻的向着老人举了举杯子。
“哈哈哈！好！这就叫智勇双全！”
老人粗糙的大手抚上小呆毛头顶来回的抚摸着。
“外边的同志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听说你再找什么颜料？我让他们带几幅油画回来给你！”
“呃，谢谢首长。不过我要的是颜料……”
江夏想起了用来治疗辐射病的普鲁士蓝，纠正了一下。
“好！颜料也被你配上！那个大耗子收藏了不少，一并给你搬回来！”
老人哈哈大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了，江工。还有个事，高卢鸡想买你那个故事的版权！”
“啊？啥故事？”
“就是砍激光剑那个！”
“嗡嗡嗡……”小翻译神情激动，挥着手上的钢笔来了个力劈华山。
刷拉拉，一连串的墨点甩出。
缩在墙角啃铅笔头的大老王，看着好不容易快写完的答题纸上出现的一长溜墨点子，脸色瞬间通红。
“叶小三！你皮子是不是痒了！”
第447章 收获满满！
最终，江夏还是靠着小翻译的浓茶在外焦部的打印机上，把足足194页的c语言Gb\/t，来了个掐头去尾。
预处理指令是有了，但数据类型里面，江夏把最好用的“指针（int*、char*等。）”给删了个通透。
控制语句有了，但c语言中可重用的代码块——函数，也被小呆毛删了个干净。
这就导致原本成体系的c语言，显得有些支离破碎。高卢鸡就算拿着这份文件，看起来估计和我们现在研究甲骨文差不多。
嗯？想用完全版的，得加钱！
而且，要慢慢的放出来，一年增加个条件语句当做更新，不为过吧。高卢鸡，你们也知道这种高级编程语言的构思难度，应该能理解我们的做法吧！
就在小呆毛嘿哟嘿哟给那边挖坑的时候，相关的报告也被递交了上去。
花厅，赵秘书看着急冲冲赶来的同志，长叹一口气，但还是将来人送来的文件送进了那间还没熄灭灯光的办公室。
“好！好啊！”
灯光下老人看着桌面上的两份文件，不由击节叫好：“看来江夏同志在计算机语言上，确实是有过人之处。想来，这个64位的加密程序，也是由这个c语言设计出来的。这就说得通了！”
“啊，领导，那就说明这个c语言很重要啊！是不是该……”
“哈哈哈，狭隘了！‘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别个也没有空取嘛！看看这些项目，pEt，pEt是什么来着？”
老人皱着眉思考了一阵：“哦！想起来了，去年在河马叔叔那边走访的时候，高卢鸡就拿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布倾销来着，卖的还挺贵！”
“当时不是派了你去了解嘛……”
赵秘书回想了下当时河马叔叔疯狂抢购那些颜色鲜艳布匹的场景，“是啊！当时高卢鸡还说这是高科技面料，用石油做出来的。得到这个消息后，把我震惊的呀！外国人竟然这么厉害，连石油都能做成布穿在身上……”
想一想的，赵秘书嗤笑一声：“当真是见识少呀。不过，这么说，江夏同志可算是立了大功了，用这个pEt来弥补我们紧缺的棉花产量，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想那些花花绿绿的布穿在自己小女儿的身上，赵秘书开始呵呵呵。
“不止！还有个大项目！诶，怎么是电解铝？用电的呀……”老人放下文件，不由的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这个有点欠考虑了，我们的用电，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证，哪有多余的用在铝上面，而且抚顺那边不是已经在毛熊的帮助下建成了抚顺铝厂了？”
老人一边摇头，一边提笔在这个项目后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呵呵，领导，这应该是江夏同志基于本职工作的考虑吧，听他身边的人说，他不止一次的抱怨铝合金不够用。”
老人点点头：“虽然发展了十年了，但家底还是薄啊，说来很是惭愧，连我们科研人员的基本要求都满足不了，诶！”
说着，老人看着还剩下几大篇的文件，继续翻阅下去。
“嗯？电解铝前置设备支撑！”
“650兆瓦蒸汽轮机发电机！这!这！……”
“小赵，快去找找资料，我们目前用的蒸汽发电机的规格是什么……”老人手指有些发抖。
“是！”
看着赵秘书急匆匆跑出办公室，老人又急不可耐的翻开剩下的几页文件。
“px制备工艺，ptA制作工艺，以上工艺核心设备可由我方提供并提供安装指导……”
“给的这么多？难道那个c语言还有我看不到的妙用？”
老人第一次对自己的决策生出了几分动摇……
“领导，资料查到了！目前我方汽轮机发电机组功率为6兆瓦！这里还有份刚刚送到的会议纪要，里面小江同志对计算机语言的出售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哦？这么晚，那帮家伙把小同志拽出来开会了！”老人任由赵秘书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关心起另一件事。
“呃，也不算拽吧。小江同志当时在外焦部部长那边睡着了……”
“诶，我们搞科研的同志们啊！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确保他们的生活质量。高卢鸡那边不是说能卖给我们小麦？能不能把这个交易提前下……”
老人长吁短叹了一番：“不行，等下我要和那位商量下，要确保后勤支撑到位！”
“是！”赵秘书低沉的应了声，老是关心别人，您咋就不关心下自己哪！
“诶！6兆瓦，高卢鸡这边的是，650兆瓦！”
老人有些眼晕了，100倍！好东西啊！这个不要多了，有那么一组摆在天山那边，江夏小同志费力做出来的离心机也不至于开一半，停一半了！
（其实老人这么算不大对，应该看发电装机容量，但，我们那时候的装机容量好像更磕碜，仅仅1850兆瓦，这还是算上了柴油发电机和新安江水电站之类总和。）
“这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就在老人纠结的时候，红色电话响起。
“喂！你看到同志们报上来的东西了嘛？哈哈哈，这实在太让人开心咯！”
听着电话里，另一位的笑声，老人就知道对方很开心，这种大笑，最近真是很少听到了。
“看到了！就是越看越心惊，感觉，对方想要把这些好东西硬塞给我们一样！”
“哈哈哈，不算，不算！别忘了，我们可是拿着臻宝跟他们换滴！”
“你也说是臻宝了，这么换出去是不是有点买椟还珠的嫌疑？”
“诶！你还没看小同志在内部会议上滴发言吧！我是很同意他滴看法滴！世界是不断变化滴，不管是技术也好，沟通也罢。固步自封那都是要不得滴！”
“看了小同志滴报道，我刚刚把计算机相关的资料都狠狠滴看了一遍。我觉得，这个东西是一种颠覆性的力量！虽然我们总体还很薄弱，但这个东西我们是站在了世界前列滴！我们可以、也应该在这项技术上掌握我们的话语权！”
“哦！”听着友人这么说，老人赶紧摊开刚刚递交上来的会议记录。
话筒里传来洋火划燃的声音，一阵吐气后，对面的老人继续说道：“据我了解，现在计算机的语言不止一种，我们要是把c语言敝帚自珍，别人大不了换一种，可能没有我们的简洁高效，但影响不是太大。”
“语言嘛！总是广而告之，才是能，量变引起质变滴！老朋友，你想想，如果今后的计算机都用我们创造出的语言来定义标准，那不是另一种意义上滴大一统？”
老人快速看完了会议纪要，闻言也是点点头。
“对！是这么个理！拿我们的汉语来说，你就能吟出：‘依然明月在，何日彩云归。
’而对面那人只能说：‘腾腾杀气满全球，力不如人万事休。’”
“哈哈哈哈”话筒里又传来爽朗笑声：“王婆卖瓜的事少说！不过，对面能说出‘谁要搞independence，我搞谁的脑袋。’我还是很欣慰滴！”
“那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但不能简单的定！这个语言要走出去，也要尽可能滴保证我们滴话语权！”
“哦？你是说高卢鸡他们搞出来的那个bIRpI？”
“对！叫我们外边的同志跑一跑嘛！双方合作，是要拿出态度来滴！”
“好！我马上落实！”老人巴掌拍在桌子上，显得有些高兴。
“哈哈哈，对滴，对滴，局势变化太快，我们只争朝夕！”
老人也捏紧拳头：“对！只争朝夕！”
“不过，小同志的奖励……还有，我们的科研人员实在太辛苦了，这次交易能不能让高卢鸡先送一批粮食，就算是动用外汇，我认为，都是值得的！”
“好！就这么办！对咯，你借我点肉票，我要好好请小同志吃一顿！”
“哈哈哈，干脆你借我点，我这已经把狮子头的肉票攒出来咯，你可以过来打个平伙！”
“至于奖励嘛，我们研究的‘发明奖励条例’和‘技术改进条例’是不是可以提前端出来咯？”
“好！明天我就在会上提出来！”
“好滴，好滴！当浮一大白！”
“咦，这是什么？”老人翻到文件最后面：“请求出版‘星球大战’一书的全文？”
“哟，我们的小同志还成了一名作家嘛？”
“哈哈哈，叫人去问问，小同志写完了没有。这也算文化输出了吧！”
“不错，不错，说起来，这小同志比你强，别人的文章都能出口赚外汇了！”
“那不好嘛？他们才是八九点滴太阳嘞。”
第448章 建厂难？不怕，咱建两个！
bIRpI，全名保护知识产权联合国际局，时间再往前推一点，这个单位的前身居然是根据1883年“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成立的。
再发展几年，它就成了后世闻名的wIpo,对，就是后世时不时跳出来对我们指手画脚的那个“世界知识产权组织”。
现在bIRpI虽然搬到了那个中立国，但里面的成员，依据传统，高卢鸡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能提前进入这个系统。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高卢鸡如果还想继续深化学习c语言，小动作应该会收敛点。
当然，这一切我们的小呆毛暂时不知道。
把精简版的c语言交给外焦部的同志后，江夏又兴致盎然的跑到广场和胡师傅一起升了次旗。
大老王则嚷嚷着他的试卷做完，只不过叶小三把他的卷子弄脏了，让叶小三帮他重新撰写份交给组织。
小翻译一想也是这个理，当下应承了下来。
等大老王跟在小呆毛身后跑远，小翻译看着留白的答题纸，第一次觉得人心险恶。
“大老王，你是当我没爹嘛？”
小翻译苦着脸开始一笔一划，这笔账我记下了！
“咳咳，小叶啊。一份是写，两份也是写，我们还要去落实小江工的后续工作，文书工作你就代劳了吧！”
懵懂的小翻译看着和蔼可亲的领导们，觉得也差不多吧，动动笔的事。
可拿过试卷一看，你大爷，每一张试卷都不一样啊！
呜呜呜……四九城太危险了，我要回广州。
小翻译的哭诉没能传到江夏耳朵里，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被另一种声音填满了。
“什么？李叔？你自愿要求去支援地方建设？看不出来啊，觉悟真高！”
“嘿嘿嘿，那是，一切行动听指挥！”李怀德掂着肚子来了个义正言辞。
“有点不像您了呀，诶，说了这么半天，您到底是去哪个地方支援？”
李怀德看了看四周，拉着江夏就往他办公室里钻：“走走，进去说。李叔还指望着你帮我出几个主意！”
“咦，你办公室，好香啊！”
“苦尽甘来？想来是那坨东西的效果，你要是喜欢，我去你那办公室也帮你熏下呀？”
江夏指了指吊在窗口的灰白块状物。
“嗨，李叔这都要走了，熏了有啥用，那不便宜了后来的……”
“后来的？有人要来接你的班嘛？不应该吧！”
“那不能，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你李叔跑远了，这名头都不得掉，撑死了来个暂代职务的人。”
“不说那些了，正经事！现在上头吵起来了！就为了这个建厂的地方，上面还派人来问了问我，要我给出建议。别看你李叔在四九城吃得开，外面可是两眼一抹黑，我能有啥建议，这不找你来取取经！”
江夏听着李怀德的讲述，这才明白，王胡子和芙蓉城为了这个名义上的一分厂，已经打了好几架了。
主要是红星综合机械厂现在真的是个香饽饽，这还是它第一次开分厂，那相关的支援指定不会少，不说其它的，就是它那独一份赚取外汇的能力，都让地方上的知情人士流口水。
这让一机部的一众领导也感到为难。
要说后勤支援吧，指定是芙蓉城更强一些，还有就是他们11万军民拼死建成的进藏北线，也能为边境提供有力的支撑。
更别提57年开挖的南线了，要是把综合机械厂的分厂建在那里，不是能更好的对这条战略要道提供后勤保障？
挖掘机和推土机真的太香了！
而王胡子那边也是振振有词，我们那垦荒大军在天山脚下吃了不少苦，不弄个机械厂支援下，有些说不过去！
那里的土地和人民，也是为了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的！但，那边的工业发展一直很落后，年轻人没有出路容易惹事！
诶，好有道理，特别是最近那边一直有人在蛊惑着天山下的汉子移民，他们不是老念叨什么去联盟当工人，拿铁饭碗嘛！
既然这么说起，那我们直接盖个工厂，让他们当呗。
两边都有道理，但批复的款项就那么多，能支援的技术工人也就那么点，这怎么办？
诶，穷啊！
江夏抓了抓脑袋，他也没更好的办法。
要知道现在建个厂可不像后世那么容易，其他的不说了，光是一个工人指标就够祖国妈妈抓脑袋了。
毕竟，一个工人的名头就意味着，祖国妈妈把这人今后的生活给包圆了。哦，不止这个人，还有他的直系亲属。
生老病死，吃穿用度……
诶……
“叮铃铃……”红色电话刺耳的声音响起。
江夏接起电话：“喂？哦，小三啊……”
“呃，不对，叶同志，你好！”
“什么！”江夏面色潮红，鼻孔张大。
“哈哈哈哈……”
江夏挂断电话，一拍李怀德的肩膀。
“李叔！纠结啥！直接建两个厂！让你一口气当一分厂和二分厂的厂长！”
“啊？”
“别啊了，快回你办公室吧！估计一会机部的领导就该给你打电话了！”
“啊？不应该吧！前面夏部长还在说为了支援我们建分厂，他把其余的项目申请砍了一大块！”
“要向前看！咱逮着冤大头了……”
第449章 想把锅扛走的王胡子
冤大头是谁？
诶嘿，你们认为是骆驼嘛？
当然不是！
骆驼鬼精鬼精的，人家的一大信条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综合机械厂的那粉尘爆炸，已经吓的他们心里扑腾扑腾的，正常交流完，老早就撒丫子跑人了。
事情，还要从一个人说起，一个有着一脸大胡子的人。
就在花厅老人通过电话和自己的老友达成共识的时候，天又蒙蒙亮了。
“领导，就休息2个小时吧！等下，还要接见巴巴羊的来宾呐！”
“巴巴羊？哦！他们的来意，还是为了边界这个事吧！”老人揉了揉额头，刚刚小呆毛带来的喜悦也化为了一阵感叹：真烦人啊，我们只是想安静的发展而已诶。
哼！没一个好人，怎么看都是自家的孩子可爱！都能帮大人往家里划拉好东西了！
“是的。不过，我估计还不止。领导，最近他们国内的媒体就一直在批评白头鹰的“重印轻巴”，我想他们也是来寻找出路的……”
“哦？最近一直在关心国内的建设，还把周围邻居的动向给忘了，备忘录拿出来我看看……”
看一看的，天色已经亮了大半。
赵秘书感慨一声，赶紧帮老人去准备早餐。
该说不说，巴巴羊前阵子因为白头鹰的“控制南亚政策”生活一直挺滋润，不仅收获了白头鹰的大量支援，同为白头鹰阵营的反骨仔高卢鸡，也给巴巴羊支援了不少的物资。包括不限于电站，水泥厂，等基础设施，甚至还派遣了不少的军事顾问，帮助巴巴羊提高军事能力。
但随着世界两级的对抗，白头鹰迫切的需要新盟友来遏制毛熊的发展，于是他们就盯上了白象。
特别是白象现在通过“不结盟”，并且自封为这项运动的盟主，白头鹰一看：诶，有搞头诶，把白象握在手里了，那不是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于是大把资源把白象砸的乐呵呵，毛熊也不想让白头鹰独专于前，加大了对白象的拉拢。
被两位大哥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白象空前的膨胀，除了在我们边境搞事情之外，时不时就去挑逗下巴巴羊。
白头鹰这边也是，既然决定了要扶持白象，那肯定就会减少对巴巴羊的支持。
这么一来，巴巴羊就不乐意了呗。民间的抗议声四起，但白头鹰可不在乎这些东西，他要的只是加大自身在蓝星的话事权，不听话？还抗议？
呵！
于是昔日的小甜甜马上变成了牛夫人，不仅相关的支援逐渐减少，甚至，关键资源直接断供。
面对金主爸爸的抽身离去，巴巴羊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这不，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那位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泱泱大国。
……
看完备忘录，老人轻轻一笑：“果然，支援不是那么好拿的！打铁还需自身硬！”
“老朋友你的看法真的很正确，借东西，天生矮人一截，前车之鉴呐！”
老人闭目思索了一番：“用边界的名义来试探嘛？如果真的是真诚的，那我们也不会寒了对面的心，如果不是……哼！”
“嗯？这是什么，东巴巴羊工业博览会邀请函？”
“工业博览啊……”
老人摸了摸又冒出胡茬的下巴，心思稍微动了动。
“领导！”
老人抬头一看，赵秘书两手沾着面粉又急冲冲的跑了回来。
“领导！王胡子，王胡子在门口等着拜访您……”
“好家伙，昨天半夜就来了。他还不让守卫战士通报，硬生生站了小半夜，浑身都被露水打湿了……”
“嗨！这个王胡子，搞的那么生分，快请进来！”
老人起身，就想去迎接。
“老领导！我来看您了！”连胡子都白了一大块的王胡子站在院子里，抖了抖身上的露水，才快步走近老人。
一边走，还一边把手搓热乎。
老领导一贯喜欢和人握手，凉着他就不好了。
一番寒暄，老人把王胡子引到了办公室。
“嘿嘿，老领导，来得及，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们兵团自己产的烟，您尝尝味！”
说着，王胡子把两盒皱皱巴巴的香烟排在了桌子上。
“哦！兵团现在已经有产品出产了嘛？”
老人颇有兴致的拿起烟盒，嗯，外包装寒颤了点，不过名字倒是挺好听，叫绿珍珠，还有一包叫昆仑。
老人笑呵呵的把两包烟放进了小抽屉，“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能这么干的也只有你咯！来而不往非礼也，走，我请你吃早饭！”
“嘿！还是老领导好，知道我站了半宿，早就饿了……”
“你啊，你啊……”
两人来到小饭厅，大姐出来打了声招呼，就领着赵秘书去厨房忙碌，一时间，小饭厅就剩下了这两人。
老人拉着王胡子就开始聊起天山的事情，一会问到兵团的情况，一会问到当地群众的生活，王胡子一开始回答的挺好，就是屁股像长了钉子一样来回的晃荡。
老人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知道自己错哪了？”
“知道了！但，我这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嘛！”
“值得你王胡子等半宿的事，能是小事嘛？我这花厅又不是龙潭虎穴，难道是守卫战士为难你？”
“没有，没有，是我没让他们通报的……”
“嗯，下次有急事，就大大方方的说！不要磨磨唧唧的，好了说吧！”
“嘿嘿，还是不是天山这边工业化的事……”
王胡子扯了扯自己的胡须，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从兵团战士不吃边民一颗粮，不住一间房，自己睡地窝子，靠着一双手挖山造田开垦农庄，一直说到自己开办工厂，不仅安置了部分兵团战士，还吸收了部分边民。
“老领导，天山实在太大了！我就觉着，单纯的农业和小手工作坊，撑不起防卫的重任哪！”
“特别是最近，一号让我去盯着那帮有双重身份的人，他们最近可不消停了！一直在鼓吹毛熊那边工人的生活水平高！”
“所以，这次那个轧钢厂，哦，是综合机械厂不是想办分厂嘛？我就想着，要不干脆让他们去我那吧！支援下，打下一个工业的基础啊，顺便也能安一安那些举棋不定人的心！”
“有道理，边境要稳，内地才能安心！”
王胡子一听，诶嘿！有门！
赶紧掏出自己的工业规划，要不是说王胡子对天山这块有感情哪，小到火柴厂，肥皂厂，大到钢铁厂，居然来了个一条龙。
其中的机械厂更是重头戏，直接规划了千亩那么大的一块地。
老人嘴角牵了牵：“你考虑的还挺周全的，不过现在的红星综合机械厂都没这么大吧，你是想让他们整体搬迁嘛？”
“嘿嘿，我那块啥都没有，就地皮不值钱。”
“老领导，我知道国家困难，厂房我们自己能盖！支援我也不要多了，只需要加上一个人就行，您看怎么样？”
“一个人？要是给你了，你就自己把厂房建起来？”老人嘴角挂上莫名笑意。
“指定的！嘿嘿嘿，您要是把他给了我，我给他盖个宫殿都没问题！”
老人还想说什么，正好，大姐把菜做好了，合着赵秘书就往桌子上送。
普普通通，几个二合面馒头，一小碟数的出个数的花生米，一小碗咸菜嘎达。
唯一例外的，是一个碗里装了一小碟炒肉片。
哎哟，看着炒肉片，王胡子就激动了。他知道老人饮食素来清淡，大早上的就有肉菜，指定是为他准备的。
“呀，老领导，这多不好意思……”
老人不动声色，示意王胡子赶紧吃饭。他自己也拿了个馒头慢慢啃了起来，两颗花生米下肚后，突然问道：
“好吃吗？”
“好吃呀！大姐的手艺还是那么的好！”
“嗯，你说，你大姐是怎么做出这么好吃的菜的？”
“呃，锅呀？”
“嗯，对头，不过，不仅要有锅，还要有食材……你说，突然有个人跑到你家里，把你的食材装进了兜里，这还不算完，还把你做菜的锅给扛走了，你该怎么办？”
“那还能咋办，干他丫的！”
王胡子单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您指的是不是那帮在边境上晃悠的毛子，您等着，我带人回去了，一准把他们全砍光咯！”
“哦，挺好。但，你没觉得，我是在说你嘛？”
第450章 原来，是你把巴巴羊引进来的！
看着龇牙咧嘴低下脑袋的王胡子，老人紧吃了几口馒头。
“锅是大家的，更何况，这个锅正炖着肥肉，可不能被你拿去嚯嚯了。”
“你的工业计划很好，我原则上是支持的。但，能具体实施成什么样，现在我也说不好，毕竟，大环境是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您放心，只要您支持，具体的事情我自己去鼓捣！就是这个人，真的不行嘛？”
看着老人坚定摇头，王胡子还是有些遗憾，最大的宝贝没要着，真是可惜啊……
看着王胡子安静下来，老人再次拿起他的工业计划书认真的翻看了会，就是越看越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要建这么多厂？建筑就不说了，你怎么解决设备的问题？这可是要用真金白银买的！就算是全国一盘棋，也不能白白让你拉走啊？打白条这个问题，今年的大会上已经讨论了，要坚决制止嘞！”
王胡子一擦油汪汪的嘴巴：“看您说的！我指定不能这么干！真金白银的给他们！还是刀乐哟！”
“啊？你……你私自与外部接触了？”
糟！说漏嘴了……
王胡子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又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原来王胡子跑到边境巡逻的时候，正好跑到塔吉克那边晃悠了圈。好巧不巧，那边的人不是准备和我们讨论边境的问题嘛，有位高管正好也在那边巡视。
当然王胡子不会傻到自报家门，只是，我们的小钢炮实在太抢眼。
在那个鸟不拉屎的丘陵地带，都能一边“吐吐吐”，一边拉着两节车厢如履平地，慢是慢了点，但那不讲理的通过性，和谜一样的载重能力还是引起了对面的好奇。
“嘿嘿，领导，您不知道。我还开着咱得小钢炮，和隔壁拿出来的卡车又比试了一把。”
“两根麻绳，把它们连在一起，结果还没怎么使劲，那绳子就崩了，啪一下就从我眼前过去，您看，这还有道痕哪！”说着，王胡子把他的花白胡子扒拉开，露出下巴颏一道红痕。
老人却盯着他的花白胡子有些出神：“怎么搞的，出四九城的时候，你那胡子不还是黑黑的？”
“嗨！没事！”王胡子揪着自己的胡子看了看，“花白，花白的，是不大好看，一会抽空我就剃了去，咱革命战士永远年轻！哈哈哈……”
“诶，说到哪了。对了，绳子不是断了嘛，我看那边还不服气，就让战士们拿了根钢筋，把两个拖拉机焊在了一起，嘿，咱上钢筋，总不会断了吧！”
“这么一番捣鼓，你猜怎么着？”
“胜了？”
“那是！”王胡子一拍大腿：“那卡车一开始还能坚持，好家伙，地面都刨出了两个大坑，这么一段时间后啊，咱得小钢炮硬生生的把那卡车倒拖着走！”
“嚯！”一旁的大姐和赵秘书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哪，然后哪？”
“然后啊，巴巴羊的高官嘴巴张的那么老大，一个劲的追问我，小钢炮是不是毛熊支援给我们的，他们说毛熊不地道，有这么好的东西都不给他们说！”
“我呸！我就给他们说，这是咱自己造的！”
说到这，王胡子站起来，把自己的义正言辞又演绎了一遍，那夸张的动作，惹得在场的人无不大笑。
“好啊，好啊。这样，人更不可能给你了……”老人拍手笑了一会，对着王胡子指指点点。
“你这家伙，看来你要人的跟脚露出来了吧！说吧，你和那边达成了啥协议？”
“嘿嘿嘿，出口小钢炮啊，一台这个数！”
王胡子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众人直晃悠。
“100美元？低了吧”赵秘书皱眉。
“呸，100块我激动个锤子！”
“1000美元？那还真是不少！”大姐插了句嘴。
“嗯~~也不对！”
“嘛？这有点高了呀！”老人皱起了眉头：“不行，不能这么干，现在他们正在向我们靠拢，还是要注意下方式和方法的！”
“嘿嘿嘿，5千万美元！他们要1000台小钢炮，但是需要搭配一些大炮管子，就是那个一炮下去，五对轮两个窟窿眼的那个……”
“还有就是，需要我们去参加他们的啥博览会……”
“东巴巴羊工业博览会？”
“对，就是这个名字！”
“怪不得，你说能自己解决设备的问题，感情，根脚在这啊！王胡子，你现在兵法学得好啊！都用到我身上了！”
老人气笑。
“嘿嘿嘿嘿，老领导，咱天山的兵团苦啊！连肥皂都没用的，战士们平时都用沙子洗衣服……”
“好了！好了！”老人揉了揉额头，“等会有个巴巴羊使团，是你小子引进来的吧？我就说咋会突然来拜访我们。”
“嘿嘿嘿，白头鹰不是不理他们了嘛，今年就甩了一个亿给他们，花在哪不是花，给咱纳投名状也好啊！”
老人思索了一会，“好！既然有心向我们靠拢，咱就接触看看！”
“好勒！”王胡子大喜，“他们还想去工厂考察一下，您看……”
“去吧！先和一机部打个招呼，回到内地了，工作还是要讲方式和方法的！我这边尽快组织会议，讨论后，结果马上通知你！”
“好好好！”王胡子卖着乖，眼睛却滴溜溜直转。
老人还不熟悉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嘿嘿嘿，这笔订单是俺拉来的，您看，能不能全投到俺们天山去呀？俺们那边可苦了，有些兵团战士的小崽子长大了，整天晃悠寻不到事情做，俺寻思也不能让他们一辈子跟石头打交道不是？”
果然，听着王胡子这么说，老人的面容又变：“辛苦同志们了，你提的这个意见很好！很值得讨论！”
“这样，我马上召集组织会议！等接见完了那边的客人，就通知你！”
……
呀呼！
“蓉城的小瘪三，还想跟你王大爷抢食！”
王胡子和老人告辞后，得意的车都不坐了，直接在大街上背着手晃悠起来。
“接下来，该干什么哪？”
“对了！先去一机部找找夏黑子，把他先忽悠了再说！正规的厂房我可不会建，然后就去轧钢厂找那个小崽子。”
“久了没见了，不知道长胖了没。诶，能拐跑就好了……”
王胡子看着自己计划书上，老人签署的同意两字，笑得很开心。
第451章 地上呆烦了，到天上玩玩呀！
“你他娘的，这是打劫啊！”
一机部夏部长黑着脸看着面前这位嬉皮笑脸的王胡子。
王胡子摆摆手：“虽然还没正式文件下来，但这不是都有签名了？我跟你说啊，这厂还得尽快的建起来，要不然，外国友人催着要货，你拿不出来拉稀摆带了，你看上面收不收拾你！”
“外国友人？催货？”
夏部长一听来了兴趣，追着大胡子连连发问。
一番交流后，夏部长双眼冒光的看着眼前的“财神爷”，“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还有假，就等着来信了。话说，你老兄要不要先准备一下？对了，一会巴巴羊可能去红星综合机械厂参观，你给他们说说~”
“说可以，但你后面的这些工业项目……”
夏部长先是找来了林秘书，叫他去通知下红星综合机械厂那边，有外宾来访，自己却捧着王胡子的计划书，看着一堆的生活小厂，有些纠结。
“哈哈哈，大头都有了，一些肥皂厂什么的，就弄成个百八十人的小厂吧，没事，我不挑！”
夏部长听着王胡子这么说，拳头都捏了起来。
人话否？百八十人还叫小厂了？
不过，如果上头真把那批外汇的配额给了面前这个大胡子，好像他还真的能为天山的群众们一口吃个饱的。
但，这事，夏部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王胡子看着他一直在思索，手心里也是抓了把汗：这夏黑子，平常的爽利劲哪去了，要不然舍小保大？先把钢铁厂和机械厂弄出来就行了。
有了金凤凰，大不了其余的东西，自己再慢慢划拉……
“啪！”夏部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借鸡生蛋！”
“你狗日的，空口白牙就算了，居然还想玩这一招！”
哟，回过味来了！
王胡子砸吧砸吧嘴：这夏黑子最近的脑力见长啊，还真是不好忽悠了……
怎么样，读者老爷们回过味来没？
虽然王胡子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但对方只是有意向而已，没有落实到纸面上，那一切都是狗屁。
更何况，这是生意，就算有预付款，那外汇也是算到王胡子头上。
这么看起来，一机部忙乎了半天，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的，除了帮王胡子做嫁衣，好像什么也没得到啊？
“诶，怎么能这么说，厂子建好了，不还是归你们一机部管？更何况，夏黑子，你别忘了组织决定成立一机部到底是干嘛的！”
“那是让你为国家的工业化做出贡献的！不是让你扯大皮，拉山头的！”
王胡子一番义正言辞，还真把夏部长给震着了。
呃，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哈。
但，哪里好像又不对劲嘞？
就在夏部长还在纠结哪里不对劲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什么？巴巴羊已经去综合机械厂参观了？好好我给王胡子说……”
“甭说了，我知道了！马上赶过去！”
夏部长看着蹦起来就跑的王胡子，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部长！我们好像管不到那边……”林大秘书长低声提示。
“嗯！小声。我知道的！”
“那您还……”
“王胡子说的没错，别忘了我们的宗旨是什么！”说着，夏部长指了指墙壁上的五个大字。
“这几个字是谁给我们写的，你忘了嘛？”夏部长瞪了一眼林大秘书长。（那五个字，你们是知道的。）
“天山那边的建设兵团，真的是了不起的，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
“借着这个机会，能帮助他们弄一能满足自身需求的工业链，我们还是要全力支持的！”
说着，夏部长施施然坐下，“建设兵团啊，四不像，可是他们真的为边疆的稳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嘞!”
这还是真没说错，建设兵团就是这么个有些奇怪的单位。
是军队没军费，是政府要纳税，是企业管社会，是农民入公会。这句顺口溜，说明了天山建设兵团的性质——党政军企四位一体的特殊军事化单位，是我国唯一一个“计划单列省”，一个准行政机关。
就算到了现在，你们也能从天气预报里听到这个单位，嘿嘿，了不起吧。
……
与此同时，综合机械厂，保密车间。
铁军在江夏的指挥下，推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兄弟，这到底是啥啊？前面看起像摩托车，中间你又放了几个座位，屁股后面这个长梭梭的又是啥？”
“诶，丑了吧唧的。还不如刚开始咱组装的那个啥“陆地巡洋舰”漂亮，你说好好的摩托车，你给他拆了干嘛！”
铁军一边使劲，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浪费可耻之类的词。
江夏一摊手：“没办法，冤大头跑远了，一时半会的回不来。咱这‘陆地巡洋舰’算是砸手里了，干脆变一种形式，看能不能在其它地方找补些。”
“啊？”铁军急了：“糊涂啊！就算没了冤大头，弄出来了也能卖给其他人嘛！”
“十万美刀。咱国内谁能用得起！”
“啧，兄弟，你真黑！”
黑个屁！那台水平对置发动机废了多少好料了，特别是后来加装的废气涡轮增压，看起不起眼的一个玩意。
你知道它用的啥材料嘛？
诶，对，就是现在用在歼6发动机叶轮上面那个Gh2747。油封总成更是了不起，里面的密封环和密封垫都是化工部某实验室纯手工制成。
也就是江夏的名头撑在那，各部门都愿意卖他个面子。换成旁人，设计出来了都没法造！
就这样，十万块贵吗？
所以，这样一台发动机，在地上跑，江夏觉得都是对它的侮辱，正好旋翼机的外形通过了郭老师的审核，小呆毛嫣有不让它飞飞的理由。
江夏懒得理铁军，反正一会飞天了，指定一脸哈巴狗的模样。回头看向一脸兴奋的大老王：“诶，122厂那边的货到了没？”
“到了！就在保卫处放着哪！”
“拿过来，拿过来。今天天气不错，咱飞到天上去玩玩！”
“啥！你这玩意能飞天？”铁军瞪着眼睛不可思议。
“要是122那边没把图纸参数看错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反正现在的结构看起妥帖极了。”江夏竖起大拇指，又露出八颗牙。
区区一个旋翼桨，122当然没问题，别人可是玩直5的，要说正经的直升机动力主旋翼122可能还有些欠缺，但旋翼机这个旋翼那可是非动力的，可以说就是一个光板子。
就这，那边还造不出来，干脆自己填海去算了。
“铁军，你去把我办公室那台大风扇的桨叶拆下来，装到这来……”
“哦，行吧。你这是做航模呀！是不是少年宫布置的任务？嘿，我跟你说，我妹妹那边的更恼火，居然让她们做船模。”
“前两天我给她做了个，一下水就沉了……”
啧啧，华国家长永远逃不过的“幼儿手工课”，原来这会就开始了。
真不知道她们是咋想的，到底是训练孩子还是训练家长哦……
第452章 没轮子，怎么飞……
拆开厚厚的包装，2片桨叶半径2.8米的叶片出现在众人面前。
扫描仪开！
看着桨叶弦长由根部到尖部逐渐缩小，小呆毛满意点头，不错，不错。看来122那边的确是把三轴加工中心玩懂了，要不然这种渐变型的东西，够呛做的出来。
扭转角也挺不错，正好在设计范围之内。
江夏招呼几人帮忙把自旋旋翼安好。
尾部小型螺旋桨与水平对置发动机连接！
嗯，再调整下桨距角的度数。现在半开放式座舱，那就把角度定为6°吧，等以后升级成封闭座舱后，需要优化巡航效率的时候再调整。
诶，就是现在的万能角度尺精度太低了点。啥时候能用上激光轮廓测量仪嘞，要不然大批量生产，还真是有些恼火。
小呆毛开着扫描仪，在铁军的辅助下，缓缓搬动桨叶。
妥了！接下来就是试机咯！
厂内大件路被暂时封闭，嗯，这条多余。工友们都在车间内兢兢业业，可没空来围观江夏工程师的又一项发明。
看着面前这架和直升机有几分相似的东西，保密车间的小伙伴一个个的窃窃私语。
老连长捅了捅身边的战友。
“六子，这玩意我们是不是在北边的战场上见过？你还说那是白头鹰的新玩意？”
“对呀，可小江弄的这个也太小了点吧？感觉跟白头鹰那个不是一回事。那个直升机尾巴根上还有个桨叶的，咋小江这个安到屁股上去了……”
“嘿，老连长，这算啥！小江工这个安在屁股上的桨叶，你知道是哪弄来的不？”
“他不会又拆了哪台机器吧？”
“嘿！要不您是老前辈，他呀，把前两天刚做的电扇给拆了……”
“啊……”
江夏听着众人的议论，伸出一根手指摇晃着：“别吵吵，你们当那个电扇的叶片就这么简单嘛？告诉你们，它的最大风量可是足足有135m3\/min！别说这台机器总重才380公斤，就算再加个50公斤，那都没问题！”
众人点头，你说得多，你对！
小呆毛气急：哼！才不告诉你们，那个电扇的叶轮风动参数可是杠杠的！没看咱空气炸锅上的小扇叶，也是这个参数嘛！你知道这个参数，是后世咱吹了多少风洞得出来的优化解嘛！
（这个还真没说错，某个豪横的空气炸锅生产商，真的把他们设计的叶轮拿去吹了风洞。槽，白头鹰知道了都流口水。因为吹一次风洞，我们对外的报价是一个小目标！）
扶好你们的下巴，待会别被吓掉了！
江夏取过老连长头顶的柳条盔，撅着屁股就想往旋翼机上爬。
“啪叽……”
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大老王！你干~~嘛！”
“嗯，就是咱干的，你咬我呀？”大老王轻蔑的瞟了小呆毛一眼，“老连长，把这小子按住咯！上次就偷偷跑到安-2老大爷身上去，还想这么干？做梦！”
老连长和六子不顾残躯，一个泰山压顶，把小呆毛牢牢控制在身下。
丝毫不管这小崽子叫嚣着什么：旋翼机安全的不得了，就算发动机停火了，它都能像个竹蜻蜓一样慢慢的飘下来。
呵，管你怎么叫，俺就是不让！谁知道是飘下来还是砸下来。危险的事，让王奎那个糙汉子上就行了。
老连长老神在在的牵制着小呆毛，任由他像个咸鱼一样在地面上蹦跶。
“停停停！”江夏突然发现了什么，趴在地上，双手急挥。
见众人不听他的，只是围着那台崭新出炉的旋翼机和正准备发动机器的大老王转悠，江夏三魂飞了七魄。
“大老王，起飞暂停！这飞天猫猫车忘了装轮子了！”
……
“咋办！咱最小号的轮胎也就这样了……要不将就试试？”
大老王把小吉普开来，指着小吉普的轮子有些舍不得。
江夏哼哼唧唧，光顾着检查机械结构，把旋翼机的小轮子给忘了，要知道这玩意可不像直升机，它还是需要跑道起降的，不长20-30米就够，但问题是，现在没这么小的橡皮轮胎！
啧啧，还是飘了呀，都没有用扫描仪进行图纸的试运行构建。
江夏懊恼的拍拍脑袋：“这轮胎就别指望了，起飞重量撑死了800公斤，这几个轮胎加上去，飞不飞的起来还另说……”
“算了，还是让轮胎厂帮忙做几个小轮胎了再说吧！”
众人齐齐遗憾的“哦”了一声，就准备把机器重新推回车间。
“小江工，我有轮胎哦！”
“嗯？”
众人回头，就见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笑呵呵的挥着手。
“庞国兴？嘿！你小子怎么来了！”
大老王哈哈一笑，双手一伸，就迎了上去。
庞国兴也高兴极了：“嗨！前面跑到蓉城那边测试改装后的……”
“诶，诶，诶。你咋直接上手了呐？”
“轮胎哪！轮胎哪！藏哪了……”
原来大老王靠近庞国兴后，直接把他抱了个满怀，接着就开始在庞国兴身上寻摸起来。
庞国兴一边躲着大老王作孽的黑手，一边怒斥：“你是不是傻！再小，我能把轮子带身上嘛！”
一番热闹后，庞国兴终于在他背的大袋子里开始寻摸起来。
“嘿嘿嘿，小江工，这个我还准备带回家里，给我外甥做个小轮车的……”
看着那直径仅仅350毫米的黝黑轮子，大老王就想抢，谁料庞国兴一把就闪了过去，走进江夏递给了他。
“小江工，你看这玩意成不？”
江夏拿着轮子，看着轮圈上的FR-SA316，嘴角抽了抽，把它当皮球拍了两下，槽，真厉害,高卢鸡现在的工业实力真心厉害！
“你又干下来飞机了？”
“嗯，小意思。云雀III，飞到藏区实验您那个废弃涡轮增压，正好碰到了，一发大炮仗就给干了下来……”
“哟！恭喜，恭喜！飞机上又多颗星星？”
“半颗！还被司令骂了，说我浪费，该用航炮的……”
“啧，用航炮你够呛能打下来，就算是歼六甲，那低速性能也不咋地……”
“嘿嘿嘿……”
见江夏和刚来的小年轻相谈甚欢，众人很有眼力见的把围观圈扩大了几倍。
“小江人是好，就是嘴巴老没溜……”
老连长摸了摸小刘秘书送来的小册子，一脸郁闷。
第453章 一堆不省心的。
“嗡嗡嗡……”
随着水平对置发动机的启动，一股与小钢炮截然不同的声响飘荡在场内。
“嚯！好沉稳！就像……就像海浪一般。”
大老王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了摇舢板的日子。
“那是，小江工亲自出手的那几台歼6，可是队伍里的抢手货！”庞国兴的声音，在大老王身后响起。
“哦，小呆毛这块还是没的说！我去，你穿得是啥？”
庞国兴此刻已经穿戴好了自己的全套装备，除了没戴现在那个重得有点过分的飞行头盔外，就连伞包都背上了。
主打就是一个专业。
“呵，别忘了咱还有个试飞员的名头，你一边去！”
看着大老王还想说什么，庞国兴脸色瞬间板了起来：“怎么，你连伞包都没，还想试飞？”
“同志！每一种新飞行器的飞天，都是严肃的！必须由专业人士进行操作。你懂得怎么测试飞行项目嘛！你知道险情该如何处理嘛！你知道如果有意外，该怎么把飞机摔到跑道上嘛？”
庞国兴大拇指向后，指了指自己：“我的朋友，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拥有超强试飞经验的人，就算是机炮掉了，我都能……”
“停！”
大老王悻悻的把一个步话机塞进了“飞天猫猫车”的后排座位：“没装无线电，用这个凑合下。你自己也小心点，虽然小呆毛靠谱，但……”
“哈……”
庞国兴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两步：“放心，就算摔，我也把飞行器带回来。”
“咦……搞得那么煽情干嘛。这玩意比安-2还靠谱好不！如果发动机停转了，你啥都不用做，记住了啊！”
江夏被老连长他们牵制着，老实的蹲在老连长身前。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
“国兴，把它当你原来的座机开就是了，虽然只有个速度表，其余的跟歼6大差不差……”
“是！”
“请总设计师放心，不是所有人都要走向终点，总是需要有人铺路的！”
“好好好……这话留着你飞歼~~再说吧。”啧，要不是扫描仪全盘绿灯，我还真要为你流下感动的泪水了。
别怪小呆毛对此漫不经心，主要是这玩意真的挺安全。只要你自己别作死，非要开着它往台风眼里钻就行……
庞国兴坐上驾驶舱，面前跟歼6大差不差的布局，让他找回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注油供油再发令，刹车怀中舵登平，油门前推一厘米，开关调到1加2……”
“按钮一按便启动！”
“诶，磁电开关呐！”
“就是个大号的摩托车，要啥磁电开关，有个电打火，没让你站地上踹发动机都好了！”小呆毛被拉得远离旋翼机，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庞国兴的操作，一边对着步话机就开始哇啦哇啦。
“有个20米，就能拉起来了！”
“明白！”庞国兴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随着他加大油门，水平对置发动机也发出一阵啸叫。
跟前面如海浪般平稳的声音不同，这会就像是如同北风的呼啸，给人一种动力充沛的感觉。
“飞……飞起来了！”
看着旋翼机向前开了一小段，就如同一个大号竹蜻蜓一样缓缓升空，众人却没有欢呼，诺大个地盘，只有逐渐攀升的旋翼机发出阵阵嗡鸣。
“诶，你们咋不欢呼了？虽然这玩意几十年前就有人做出来了……”
众人不理江夏，就像一只只被命运抓住脖颈的大肥鸭，仰头呆呆的看着天。
“我们做出能飞的玩意了？”
一旁办公室主楼上，玻璃镜片的反光一闪而逝。
小刘秘书看着升起来的飞行器，赞叹了一声。
“快给其它单位说一下，让他们别把高炮拉出来了。”说着，又把望远镜贴在脸上：“大老王越来越不靠谱，都不知道通知下的嘛？”
跟在他身边的一位同志双手飞速的调整电台：“近朱者赤？俺也发现队长越来越没溜，以前都是莫名其妙的阴笑，现在是张个大嘴傻笑……”
小刘秘书听着这话，眼睛从望远镜里挪开，快速的瞄了一下身边的同志，嘴角也牵了起来：换成是你，你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想想那呆毛干的事吧，哪一件不让人欢喜哪？
特别是最近和高卢鸡的这场互换，一盒磁带就能从那些高傲的洋人手里换来这么多好东西，任谁都要乐疯了。
是的，就在刚刚，高卢鸡们已经签署了协议，正式的把备忘录转化为了合同。一幅生怕我们反悔的模样，就是不知道他们拿回去后，发现读不懂会是什么表情。
想起上级给自己下的死命令：严格保护好江夏同志的人身安全，尽可能的扩大安保圈范围，但不得对江夏同志的正常生活产生影响。小刘秘书又有点郁闷。
保证安全是应该做的，但抵不过这小崽子自己作死啊……
刚刚看着呆毛撅着屁股往旋翼机上爬，小刘秘书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诶，不对！这个庞国兴好像也是个作死的！这小子有打领导的前科，要是开高兴了，跑到城门楼子那边去晃一圈……”
看着旋翼机跑到了百米高的距离，就以综合机械厂开始做圆周运动，小刘秘书冷汗又冒了出来。
“快快快，下去通知一声，叫天上飞的那个别跑远了！”
“娘咧，一个个的都不是省心的货！”
跟着小刘秘书的另一名队员应了一声就往下跑。
跑到一半，看着三楼办公室上面贴了个“广播室”的门牌，眼珠一转就往里钻。
“播音员那！快！我这有句话，帮我把音量调高，喊出去！”
嗯！
聪明！
现在他们用的步话机，大部分都是从战场上缴获的。虽然能用，但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就大老王甩旋翼机上那个，超过一公里就听不清了。战士对原属于他操作的机器，性能这块再熟悉不过。用那个去联系天上的庞国兴，还不如用地上的大喇叭喊！
说着，这名战士提笔就想写，憋了半天，也就写出一串带着拼音的小纸条。
“诶？你干嘛呐！快来播报啊！”
播音员此刻正在窗户口探头探脑，盯着天上转圈的旋翼机啧啧称奇，听着战士发问，漂亮的眼珠子一翻：
“喊啥呀？你们处长把咱家的大喇叭抱走了，现在还没还……这几天厂里都没广播了，你不知道啊！”
“啊！”守卫战士泪流满面。前面出任务了，真不知道喇叭没了啊！
光知道队长只会傻笑了，没想到还能干出这种没溜的事？
跟着小江工，真的会变傻！
……
楼顶上，小刘秘书继续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镜头一转，跟着旋翼机把视线挪到了厂门口。
嗯？
厂门口咋来了这么多车？
看着车上下来抬头仰望的几个西装男，小刘秘书又冒出冷汗。
“药丸，药丸。哪来的金毛猴子！”
第454章 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轧钢厂，错了，重来。
综合机械厂厂办的会议室，李怀德打起精神开始做报告。
最新的通知已经下来，确定了要在天山建厂。而且，主要的产品就是小钢炮，不过这批次小钢炮全部都是改进版，使用刚性联结的那一种。
出口的对象，就是面前的“金毛猴子”，不对看花眼了，应该是棕色头发的人。
想到组织让自己去那边挑大梁，还是一个专门对外出口的厂子，李怀德浑身燥热。
“这步棋，走对了！”
“果然，跟着小江有肉吃，哈哈哈……”
“嗯！难道是我准备的不够充分？这帮子人咋又开始在底下交头接耳了!”
看着外宾有些无视自己，李怀德暗自磨牙，“纪律哪！素质哪！”
嗯，也别怪巴巴羊的来宾如此的不礼貌。
要是换成你，看着一个机械厂冒出一种能飞天的玩意，你也惊讶！
“阿尤布！这是华国朋友给我们的下马威嘛？他们在展示工业发展的成果？”
两个领头的巴巴羊听着李怀德的介绍，敷衍的点着头，脑袋一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应该，卡迪尔，别忘了，我们拜会完那位领导者后，就直接来了这边。这，在行程上是没有安排的！”
“更何况……”
阿尤布扭头看了看坐在后面的王胡子一眼：“更何况，他们自己人好像也挺惊讶的！”
“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是刚刚做出了成品，正在进行实验！”
听到自己的搭档这么说，卡迪尔挑了挑眉：“阿尤布，虽然那个小钢炮的表现很惊艳，但我们的确实用不了那么多的数量。”
“你说，我们要是把一部分产品的配额，换成这种东西的话……”
阿尤布苦笑着摇了摇头：“卡迪尔，谁都知道我们的这笔交易，只是纳投名状而已。索取他们最新的飞行器，可不是理智的做法。别忘了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引进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只是为了寻找个盟友罢了……”
“为了一件飞行器，惹怒对方，我们前期的努力，就白费了……”
“想想我们管白头鹰请求支援F-104 Starfighter战斗机的事吧，遭受的折辱还少嘛？”
卡迪尔听着自己的老友提到他们向白头鹰申请替换F-86 Sabre的事，脸色马上铁青了起来。
“明明都向我们的恶邻提供这种战斗机了，却放着我们的要求不管！这不是眼看着我们滑入深渊？”
“所以，我们这趟出行，才显得那么重要啊！千万不要节外生枝了，除了这个五千年历史的古国，没人能帮我们了……”阿尤布轻轻叹气。
嗯，现在巴巴羊的处境确实十分的难堪。
一方面，他们和自己的恶邻，在克什地区针锋相对。巴巴羊本来想通过白头鹰和龙虾国协调，与阿三们进行和平谈判，可惜，幻想破灭。
因为白头鹰转头跟阿三们开始眉来眼去了，龙虾国，啧，当个搅屎棍还行，真要让他出面做什么事，缩的比啥都快。
而毛熊那边更是旗帜明确的支持阿三，这就导致被夹在中间的巴巴羊仿佛被小混混围在中间殴打一样。
除了一直被他们忽略的华国，可谓是满目皆敌！
想到这，两位领头的巴巴羊都端正了自己的神态，开始轻轻鼓掌。
“华国的朋友，讲得好啊！”
还在平静的念着自己稿子的李怀德被突如其来的掌声惊讶到了。
“好？好在哪？我他娘的讲到我们缺衣少食，艰苦奋斗了，你他娘的还叫好？”李怀德虽然文化不高，但“good”这个单词还是知道是啥意思。
“槽，老外没一个好东西！”
……
王胡子坐在后方，屁股像长了根钉子一样，刚刚他看着天上飞的那个玩意，一开始还以为是空军的直升机。
谁料那玩意飞一飞的落在了红星综合机械厂内部，心里马上咯噔一下。
“糟！那小破孩久了没见，都能做出直升机了！这肯定是保密的吧，偏偏还让巴巴羊看见了……”
“破小孩，老是干出这么让人吃惊的事！”
东北那边的122厂，59年就根据老毛子的米-4仿制出了直-5，王胡子是知道的。但他更知道，122和112厂都有着同样的毛病。
那就是为赶进度不断修改计划甚至简化工艺。首架直-5成功试飞后，未经鉴定就陆续投产45架，总装完成10架，但因质量不过关，无法投入使用。
嗯，换句话说，现在华国的上空，没有一架能飞的直升机。
哦，原版的倒是能用用，可惜王胡子在东北那边飞了次后，就打消了再次乘坐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米-4的旋翼，是钢梁木结构的吧……
“是不是122厂那边学着112的大狗熊们，给小呆毛做了什么‘东北名菜’，让他出手搞出了新款的直升机？”
王胡子看着前面坐着的巴巴羊使团，眼睛发出一股暴虐的寒芒。
“什么外汇，不管了。要不要把这帮子人拿下再说？怪就怪你们不开眼，来的不是时候吧！”
……
“首长！消息探清了！”
一个勤务员轻手轻脚走到王胡子身边。
“刚问了小江工，他说那不是直升机！叫什么‘飞天毛毛虫’，我也看了，确实比直升机小了一大圈。上面只能坐两个人！”
“啊？毛毛虫？这他娘的啥名字……”
王胡子咂吧着嘴巴，转念想起小呆毛一贯不靠谱的命名风格，好像也没错哈。
“跟上面汇报没有？”
“汇报了，后勤部那边确认了，是有这么个项目，但据他们说，这才半个月不到成品咋就出来了？有关的领导正往这边赶……”
“那这帮外国佬咋办？”
勤务兵看着自家老大眼里冒出的精光，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位大佬对民众好的没话说，但对他认定的敌人，那也是“好的没话说”。嗯，字面意思，就是让敌人“没话说”。
但大佬，您这种问题，问我一个小勤务兵，是不是有些过了……
看着勤务兵吭哧半天说不出话，王胡子龇牙咧嘴的揪了揪自己胡须。
“算了，这帮子客人算是我招惹进来的。这样，你给主席台上面的那个面团说一声，叫他讲久一点，我去向组织汇报。顺便，让这帮子外国佬限定在楼里面，没有指令，不得外出！
还有，把那个呆毛小崽子逮过来……”
人话否？逮过来？
勤务员哭唧唧，我他娘的要是动那小子一根手指头，都会被现场的工友撕碎了，你信不信？
第455章 小钱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确实是这样。
在庞国兴转悠几圈落地后，在场的工友们陷入了狂热的状态。
嗯，不是对小呆毛狂热，而是对那架轻巧落地的“飞天猫猫车”狂热。
毕竟，人类对于天空的向往是根深蒂固的。
没看刚一落地，大老王就窜上了“飞天猫猫车”旁边的座位一个劲的催促庞国兴再次升空。
江夏装作检修，实际又用扫描仪对“飞天猫猫车”来了个深度扫描，除了提示发动机因采用低标号汽油产生了一些影响外，基本没啥问题。
于是，“飞天猫猫车”再次升空，但是江夏规定了时间，只能在天上待三分钟。
“诶，铁军，咱往里面灌的是啥型号的汽油来着？”
“70号！最好的了！”
汽油有70号的嘛？小呆毛一直在玩柴油，汽油好像还没碰过。
当然有，那会汽油就三个标号，一个56,号，一个66号，一个70号。这也是跟毛熊学的，根据辛烷值来划分型号。
江夏抓抓脑袋，算了，影响不大，反正不可能把航空汽油给这个“飞天猫猫车”用上，下来再问问石油部那边的人有没有类似于95号汽油规格的油品吧，实在不行改下这个水平发动机的压缩比就是了。
大环境就这样，根据不同的环境改变生产工艺，这才叫工程师，嘿嘿嘿！
就在江夏把需要改进的注意事项记下，飞天猫猫车再次落地。众人都动了上去飞一圈的心思，就连老连长都一脸渴望：“小江啊，我能不能也上去坐一坐？”
“那能有啥问题，不过，安全起见，我再改进下……”
怎么改进？当然是把庞国兴背在背上的降落伞塞进“飞天猫猫车”，做个整体伞包啦。
把前面车头的配重块拿下来，装上伞包，车头那位8级大师傅精心弄的装饰板也先放到一边，到时候遇到危险，庞国兴一拉绳，伞包就能直接打开。反正车头那块就两种仪表，一个速度一个油量，其余的一概没有，空间挺大，老磕碜了。
嗯？你说伞包带不起那么大的重量？
别怕，庞国兴带的是老毛子的d-1型降落伞，展开面积能有82.5平方米，最低开伞高度20米,拉动300公斤的重量落地，毫无问题。
或许老毛子也觉得自己的飞机有些不靠谱，因此为驾驶员配备的降落伞用料格外的足。没看后面他们生产的d-1-8型降落伞，能让人从飞行速度高达350公里\/小时的飞机上跳下嘛。
还有就是，江夏设计的框架式驾驶舱，能和后边的发动机构件脱离的。安全插销就跟歼6的紧急弹射座椅一样，放在了驾驶室椅子的下边。
有点磕碜的是，驾驶室椅子，全是木头做的。嗯，减轻重量嘛，情有可原，就算有了铝合金，江夏也不准备换。万一被吹到了偏远地方，金属椅子黏屁股不是，才不是因为穷！
“好了！大家伙排队，每人一圈三分钟，交费5分，把油料钱去除后，都给我们的驾驶员同志当做补贴了。”
“诶，小刘秘书来的正好，帮忙记个账！”
江夏对着跑来的小刘秘书招招手，小刘秘书苦笑一声，拿出了个小本本靠近江夏。
“你还真玩的开心，前面可是来了外国友人的，你这飞天的东西，好像被他们看去了！”
呵，要不是知道他们要来，江夏犯得着这么急冲冲的把这玩意组装起嘛。
“嗯，我还怕他们看不见。又不是啥新东西，用好了可以是多用途的，用不好，只能当成观光车，带人去天上溜达一圈，收收观光费罢了。”
还真是这样，你以为往“飞天猫猫车”上加装武器系统和联络电台就是那么容易的事？
没点储备知识，就算“飞天猫猫车”结构简单，它都能分分钟给你砸地上。要不是江夏有着扫描仪，加装部件，哪有那么简单。
就像高卢鸡那边需要用c语言让他们尝到点甜头，巴巴羊这边也是一样啊，吊跟胡萝卜在他们前面晃悠，也好让别人心甘情愿的掏钱不是。
虽然电话里，听着一机部的夏部长乐呵呵的说什么五千万的小钢炮订货数量，但江夏却是看得远。
现在的5000万美刀有多值钱？
一辆豪华轿车如凯迪拉克的价格约为4000美元。5000万美元可以购买12,500辆这样的豪华轿车。
在纽约市，一套豪华公寓的价格可能在50,000美元左右。5000万美元可以购买1000套这样的公寓。
这么多的钱，巴巴羊就为了购买一些“小钢炮”？你当别人都是傻大冒嘛？
现在的巴巴羊，那可是军政府，上面的领头人要是会考虑到发展民生，那才是有鬼了。
这世界上的国家，有一个算一个，没有哪家政权能像祖国妈妈一样疼爱自己的崽！
这话，小呆毛说的！不接受反驳！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拒绝履约，那边的人又不是没干出来过。一笔货款拉扯个七八年，那都属于正常现象。
没办法，那边的掌舵人，换的也勤快，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付出和收获不对等的时候，那就必然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江夏也是门清。
65年的时候，祖国妈妈可是向巴巴羊提供了价值三亿多美元的经济技术援助方面的无息贷款，66年的时候，更是开始修建喀喇昆仑公路，并且在那附近又承建了重型机械厂与铸锻件厂等大型项目。
诶，要不是说后世祖国妈妈在国际上的声誉好哪，那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虽然后世的祖国妈妈财大气粗，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但现在不成啊，穷得连奶孩子的钱都没了。
所以，用一种早就出现的先进技术展示给对方看看，把他们的兴趣往对等交换这边引，再适合不过了。
这样，小钱钱拿着才不会烫手！
“哎呀呀，我考虑的太充分了。祖国妈妈有我这样的小崽子，真幸福！”江夏把自己的想法给小刘秘书阐述完后，一脸的得意洋洋。
小刘秘书用小呆毛看不懂的一种符号记录下他说的话，一边把纸条递给身后的徽章战士，一边对他竖起大拇指。
排出一毛钱后，小刘秘书挺不要脸的大声说道：
“我要飞两次！”
呵，就算你掏了钱，还不是要排队。
“诶，你刚才写的啥字？咋跟老军医开处方签的那种字差不多嘞……”
“速记！我是最强速记员！经过组织认证的！”
“哦……那你跟对面那个晕机的人比起来，谁强嘞？”
小刘秘书哼然出声，“现在不是比谁强，是比谁排在前头！”
说着就一个闪身站在了排队体验飞天的队伍里。
啧，江夏身边的人咋都成了二皮脸？
第456章 天上掉下个……
“啊！！！我飞了……”
“哈哈哈，小六子，你看起好小啊……”
“师父！师父！你猜我在哪？我在你头顶哪！哈哈哈……”
嘈杂的话语声，不断的从空中飘落，惹得会议室主席台上的李怀德又是一阵郁闷。他第一次觉得开会是个折磨人的事。
“这破会！没法开了！”
他也想去飞把天哪，而不是坐在会议室里讲这些车轱辘话。天知道他都把发言稿念了几遍了，都有些生理不适了！
“要不要把杨佑宁抓来顶下岗？”嗯，这种念头也是第一次在他脑海里出现。可惜杨二愣子接到一机部电话后，就带着人下车间统计能够支援的机械设备品种和数量了，事关日后发展，还真的不好打扰……
就在李怀德捅捅身边外焦部派来的翻译，准备再讲讲车轱辘话完成现场某位大佬交付的任务时候，下面来访的使团终于有了动静。
“李副厂长！我想请问下，小钢炮的发动机和现在正在飞的那个东西，都是你们自己制造的嘛？”
“嗯！那当……”
“嗯？你，你，你会说汉语！”
李怀德和小翻译面面相觑，槽！这狗日的玩阴的？
“对不起！自我介绍下，我是布拖，阿里布拖。我看着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想来针对突发事件，你们应该有了决策，所以，我大胆的问出这个问题，还请李厂长能说个完整！”
槽，这人好厉害，我该咋回答？李怀德头一次觉得领导的位置，真的不好坐。
求援的目光投向身边的小翻译。
小翻译也懵逼，擦，别看我啊，我要是知道咋办，也不会搁这站着了！这种事，就算换我爹来也不行啊……
程序不对嘞！
“哈哈哈！老朋友，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你居然在这个使团里，你看看，我得到消息立刻就赶过来咯！”
外焦部部长出现在会议室大门口，一脸笑容的对着里面的使团成员挥挥手。接着径直走了进去，开始一一握手。
部长的随行人员抓住机会上前：“李怀德同志，按组织最新下达的指示，可以对外宾进行部分产品的阐述，包括那个……”
说着，随行人员指了指天上：“但某些重器，该隐藏的还是要隐藏……”
重器？李怀德打了个激灵，啥是重器？
嗯，反正上面关注多的，应该就是了！
他马上回话：“明白，加工中心是吧！还有我们的冷轧线？还有……”
李怀德这个老油条，话说一半，就等着对方的补充了。
谁料随行人员摆了摆手：“都到你们厂里了，这些普通的东西，该展示就展示，我说得是其他~~人！”
随行人员的话语很古怪，那个人字拖了老长，生怕李怀德注意不到似的。
“费劲！不就是小呆毛嘛，说话闷不利索！”李怀德暗暗腹诽。想清楚后，看着外焦部大佬已经握完手，拉着认识的一些人开始闲聊，迅速让出了主席位，站在边角拍起巴掌。
嘿，看看这个人精一系列的动作吧，该说不说，换了杨二愣子这个大傻子，还真做不到他这种地步。
“好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让我们继续交流吧，我们是坦诚的，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外焦部大佬终于回到主席台上，先是赞许的看了一眼李怀德，接着对他招招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大佬相招！还是坐身边！
“呜呜呜……这回报太充足了！小呆毛，李叔爱你一辈子……”
李怀德先是谦让一下，得到大佬肯定答复后，半个屁股悬在凳子上，倒是有了几分气势。
“我先回答这位远方朋友的问题吧。小钢炮的发动机和现在正在飞的‘猫猫车’，他们的确是我们自行研发，自行生产的！”
“以下，是发动机的大致数据。小钢炮发动机，编号Nb-666……”
李怀德对于综合机械厂的拳头产品，数据熟的不能再熟。就是飞天猫猫车那个数据，厂里都有些相应记录。
但能照直了念嘛，那必然不能，四缸的马力都有185了，李怀德有些不敢念，怕对方说他放卫星。
那就打个折呗，不怕，咱背后有小江工，反正他总能折腾出来。
一番介绍后，阿里布拖认同的点点头。
“王朋友先期交付给我们的那台拖拉机，我们的技术人员分析了。那确实是一款杰出的作品，如果用汉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添一分嫌肥，减一分就瘦了。”
“天才的作品，能设计出这种发动机的人，一定是位大师级的人物吧，不知道，我们能有幸拜见一下嘛？”
凸(艹皿艹 )！原来打的这主意，呵，你猜猜我身边的这位大佬有没有过这种想法，你再猜猜他成功了嘛？
想起刚刚随行人员对自己的交代，李怀德马上打起马虎眼。
“呃，您知道的，我们是……所以，这件发动机是集体的力量！只要我们团结在……，我们就能获得成功！”
说完后，抬手擦了把不知啥时候冒出来的冷汗，眼睛的余光也瞄向身边的大佬。谁料大佬正怒目瞪着下边坐着的某位大胡子。
那个大胡子还把资料挡在自己面前，仿佛在说：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大佬看着李怀德投来问询的目光，收回眼神，微笑拍手。李怀德大慰。
稳了，稳了，一切都稳了！
小江，等着李叔出去镀完金，再来当你的跟班啊！
……
就在这边人搁会议室里面暗自争斗的时候，我们的小呆毛还在记录着“飞天猫猫车”的相关数据。
他现在身边没人围着，所以大胆的启用了扫描仪来了个全程跟踪。
毕竟只要“飞天猫猫车”的状况如果出现问题，马上就会有红框弹出。用来预警，再合适不过了。
就是一直开着负担还是有些大，不过扫描仪玩熟练了，也被他发明了一种卡bUG的方法。
说来也简单，就跟cS里面的瞬狙一样，秒开秒关罢了。
就这样，靠着王胡子勤务兵送来的一大堆沙枣，小呆毛探测的进程还挺不错。
就是这沙枣吃多了齁得慌。
正想去找点水来喝喝的时候，一个水壶递到了他身边。
“哥哥，你想喝水嘛？”
江夏扭头瞄了一眼，诶？这语气有点怪，而且头发的颜色，不像是中原人嘞。
想起刚刚那位金发碧眼的勤务兵，江夏恍然：“小姑娘，你是跟着王胡子伯伯过来的嘛？”
“嗯，这么说也没错……”
“好嘞，谢谢。给，请你吃枣……”
诶，不对，既然是跟着王胡子过来的，那这玩意指定吃腻了，想一想的，江夏摸出个菠萝，没有削皮，直接把菠萝屁股切掉，把中间的芯子挖了出来。
“给！没吃过吧！这还是老毛子不要的，不过别嫌弃。可甜了！那边也是挑刺，硬说这菠萝软了，就全给打回来了……”
“打？”棕色头发的小姑娘，伸出自己的拳头比划了一下，好像有点弄不懂老毛子是怎么“打”的。
“谢谢哥哥，我的国家确实没有这种东西，虽然曾经在龙虾国吃过……”
“啊？你不是天山人嘛？”
小姑娘一牵裙摆：“巴巴羊布托家族，贝娜齐尔向您见礼……”
第457章 提前出现的经济走廊？
咦，巴巴羊？
那这水还喝不喝啊，小呆毛有些迟疑，毕竟上次的“冰淇淋”事件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给那些徽章战士再添什么烦恼。
不过？这个水壶，款式好眼熟。
江夏越过斯文吃着菠萝的小姑娘肩头，向后看去，后面一位徽章战士笑呵呵的摆摆手，再示意的拍拍自己的腰间。
哦，你的呀，那没问题了。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群人正乌泱泱的走了过来。
“正主来了啊，那我是不是该退场了。”江夏拿起水壶，喝了两口，把水壶重新扔给那名徽章战士。
“贝娜齐尔，哥哥的领导来了，得赶紧躲一躲，要不抓到了我在偷懒，这个月的工资可就没了，咱们再见呀！”
说着江夏收拾好图纸，想一想的掏出一个不锈钢的鬼工球，递给了小姑娘。
“这个送你呀，就当是见面的礼物了……”
说完，小呆毛往人群里一钻，工友们会意聚拢过来，两三下就不见了他的踪影。
天上的“飞天猫猫车”也快速的落下，还没停稳，两条人影就从车上窜了下来消失在人群中。
小姑娘接到江夏的赠礼，轻轻呀了一声，抬起头还想问什么，可现场哪还有那位呆毛哥哥的踪影。
“贝娜齐尔，不要乱跑！我们是客人，请拿出你淑女的风范……”
听着父亲叫喊的声音，小姑娘答应了声，一边摆弄着自己那个鬼工球，一边慢慢回到使节团的队伍中。
阿里布托边对着外焦部部长点头致歉，一边把小姑娘拉到了自己身边。
“失礼了，小孩子调皮。”
“没关系，我们的工人同志又不是洪水猛兽，适当的交流下，也便于增进我们的友谊！只是，小朋友，这里是工厂，里面火红的钢条可不长眼睛，要是碰到了，爷爷我就难辞其咎咯!”外焦部部长一边打着圆场，一边把使团成员往刚落下还没升起的“飞天猫猫车”这边引。
“你们去看看吧，就一个小玩意。可比不上高卢鸡的云雀……”
使团成员全都好奇的靠近观看，工友们也是很给面子的让开了一点，要不然这些巴巴羊够呛能到“飞天猫猫车”面前。
刚刚那名徽章战士见外焦部部长落在后面，会意上前。
“报告！”
“怎么回事？”
“那小姑娘想上厕所，拖了会时间，怕赶不上队伍我带她抄了个近道，谁料就碰到小江工，小江工喂她吃了菠萝，还送了个小玩意。”
“嘿，这运气够好的。一来就能碰到正主。喂？真把小姑娘当猴子了嘛……那小子人哪？”外焦部部长又打量了下抱着鬼工球玩个不停地小姑娘。
“已经主动转移！”
外焦部部长听见徽章战士说的“主动”两字，暗自一笑。
“知道了。小江应该是有分寸的，下次注意，有情况及时汇报！”
“是！”
……
“刚那个小女孩说自己是什么布托家族的？”
“没听到，你小子，叫你别乱吃东西了……”大老王跟在江夏屁股后面絮絮叨叨，一副老妈子的神态。
“啧，那是徽章战士的水，我可没乱喝！”
大老王一窒：“虽然……但是……”
“诶，徽章战士都信不过了，我还能信啥？”江夏不在乎的摆摆手：“对了，小刘秘书，你弄份巴巴羊使团的信息给我呗？”
“好嘞，怎么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嘛？”
江夏笑了笑，没接话，自顾自的往保密车间上面的一个小了望室爬。
如果这个布托家族，就是记忆里的那个，那刚刚给自己递水的小姑娘不就是后世的那个铁蝴蝶？
那个曾经担任了两次巴巴羊领导者的女强人？
刚刚呼唤她的那个，难道就是她的父亲，那位极力向着华国靠拢的巴巴羊领导者？
啧啧，运气还真的挺好。
江夏看着楼下乖巧跟在大人身边，穿着一身沙尔瓦尔卡米兹，脖子上还有条长长围脖的小姑娘，微微叹了口气。
怪不得能那么出色，这么小就被带在身边进行培养了。转念想起了江冬，这傻丫头是不是又带着自己的小弟四处征战去了？
大老王陪着江夏坐在小窗口前，小呆毛开始发呆，他也就愣愣的看着几个胆大的使团成员坐上了“飞天猫猫车”，开始体验飞天的快感。
“大老王，想啥哪？”
“想你咋那么笨，留一点警觉心不好嘛？就算是徽章战士，那也……”
“那也有臭蛋？有臭蛋那是你的活，我只管信任就完事。”
江夏笑呵呵，没办法，后世的pLA给国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老前辈给这支队伍留下的烙印，他们一直都有很好的传承下来呐！
传承都这么厉害了，现在哪！那些老人家可都还在嘞！
大老王沉默，深深看了还在傻乐的小呆毛一眼，看见小刘秘书急匆匆回来，打了个招呼，顺着楼梯三两下没了身影。
“我们在巴巴羊那边现在没有联络点，目前只查到阿里布托的相关信息，他目前是巴巴羊在联合国的常驻代表，也是现在他们商务部的部长。”
“那个小姑娘，确实是他的女儿……”
听着小刘秘书的低语，江夏点点头，确认就是那个家族没错了。
嘿，看来这个展示华国目前能力的这步棋还真的走对了，巴巴羊，跟着我们玩才能活得精彩啊，早点跟白头鹰貌合神离吧。
“另外，有关部门刚刚传来的消息，高卢鸡已经签署了合同！你的c语言，要换回一大堆的好东西了！”
“这么快？连我要的发电机他们都答应了？”小呆毛一阵惊愕，这还是我认识的高卢鸡嘛？啥时候效率这么高了。
“嗯，发电机痛快的给了3台，不过在交货时间和地点上有了分歧，依据他们的说法，现在还是巴统禁运期间，运输这种东西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而且制作发电机他们需要两年的时间……”
“pEt及前期制备的工艺，他们说只需要提供给他们二十台大黄后，他们马上转录成数字文档，再适当的时候通过调制解调器进行发送。但设备也是像发电机一样，需要等！他们还只提供关键设备。”
“氧气顶吹转炉同上……”
“两年！槽，黄花菜都凉了！还说高卢鸡爽快了，原来搁这等着我呐！幸好前面的c语言只给了一半！”
啧啧，这世界上就没有傻子，高卢鸡这也是怕华国拿歪货来忽悠他们吧，居然想出实际操作这一手来验证相关的技术。
相信如果telnet技术出了问题，高卢鸡马上会翻脸不认人。
可江夏不想等啊，拼劲力气做的离心机在厂房里吃灰是小呆毛不愿意看到的。更不想自己师父那老胳膊腿在天山的寒风中颤抖。
“跟他们说，二手货，我们也要！”
“二手货？”
“嗯，内参上刊登了消息，高卢鸡正在拆他们在河马叔叔家的工厂设施，我们不嫌弃二手货，叫高卢鸡以支援的名义运到他们家去。”说着，江夏指了指楼下的巴巴羊使节团。
“啊？还能这么玩？”
“有啥不行的，投名状可不限于给钱啊，帮忙搬搬货不也挺好！”
“二手的用起有些别扭……”
“笨，多级冲动式汽轮机这种东西，只要在生命周期内，二手的比新的好用多了，整体搬迁的话，磨合都不用跑，拿来就用，比等新机子好到哪去了！”
“再说，就算坏了，你还不相信我的手艺嘛？”
小呆毛伸出爪子，握成一个拳头。
诶，咋没嘎达声，一点气势都没有。
小刘秘书没理在一旁想把自己手指掰出咔吧声的小呆毛，按着江夏的说法理了理思路，越理，眼睛越亮。
“是了！巴巴羊不在巴统的制裁范围内，而且高卢鸡一直跟着白头鹰的脚步，给了巴巴羊不少的支援，借着这种支援通道，这些二手设备通过这里，还真可以不费劲的进入国内！”
“而且，二手设备也不容易引起西方阵营的警觉！”
“你小子，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这哪是小呆毛想到的，他不过是经验的搬运工罢了。
后世的祖国妈妈不就在巴巴羊那边弄了个港口，直接让原油的进口距离缩短了85%的距离。这动作，可把某个港口国家气的不轻。
“不对！你这计划，巴巴羊的配合度占了很大的地位啊，要是他们那边有了闪失……”小刘秘书摸着下巴，对着使节团目光闪烁。
“这些话你跟上面大佬说去，真把我当龙傲天了不成……反正计划在这，你跟上面的沟通吧。”
“走了，走了，饿死了。”
小呆毛献完策，挥一挥衣袖，想不带走一片云彩。
扭头一看。
“我去，这里咋这么高，我是脑袋抽抽了嘛？爬到这干嘛！”
看着快90度的铁爬梯，江夏腿肚子有点抖。
第458章 提前归还的国土。
某宾馆，刚刚参观完综合机械厂厂区的巴巴羊们聚在了一起。
不过，为首的几人全都没说话，只是一个个把烟点了起来。
“既然，你们不开口，那我先说吧！这个古国，真是有几分底蕴在身上，刚刚的那个工厂，我可以肯定，就连龙虾国相关工厂都没有这么先进！”
“看看那一排排的机床，看看他们的车间管理规范，了不起啊！现在，还有谁对我提出的想法持反对意见嘛？”阿里布托仰头靠在沙发上，缓缓说道。
“他们这个工厂，是专供外人参观的吧，弄出个标杆什么的……”另一位官员先是赞成点头，却提出了反驳的意见。
“呵，标杆？就算这样吧，但我们没有啊！”说着，阿里布托把从女儿手上借来的鬼工球扔在桌子上。
“看看这工艺，就算这是他们精心做出来的，但，也展示了他们能够做到！”
嘿嘿，这个鬼工球，确实是小呆毛留下的一个小钩子。但要是说精心做出来，偌大一坨的加工中心指定不乐意。
嗯，你没猜错，加工中心进化了！虽然还达不到四轴的标准，只能算3.5轴。不过江夏通过一种有些繁琐的方式，在三轴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旋转轴，通过人工动力和较为精确的齿轮旋转机构，勉强实现了四轴加工中心的对应功能。
只不过，这种方式对工友的素质要求极高，就连六级车工宁大伟都练了好一阵子才能上手。
这些鬼工球，只是这场练习的副产品罢了。
至于江夏为什么要强行用这种，他以前绝不会采用的方式，强行拔高加工中心的能力。那就得怪pmoS这个项目了。
这个项目里面的重头戏，嗯，就是一直被某些大侄子称为工业明珠的存在——光刻机！
更具体的说，应该是光刻机里面的光阑。
嗯，你没看错，这一个能用于控制通过光学系统的光线数量和方向的小东西，实在太难做了。
后世摄影佬人人都有的一个小设备，现在成了pmoS工艺上的拦路虎。
不过，拦路虎怕什么，兰英博士那边把这个难题直接丢给了小呆毛，谁让他说机械类的东西他全包了哪。
小呆毛实在憋得没法了，才捣鼓出这种有悖于他所学知识的办法。
条条大路通罗马，你管我是跳着去还是腿着去！
……
巴巴羊们看过鬼工球后，纷纷达成了意见。
加深合作！
“既然要加深的话，我们能不能在那个新工厂里入一股？同时请这边的人，帮忙培养一些技工什么的。”
“对！还有把小钢炮的配额，换成那个‘飞天猫猫车’吧，比起发展农业，我们更需要增强边境的巡查能力！”
“这样的话，我们原来的投名状是不是太轻了点，需要加大一些投资嘛？”
“或者，请他们直接把那个厂房建到我们境内去？”
一群巴巴羊抬起屁股远离了这个傻大猫。
啧，大小王不分了呀。当着白头鹰的面搞些小动作可以，但你这么一来，不就成了赤色主义入侵了，想死，别拉上我们！虽然这片古老大地上的人民，已经用北边那场战役震惊了蓝星，但她现在还没强大到硬顶白头鹰的地步。
盟友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拉友方大腿。
一番训斥后，早早等候在一边的小翻译等他们心情平复了，才隔得远远的打招呼。
“失礼了，布托先生，我们部长还想和您进行一番会谈。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
戏肉来了！
阿里布托，对着自己的几个心腹点点头：“乐意之至！”
那一夜，谁也不知道华国的现任外焦部大佬和巴巴羊未来的大佬到底谈论了什么。人们只发现他们大早上的喝起了酒，还搂在一起高唱华国国歌。
当天早上，铁老大就派出了精兵强将，准备把红星综合机械厂的小站台扩建成标准的货运大站。
厂区内，那些原本已经定好去向的工程机械车，也临时更改了目的地。
目标——喀喇昆仑走廊！
是的，这个走廊，提前了两年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至于高卢鸡那边的意见嘛，在江夏扔出下半部分精简版的c语言后，貌似大方的同意了华国的条件。
（后面一大截，没过核查。今天就先这么多，我继续改文。）
……
第459章 回国要带伴手礼的！
高卢鸡的艺术之都，某个繁华大道的临街店铺里。
“哦，我的女神呐，世间怎会有如此离谱之事！那些华国人，难道个个都是傻子不成？您简直难以想象，咱们伟大的高卢鸡国，在这场交易里收获了何等惊人的成果！”
“哦？” 金发女郎姿态慵懒，正慢条斯理地将一些花花草草切碎，轻轻丢入一旁的香薰炉中。她微微抬眸，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我的小甜瓜，不妨详细讲讲。你清楚的，我对那片古老的东方大陆一直满怀兴趣……”
“哈哈哈，他们发明了一种语言，一种足以改变世界的语言！” 金发男人笑得肆意张狂，双手在空中挥舞，仿佛已经掌控了世界的未来，“创造这种语言的人，绝对是个惊世天才！”
“天才！您能理解吗？” 金发男人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所幸，那边的领袖似乎压根没察觉到这其中的价值。他们的目光，仅仅局限在如何喂养自己的子民上了。”
“而咱们呢，不过是拿出了一堆破铜烂铁，还有那些快要发霉的小麦罢了。而且，还是打着人道主义援助的旗号送过去的，哈哈哈哈……”
“人道主义？这简直就是在宣告，他们的领导人是个无能之辈，连自己的百姓都养活不了！”
金发女郎的手猛地一顿，右手悄然伸到桌子下方，紧接着，一阵清晰的骨节错动声传来。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又狠狠抓了一大把花草，一股脑儿塞进香薰炉。
要是小呆毛在场，指定羡慕极了，毕竟他做这个动作，还得一个个的掰。
“这并不稀奇，那个古老国度里，向来都存在着一种怪异的人，他们以出卖自己的国家为无上荣耀……” 金发女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旋即，她又换上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轻声问道：“小甜瓜，这种神奇的语言，能不能给我展示一二呢？”
“哦，我的女神，这个可是最高机密，现在它的母本还躺在我舅舅的保险箱里。就连我，也只知道，这个语言叫‘c语言’而已！”
“嗯？”金发女郎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不过，我倒是记住了几个字符，它的开头是int main {……”金发男人伸出手指，蘸了蘸桌上的酒水，就在桌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串字符。
“只有这些嘛？”
“哈！这还是参观的时候，眼尖发现的……哦，我的女神，为什么我的头这么晕？”
说着，金发男人的眼神逐渐迷离，身体一歪，昏沉沉地趴在了柜台上。
“那是因为你太蠢了，就只记住这么点儿东西！” 见男人昏了过去，金发女郎瞬间变脸，破口大骂起来。
兀的，那个男人又抬起头，眼神迷离：“女神，你是在夸奖我嘛？哦，你说的什么语言，有点熟悉……”
“熟你妈个麻花！”
金发女郎一把揪住面前男人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脑袋对着柜台狠狠压了下去。
嘭！男人立刻翻了白眼，呃了一声就缩到了凳子地下。
“呸！啥子迷香，不如老子手爪爪好用！”
小店内间走出位满头白发，他身着一身标准的英伦管家服饰。
“诶，我说，大小姐。这小子再怎么着，也是那位‘高卢鸡最后男人’的侄子，你这般粗暴，不好，不好……”
“嘎巴”又是一阵清脆的指节声响。“你再给老娘说一遍试试？”
老人反应极快，以与他年纪极不相符的敏捷身手，瞬间捂住嘴巴，快步走到金发男人身旁，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随手扔到墙角的沙发上。
“这不对劲啊，这迷药药效向来强劲，怎么这家伙能撑这么久？” 老人摸着下巴，满脸疑惑。
他抬手对着男人的脸，试探性地扇了两个巴掌，嘴里嘀咕着：“难不成老外天生就对这药有抵抗力？”“不管了，联络用密电已经准备好，你可以随时汇报！”
金发女郎点点头，矮身走进一个小门。
老人顺手打开留声机，激昂的交响乐瞬间在小店内流淌起来，里面夹杂的鼓点恰到好处地将收发电报的细微声响完美掩盖。
带着老人斑的手，灵活的在金发男人身上翻飞起来，没一会，男人身上的零碎摆了一地。他拿起一个玻璃瓶，“咦?这个是……”
没过多久，接收完回电的金发女郎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撅着嘴，用力地搬出一本厚重无比的老书。
“小涛，你说耗子怎么就抓不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就舍得往外卖！”
白发老人清了清嗓子，发出朗朗的声音：“木兰，是不是耗子还不好说，我更倾向于国内的同志被骗了，没看他要的是二手设备和粮食？要真的是耗子，大概率会要钱，或者国外的居留权。”
木兰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
拿着毫不通顺的电文，打开那本老书外面的书封，令人惊讶的是，里面竟是一摞摞的线装书，粗略一数，足有几十本之多。
“子集上，然后是酉集中……”
一个字一个字的翻译完，木兰快速读了遍电文，越读嘴巴张的越大。
“哦豁，仙人板板，好像惹祸了……”
“哈，喊你手不要楞个快，我看看咋回事诶？”
小涛看着电文，突然笑得很开心，再看看一旁鼓出包子脸的木兰，笑得更开心。“哦豁，你这哈洗白咯。这么看来，家里头那个人，还真是大才！”
说着又小声念到：
“请配合先遣人员，做好建立使节馆的准备。同时暗中配合相关人员，将c语言的系列专利在bIRpI申报，并督促高卢鸡方按时履约……”
“这小子好像就挂了个bIRpI的职位嘞！”
明白了事情原委的木兰，原本气愤的表情也早化为了惊喜。
“你阿妈，大不了再累计禁闭，但是他骂我们家的老大人，老娘还是要打！”
顿了顿，木兰的鼓起的包子脸又苦汐汐。
“本想着再跑路的，这暗中配合什么鬼……我们该咋办？”
木兰第一次为自己的冲动懊恼，懊恼的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怕完成不了任务。
“说‘我’，不带‘们’，才是好女人！”小涛突然发笑：“你要是能再请我吃一次辣椒炒肉，我有办法让你不用跑路！”
听着同志这么说，木兰松了口气。
“辣椒没得，竹板要不要！”
第460章 伴手礼有了，就是来源有点野！
也别怪木兰反应那么大，要是听见有人侮辱老大人们，恐怕你也要挽起袖子上去理论一番。
至于解决方法嘛。
“小涛”在皮埃尔身上搜出来的那个小瓶子里面，装的可是汉斯喵拜耳药业捣鼓出来的恶魔。并且空了一大截的小瓶子，表明这小子平时就会时不时来上那么点。
服用了这玩意，他能记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才有鬼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该汇报的还是得汇报。毕竟对外工作，一个遗漏引发的连锁反应，有些后果是很严重的。
现在华国在高卢鸡的事务，是由华国驻钟表国大使馆兼管。
领导拿着木兰也头痛，这鬼丫头，功劳一大把，光是奖章搬出来都能压死人，属于那种轻易打骂不得的。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骂狠了，这破丫头就会卸掉伪装，一脸素颜的掉金豆豆，嗯，惹人心疼的那种掉法。只要一掉，方圆一里内的男同志，不分老少，都会升起一种“木兰是无辜的，出了问题，还是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之类的想法。
责骂的话语，也会在这种想法中被莫名的打消掉。甚至于某些同志感叹：看见了素颜的木兰就能明白，周幽王为啥会在炕上玩火了。
但为了各种意义上的安全起见，领导还是下了个决定。
塞纳河边的某个露天咖啡馆。
“领导！都说了没问题了，那小子一点事都记不起来，还约我去看歌剧！一船小麦就让我跟船，大材小用了吧！”
“这次运输小麦，报关单上是十万吨，但实际只装载了三万吨！”领导老神在在，一脸平静的端起咖啡杯。
“什么！就知道高卢鸡不是好东西。我晚上行动一下？”
领导抽了抽嘴角，你要咋行动，跑去用刀对着那个高卢鸡最后的男人比划嘛？
看着木兰认真的眼神，凸(艹皿艹 )，这破丫头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来……想想她是怎么把老毛子的密信传出来的吧……
“船只，会在河马叔叔那边短暂停靠，装载一些二手货物！”领导赶紧继续说了下去。
木兰瞪大了眼睛，“嗯？啥意思？”
“国内的同志改变了需求，那边有一批工业设备，船只将会搭载这批设备回国。希望借着人道主义的标签，相应的国家不会横生事端吧!”
“哦，这就是高卢鸡说的破铜烂铁?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主意，真要啊！等我回去，看我不把出这主意的人屎都给捏出来！”
听到木兰这么说，领导倒是松了口气。
答应回去就好。嘿，你这妖孽，回去祸祸国内的同志吧，我这点精力还得留着应付这帮鬼佬，不想陪你折腾。
至于你这破丫头还想捏某个小呆毛？
嗯，年轻人就是想法多，去吧，我看好你！
“那就这么决定了，后天的轮船，变下装，带着小涛他们一起去。你现在的职务是华国驻法商务代表处主管。”
“哦，还有，查抄的那批东西也带点回去，外焦部大佬说要奖励有突出贡献的同志！特别要求要带些颜料，叫啥普鲁士蓝的。”
听着领导这么说，木兰水汪汪的大眼珠又转了转：“行！交给我吧。那就是说带啥东西，除了那个颜料，要带啥我全权处理了呗？”
还处理啥啊，有点价值的金银器都换成了经费，剩下的不动产，那是为了将来的使馆预留的。
领导想了半天觉得这件事，任这丫头手段通天，怕也是搅不出什么乱子，随即点头答应。
……
“小涛，你收拾收拾东西，咱后天回国咯！”
“好嘞大姐头，我也接到了通知。颜料准备好了，就是咱带啥东西回去给老总嘞？”
“当然是带好装的，阁楼上面不是还有一堆画，就带那个吧！”
“啊~那画框死重死重的，你还说好带？”
“笨！把画拆不来不就是了！对了那几幅画荷花的都带上，还有皮埃尔送来的叫啥‘干草垛’的那幅……”
“好嘞！诶，大姐头，你咋又换装了？”
“叫什么叫，久了没回家了，那不得准备点伴手礼给国内的同志？”
“哦，大姐头，那你悠着点，你摆摊卖杂志的钱可没剩多少了！”
“不用钱……”
“啊……”
深夜，后世某个着名景点的玻璃金字塔还没成型，或者说，这个设计还在某位建筑大师的图纸上。
而且此刻这个着名的博物馆建筑状况较为陈旧，一些庭院还搭着脚手架正准备修复。
小涛看着黑夜里，显得有些阴森的建筑群，叹了口气。
“大姐头，你说不用钱的时候，我就有不祥的预感了。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肥……”
“哼！领导不是说了，要带什么东西回去，由我决定！那我的决定就是这个了，怎么滴吧！”
“啧，我还想把他们的银行搬回去嘞，可能嘛？你信不信我们再停2分钟，就会有‘鸡街’的人过来啊！”
（非贬义词，这个称呼源于1800年高卢小个子创建巴黎警察局时，警察局位于耶路撒冷街（rue de Jérusalem），这条街后来被称为“鸡街”（rue du poulet），因此高卢鸡的帽子叔叔被戏称为“poulet”）。
“不会，那帮人正筹备着他们的传统技能，准备明天去走大街……”
小涛哦了一声，但是一点也不奇怪高卢鸡的这种举动。
“呃，那我们也进不去啊！前面不是就摸索过了，里面还散布着一些守卫嘞！”（好家伙，原来你们这帮不安分的，早就动了这种心思，是吧！）
“呵，有了这个，不可能也可能！”木兰娇俏的手指上晃悠着一大串的青铜钥匙：“高卢鸡和他们那个亲戚一样，没事喜欢修啥密道。很不巧，知道这条密道的人，多了一个我……”
说完，木兰让小涛几人穿上一种奇怪的罩袍，大大方方的走进这座庞大的建筑群。
通过密道来回几趟，很是搬了不少的东西出来。
奇怪的是，期间有守卫发现了这群小蚂蚁，但看看木兰腰间的青铜钥匙，在看看罩袍上隐约可见的几个徽章。
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来了个视而不见。
……
去往港口的马路上，小涛兴奋的把罩袍一扬。
“大姐头！收获好大！圆明园四十景图，明代软玉杯还有三羊纹青铜鬲鼎……天哪！天哪！回去了，博物馆的那些老帮子指定要把我们供起来！”
“嘿嘿，你们看这是啥？”
“玉猪龙！大姐头，这你都找到了！”
“嘿嘿，不提那些老帮子，邓妈妈的狮子头，我们指定一人三个！”
“哦哦哦！对！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涛咂咂嘴，仿佛在回味那记忆中的美味。
那可是家乡的味道啊，可亲，可美了！
就是想一想的，怎么就开始掉眼泪了哪……
随着车辆的晃动，青铜器互相碰撞，发出悠扬的长鸣。
仿佛在说，我们要回家了！
“诶，大姐头。那帮守卫是啥情况，为啥他们都不管我们？”
“想知道？”
“嗯！”
“呵呵，佛曰不可说……”木兰的大眼睛如同弯月般翘起，拍了拍身边的罗汉像：“对吧，前辈？”
罗汉像笑口大开，虽然从诞生开始，它就是这么笑的，但车外的灯光晃动，为它添加了一抹生趣。
它，仿佛更开心了哪！
第461章 没有冒出泡泡的事件。
港口，“最后一个男人”的侄子——皮埃尔的心情并不美丽、或许是他没赶上送别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吧。
“诶，女神什么都好，就是为什么对东方的那个国家那么感兴趣？明明是贫穷且落后的国度……”
沮丧的皮埃尔把女神托管家留给自己的小礼物揣进兜里，不经意的摸到一串钥匙。
“哈，我就说吧，钥匙这东西，只要不是刻意去找，它总能出现在你手上！”
原本还为钥匙不见了，忧心不已的皮埃尔，此刻心情大定。
“果然是我的女神，有了您的祝福，我还是那个幸运的皮埃尔！”回想起女神的一颦一笑，皮埃尔觉得嗓子眼有些发痒。
掏出玻璃小瓶，两颗药丸下肚，支气管瞬间通透起来了哪！
“皮埃尔子爵！”
“嗯？男爵你好，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您！来一颗嘛？”
两鬓有些白发的男爵用一种急切却优雅的动作把皮埃尔拉到无人的角落。
“你前天派人去博物馆取赝品了嘛？”
小药丸带来的舒畅感，刚好涌上皮埃尔的脑袋，让他有些沉迷。
“哦？哪个博物馆，枫丹白露还是吉美？”
“小声点！都不是！是卢浮宫那块！今天我们的人去那边想要仿制一件华国青铜器，发现仓库里面已经没有它们的踪影，守卫汇报说，是带着你们家族徽章的人去搬的！”
“呃，莫须有吧。男爵，你知道的，我的舅舅想让我脱离这些事情，原因吗，你知道的……”
男爵听到皮埃尔提到了那个男人，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那，子爵大人，既然您有这种想法，我希望您能交出密道的钥匙，这样才能避免某些不必要的误会！”
“哗啦……”钥匙被皮埃尔毫不犹豫的扔了出来。
见皮埃尔真的随身带着钥匙，男爵原本阴郁的眼神，也松了松。
“哦，我的子爵大人。您是知道我们集会的严密性，希望我今天的举动不会对您造成困扰！”
皮埃尔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小药丸哪都好，就是会让皮肤敏感，如果是女神在身边，敏感了也无所谓，但如果是个糙汉子的话：
“不用，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如实向舅舅汇报的……”
“呃，子爵大人。那批失踪的华国物品，就当是我们集会给您的赔礼了。”
“这还差不多！”皮埃尔自负一笑：贵族嘛，要的就是这个范，不管我做没做，反正不是我的错！至于那批华国文物的下落，嗯，日后再说。反正不就是一堆青铜破烂，比起自己的伟大计划，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好了，男爵。我的女神走了，我今天的心情不是太美丽，如果明天您有空，还请来我办公室讨论下，我可是有个大计划，比制作些赝品卖出去，更符合我们贵族身份的事！”
“如您所愿！”男爵挥着手，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圈才弯下腰去。
等皮埃尔走远，男爵的身后又钻出几个彪形大汉：“男爵，没有样品，我们的仿制工作貌似有些难办……”
“我现在只对他说的那个大计划感兴趣，最近的领导者小动作有点多，应该能吃到点好肉……”
“那白头鹰佬那边怎么办？那个退休的领导人可是说需要些古董来妆点他的庄园，那可是十万法郎……”
男爵扭了扭脖子：“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肮脏，唯有法郎和美元值得我们付出努力。”
“啧，炒作一下‘睡莲’系列吧，那家伙画了太多，再卖不出去，都要砸手里了。”
“白头鹰那边，反正是一帮子暴发户，随便弄一下，找专家出具验证报告就行了。你要明白，那个喜欢叼着玉米棒的家伙，只是想平衡下他扭曲的心理罢了，只要是华国的东西就行，至于是不是真实的，无所谓……”
“您的意志……”
隔天，某时报以大幅面刊登消息：我高卢鸡国为体现人道主义精神，向华国定点捐赠小麦十万余斤，这充分体现了我们的大国精神，以及为世界和平做出的努力，巴拉巴拉巴拉……
一番歌功颂德之后，报纸最后的某个角落还有一节豆腐块大的消息：博物馆维修工人因参与游行，导致没及时维修破损场馆，导致一批华国文物被塌落石块砸坏，已经做无害化处理。
至于怎么无害化，又或是这事是不是真的发生了，无人在意。
为什么？
呸！政府都有余力去进行什么人道主义救援了，凭什么不给我们涨工资！于是，本来只有高卢鸡吃大锅饭的人发起的游行，加入了不少的工人……
呵呵，怪不得高卢鸡说他们的发电机需要两年才能做出来，还真是没有撒谎啊！
这种情形下，谁去关注一堆华国古董的去留问题？
嗯，这就是古董贸易的真相，假亦真来真亦假……
所以小呆毛没有兴趣收集什么所谓“古董”的爱好，那些后世不时见诸报端的天价古董新闻，看看就好。
就算你手头有副“真迹”，某些专家也给你评估了一个高价，你就看你这玩意能不能卖出去吧！真正的收藏大家，别人都是用“换”的……
至于交换的是什么，自己去猜。
当然，这都和本书人物无关。
此刻的木兰带着自己的小组成员开始在大海上航行，小呆毛则深陷某位大佬的纠缠。
“真就没有备份的备份了？”
“没有嘞，空军伯伯，你要信我啊！”小呆毛双手一摊，很是无辜的看着这位容易晕机的大佬。
“那备份的备份的备份那？”
小呆毛无语，大哥，昨天你试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载重低，飞得慢，感觉不牢靠，一阵风就能吹跑之类的词，可是你亲口说出来的。咋刚过一夜，你的心意就变了？还这么锲而不舍的追问？
“看看您说的什么话，那套旋翼真就只有三套。一套被胡子伯伯弄走了，一套被祝老师伙着泛舟同志弄走了，剩下的一套我还有用……”
空军大佬烦躁的挠挠头顶，一副懊恼的表情。
“诶！我们空军飞行员的命苦啊！诶，都是我这个领导没能照顾好他们嘞！让他们跳伞后，在山里挨饿受冻的，找到后都不成人形咯！”
“可怜我们空军啊，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些好苗子，还没发力就半途夭折了哦！”
说一出的，居然以手拂面，硬生生的干嚎了起来。
嚎一嚎的，还从手指缝露出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诶！空军伯伯，咱这是又出事故了？”小呆毛果然上当，有些急切的拉着空军同志的手就问。
“嗯！教练机出故障了，两名同志跳伞。他娘的，眼睁睁看着落在那个山头，一溜人拉过去，2天才把人找到！”
“东北？”
“不是，天涯海角那边的岛上面……”
哦，那没错了，那边的中部地区，确实还保留了不少的原始森林，木材厂的厂长来帮忙做“飞天猫猫车”的座椅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那边的黄花梨木头不错。
“那一架也不顶用呀，要不您弄个搜救体系？”
嘿，这文化人说得都不一样！一出口就是“体系”!
空军大佬摸了瓶酒出来。
“虎骨的！正好给你补补，你再跟我说下这体系咋回事？”
第462章 乘坐飞机的资格
一番恳谈，从小呆毛嘴里掏出了不少干货的空军大佬走得那叫一个志得意满。将装满图纸的公文包抱在胸前，还不忘给在办公楼门口碰见的李怀德和杨佑宁打招呼。
“你们的小江工同意了，赶紧给我弄几台发动机出来，122那边好进行装配！”
嗯？
杨佑宁一听就不乐意，啥时候轧钢厂，不对，综合机械厂的产品需要外地厂家来装配了，他们配嘛！
刚想炸刺，身边的李怀德又是一脚上去，准确的踩中杨佑宁的小脚趾。胖乎乎的爪子一边捂住杨二愣子的嘴巴，一边开口：“没问题的领导，不过，我们厂响应上级领导的号召，要去天山那边支援嘞，到时候人员可能要抽调不少，您的这个发动机，制作的时间可别卡得这么急！”
“天山！嘿！这事真被王胡子给办下来了？啧啧，这份信任，还真是没谁了。”
李怀德低下头，拉着杨佑宁退后两步，装作没听见这位空军大佬的喃喃自语。
“可是我这个东西也很急啊，要是那套体系真能建立起来，我们的空军战士……”
“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要知道，这个厂区可是中外合资的，这在华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嘞！对方下的订单可不小！上面的老大人们还叮嘱我们要保质保量，加快进度呐！”
这话一出，直接把空军大佬干沉默了。
哟，瞧瞧，这就是李怀德的智慧。
这个老油子也不在大佬面前卖惨，只是平静的阐述事件的真相，要不然说别人能混得好哪！
你看，这会空军大佬都拿正眼看他了！
“加快进度啊……”空军大佬沉思了一会。
这个时代的加快进度那就意味着大会战，大会战的含义是什么？
拿人堆！
就算王胡子那边有着艰苦耐劳的垦荒军团，操作机械设备这一块，还是需要综合机械厂派人过去提帮带的！
“你们前期有多少人过去？”
“挺多的，小百来号呐！”
空军大佬沉思了一会，扭头看向自己的机要秘书。
“我们用狗皮大衣换的伊尔-14，最近的运载空闲还有嘛？”
机要秘书苦笑：这有没有空，您不是门清？作为国内唯一一款可以民用的运输机，用后脑勺想，都不能有空好吧！
但，领导都这么问了，指定不会想听见他说出那个“不”字。
“报告！有的，不过从四九城到哈密，航程可能不够，需要中途加油，而且搭乘人数50人以内……”
空军大佬挥挥手：“这样！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这么急？”
“呵呵，领导，我们厂的同志热情高涨，迫不及待的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
“好样的！为了祖国，我们的空军自然不能落后，这样，明天你们别去火车站了，赶到某机场，我让你们坐飞机过去！四九城到天上，路上得晃悠一个星期，浪费时间！”
“太感谢领导了！谢谢领导对我们机械厂工作的支持！”李怀德大喜，抓着空军大佬的手就不肯放了。
明明只是不想让家里的那个金疙瘩太累，没想到，一番拖延的言语居然换来了这么大的好处！
李怀德本来都做好了到地头瘦三斤的准备，没想到意外之喜就这么自己蹦出来了。飞机啊！这还是第一次坐嘞！
我这个大腿，抱得真是太对了！小江，李叔爱你一万年！
“嗯，这样节省时间了，发动机制作这一块……”
诶，有收获就要有付出啊，不过生产这块李怀德还真不擅长，不过，不要紧，拼命三郎杨二愣子不就在身边？
杨佑宁深深看了眼李怀德，随后估算了一下：“节省的七天时间，能做出一批次七台水平对置发动机！”
“七台？你怕不是少加了个零？我看你们小钢炮的发动机那一星期最起码都有百来台了！”
“不一样的，领导。水平对置发动机不仅在加工的精度上比小钢炮发动机高了一大截，在组装上，更是难度不小。我们水平最高的大师傅带领的工作组，一天也就能组装两台罢了！”
说到生产这块，杨佑宁完全不虚火。
你看，他把生产记录都拿出来佐证他的说法了哪！
空军大佬狐疑接过：“小兔崽子不是说你们厂已经是华国工艺的巅峰了嘛，这么低的产量……”
“呃，好吧，错怪你们了。怪不得‘飞天猫猫车’能飞得那么顺畅。”
看了看杨佑宁手里详细的工艺流程表和后续的质量检验单，里面连装配时间都详细记录了，这工作，还真是让人挑不出错来……
“好！这工作水平高！有理有据，要是122厂跟你们一样。诶！算了，还是让122那边生产旋翼吧，由你们进行总装！”
空军大佬感慨一声，抬头又看了两人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哈的一声乐了起来：
“你们俩，还真他娘的绝配！一个会说话，一个能干活！”
两位厂长听着空军大佬前半段的夸赞，全都昂起了脑袋，但一听后半段……
两人互看一眼，随即都嫌弃的别开脑袋：“呸！老子才跟他不配！”
“这样！你们那边的支援是阶段性的吧，中途可以换人嘛？”
“诶？难道？”李怀德闻言知意，又把杨佑宁挡在了身后。
“是阶段性的，除了一些特定设备需要专人保养，其余通用性的，我们厂的工友都是手拿把掐！”
“好！我给你个电话，你们进行轮换了就联系这里！我让队伍里的人，给你们开绿灯！你们厂的人，都是有能力的，时间浪费在路途上，那就是浪费生命！”
“谢谢领导！”
“嗯，不用。都是革命群众，不过，该谢谁你们心中应该有数！走了！”
“领导慢走！”
……
空军大佬的小吉普开走，躲在一旁围观的工友议论的声音大了起来。
“妈耶！去支援就能坐飞机！我还从没坐过呐！”
“笨！那是坐飞机嘛？那是来去都坐飞机啊！奶奶的，飞机啊！就连杨厂长都不够格坐的吧！”
这还真是没错，现在虽然有了航线和民用航空，但你看看管理这个的部门叫什么？
军委民航局！
这时候的民航是由空军司令部进行管理的！
有资格乘坐的除了那些老大人外，也就一些高级官员了，一个小小机械厂的厂长想坐飞机，直接来个黄粱一梦还比较实际点。
但现在，那位空军大佬的意思是，普通的工人也能坐了？还是包接包送？
“李厂长！前面报名的时候，我拉肚子了，现在还能报名不？”
“李厂长！李厂长！选我，我是3级工！”
“你滚边去！我是4级工，杨厂长，选我吧！”
呵呵呵呵，李怀德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诶呀呀，大腿抱得好，好处少不了！
杨佑宁也是乐呵呵的和着工友打招呼，他那少了一截的脑浆子，只是由衷的为一些老师傅不用承受舟车劳顿之苦而高兴。
“天上掉下个小小江，诶嘿嘿嘿……”
第463章 人间最强大脑！
“叮铃铃……”
“叮铃铃……”
红色的电话响个不停。
“大梦初醒……我咋又在办公室睡着了。”
江夏挠了挠乱鸡窝一样的头发，迷茫的双目环顾四周，好半晌才从虚空中拉回了自己的理智。
看着窗外暗沉下来的天色，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起电话。
“喂？”
“嗯？小子！从你的语气，我可以听出来你还没睡醒！原以为你是个勤劳的，没想到和我一样也是是能躺着就不坐着！啊~啊哈哈哈……”
有点魔性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江夏无意识的接嘴：“哦，宝强，你牛奶喝光了？”
“我是听风者！不是什么宝强，你……你咋知道我喝牛奶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想说什么，声音却越来越小，貌似被人拖走了一样。
“小江啊，我是701局的郑某啊！”
“哦！郑局，你好！”江夏想了半天才想起701这边的事，那个喜欢摆谱的黑墨镜，还有那个钻牛角尖的天才。
“呵呵，今天给你电话，是有人想要跟你说一声感谢。感谢你把他从迷宫中解脱了出来。来，金珍……嗨，你这孩子，缩什么缩，不是你想联系别人嘛……”
电话里久久没有声响，江夏耸了耸肩，也把话筒放在一边，自顾自的寻了些水来喝。
啧，这空军大佬到底弄来的是啥酒，自己好像没喝几杯吧，咋就喝翻了？
不过一点也不难受，反倒是感觉浑身暖暖的。
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还剩了大半瓶的酒瓶，随手晃晃，棕色的酒液裹挟着不知名的药材开始旋转。
转啊转，转啊转。
江夏看着翻飞的固体物，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筒里，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江夏同志！”
“嗯，金珍同志，是吧？”
话筒对面又是一声弱不可闻的轻嗯。
“谢谢你，我已经把某个密级算法成功的推演出来，相关的同志正根据这个算法公式进一步的推演验证，但根据过期密电来看，我的算法是正确的！”
“我们还有同志根据这个算法正在对某些刚截获的……”
“停！金珍同志。我可是才做了几篇试卷，你别害得我又去爬格子。”江夏残存的那点酒意被瞬间惊醒。
虽然对写出那份试卷的人敬爱有加，做起来也是毫无难度，但小呆毛还是不愿意再来一次。
毕竟，那位老人已经够累了！
这小破孩，属不属于公报私仇？
“呃，呃，对，对不起……”
说出这句话后，对面又沉默了下去。
诶，这种沉默型的天才还真难弄，开玩笑都听不出来嘛？
江夏抓了抓脑袋，算了，还是把他往近代密码学这块引引吧。这种人，突然挣脱了一直束缚自己的枷锁，很有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可别学着那个被苹果砸的家伙去折腾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要知道701局这边弄的还是Enigma转轮组这种略显落后的方式，集成电路都快出来了，不用上dES密码系统，那才叫最大的浪费。
正好，以后科学院那边的计算机操作系统出了成果后，还需要一种手段进行加密，要不然小钱钱不就白白损失了？
嘿嘿，还挺期待华国的密码天才大战后世的“民间高人”嘞。
江夏迅速在笔记本上写出“公钥密码”这几个字，跟在这几个字后，又跟上写了RSA算法，想了想后，又把ElGamal、椭圆曲线、双线性对等公钥密码等一连串的名词加了上去。
吼吼吼，来吧天才，慢慢玩。
“金珍啊，你看到我粗略写的dES加密算法了嘛？”
“看，看到了！刚刚所长把资料给了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粗略的扫了一眼。江夏同志，你真了不起！计算机的作用已经这么大了嘛？明文数据已经可以按照64位一组进行加密了！这可比Enigma机使用了3个正规轮和1个反射轮的加密等级高多了……”
果然，聊到金珍的专业，这位天才立马滔滔不绝了起来，把江夏写的dES加密算法夸得都快上了天。
小呆毛眯起眼睛，好听！爱听！多说点。
诶，不对，你他娘的是什么脑子，刚刚拿到手瞄一眼就把它的基准加密方法看透了！都能用汉斯喵的恩格玛密码机进行对比了？
呸！这就是天才的碾压嘛？
不过，天才啊，你的眼光应该看得更远一点嘞！
不服输的江夏摇了摇手指，不管对面看不看得见：
“诶~肤浅咯！同志，你就注意到了这种表层现象吗？你没发现Nb-1200结构在加密过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嘛？”
“Nb-1200？”
“嗯，就是将数据块分为左右两部分，通过多次迭代（16轮）的加密过程，逐步将明文转换为密文。没发现这种结构加密和解密过程相同，只需在解密时使用相反的子密钥顺序即可嘛？”
说到这，脸皮厚如城墙的江夏也不禁脸红了红。什么Nb-1200结构，其实就是dES加密算法里面那个着名的Feistel结构，这玩意还是蓝色巨人里面一名叫霍斯特·费斯妥的人搞出来的。
不过，那都是73年左右的事了。
小呆毛本来是想用自己的名字为这种结构命名，但莫名的心虚感还是让他取了个Nb-1200这种意味不明的代号。
“哦！注意到了，我看到您还引入了置换盒与排列盒的概念。虽然我不知道计算机是通过什么方法能把48位数据替换为32位数据，但配合上排列盒的概念，这有点像使用了3个正规轮和2个反射轮的Enigma转轮密码机了。”
“这样，三个转子不同的方向组成了=种不同可能性；
三个转子间不同的相对位置为6种可能性；
再加上两种盒子引入的概念，两两交换，6对字母的可能性数目非常巨大，有……种！”
说到这，金珍顿了顿，扳了扳手指头，又继续兴奋的说道：“于是一共有……嗯，这个数值真的挺大，我需要计算一会……”
“哈哈哈，不好算吧！用大黄分身呀！我告诉你，你输入……”
“一共有种可能性！大约为，即一亿亿种可能性。”
“江夏同志，您的这个算法，真是世间无敌了！”
你妹！
电话这头的小呆毛泪流满面，你才是无敌了好不！你脑子里装了台量子计算机嘛？这种单位的数值，你是怎么在几个呼吸间就计算完成的……
就连“大黄”现在都得不出这种答案好不！
它指定会卡在某个计算过程，开始点点点点！再过一会，它脑子（晶体管）绝对爆出几点烟花来给你看看嘞！
结果，你他娘的计算一会，就能把那串数字说出来了？
狗作者，快换主角，他才是天选之人……
第464章 心累，改名吧！701局改成精神福利院
不想服输的江夏，自然而然的把近代密码学“公式密钥”的原理阐述了一遍。想以此找回点面子。
什么大整数素因子分解在计算机上的困难性，什么用于加密的叫做公钥，用于解密的为私钥，也不管对面听不听得懂，全都照脸糊了过去……
呵，男人该死的胜负欲。
说白了，小呆毛这是陷入了男生的最高荣誉——“算你厉害”的纠结中。
这个算你厉害是什么哪？
你要是能摸到那片叶子，就算你厉害！
你要是能尿到那个地方，算你厉害！
你要是能把那个马蜂窝捅了，那就算你厉害！
你要是……
“你要是能把‘大黄分身’安装上你说的解密程序，就算你厉害！”
就在小呆毛和金珍天才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郑某的话有些无奈的插了进来。
“啊？局长！你身边都有那么厉害的人脑计算机了，还需要什么程序，就我兄弟这个水平，分分钟不就破译了？”
嗯，是的，在金珍天才说出“你真厉害”几个字后，小呆毛对他的称呼也就变成了兄弟。
偶吼吼，出门带着金珍，那不就相当于带了个随身“电脑”？金珍，帮我算下齿轮的标准线，金珍，帮我看看笛卡尔曲线的这个解法对不对……
老有情绪价值了。
当然，这都是小呆毛自认为的，现在国内的形势，估计也就他能到处乱晃……
“诶，他是能破译，但是相关的信息不是还需要复核嘛？其他的人，算得可没他这么快……”
哦，原来是这样。情报工作委实不能出半点差错嘞！
“这样啊，简单，那个调制解调器是不是还安着的？我这写了传过去不就行了……”
诶，不对，“大黄”还在家里，厂里可没有……
不过，冲着郑某说的“算你厉害”这四个字，今天高低也要帮他弄出来！
“金珍，我上次看过你们的大黄了，那可是满配的品种，反正我说的公式密钥什么的，都是基于计算机来弄的。我教你一种工具，你自己把程序写出来啊？”
金珍迟疑了一番，“不用吧，既然你说的RSA算法是根‘大整数素因子分解’来进行加密的，我应该还是很快的算出来……”
说着，电话那头的金珍环顾了下四周，周围的同事全都头也不抬。
“呸！26这个整数我倒是知道可以分解成2和13两个素数相乘，500哪！我可算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轻声说了一句，当然，这句话一出，马上引来郑某得眼神镇压。
但，金珍还是听到了，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又开始围绕着他打转。
500吗？不就是500=22x53，为什么说难算呢？
天才嘛，有些自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外物，他只相信手里的笔。但看看四周还在进行着验算的同事，最终他还是点点头。
“好哦！是什么工具呐？”
“c语言！”
“哪个c？”
“china的那个c！”
听着江夏的解释，金珍的眼睛都亮了，“china的c嘛！我要学！我一定能学好！”
“那我们就从编纂这个转码软件开始吧！”
“好哦！”
“在那之前，再说一次算你厉害！”
金珍那已经高速运转起来的脑子，听着这话突然有点打结。前面不是说过江工厉害了嘛，你真厉害和算你厉害有差别嘛？
金珍不懂，但出于对江夏的佩服心理，还是乖乖按照他的意思开口了。
“算~~算你厉害！算你厉害！算你厉害！”
诶嘿嘿，不错不错，孺子可教，重要的事要连说三遍，这小子都无师自通了！
江夏原本被饿趴的小呆毛都抖了起来，古人诚不欺我，这还真是“精神食粮”！来吧，程序编译走起！
……
就在江夏费劲的在电话里阐述程序该怎么写的时候，电话那边的701局长却有些发急。
“金珍这死孩子，咋不动手记？光在那嗯嗯嗯干嘛，记错了咋办？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
“好不容易忽悠那边的人开口了……”
701局长的眼睛瞄向一旁又在充当“蒸汽车头”的墨镜男，“你听得见话筒里的声不？”
“那有啥听不见的！我是听风者！能从电波里分辨敌台的存在……”
“好，你轻声的念出来，过来几个人记录一下！”
一旁的研究员马上搬着自己的小桌子，围拢过来，一个个紧紧看着墨镜男，就等着他开口了。
“我不……”
“你……你说啥？”
“我不！我是分辨敌台的存在，不要当复读机。这么低端的活，你弄个录音机不就行了……”
说着墨镜男把头抬得高高的，转身急走……
701局长一拍脑门，“我他娘的是造了什么孽哦，碰到你们这帮问题青年……等从设备科把录音机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突然，局长福至心灵。
“你要是能把听到的话，完整的转述出来，我就算你厉害！”
墨镜男如同拐歪的蒸汽列车，冒着白烟又走了回来。
“一遍不够，我也要三遍！”
……
……
心累，明天我就把701局的招牌改成精神病院！局长大人很想爆粗口……
……
说完程序的写法，江夏揉揉又被烫的发红的耳朵，友好的和金珍告别。
“妥了!下次再聊，你先把程序转录进大黄分身，要是报错了，咱再调试啊！”
“好的！我这就去。嗯~~嗯~~~，能请你吃饭嘛？”
“哟呵，有点人情味了，行啊，啥时候吃？”
“嗯嗯，最近不行，如果这个程序好用的话，我想集中破译下沿海一带收到的电文，最近那边的通讯量激增，我预估……”
“停！反正你的意思就是有空再约呗！明了！”
“嗯！有空再约！我媳妇做的饭可好吃了，到时候我给你准备两盘肉菜！”
“好，我记住了。等等！你有媳妇了？”
江夏吃惊的张大嘴巴，不会吧，你个爆种的新人类，居然都结婚了嘛？
“嗯呢！我……”
“我媳妇可好了，她还帮我洗衣服……”
“停！告辞！”
江夏愤愤的挂上电话，还有天理没有？
这种人都能找到媳妇？
诶？该不会是组织发的吧……
走在寻找食物路上的江夏，越想越是这个理。
咋不给我发一个？
哼！不汐汐。
咕噜噜……肚子的鸣叫附和着小呆毛的意见。但同时也提醒他：再不找点东西吃，分分钟罢工给你看啊！
“忍饥挨饿，是一种美德，你要考虑大环境的因素影响……”江夏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轻声安慰着它。
也不知道是对肚子说，还是在催眠自己。
好不容易来到二食堂，看着厨房居然还亮着灯，江夏心里大定：饿不死咯！
走进厨房：“南易大师傅，快来救我狗命！”
“诶！大~~大老王？你掉面粉缸里了？”
第465章 男人，要的就是爽快！
大老王不语，沉默的给江夏端上了一碗面。
“嘿！好兄弟一辈子。知道我饿了，隔这等着我呐！”面似乎煮的有点久了，表面坨成一堆，但下面却是根根分明，甚至还带着点弯曲。
看起很眼熟！虽然有些发黑，但还满香的。
黑？
呃，不奇怪，现在往面粉里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都是常规操作。
要不然那种二合面，三合面咋来的？那都是用面粉做底料，往里面加上玉米面或者棒子面掺和而成。
另外，现在的面粉也不是白的，而是灰的……
不过，现在江夏管不了那么多，从一旁的簸箕里掏出两根筷子，夹起……
(⊙o⊙)…
夹个屁啊，筷子一碰到面条，直接就断了。断口还是黄色的，这是没煮熟嘛？
“虽然我不挑，但你还不如给我煮成面鱼鱼……”
又挑了几筷子，实在夹不起来，江夏直接用喝的，诶，真心不大好吃。也不是江夏飘了，开始挑剔食物。
但，视觉和口感上的差距，实在是让人难受。
这碗面，有点像后世被温水泡了一晚上的方便面一样，一股吃泡沫的感觉涌上江夏的舌尖。
“大老王，你这是在折腾啥呀？”
大老王还是板着脸点头。
“你大爷，哑巴了？”
大老王苦着脸，刚想牵出一丝笑容，但仿佛感觉不对劲，马上又把脸色变了回去。
江夏挠头，咦？大老王怎么一直藏在打饭窗口的后面？
“嘿，小江工，您别难为他了，要不然就是难为我了，王处长弄不好喷出来，打扫的可是我！最近厨房关于卫生的制度，可是加了好几条……”
“我这还两鸡蛋，你等着，我给你来个溏心的！”
打饭窗口旁边，南易露了半张脸，跟着江夏打了个招呼。只不过，这个家伙一样板着脸，眼神明显带着哭意。
吐出来？
江夏憋着笑意，端起饭碗，绕了一个大圈走到后厨。
抬眼一看，好家伙，人还挺多！
全是保卫处的好小伙，只不过平时看见江夏都是满面笑容的小伙子们，全都苦着一张脸，一直笔挺的腰板子，也都不自觉的弯了下去。
“你们这是在聚餐？聚餐就吃这？生活能力也太差了吧！要我教你们铁锅大乱炖不？”
“呵呵呵……”一众人还是捧场的轻笑几声，这笑，还不如哭……
江夏挥了挥手，“咦，这锅里烧的啥啊，咋黑不溜秋的……”
想一想的，江夏终于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条，试探着问道：
“大老王，你是在弄那个自加热食品项目？”
大老王微微点头。
“你在弄我告诉你的方便面？用这个锅里的……这是啥油，黑了吧唧的还挺香……”
这回换成南易大师傅点头了：“对，就是用这棉籽油弄的，这还是上次泉城那边送来的，满满两大桶，一开始放在面粉袋子下面，搬完面粉才发现的……”
“哦！棉籽油啊,还怪香的嘞……”
“那你们一个个的捂着肚子，是把实验的失败品都吃了嘛？”
看着面前一众人的窘态，小呆毛很不客气的揭穿了事实的真相。
“嗝……”站在前面刘红军捂着嘴巴打了个嗝，暗暗对着江夏伸出三根指头比划了一下。
哦，这是吃了三大碗的意思嘛？
“嘿！你们啥意思，这可是老子自己买的面粉拿来做实验，白请你们吃还不开心了？”
大老王用手沿着自己的胸口使劲往下顺了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诶，处长，我如果说，这比我在北边啃的冻土豆还要命，你生气不？”
“冻土豆只是费牙，您这玩意费命啊！”
“嘿嘿，处长，我觉得您再让我们吃下去，等咱过去了，搁火葬场烧的时候，别人可能还以为那边的师傅在烤肉，那味道，全都腌进去了！”
看见江夏到来，小伙子们觉得有了靠山，一个劲的打趣着大老王。
看着涨红了脸的大老王，江夏有些不忍心，拿起大老王做的实验记录看了看。
嘿，大老王还真把这个当成个事来干。
里面的各项参数都记了个密密麻麻，就连面粉里掺了多少玉米面，揉了多少下，醒面时间是多少都记了个大概。
再看看油温，100度以下的倒是记录了，100度以上的……
哦，应该是水银温度计的测量范围就在这了，想记也没办法。
江夏对着大老王比了个大拇指：“王奎同志，学习的不错，标准实验室记录手法！你还真有用心在学嘞！”
这话一出，一旁的轻笑声立刻戛然而止。
大老王咧开了笑容：“那是，陪你这么久了，怎么的也该学一手！”
“好嘞，既然学了一手，那就再学个全乎的，我们对照着数据，看看你没成功的问题出在哪吧！”
江夏又给碗里加了瓢面汤，让咸味稍微淡了点，再将那坨糊糊喝进嘴里。
“你们来，这面为什么会坨，我们从配比这块开始分析……”
嗯，说是分析，其实成了南易大师傅的发言专场，毕竟别人是专业的。
“我觉得……”
“好嘞！你们觉得有道理没？都点头？那这一项就先记录下来，我们继续下一项……”
“你们看，王奎同志记录的温度参数，这一块，你们有什么意见嘛？”
帅小伙们纷纷举手，“我有！我吃的是这个30度炸的，不行！还是生的！”
“我吃的是40度的这个，也不行……”
大老王看着江夏轻易就调动了在场同志的情绪，不由又露出了姨母笑。
有人撑底的感觉，真好！
……
就在江夏向保卫处的帅小伙们，展示实验的基本手法的时候，701的金珍也笨拙的将程序输入完成。
“好了，按江工的意思，等磁带刻录完，再将程序转录进计算机里。”
等待着磁带机绿灯闪烁完，金珍就想按下回车，但稍微他稍微迟疑了下。
一旁的701局长郑某好奇问道：“怎么？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嘛？”
没料到金珍摇了摇头，随后起身，让到一边：“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江工说了，开心的事，要和同志们分享。要不然，嗯……”
说着，金珍看了看聚拢在四周的同志们。
“要不然你们一起按下去吧！”
局长顿时五味杂陈，看着面前这个他亲自招收进来的问题青年：“长大了啊……”
就连一旁的同事们，看着金珍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废话那么多！你们还想学江夏修机器的时间弄个什么演讲不成！”墨镜宝强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冒着白烟，鄙视的瞥了众人一眼。
接着，想也不想的重重砸下回车键。
“男人，要的就是爽快！”
第466章 找条路及打蝙蝠。
男人要爽快，这句话还真不错。
此刻，爽快的男人歪斜着坐到了地上，半个墨镜耷拉下来，露出一只泛着乌青的眼眶。
看，爽快吧！
真是爽快的要死嘞。
“局长！通过对以前密电的分析对比，计算机解密，真的好用！而且速度非常快！我们平时要忙乎一个小时的简短电文，这家伙十分钟就解出来了！”
汇报的人对着金珍点点头，破天荒的对他笑了笑：“虽然还是比不过金珍同志的六分钟，但……”
“但它不用休息！我还要吃饭、睡觉、发呆……”金珍对着那人扯出一点笑容，接了句嘴。
“对啊！这家伙吃电的，电不停就不用休息嘞！”在场的人自动把“发呆”两个字忽略。
什么是发呆？
那是天才在思考问题！“有了它，我们还可以三班倒！对面的一切活动，只要我们接收到电文，那他们的动向，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了！”
“好！不是还有个最新接收的超长电文？快破解试试！最后验证下这个家伙靠不靠谱！”
说着，局长又看向金珍，“为了保险起见，你也辛苦下，看看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
金珍拿起文件，默默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诶，对面是发疯了嘛？这个电文，居然有一万多字？”
打开文件的金珍，平静的面容多出几分涟漪，有挑战！我喜欢！
……
不知过了多久，晨曦又一次洒在了这片古老的大地上。
金珍甩甩有些发昏的脑袋，走到窗口，闭着眼睛贪婪的享受着冬日里的温暖。
“还真是有些难解啊，基数大了，需要计算的参数几何式的增加嘞！”
想起仅仅破解了一串数字的密文，金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金珍！你这边有什么成果嘛？”
“局长！早上好，目前只破解出了一组不明意义的数字参数，还有一个U打头的字母，后面的内容藏的太深，我可能还需要时间！”
701的局长郑某听见金珍提到坐标，眼神发亮：“是******嘛？”
“是的！这里我还有疑惑，这组单独的数字……”
没等金珍说完，郑某扭头就跑。
“应该就是这样！应该就是这样！那是组坐标！”
虽然这个坐标和记忆里的那个有些出入，但结合着那个U打头的字母，郑某觉得计算机破解出来的信息，应该是完全正确的！
“局~~局长？”
金珍在身后唤了几声，没料一向和蔼的局长，竟然跑得头都不回。
“是计算机已经把密文破解完成了嘛？”
“那是当然，那个家伙在半小时前就破解完成了！”大墨镜迈着飘逸的步伐，又出现在金珍眼前。
一拉自己的大墨镜，露出乌青的眼眶：“怎么样！惊讶不惊讶！意外不意外！愤怒不愤怒？”
“啊哈哈哈……你要被取代咯！你看局长都不围着你转咯！”
金珍没理他，又闭眼抬起了自己苍白的脸庞，一抹阳光跳动，透过松柏细密的叶片，轻轻的抚在他脸上。
暖暖的，真舒服！
自己是有多久没迎接过晨曦了……
“江夏同志，你真的好厉害！”
大墨镜看着满面笑容的金珍，惊讶的白烟都没冒了。
这小子，会笑的嘛？
“诶？你不生气？”
“呵，感谢还来不及。江夏同志这是把我从重复的计算中，解脱出来了啊！”
说着，金珍向着院子里的一个俏丽身影走去。
轻轻牵起她的手：“小梅，我饿了，一起去吃早饭吧！”
小梅伸手捂嘴，眼角泛出一丝泪花：“我给你做了饭，咱现在就去吃吧！”
“嗯！后面就别浪费票了，咱们就在食堂吃。我想省下票来请人吃饭！”
“好哦，是江夏同志嘛？”
“嗯！他是我大哥！”
小梅将金珍的胳膊搂在胸前，侧着脑袋靠在他胸口，脸上的泪痕早就化为灿烂的笑容。
“都听你的！”
……
大墨镜看着在自己面前秀恩爱的两人，嘴里的白气不不住的往外冒。
“喂！你不去把那个密文翻译完了嘛！”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出来了，还用翻译嘛？”
金珍拉着用眼睛对着大墨镜，发射飞刀的小梅快速离开。
“对了！我以后还有公式密钥要研究，紧跟着就是dES加密算法，后面还有RAS算法，不会没用哦……”
金珍扭头，看着夸张的瘫坐在地的友人，脸上又出现了灿烂的笑容：“谢谢你了，朋友，你今后不用这么费力的表演。我不会陷入迷宫了，有了目标，今后，我不再迷茫！”
大墨镜以头抢地，把笑容隐藏在自己身下。
好半晌才抬起脑袋。
“是江夏那小子帮你规划的？”
可惜，院子里空落落的，哪有人还能回答他。
“江夏，江夏……”
“你小子就这么厉害？”大墨镜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嘿，你小子就算厉害，还不是跟我一样没老婆？”
想起自己看过的江夏资料，大墨镜突然咕唧一声笑了出来：“我们没老婆的才是一伙人，跟他们这些生活美满的凑一堆干嘛！”
“快帮大哥我也想出条路来吧，赶紧把我取代了，我的耳朵，好像有些不好使了诶！”
大墨镜爬起来，揉揉自己的屁股，眼珠一转向着院门走去。
……
“报告！701紧急情报！”
“念！”
“是！根据最新破解成果，截获电文如下！白头鹰向弯弯转交高空侦察机U-2，拟对我方坐标为……的区域于某日某日，进行高空侦查！”
“什么！消息可靠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可不可靠！不管怎么样，先提防一手！”
某个作战会议室，刚刚赶到的叼着烟斗的大胡子，听着里面的某些人还在纠结消息的来源，马上一脚踹了出去。
“马上给我接空军同志那边，叫他的543部队立即展开！有了时间和方位，不把那个飞天耗子捅下来，老子要追究他的责任！”
“诶，老总！还没确定情报来源和真实性的情况下，贸然展开543部队，这个风险可大！”
“大个屁！有责任老子担了！”
“打不打电话？不打！我来打！”
说着，大胡子拿起电话，一连串的数字按了下去，没一会，话筒里就响起了空军同志的声音。
“喂？”
嘿！小崽子改进的这个电话真好用，不用人转接速度就是快！
大胡子眼睛挂上一丝笑意，但嘴里说出的却是一股杀伐之气。
“长缨在手，你敢去缚住苍龙嘛？”
“老总，早已饥渴难耐！”
第467章 指挥室的小小变革。
“好！我现在就让人把具体的情报送过去！你要抓紧往下传递！”
“此次作战经防卫部决议，交由你部全权指挥！”
“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明白嘛！”
“是！”
会晕机的空军同志，看着自己机要秘书送来的急件，眼角挂出一抹笑意。
“老总，具体情报我已知晓，预定作战指示已经下发！这个坐标，我们估计他会经过广州上空，家里的空中老虎正好在那边……”
“嗯！好！”大胡子满意点头，空中老虎啊，有他在，肯定能让来犯之人授首的！
诶，不对，我这边的通讯员还没派出去，你空指部就收到了信息，你狗日的蒙谁那！
大胡子张嘴就想开喷，幸好话筒里又传来空军同志的声音。
“老总，我这边已经接通前线，‘老虎’正在线上，是否允许建立电话会议，您亲自给前面的同志鼓鼓劲？”
啥玩意？又是什么线上，又是什么电话会议？
我他娘的就跑到下面去视察了下生产，这一回来这帮人嘴里的词就听不懂了？
大胡子有些茫茫然。
就跟后世的牛马们，被什么“赋能”，什么“抓手”，什么“痛点”之类的新词弄得不求甚解一样。
这都是什么鬼？
不过，老总嘛，怎么可能露怯？
“嗯！同意！”
话音刚落，话筒就传来声音：“空军歼击航空兵第**师，根生向您报告！请指示！”
大胡子看看手里的话筒，嘿，有意思，我这没挂电话就有新的线接进来了？
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简单交流了下，空军同志的声音也随后在话筒里响起。
此刻，相隔千里的三个人仿佛坐到了一起进行着交流。平素需要转达再转达的信息，短短五分钟内就交流完毕。
也别惊讶，为什么出动导弹营会拉上空军大佬，让他进行指挥。
因为现在的导弹营，也就是543部队及其后续组建的地空导弹营均隶属于空军，由空军司令部直接领导和管理。
“这就是电话会议嘛？意外的好用啊！还有，情报的传递，就这么快了嘛？千里之外啊！”大胡子忍住心中的激荡，听着根生同志一句：“坚决完成任务”后，就想挂断电话去了解下具体情况。
“老总，前线作战指示已经下达，但，我觉得还是不保险，需要用上我这边的杀手锏嘛？”
咦，我不是已经听到挂断电话的嘟嘟声了，怎么空军同志还能说话？
大胡子继续不动声色：“既然是杀手锏，那就不要轻易开口！我这会马上过来！”
“是！”
电话终于被挂断。
空军大佬伸了个懒腰，微微眯着眼睛，慵懒的靠向椅背，看着面前的几名机要秘书和参谋道：
“通讯的便利性啊，这作用，完全不亚于我们的‘大炮仗嘞’！要是搁以前，恐怕我这件办公室已经装上一堆电话了吧……”
机要秘书看着自家老大慵懒的模样，也是会心一笑：“是的，光是摇电话手柄，我这会的手，应该已经酸了！”
“哈哈哈，不止，不止，光是电话还不够，这种级别的指挥，各种电台都得来上几个！”另一名参谋回想起往昔的峥嵘岁月，表情有些唏嘘。
“就是大黄实在是少了点，要是更多点，我们是不是电话都不需要配了……”
“对了，这个情报的可靠性验证了嘛？”空军大佬打断了几人的讨论声。
“嗨！情报这东西，还真不好说。这个情报是立下奇功的701局紧急传递的，他们捣鼓出了一种新的解密方式，具体的经办人您可能不了解，不过这个解密方式的指导者，您再熟悉不过了……”
说着，机要秘书摊开手，把手掌放到自己头顶摆了几下。
“这小子啊，那错不了！”
“嗯！以这位的功劳，失误了也没什么。就算有人告到老大人那块，估计他只会说：年轻人嘛！是允许犯错滴！”
办公室马上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机要秘书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又说道：“领导，老总可是要赶来，我们需要准备下嘛？”
“嗨，蛐蛐一个飞天大耗子，还不值得他专门来一趟。他呀，应该是被我说的什么‘线上’，‘电话会议’之类的词吸引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来了也好，让老总也看看我们空军的阶段性成果嘛！”
“你不是在抱怨装备不足？就着机会，还是要向上面反应一下的！”
“高……实在是高！”
机要秘书有些不要脸的拍起了马屁。
参谋看着情报上的坐标，表情却严肃了起来。
“领导，还有个坐标，好像是天山那边的！那个地方，不容有失啊！”
空军大佬点点头，兀的站起身来。
“所以，我才说要安排我们的杀手锏！让那只耗子来得去不得！”
“现命令如下!”
“命！空中老虎所部，新型改装机两架，携充足弹药，于预定空域展开队形，建立第二道防线，如果导弹落空……叫他们做好准备，这次是要刺刀见红的！”
“又令某航空大队马上转场，我记得天山那边的王胡子不是帮我们修了个战备机场？全都到那去，组成第三批次的防线。对了，提醒他们大炮仗要带足！”
“是！”
……
与此同时，接到上级指令的某导弹营也迅速开始了准备工作。
一部分战士戴上了厚重的防毒面具，把导弹弹身拉到了某个仓库前。
一根根特制的管线连接到弹身的燃料加注口上。
“报告！燃料加注口已连接，连接口正常，密封性通过测试！请求继续操作！”
“同意！密切关注各指标参数！”
“是!”
诶嘿，看到这，聪明的读者老爷应该知道，为什么防卫部的某些领导想确认情报的正确性后，才肯派出导弹营了吧。
主要是现在的萨姆导弹（S-75），应该算是一种地空导弹防御系统，除了导弹发射车之外，还有各种雷达车和后勤车。动一次，那都是经费在燃烧！
况且，现在这种导弹用的是液体燃料，里面装的是发烟硝酸和煤油的混合物，这种燃料具有高能量密度，但同时也具有高毒性和腐蚀性。
是的，腐蚀性。
华国这边没老毛子那么财大气粗，仅有的几个导弹金贵的和什么一样，平时训练都是拖着空壳子在跑，有了作战指令才会把燃料灌进弹体里嘞。
哦，另外说一嘴，灌注燃料后，如果不打出去，穷兔子还会把燃料重新放出来，这也是个技术活！放一放的，弹身突然被大气压弄瘪，也不是没发生过……
真穷！
不过就算再穷，也打消不了战士们守卫国土的决心！
“报告！战前准备工作已全部完成！现申请正式机动！”
营长抬手看了看表：“不错！一小时二十分钟，又有进步！允许机动，按上级指示机动到某某战位后，立即展开！”
“是！”
土黄色的车队立即出发，而营长，则在一旁等着通讯员对着满是划痕的电台哇啦哇啦半天后，才发动小吉普直追上去。
“诶，这破电台，移动起来信号就不好。营长，啥时候大黄能配发到我们营啊？那传消息的速度，比我们导弹还快了……”
通讯员小心的弯折好电台的电线，整理好话筒后，不禁抱怨了两声。
营长瞥了眼自己的通讯员：我他娘的也想知道啥时候能配发啊！就连怎么安置大黄分身我都考虑好了。
啧，想想前阵子才参观过的军区指挥办公室。
地方还是那个老旧的破房子，可房子正中间摆了个“大黄分身”以及配套的打印机等设备，给人的感觉就是莫名的高大上。
特别是传递消息的速度，歘的一下，最新的文件就从四九城发到现场，然后打印机再“吱吱吱……”
相关人员拿着印章一阵盖，还冒着热气的最新指示就出现在指战员手里了。
真香！
不过，营长也知道，大黄这种级别的，应该不会往营级单位配发，不是上面不想，而是实在用不起。
……
营长想得都对，唯独一点错了。
大黄在科学院一众精英的努力下，通过优化工艺，大黄生产成本已经降了很多。如果后勤部需要，咬咬牙弄个百八十套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你架不住还有个卖东西，卖红了眼的外贸部。
“一台大黄能换十几吨粮食哪！不就是消息传的快了点？再坚持坚持，我们把这段时期扛过去呀？”
“哎呀，有事打电话吗！坚持坚持！最近逃荒的人几乎没有了，你难道忍心看着自己的父老乡亲挨饿嘛？”
“什么？你说阻挠了你们的现代化进程？兄弟！这才多久啊，这就离不开大黄了？艰苦朴素！艰苦朴素！”
就这样，外贸部把口号喊得山响，直接把大黄的产量包圆了，还一边催着相关单位赶紧生产“大黄分身”，一边还打上了军区这几台大黄的主意。
“人们的队伍爱人民，要不发扬下风格？等老天爷变好了，我再给你们补回来呀！”
发扬个屁，补个屁！
生意人的嘴，比那啥啥都不可靠！
苦唧唧的军方大佬好不容易享受到世界先进的通讯方式，哪可能让出来。
但，外贸部又明显占了大义。以至于最近的军方大佬们都躲着外贸部那几口子走。
外贸部相关工作人员——“鬼见愁”称号达成！
第468章 战场是动态的，人也是……
四九城，空军司令部，作战指挥室。
大胡子捏着烟斗，仔细的看着面前的屏幕。
“你是说，相关的指令，你是通过这家伙传递的？可靠嘛？保密嘛？”
“可靠！保密的话……目前来说，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毕竟国内没几台大黄分身，通过其它的手段，是无法识别调制解调器的脉冲信号的！”
空军大佬一边欣赏着大胡子惊讶的神情，一边言之凿凿。嘿嘿，好难得看见大佬的这种神态，多欣赏一会……
别以为队伍里的人都是大老粗，不说其他人，空军大佬可是正儿八经在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过的，俄语水平最起码三个小呆毛这么高。
弄懂一些专业术语，很正常的事。
“哦……那，那个电话会议？”
“咱家邮电部那边装了台空分交换机出来，通过……”空军大佬突然卡壳，悄咪咪拿出小纸条看了一眼继续回答。
“通过‘一种基于多路复用技术条件下的会议桥功能’来实现的！就是现在还不完善，新加入的会议成员还需要话务员手动连接……”
“一种基于？哈哈哈哈……”
大胡子一挥手，招来身后的勤务员。
“我从茶厂带了些茶叶回来，你一会就给那臭小子送过去。这小子没事就去偷他师父的茶叶喝，闷掉价了……”
勤务员点头应“是”，也没多问。毕竟能被这位大佬称为“臭小子”的没几人，而且，还在四九城的，也就轧钢厂那个独苗苗。
说完，大胡子一转身坐到了指挥室后面的凳子上。
“不一样了呀，想当初，我的指挥室几十号人，电话不说了，电台都有十几个，滴滴滴，嘟嘟嘟，响个不停嘞……”
“不止哪，老总，别忘了还有跟在身后的记录员……”
“我说，你记一下……”空军大佬模仿着某人的口气，来了个昔日重现。
“可现在哪……”
空军大佬指了指大黄分身旁边的打印机，“它可比我快多了！”
说话间，打印机正好响起，没一会，一份崭新的文件吐了出来。
参谋一把拿起，飞快的扫了一眼。
“报告，导弹营已抵达预定阵地，导弹营，一连，二连已经开始展开设备作业！”
大胡子接过文件，仔细的看了看。
“嘿！这上面还有发送文件的时间？怎么，这时间对不上啊？上面显示发送文件是二十分钟前？”
“你不是说，瞬间抵达嘛？怎么有二十分钟的滞后？”
空军大佬立正，大声汇报：“报告！大黄分身，现，只用于军区级单位，下属单位没能配备，他们需要通过电台向上级单位汇报后，再由军区级单位向司令部提交信息！”
“嘿嘿嘿，老总，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们的电台有点拉胯，这么一汇报，那时间自然就耽搁了！”
“战场瞬息万变，这消息滞后，真的挺要命！要是连一级的单位也能配备大黄分身的话，那我们不是指哪，打哪！”
大胡子拿着文件点点头：“这是后话！先保证目前的作战行动！”
“是！”
空军大佬扭过身去，得意的对着机要秘书和参谋们扬了扬眉毛。
“叮叮叮……”
几根大拇指竖起，对空军大佬这种想尽一切办法划拉东西的手段，表示赞扬。
大胡子举着烟斗沉思了一会：“去，给几个老家伙打电话，还有海军和陆军那边的人也叫来！”
“啊？一个飞天耗子，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不！让他们也来看看你们搭建的这套指挥模式，这套东西，好像有点门道！不熟悉，怕是要吃亏的！”
空军大佬表情恹恹，应了声，有点不情愿的拿起了电话。
“领导？咋这种表情？这不是我们空军的高光时刻嘛？”机要秘书有些不解，跟在空军大佬身后，低声问道。
“高光！高光个屁！老子要的是低调！”
“就那么点产量，到时候你去抢嘛？”
“呃，失策……”
大胡子支起耳朵，听着身后几人的窃窃私语，得意的抽了口烟斗。
“小年轻，撅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们想拉啥东西，还想把我老头子当枪使？呸！”
……
“报告！导弹营已全部展开！现距离情报时间还十分钟，是否雷达开机搜索目标，请指示！”
“同意！按计划执行！”
大黄的操作员把键盘打的飞起，命令被快速下达。
刚刚赶来的一众大佬都安静的坐到墙角的小凳子上，看着空军大佬坐镇中军。
与此同时。
一架通体黝黑的飞机正怡然自得的飞行在高空中。
“嘟嘟嘟！！”飞机突然响起了一阵告警声。
驾驶员的手颤了颤，不由的往上拉升了一点，同时开始呼叫起基地。
“基地！预警雷达显示有雷达波照射！申请返航，申请返航！”
“返航？你敢掉头，我就敢毙了你！”
驾驶员戴着的笨拙头盔里，一阵刻薄的声音传来。
基地的主官也许觉得自己话，威胁不到半空的飞行员，换了个温和的口气：“别怕！宋少校，你驾驶的可是白头鹰最新型号的飞机！高科技！米的高空，对面的人不可能有武器能威胁到你！想想你享受的优待吧！你的家人可是备受基地尊敬的！”
驾驶员欲哭无泪，你他娘的这是威胁吧！
绝对是吧！
“仔细看看雷达的信号源，这个飞机能分辨的！”
驾驶员稳定心神：“报告，仪器显示，信号源为‘绿松石’……”
“那你还怕个屁，绿松石这玩意，就是个预警雷达，他们看得见你，打不到你！放心飞！”
“先去广州那边看看他们的基地有没有什么奇怪的飞机，再去天山的坐标点！一定要给我照全乎了！”
“是……”
驾驶员谨慎的又往天空窜了窜，直接来到极限高度。
有了飞行高度，宋少校的心情美丽了点。就连一直鸣响的雷达告警也被他短暂忽略。
“诶，叫吧，叫吧。只要不是S-75导弹的雷达就行……”
飞行了一会后，基地突然的呼叫，让宋少校的心里突然一紧。
“蝙蝠1号，请下降高度！米的高空，无法保证成像质量！”
“但这高度能让我保证生命！”
“嗯，是能保证你的，但保证不了某些人的，比如，你的小甜甜？”
“槽！”
“我要求更改航线！具体航线由我自行掌握，反正能拍的东西很多，我给你拍回来就是了！”
“同意！但，作战指令上的两个目标点，必须拍摄到！”
“明白！为保证安全，通讯断开！”
第469章 耗子是很机灵的，傻的不多了。
“报告！岸基雷达已侦测到信号！”
“报告！已确定跟踪目标为U-2，高度米，方向***，速度700公里每小时！”
“报告！敌机爬升高度！雷达已失去信号！”
与四九城的空军司令部相比，广州这边的前指就显得杂乱了很多。纷沓而来的各种信息，让根生同志和他的参谋们忙个不停。
“首长！怎么办？”
“不要慌！U-2虽然很先进，但它的速度也限制了它的机动性，按照先期雷达的显示，他的航向必然会经过导弹营的预设阵地！”
“让导弹营雷达开机！全力搜索预定目标！只要一露头，有把握就给我打出去！”
“嘶……首长，这有些过于冒进了！我们导弹的存货可不多，要不还是稳妥点？”
“甭怕，咱背后有人！司令打了包票，打出去多少，他给补多少！毕竟，他背后也有人！
那小子赚钱的本事，啧啧……”
与此同时，还在陪着大老王捣腾方便面的小呆毛打了个喷嚏，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吧唧一个口罩就被南易盖在了嘴上。
“卫生！注意卫生！”
“哦！好！那谁，去办公室再拿个温度计过来，就是那个能测量200度那根，这油温不行啊，我估计得130度才合适……”
嗯，大家都挺忙。空军忙着打飞机，小呆毛忙着炸面条。
真是和谐的大家庭嘞。
……
雷达营这边，通讯兵爬到山坡的树上，接收完讯号后，立刻对着下方大喊：“上级令我营雷达开机！全力搜索目标！”
树下的小战士听见通讯兵的喊话，对着后方就喊：“雷达开机！全力搜索目标！”
接着，沿路的战士接着往下传递这一指令。
没办法，谁叫预设阵地是一个盆地，通讯员捣鼓半天，那个破步话机都搜不到信号，只能爬到发射阵地旁边的山坡上，人声传递消息实属无奈。
“雷达开机！全力搜索！”
一连五次接力后，营长才听到指令，“全力？开机！三台雷达都给我打开！电源车最大功率！”
“发射架全都给我竖起来！导弹先不要通电！”
没错，现在萨姆导弹标配三台雷达车。匙架”（Spoon Reset）预警 \/ 搜索雷达，“边网”（Side Net）测高雷达，“扇歌”（Fan Song）制导雷达。
这三种雷达可谓是整个萨姆系统核心的核心。
顺带一提，本来还有种“刀架”（Knife Rest）指示 \/ 跟踪制导雷达，作用距离 65 千米，负责对目标进行精确跟踪，并将目标信息传输给指挥控制系统。可惜，这个雷达过于先进，被老毛子主动忽略。后面傻兔子在两个骆驼掐架的时候，派了个观察团才得知这种雷达的存在。
傻白兔被气的不轻，说好的阶级友谊哪！接着，反手用一堆63式，从大木头那里拆了一堆，顺带还有两具最新型的‘同花顺’（雷达）回来。小道消息，我们那个头顶三个球，全世界我最浪的家伙，原始参照物就是这一堆东西……
（以上皆为坊间传闻）
“报告！匙架雷达发现目标！距离我阵地215千米！目标偏离预估航线！”
“报告！边网雷达截获目标，高度！米！”
“偏离了？”
“郑营长，打不打？”
“打！放进来点，萨姆自跟踪距离是55千米，通知同志们，做好发射前准备！”
问，距离为215千米，飞行器时速为775 千米每小时，求飞行器多久抵达？
算不出来吧，那就直接告诉你。
不多，16.6分钟而已。
导弹车重新调整发射方位，发射架再次竖起，整个导弹通电激活，战士们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十分钟！重新展开完成！等待发射指令！”
“号手”的手指虚放在已经打开保护盖的发射按钮上。
等啊，等，手指举酸了，这发射命令还不来？
“报告！雷达显示，敌机掉头，飞出我雷达识别圈！”
(?｀?Д?′)!!
“他娘的，咋这么狡猾？难道是我们伏击的情况，露出去了？”
郑营长看着雷达屏幕上消失的绿点，忍不住重重的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卡车上。
砸完后，又心疼的摸了摸身边的这个大家伙。
“娘嘞！真是属耗子的！”
呵呵，所以说战场上没有傻子，毕竟傻子死得快。
要是换了个驾驶员，说不定还会抱着“你们打不着我”的侥幸心态，硬顶着雷达告警往前飞一飞。
但，谁让弯弯的宋少校是个怂人嘞。
一接到预警雷达的信号，在一看雷达特征波，我去，这不是培训时说的匙架雷达？糟了，被对面的萨姆盯上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什么任务目标，什么高空拍照，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北边毛熊可是靠着那玩意，硬生生捅下来了一架U-2。
硬挺着6个G的过载量，和令人难受的mc2局部加压服，宋少校愣是让U-2拐了个小弯，在临近目标点的上空准备来个打道回府。
“只要我跑得快！就算萨姆也追不上我！”消失的雷达告警让宋少校美滋滋：虽然没飞到坐标点，但，这不是有威胁嘛！我可是保全了重要的财产！
不过，想起基地刻薄的主官，宋少校决定还是下降点高度，让机上装载的长焦距航空相机拍一点东西，用来堵住他的嘴。
“现在我的高度是多少？米嘛？这个高度，应该可以开启照相机了！诶，怎么方向舵有点不好使？”宋少校脚掌动了动，又轻轻摆弄了两下操纵杆。
不知怎的，飞机一震，又是一斜。机体偏斜间，开始了绕大圈。
e=(′o｀*)))！
“白头鹰，我入你奶奶个腿，不是要摔了吧……”
满脑子都是坠机威胁的宋少校显得有些心急，浑然忘了白头鹰教官教导他，驾驶这架飞机时，动作要轻柔一些，毕竟它细长的身躯搭配上全金属薄蒙皮结构，实在是太娇弱了。
……
一番操作猛如虎，绕了两个圈后，好不容易稳住飞机的飞行方向，心有余悸的宋少校看着又响起的雷达告警，也懒得管什么方位不方位了，向着海岸线直飞过去。
嗯？雷达的叫声不一样了，咋回事？
宋少校费力的往前探探身子，“槽，座椅高度都不能调，下次再开，得自己带个屁垫……”
“又是绿松石？”
宋少校看看飞机高度表的指针停留在米的高度，老神在在。
“呃，保险起见，再升高点？”
殊不知，他这番稳定飞机的举动，把下面我方指战员气得暴跳如雷。
“报告！敌机绕过我导弹阵地，直奔城内而来！”
“报告！绿松石岸基预警雷达捕获目标！方向070-124，高度米！”
“报告！雷达显示敌机开始绕圈侦查！”
“嚣张！太嚣张了！欺负我们打不到你嘛？”根生同志眼睛瞪得老大，嘴角牵出一抹狞笑。
“高度米？呵！贴着我们歼六的高度线在飞啊，是个厉害的。不过……”
“出动杀手锏！给老子追上去！”
第470章 老子雷达长了腿！目视！跃升！
“黑猫，白猫，汇报机体情况！”
“黑猫报告，加挂燃料箱燃油剩余五分之一，机体燃油未消耗，机载四枚‘大炮仗二号’，情况良好！”
“白猫报告，外挂燃料箱，燃料耗尽，机体装载燃料剩余百分之90，‘大炮仗一号两枚’，两门机炮弹药充足！”
根生同志拿起话筒，向着两只慵懒盘旋在某空域的猫猫下达指令。
“这里是指挥中心，代号任务激活，验证码：逮住耗子就是好猫！”
黑猫和白猫闻言，一阵激流从尾巴根直冲大脑。这指令，意味着导弹营失手了？
哈哈哈，本以为今天的主角是导弹营，没想到啊没想到。牛皮哄哄的导弹营也有吃瘪的时候！
不就是打下个Rb-57d侦察机嘛，虽然是世界第一次使用地空导弹击落敌机，但，咱得大炮仗也不是吃素的！
“黑猫明白！”
“白猫明白！”
“现根据我方雷达指引，以最大速度向0120空域前进。中途雷达静默！”
收到指令，两架歼六一个漂亮的转身，随后，加力开！慵懒的猫猫瞬间进入捕食状态，大橘抓蝙蝠，你见过嘛？
……
“报告！雷达显示对方拔升高度！航向偏离预测航线！”
“老手啊！重新预估交汇空域！”
“是！”
“报告！预估交汇空域已推测出，但，这片空域我们没有雷达！无法跟踪目标！”
“槽，这狗日的真能钻！”
根生同志背着手转了一圈，咋办？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旁“大黄分身”的操作员一丝不苟的将现场情况通过电话线一一上报。
四九城、空军司令部。
“这个U-2，挺会挑战我们底线哈！还这么能飞？”
空军同志在沙盘上摆出了几个点，“各位领导请看，我们进口的雷达站全都布置在了沿海一带，这里，还有这里，是有空缺的，也不知他是误打误撞，还是运气逆天，总之，按他的航向来看，他很有可能溜出我们的包围圈！”
大胡子叹了口气，“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溜走嘛？”
“让歼六驾驶员飞过去了找找？”一个陌生的口音响起。
空军大佬龇了龇牙，没管提出这种傻问题的是谁。
自家事，自家清楚就行，歼六上面那个雷达的作用……
就这么说吧，天气好的时候，还不如飞行员自己的眼睛好使，毕竟空军飞行员人均5.0.
不过，也不能全怪歼六。这飞机在研制的时候，空空导弹都还不见踪影呢，谁能料到雷达除了能显示敌机是否处于机炮射程范围，以及为航炮提供弹道计算之外，如今还能用来引导发射导弹呢？
“领导！导弹营！”
“嗯？”空军大佬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派不上用场了，让他们紧急转场之类的话就别说了。那么一摊子，你当出去野炊哪！还有，导弹接电准备时间不能超过25分钟，否则需要冷却20分钟才能再次进行接电准备……”
“等他们到了，估计那只飞耗子都降落了……”
“不是！领导！雷达车！”参谋有些发急，上前走到沙盘的地方指了指。
“领导！匙架雷达的探测距离足足有275千米！他们只需要在十分钟机动到这里!”参谋的手指在沙盘上指了指，“这里就可以将那片空域纳入搜索范围！”
“可是匙架雷达没有自动跟踪功能。”
“那我们最起码也知道它在这！确定有了，只要抵进6公里内！领导，江工的大炮仗有多猛，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有，您别忘了，现在的匙架雷达是用什么拖着的！”参谋又伸出手掌，几根手指在他头顶上晃来晃去……
“干了！把命令下发！”
随着键盘的敲击，最新的命令马上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空指部屏幕上。
“命匙架雷达车独立前出！于15分钟内赶到指定位置，展开作业！”
根生同志下达命令的态度很坚决，只是看了看指定坐标点后，又是眉头一皱。
“死马当活马医嘛？这么短的时间，赶到这里？跑散架了也到不了吧？”
“呃，首长，不知道。导弹营由司令部直属，也许是他们从老大哥那得了什么新装备？”
……
“嗡哄吼……”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丘陵间不断回荡。茂密的小灌木丛莫名发出一连串“喀拉啦，喀拉啦”的脆响，好似被无形的大手摧残着。
猛然间，原本平静的小树丛剧烈摇晃起来，枝叶疯狂摆动。紧接着，一个庞大且略显狰狞的金属脑袋从灌木丛中奋力挤了出来。那独特的长鼻头仿若一把利刃，毫不费力地将纠结缠绕在一起的灌木强行推开。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这头 “钢铁巨兽”猛地一窜，稳稳地落在了半截土路上。
驾驶室内，导弹营的郑营长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爽！”
他迅速扭头，对着后车厢又喊道：“同志们，都坐稳了！咱们只剩8分钟了！接下来，我要全力冲刺了！”
话音刚落，郑营长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刹那间，这台外形酷似轧钢厂用来运输挖掘机的巨型卡车，发出一声震破天际的怒吼。
卡车车轮飞速旋转，卷起大片尘土。车下的花花草草瞬间遭了殃，被无情地碾压在车轮之下。而后车厢内，战士们……
你以为我要说战士们像个土豆一样滚成一堆？
肤浅！
别人老聪明了，早早的就用麻绳将自己和操作台捆在了一起。除了脸上的肉违背不了自然法则，随着车厢上下波动外，他们的双手如同焊在了仪器上一般，操作一刻也没有停歇。
“报告！发现敌机！方位0120-211！高度……无法测算！”
“报告！超出搜索范围！信号丢失！”
“丢不了！古有夸父追日，今有雷达车追耗子！”郑营长狠狠的压下换挡杆旁边的两个短柄。
“大家伙，给老子冲！回营地了机油管够！”巨兽再次轰鸣。
“通讯员，把脚从老子头上拿开！赶紧汇报！老子们逮着耗子的尾巴了！”
忘了说，通讯员是唯一一个滚成土豆模样的，因为，他没有操作台可以捆，虽然副驾驶旁边就有扶手，但双手正在改装步话机的他，没空！
“营长！我把几个电池并在一起了，一会来个大功率发送，步话机烧了您可别怪我！”
“烧了无所谓，再联系不上指挥部，老子把你烧了！”
“放一百个心！”
又是一阵抖动，通讯员连接电线的手又被抖开。
通讯员瞄了一眼正在专心驾驶的营长，“槽！不活了！”
两根导线被他紧紧捏在手中，想也不想的按下通话键：“嘶……报告……”
“报~告~~指挥部，我雷~~达车，捕获~~~目标~~，敌机出现在预估空域！”
“听到请回答！”
“指挥部收到！干得漂亮！接下来，由你方直接引导我们的战鹰！”
通讯员强忍着电流的冲击，把脚从营长脑袋上缩了回来。
“明白！我方直接引导，现方位如下……”
营长一边听着后面雷达员汇报的方位，一边微调着行进方向。
“哈哈哈，臭小子，你牛气了，还能直接指挥飞机了，破天荒第一次！回去奖你个肉馅大饼！”
“嗯？说到饼，咋有股肉香味？看来我是真饿了……”
通讯员紧咬牙关，一串血珠从嘴角溢出。
原来电流也有味道呀……
……
槽槽槽……
高空中的飞耗子，现在慌得一批。
“哪里冒出来的萨姆引导信号？对面的人到底是部署了多少导弹阵地！爬升！爬升！”
就在宋少校猛拉操纵杆，想要让座下的飞机再往上窜一窜的时候。
“黑猫，目视！”
“白猫，目视！”
“行动！开始跃升！”
第471章 尘埃落定？不好！敌袭！
草草草……
犹如附骨之蛆的雷达信号，让U-2驾驶室内的告警声一刻都没停歇。
宋少校心中的阴影越来越大：不对劲，很不对劲！飞了这么久，应该早就脱离匙架雷达的捕获范围，对岸的这群穷鬼，哪可能有那么多的萨姆导弹？
不安的他，在驾驶室探了探身子，本能的想通过悬窗观察下周围情况。可惜厚重的mc2加压服限制了他的行动。
“爬升！爬升！只要我飞得够高，敌人就碰不到我！”
他身后的下方空域。两个小黑点陡然出现。
“黑猫，机体情况良好，请求攻击！”
“同意！”
“明白！”
“白猫！掩护！”
黑猫将机体扬起，加力，开！
采用了新型号合金制作的发动机迸发出澎湃的动力，让六爷陡然而起，以一种近乎直线的航迹直冲云霄。
恐怖的G力，让黑猫的驾驶员视线瞬间变窄，眼睛也是一片血红，但有关系嘛？
红色视线的尽头，就是自己的目标！
“报告！雷达显示，敌机正在……爬升……”耳机里又传来地面操纵雷达战友断断续续的声音。
黑猫驾驶员轻蔑一笑。
呵，爬升？
这根大飞棍能飞高，速度也快，但它的爬升速度就是个笑话。
相较于六爷那175米每秒的爬升率，U-2那50米每秒的爬升率哪够看？
“战友，你们已经做到最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呼哧，呼哧……”
黑猫驾驶员急促的喘息着。
机头对准天上的大飞棍，雷达开！
大炮仗二号，激活！
锁定！
左外一，发射！
飞机左翼下火光一闪，大炮仗二号冒着淡淡的白烟，对着空中还在爬升的大飞棍直奔而去。
这还不算完，黑猫借着导弹发射的那股力道，稍微向右偏转几度，让过了导弹的尾烟后：
右外一，发射！
此时，U-2上面的宋少校正在紧急联络着对面的基地。
“萨姆导弹阵地！好多萨姆导弹！”
“什么？你小子别耍花样，那帮穷鬼，他们买不起的！他们的老大哥可是说了，仅仅卖出了5套SA-75给他们……”
“凸(艹皿艹 )，狗茹的，这雷达预警的声音你听不到嘛！”
争论间，预警雷达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滴滴滴~~~~~~~~~”
“LocK oN”
“LocK oN”
啊~嘞？
没等宋少校做出更多的反应，就觉得机身猛地一抖，又是一轻，座舱内各种警报声响成一团，身子不自觉的飘了起来。
(?◇?)？
我上天堂了嘛？宋少校脑袋晕乎乎。
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机体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声。重新恢复的重力与G力联合到一起，把宋少校狠狠的拉回到了座椅上。
“呕……”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忍不住低头呕吐。
好巧不巧，就在他低头的时候，唰的一下，U-2的座舱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直接切开，一股气流瞬间冲进驾驶室，把宋少校卡在仪表盘上的作战计划吹了个天女散花。
看见座舱盖没了，宋少校却是大喜，想都不想的拉动了弹射插销。
感谢不知名的东西把座舱盖切开！
这下我的脖子应该不会折了。
开心！
伞花张开，宋少校的危机还没结束。
只见他死命拉动加压服的领口，用下巴刨着吐在头盔里的东西，让那一堆秽物沿着衣服往下流淌到胸口。
黏糊糊的触感，让他又是一阵反胃，特别是那堆黏糊糊的东西，顺着连体加压服到达某个不可名状的部位后。
“呕~~~”
一阵天昏地暗，宋少校的鼻孔已经被淹没，噗，一个泡泡从秽物里升起……
“槽，升空前不该开小灶的……”
下巴刨啊刨，等他脱离了被自己呕吐物憋死的窘境后，连体服肚子那，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
“得救了！”这才有心情打量身边正冒着黑烟往下掉的U-2。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老毛子的萨姆导弹又升级了嘛？
怎么机身都被切成一块块的了？恐怖如斯！
嗯？好像白头鹰教官说了，弹射前要按下自毁按钮？
看看已经四分五裂的机体，算了吧，这比自毁都来的彻底。
呸！想那么多干嘛，还想着自毁？去他妈的，现在该考虑自身的安全了……
嗯，确实是这样，2万多米的高空跳伞，活不活得了，还真要看运气。除了缺氧的环境，还有就是那刺骨的冷风了。
但，傻人有傻福？吐出来的东西聚集起来，保温性能居然还不错？到现在，飘了一段时间的宋少校居然没有失温的表现。
不过，这个宋少校立刻又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哪冒出来的米格-17！
他拿机头对着我干嘛？
“不要啊……我们都是空中的骑士，还是要讲究一点骑士精神的。不是说优待俘虏嘛！我们都是自己人呐！老乡！老乡！”宋少校激动起来，不管对面听不听得见，不要命的大喊起来，两只手拼命向着身后的歼六挥舞。
激动下，残留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又倒流进了他的嘴巴……
“救……呕……”
“别……呕……”
“同……呕……”
另类的永动机成就，达成！
白猫看着前面手舞足蹈的人，不停地按动手里的按钮。
别误会，他用的可不是航炮，而是机头前面的照相枪。
战果嘛，还是要确认的。
特别是以跳伞的敌人和他身后掉落的敌机为背景，一掠而过的黑猫长机为主角，这个画面感真是绝了！
前沿指挥所里，响起了黑猫的汇报声：“报告，敌机击落！敌驾驶员一名，已跳伞！”
平静的语气，在指挥所响起的欢呼声中，显得有些卓尔不凡。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恭喜你们，任务圆满完成，返航机场变更，请于***机场降落！”很合理的安排，连续加力后，六爷的油箱差不多快见底了，根本不可能回归原机场。
“明白”
“啪啪啪啪……”
热情的掌声从搭建了“会议室”功能的话筒里传了出来，四九城这边的司令部也是欢声笑语。
“好！好啊！这就是柳暗花明嘛？你做的很好！非常好!”
“我们的战士们也很好，非常好！我建议委员会对此次作战的英雄进行表彰！”
大胡子拎着烟斗，原地转了个圈。
一脸兴奋的拍了拍空军同志的肩膀。
“咳咳咳……确实不错！不过，我更看重的是这场战斗的一些细节。一个简单的交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枉我从医院溜出来！”
一个面容消瘦的老人，在勤务兵的帮忙下，费力的从椅子上撑了起来：“世界变化的太快了！指令的快速下达，同志间的完美配合，以及我们的新式武器，在这场战斗中，缺一不可啊！”
“小罗！身子不好不要硬撑！别忘了有人可跟你说过，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大胡子健步如飞，走到老人身边，扶了一把。
“哈哈哈，老总见笑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看着祖国蒸蒸日上，我也舍不得死嘞……”
听着“小罗”这么说，大胡子欣慰的拍拍他的手。
消瘦的老人低下头：我是不想死，但没办法啊。生机耗尽，药食难救。
与其在病床上等死，不如再燃烧一把，这种串联型的作战体系，好像真的有搞头！就是，这种形式的战斗部署，好像在哪个记录里看到过？
老人抬起头，干涸的眼睛内，重新闪过一道异彩。
……
与此同时，还在狂飙的雷达车听见指挥所的战情通报，终于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营长缩回发麻的右脚，喘了口气，扭头对着车厢大喊：“同志们！我们办到了！我们把那个鸟玩意捅下来了！”
“哈哈哈！小子！咱们立功了！大功！听见了吗，话筒里说的是委员会！”
营长看着后车厢里，战士们平静的互相解开捆绑他们的麻绳，有些摸不到头脑。
咋不欢呼？
于是，他又拍拍缩在驾驶室地板上的通讯员。
“大功！委员会的表彰！”
通讯员颤抖着伸出右手，把电线从已经失去知觉的左手里拔了出来。
“委员会啊，还真是顶天了……”
脑袋一歪，通讯员歪头晕倒。丝丝血迹从嘴角蜿蜒而下……
而车厢后，一阵阵的“呕呕呕……”也随之传来。
营长大骇，不顾车头有些狭窄的空间，费力扭身将通讯员抱在怀里，探了探脉搏才松了口气。
回首看看努力爬出车厢，扶着车轮吐得昏天黑地的战士们，营长眼角挂上了泪痕：“呜呜呜……同志们，我们立功了……”
“呜呜呜，通讯员，丁小兵！你个狗日的，别死啊……”
许久，小兵的眼皮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了舔砸在嘴唇上的水滴，又咸，又苦。
“营长，手~~松~点，再勒，真死了……”
通讯员被战士们托着抬出了驾驶室，放到一边的树荫下，通讯员苦笑的看着战友摆弄自己焦黑的左手。
“营长，没了左手，队伍还会要我嘛？”
营长一咬牙，“要！怎么不要！大不了给老子当勤务兵！别忘了你叫什么，小兵，小兵，你就一辈子跟着老子！”
呵呵，营长诶，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我虽然叫小兵，但我想当将军嘞！
突然，类似炮弹坠落的声音响起。
接着，“嘭！”
一阵响动过后，尘土飞扬……
“敌袭！注意隐蔽！”
第472章 亲人啊，总算看见你们了！
尘土飘散，躲避到树后的战士们小心抬头。
“营长？咋办！咱出来没带枪的。”
营长拔出腰间的盒子炮，“你们往后退一退，要是来的人多，我先顶着，你们带着小兵去找支援，别怕，附近有村子，里面的民兵也不是吃素的！”
稳了稳后，营长半蹲起来：
“才一发炮弹，估计就是些游兵散勇，成不了气候！”
“营长！”
“这是命令！”
尘土散尽。
营长站起身子，微微探出脑袋观察着动向。
“啪”
盒子炮落地。
“狗日的！老子的雷达！”
“狗日的！老子的擎天柱！”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骂声，嗯，有点脏的那种。
战士们探出脑袋，看着一个黑漆漆的飞机尾巴好巧不巧的压在雷达车身上，卡车头后面装载的匙架雷达已经被压得四分五裂。
飞机那个高高的垂尾更是斜斜的插进了驾驶室。
“w(?Д?)w”
“没有炮弹？这是我们打下来的那个飞机？”
现场沉默，只闻见营长的叫骂声……
突然，一个战士笑了出来，一边笑还一边拍着丁小兵的肩膀。
“小兵啊，这伍啊，你是退不了咯！”
“诶？”
“还好你受伤了，要不然那一坨东西不把我们压成肉酱了才怪！我们是谁啊！导弹兵！”
“哪个不是国家花大力气培养的？你这算是挽救了国家资产嘞！”
说着，战士挺了挺胸膛，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哈哈哈哈……”
其余的战士也是不停的显摆。
小兵见一向谦逊的战友突然摆出龙傲天的神态，心里一阵感激，不过，还是好想锤他们……
“诶？那是……”
“兄弟们，别提你们是国家资产这事了，有了那个玩意，我应该……”说着，丁小兵抬起右手，指了指天上一朵伞花。
……
那玩意，自然是我们幸运的宋少校。
先是被大炮仗二号炸，又经历了高空跳伞的挑战，居然全须全尾的落了下来，你能说他不幸运嘛？
但，幸运的宋少校遇到个艰难的抉择。
最开始，看着坚实的大地向自己迎面扑来，宋少校乱蹦的心脏稍微恢复了些平静。人嘛，还是脚踏实地来的踏实。
但看着脚下蚂蚁一样的人群对着自己降落的地点直扑而来，他还是炸毛了。
因为地上的人们穿的五花八门的，明显不是正规军。对于一直关注这边情况的高级飞行员来说，他还是知道正规部队和民兵的区别。
特别是这块地域里的人民，当初他们顺利转进的时候，可是被狠狠欺负了的。要说血海深仇还算不上，但仇大仇深那是没跑。
虽然具体的事不是他干的，但他毫不怀疑这帮民众能把他打成生活不能自理。
就算是他趴下叫爷爷，可能都不管用。
跑……跑……
宋少校拉动伞绳，换了一个方向。
凸(艹皿艹 )，这边的人更猛，不是年轻的小崽子，就是头顶白发的老人。
江湖规矩，千万别惹老人和孩子！
哭唧唧的宋少校又赶紧拉动伞绳，换了个方向。
“诶！军装！正规军！就你们了！救星啊！”
看着地面上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正规军，宋少校满含热泪的落了下去。就连擦身而过的蚊子都顾不得理会。
“亲人啊！我想死你们了！见到你们我太开心了！”
地上，抱住暴跳如雷，还忍不住对着天空开了两枪的营长的战士们，惊讶的看着挂在树上，却对他们张开双臂的宋少校。
“亲人？”
“开心？”
“呃，高空缺氧，这家伙被弄傻了？”
“他好胖，白头鹰的飞机确实了不起，这都能飞那么高？”
躺在树下的丁小兵，咧着嘴看着在他脑袋顶上晃悠的粗腿。这条粗腿晃一晃的，还有不少水滴洒落，几个水点正好掉落在他脑袋上。
“嘿，你他娘的真会找地方落。水？这是啥？”
丁小兵拿手指沾了沾水滴，小心的闻了闻……
好的，这下子，战友们要安抚的人数为：2
“别拉着我，我要杀了他！敢在我头上撒尿！”丁小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条不能动的胳膊，跳的老高了。
“赔老子的雷达车！”营长红着眼，拿着被战士们取下子弹的驳壳枪，对着还在树上晃悠的宋少校：“匹克油……匹克油……”
宋少校继续泪流满面：亲人啊，这么暴躁，不好，不好……生理反应，无法控制！你们得怪白头鹰的这身衣服，密封性太不好了……
至于好不容易赶来的乡亲们，就看见一台奇特的大卡车缓缓开走。
该说不说，这卡车后面拉着一堆破烂，头顶插着飞机尾巴，就连底下的轮胎都爆了几个，但照样跑得耀武扬威……
就是那个飞机尾巴上还挂了个胖家伙，这个胖家伙还高喊着什么“一家亲”之类求饶的词，让这台满是烟火气的巨兽少了几分铁血的气势。
对此，营长表示，我没把他塞车轮下拖回来就算好的了！
挂一挂，怎么了？还帮他清理肠胃了！
宋少校：啊对对对，亲人啊，你实在太体贴了……
第473章 时过境迁，人心啊……
此次战斗的缴获物包括不限于飞机残骸、照片、战情分析等物件以最快的速度，分批次送往四九城，其中比较重要的东西，空军大佬更是派出了图-16进行运输。
就连很没有节操的宋少校也被打了个包，一起塞进了图-16取下了炸弹投放装置的宽大机腹中。
本来这个家伙还够不上去往四九城的资格，也不配坐图-16这种华国目前仅有的喷气轰炸机。区区一个少校，还想进功德林不成，虽然现在那边空了一大截……
但谁叫这小子嚷嚷着他经历了白头鹰的全套培训教程，对U-2的驾驶和使用属于专家级别的，就连身上穿的那套抗压服都是高科技产品，老牛了！
是挺牛，只是这些还不够，不过，细心的审查人员发现了一个点。
那就是，这小子说当时他的飞行高度是米。同时正在向米爬升。
但我们的雷达显示这小子明明只飞到米……
有古怪！
审查人员里有个资格老的，正好经历了“埋钉子”事件的审核工作，当下就觉得不对劲，嘶，狗屎的毛熊，连萨姆导弹也给我们埋了钉子吗？
细思极恐，这个萨姆导弹弄回来了后，操作员们也不会闲着无聊，通过捕获自家的飞机来验证数据，如果里面参数不正确的话……
乖乖那个隆地东！
兹事体大，上报之前，审查人员让宋少校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这小子一指在院坝里抱着“擎天柱”眼泪汪汪的营长~~~旁边的战损擎天柱：“飞机尾巴上有个黑匣子，里面记录了飞控数据，要是你们厉害的话，可以读出来的……”
好的，这下子营长对这个蛙蛙少校更是恨之入骨，也许是因为那节飞机尾巴和卡车的部件结合的太紧密了，就跟用江夏鼓捣出来的液压锻造机压过一样。
为了取出那个叫“黑匣子”的玩意，战损的擎天柱就连驾驶室都被拆了。
看着只剩骨架的“擎天柱”和歪歪扭扭的雷达，营长又打出了王八拳。
“黑匣子？这他娘的明明是红色的！那小子满嘴没谱，你们还信他？呜呜呜……我的雷达车，我的擎天柱！”
“亲人啊，黑匣子只是这个设备的代称，和它的颜色毫无关系呀！亲，您要信我啊……”
宋少校赶紧对营长抛媚眼，只可惜没抛几下，就被审核人员弄上小吉普带走了。
因为审核人员看着一群眼冒红光的导弹营战士，心里都直打怵，深怕这个油腻的蛙蛙少校被战士们煮来吃了。
毕竟，队伍里的战士最喜欢的就是把“蛙兵蟹将”变成一道可口的美食，香辣牛蛙，水煮牛蛙，可好吃了呐！
“老子和U-2不共戴天！”
营长看着远去的小吉普，跳着脚指天发誓。
不过抛开事实不谈，营长日后的一系列功绩，可能就是从这次被刺激狠了开始的。
“U-2杀手”的称号，应该能抚慰下郑营长这颗支离破碎的心。
哦，忘了说，那个图16是刚从老毛子那边用调制解调器和打印机换来的。本来那边想用别-6换，但鬼精鬼精的洪大个哪能吃这种亏，“老大哥，咱们工艺不行啊，图-16的图纸你们都卖给我们了，可我们实力确实不如伟大的联盟，造不出来啊！
不如，来几个成品让我们飞着玩玩呗。也好让某些同志再次感受联盟的伟大！”
各种不要脸的捧杀话语奉上，正巧，那边这次交易的负责人——赶鸭子上架的菜鸟特工卡里尔也想和我们搞搞关系。
“华国的同志，我本人对交换物的更换毫无意义，但联盟的最新文件，图-16作为一种喷气式轰炸机，已经在出口管制的名单内。特别是对于你们华国……”
“啊……那太遗憾了。既然不能交易，那我把前期试用的机器搬回去吧……”
“诶诶诶，你急什么啊！”
“轰炸机不能交换，没说运输机不能啊。我们只需要把轰炸机的炸弹投放系统拆了，它不就是一架标准的运输机了？”
卡里尔对着华国同志挤挤眼睛：“不过，拆卸需要人手，干这活可不便宜……”
华国代表一把抓住卡里尔的手：“同志，啥都别说了，要小黄鱼嘛？您帮我落实了，我送你十条八条的都不成问题呀！”
“不用，我的表兄就在莫斯科156厂，他那还有几架原型机。拆个系统而已，就是，你们的调制解调器和打印机，能不能多配几台，我表兄对这个很感兴趣……”
“打印机好说，调制解调器可是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
“5架！5架图-16喷气轰炸，呃，不，是喷气运输机！再赠送你们4台pД-3m涡轮喷气发动机！”
“成交！”
在卡里尔的大手一挥下，5架图-16替换了准备进行交易的别-6水上侦察机。为了应付上级审查的报告，卡里尔都弄了好几份放在办公桌上。
呵呵，有了打印机和“大黄分身”里面的文字编写程序，这种报告编起来，轻轻松松！
至于洪大个那边为什么这么迫切的想要图-16。
也许是因为，喷气式飞机才能快速的脱离某个脾气暴躁的“大小姐”吧。
扯远了，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华国有正经的图-16了。原厂原装，不是那个要命的122厂组装货……
（是的，图-16引进图纸的时候，还买了两架样机，只不过这样机拼了一半，毛子专家就跑路了，最后一半是咱自己摸索着图纸拼出来的。性能嘛……能飞︿(￣︶￣)︿”）
嗯？你说缺了炸弹投放系统？
呃，有关人员表示，RF-101那套崩崩弹专用投放系统更香！仿制就要成功了哦！来个空壳子还不耽误改装嘞！
这笔交易大家都满意，联盟的上层本就打算停产图-16这个在他们眼里已经落后的机型，也许因为他们正在捣鼓两倍音速的战斗机吧，图-16那992千米\/小时的速度，在他们看来就是个挨揍的货。就算是卢比扬卡的部长对着交易都没有异议，还着实夸奖了一番卡里尔，为此，卡里尔的等级还稍微往上窜了窜。
华国后勤部这边也是乐呵呵，咱后勤部不就是帮同志们查漏补缺嘛，有了就好！
空军更是笑得连嘴都合不拢，这图-16不管具体到那个部门，终归是他们空军在管，肉在锅里就行！不过，笑呵呵的同时，还有些伤感。
前面的那两架被拆散的样机，还是全军上下忙乎了半天，用狗皮大衣换的嘞。谁料想，几个小黑匣子就能换回来5台整机？
时过境迁，人心不古啊……
总得来说，大家都笑嘻嘻，唯独准备用别-6进行近海巡逻的海军哭汐汐……
看着可怜巴巴的海军，洪大个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最后给他们批了一个项目。
那就是用331厂根据江夏图纸发动机图纸改出来的巡逻快艇项目。都是巡逻嘛，一样，一样。
虽然船没有飞机跑得快，但如果你们海军能把成本降下来的话，可以多弄几艘嘛！
洪大个这番解释，自己都心虚。
谁料海军大佬抱起项目书就跑，惹得洪大个又一次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疑虑。
项目是批了，经费也给了，但海军大佬揣着项目书没去找331厂的同志接洽，转身跑到某个地方去了。
……
“啊啊啊啊……”
江夏伸了个懒腰，带着一身的油烟味慢腾腾的走出厨房，身后跟着眉开眼笑的大老王和刘红军他们。
“这样就差不多了，面饼就按我们刚刚实验的配方来弄，应该就大差不差。南易大师傅的调料包，也是登峰造极了……”
“不过，加热包这个东西，还得大改下。现在用的‘喜洋洋’还是差了点意思。”
“你是说温度嘛？”大老王和红军他们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又掏出铅笔头。
“嗯，‘喜洋洋’温度还是太低，暖暖身子可以，用在加热食品上还是有些不大靠谱……”
江夏歪着脑袋想了想，接过大老王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两个方程式。4Fe+3o2→2Fe2o3
4Al+3o2→2Al2o3
大老王指了指AL这个字母，“这是铝吧？其余的，好像和喜洋洋差不多嘛？”
“所以说铝重要嘞，加了这个东西，反应温度最低都能100度，拿来煮火锅都行了……不过，反应时间短了点，有个二十分钟都烧高香了。”
“特别是你战友那边，”江夏想一想的又把笔记本上写的：铁粉、铝粉、焦炭粉、活性炭、盐、水的最后两项划掉。
“你战友那边，最后两项都能省掉了，反正岛礁啥都缺，就是不缺海水。”
大老王想了想，嗯，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但现在的铝，产量少得可怜，不过，又不是不认识后勤的人，为了岛礁上苦哈哈的战友，他决定去骚扰下那个当过纠察的刘组长。
“江夏！”
“嗯？小刘秘书。嘿，你这狗鼻子够灵的，你咋知道我做出了新玩意？叫声好听的！要不然我不给你吃！”
看着飞奔过来的小刘秘书，大老王往前一步仔细辨认了下，这才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小呆毛，对着他开始打趣。
小刘秘书一脸不耐的推开大老王，：“兄弟！急电！快回你办公室！”
“又是急电？哪的啊？”
小刘秘书用手指对着天捅了捅，“快去，快去。不过是好事！听了能让你精神一天的好事！”
江夏不敢耽搁，掏出炸得酥香的面饼一边啃，一边往办公室跑。
好吧，顶了天的大佬，是外焦部还是大胡子又或者是喜欢玩空气炸锅的老人，不过看到小刘秘书那紧张的模样，难道是给我题字的老人？
诶？我都认识这么多人了嘛？真厉害！
嗨，考虑这么多干嘛，一会不就知道了。
就是隐约间好像忘了啥事，跟油炸有关的，一时想不起来了……
第474章 不用媒介，还不浪费能源的极速冷却装置？累了，毁灭吧！
到了办公室，守在门口的徽章战士对着江夏咧了咧嘴。
“江工，早啊！”
“早，吃早饭了没？”
见徽章战士笑笑不回话，江夏摸出个面饼再搭上一个小油纸包，“等下拿开水泡泡，等个三分钟尝尝味。别怕，这是大老王掏钱的……”
进到办公室，拍拍身上的面渣，正好电话叫了起来：“喂？机械厂江夏！”
“机械厂？小兔崽子，你换地方了？咋跑到机械厂去了？”
许久未露面的李长福大嗓门在电话中响起。
“师父！呀，您被放出来了？你难道高升了？”江夏想起小刘秘书的对天一指，心里动了动，小心问道。
“啥叫被放出来了，兔崽子嘴里没好话！诶，先跟我说说，是不是李怀德那狗日的欺负你，你跑到机械厂了？是哪个机械厂？”
“嘿嘿嘿，红星综合机械厂，师父，我老惨了！”江夏听见师父的声音，有些过于兴奋。想起大佬们对自己的轮番拷打，不由悲从心来。
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门，被急急拉上。
江夏扭头看了一眼，继续对着自己师父诉苦。
“师父啊……您不知道啊，我被欺负的老惨了。好不容易弄了台卡车出来，没用几天备份就被人抢走了，弄个‘飞天猫猫车’我都没上去玩过一次，也被人抢走了……呜呜呜。”
“还有啊，还有啊，做个卷子弄了个dES加密系统，我也没玩……”诶，不对，这个不好玩，不玩……
“嘶……四九城有这个厂嘛？咋没听说过？”李长福忽略的江夏的碎碎念，有些疑惑的提出这个问题。
“就是轧钢厂改的嘛！”
“嘿，你个兔崽子。搞了半天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行了，行了。先把被欺负的人记上，等我回来了，带着你打上门去！不看看你是谁的徒弟！”
(⊙o⊙)…好像玩大了，要是师父知道那帮大佬是谁，还会说打上门去嘛？
“悄悄告诉你，你师父那真是升了！我现在是2级了！”电话那头的李长福得意极了，眯着眼睛忍不住哼了两句小曲。
“呀！那不是正儿八经的副总工？恭喜，恭喜……师父宝刀未老，必能为祖国做出更大的贡献……”
“行了，别拍马屁。多余的事，回来再说。有个问题你帮我想一下，如何能极速的冷却气体？”李长福对自己宝贝徒弟的夸奖极为受用，但看了看周围同志鄙视的目光，轻轻咳了两声，把正事说了出来。
“冷冻列车上的那套装备啊，师父，铁道部那边不是说送过去了嘛？”
“不够！速度慢了！拆了套下来试过了，不顶用！有污染，而且，耗能太大。你也知道，我这边连离心机都没开完的……”
拆，拆了！
好吧，能让铁老大吃闷亏的也就你们了……
江夏一边默默点赞，一边又开动脑筋：
“节能的话，用‘烧火版的冰箱’呗，机械厂的食堂都在用，老省了，用炼钢厂的煤气就行……”
“你个逆子，是想提前给我送终？”
呃，想起自己师父到底在什么地方，江夏拍了拍脑门。
哎哟，不行，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用啥法。
“师父，这个事急吗？容我想两天呗……”
“也不是太急，不过你要是早一点想出来，早一点能吃到你师娘做的饺子！”
说完，那边就传来了忙音。
挂断电话，江夏扯出个铅笔头，一手拿起没啃完的面饼啃了下去，一手还无意识的在纸上画着圈圈。
节能，还要极速降温，还不能用介质……哎哟哟，头疼！
诶，和关键元素沾边的东西，就没一个好对付的。不过，好像真有这种玩意来的，什么什么妖？
嗯？
妖精？嘿嘿，逮只冰妖精放进大铁罐里，应该能满足师父的要求了吧。不对，华国的应该是，龙？
冰龙?
哈哈哈，江夏现在满脑子没谱的想法一堆堆，发散思维嘛，指不定那种又能快速冷却，又节约能源的东西就蹦出来了。
“扣扣扣”
房门敲响。
“小江，忙完了没？李叔能进来不？”
“哦，李叔啊，请进，请进……”江夏在图纸上勾勒了一个管子出来，出于吃师娘“包饺子”的向往，这小子又进入了理智化，人情世故什么的，早就高速运转的脑细胞抛到犄角旮旯。
不过，李怀德也不恼。
拎着两筒茶叶放在了江夏的桌子上，看了眼江夏的图纸，马上就把脖子缩了回去，走到一旁的小桌子旁。
拧开硬壳纸筒的茶叶盒，把里面的茶叶对着江夏从自己师父那顺来的茶叶罐倒了下去。
一边倒，一边拉家常似的说着：“小江啊，明天李叔就要带着厂里的同志去天山那边支援了，今天晚上我和杨佑宁商量了，给大家弄个饯行饭，到时候你一起来吧，也给大家伙鼓鼓劲！”
“还有，相应的制作图纸，需要你签个字……”
“叮铃铃……”
李怀德话还没说完，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江夏皱皱眉，不管铃声的鸣响，继续着手里的图纸。
“小江……要不还是接下？红色电话嘞……”
李怀德探出身子，指了指那快要跳起的话筒，弱弱的提了个建议。这个人精，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可是听见李长福在骂他的。
虽然门口的卫士关上了门，没让他听见后面的话语，但有了误会就要解决嘞！
这人际关系可不像自家婆娘那样来个床头吵架床尾和……
“你接吧，忙……”
江夏在图纸管子上，画出了两个接口，脑细胞被疯狂榨取的同时，大致的图形也被画了出来。
“嗯？热端长度和冷端长度的比例应该是多少来着，先试试3倍的？”
听着江夏的自言自语，李怀德偷偷瞄了眼门口卫士，赶紧抓起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综合机械厂江夏办公室……”
“嗯？你是谁！怎么敢接这个电话！”
得益于邮电部特别的关照，江夏这台电话看着不起眼，但里面的收音系统被调教得极为妥帖，不仅恼人的电流声被完全过滤，就连听筒的音质都极为出色。
李怀德一耳朵就听出来，这是那个大胡子的声音。
“我是综合机械厂的副厂长啊！老总，您听过我的生产汇报的！”
“哦……叫那小子接电话！”
呃，请示的目光看向江夏。
但这个绝对理智化的小崽子根本不为所动，只是一味地计算着某个公式。
李怀德想撞墙。
兔崽子，你不是最喜欢和这些大佬聊天嘛，咋就变了心？
第475章 这种经历，任谁都会羡慕的吧！
李怀德抓耳挠腮一番，对了电话来了句“领导稍等”后，居然做起了手工活。
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对着茶叶筒的顶端就按了下去。纸筒被撑开，形成了一个上大下小的喇叭口，随后，捏拳，对着茶叶筒底部捣了下去，将盖板打穿后，茶叶筒顺势扣在听筒上。
话筒那边也是如法炮制，就这样，一个延长版的话筒就出现在江夏面前。
接着李怀德扭过脸去，手臂长伸，直愣愣的把话筒举在江夏面前。
“你这……可以啊，李叔！”
李怀德的一番骚操作，江夏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理智值降为零……
嘿，面前的这个男人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来扩大电话的音量？
江夏为他点了个赞，伸手接过话筒，把它放到了桌子上。随后拿着图纸递了过去，示意李怀德仔细看看。
江夏自己则一个“葛式瘫”斜斜的靠在椅背上。
“喂，老总好呀？”
“嗯，挺好挺好。”本来大胡子是激动万分的，但等了一会，激动的心情莫名的平复了下去。
不就是打了个U-2下来，那不是应当的嘛……
“你那块方便说话不？闲杂人等……”
“不算闲人。没有李副厂长的支持，咱工作也不会那么顺利展开是不？”
说着，江夏笑嘻嘻的对着李怀德眨眨眼。
李怀德还在拿着图纸颠来倒去的看，闻言激动的脸庞通红，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嗯……除了李副厂长，杨厂长和工友们也是我坚强的后盾嘞！”江夏又补充了一句，同时看着李怀德开始坏笑……
啧，小破孩，你这就不可爱了，李怀德有些郁闷。
“哈哈哈！这话没错！好啊，好滴很！我们滴背后就是人民！没有人民滴支撑，那一切都是泡沫！想想你们用滴飞机和火箭，那都是人民制造出来，交给你们保护他们滴！”
“我们就是和人民，相辅相成的存在！”
接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托李怀德简陋改装的福，老人的声音回荡在江夏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内。
就连门口的徽章战士都忍不住探进脑袋，听着那个敬仰的声音，一时间热泪盈眶。
我的天哪！
是……是……是他老人家在线上嘛？
咦？听动静，那位老人家不像是在大胡子身边嘞，难道是邮电部的高人把自己随口说的“会议室”功能实现了？
来不及想更多，江夏噗通一下摔倒地上，不顾被自己骨头膈得生疼的屁股蛋，爬起来对着话筒就想说什么。
但……能说什么呢？
江夏只觉得有好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发出呜咽之声。
一旁的李怀德本想扶江夏，但听到声音后，僵硬的停住动作，只是一味地喘着粗气。
话筒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过，这次却不是老人家，“主……，英……蒙哥……想和您……”
“哦……好嘛，好嘛，那你们就继续讨论，有了主动的手段，我相信那些肆无忌惮在我们头顶飞来飞去的家伙，好日子是长不鸟咯！”
“江夏小同志，继续努力！”
“哦，你身边是不是还有位要去支援边区的同志？也是好样滴！感谢你们！就这样，我先挂了！”
咔哒，挂断电话的声音传来，但江夏依然激动。
值了！值了！亲耳听见老人家的声音了，他老人家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诶嘿嘿！他还说感谢我，诶嘿嘿嘿。
就在江夏陶醉的时候，一股大力涌来。
诶？
“李叔，你……”
李怀德发疯一样紧紧搂住江夏，看样子很想一口啃上去。
还好被小呆毛的奋力挣扎打断，结果，那白胖子看着门口的徽章战士，甩开江夏，又冲过去紧紧抱住战士。
抱着还不老实，张个大嘴就开始叫唤：
“啊……”
“啊……”
“爹、娘、祖宗！咱老李出息了……”
“东方红，太阳升……”
“他老人家提到我了！他还说感谢我！”
说完，李怀德激动松开战士，发疯一样的跑了出去。
被李怀德肥肉憋了个半死的江夏，好不容易喘了两口气，跟在李怀德身后追了出去。“那是感谢我们！！”
趴在楼梯的栏杆上，江夏大喊了一句，但，只看着那家伙见人就抱，从三楼一直跑到了底楼。
“呃，魔愣了？”
徽章战士耸耸肩，有些羡慕的看着那个白胖子：“换我也这样……”
“嗯？不对！”
徽章战士瞳孔瞬间缩得跟针尖一样：“那家伙手里是不是还抓着你的图纸？”
“嗯？哦，没关系，就是个涡流管，应该可以用在特殊气体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着徽章战士“嗷”了一声，直接从栏杆上翻身而下。
“图纸还回来！”
“呃……没那么要紧，就是个涡流……算了，你们开心就好。”江夏徒劳的招招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跑远。
“他为人民谋幸福……”
跑的过程中，李怀德还大声唱着这首歌，碰到和他打招呼的人就是一句“老人家提到我了！”，接着就是一个熊抱，然后又继续奔跑，继续歌唱……
并且走位极其风骚，紧跟后面的徽章战士一时半会都没把他拿下。
嗯，谁说徽章战士不通人情的……也许是看在老人家夸奖了他的面子上，这种成人之美，呵呵。
……
“喂！喂！兔崽子跑哪去了？”
“兔崽子回来了，刚我的副厂长发疯了……”
江夏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听见话筒里的声音，随口回了句。
“难怪……他的感召力，啧啧……”电话里，大胡子感慨了会，接着又说道：
“那啥，今天凌晨的时候我们用大炮仗二号打了个U-2下来，明天要开个研讨会，你来列席参加吧！”
“咦……我这军事小白，参加啥呀。”江夏想起了被装甲军大佬洗刷的痛苦经历，想也不想的摇头拒绝。
“嘿，要是导弹营打下来的，那就没你啥事；但这不是你的大炮仗二号和歼六改打的嘛？”
“那可不是我的二号，我做的只是一号而已。”
江夏掏了掏不离身的绿色挎包，找出了某研究所和他沟通的改动记录。
“您看，别人不仅改了导弹的发射药，还更新了里面的一些精密构件，这会都在讨论燃气舵对导弹增益这一项了，要我说，这个研究所的研究员，实力可比我高多了，带我还不如带他们……”
“歼六改，更是如此。我的空气动力学，还比不过112那边的小姑娘，那个‘飞天猫猫车’能飞起来，算是走运了。他们被您勒令整顿后，那工作态度，啧啧！”
还是那句话，这会华国的科研人员是有实力的。虽然理论知识确实欠缺，但，只要有人能领个头，带着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们能拼命把泥泞小路变成宽敞通途。
这个拼命，不是名词，而是动词。
正因为如此，江夏才不想抢功嘞。
江夏向着大胡子，对这些辛苦耕耘的研究员就是一阵好夸，什么提高待遇，提供科研保障之类的请求说了半天，口水都快干了。
江夏不知道，电话的会议室功能，并没有因为老人家的退出而解散，相反，不少的大佬都在线上，静静的听着这个拼命把功劳往外推的小伙子畅所欲言。只是越听，大佬们脸上的笑容越深。
“诶，等等……”
呆毛竖起,江夏急急开口：“老人家是不是也会到场？那我要去！”
“哟，你不是大方嘛！晚了！老实在轧钢厂窝着吧！”电话的话筒传来一阵笑声，或高昂，或低沉。
但急忙找补的江夏没注意那么多：“别啊……我去了指不定灵光突现，又能有啥新点子哪！要不，旁听也行啊，站着那种……”
“行了，弄你师父说的事吧，他那边的东西，优先度第一！”大胡子捏着机要员刚送来的报告。
看着江夏名头后面挂着一长串的项目名，看得眼睛都有点花，莫名有点心疼哪！
想想那小兔崽子说得也对,不由柔声开口：
“诶，忙完你师父的事，就休息一下。那些人也真是，不能逮着一个人嚯嚯……这事就这么定了，谁反对！”
“会议室”里静默无语。
“我反对！”
“诶……不就是想见他嘛！等你休息的时候，我带你上门去打秋风！”大胡子继续开口。
“真哒？”
“哼！那可不！不看看我是谁？”
得意的说出这句话后，大胡子把总结了江夏手头项目的文件扔在桌子上，缩了缩脑袋：那位可是说了要请小崽子吃饭的，不请自到，应该没问题吧……
暖风吹过，纸张哗哗作响，前面的页面被吹的卷了起来，漏出最后一行字。
“…………联盟183p型导弹艇改进项目……总设计师（拟定……）”
不过，拟定那两个字，不知道被谁划了几道斜杠，改成了“必须”。
第476章 孩子王？不，王子的王“座”。
一天后。
某个天然溜冰场。
“所以，休息就是带孩子嘛？这样的休息，我宁肯不要……”
理智值狂掉的江夏郁闷的托着腮帮子，扭头看向踩在自己背上的江冬。这丫头到了地方，直接把江夏压到冰面上，又把他当冰床用了起来。
“呦吼……”
江冬猛蹬几脚，“江夏号”冰床，顺利启航。
这个死孩子，被贞将军养的胖了一圈，原本消瘦的脸上都多了点肉坨坨，压在江夏身上死沉死沉的，偏生她还热情的招呼她的朋友，想邀请其它的小朋友来体验下“江夏号”的独特脚感。
嗯，是的，这艘“江夏号”开动了一会，就被江冬的“小弟”们围了起来。
特别是这群孩子里，还有些风格迥异的存在。
那个棕色头发的小女孩依然是一套绚丽的沙尔瓦尔卡米兹，此刻这名未来的巴巴羊“铁蝴蝶”正在跃跃欲试的准备登“船”。
你上来还得了？
江夏赶紧摆手，打消小姑娘的这个念头。
这棕色头发的小女孩虽然才9岁，但那体格，都有两个江秋大了……
不过阻止了这个，阻止不了那个，没一会，江夏的身上就爬满了一些半大不大的小子丫头。
造孽啊……
江夏被这帮小子丫头，都快压出“走马灯”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昨天事件的回放：
昨天他把图纸交到科学院，通过那边的大黄分身和天山脚下的师父联系上了后，直接把“电子版涡流管图纸”发了过去，让那边的人先进行评估。
晚上吃了顿饯行饭，今天早上把依然兴奋的李怀德塞进空军大佬特批的飞机，就被勒令休假了。
不过，走到半截，还是被外焦部的大佬塞了个半强制性任务——带娃。
对了，这个任务还是可爱的江冬招惹出来的。
就在前两天，由于“铁蝴蝶”的父亲忙于政事，小姑娘只好孤独的在招待所的小花园摆弄鬼工球。
天空一声巨响，带着自己小弟征战的江冬闪亮登场。
“咦？你怎么会有钢铁版的鬼工球？是我哥哥送的吗？”
“你哥哥？是综合机械厂的工人嘛？”
有点生硬的汉语，让江冬皱了皱眉，但看着自己队伍里，另外一个高鼻深目的小男孩，江冬又笑了起来：
“嗯呢！成分是工人没错……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嘛？”江冬摸出一个更小的鬼工球在“铁蝴蝶”面前晃啊晃。
“呃，可以嘛？我可是……”
“嗨！不就是王胡子爷爷带来的人嘛，他的勤务兵还是金发碧眼哪！那又咋样，只要心里认同是我们自己人，那我们就是朋友！”
“铁蝴蝶”歪着脑袋想了想，要说是王将军带来，好像真的没错诶，确实是他引荐巴巴羊使团的嘞。
于是，“铁蝴蝶”点了点头。
江冬拍着胸口，指了指队伍最尾端的高鼻深目的小男孩，眼睛轱辘一转：“哦！你也是被欺负了嘛？因为你的外貌和我们不大一样？所以没人陪你玩？”
江冬说话太快，“铁蝴蝶”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着没人陪。看着真诚的江冬，小姑娘继续点头。
“别怕！我帮你揍那些人！不过，帮你之前，我们先去帮王妍把他的那份先打回来！”
诶？王妍，那个有些小帅的男孩嘛？
“对！他爹在大庆油田帮我们找石油哪！小可怜这就被欺负了，不过不要怕，我帮你们找补回来！”
于是，此刻还是单纯小女孩的“铁蝴蝶”就被江冬拉着，莫名其妙的去打了一架。
打一架不要紧，但，打上瘾了就麻烦了。
一天打三架，可了得？
招待所的同志，也不好阻拦这位异国他乡的客人，只能一边派人跟着，一边上报。
最后报到了外焦部部长这里，部长哈哈一笑：“谁家的崽，谁管。”于是一杆子把江夏支去带孩子了……
巴巴羊这边更没有异议，反正都准备和华国建交了，下一代早点接触也没错。特别是现在的华国可了不得，连U-2都能打下来哪！
于是，江夏正式成为孩子……的王“座”。
……
“江夏号”的后面，江秋和“芹老师”脑袋凑在一堆，边慢慢划着冰，边对着报纸上的报道指指点点，讨论个不停。
听着江夏的惨叫，江秋还是心疼大哥，虎着脸把那帮半大小孩赶了个干净。
然后……拉着‘芹老师’，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看报，看报！上面的内容可精彩了！
报纸上面，用整整四个版面刊登了我们“再一次使用国产战机，国产导弹，将来犯的U-2侦察机斩落马下”的事情。
特别是一连串的“国产”两个字，鼓舞了国内群众，也刺痛了敌人的小心肝。
比较微妙的是“再一次”，“再一次”，一个普通的名词，没有什么特定的意义。
但，看见这个报道的某些势力，却着实有些绷不住。
“第一次”是他们，“再一次”，也是他们。
嗯，对，说得就是你，黑老鼠中队。
此刻，黑老鼠中队的人正在对着喜欢“胜利转进”的某人汇报着情况。
“长官！这是我们情报部门刚刚收到的信息！”黑老鼠中队队长掏出一份湿瓦瓦的报纸。
“综合所述，失联的那架U-2，第一次执行任务期间，确实被击落！”
中队长抖着那份日报，将那几幅很大的图片凑到长官身前。
“飞机击落？不是萨姆导弹？”
“呃，报纸上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们很不要脸的将联盟生产的飞机，说成是自己造的！东北停着一堆飞不起来的米格-17，他们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哪！”
“由此可见，我们不是被他们击败的，是被联盟击败的！再换句话来说，是联盟击败了白头鹰！”
“对！没错，白头鹰把U-2形容成不可能击落的飞机，结果哪？去年就被打下来了架！”
“所以，我们的这架被击落，也是理所应当的！”
黑老鼠中队队长，越说越理直气壮。
诶嘿，才不是我们无能！
第477章 再飞一次！
长官皱了皱眉，暗骂一声：“娘xI匹！”用米格打下U-2，开什么玩笑！就连米格飞机的娘家人都没做到这件事吧！
“乱七八糟！联盟自己的飞机都不能打到U-2，他们仿制的就能打到了？要知道，万物都是有规律的！儿子怎么能强过老子！更何况，这所谓的‘儿子’还并非嫡出！”
长官又是一连串的脏话，什么“混蛋”，“死无葬身之地”的话一个劲的往外冒。
黑老鼠中队长表面上毕恭毕敬，连连点头应和，可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等等，他们这莫不是在故布疑阵？表面宣称是米格飞机击落的，实则是依靠萨姆导弹？” 长官摩挲着自己光亮的脑袋，自以为洞察了事情的真相。
呃，长官！反正 U-2 已经被击落了，究竟是萨姆导弹还是飞机所为，这有很大区别吗？” 黑老鼠中队长满脸疑惑，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哼，他岂会不知其中的差别？一个是主动出击，一个是被动防御，背后所蕴含的战略意义截然不同。但这位长官向来好为人师，既然无法带来好消息，那拍拍马屁，顺着他的意思又何妨？
为了活命，不寒碜！
“你们最后通话的时候，那个飞行员汇报，他遇到了一大堆展开的导弹阵地？”
长官翻了翻作战记录。没搭理中队长的捧哏。
“确实如此，不过我觉得那是他想临阵脱逃的说辞。咱们清楚苏联卖出去多少萨姆导弹，我们……” 黑老鼠中队长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该说不说，这会的长官，还是有股子压迫力在身上。
长官微微虚起眼睛：“嗯？自己的手下都不能相信了嘛？那我是不是也该对你……”
黑老鼠中队长满头虚汗，艹艹艹，大风大浪都经过了，难道要在这翻船？
“属下该死！”
长官没理他，自顾自的背过身去：
“是不是真的被米格飞机打下来，我很想搞明白，这对我们后期的攻击方案的确定，是很重要的一环……”
“这是是权衡双方实力的一个重要参数！子敬啊，不知道你能为我解忧嘛？”
“是！长官！没问题长官！不知卑职该怎么做，请长官明示！”
明示个锤子，黑老鼠中队长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长官的意思，不就是再派一架U-2去晃荡一圈。
专业术语就是肉身探草丛。
白头鹰上次可是送了两架U-2过来，被干掉了一架，自然还有一架。
忘了说，这两架是他们真金白银买的。自掏腰包购置飞机用于侦察，获取的情报却还要与白头鹰共享，这是何等 “无私奉献” 的行径……
简直就是天选的 “打工人”，恐怕后世那些资本家见了都要为之动容。
飞机倒是现成的，可棘手的是缺少飞行员。
尤其是 U-2 这种高性能侦察机的飞行员，技术要求极高！毕竟 U-2 操纵难度极大，一般的飞行员根本驾驭不了。当初选拔飞行员去培训时，仅有两人通过考核，其中一位便是宋少校，另一位就是眼前这位中队长。
嗯，明白了吧。这中队长说那话，就是想垂死挣扎一把，试图推脱这项危险的任务。
“那就好好准备吧，去一趟，去把那个人住的地方的照片给我拍回来！到时候，我要刊登在时代周刊上！”
“是！卑职明白！”
中队长走的一脸决然，这干脆利落的态度，反倒让长官颇为诧异，不禁转过身，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诶？如此苛刻的要求，他竟答应得这般爽快……难道错怪他了？”
“子敬……”长官对着中队长的背影，伸出了左手，一副挽留的样子。
“是！长官！”
中队长走得很快，已经到了别墅门口。听见长官呼喊，拿出白头鹰的那套礼仪，在长官别墅的台阶上来了个潇洒的并腿。
可惜，台阶好像容不下中队长那44码的大脚，只见他支撑腿一晃，哎呀一声就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诶……呀~~呀呀！”
“啊（四声）……我的手……我的膝盖！”
好半晌，坚强的黑老鼠中队长拖着明显变形的胳膊，从台阶下探出还在冒着血花的脑袋。
发出一声悲鸣：“长官，我还能飞……”
长官伸出的左手抖动两下，无力捂脸。
“时局……竟糜烂如斯……”
……
“小孩子的胃，竟恐怖如斯！”
东来顺，饭厅里。
滑完冰后，江夏带着这一帮人杀向了这里。
别说这小子奢侈，了解到这群孩子的身世后，你难道就不想带他们吃顿好的？
看看这个萝卜头，他爹是那谁谁，那个小丫头，她娘的照片，后世的时候上过宣传画。
未曾谋面，深受其恩。
如今前辈血脉的延续就在眼前，宴请了他们，就当是为前辈们送上一杯水酒了吧。
一帮半大小子坐满了半个餐厅，倒空的菜碟已经垒起一小摞，服务员经常是刚上菜，就被性急的小孩子们整盘倒进锅里。搅拌一下，还没等肉浮起，就被一扫而空。
就连平日里一向端庄矜持的 “铁蝴蝶”，此刻在江冬的怂恿下，也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姿态，直接把筷子当成了刀叉，动作娴熟地一扎一个准……
“大叔，大叔，能让后面的切肉大师傅快一点嘛？”
江冬一把拉住服务员，闪动着自己水汪汪的小狗眼，无耻的卖着萌。
被拉住的服务员也不恼，摸了摸江冬脑袋：“嗨，这么大的店，还能让你们饿着不成。等着看大叔的本事！”
没一会，这位大叔直接推着个上面堆叠了一堆盘子的餐车，就那么大咧咧的停在江冬她们身边。
“吃慢点！肉没熟，一会回去就该拉肚子了！难得吃顿好的，吐了那不是浪费了？”服务员大叔看这帮崽子一副不听劝的样子，干脆站在江冬她们面前帮着他们烫起了肉。
只见服务员大叔抓起筷子，夹起好几片肉，两手开弓，手一抖，又是一卷，接着又是一提。再往餐盘上一放，那一堆肉片竟然服帖的顺着筷子舒展开，形成花朵的模样。
“好！”
江冬领着她的小伙伴们开始鼓掌，直接把服务员大叔的情绪价值拉满。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大叔给你们继续烫！”大叔笑呵呵，双手不停，继续为小朋友们炮制出一朵朵的小花。
江夏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诶？海底捞提前出现了？”
第478章 今天，小爷这钱还必须花出去了才行！
服务员大叔看着江夏惊讶的样子，笑而不语，只是一味烫肉。
最后，走过来才把一小坨肉沫沫抖在江夏盘子里。再顺手给他扔了几块煮好的冬瓜条。
怒！
看不起谁那！再给我上肉！我能吃十盘！
“没了！”
“啥？”
激动地心，颤抖的手，江夏指着小餐车上还剩的两盘肉一脸的悲愤。“大叔，欺负我眼神不好嘛？”
“嫩大个人了，还要抢小孩吃食不成！”
呆毛趴下：我也不大！谁还不是妈妈的宝宝！再说他们的肚子都溜圆，你确定他们还吃得下？
很快，巴巴羊的“铁蝴蝶”就证明，她有那种体格，还真是吃出来的！
悲！
江夏把黄瓜条塞进嘴里咬的咯吱咯吱。
服务员大叔又给孩子们烫了会肉，瞥了眼可怜兮兮的江夏，径直回到后厨。
没一会，又回到江夏桌子前，啪嗒两个金黄色的东西摆到了江夏盘子里。
“便宜你小子了，瑞明楼的褡裢火烧。”
哟！名小吃啊！
“大叔！你们这还能卖其它店的东西了？”
“想什么哪！我自己的午餐。不吃？”大叔作势欲拿。
江夏想都不想就把这玩意塞进嘴里……
香！真香！
看着江夏狼吞虎咽，大叔笑眯眯点起一根烟：“门框胡同瑞宾楼，褡裢火烧是珍馐。外焦里嫩色味美，京都风味誉九州。”
“嘿，大叔，您在东顺来宣传其它餐厅的产品，就不怕你们经理收拾你？”
大叔慢腾腾的把胸前的一块小牌牌翻了出来：“要收拾，也是先收拾你。我家店名都能给叫错了……”
江夏看着那个小牌牌上面写的“经理”两字，不由缩了缩脖子。
大叔懒得看江夏的吃相，转过头又对着孩子们笑眯眯：“不用偷藏肉片，等下吃不了的肉，大叔做主，给你们带走！”
“留着点肚子，吃点蔬菜，光吃肉容易闹肚子！”
说着，又起身走到几个大孩子身边，从他们的口袋里翻出几个肉片，敲了敲他们脑袋。
“傻不傻，衣服弄坏了咋办！这荤油不好洗！羊肉啊，冷了可不好吃！”
服务员大叔，哦，不，经理大叔走到一边的柜台，拿出几个小碗，将这些肉片装好。
“放开肚子吃，等下这些肉片热热再带走！”
这几个大孩子摸头嘿嘿一笑，却仍执着着对着蔬菜下手，肉片是碰都不碰一下。
“傻孩子，碰上大户了，造直了吃！”
经理大叔又开始施展自己的手艺，眼睁睁看着这几个大孩子吃下肉片才满意点头。
江夏是听得直咧嘴，咋就成大户了，不过也无所谓了，给孩子们花钱，他乐意。
把手伸进挎包，掏出一堆票，正准备清点一下。
没想到江冬暗戳戳的溜了过来，“老大！钱趁手不？”
“嘿！你个破小孩，从哪学得这些词？告诉你，不称手！把你抵在这洗盘子！”
江夏伸出一根手指，顶着小丫头脑袋，将她那张花不溜秋的小脸推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呀！那可不行，我要做的事还多。王妍他爷爷家的炕塌了，明天得帮忙弄弄，小辛他们家的煤没有了，明天我也准备去帮忙背背，还有……”
看着小丫头掰着手指一一的数着，得，这破小孩直接成居委会大妈了……
“诶，你可真忙，不仅管着小弟，这是连小弟的家里都一并照顾了嘛？”
“那当然！奶奶不是说要想好好打鬼子，就得帮兄弟们把家里事照顾好？”
“你可拉倒吧，别给奶奶找麻烦！”
“哼！本来就是，爷爷不也经常说‘望梅止渴，乃权宜之计，可一不可二’！”
江夏哑然失笑，两位长辈的话，你个驴脑子是记得一清二楚啊！
想擦擦江冬的小花脸，结果爪子刚伸一半，手就被抓住了。
扭头一看，居然是“芹老师”和江秋。
江秋一手拉着江夏的胳膊，一手急急忙忙的往兜里掏：“哥，别怪老五糟蹋钱，有几个孩子真的挺遭罪。偏生自尊心还强，给他们资助他们还不要嘞！”
“老五也是倔，别人不要，她偏想给。这不，正好凑一堆了，就带他们吃顿好的。”
“缺钱的话，我这有！你可别怪老五了！”
“芹老师”也是连连点头，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让你背英语单词的意思。
“想啥哪！你哥现在工资一个月210！还缺那点钱？”江夏翘起鼻子，显摆的排出一小叠大黑十。
嗯，高吧！都快到老人家一半的工资了。江夏本职工资，再加上各个或明或暗部门对他“出谋划策”，都给了每个月十块钱的补助，直接把他的工资撑到了一种有点高的程度。
呃，前提是不和那些文艺工作者比较。
“咋样，厉害不！让他们一人带一盘肉回去都没问题！”
“诶，不对，老三，你的钱哪来的？”
江秋先是感叹了下自家哥哥的高工资，听着哥哥问话，一扯身边的“芹老师”：“哥，你忘了我们一起写的那本‘星球大战’？”
“哦，我口述，你们撰写的那本？”
“嗯呐！有人找到我们，说那本书在高卢鸡那边正式出版了，稿费按记账的汇率折算成了Rmb给我们！”
说着，江秋悄悄咪咪的竖起了一根手指，“有这么多呐！”
“哥你开始不是说，这本书要是产生收益，也有我们那份？我们那份就拿来付今天的饭钱吧！”
哎哟！真厉害！
这么点年纪就能赚外汇了，我们江家人就是厉害！
“行了，丫头片子，收着钱压箱底吧。”江夏挥挥手，把三个小丫头又赶去吃肉。
这三个人光是照顾小伙伴了，肉也没吃几块。
嗯，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就应该有奖励。刚才捣腾钞票的时候，江夏发现手里还有一堆棉鞋票。
一会就带孩子们买去，特别是那几个自尊心强的。扎堆买的话，应该更自然一点。
我可真贴心！臭不要脸的江夏自我陶醉了会。
等着经理大叔再靠过来，江夏凑了上去：“叔，今天咱花了多少？要不我先把账结了？”
经理大叔瞥了眼江夏手里的棉鞋票：“哟，还说今天碰到个好心人，没想到是个投机倒把的？”
“嘿，乱讲！这可是正儿八经奖励的，不信咱可以查呀！不过别耽误我给孩子们买鞋……”
大叔又怪异的笑了笑，低声说了句：“怪不得招人喜欢……”
“啊？”
“别啊了，跟你说了今天有大户请客，咋，你这细跟细腿的还想充大户不成？”
“哦……”江夏目光从“铁蝴蝶”身上一扫而过。
省下也好，那就去买奶糖吧，正好自己也备一点。
出发！打包好剩肉，去找永远没配额的王经理！
反正今天爷们这钱必须花出去！
……
江夏领着一帮孩子走远，东来顺的餐桌上随后站起几人，紧跟在后面。
“老周！走了啊！”带头的跟着经理大叔打招呼。
“走可以啊，先把账结了！”
“执行任务哪！你不是说有大户请客？”
“外焦部说请那个小呆毛，又没说请你们。老巢的经费最近不是特别足，三瓜两枣都舍不得了？”
“足个屁！经费被一个黄毛丫头弄跑了，说是要扞卫什么版权收益，交什么专利费，偏生咱家老板还挺支持，把咱的伙食补贴都抽了一大块……”
“家里的人还算好的，外面的……说起来你都会哭的……”
经理大叔愕然。
“如此猛将，我怎从未听闻？”
“禁闭天数432天那个……”
“那丫头不是跟船回来了嘛？”
“跳船跑了，说是发现高卢鸡想动什么手脚，她要去抢注什么的……”
“果然勇猛无双！”
“所以……”带头的看着老周一脸期待。
“呵呵，免谈。纪律不要了吗？”
“Idcpc的果然讨厌！”
第479章 稳了，稳了，大神出现！
“今天是个好天气……”
合着孩子们玩了一天的江夏，早上哼着歌，自己回到综合机械厂的办公室。
果然，人还是需要适当的生活来点缀。和那帮小丫头、大小子交流后，江夏升起的倦怠之心也在这些孩子不经意透露出，他\/她们父辈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后，被狠狠镇压。
江夏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处在那些前辈的环境里，自己会做出跟他们类似的选择嘛？
答案，不容乐观。
是的，就算江夏知道，甚至经历过那一片光明的未来，但，在黎明前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敌人的疯狂和残忍，简直超越了底线。
那种环境，江夏自认为做不到前辈们的决然，他们真的是在伸手不见未来的黑暗中，寻求光明嘞……
所以，怎么办呢？
唯有爆肝！
只有这样，才能不负先辈们的付出！
到了厂里，先去和杨佑宁打了个招呼。忙得团团转的杨二愣子顶着乌黑的大眼圈，傻愣愣的看着江夏，感叹道：“还以为是那个老嘎巴豆回来了……”
“诶，别人才走两天你就想了？”
“开始不觉得，接手了他的工作才发现，那狗日的吃得多点也没啥……”
“啧啧，自古红蓝出cp，上头没说给你派个副手啥的？”
“啥cp？”杨二愣子抓了抓脑袋：“派了，不过让我给拒了，人走茶凉这种事，咱可不会干！”
“那咱还是没书记？”
“厂长责任制，要啥书记……赶紧滚蛋，忙你的去。我这边寻思寻思给老嘎巴豆再支援点啥……”
嗯？你考虑这么周全嘛？
江夏不知道夏部长那边咋想的，也许是不想打破现在综合机械厂那股莫名和谐的气氛吧，在李怀德走后依然对这边的人事没有任何的调整。
不过，这种事，小呆毛也是一知半解，从杨二愣子的“小宝库”里薅了点糖果票和几包烟后，拍屁股走人，又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去主动打电话。
先是联系东北老大哥那边的一溜厂子和研究所，要求他们汇报“激光陀螺仪”的最新进展。这玩意可是和钱院长拍了胸脯的，眼瞅着时间走了一大半，项目表上的进度却没有往上涨，江夏也是有些急。
钱院长喷人的时候，真能喷的你想钻到地壳深处。
各个研究所和工厂的实验数据汇总上来，小呆毛那颗原本被前辈事迹激励得发烫的心，瞬间有些发凉。
嗯，换句话来说，小呆毛这次搞砸了！步子太大，真的能扯到蛋！
激光发射器做出来了，激光陀螺仪就能出来了？
天真！
不说环形激光谐振腔设计了，就连适合环形谐振腔的增益介质，目前相关的研究员还在江夏提供的氦氖气体里打转转。
更不要提环形谐振腔制备需要的高反射率镜面镀膜了，这么说吧，你们目前带着显摆的防蓝光眼镜，就采用了这种技术，要是去源头厂家购买，一千块能买好几副的东西，目前，华国就是弄不出来！
东北那家暖瓶器材厂都快被那反射率高达99.99%以上的要求给折磨疯了。
原先拍着胸脯打包票的器材厂厂长，最近也是哭都哭不出来。
“光想着不能替代了，咋就没想到这工艺咋就那么难弄！”
但，没办法，难弄也得弄，谁叫你上蹿下跳的接了任务。
也别怪江夏当初把这任务交给了他们，真空镀膜这玩意，目前华国能挨上边的，也就这个东北的暖瓶厂了。
器材厂厂长在电话那头苦着脸：“诶，小江工，最开始想的不就是镀膜嘛，咱厂里有台毛子卖的真空镀膜机，本想凭着这台机子完成您交代的任务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那就是生产工艺出了问题咯？”
“也不算出了问题，”器材厂厂长在那头支支吾吾。
“大胆的说！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听着小江工那充满信心的口气，器材厂厂长心中大定：“镀膜材料纯度不够！目前我们用的是铝，但镀铝膜出来后容易氧化发黑。不过这些都好解决，最近技术员提出了用铝和二氧化硅结合的方式。最难的是生产的过程中镀层膜的厚度不好掌握，我们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出手，良品率也仅仅是1%……”
“简单，一个膜厚检测设备就能搞定的事被你说的那么复杂。还需要高纯铝是吧？这个我联系下鞍钢，看他们有制备条件没。还有吗？”
“嘿嘿，还有就是膜厚梯度的问题，您还有什么指导意见嘛？”
“诶，你们镀膜机的基座旋转机构，还是手动的？”
“您怎么知道？”
“废话，膜厚梯度这个问题，也就是手动转能转出来了。相同的问题在生产硅晶体的时候不是已经解决了？兰英博士那边的晶体拉伸装置把它水平改动下就行了！”
“啊？什么兰英博士，什么晶体拉伸……”
得，江夏无语。现在华国的研究工作有时候真挺操蛋，都在关上门各玩各的。
“行了，我把那套图纸发你们一份，诶，你那有大黄没？”
“木有”器材厂厂长泪流满面，第一次觉得参和进江工的项目里，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什么晶体拉伸，什么硅晶体，听起就高大上，唯一能听懂的，就是大黄了。毕竟报纸上曾经连续报道了三天……
但，他们一个暖瓶厂，根本没有使用大黄的资格嘞！
“江工，我这边有个技术员，正好在给百货大楼送货，我让他去找您啊？”没有大黄，那就用人呗。器材厂厂长脑筋转的极快。
“哦，也行。那人贵姓啊？我好给保卫处的同志出具进门条。”
“姓高，叫伯龙……”
“噗……”
“江工，您怎么了？”
江夏挥挥手，不管对面看不看得见：“没事，没事，请他忙完了尽快过来吧。最近机械厂的伙食不错，还可以请他喝两杯……”
“嘿嘿，那就麻烦江工了。我这侄儿还是挺好学的,麻烦您多给他讲讲……”
“我马上联系他，现在他应该在百货大楼那边交货，中午应该就完事！”
器械厂厂长也是个人精，他自然明白百货公司舍近求远的向他们采购暖瓶是啥意思。
这不就是对他们参与江工研究的一种变相支持嘛，要知道，现在的百货公司，那可是国字号的！
因此，对于自己的侄儿能攀上江工这条线，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但他不知道，小呆毛比他还高兴，高兴得都快叫起来了！
挂断电话，小呆毛泪流满面，如果不是同名，我给这位玩激光的大神讲个屁啊，别人的科技树全点到激光的相应研究上了。
稳了，稳了，不止激光陀螺，或许连给装甲兵那边吹嘘的激光测距器都能一并解决了哪！
心情大好的江夏第一次动用自己的特权给食堂的南易大师傅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重要的客人，请他拿出最好的手艺。
又给保卫处那边去了个电话：“大老王，我有个……”
“江工！处长不在！我是红军！”
“哦，有个叫伯龙的人可能要来我们厂，一会我开个进门证，你们帮我接待下呀?”
“好的江工，没问题江工。不过接待的话，人手不够！处长刚让我们去帮他压场子！”
“啊？”
第480章 能坑一个是一个，一堆厉害的还搞不定了？
“我说早上咋没看见他，压场子？这是跑哪去野了？”
江夏一边嘟嘟囔囔，一边为接待伯龙大神做着准备。
Sagnac效应的基本原理来一套，虽然这套理论在1913年就被提出来了，但江夏的这套是高卢鸡那边的原版，泽惠大师姐亲手翻译，基本杜绝了可能存在的“钉子”。
嗯，这套理论就是高卢鸡的物理学家提出的，好巧不巧，高卢鸡的外交人员带了几套他们的大学教材过来，当做礼物赠送给外焦部大佬。
外焦部大佬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用意，不就是想找补一下被“c语言”打击了的自尊心？
呵呵，我们求之不得！不知道大学里缺教材嘛……
江夏对着傲娇的“老区”人民反手就是一个怒赞。
除了，激光陀螺仪的基本理论外，刚刚厂长提到的膜厚检测仪这个东西，也得想想办法。
想啊想，想了半天江夏的脑子里就只有那个根深蒂固的石英晶体监控仪。
你妹！
咋办，这个机器是后世半导体技术和传感器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存在诶。
不说其它的，就是它输出数据需要用到的RS-232标准接口都没出现的，就算输出数据用上大黄来进行转换，那集成度超高的传感器，都不是目前的工艺能弄出来的。
对，不只是华国，就连白头鹰那边都没出现这种工艺。
mEmS知道嘛？
微机电系统，在硅片或其他基底材料上制造出微型机械结构和电子电路，实现对物理量（如压力、温度、加速度、位移等）的检测和控制。
嗯，以上是正规说法。
简单的说法就是，用半导体的制造技术，往芯片里直接塞进去微型机械结构。
呵呵呵……
累了，毁灭吧！
江夏瘫倒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工业体系，工业体系，真的是体系才行嘞，单一项目的拔尖，根本就不行嘛！
就算不提上面的那些传感器，就连石英振荡器都没搞出来的……
嗯？石英振荡？不知道普方兄那边捣鼓的怎么样了？
最近项目太多，江夏把这事都快忘光光了。
糟糕！这个项目批没批来着，光是把项目书扔出去了让别人签字了，最终有没有落实？项目申请的事，好像一直都是副厂长在跑。
抓起电话：“喂，给我接下机械厂副厂长！”
时间紧迫，根本不想爬楼！
“江夏？那老嘎巴豆去支援了你还要找他？嘿，有急事？天山那边的电话可不好打，只能打到兵团……”
“哈哈哈，还说我想他，你不是也想？”
电话那头，杨二愣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江夏愣了愣。
“嗨！还真把这事给忘了，杨叔你继续，我这事自己解决。”
江夏想了想，摸出个大本子，上面有普方兄写下的联系地址。
嗯？普方兄，不用这么低调吧，电话都没一个。
不过不要紧，江夏知道有人肯定能联系上普方兄。
“杨叔！把小刘秘书借给我一阵呗？”
“呸！想得美！借给你，我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老嘎巴豆走了，文书工作都是那小子帮我撑起来的。”
杨二愣子抓起电话，想也不想回绝了小呆毛借人的想法。不过，考虑到这小子的事情确实很多，“嗯，借给你一小时！”
小刘秘书坐在杨二愣子对面愣了愣：人言否？你当我是你们家养媳嘛？
……
小刘秘书坐在江夏对面，面露不善的啃着小江同学孝敬的苹果：“就这？要联系方式？”
“昂！你不是密探嘛？”
“呸！你这叫公器私用！不对，啥叫密探！我们叫调查部！这种事，你咋不找你的跟屁虫？他的路子才多……”
江夏看着黑脸的小刘秘书笑的很开心，啊对对对，我不光知道你们叫Idcpc，还知道你们以后叫mSS，哈哈哈，太好玩了……
“大老王失踪了！说是去找什么场子去了。”
“不靠谱的大傻子，你就说这种人咋能有奖章的！行动队的就是一帮大老粗……杨佑宁也是个二愣子，一堆的文件，搞得我都不能去电视大学上课了……”
小刘秘书这阵子估计被操练惨了，没好气的嘟嘟囔囔，一边拨通了某个电话：“帮我找下普方……编号，****”
“哪个？爱玩空气炸锅老人家那个……”
“违反纪律，哦，那你直接给呆毛崽说……”
把话筒放倒一边，小刘秘书对着江夏又是龇牙咧嘴：“你小子，你小子……这种事仅此一次，太麻烦了……”
“没办法，事情太多，把我掰成八半都不够用……”
江夏示意小刘秘书看看自己桌面上一堆杂乱的文件，学着江冬开始卖惨。
“不是，组织给你配了秘书，你不用啊？”
？
“寿松同志啊！别人来这不就是为了减轻你负担来着？”小刘秘书玩味的看着小呆毛。
“你该不是把别人忘光光了吧~~”
靠，还真把“祖师爷”给忘了……
……
寿松同志过了一会才出现在江夏面前，同时，一大摞书稿嘭的砸在江夏办公桌上。
嗯，不是寿松同志对小呆毛有怨念，实在是这堆书稿太重。
“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正给工友培训一些自动化的基础知识！”
寿松祖师爷对着江夏办公室里陌生的两人点点头，又看向江夏，抱歉的解释了句。
“江夏同志！这就是我最近根据你讲课记录整理出来的书稿，同时根据其他同志的指导意见进行了分类，您再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可以联系出版社进行出版了！”
“很多同志都对这套‘单元分析法’翘首以待呐！”
“哦哦哦，好的，真是辛苦你了。”江夏看了看这堆将近半米的手写稿又想哭。
这一页页的审，要审到啥时候去了……
“祖师爷，不，寿松同志啊，有兴趣实操一把不？”
江夏悄咪咪的想把书稿推到一边，呃，算了，推不动，好重！
“实操？”
“对啊，单元分析法项目实操哦，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东北器材厂的伯龙同志，这位是四九城大学的普方同志……”
“我们一起来玩量子力学最诡异的东西呀？”
“诶！！”
“哦，不止你们，我再找个厉害的来……”
第481章 越是不觉，量子力学
最诡异的东西是什么呢？
嗯，咳咳。
那就是光的双缝干涉实验咯。虽然这个实验和Sagnac效应都涉及光的干涉现象，但实验原理、目的和应用领域有显着不同。
Sagnac效应描述的是在一个旋转参考系中，两束光在同一环路内沿相反方向传播时，由于旋转导致的光程差，从而产生相位差。这种相位差可以通过干涉条纹的移动来测量。
光的双缝干涉实验：主要用于验证光的波动性，研究光的干涉现象，涉及光的相长干涉和相消干涉。
嗯，说到这，读者老爷又要说我水字数，但还真不是。
Sagnac效应是经过证实的，并且可以直接用在激光陀螺仪上的成熟理论。但光的双缝干涉实验就有点屌鬼……
人话说，就是，你观测的结果和通过实验设备记录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用哲学的话来说：这个世界，有可能先产生结果，在产生原因？
用薛定谔的语言来说：一只猫，当我不看它的时候，它还是一只猫嘛？
好的，如果你某一天思考过这类的问题，朋友，你已经掌握了量子力学的精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哈哈哈……
扯远了，别绕糊涂，这本书的本质还是玩工业兴国的，暂时不想介入那个被苹果砸了的人和惠更斯纠缠百年的恩怨。
只是江夏在和几位大佬的交流中，突然意识到，那个着名的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好像还没被外面的科学家捣鼓出来。
用双缝干涉实验这个后世都争论不休的东西来刷一些论文，改变一下华国目前排不上号的学术地位，那不是很完美的事嘛？
看看吧，工业机械方面，江夏这蝴蝶翅膀拼了命的扇，都没敢说达到了先进水平，好不容易卡bug弄出来的晶体管计算机撑死了就是个世界平均水平（后续架构和操作系统的研究不算，毕竟还没成果），也就一个“c语言和tcp\/Ip协议族群”算是降维打击，可偏偏这两种战略意义的东西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宣扬。
但双缝干涉实验就不一样了，这玩意虽然在19世纪初，托马斯·杨就捣鼓出了着名的“杨氏双缝干涉实验”。并以此证明光是一种振动波。
但谁能想到，爱因斯坦这位顶级大佬在20世纪初，又通过光电效应理论证明了光的粒子性。
哦吼，这下子学术界就热闹咯。
到了1924年，有个叫德布罗意的家伙，提出了一种凑合着过的理论：波粒二象性。
这个理论就相当于一个老好人：对对对，你们都是大佬，都对！光同时具备粒子和波的特性，这样才暂时调合了两种理论。
但，随着科技水平的发展，托马斯·杨的这个简单的实验被同行们进行了各种魔改，每一个魔改的迭代，都能带来令人意想不到的实验结果。
而江夏，就曾经很痴迷于这些实验。
什么分身有术、什么妈妈回家的一瞬间、什么晚点再决定之类脑洞大开的实验，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好玩的是，这些实验，有些其实根本就是脑洞风暴，但你只要提出来，就会引得那些沉浸在波尔理论、状态函数、泡利原理中无法自拔人们的惊叹。
至于实现这种实验的困难，完全可以用“晴朗天空的几朵乌云”来概述嘛。
就像黑体辐射问题和光电效应实验一样，无法解释的多了去了。
用这玩意来刷新下外界对我们学术的看法，再好不过了。
要交流，要沟通，你手里总要有些别人没有的东西才行，是吧。
要不然别人都不带你玩，那你还混个铲铲……
行了，不说多了，我估计你们现在的脑浆子已经快熟了，作者也快熟了。
悄悄说一句，提出“杨－米尔斯规范场”的那位，真的是位伟大的科学家，就连爱国这一块……
1971年开始，他几乎每年都要回国一两个月，哪怕受到白头鹰和弯弯的威胁、诋毁都不为之动摇……
人类物理学终极封神榜，他还是这个榜单里唯一一个活着的物理学家。
为什么说是封神榜，也许是因为这个榜单上的是，是牛顿，爱因斯坦，麦克斯韦，薛定谔这类人吧……
……
既然要玩，那就得玩“最美丽的物理实验”。
对，就是那个将电子一粒一粒的发射出来，在探测屏上，也明确地观察到干涉现象的实验——约恩松的双缝实验。
诶嘿嘿嘿，这个实验好观测，需要的基础设备，现在的工艺水平，努努力也能搞定。
这个实验后的思想实验课题，江夏都为他们准备好了，就是那个着名的惠勒延迟选择实验。
不就是脑洞风暴嘛，反正实验器材都达不到标准的，这个实验凭什么不能叫“伯龙延迟选择实验”或者“培树、希德延迟选择实验”？
诶，对，小呆毛这回玩了把大的。
培树老师、希德老师、兰英博士和泽惠大师姐一个不漏的出现在小呆毛的办公室内。
泽惠大师姐的丈夫本来只是拗不过爱妻的要求，当了次跑腿司机，但听着小呆毛对于“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的构想，听一听的也是入了神。
科学家嘛，特别是顶尖科学家，对于这种前沿性的东西，那兴趣都是极大的。
大师姐的丈夫，转身跑回科学院，拉来刚刚归国的光召博士（猜人名！），以及趴在办公室，窝了将近半个月，都快发臭的于老师（这个不用猜）。
同行的还有刚从地窝里面爬出来，当了两个月土拨鼠的邓老师。
星光熠熠！
这还不算完，泽惠大师姐见自己的丈夫拼命往这边拉人，转头又给几位老人打去了电话。
“诶，那个光崖，这里有个有关粒子方面的实验，挺好玩的，你要来看看不？”
“诶，那个谁，我成书姐姐，回四九城了嘛？”
“回了，那太好了，你让她接电话。成书姐，搞离心机气体分级扩散提纯的那小子就在我身边，你要来掺和一脚不？”
“要来啊！行，咱姐妹俩好久没见了，速来，速来。”
“啊？甲小弟就在你身边？他不是窝在南京教书嘛，他也要来？行吧，速来速来……”
江夏听着泽惠大师姐邀请人的名字，眼睛已经转蚊香圈了。
哎哟哟，想晕，想晕。
一个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就能炸出那么多的大佬？
不行，不能晕，大……大老王，你狗日的把老子照相机带到啥地方去了……
（谁能认出上面所有人，我就算你厉害！）
第482章 元素集齐！让我们召唤……方程式？
综合机械厂，刘红军看着二机部的大佬亲自开车，一趟趟的往小江工程师待的办公室送人，已经腿肚子打颤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干啥的，但介绍信上面的职位还是让他有点眼晕。
“咱家的小江工又放卫星了？”
红军颤抖的拿起专用电台：“处长？处长？你在线嘛……”
一边又拎起综合机械厂的内部电话：“小刘秘书，快告诉厂长，去小江工办公室看看情况吧，好像来了很多不得了的人……”
这边说完，那边的电台传来大老王的声音：“咋了？我这磨后勤的人要磨成功了，你这会给我搞什么幺蛾子……”
“搞幺蛾子？你看你才在搞幺蛾子！再不滚回来加强防御，你也不用回来了！”
一个老人怒气冲冲的抢过话筒，对着大老王就是一顿喷。
“是！十分钟后向您报告！”
正在某个仓库撬着大门的王奎一个机灵，马上低沉的对着电台汇报。
他脚下的“大个”抬头疑惑的看着他：“你狗日的那么大声干嘛？不怕把警卫招来了！兄弟可是拎着脑袋帮你搞东西！”
“还搞个鬼啊！老板在综合机械厂了！我先溜，你继续，别的不要，紧着那个银色的金属铝拿！”
“估计家里那个小破孩又搞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一天天的不省心……”
说完，不管趴在地上给他当垫脚石的“大个”，几个跨步就跑到了围墙边，接着几窜几窜的消失在围墙那头。
过了一会，几捧雪被大老王抛向围墙顶端，做完这一切，整个后勤仓库瞬间安静了下来。
两个皮衣男缩着身子从不远处跑来：“组长！刚动静太大，咱赶紧溜吧……”
“马上，弄了一半了。想想咱守礁的同志吧，大老王弄出来那个东西真挺有用的……”
“快过来给我垫下脚，后勤部这烂锁弄那么高干啥！”大个踮着脚尖，够啊够，最后一整个身子干脆挂在了锁上，。
不行，不得劲，这破锁有点难撬……
“嗨！愣着干嘛，扶着我的腿！”
“嗯？让你们扶着，不是让你们往下拽！操练了那么久，咋还这么笨！”
直到一个麻核桃塞进大个嘴里，他才明白现在的处境。
“大老王，你个坑货！”大个眼睛一黑，知道被麻布口袋罩上后，欲哭无泪。
…………
“刘同志，这是我的证件，现综合机械厂防务由我接管，这是命令，不是询问，你明白嘛？”
“是！坚决服从命令！”
刘红军一边敬了个礼，一边焦急的看向门口：处长，再不回来，我顶不住了啊！
“我不同意！机械厂厂区众多，你们乱来，打扰到工友的生产计划怎么办！”
“我看不如让队伍的同志驻守外围，厂区内依然由我们保卫处负责！”
“红军！启动一号护卫方案！”
“是！”刘红军看着从保卫处办公楼大步走来，一边走还一边系着风纪扣的大老王，立刻行动了起来。
大老王一边给刘红军使着眼色，一边走到领头军官的面前，趁着别人不注意，偷袭！
一个低鞭腿扫过：“小四，你想死啊！跑到我这来夺权了？”
“哥，上面的命令！我也不想啊，实在是事关重大！”军官龇牙咧嘴了一会，凑到大老王身边，“你看那个铁疙瘩都掏出来了……”
说着，军官指了指开进旁边挖掘机生产车间，把身形隐藏在一众待检挖掘机中的“五对轮”。
“擦，那兔崽子又捣鼓出了啥？这阵仗？”
“不过，你那玩意还不够看。我可是有天上飞的！”大老王得意的指了指天空。
军官抬头，就发现两架“飞天猫猫车”已经绕着偌大的厂区开始盘旋。
“哥！不是说没备份了？”军官眼馋。
“傻不傻，机械厂不造这玩意，造什么……”
“对了，到底来了啥人？老大人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吧……”
“我们的柱石！没了他们，我们就是茅草房，风一吹就会倒！你说重要不重要！”老巢的李老拎着个望远镜，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也不知道那小子有啥魔力，这帮柱石一个劲的往这边跑，别人千请万请都见不着的人，这小子电话都没打……
诶，这么大的事，臭小子也不打声招呼。”
虽然是埋怨的口气，但李老的脸上，笑容却越来越大。
当然，这个笑容盯着大老王后，戛然而止，“能耐了，不好好跟着保护目标，跑去掏后勤的仓库了……”
李老的虎爪捏了又捏，最终还是放下。
“去，那小子身边陪着去。完事了再收拾你！”
……
大老王低头就想跑，刚出门岗，就看着一个懦弱的青年举着个介绍信，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诶，怎么把这家伙也给叫来了？”大老王咂了咂嘴，上前把青年接了进来。
“金珍？是江夏那小子叫你来的？”
“嗯嗯！”金珍看了眼大老王，知道他是陪在江夏身边的人，那种诺诺的紧张感松弛了一些。
“江夏哥说需要我的帮忙，我就赶紧来了，但不认识路，稍微绕了两个圈……”
“叫你来？破译密码嘛？”大老王嘀咕一声，抓着金珍就往里走：“那你可是要快点，那小子可不喜欢等人。”
机械厂会议室。
经过好几道检查岗，两人才摸到了会议室的大门。
轻轻推开门，门内的议论声勃然而出，就像一块巨石砸来，让木讷的金珍一阵头晕眼花。
就在他习惯性的想靠墙溜到座位上的时候，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兴的说道：
“哈！左等右等终于来了！各位前辈，请欢迎我们的最强大脑——金珍同志！”
“前辈们可别小看他，他在某些不可说的领域取得的成绩，可是不亚于各位前辈哦！”
“特别是最近的那件大事，当居首功！”看着唯二算得上是朋友的友人，在众人面前高调的介绍自己，金珍又是一阵眩晕。
不过，这种眩晕和病态的晕厥不同，莫名的让人有点想沉迷其中。
“呵呵呵……”四周的前辈纷纷围拢过来，组成一道人墙，全都面带微笑，轻轻鼓掌。
“来！到前面来，我还需要你帮忙呐！”江夏笑着向金珍伸出了手。
金珍听着嘈杂的动静，本能的又想缩成一团。敏感的大脑传来一阵刺痛，他，想要的是安静。
看着江夏向他伸出手，冬日的暖阳透过江夏的身躯投出一段阴影，但~
他的身边好暖和啊……
金珍不自觉的举起手，和江夏紧紧的握在一起。
“好了，各位前辈，各位同志，所有的元素已经集齐，让我们……”
江夏领着金珍坐好后，一个箭步跳上主席台，拍了拍手掌。
“让我们先来活动下脑筋，求导一个方程组吧！”江夏对着柱石们坏笑一下，粉笔哒哒声中，一个公式出现在黑板上。
Σ(⊙▽⊙\"a
这兔崽子，把我们拉来打白工？
第483章 人前显圣？不，弥补错误！
“这个小兔崽子，不是说讲双缝干涉实验？怎么一踉跄改到Sagnac效应了？”
大佬们一边等江夏在黑板上书写，一边凑在一起讨论起来。
“一个是泛用性的东西，一个是偏理论性的，这两个不说八竿子打不着，但也是关系不大嘛！”
“这小子是不是来求援的？我的本家好像给他留了个作业，说做不出来要打屁股……”泽惠大师姐的丈夫摸着下巴颏，想起了前阵子和友人沟通的时候，友人顺嘴提的一个小插曲。
“嗯？我记得学部好像是有个跟激光相关的东西，可惜大珩还在长春，他才是光学仪器的行家……”
众人议论声在小呆毛写下一串公式后，慢慢的静了下来。
对于闭合环形光路（面积为A，周长为L），当系统以角速度Ω旋转时，顺、逆时针传播的两束光的光程差为：
ΔL=4AΩ\/c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属于Sagnac效应的经典框架了。
不过接下来的……
“嘶，Δν=4AΩ\/λL，有点意思啊，这是光程差与频率差的数学关系？”
Δ?=2π\/λ*ΔL=8πAΩ\/λc
“江夏同志写的什么？我怎么有点看不懂？”
“不懂正常的，我看，这好像是相位差（Δφ）与光程差的关系。前阵子和大珩聊天的时候，隐约听着他提了一嘴，不过，他也仅仅做到了前面一步，后面的这些……”
不提下面柱石的议论纷纷，江夏却越写越兴奋。
绝对理智化还真的挺好用，一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零散片段，都被一一整合。
感谢某音上面讲课的专家教授们，后世的江夏拿来当催眠曲的专业课程，在这一刻，散发着光辉。
真正的讲师，YYdS！
随着江夏越写越多，原本面无表情的干昌老师眉头往上一扬，又是一紧。
掏出自己随身的小笔记本，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盯着江夏的一行行公式，眼神突然有些犀利。
与此同时，那几位凑在一堆的巾帼们，也停住了互相之间的寒暄。
“洛伦兹因子？把它引入这里干嘛？”泽惠大师姐皱了皱眉，有些看不懂了呐！
“洛伦兹因子是啥？”
兰英博士毕竟是玩半导体的，早就看得有些头晕，听着泽惠大师姐的喃喃自语，不禁好奇插了句嘴。
是啊，他想干什么？
泽惠大师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洛伦兹因子又称相对论因子，就是狭义相对论给出的动系相对于静系的”尺缩“”钟慢“的比例因子。”
解释完后，泽惠大师姐又陷入了沉思。
兰英博士：(￣△￣；)。
会议室里，除了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唧唧声外，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
“这小子，这小子……他是要把Sagnac效应实际应用的物理模型补完？”
被泽惠大师姐称为“甲小弟”的老人突然猛地起身，颤巍巍的指向刚刚出现在黑板上的一行公式。
Δνrel=Δν?(1?v2\/c2)^?1\/2
“他引入了狭义相对论效应，对频率差公式引入洛伦兹因子进行了修正!”
哟呵，不愧于几十年后，连名字都是绝对机密的老人，理论知识足够丰富。
当江夏继续写到非理想光路修正的时候，底下的柱石，最起码有一大半明白了，台上的小年轻到底想干什么……
“若光路为三角形或矩形，需修正面积A与周长L的关系：”
盯着黑板，紧握钢笔的干昌老师突然发声：“三角形或矩形？有道理，有道理，这样看来，用激光驱动核聚变……”
听见这话，一旁帮着江夏往主席台上搬小黑板的大老王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呜呜呜……兄弟，你到底想干嘛？不用玩的这么大吧……”
会议室后门，端着几个大水壶，正想往里送的小刘秘书和杨二愣子对望一眼，前进的脚步也默默的变成了后退。
只可惜，退了两步就迎上了老巢“李老”玩味的笑容。
“诶，这个兔崽子就该被关起来……”
……
干昌老师的发声，让柱石们禁不住低声讨论了起来，毕竟，这才是他们的主业。
没理会会议室里的动静，江夏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眼前的黑板上，秉承着跟工友们上课的经验。
他的书写速度不是很快，一笔一划却是十分的工整。
若探测器最小可测频率差Δνmin≈1?hz，光路参数L=1m、A=0.1m^2、λ=633nm，则)Ωmin≈\/633x10^?9*1\/4x0.1x1≈1.6x10?6rad\/s.
泽惠大师姐的丈夫看到这一串解释，神情也是严肃了起来。
虽然和他的专业相差甚远，但数学公式那独特的美感，还是深深的震撼了他。
不过，该看不懂还是看不懂，捅了捅身边的“甲小弟”，“你前面说物理模型？就像我们构建的‘大小姐’模型一样？”
“甲小弟”不理他，只是一味的进行着抄写。
干昌老师把头偏过来，轻轻笑了笑：“大差不差，虽然和大小姐相比，还缺了些火候，但，对于Sagnac效应实际应用这块，光是前面的公式都能开始实际运用了……”
“他从经典框架开始，往下搭建了频率差（Δν）的推导还有实际工程中的修正，娘嘞，这块他还考虑了适用于高速旋转的相对论修正，还有非理想光路的修正……”
“非理想光路的修正！”干昌老师示意泽惠大师姐的丈夫看他笔记本上前几页的内容。
“约束！”
“对，对某些反应的约束，如果这小子是正确的，那不仅可以通过磁流体进行关键元素的约束，通过激光好像也可以！”
小声说完后，干昌老师期待着看向奋笔疾书的小呆毛，“修正完成后，那就该……”
泽惠大师姐的丈夫有些遗憾的扁嘴：“可惜了，大珩没在现场……”
“闭嘴！”甲小弟扭头怒视他们，“如果最后几步没有推导出来，老子把你们全都捏死！”
(⊙o⊙)…
抬头，低语的众人发现了“甲小弟”如此愤怒的原因。
台上的江夏不知道何时停住了书写，正退后两步，捏着下巴看着前面的板书，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卡壳了嘛？”
“基础架构、延伸推导、数据的修正、接下来应该是灵敏度和微小性的监测？”
“鉴于目前的水平，确实是很困难啊……”
除了“甲小弟”外，于老师也是完全跟上了江夏的思路。完全推算出江夏未完成的部分。
嘿，最强大脑+2.
诶，那时候的华国有着这些功勋，何其幸哉！
就在众人或担忧，或期颐，或渴望的目光中。
江夏终于动了。
Ωmin=λL\/4AΔνmin。典型值：1度\/小时！
ΔL=4AΩ\/c.典型值：10^?12～10^10m
Δν=4AΩ\/λL,典型值：0.1～10hz
“耽误了大家一些时间，请原谅我的小小任性。前辈们，我们根据这些可以让激光陀螺仪的物理模型完善了吧？”
使劲的挺了挺身子，江夏将粉笔轻轻的放在了主席台上。
转身，悄咪咪对着大老王招手。
“大老王，救……”
第484章 标杆的诞生！
大老王两步窜上主席台，借着给江夏送水杯的动作，两大坨黑糊糊的东西塞进了他的嘴巴。
“不是……没……”被噎了狠的，江夏艰难开口。
“摸了把后勤的仓库，后面的储存原料那个没打开，储存进口糖果的地方倒是好弄，顺手帮你薅了一大堆。”大老王挤挤眼睛，将一个大纸盒塞进了主席台上的桌子里。
江夏借着弯腰喝水的掩饰，弯腰拆开纸盒，一个包装上印着大头娃娃的巧克力出现在他面前。
“嗯？现在就有这个品牌了嘛？这个厂子还真是活得够久的嘞！”
不行，蹲着继续吃吧，光是弯腰就有些头晕了。
看着小呆毛坐在地上吃的起劲，大老王眉开眼笑。
好好好，多吃点，沾了因果，等下我被收拾的时候，兄弟，你可要救我呀！
……
不提小呆毛啃巧克力啃得起劲。
主席台下的大佬们，却显得有些安静。有些人看着黑板愣愣出神，有些人则奋笔疾书，有些却是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刘秘书给每个人续茶的时候，还特意打量了下他们的神色。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沉默，难道是江夏讲得不够好？要不然就是哪出错了？
想一想的，小刘秘书溜上主席台，蹲坐在江夏身边，主席台上的桌子完美遮掩了两人的身形。
“兄弟，不对劲啊！你以前讲完东西，不说掌声雷动，欢呼不断，那也不该这么安静啊！”
江夏没回话，自顾自将一大坨巧克力硬吞了下去，被梗得翻了翻白眼，灌了两口水才好过一些。
“来，见面分一块！”
大老王也蹲了进下来，大方的塞了一板“大头娃”过去。
小刘秘书不疑有他，正好也饿了，三个人凑在一堆开始啃啃啃。就是小刘秘书看着笑得开心的大老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嗨，这边大佬主要是给“大小姐”梳妆打扮的，一时不了解这个东西正常，我把这些写出来，也是为了让他们挑挑错。”
“挑错？是因为钱院长的作业嘛？”
“不止钱院长的，还有装甲兵那边的……”江夏苦笑一下。
这次，真是他做的孽。
为什么呢？
还不是一直停滞不前的“激光陀螺仪”嘛！
光以为把“激光陀螺仪”的部件用“单元分析法”拆成一个个的分项就能做出来了。
但实际还真不是那么回事，研究员们拿着江夏给的数据，一直都处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
为什么数据要求是这个？怎么得出来的？达不到要求的话，能不能改改加工手段？要是前沿部件的精度达不到要求，那么后续构件是按照原样，还是要进行微调？
一来一去，就陷入恶性循环，再这么下去，这个“激光陀螺仪”项目迟早落得和“走地鸡”一样的后果！
这就是理论缺失造成的！
还好一直忙忙碌碌的江夏，经过自家两个妹妹的一番去理智化教育发现了这一点。
发现了又能咋样，除了Sagnac效应的经典架构，一开始，小呆毛对其余的东西真的记不大清楚。
而系统商店里面，他也翻找了相应的图纸，有倒是有，依然是天价，根本指望不上。
但，江夏是什么人，想不起来就召唤神龙呗。
错了，
是召唤大佬！
打不过就摇人，对于这一点，小呆毛丝毫没有负担。
本想着请兰英博士过来指导下电路设计，培树老师过来看看怎么让“大黄分身”方便读取相关的数据，至于希德老师嘛，别人除了计算机玩得溜，激光发射器这块也是不遑多让，后世她研究的蓝色激光材料可是盖了帽的好！
邀请泽惠大师姐，那纯粹是想让她帮忙看看推导公式对不对，别忘了，泽惠大师姐可是才对高卢鸡“进献”的大学教材进行了翻译工作的。
开始的双缝干涉实验，纯粹就是小呆毛怕大家不来，想出的一个借口。顶级科学家，对某些异常现象的痴迷，不是一般的大！
没看泽惠大师姐的丈夫都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脸好奇的赶来了嘛！
但，家人们，谁懂啊！
泽惠大师姐不仅拉来了自己的丈夫，还邀请到了这么一大圈的柱石。也许是诸位国运所系存在的到来，让小呆毛突然觉醒，通过绝对理智化，居然一个人把整个基于Sagnac效应的“陀螺仪”物理大模型给搓了出来……
感谢后世无私传授知识的专家和教师……
是你们的大公无私，才让江夏在另一个时空大放异彩。
这，算不算是继承了你们的精神呐？
（真的，某音里面有一些教师，讲得专业课极好！还是免费的！有空大家可以看一看，听不懂就当睡前白噪音了。万一也穿了呢！那你就是下一个小呆毛，能带着祖国崛起的那种！）
过了一会，主席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江夏同志！前面的公式推断我们先不提，你最后写出来的几种典型值是什么意思？”
江夏赶紧抹抹嘴巴，站起身来想回答一下。
其实，最后写的这几种典型值，就是后世经验的汇总。江夏取了个巧，没经过相关的计算，把这几个区间值直接给了出来。
计算？
呵呵，别看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母，真要展开了，再来两块黑板才能把计算的具体步骤列完。
“江夏哥得出的结论是对的！而且，这个值，肯定是符合我们目前的实际情况！”
“你们看，在典型响应频率＜1 mhz的时候，这个典型值绝对正确！”
没等江夏开口，坐在最前排的金珍站起来，一句一顿的说道。
讲台上的江夏眉开眼笑，啊哈，我可爱的人形计算机，不枉我把你喊来。
嘿嘿，鸡贼的江夏认为自己的计算不过关，早就想到这一点的他，早早的把金珍叫了过来。
算才无双！
“来，金珍，给前辈们展开了说说……”
江夏踢了还在啃巧克力的大老王一脚：“去，给金珍同志再搬块黑板上来！”
看着金珍为难的模样，江夏又摆出虚弱的状态，全身没骨头一样靠在桌子上。
“金珍哪，哥哥不行了，这可是哥哥的心血哦，要是数值不正确，那我可太惨了……”
“好！我来算！”
金珍这种天才，嗯，驴脾气一点也不小，他才不会让自己友人在人前出丑。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大佬，就是不行！
不就是计算嘛？
我就算给你们看，让你们看看，我家大哥的理论的精妙之处！
……
台下，江夏“葛式瘫”在椅子上，看着公式被金珍拆成一连串的计算过程，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你小子就皮吧！”泽惠大师姐没好气的揪了揪江夏的呆毛。“你到底是啥打算？仅仅是让我们帮忙看看你推导的模型对不对嘛？”
“不，大师姐。”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想让那小子提前适应下现在的这种状况……”
？
“大师姐，您不觉得，我们在国际学术界，缺少个门面嘛？你看金珍怎么样？”
“通过一系列魔改的双缝干涉实验，我们树起一个标杆哪？”
第485章 你有星球大战，我有理论陷阱，立一个标杆出来看看！
“标杆？”
泽惠大师姐和自己的丈夫对望一眼。
大姐夫犹豫开口：“真有这个必要吗？我认为你提出的‘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若能深入构建理论体系，后续延伸出的成果前景不可估量……”
江夏点头，当然很大。光是一个基于此项原理的衍射透镜就很了不起了。
（呃，你们手机的摄像头里就有这个。）
更不要说基于此的衍射光栅了，这玩意，不管是在光谱仪还是光学显微镜上，表现都堪称神奇。
然而，这些成果虽令人期待，却终究还是太过遥远。
当下，脚踏实地，着眼未来，才是务实之举。
既然决心立足当下，那就必须改变外界对己方的固有看法。毕竟，一旦外界给贴上了某种标签，想要撕下可绝非易事。
瞧瞧，都到 21 世纪了，部分老外不还对咱们有着 “连饭都吃不饱” 这般陈旧且荒谬的刻板印象嘛。
而借着被各国承认的“华国是世界第一个研制出激光发射器”名头，顺势再推出一个能引发讨论的话题，让华国学术界在“村子里”的名头再往上拔高一点，想来也是极美的。
什么，你说这种虚名没卵用？
那你还真是小看了学术领袖背后的力量，某位大佬振臂一呼，响应者揭竿而起的现象，屡见不鲜。
呃，最起码，在跟别人买东西的时候，凭借着一定的名声，也会让对方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敲竹杠！
咱有懂行的人！
进行资料项目引进的时候，某些黑手也会认为我们弄得懂这些东西，“钉子”也会少埋一点。
也许，他们会认为，那边有顶尖的学者，搞得懂是咋回事！
没看放开初期的时候，那帮子老外不就认为我们啥都不懂，疯狂的搞事嘛.
国人的低调谦逊，真的不适合用在强盗身上，对他们，只能命令与征服。
深知这一点的江夏，暗下决定：哪怕是扯虎皮唱大戏，也要弄一把！
这就是江夏的“理论大战”计划。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白头鹰的星球大战拖垮了一个伟大的联盟，谁知道江夏的这个理论大战，会有什么效果哪？
反正这个计划的花费不多。
除了最开始需要一些设备对实验过程进行演示，从而引申出量子理论外，后续的魔改方案，脑洞打开就行了。
你们想要反驳，可以啊，先把实验做了再说。
各种猜想自从被提出来，那都是困扰了人们百年的存在。
魔改版双缝干涉实验，那需要的设备，啧啧……
通过这种设想实验，说不定能带弯一大堆外面的人嘞，实在不行，小呆毛还有第二种猜想，甚至于第三第四，都准备好了。恰当的时候放出去一个，那都是学术潮流的引导者！
当然，放出这种猜想，最好是一个有着足够声望的人，所以，标杆的建立，势在必行！
怎么样，我们的小呆毛长大了，一石二鸟，会想办法给外面的人下绊子了哪！
虽然，这家伙的本意只是想完成作业，不被打屁股而已。
……
“你们看，我们进行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实验设备条件已经达到了哦，等他们讨论完Sagnac效应的物理模型，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搞这个东西了！”
泽惠大师姐的丈夫，接过江夏递过来的实验项目书，没有马上翻开看，只是认真的打量了一会主席台上，和某位大佬进行着争论的金珍。
“别的先不说，一位标杆的作用，确实很大，就像高卢鸡的那位夫人一样。但，你为什么会选择那个小青年？”
“我认为，那个标杆是你才对！”泽惠大师姐抢过自己丈夫手里的项目书，先是送了个白眼出去：你个渣渣，配看嘛？
接着，一双眸子又温润的看向江夏。
江夏一摊手，用下巴颏指了指正在给诸位大佬分发巧克力的大老王，和一边搭配着杨佑宁，往主席台上扛小黑板的小刘秘书。
“您看，这里有人适合抛头露面嘛？”
“就连我也不行啊，毕竟，养胖‘大小姐’我也有份嘞！”
“嗨，还真忘了这茬，这里都是老面孔！”泽惠大师姐拍拍脑袋，“嗯？那两位……”
“哦，也是青年才俊。钻人堆里的那个是伯龙同志，那边在瑟瑟发抖的是普方同志，是圆明园职业技术学院的。诶，普方，过来啊，你在那抖什么？”
普方一张苦脸不汐汐，你以为他是没见过世面的嘛？
普方内心大喊：正因为见过世面，我才会抖啊！江夏你个坑货，上次那个浓眉大眼的就逼着自己背了一宿的小册子，还时不时的跑到学校里来抽查.
这次，更是完蛋了。
你这个屌炸天的计划别在我面前说行不行，我就是来汇报个小小的石英振荡器而已……
“您二位，普方是认识的吧，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也不可能出现在外面人的面前。”
“伯龙同志，更是不可能，他可是我选定的激光陀螺仪项目的总工哦！”江夏指指主席台上兴奋的伯龙同志。
“所以，看来看去，也只有金珍最合适了……”
“呃，虽然还没征求他的意见，但，我会说服他的！”
泽惠大师姐的丈夫听完江夏的想法，站起身踱了几步：“有几分道理，但我需要汇报！”
“那你还不快去！你的成绩，也只能干这些活了！”泽惠大师姐又白了眼自己的丈夫。
“诶，小江，来咱们讨论下这个实验的步骤……”
……
夜深，泽惠大师姐的丈夫站上了主席台，拍了拍手。
“我宣布！江夏同志的Sagnac效应物理模型和相关参数计算公式，正式通过验收！”
“但，江夏同志！鉴于多方面原因，此物理模型将不被发表，不被宣扬，它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请……”
“请你理解！”
“好嘞，没问题！”江夏满不在乎的挥挥手：“那伯龙同志‘激光陀螺仪’总工的任命也下来了嘛？”
“(⊙o⊙)…，你小子心胸倒是豁达……委任状给你，你签个名就算落实了……”
“诶？我这么厉害了嘛？都能任命总工了？”江夏颇没有自知之明的摸摸脑袋。
呵呵呵，众人轻笑，场面略微有点尴尬。
凡尔赛？不，赤子之心罢了。
“行了，前面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们开始捉妖吧！”
泽惠大师姐的一句话，打破了有点诡异的气氛。
众人探索真相的激情又被重新燃起，“捉妖咯！”
大老王也跟着喊得起劲，只不过明显被江夏带偏了风格的大老王盯着伯龙同志手里的任命书，眼睛有些发亮。
“总工啊，我那个项目，是不是也可以弄个？”
“只要小崽子签名就行吗？”
第486章 实验启动！
趁着夜色，大佬们兴致勃勃的开始动手。
休息，不存在的。
南易弄的好菜，被江夏以自助餐的形式摆放在了长条凳子上，两个铁盆一扣，在铁盆的中间扔进去几个加热包，再加点水，恒温餐盒成就解锁！
虽然是不起眼的小改动，但江夏还是实事求是的说明这个玩意是“王奎同志率先发明的。”
由此，大老王得到大佬们一句：“灵活变通、机智过人”的评语。该说不说，大冷天的，能吃一顿温热的饭，对于这些为了理想，废寝忘食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得了表扬的大老王，神气扬扬:“哦吼吼，科研真好玩！兄弟你够意思，有露脸的机会是真给啊！”
江夏看着大老王高兴的样子，也是老怀甚慰。堂堂“一等功”的获得者，窝在自己身边当卫士，也真是委屈他了。
不过，当一身酸味的于老师叹了口气后，小呆毛有些愉悦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要是我们所里也能用上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一到饭点就往食堂跑，整的同志们以为我多能吃似的……”
“晚上加班还得备一些萝卜条，好吃是好吃，吃了就通气，搞得现在没人愿坐我对面了都……”
哦，对吼。于老师好像熬夜熬的有些胃溃疡，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工作，他总是准时吃饭。
嗯？准时吃饭和不打扰同志工作有啥联系？
呃，你可以问问同样有胃病的人，那疼起来，和生孩子差不多了。以目前的同志情谊，于老师倒下了，你猜他的同志会不会着急忙慌的把他往医院送？
病了去医院，一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但在这些柱石看来，就是浪费时间，不仅是自己的，还有同志们的……
江夏环顾四周，这些柱石们，或多或少都抱恙在身吧，但为了能挺直腰板子，都在努力强撑嘞!
江夏又把头低了下来，不能仰着，天气太冷，眼泪会冻住的。
偷偷给大老王使个眼色，让他把捣鼓的自热食品准备一下。希望，这些东西能让他们好受一点。
…………
“好了！吃完的同志到我这里来领取任务，同时核对下实验器材，确保器材的安全性，特别是那小子焊的几坨……”
泽惠大师姐无语的看着飞线飞得乱七八糟的板子：“算了，实在想不出形容词，就是几坨吧……”
“哼！能用就行，这不体现了我们艰苦朴素的作风嘛？想想吧，就这么简陋的仪器，结果却能有力地证实实物粒子的波粒二象性，揭示微观世界的量子本性，开创量子理论的新纪元！”小呆毛脸都没红，反而振振有词的输出了一大段内容。
不过心虚的他，还是背过身去，跟在邓老师身后，假装忙个不停。
小呆毛心虚的表现，一下让实验前的紧张气氛为之一松，众人都带着微笑，假装看不见这家伙在大佬间窜来窜去，假装帮忙的窘迫。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这间会议室，亲自守门的老巢李老也跟着牵动着嘴角：这帮人有多久没这么轻松了，真好！人哪，绷得太紧，会断掉的。
小兔崽子，不管你是不是有意的，记你一功！
“诶，兰英，你们的动手能力不比他强得多，为啥非要他来焊接？”泽惠大师姐扯了扯笑得打跌的兰英博士。
“哈哈哈，\\(^o^)\/~”
“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这也许是传统吧？那小子看似胡搞瞎焊，偏生不出问题，就像‘大黄分身’那样……”
“所以，我们就认为……”
泽惠大师姐回想了下秘密档案里，原始大黄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还真是传统的习惯呐！跟你说，我不是观察到正负电子弹性碰撞现象的存在嘛？”
“嗯！世界首次，华国的铀夫人……”
“别打岔！你知道原子核化学实验室那帮人进行复现的时候，怎么做的嘛？”
“那还用猜，我估计你按着华国的习俗，观测前跳个大神，他们也会有样学样的跟着做！”
“哈哈，大差不差。我观测前想喝水，他们不喝热水，我就自己用烧杯烧了杯，看观测仪，看一看的看忘了，结果被烫了一下，烧杯掉地上，热水撒到我脚上，我就跳了几下。神奇的是，烧杯居然没碎……”
“然后他们做实验，也要被故意烫一下？”
“嗯呐！还不止，非要烧杯没摔碎，他们才肯进行下一步操作……”
“有个叫霍夫曼的家伙，脚都烫肿了，但因为烧杯每次都碎，他就硬挺着不进实验室……”
“啧啧啧……还真是这样。”希德老师听得高兴，把手上的馒头渣归拢了一下，倒进嘴里才开口：“在麻省，我主导的半导体表面电子态理论与实验‘之一’，不是成功了嘛。早上我倒咖啡的那台咖啡机就成了抢手货，每个做硅表面电子态实验的家伙，都要喝一杯这台咖啡机里的东西，才肯进实验室……”
“那……”培树老师指了指外观风骚的电路板：“这个实验要是成功了，是不是相关的电路板都要做成这种样子？故意做成~一坨的模样？”
“o(n_n)o哈哈~”
笑过后，泽惠大师姐看着在一旁纠缠“甲小弟”，非要和那位柱石合照的小呆毛。
“这样的话，那小子的理论大战，还真的有可能成功耶……”
…………
玩归玩，笑归笑。
各位大佬按照实验步骤布置仪器的速度可不慢，同时，由于手搓设备的精度要求，厂里的大师傅也被叫了好几位来帮忙。
其中就有我们的“磨洋工仙人”——易中海大师傅。
别看这位大师傅经常纠结于四合院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磨工件这件事上，江夏就没见过比他还能磨的人！
这是夸奖的话，真心的！
因为，这个老头能用“纯净硅”磨出，缝宽约100纳米，缝间距200-500纳米的双缝装置。
他娘的，本来江夏都准备用上光刻+化学蚀刻制备的，谁料到这小老头闭着眼睛磨蹭了一下午，用根不知道啥材质的线，浪费了五块材料后，就把它搓出来了。
现代用聚焦离子束（FIb）才能捣鼓出来的东西，被一根线磨出来？
你就说“仙人”这个词，准不准确吧！
“电子发射源？”
“准备好了！”
“可调双缝装置”
“装置就位！情况良好！”
“探测系统？”
“荧光屏好！光电倍增管好！”
“真空系统？”
“真空系统？”
主持实验的泽惠大师姐连叫了两声，江夏才从那台有着故障，一直没送出去的离心机旁抬起脑袋。
“真空发生系统好！水封箱好！不过，预估真空度不足，电子平均自由程短，请主持人适当调整验证频率，做好重复验证的准备！”
“知道了！”进入实验状态的泽惠大师姐一脸严肃。
“那么，第一次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正式开始！”
“请实验员退到安全距离，实验启动！”
“3”
“2”
“1”
第487章 你大爷，我这是瞎了吗？
指令下达。
江夏魔改版的真空系统开始发出嗡鸣。
嗯，是的，又是改装的。知道1961年就提出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为什么在70年代才进行了验证吗？
除了双缝装置的加工难度大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要维持实验环境的高真空，避免电子与空气分子进行碰撞。
真空度：需达到10??~10?? pa，难吧！要知道现在世界最高水平，也仅仅能达到10^?5 pa而已。
但别忘了，我们的小呆毛可是搓出离心机了。利用离心机的超重力场实现真空还是可行的。
这种方法基于托里拆利实验原理，通过在离心机内设置特定的真空发生系统和水封箱，利用离心力产生的超重力场，使水柱高度大幅降低，从而在短时间内达到较高的真空度。
诶嘿，发现了嘛？这不就是你们大学时候学的土工离心机模型试验嘛。
同学，上个大学真的挺好，千万别被“无用论”引偏了。
江夏看着离心机旁边支出来的真空表，实际上则是打开了扫描仪，这里的数据更精准一些。
但任凭离心机再怎么啸叫，真空度都只是在10?? pa左右来回盘旋，诶，将就用吧，一次不行多来几次。
江夏举手示意：“真空度已达最低试验标准，申请按实验步骤执行！”
泽惠大师姐点头：“电子枪预热准备！阳极高压电场加速准备！”
说是电子枪，其实，就是个大号的,没有灯罩的灯泡。
学名倒是挺牛逼，热阴极电子枪！原理也很简单，通过加热钨丝释放热电子，这时候是热电子理论上来讲，是阴极，再通过高压电场（阳极）加速后形成电子束，就能把电子喷出去了！
(*^▽^*)，这种加速原理你想到什么了？
把电子换成某种有质量的东西，比如什么铝合金啊，铜啊，钢啊之类的，再通过电磁力发射出去……
嘿嘿嘿嘿，所以说，为什么要做某些实验呐，一些经典实验衍生出来的东西，那真是盖了帽的好。
“电子枪预热好！”
“高压电场准备中！三级串联工频变压器好！准备加压！实验员注意回避，再次检查变压器安全状况!”
来自科学院电子所的实验员谨慎的又复查了一遍电路，接着离开变压器，对着一众大佬狠狠点头。
“检查过了！没问题！就连变压器里面的变压油和浸渍沥青都看了，绝对没问题！这几台变压器能将电压升到50KV，给电子显微镜供电！区区30KV……”
“过压保护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采用并联球隙放电装置，设定击穿电压为额定值的120%。”
“好!”泽惠大师姐有些激动的拍了拍手里的实验记录本。
“探测系统怎么样，趁着电场加压，最后检查一遍！”
“荧光屏好！光电倍增管没问题！”
兰英博士有些得意的拍了拍身边那块圆形的屏幕，这块屏幕是她从一台老旧示波器上拆下来的，虽然不大，而且空间分辨率仅仅只是毫米级，但硫化锌荧光屏还是能观测到累积干涉图样的。
嘿嘿嘿，难绷吧。实验器材不够，聪明才智来凑！
要不是集合了诸位大佬，就靠着小呆毛，这个实验够呛能实现！不说其它的，就那个光电倍增管，小呆毛都没想着用上，他本来只打算让电子直接轰到荧光屏上。
还好玩半导体的女将们想到了这一点，成书老师那间同位素分离研究室里的一台光谱分析仪，为此贡献了这个零件。
别心疼，那台光谱分析仪早就不能用了。因为老毛子撤走的时候，使坏击穿了仪器的分光组件，还说着什么这是联盟的财产，坏了也不关我们的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们收了我们钱的啊！
成书老师心疼的把这个光谱仪的残骸保持的很好，幻想着某一天能对它进行修复。
可惜，直到现在，都没能修复成功……
不过，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这就叫秽土转生！
嘿嘿，这一群可爱的人们，就是这么东拆西补的筹齐了实验所需的器材，想要由此来推开量子理论的大门
“电子枪预热完毕！高压电场升压完毕！探测系统完好！发射电子，捕捉干涉条纹！”
随着泽惠大师姐一声令下，嗡嗡作响的高压电场中闪出短促的蓝紫色光芒。
“啧，真空度还是不够啊，电子与残余气体分子碰撞，产生辉光放电了！希望电子束散射的范围足够小，能被探测装置捕捉吧！”江夏忍不住眨了眨眼，光芒虽然绚丽，但，这不是他希望出现的。
闪光刺痛人们的瞳孔，众人都忍不住闭眼。
再睁开……
嗯？
“怎么这么黑，我……看不见了？”江夏有些惶恐，赶紧伸出手掌，凑到面前打量起来。
还好，借着稀疏的星光，勉强辨认出手指大概轮廓的江夏长舒一口气。
“娘嘞，一个电子实验把自己弄瞎了，还真是最大的糗事了……”
“那……我怎么看不见了？”
“停电了……”江夏身边的大老王一边把他护在身后，一边掏出了手电筒，嘎巴一下。
雪亮的光柱出现，江夏这才松了口气。
“啊……”
顾不得责怪不靠谱的电网，大佬们习以为常的掏出手电，对着好不容易才弄好的实验仪器们进行检查。
“诶！为了减少电网的负荷，特意选在深夜进行实验，没想到还是这种结果！”
“别扯那么多了，快看看设备有没有被电涌击穿绝缘体！”
就在大佬们开着手电，摇头叹息的时候，一声大叫传来。
“所有人！手电关闭！保持肃静！”
“嗯？怎么了？”
“荧光屏！快看荧光屏！”
虽然断电，但硫化锌荧光屏的特性还是让它在黑暗中闪出一抹光亮。（嗯，硫化锌荧光屏就是这样，有用过大屁股电视机的同志应该都明白，小时候家里电视机关了电，屏幕还会微微亮一阵子。）
看着屏幕上竖向排列的几点痕迹，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干涉图样？这就是实物粒子的波粒二象性嘛？”
“我们成功了？”
黑暗中，有人颤抖着喃喃自语……
“不……”
“还不算！电子太少了，这个图样还没有成型，我们还需要更多……”
话音未落，荧光屏彻底的黯淡下去。
干涉图形，消失了……“糟了！实验结果还没留存的！”
“诶……”巨大的叹息声响彻在这间会议室。
门口的李老听着他们的叹息声，心尖尖都抽了一下。
“诶，对不起他们啊，对不起他们啊！费尽心力搞出来的东西，就因为我们的基础设施不完善……”
“这片的供电是谁负责的！不是跟他们打了招呼，要保证用电嘛！”
李老握着手里的雪茄，硬生生把它捏成了一段一段。
“诶，还想着和同志们庆祝一下的……”
“老板，同志汇报，这边的变压器，起火了……电力局的同志正和着消防的同志进行灭火……”
“他们，真的尽力了……”
第488章 不得不继续的理由及谁皮厚，能在线抗打嘛？急！
李老叹了口气，走进门内就想跟里面的人道歉。
“同志们，后勤保障不力，是我们的……”
话刚开口，李老却发现有些不对劲，里面的人虽然有些沮丧，但更多的却是一副激扬的状态。
“诶，你们看见了嘛？虽然很短暂，但电子通过双缝装置真的实现了……”
“对对对，虽然断电太早，但屏幕上显示的……，已经充分表明了……”
“要是再来一次的话，使电子的累加程度再多一点……”
李老越听越不对劲，这实验到底是成功了没啊？
要说成功了，连最后的结果都没能保存，要说没成功，你们又在激动的探讨啥嘞？
弄不清状况的李老，借着手电筒的余光找到还在揉眼睛的江夏。
“小江，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刚才的闪光，已经在江夏的视网膜上留下了印记，听着李老的声音，回头一看。
李老的脑袋后面莫名出现一圈“浮光”，弄得江夏还以为李老已经得道成仙了。
“这个很重要的实验，成功了嘛？”
见江夏不回话，只是一味傻笑，李老有些心急。
“算是成功了吧！虽然发射的电子数量不是很多，但还是能完美佐证前期的构想，只是实验的结果没能保存，拿出去好像没有说服力……”
江夏眼珠子转动，乐此不疲的把光斑套在李老的头顶，成仙了！诶，又成凡人了，再套进去，又成仙了！
诶嘿嘿，好玩……
好玩个屁！李老实在忍不住，一巴掌糊在小崽子屁股上。
“给个准话！我好汇报！”
“汇报嘛……没法汇报，我们没有实验数据可以递交的嘛！本来准备了相机，但没来得及拍照。”
“不过，如果设备完好，复现一次的话，干涉条纹应该更好看一点……”
“这实验能复现？”
“当然可以！咱这个又不是棒子的什么超导材料，会认生……”
“我们可是严格的依据科学发展规律，有着详实实验过程记录的正经实验……这个实验是已经做好了被外国同行们拿着放大镜都查不出漏洞的存在！”
“复现什么的，再平常不过！”
“供电接上了，还能再来一次嘛？你的计划，老大人们觉得有些搞头！但是数据，不能让别人挑出错来！”李老把江夏拉到身边，低声的说了一嘴。
“呃，这得问问大师姐，要是设备没被突然断电影响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听着江夏的回答，李老一扯小呆毛，带着他找到泽惠大师姐。
大师姐正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对着实验项目单勾勾画画：
“还真没太大的问题，除了热阴极（钨丝）因电流波动熔断，阳极靶材蒸发了一部分外，其余的托放电装置的福，内部结构未找到损坏点。”
“不过，李老，再次进行高压试验，可能会对工厂的输电线路造成不可逆的损坏。有点得不偿失！”大师姐表情严肃。
“这样啊……”李老想起综合机械厂生产的产品，有些犹豫了。
“李老，您这么紧迫的需要实验结果，是上面的意思，还是……”江夏皱了皱眉，李老这么焦急的催促，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
就连大黄的出现，李老都是云淡风轻的，怎么对一个属于“前沿科技”的玩意，开始上心了哪？
李老沉吟了一会，把江夏和大师姐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多事之秋！一个好消息，巴巴羊那边准备正式和我们建交！我们打算在5月份和他们商讨边界问题的会议上，公布这一条消息！”
“一个坏消息！5月份将在日内瓦召开的国际多边会议，主旨是商谈老挝独立和中立问题。这个会议，实际上算是二次谈判，第一次谈判的时候，与会各方最终签署了YINdUZhINA停战协定，其中就有涉及老窝独立的条款。可白头鹰和他的代理人挑动老窝的内部斗争，他们的国王在我们的支持下，通过抗争，又把白头鹰打回到了谈判桌上！”
（这个字母的词是拼音，这个词实际是高卢鸡殖民时候的一个专属名词，不大好听，但客观存在。）
“就像十年前，我们在北边干的那样！”
“嘿！这还真是个好消息！”江夏捏了捏拳，没想到啊，祖国妈妈又胜利了？
只不过，后世没怎么宣扬这个事嘞！
嗯，不要说江夏不知道，屏幕前的各位也不知道这个事吧，祖国妈妈边境线上的明争暗斗多了去了！
广西和云南两省的人民，真的为内陆的稳定付出了很多！
“祖国的边境安全！不容有失！虽然不怕白头鹰，但我们的家底实在太薄，一边要提防北边的熊，一边要注意南边的鹰，分身乏术，能通过谈判解决，对我们是有利的！”
“这两件事，都集中到了5月份！为了保证这些事件向对我们有利局势的发展，你的实验，是转移外边人视线最好的选择！”
这样啊！
江夏和大师姐对望一眼，诶嘿，这么说的话，这个实验是必须进行了！
“杨叔！我记得办公楼的电线是单独的一根吧，没有和车间里的用电串起来的？”
江夏抢过身后大老王的手电筒，循着杨佑宁就跑了过去。
“大家安静！重新再检查下相关的实验设备！一项项进行，观测窗口上面的钨沉积都要给我弄干净！让我们以最好的状态，再来一次！”
“好！”
虽然不明白泽惠大师姐为什么会提这种严苛的要求，但看着她严肃的神情，大家也都认真了起来。
……
“办公楼确实是单个线路，当初从那个娄董事手里接收办公楼的时候，他还炫耀了一把，说是从城门楼供电所走的线……”
“啊？这有啥好炫耀的，莫名其妙。不是，咱轧钢厂原来还有董事的啊？咋从没见过？”
“嘿，狡猾的资本家而已，有啥好见的。诶，你知道上面为啥很顺利的通过了我们的扩建要求不？”
“为啥？”
“还不是你的错！捣腾出那么多能赚外汇的东西，那资本家根据‘公私合营’的规则，很是积攒了些分成嘞！”
“(⊙o⊙)…，能让他还回来不？”
“想啥哪，该别人的，就是别人的。咱进城的时候都能睡大马路，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不过仅此一次，改了名，就和那人彻底无关了。”
就算无关了，恐怕那个家伙也沾了一手油吧？
不爽！
“哦，诶，扯远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就是祖国妈妈需要我们实验的结果，但再次实验会对办公楼的电路造成损坏，您同意不？”江夏晃了晃脑袋，从被别人占了便宜的郁闷感中抽离出来。
“同意啊！坏了正好重新走线了，抢海子里的电，我一直觉得不妥嘞！我这就去联系供电所的……”
说着，杨佑宁向李老请示了下，转身跑办公室打电话去了。
“嗯？抢海子里的电？”
江夏惊讶的看向身边寸步不离的大老王：“是哪个海子里？是我认知中的那个嘛？”
“没错！”大老王对江夏比了个大拇指。
“你小子真厉害，能把老大人家都给弄断电了！”
“诶嘿嘿，为了屁股不挨揍，搞了个大事出来，你猜老大人，哦不，一堆老大人现在会不会都在削小竹板？”
沉默……与现场的喧嚣一点都不搭。
“大老王？”
“嗯？”
“你皮厚，帮我顶顶？”
“呸！”
第489章 名副其实的国宴及布衣将军的到来。
深夜，突然的停电让习惯了连续工作的老人走出书房。
“嚯，好久没看过星空咯，一眨一眨的，还是那么漂亮。”
“领导，正好停电了，要不早点休息吧？”知道内情的赵秘书暗暗给小呆毛点了个赞。
诶？要不要让那小子以后多做点这种啥缝的实验，领导不肯休息的时候，就来上这么一次？赵秘书脑海里突然冒出个邪恶的想法。
老人摆摆手，借着点点星光慢慢在院子里转悠起来。“诶，形势逼人啊，就连从没停过电的海子里都停电了……我们真该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了。高卢鸡答应我们的设备，走到哪里了？”
“还在河马叔叔家进行装船，为了避免巴统的检查，同志们决定相关设备在卡西姆港口卸货，通过陆路从天山那边转运进来。原船将继续装载小麦按既定人道救援路线行驶。
只是路程遥远，道艰且阻，对设备的完整性是个挑战！巴巴羊领头人虽说要向我们靠拢，但有段必经之路需要通过非掌控区，领导，我还是有些担心……”
赵秘书打着手电，跟在老人身后缓缓的汇报着。
“挑战是有的，但我相信同志们能克服困难！巴巴羊那边既然做了保证，还是需要对他们有点信心的。”
“诶，真希望这些设备早点到啊，到了之后，赶紧组织专家去看看能不能仿制下。把用电的指标扩大，费用也降下来，让老阿妈不用就着油灯缝缝补补啊……”
“对了，江夏那小子不是对机械很有研究？把他也算上，让他多跟老专家学一学……”
老人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那个皮猴子，那是很有研究吗？老朋友，你看走眼了！别人都带着他的前辈们，开始向世界难题开始挑战鸟！”
“挑战不要紧，还把我们这边的变电站烧了……”
“诶？这么说的话，我们算不算变相参与到这场盛会中了？”
另一位老人大笑着走进院子，手里还拎着一块肉。
“诶，老朋友，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哈，你不也一样。”
“都是停电害的！”两人异口同声，又禁不住都笑了起来。
……
寒暄过后，两人坐在院子里，悠然的看着夜空。赵秘书怕他们着凉，为他们一人盖了条毯子。
“哦哟，你这条毯子，不会还是老区的那条吧！看看，这补丁补得，可没我那条补得好！”
“乱讲！你看我这块补丁，看起挺碍眼，可针脚那才叫牢靠，洗了这么久，都没破！”
两位老人孩童一般，你打趣我，我打趣你，一直没有消停。到了最后，两人又是一番哈哈大笑。
“有多久没那么轻松了？”
“挺久了，不过我甘之如饴，你不也一样嘛？”
“哈哈哈……”
两人说话间，目光却是不约而同的看向黑夜中的一片光明所在。
“他们会成功嘛？”
“那是肯定的。我们滴同志，都是好样的，就算这次不成功，还有下一次，下一次不行，就来下下次！总有一天，他们是会成功滴！我们，只需要在后面支持他们就行鸟！”
“弹指三十八年，人间变了，似天渊翻覆。”老人念出半首词，眼睛又微微眯上。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都只是看向远处的那一片灯火辉煌，眼神中却都含着一丝期待。
隐约间，远处的灯火闪动了几下，隐隐的有几缕蓝紫色闪光出现。
“呼……领导们，寒气重了，要不先进屋吧！”赵秘书捏开几个“暖洋洋”，塞进了老人们的薄毯下。
“是蛮久咯，我也该回去鸟！龙虾国的那个将军还在等我的回信，我去处理下。”
“对咯，年底前我怕是没时间请客咯，请小家伙吃饭，只能让你代劳咯。不过，我肉都买来了，你也不亏！”老人指了指挂在一旁树杈上，一小溜只有两指宽的肉条条。
“我还以为你是来和我打平伙的，想不到要蹭你点肉吃，还得沾小家伙的光！”
另一位老人伸手把肉摘下：
“诶，你不说，我还忘了。日内瓦那边我也要打打前站，正准备明天和你汇报……”
“辛苦你了！那能不能请邓大姐代替我们呐？”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呀，已经去灾区了，你忘了前两天联盟不是到了一大批玉米粒？她代表组织，以联合会的名义下去指导救灾咯！”
“嗨哟，那不是兑现不了承诺了？这样不好，不好……”
另一位老人用不方便的右手掂了掂肉条：“老朋友，还会煮饭嘛？今晚夜色正好，远处的光明所在，更是有紫光闪烁。不如我们忙碌一番，为那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补充下营养？”
“好好好！这个提议好滴很！我也展示下自己的技术，免得某个家伙老是拿着蚂蚱哄我！那我们走着？”
“走！”
两个老人兴致冲冲，一脑袋钻进小厨房就开始忙乎起来。
赵秘书先是收拾好薄毯，又赶紧跟上去帮忙烧火。
忙一忙的，赵秘书眼里只剩下羡慕：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国宴吧？两位老人亲自掌勺？我也想尝一口……
……
就在两位老人仰望星空的同时，一帮生力军的到来，让综合机械厂的办公楼显得有些喧嚣。
“一号战备柴油发电机组准备完毕！”
“二号战备柴油发电机组准备完毕！”
“铅酸蓄电池组准备完毕！”
“自耦变压器已到位！值守专人已到位，盐水槽准备完毕！可以第一次试机，重复，可以第一次试机！”
看着面前这群训练有素的同志麻溜的干活，江夏的嘴一直都没合拢：“这就是电老虎的前身，水利电力部嘛？那，前面指挥的那个人，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布衣将军？盛名之下无虚士，干活真利索！”
嗯，没错，变电站挂了，自然就没可能从其它区域进行调电处理。被憋急了的水利电力部相关同志，干脆把战备柴油发电机给搬了出来，来了个现场发电。国产4146柴油发电组还是可堪大用的。
动用战备力量这么大的事，他们的部长自然要出现。
“是我！”
老人仿佛听见了江夏的碎碎念，回首转身，虎目一瞪：“小兔崽子！要不是看在你弄出了挖掘机的份上，真想收拾你！”
将军走进小呆毛身边，伸手捋了捋那几根呆毛：“不是不让你做实验，以后得知会一声！你这一下子，城门楼前面十多年都没熄过的路灯，全让你给干趴下了！”
“你说，该怎么赔？”
“啊！这么严重？”
“哼，这还算轻的！不过你小子不是换来了高卢鸡的大功率发电机组？功过相抵，我就不给你奖励啦!”将军笑意盈盈。“还有，要是你这边再弄点计划外的挖掘机什么的，我保证你们厂的电力供应怎么样？”
“呃，这个我可说不好，生产计划要通过夏部长那边审批的，特别是这种高集成度的东西，没有材料，我也不可能空手搓出来呀！”
“不过，我倒是有种新东西，不知道您感兴趣不？”
“嗯？”布衣将军有点发愣，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小子真敢开口啊！
想起邮电部那边热火朝天的改建工程，将军有些激动。
“啥好东西？”
“嘿嘿嘿，我们先把实验做完呀。正好现在这么多大佬在，正好联合他们一气把这玩意理顺了！”
“好！”
第490章 分享？差点惹出乱子的江夏。
雄鸡啼鸣，破晓初现。
“成功啦！”泽惠大师姐把手里的记录单往天上一扔，抱住身边的兰英博士又叫又跳。
“果然！果然是这样！我们观察到了电子的干涉现象！我们是世界第一！”
一旁参与实验的大师傅们听不懂什么电子，什么干涉，但质朴的他们却对“世界第一”这个词极为敏感。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只要是第一就提劲！
“我们又成了第一啦！哈哈哈，咱轧钢厂独占鳌头！”
“嘿！没有我们水利电力部的大力支援，你们连机器都开不起……”
“诶……大家都是同志！勋章上有我们的一半，也有你们的一半！”
“嘿嘿，是这么个理！”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小小的争论一番后，大家伙最终以大合唱的方式调平了纷争。
就是小刘秘书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张，眼角有点抽抽。看着大佬们高兴的样子，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向周围的徽章战士使了个眼色，准备趴在地上一张张的收起来。
看着小刘秘书一边躲避着众人乱蹦的脚掌，一边辛苦的搜集着纸张，江夏好心的把他拽了起来。
“你干嘛啊？”
“嘿！这么宝贵的实验数据，你们也不珍惜下，真是的！要是让外人捡走几张，我看你们怎么办！”
“嘿！别操那份心了。这实验的最大成果，就是那个……”说着江夏指了指一旁仍然在闪动着的荧光屏。
“看见那几条竖线没有，这就是我们的成果！”
小刘秘书愣了愣，用一副别以为我好骗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会江夏。随后，吐了口浊气：“算了，虽然我不懂，但我相信你。但资料乱扔……”
“没事，正规资料都在这，到时候可是有不少老外要挑刺的，我可没有马虎！大师姐扔的都是草稿纸而已。”
“随便那些有心人捡吧，这个实验反正都要广而告之的，说不定某些有心人传出去的东西，才会让那些大鼻子关注一下……”
说着，江夏对着身后的大老王歪歪头。
大老王也是笑嘻嘻,贴近小刘秘书轻声道：“所以，我才留了几只小耗子。围三缺一，三十六计我读得可溜！”
“不听不听，我就是要保护好实验数据！”
无奈的江夏把正经的试验资料塞进小刘秘书怀里，看着小刘秘书一脸紧张的跑远，伸了个懒腰：“大老王，走，去食堂帮咱们得前辈打饭……”
没等大老王回话，就听着有人说道：
“不用了，我带了饭来……”
江夏抬头，“哦！您是上次送我照片的大叔？难道……”
江夏心中一动，有些热情的靠近赵秘书：“嘿嘿，大叔，是不是老人家又帮我写字了？”
“没有！”
“啊……”呆毛趴下。
“不过，比那个还要珍贵。就是……”赵秘书看了看现场的人，粗略一数，都有小一百号了……
“就是分量不足，你愿意与人分享嘛？”
恶趣味的赵秘书打开身后的餐盒，里面的东西确实不多，就是满满一大盘的红烧肉，肉块很少，但是配料很多；还有一个就是清炒白菜，嗯，卖相有点不大好，有些地方透出烧焦的颜色。
最后，就是一小碟花生米了，这花生米倒是弄得不错，一颗颗白里透着黄。
“嗨，我还以为啥哪？嗯，这难道是老人家的御厨做的？这是老人家知道我们实验成功了，给的贺礼嘛？那就让大家都来尝尝味道！”
赵秘书眼疾手快的捂住江夏想回头呼唤前辈的嘴。
“慢来、慢来……”
“你看看这个……”
赵秘书缓缓递出一张照片。
“您的意思是，这几道菜，是这两位老人家亲自……”
抖
抖个不停。
再加上眼睛里还残留着电子碰撞空气产生闪电的余韵，让小呆毛贪婪的把照片凑在眼前仔细的检索着。
老了~
他们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哪！
四周都黑漆漆的，老人炒菜的时候，手里还举着手电筒照亮？怪不得白菜会炒糊了……
看一看的，江夏就开始“嗦面条”。
哈，就喜欢看这种小年轻抽鼻子的模样。赵秘书退后两步，悄咪咪的举起拍立得，奢侈的用了两张照片来记录此刻小呆毛的神态。
“这样……你还愿意分享嘛？”
赵秘书依旧笑眯眯，只是手上不知道啥时候摸出一把尺子，对着大老王悄咪咪伸向花生米的爪子狠狠的拍了下去。
江夏一把抢过赵秘书手里的小提篮，钻进人群几扭几扭不见了身影。
“啧……小破孩，这么护食嘛？给我个花生米尝尝也好啊！”
以尺为剑，赵秘书对着大老王勾勾手指。
“分我两颗！”
“俺总共就摸了两颗！”
“那你吃花生皮！”
……
“同志们！”
“同志们！”
江夏的呼喊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看着不知道啥时候爬上主席台桌子振臂高呼的小呆毛，赵秘书暂时停下了武力镇压大老王的打算。
“这小子想干嘛？”
“难道，他想？”
赵秘书的瞳孔狠狠的缩了缩，手里的尺子更是被他捏的嘎嘎作响。
随着江夏的高呼，在场的众人很给面子的停下手里的动作，紧紧盯着他：
“同志们！看看我手里的菜！再看看这张照片！老人家亲自为我们祝贺了！”
话音落下，隐隐的骚动传来：“什么老人家，亲自祝贺？”
“就几盘菜吗？”
江夏小心的把菜从提篮里端了出来，一一摆放在主席台上。
“大老王，把照片拿给大伙看看……”
大老王将两颗花生米抛进嘴里，得意的对着赵秘书扬了扬眉，才一脸狗腿样的跑上主席台，从江夏手里接过照片。
“王哥！求你，我知道等下同志们会很激动，但能答应我，保护好这张照片嘛？这对我很重要！”
大老王还是第一次听到江夏以这种语气说话，但转念一想，立即狠狠点头。
随着大老王从众人面前走过，一阵阵惊呼瞬间传来。
“天哪！这是真的嘛？”
“原来是这两位老人家……”
“那几盘菜，都是他们亲自炒的？”
“老人家为我们炒菜了？庆祝我们的实验取得成功？”
呼哧，呼哧，众人的眼睛慢慢变红，紧紧的盯着主席台上，盘子里盛的菜。
“不着急！每个人都有份！每一个参与者都来尝一尝啊！”
话音未落，前面已经看过照片的人们齐齐往前走了一步，炙热的眼神就连江夏都快被引燃了。
赵秘书看着骚动的人群，暗骂一声：小破孩，知道你大方也就算了，要把东西分给同志，也未尝不可，但！你不能把自身放到危险之中啊！
老大人每次露面引发的轰动……
呸，死孩子聪明是聪明了，但这人情世故……
赵秘书就想挤过人群，去护一护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崽子，免得他被踩成肉酱。
但，前面的人们都挤成了一堆，哪能那么轻易的过去！
更何况，已经有人被挤上了主席台。
糟了！
小破孩，太没轻没重！等下一定要教育一番！赵秘书有些悲观的暗自叫苦。
哄抢？
骚乱？
尖叫？
呸！太小看我们工友的素质了。
小百十号人排队走过，那盘红烧肉除了汤汁少了一大截，配菜少了一些外，其余的都是完完整整。
白菜梆子也少了一些，也就三分之一罢了。
花生米外面的“红衣”被剥了个干净，剩下白胖白胖的身子还在菜碟里翻滚。
“小江工！我们敲了敲边鼓，尝尝味道就是了！红烧肉还是留给耗脑筋的科学家吧！”
“o(n_n)o哈哈~！对！你们快吃，吃了多捣腾几个“世界第一”的实验出来就行！”
轧钢厂的老师傅们分享着蘸了一点酱汁的窝窝头，吃得眉开眼笑。
“对！小江工，别怕没电用！知会一声我们就扛着发电机在过来！”
水利电力部的小年轻把花生米的外衣捧在手心，小心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舔一舔的脸上就像开出了花一样。
这，就是我们的人民，有他们在，我们何愁不兴！
第491章 此论文不需要参考文献！
“诶……这都什么事啊……”
江夏叹了口气，面前的布衣将军展开一份报纸，看的津津有味，丝毫不在意面前人的长吁短叹。
江夏见将军不搭理他，垮着脸又写下一串的英文：
“therefore, the successful application of electron interference experiments provides pelling confirmation of the wave-particle duality of material particles.”
坐在他旁边，帮他整理文档的祖师爷，哦不，寿松大哥则捧着“芹老师”版专业名词字典帮他核对着翻译正不正确。
嗯，是的。实验做完后，大佬们拿着资料又各奔东西，留下小呆毛独自爬格子。
本来慢慢写也没啥关系，谁料钱院长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后，火急火燎的打个电话过来，不仅要了全套的实验记录，还勒令江夏24小时内必须写完英语版的论文。
写完后还得拿给他审核完成，这件事才算了解。
呵，24小时写论文？还是全英文版的，有这么……
不值一提嘛？
你以为我真是英语不好嘛？不好，怎么评职称？更何况，我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
小呆毛竖的老高老高的江夏，殷勤的给金珍上了杯茶。
原来江夏就凭着一句：算你厉害。忽悠了单纯的金珍，让他代表“大佬天团”把这个比较震撼的消息公布出去，既然是代表，那论文自然就该由金珍来写。
金珍对此也无异议，毕竟他的那个白头鹰老师虽然把他带到了坑里，但英语确实教的很好，一篇论文，除了个别生僻的专用词汇，在江夏给出书写意见的情况下，金珍算是手拿把掐。只是小呆毛遗漏了，作为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到时候金珍可能会面对着外国学者的诘难，嗯，我们的最强大脑之一，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哪？挺期待的。
可惜就在金珍捧着一堆原始资料，一边努力搞清楚量子力学的大门到底是从哪边开，一边还按小呆毛的意思写着论文的时候。
701的郑某急匆匆跑了过来，一句“紧急任务”，就把小呆毛偷懒的念头打了个粉碎。
随着金珍不舍的离开，我们的布衣将军，顺势进来坐在了金珍的位置上开始看起了报纸。
……
算了，算了，自己来吧……
后世的那篇“claus J?nsson的实验”原稿，江夏的记忆还是挺深的，照葫芦画瓢呗。
你要问为什么记得牢，《physics world》杂志认定过的，“最美丽的物理实验”……
写没什么，就算是“祖师爷”在身边，让小呆毛升起了一种被监考的错觉。
但这点小压力，和前面端坐着不说话，只是一味看报的“布衣将军”比起来，算是毛毛雨了。
将军啊……
你到底要干什么嘛！一来了话也不说就在那看报纸，哼，再不说话，我就要放大老王了！
就在小呆毛终于受不了，想要放下笔问个明白的时候，“祖师爷”在旁边弹出了个脑袋。
“小江工，这个‘wave-particle duality’？”
“哦，专业术语，小芹她们没接触过，没在字典上是正常的。你就说他们的语言lou不lou吧，三个词加起来才能表达一个意思……”
“你看这……”
说着，江夏拿出一本有着鲜明特色的笔记本，对着上面的一行字给寿松大哥解释了一下。
寿松大哥点头表示了解，但看看笔记本，和笔记本封面上的一行字：“北面战争停战谈判代表团专用”！
“这是……”
“光崖老师的学习笔记，说里面几个知识点是国内没有的，让我好好看看。”
江夏头大的把这个本子收好。
柱石们每个都是极好的，人又热情，说话又跟得上小呆毛的思路，最喜欢和他们闲聊了。
但江夏头痛的是，每个人聊完了后，都会塞一本大大的笔记本过来，还动不动就用考试之类的词来恐吓下小呆毛。
对此，能怎么办？当然是笑纳了！
特别是这本笔记本的主人——光崖老师，“众帅之帅”，一生只做一件事的男团代表！
小呆毛觉得自己手里的笔记本都能当“戒尺”用了，往后跑到那位老人的徒子徒孙面前，要是不听话，抓出笔记本对他们来个闪电五连鞭，估计他们都会大喊：打得好！
“诶嘿嘿嘿嘿……”
江夏意味不明的笑声，终于引起了“布衣将军”的注意，一道审视的目光传来，江夏又是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好久一会。
哼！看咱俩谁憋得住！
故意不理那位将军，江夏开始拖着“祖师爷”开始闲聊。
“诶，你说，我要是把‘费马大定理’解出来，用中文发表会怎么样？那帮子数学狂人，会不会请我们的留学生回去当中文老师？”
脑袋已经被各种扭曲的专业词汇填满的寿松大哥晃了晃脑袋：“你解不解得出另说，但我只知道要是这篇论文还写不好，钱院长真有可能拿小竹板请你吃竹板炒肉……”
“嗨！没看结语都写出来了，这就代表着论文的结束。至于参考文献什么的……”
“此论文不需要参考文献！”
“怎么样？霸气不？”
寿松大哥闻言都愣了，看着那飘荡的呆毛，好半响才呆呆接嘴：
“霸气是霸气了，估计你的呆毛会被钱院长和郭老师揪掉几根……不说其它的，你基于的理论是别人提出来的吧，还有用到的一些基础参数什么的……”
作为早早就出书立说的寿松大哥对论文的标准格式再熟悉不过：“算了，算了，你把主体结构写完就行了。关键字和参考文献就交给我吧，知道你不喜欢弄这些……”
看着江夏一脸欢喜的把自己写的论文塞过来，寿松大哥的嘴角抽了抽：“不过，你时间空出来的话，别忘了审书稿！”
江夏看着那足够把自己埋进去的书稿，有些发呆：“不是，前两天才半米多高，怎么又往上长了几尺？这书稿也进入青春期了嘛？”
“你要是再不看的话，明天又会长高几尺……同志们根据你的‘单元分析法’，已经把适用范围扩展到‘热工艺加工’这一块了……”
我内个大差~！这怎么看得完，不说辨识里面的基础理论了，就算是里面的基础工艺原理，小呆毛都不能说完全掌握了！
谈何去指导别人？
他不是龙傲天！也不是全才！充其量是有个不靠谱外挂的小bUG而已。
不过，不能露怯！
山人自有妙计！但，这个计谋还得问问小刘秘书能不能行。经过一系列事件的拷打，咱们的小呆毛考虑问题全面多了。
不全面不行啊，要是再来个板着脸的“麻衣将军”，小呆毛自挂东南枝的心都有了。
送走“祖师爷”，并一再向他保证马上就开始审核书稿，同时请他捣腾完后，带着论文直接去科学院那边的研究所，后续文件的传递，云贵大师兄会代劳的。
回到办公室，看着还是老神在在的“布衣将军”，江夏叹了口气：“大爷，您究竟有啥事啊！”
“就那么板着脸坐着，我心里真的挺没底啊……”
“昨天说的那个‘飞轮储能发电机’原理不是跟您说了嘛？”
第492章 原来如此，还能这么用嘛？画饼之王，舍我其谁！
“说了？”
“呵呵，你以为一句什么‘将电能与高速旋转飞轮的机械动能相互转换，实现能量的储存与释放。’我就懂了嘛？”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没用那个拗口的‘一种基于’？”
布衣将军玩味的笑了笑，慢腾腾的把报纸叠好，趁着小呆毛放松的时候突然一拍桌子。
“你个兔崽子，是看不起我的出身嘛！凭什么邮电部的大傻子抱着你给的空分机和新式通讯电缆笑得嘴都合不拢！”
“凭什么铁道部一边用着你的铝热剂，一边开着冷冻列车绕着圈的搞福利！”
“就连加起来都榨不出二两油的外贸部，都摆弄着各种锅具摆弄的起劲！”
“我们可怜的水利电力部哦！一边辛辛苦苦的干活，一边还要被老百姓骂成电耗子，要不然就是被说成光吃饭不干活……苍天哪~大地呀~冤枉死人了！你知道现在架个电线杆有多难嘛！你知道在两个山头上扯高压线有多危险嘛，你知道修个水坝我们要牺牲多少同志吗……”
布衣将军面露悲戚，本来还是装的，但越想越觉得心气不顺，特别是提到有同志牺牲的事，眼睛一红，说话声都哽咽了起来。
“每个部门都有产品的图纸，到了我这，一句原理就把我打发了？”
江夏看着面前这个原本压迫感极强的老人，瞬间变成哭闹的老小孩，早就手足无措了。
该说不说，这位老人虽然前期处于不同的组织，但他真是个心系华国的正人君子，要不然，四九城够呛能平稳的过渡。
江夏急急忙忙的奉上茶杯，回忆了下昨晚，自己确实有些不大地道。
诶，自己这张嘴哦！下次该缝起来！
仗着比这些老一辈多了些见识，就不顾当前情况说什么飞轮储能发电机，要知道这玩意好是好，但，这不是做不出来嘛！
对！做不出来！就算江夏能靠着极度理智化把记忆深处的图纸复刻出来也不好使。
第一材质不够看，其它的不说，就光光是制造飞轮的高强度碳纤维复合材料影子都没着落，制作个屁。嗯，你说用钢？切~~储能密度太低了，纯纯是浪费。
第二电力电子技术不足，半导体技术才是个开端，难以实现高频、高效的功率控制，经过江夏还算好用的脑子。
动能公式E=1\/2*Jw^2往里面一套，能量转换损耗高达40%以上。这么高的损耗率，储个锤子的能哦！
说出来，面前这位布衣将军暴怒之下很可能化身“西北锤王”，不把江夏锤得只剩个呆毛，都算他跑得快……
更不要说什么磁悬浮轴承以及维持高真空环境需要的扩散泵和机械泵了。
所以，江夏这时候提出什么飞轮储能，就相当于给面前的布衣将军画了一张大饼，挺美味，却无球暖用。
不过，自古真诚得人心，在江夏把大致的示意图画出来，并标明了其中的关键点后，布衣将军还是满意点头。
将军缓缓神色，先将图纸宝贝的揣进内衣口袋，端起茶杯后才缓缓开口：“你就那么确信，我们后期的电力会很充足，很充足？”
“那当然！对于这点，我无比确认！”江夏认真点头。
想想后面那些超巨型的水利工程吧，不提耳熟能详的三峡和白鹤滩大坝，我们还有个号称“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基建工程”——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
这个庞然大物，多余的数据就不说了，它预计每年发电量能达到3000亿千瓦时，够3亿人用一整年！
顺带一提，这个雅鲁藏布江啊，绕着咱们的边疆转悠一圈后，会流入阿三的国度，诶嘿嘿……
再顺道一提啊，历史没学好的小呆毛不知道，这个宏伟的工程早在50年代就由某位背负着骂名的老者提出来咯！
嗯，对！
又是一位和“众帅之帅”同样具有“战略”眼光的功勋。
万里老人！请给他鞠个躬，有些目光短浅之辈，老是攻击他为了反对而反对。但，如今，他的想法却在成为现实。
何其幸哉！在那个艰苦的岁月，我们的气运何其强大，能涌现出这么多远见卓识之人。
（写嗨了，拉回来！）
“好！未来有了，但老人家不是教导我们，还需要着眼于当下嘛？”将军按了按装着简易图纸的胸口：“不给你猜谜了，你个小笨蛋是听不出来话的。我要你的‘飞天猫猫车’！给不给，一句话！”
看着小呆毛愣愣不言语，布衣将军马上变脸：“就知道你还是嫌弃我的出身……”
江夏以头抢地，“将军您别玩我了，都快被您玩坏了。”
“那猫猫车给是不能给的，借用倒是一点问题都没……不过，您拿它干什么啊？不会是想当交通工具吧？”
“呸，一会傻，一会聪明的。都不知道咋说你了！”
“我想拿它来牵线！”
“牵线？”
“对！牵高压线！”
布衣将军从手提包拿出一张地图：“你看啊，我这有个输变电工程，难就难在这，需要跨越这座山两侧的山脊，施工难度，太大了！”
嗯，真的大。就算是后世的电老虎，21世纪初架设一段山区的输变电线路都得费老鼻子劲了。
条件所限只能全人工，靠着施工工人用人力将初中的线缆一点点的扯到山峰上的电力塔，再爬上海拔高度上百米的塔架上进行架设工作……
所以你喷邮老大可以，喷铁老大也有人附和；但你喷“电老大”，啧啧，那就真应了西北锤王的名言。
鹅捶死你！
“呃，所以您就想着用‘飞天猫猫车’牵引电缆？”
搞懂了老人的心思，江夏默默把手里的红绳收了回去，还好没拿出来，还以为这位布衣将军要改换门庭当红娘了……
牵线，啧啧，这误会……
不对，牵引电缆？
“将军！”
“嗯？”
“哦，部长。您的想法挺好的，但……飞天猫猫车那可怜的载重量，怕是拉不动电缆吧，拉根花线还差不多……”
“200公斤能飞得起来不？”
“那倒是没问题，除去驾驶员，200公斤还是轻轻松松的。要是更改下桨叶的设计，将它加长一点，在改变下发动机的进气比，最大能做到800公斤的起飞重量！”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来拖飞机，对了，普通人能开不？”
“应该没问题，不过还是需要培训下的。您要是急的话，我来帮您开啊？”
“你？”
“嗯嗯嗯！”江夏脑袋点得像个磕头娃娃，老丝滑了。
“也不是不行，让你小子看看咱水利电力部的同志是咋干活的，一个工程师连牵电缆的引导绳都不知道，啧啧，掉价了！”
哦，原来是拉引导绳啊。
嗯？引导绳是干嘛的？从来没参与过电业施工的江夏有点茫茫然，要是说发电厂内部的一些机械，他倒是曾经观摩过。
不过，这位将军居然敢说自己掉价？
小呆毛按住明天能开飞天猫猫车的激动。
“将军，听说过燃气轮机嘛？”
嘿嘿，一个大饼也是画，一堆大饼也是画，我画一堆给你，看你吃得饱不！
第493章 这才是偷懒的最高境界
总算是送走了这位大爷，江夏打了个出门条想跑去找杨佑宁签字，杨佑宁正为生产的调度忙得不可开交，接到江夏写的出门条，随便看了看就是龙飞凤舞。
“诶，飞天猫猫车啊，你这弄好了我还没去飞过。想来从天空俯瞰大地应该是极好的吧？”
“我比您好一点，它的所有零件，我倒是摸了一遍。造的时候升降舵还在我手上剌了个口子，但造好了连摸都没摸过……”
说话间，水平对置发动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两人走到窗边，看着低空飞行的猫猫车，发出了同病相怜的哎声。
陪伴猫猫车飞翔的，是上星期获得流动红旗的班组，嗯，这也是最新的厂内奖励，不少小年轻为了这个奖励还放弃了奖励里面的搪瓷盆等物件。
不过效果却是极好，不少的小年轻领着对象上天一次，下来那事基本就成了。
“杨叔，明天有空吗？”
“没，一堆的事。咋又有项目要跑？自己去！”
“切，还想带你去飞一把，没空算了！”
“嗯！”
杨佑宁这才仔细看了看出门条，看着驾驶人那块写了江夏的名字，眼角抽了抽。
随后提笔把江夏的名字划掉，写上了自己的大名。接着把条子揣进自己的口袋。
“行了，条子先放我这，明天我去接你！”
江夏摸摸脑袋，觉得有些不妥，但想了想也算了。杨二愣子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说话还是一口唾沫一口钉，于是不再纠结，告了个别就想走。
刚走两步，又转回身子，“杨叔，小刘秘书那？我有事找他……”
杨佑宁这边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见江夏回过身来，偷感很重的拿了张报纸盖上。
“刚才还在，嗯，去厕所了吧。回头我叫他找你！”
“奇奇怪怪的……我今天早点下班呗，家里有客人！”
“走吧，走吧，走之前把你办公室收拾好就行！”
诶，是要收拾好。回到办公室的江夏看着那一堆书稿脑袋都大了。全都是同志们的心血，可不能怠慢了。
找了个大木头箱子，摆放整齐后就想往下搬。
一使劲，嗯？
嗯！
不就是搬不动嘛，找两个人帮忙不寒碜。
回头一看，小刘秘书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慢腾腾的走了进来。
江夏好奇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联系方式铺满了整个笔记本。
“兄弟，你这是在弄‘黄页’？”
“黄页是啥？这是拿了‘保密协议’人的签名，诶，刚才傅将军说他早期签过字的，怎么也不肯重新签，我这一时半会还找不到那条记录了……”
嚯，兄弟你还真敬业，刚才不在办公室原来又去给别人送保密条例了？我说布衣将军收图纸的时候，你咋没冒出来，原来搁后面等着那！
看看那一箱子书稿，江夏摸了摸下巴颏：“我倒是有个能快速记录，并能快速找到相应条款的方法。要是你能……”
“帮你把这箱子搬下去？没问题啊！”
说着小刘秘书弯腰使劲，不费什么力就把箱子扛在肩膀上：“走着！快说，啥办法！”
“你现在有使用大黄的权限没有？”
“有倒是有，只闻其声不见其物啊，光说先进先进什么的，可我……嗯？你的意思是愿意把你家的大黄让我玩玩？”
“对头！向上面请示下吧，对了，再加一个人，把我祖师爷，呸！顺便问问寿松大哥能用不？”
“没问题！到时候你得教教我该怎么用呀！”
“倾囊相授！”
“好兄弟！”
小刘秘书扛着大木箱子在前面走得神采飞扬，江夏跟在后面同样是笑意盈盈。
哦也，书稿数据化的小长工有了，还是一次就来两，再好不过了。等书稿数据化弄完，江夏准备一股脑的全发到师父那边去。
想想吧，书稿里面的专业知识，弄死小呆毛也看不完，但师父那边就不一样了。
精英云集，群英荟萃，说句不好听的，随便领一个出来，都是能吊打现在厂里所有8级工的存在。
特别是“大小姐”这种涉及多学科的超大项目，里面的扫地僧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的知识，只是固封于那个小圈子实在有些浪费了，不如借着这个审稿的机会，让他们从指缝里漏一些出来。
以前由于通讯不便，想沟通都找不到人，但现在有了调制解调器，那就不一样了。
沟通可控能完美的处理交流引起的泄密问题，别忘了，telnet网络协议的特性，所有的信息都需要服务器进行中转嘞。
只需要在服务器里面加入一个敏感词提示系统，有了苗头马上就断线，多好！
嗯，能冠冕堂皇的把偷懒硬生生往“利国利民，增进学识”上面靠，也只有江夏这小子能干出来了。
不过，这只是对计算机网络浅层的使用罢了，江夏的好点子多着哪！就像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弄个在线论坛，让各地的科研机构把正在研究的东西都放上去，不需要具体的内容，只需要一个大致的方向，那都可以省下多少事了！
下了楼，帮江夏把大木箱子扔进吉普车，小刘秘书转个身就消失在人群中。
嗯？
人群？难道到了下班时间？那我不是多余跟杨二愣子请假了？江夏呆呆的举起左手看了看表。
没到时间啊？
“小江工！快来！快来！我让你排第一个！”
“啊？排什么？”
“当然是领福利了，嘿！工会那边说，今年的福利可是了不得嘞！大部分还是您搞来的，真了不起！”
说着，排在前面的小年轻把江夏拉进队伍，自己却让了出去，看着已经排得绕圈圈的队伍，轻叹一口气，就想往队尾走去。
“停！别走！”
江夏一把又将小年轻拽了回去：“我是厂里的干部，按杨二愣子，哦不，忘了那个称呼……”
话刚出口，就引起一阵轻笑。
“杨厂长可是要求干部身份的人，在领福利的时候，必须排在职工后面。你可不能让我犯错！”
将位置交还给小年轻，江夏一边和相熟的工友打着招呼，一边溜溜达达的走到队伍最末尾。
那些车间的主任全都在这抽烟呐，见着江夏，每人都掏出烟盒，没一会江夏胸前的口袋就被各种型号的卷烟塞了个满登登。
还没哈拉两句，嘎嘣，小刘秘书跟鬼一样又冒了出来。
“兄弟，上头同意了！咱今晚就去呀？我请你吃卤煮！”
“吃的先不说，这会分发的福利品咋就成了我弄来的？我咋没印象，难道又是泉城那边的大领导送的？”
“不止！这还是李怀德副厂长走之前确认下来的，诶，那个清单你不是签过字的？”
嗯？哦，想起来了，李怀德走的时候要带图纸，也许是混在那里面就一起签了吧。
“诶，都有啥啊？还发什么毛巾之类的话，咱就先走吧！”
“也行，都是按人头分的。每人一包不许挑，明天再拿也没问题。”
小刘秘书这会的心思全在可以使用大黄身上了，开着吉普车叫上寿松大哥，带着江夏跑得飞快。
“诶，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没事，咱手枪考核五个十环，保护你妥妥的！某个家伙明天才能出来了！”
第494章 真香！
某个家伙是谁？
当然是大老王咯。
不过和小刘秘书料想的不一样，老巢总部的大老王没有惨兮兮，反而有些得理不饶人？
“看！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当了负责人就要拿出负责的态度。你说，就凭这东西，弄点你仓库的原料，不合适嘛？”
大老王拿出那张有江夏签名的项目申请书在后勤部相关人员面前一晃……
“我为了那些不便做饭的同志，想出一个快速吃上口热饭的办法容易嘛！这本该是你们后勤部的工作，结果让我给做了，你们不应该……”
“感谢你？”
后勤部的刘组长静静的看着大老王表演。
拿起油纸包，没有管前面正在口沫横飞的大老王，径直拆开了后，拿出方方正正的面饼，一口就啃了下去。
“吁……好吃！耗了不少油吧？娘嘞！我就是扔块石头下去，被油泡了也好吃！”
刘组长一气之下喷出了不少的面饼碎渣。
赶紧闭口，用手将喷在桌面上的碎渣小心归拢，扫成一小堆后，又将它塞进嘴里。
“就这！想让我感谢你？你当你是小呆毛嘛？”
“你个山雀！告诉你是热饭，热饭！咋就搞不懂情况？”
大老王鄙视的看了刘组长一眼，抓起桌上不知道谁的大茶缸，把里面的茶叶一饮而尽，是的，连茶叶都被他嚼了。
随后把刘组长手里的面饼夺了回来。
将面饼塞进大茶缸后，又打开一个小号的油纸包，把里面南易大师傅秘制的鲸肉调料抖了进去，最后拎起旁边暖气炉上的水壶。
随着灵魂热水的浇入，几分钟后，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散在着小小的会议室。
“吃吧！”
刘组长接过大茶缸，看着卖相不佳的面条，还是忍不住吞了两口唾沫。
虽然不好看，但，这玩意真香啊！
拿过筷子，夹了一段，送进嘴里.
烫！好吃！
看着刘组长吃得投入，剩余的几个油纸包也被在座的领导拆开，学着大老王的步骤，也想弄一碗来吃吃。
“嗯？这个包里是啥，还用了塑料袋来装？真麻烦，还不好开，都用油纸包不行嘛？”
缺了个手掌的领导看着那个塑料袋有些郁闷，想用牙咬开吧，好像有失风度。
不过，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能难倒他？
左腿一抬，手上就出现一点寒芒，刀光闪过，塑料袋就被切开“咦？怎么是双层的？大老王，你这有点浪费了！”
“哎哟，慢来慢来。仅有的两个的自加热包怎么就被您找着了？你这运气……”
“它和其它的不一样嘞！”
大老王看着老人切开塑料包，赶紧上前。
“啥不一样？用双层的塑料袋，有些浪费了！”
“不会！”
大老王先把普通版的方便面帮老人泡好，这才拿着这个大号塑料袋开始展示。
“这个才是完整版的自加热方便面，你们现在吃的，是简装版的。”
“你们看，这是冷水吧？”
接着，大老王直接把冷水倒进了大号的塑料袋里，接着把袋口折了回去，顺手还压了个茶杯上去。
众人看不懂他的操作，但都不是性急之人，一个个都吃着泡面，盯着那个塑料袋会发生什么变化。
“噗噗……”塑料袋里腾起一阵白烟，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开始弥散。再接着水汽腾起，袋口也不住轻轻抖动。
“热……热了？”
“不稀奇！你不就是把‘喜洋洋’塞进去了嘛！”已经吃完泡面的刘组长一擦嘴巴，看了看塑料袋，发出一声冷哼。
“你前面拿的巧克力，说是分给了参与试验的人，这事就算了。反正也是准备分发给他们的，但后面去撬原料……”
刘组长越说声音越低，看着那个咕嘟咕嘟的塑料袋开始冒蒸汽，就感觉不对了。
“烧，烧开了？”
嗯，很正确。有点知识的都知道，标准大气压下，水的沸点是100摄氏度（212华氏度）。当水被加热到这个温度时，水分子获得足够的能量来克服彼此之间的吸引力，从而从液态转变为气态，形成蒸汽。
这里不是高原，所以，毫无疑问，塑料袋里的水，确实已经开了！
“哼！还是喜洋洋嘛？你要是确定的话，以后你们后勤这边的喜洋洋配额，我全给你换成这种的！”
当大老王把大塑料袋拆开，再拆出里面的小袋子后，抖出的东西，居然是一坨米饭！
将一起被加热的料汁浇上，马上就成了一碗香喷喷的盖浇饭！
“这……这，这不仅可以煮面条，还能煮米饭？”一直没发话的李老撑起身子，向着大老王挥手，“端过来，端过来！”
大饭勺挖下，李老塞进嘴里：“呼呼~好烫，好吃！”
一旁的众人全都好奇，不顾李老反对，三两下就把那坨米饭挖了个底朝天。
“烫！不过，烫就对了！”
“诶嘿！老板，怎么样，咱功大于过吧！”
看着吃的高兴的李老，大老王一脸的谄媚。
“这个是倒水进去就能加热？米饭经过特殊处理没有？”
“有，不过不难！倒水的话，呃，海边的同志会省略些步骤，大山边境的话，要在反应包里加些盐。不过大差不差，反正只要是水就行。也就是说，嘿嘿嘿，咱尿进去，它一样会热！”
“你是说，这个项目你是负责人？”
“嗯！”
“那你现场做一份出来，我就饶了你。后勤同志的责罚，我帮你领了！”
“啊！”
“做不出来了是吧！”李老面带冷笑。手指着项目书后面的详细制作介绍：“一种基于涡流效应的快速冷却装置，你能设计出这种东西，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嘿，老板。虽然用到了小呆毛的设备，但这批东西还是我自己掏钱买材料做出来的。您可不能卸磨杀驴！”
“赶紧滚蛋！制作方法，将功抵过。”
哟，这处理方法好。大老王一听眼睛都亮了，折腾这么半天，等的不就是这嘛！
……
拉起身后委屈的大个和两个皮衣男，大老王跑得飞快……
“大老王，你个坑货！有这么坑自己兄弟的嘛！居然把我们扔在一边自己跑了！”
“呀，自己笨的出奇，居然会被后勤的软脚猫逮着，要不是我不当组长了，你们这样的，看我不练死你们！别忘了你们以前的补给品，那不都是我从后勤摸出来的，一次都没被逮着！”
“你！”
“好了，别气了。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呸！不去！”
……
一个小时后，大个和两个皮衣男坐在江家小院，吃着江夏出品的大乱炖。
真香！
第495章 我要开飞机，谁也别想阻拦我！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一大早江夏就哼着歌勤快的帮昨晚在家里睡下的几人整治着早餐。
请人帮忙，当然要热情点。
要不然黑眼圈的就是自己了。
看着忙乎了一宿，精神却依然亢奋的小刘秘书和寿松大哥顶着硕大的黑眼圈钻出小屋，江夏笑得很开心。
“兄弟诶，你那个表格太好用了！输进去了，要想找谁的名字，哗啦一下就全出来了！还有那个统计求和，盖了帽了！”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留着赞美的话去夸奖培树博士她们吧，这可是她们从底层代码一个个敲出来的，我只是提了一嘴方向而已。”
对，培树老师她们根据doS系统的相关程序，不仅开始逆推计算机的架构，连带着可以基于doS运行的类wpS表格都做了个简略的版本出来。
虽然不像后世“表格”可以调用那么多的函数，甚至于有些大神可以用它来做动画，但简单的四则运算和查找功能还是没问题的。
而，小刘秘书，正是这个程序出现以来的第一位使用者。
“兄弟，这个程序的密级可要比大黄本身还高，你使用的时候可要加倍小心了！”
“诶？没问题！我这就把相关的内容加到保密守则里！嘿嘿嘿，一个表格，一个文字编辑，以前要弄上个把星期的事情，现在，用你的话来说，分分钟搞定！”提到自己的本职工作，小刘秘书直接拍胸脯保证，以后使用这套设备和软件的家伙，不往上查个祖宗三代，那决不可能让他摸！
就这，还不算完，不把保密守则倒背如流，那见都别想见！
说完，还一拍旁边“祖师爷”的肩膀：“对吧！寿松！”
寿松大哥见识到文字输入排版完后，就直接打印出来的快捷，本来也是一脸的开心，不用就着油灯熬眼睛，爬格子自然是极好的。
现在的文化人，对于自己笔下书写的文字能够变成散发着油墨味的小方块块有多痴迷，你们是体会不到的。
而这，有了大黄和配套的打印机后变成了一个立等可取的现实,这种冲击……啧啧，要不是脑海里还残存了些理智，寿松大哥能干出啥事来，自己都不知道。
但，一听小刘秘书的打算，突然感觉区区一个打印机，瞬间就不香了呐！
“行了，你可做个人吧！要你注意保密，是因为我还指望着这批软件能卖个好价钱。程序这玩意，一个磁带就能带起走。再过个几年，兰英博士能量产集成电路，甚至于集成芯片后，也就没啥好保密的了。”
“这东西啊，也只能卖个几次，卖了，要不了多久，估计盗版就满天飞了……”
“啥？盗？就是偷嘛？”
“谁敢偷！当我们Idcpc是吃素的嘛！就算是老毛子，我们也不是没干过清道夫的任务！”
小刘秘书瞬间炸毛，摸出自己的小bIUbIU，一脸的杀气腾腾。
诶，算了，江夏本来想跟他们说，就算外面的人不弄盗版，他都打算在适当的时候放出去一批免费试用版。
培养单一市场，养成使用惯性什么的，实在太难解释了。就算江夏都有些一知半解，算了，先不讨论，有空了和那些黑皮红心兔，还有已经向黑皮红心进化的外贸部大致介绍下方向，让这些专业人士去头疼吧。
不过，就算这帮人小心再小心，这程序出现了，就不存在保密的可能。
你们知道，哪个国家的黑客最多嘛？
对，就是老毛子。作为名义上的大哥，这转给你东西出现了，毛子不可能不瞅一眼。
该说不说，毛子的黑客真的厉害，各种防盗的加密方式，在老毛子那帮数学天才的面前，跟纸糊的没啥两样。就算小呆毛提出的dES，理论上真的难破解，但在他们眼前，还是不够看。
有个野历，七十年代初，某个毛子的口技大师兼黑客大师，通过模拟调制解调器的电讯号，直接与某银行的金库管理系统连接上，一番吱吱呀呀，就成功的为自己的账户增加了百万美元的存款。
嗯？这事是不是真的，江夏托着下巴想了想，结合“京中有善口技者”和“寇可往，吾亦可往”的古训，要不要等那边的网络铺开了，去试试呀？
理解传奇，然后，成为传奇？
嘿嘿嘿，有搞头！
反正自己在tELnet系列架构里，是遵循了古老守则开了后门的，虽然后门开的不多，仅仅两个而已。
但里面可有个超级管理的后门，要是高卢鸡原封不动的把网络程序卖给了白头鹰，嘿嘿，那就好玩咯！
嗯，高卢鸡想把网络协议卖给白头鹰这个事，还是李老告诉江夏的，还说为了阻止高卢鸡的打算，某个在外的同志不顾自身风险，从归国的船上直接跳海，想要回去想想办法。
江夏一边感动于同志维护祖国利益的努力，一边又想骂他傻。
这种国与国之间的交易，哪是一个小小的特工能改变的。
再给李老阐述了自己的打算和后手后，江夏就催着老人家赶紧把那位勇士唤回来，“等回来后，让他来我这上上课，搞清楚计算机和网络日后的发展了，就不会做出这种冲动的傻事！”
李老确实双手一张，“联系不上了，不过你不用担心，那家伙逃命的本事一流。指定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等她回来后，我会告诉她，你对她的评语的……”李老坏笑着接了这么一句。
嗯，博大精深的中文就这点不好，“他，她，它”都是一个读音。这样，对某些事情，往往会向着不可控的地步发展。
……
安抚好两个拉来打白工的壮丁，江夏又去自己的小房间把醉成一摊烂泥的“敢撸后勤虎须四兄弟”唤醒。
这四个家伙，回来了才一阵后怕，娘嘞，后勤仓库，还是总共后勤仓库，是他们几个小卡拉米能动的？
在规则面前，就算大老王有一堆功劳在身，最后的下场也可能是将功折罪，禁闭翻倍。
大个和那两个皮衣男可没那么多的功劳可以“折”，还好大老王还算有点道义，虽然不多，但还是把他们捞了出来。
其实，他们不知道，江夏早就在李老面前帮他们敲了边鼓咯。
借口就是怕做实验的时候，老前辈们身体支撑不住，就请大老王去寻一些高热量的东西回来。
这样，这四个家伙才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虽然不知道江夏帮他们说了情，但不妨碍这哥三合起伙来把大老王灌了个不省人事，灌完大老王后，又分别把自己灌醉，来了个一梦解千愁。
于是，江夏弄回来一直没人喝的“茅子”就这么给消耗了个干净，更气人的是这几个糙汉子还一边喝，一边数落江夏：“这么难喝的酒，下次别买了。跟料酒一样的玩意，鬼才喜欢喝！”
江夏冷笑：呵，很好，保持这种作风，我倒要看看今后这个世界，茅子到底会不会成为理财产品了。但凡茅子的股票涨了，我都要去你们坟头蹦迪。
还有就是，昨天江夏睡在奶奶的正屋，这几个大汉就算醉倒了，也不去睡两个小丫头的房间，说着什么避讳避讳，直接在大黄旁边打的地铺。
真是，也不嫌小刘秘书他们的二指禅吵的慌。
……
进去一看，发现大老王早就捧着红色电话的话筒在那点头哈腰了。
“是，是，完整的生产线没有做的，但一些关键的设备厂里有现成的。”
“嗯，对。面饼就不说了，用棉籽油炸的，自热米饭要麻烦点，蒸过了之后，还要用那根啥涡流管进行冷却了才密封装好的！”
“为什么要冷却？嘿嘿，俺也不知道！不过，那个知道的就在我身边，要不，您直接和他说？”
“诶诶诶！好嘞！”
看着大老王向自己递出的话筒，小呆毛想也不想往后缩。
“我要开飞机！谁也别想阻拦我！”
第496章 兄弟们，不止是互相坑，关键时候要顶上才行嘞！
麻杆腿的江夏，自然逃不出五大三粗的大老王的手心。
更何况，现在五大三粗的不止大老王一个。
是三个！
就是这三个和大老王的粗暴不一样，他们只会瞪大自己的五环大眼，装出一种泪眼朦胧的状态。
“小江诶，拉兄弟一把。你也知道大老王太不靠谱了！”
“小江工，小江工，呜呜呜……您的小妹对我们干的事，可是一生的耻辱啊……您可不能不管我们了……”
诶，好吧，好吧，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应该就两句话的功夫。
自热食品这玩意，江夏本来也没想着自己生产，机械厂做食品，这不是闹嘛！
大不了卖出去一些流水线设备就行了。
没看他给杨二愣子汇报的时候，那个想把一切产品都抓在手里的家伙，不都是一脸不耐烦的拒绝了？
“李老，您好，我是江夏！”
“诶，没有没有。这个头啊，还真是大老王起的。当初他帮我找夜宵想出的法子……”
“对对对，具体的事，都是我们综合机械厂的南易大师傅和大老王的同事们在搞，我也就是把给师父的那套冷却系统用上了而已。”
听着江夏又在夸自己，大老王的鼻涕泡都要美出来了。
赶紧凑到江夏身边，想要听一耳朵老板的夸奖之词。
“诶！没你，这事成不了！是你组织了群众，并充分发挥了劳动人民的特长。要不然，王奎那小子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粮食！”
“噗嗤……”同样侧着耳朵倾听的大个他们，纷纷捂嘴。
江夏回头看了眼呆滞的大老王，诶，没办法，人的心中，都有个大啥是吧……
要怪，只能怪大老王，你自己太跳脱了……
“好了，既然你不愿意领这份功劳，我叫后勤这边，给经手的同志颁个奖状！另外，再让他们支援你们点生活用品。”
“对了，你做的生产设备，不会像大黄一样不能腾地方吧？”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
我弄的机械设备，那都是杠杠的！你从二楼往下扔。它都不会碎！
嗯，这回轮到江夏急赤白脸，“敢撸后勤虎须四兄弟”在一旁偷笑了。
“设备除了那个涡流管，其余的就在南易师傅的厨房，您叫后勤的自己去搬吧。嗯，使用费要给够，要不杨佑宁指定不让你们出门！”
“嗯？你今天有急事？还想让你来指导下他们的……”
“嗯那！布衣将军邀请我去看看他们架设高压线的过程，您也知道，看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真的？”
“真哒！比真金还真！”
“好！，把电话给王奎，你去忙吧！”
诶嘿！这是同意我去了？
果然，文化人说话就得拐弯抹角一点嘞！
江夏喜滋滋的把电话扔给大老王，自己则去做起了飞行前的准备。
诶嘿嘿，空军的全套护具，上次庞国兴送了一套来的，说是上次作战时候穿戴的东西，留给江夏做个纪念。
全部带上，全部带上！
喜洋洋也多带几个，天上好像有点冷。
空军特有的翻毛皮夹克一穿，厚重的飞行头盔一戴，在眼睛前面挂起明显是外国货的墨镜。
哦吼吼，就问你专业不专业！
嗯，这次成功飞起来了，后面就可以带着江秋她们飞了。有一就有二，只要开了口子，我就是今洲的皇帝！
呸，不对。是天空的雄鹰……
诶，这飞行头盔咋那么重，不行，取下来，脖子都快折了！
庞国兴他们是怎么顶着这么大一个铁坨坨，还飞的起劲的？
江夏抓了抓下巴，顺手拿起奶奶留下的杆秤，把头盔一放上去。
嚯！
加上连在头盔上的通话器和供氧面罩，整整10斤重！
怪不得像庞国兴这样的飞行员，一个个脖子都出奇的结实，感情是这玩意压出来的!
啧啧，难怪队伍里要给他们吃一类伙食，诶，除了潜艇兵，他们也算是应得的了！
江夏不知道，这个头盔的纪念意义很大。
因为它既不是联盟的zsh-3头盔，也不是zsh-5头盔，而是毛子为前期去他们那里学习的华国飞行员提供的特供版！
别看特供就激动了，老毛子提供的这个，其实是按照zsh-3头盔来做的，不过，把原本轻便的铝合金材质换成了钢的。
名义上提供了更多的保护，实际上，就是zsh-5头盔的前期试验品。
嗯，把我们金贵的飞行员拿来当了次小白鼠……
扯远了，反正等大老王接完电话后，就是一副憋屎憋得难受的样子。
诶唷，咋办嘞，老板让自己劝小呆毛不要升空，但你看他的期待的样子，不让他飞一次，今天怕是过不去了。
更何况，你今天不让他飞，保不齐他自己啥时候又捣鼓出一个“飞天鸭鸭车，飞天兔兔车”之类的坐上去，那还不是一样？
就在大老王纠结的时候，门口的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江夏！走咯！”杨二愣子的声音回荡在小院。
诶嘿，果然是一口吐沫一颗钉的杨叔，真的来接自己啦！
江夏哪能不知道大老王在纠结什么，回想起昨天杨佑宁改自己名字的举动，江夏都觉得今天是飞行无望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杨叔你果然棒棒哒！
江夏兴奋的朝小院窜了出去，路上看见纠结的大老王，扯了一把他：“王哥！你也飞过那玩意了，它的安全性你是知道的，大不了这次我不驾驶，坐在后面呗……”
大老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兄弟就是拿来坑的不是。咱们走着！”
坐上小吉普，大个他们三人也硬挤了上来，说什么有个万一，他们好在下面给小呆毛当人肉坐垫……
啊呸！
你们这三人，还真是能立FLAG啊，江夏感动之余，很想把他们仨踹下去……
倒是小刘秘书一脸的担忧，扯扯回来拿装备的大老王：“你这刚犯了事，又去惹老爷子干嘛……”
“呸！江夏是我兄弟，咱这兄弟平时不吵不闹的，这会想开下亲手做的飞机都不行嘛！没这个理！咋的，你想告密不成？”
“想多了，我是说，这回我顶上去！”
“你顶个屁，功劳都没几个，老实缩着吧！真要想帮忙，回厂里去糊弄后勤的那帮子。”
“啊？”
“傻！杨二愣子跟着去了，那他们搬设备不是搬的太顺畅了，这样可显不出我们的诚意啊……李怀德那个搅屎棍又不在，你得顶上去啊！”
“高！实在是高！围魏救赵？”
“嘿嘿嘿，单纯添堵！”
“槽！”
第497章 能不飞，就不飞，无关荣誉，事关生死！
“好家伙，这就是明十三陵嘛？怎么这次跑的这么远？”
看着宽敞通道两边，各种各样的石像生，江夏很想下去打一次卡。
“没，还远，布衣将军说的地点都到怀柔县那边了。风景挺不错，是一个叫青龙峡的地方。”
没仔细看实验地点的江夏有些慌。
不是因为远离了城区，只是在想跑得太远了会不会给大老王添麻烦。虽然后世的青龙峡他曾经去过，青山、绿水、古长城确实是个休闲的好地方，但现在，只是代表着逢林莫入！
不是担心敌特什么的，只是怕掉进深林了，找不到归来的路……
“怎么，怕了？”
“这倒是没有，只是担心旋翼机能不能抗住峡谷间的大风，被吹得漫天晃悠，还是挺丢脸的。”
“出都出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慢慢享受吧。我看施工地那里有个大湖，你在上面飞估计也摔不死……”
大老王一脸坏笑的打趣着小呆毛。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
怀柔水库。
这座老人家亲手题字的水库，1958年2月就开始兴建，同年8月，水库大坝完工。
数万军民靠着每天仅仅0.4元的补助伙食费，靠着人力手推车、马车日夜奋战，完成了这一壮举。
水库完工后，在它的周围也多了几个水电站。
有电用了，那自然是极好的。但，电输送不出去，却是让人脑袋大。
特别急需电力供应的某部队，为此已经三番五次的向上请示：为了保卫首都的安全，电力供应必须到位！
咱们布衣将军也急啊，这个可是四九城天空的保护伞，可不能怠慢了！但这个部队选定的营址好巧不巧就在青龙峡后面的一块平地上，连带着后面的一座山头也被他们划拉了进去。
要牵线，按照队伍建设的需求，这个线就必须从峡谷的边上穿过，穿也就穿了，可他娘的这个地段还有一段礁石密布，水流湍急的天堑。人可以在几公里外，寻个平缓的河段过河，但输电线……现在的什么特高压输送系统都还没影，绕远的损耗太大了！
况且这个部队的营地有些特殊，有一部分是往山里延伸的，要是不从这天堑直接拉过去，后面麻烦的事更多！
偏生营地又是个耗电大户，各种仪器一开起来，再多的战备发电机都扛不住。没办法，只能硬穿！
为此，我们的布衣将军也不是没想过办法。最开始就想着用气象气球把导引绳吊过去。
可惜这玩意飞到40米左右，就愣是不动弹了。这怎么行，高度不够嘞！想再换大一点的吧，呵呵，买不到！
嗯，对，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气象气球别人都不卖……老毛子那边倒是有，可一个气象气球你就把“长波电台”的事又提上了议程，怕不是“红伞伞”吃多了哟……
想来想去，布衣将军把主意打到了直5的身上。
部队也很给面子的派出了直5的原型机——米4。为表诚意，这还是没被122拆解祸祸过的。
结果一飞来，悲剧了！
目前谁都没试过用直升机拖拽电缆，当时的驾驶员就觉得一卷电缆也就5吨左右，这个米4原型机的起飞重量可足足有7吨，这么点重量，毛毛雨。
装上电缆，拖了一长截电缆尾巴的直升机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起飞了，前半段还是飞的古井不波，飞到河中央就闹心了。
由于地形的原因，这块的气流波动太频繁了，特别是河流中央，瞬间变换的风力，再加上屁股后面拖着的电缆，让米4变成了一个悠悠球。米4那个木头做的旋翼被突然改变的应力弄得嘎嘎作响，差点没给蹦飞咯。
幸好驾驶员反应机敏，把肚子里的电缆推了下去，这样才避免了机毁人亡的重大事故。
后面，空军派出了气象小组的人专门对这块区域的空情进行了勘测。
“瞬间风力4-6级，同时空中会按不同时刻产生湍流。同时旋翼与空中涡流又相互掺混，形成复杂的耦合流场，在此使用直升机作业的难度极大！”
哦豁，这么一下，算是给直升机架设电缆判了死刑。虽然一个难度极大还吓不倒我们的飞行员，但上级领导觉得这事的性价比太低了……
……
“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看资料上说，你们的旋翼机能在6级风里面飞，而且受到湍流的影响也比较小，所以才请你们过来一趟。”
“不过，也先不用急。飞行还是很危险的，我这边有同志提出了另一种解决方案，如果不行，你们再上！”
布衣将军对着杨佑宁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清楚，同时还拿出了一大口袋的气象情报。
“这是最近请同志观测的气象情况，说来也怪，晚上的时候风力会降很多……”
杨二愣子看都不看资料，马上就是一个立正：“报告！我们不怕危险！趁着天还没黑，领导让我们直接上吧！”
“您看我身边的飞行员，前两天的7级大风都没事，这个6级的还不是毛毛雨？”
说着，杨二愣子一拍身边刘红军的肩膀，刘红军也是立的端正。
“领导，直接让我们上吧！等下还想带着小江工去水库上面绕一圈哪!”
说着，刘红军把目光投向趴在小吉普旁边吐得萎靡不振的江夏。
江夏好不容易吐完了，听着这边的谈话声，对着红军勾勾手指。
刘红军会意，抱着那堆气象资料就跑了过来。
“江工，咋样？”
江夏不回话，拿着气象图看了看。
(⊙o⊙)…
看不懂……
但湍流这个东西，还真不是好玩意。就连现代的喷气机遇到了，都得难受一阵子，更不要说那个飞控基本为零的初始版旋翼机了。
“行了，别犟嘴，看看将军又准备了啥东西在说飞不飞的事……”
“可是……”
“没可是。这会飞行跑道都没有，你飞个屁！别跟那个缺脑水的二货瞎折腾！”
嗯，对这种危险的事，还是稳妥点好。江夏可不愿意身边的人出个好歹。别人已经都把难点说通透了，江夏可不认为‘飞天猫猫车’要比米4强……
但，想起郭老师特意为这个旋翼机设计的双垂尾，江夏通过扫描仪观测到的稳定性数据，好像是要比米4强嘞！
“嘿嘿嘿……江工，您看后面的那是啥？”
说话间，一阵低沉的轰轰声响彻在这河边的小平地上。
大鼻子，宽车头,一身火红涂装的‘擎天柱’仿佛从地上冒出来一样，出现在江夏眼前。
好家伙，平板车厢上面不仅放了旋翼机，还搭载了一辆推土车。
“你们想得怪周到的……”
“嘿嘿，用上推土机，别说20米的平整跑道，100米也就是两根烟的事……”
“嗯？旁边那辆老解放拉的是啥？一堆钢管子嘛？”江夏没被自家威猛的擎天柱吸引，目光反而投向了跟在后面的车子上。
“咦？大老王，来看一眼，驾驶室里面的那个人眼不眼熟？”
大老王把手搭在额头：“嗨！这不是东北那个给‘五对轮’开了个天窗的厂长嘛！咋跑这来了？”
隔着老远，哪个中年大汉兴奋的向着这边摆手：“小江工，当年一别，多日不见，想我不？”
“当年个鬼啊，这个作者写了百十来章了，天天都说要过年，结果到了现在都没过，早就被吐槽的翻不了身了……”小呆毛也是招了招手，暗自吐槽。
“诶，曾厂长，你不是被发配了嘛？”大老王看着疾步赶来的厂长不禁调侃了一句。
“嘿！这还不是托了小江工的福，发配不要紧，有功劳拿才是正事！”
这个曾厂长对着江夏撩起胸口的衣服，一个红金相间的徽章一闪而逝。
“这不，立了功，又把我调到了247厂，搞起了那个玩意……”
曾厂长指了指身后的那一堆半截钢管组成的东西。
“130毫米的火箭炮！”
“啥？火箭炮拿来拉绳子？这是啥天才的想法？”
第498章 哇，这个弹弹真能飞！
130火箭炮？
诶，不应该是107嘛？
江夏凑到老解放身前，看了看那堆放在车厢里面，水管一样的发射筒。
诶，还真不是那个矮墩墩，胖乎乎的游击神器嘞。
眼前这个，就跟原版的格秋莎没啥两样。
啧啧可惜了。
但曾厂长却会错了意，凑到江夏身边小声的开口。
“不好意思啊，小江工，没经过您的同意，我就把RpG-7的那个火箭发射器用在130上面了。不过别担心，我跟上面汇报了，这个火箭弹比原始射程多出了整整20%，首功是您的！”
“咦？这是能通用的嘛？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嘞……”
江夏捏了捏下巴，功劳什么的，他不是很在意，只是还想问问曾厂长有没有接到后勤部，那对于火箭弹来说近乎苛刻的要求。
对，就是那个着名的既要又要，真是不知道当时的前辈死了多少脑细胞才捣鼓出107这种近乎妖孽的东西。
可，还没多说两句，曾厂长就被布衣将军焦急的叫了过去。
可能是方案早就沟通过，曾厂长先请挖掘机推了一片平地出来。接着老解放摇摇摆摆的开了上去，火箭弹的战斗部被拆了下来，绑上了尼龙线的线头，地上的尼龙线线圈事先还被扯了老长一截出来，线圈的底座还被固定在了解放卡的车厢里。
江夏一堆人就蹲在一边看着曾厂长忙乎。
“这能行吗？傅同志是被逼急了吧？火箭弹绑根线射出去？”
“这不是把它当风筝放了？”
“小江，你咋看？”
“大人，我坐着看……”
江夏一边随地坐下，一边展开扫描仪。
娘嘞，现在人们的思想真的狂野，为了达成目标，那可真是有啥手段就上啥啊，这么脑洞大开的玩意……
诶，好像也不算吧，后世不是有种专门用来排雷的玩意，原理跟这个大差不差。
130的射程多少来着，最起码也有10公里吧，看看扫描仪显示的数据，呃，没动，看不出来啥。
至于江夏从扫描仪里面看到的具体参数，嘿，他不会告诉你的。
反正原版的它也是不凡，被炸得狗哭狼嚎的猴子会告诉你它的威力。
“要是那根线不被尾焰烧断了，从目前的参数来看，还真是可行。嗯，就是不知道对面山头的人找不找得到……”
“最好有个发烟装置，方便寻找……”
“嗯？弹体里没有？”
江夏赶紧拍拍屁股，跑到车前面和曾厂长比划了一下。曾厂长哈哈一笑，对着江夏耳语几句。
嘿！
白担心了，原来这枚火箭弹别人对这一点早就考虑到了，火箭弹里面的燃料是两段式的，坠地后，剩余的燃料会在火箭弹的余温中被点燃。
看吧，我们的军工人还是挺厉害的，虽然具体的原理一知半解，但土办法是一来来的。
没什么好说了，端正看戏！
“火箭弹好！瞄准好！发射！”
歘……
没什么倒数一二三，瞄准了大概的方位后，这枚改装的火箭弹就这么窜了出去。
随着火箭弹的爬升，特意留下来的尼龙线瞬间被绷直，线圈也发出了钓鱼佬最爱的咻咻声。
“哦……真的能行？”
“咻咻咻……”
线圈剧烈的转动着，腾起了片片烟雾。
“不好！大老王，线圈底座要燃了！弄点水，泼过去！但别靠的太近了！”
江夏瞳孔一缩，拉着大老王就想到河边去提水。
“噗……”
曾厂长很有技巧的站在线圈的侧边，手里淡粉色的筒状物喷出了一层粉末状的东西。
正好江夏的扫描仪没关，略一扫描，哦！原来喷的是碳酸氢钠！嘿，这种灭火器都准备好了，这个曾厂长考虑的还真是周全！
“哈哈哈，小江工，别慌！咱老曾可是轰过阿三的人，这点准备，还是手拿把掐的！”
“安安心，安安心！”
“曾厂长，您是这个！”江夏毫不吝啬的对着他比出大拇指。
“稳了！火箭弹过了河，那边的同志找到弹体就能把导引绳拉起来了！”
举着望远镜的布衣将军也是一脸的喜意。
嗯，还是要好好的观察下落点，这个峡谷说大不大，但里面的路可不好走，等下得提醒下同志们……
布衣将军一边想着，一边轻微移动着望远镜，咻……弹体飞过。
~(@^_^@)~，极好，极好。
咻……一个圆圆的不规则物体被火箭弹拖着一起飞。
~(@^_^@)~，呵呵，不愧是我们自己的火箭弹，拖着这么一坨还能飞得动。
嗯？
一坨？
将军顺着那坨东西飞来的方向回看……
搞屁啊……线圈一起被带走啦！
啊……
啊……
回过头，看向那辆发射车，曾厂长愣愣的，手里还端着那个灭火器不停地喷着白色的干粉。
而原来固定线圈的地方，则变成了一个大窟窿……
“什么鬼！钢板都能被拽飞嘛？”
呵呵，拖着钢板，当然飞不动啦……
半空中的火箭弹被这么一拽，啪叽一下就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掉进河水中，冒了几个泡，咕噜噜的不见了身影。
“嘎……”
“嘎……”
对岸山里被惊动的老鸹飞出了山岭，在空中一边盘旋，还一边大叫。
“啪……”
布衣将军一脸狂暴的放下手中五六半：
“呸！叫得难听！”
第499章 呔！妖怪，吃俺的镰刀和斧头！
“诶，杨厂长，只能拜托你们了。请务必注意安全！”
“是！请放心！”
杨佑宁推着刘红军就往已经从擎天柱身子上爬下来的旋翼机走去。
“等等，杨厂长，毕竟危险，江夏同志……当然，我也担心你们的安全，但……”布衣将军这会显得有些磕巴。
杨佑宁笑着露出八颗牙，阳光照射下仿佛还“叮”了一声。
“嗨，傅部长，明白的。你看，那小子好像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了，咱不用管他……”
嗯，小呆毛确实在绕着130火箭炮转圈圈。
毕竟始终没机会玩大炸逼的他，对轰隆隆的兴趣，还是要比飞在天上要大的多。
布衣将军对着自己的机要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会意，“部长，您看好吧，我今天就挂在小江工的腰带上了！”
说完，拎着个水壶就跑去站在解放卡旁边了。
“诶，出了名的滑溜，不防不行……”
杨佑宁和刘红军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布衣将军先是尴尬一笑，随后清了清喉咙，拿起电台：“洞拐，洞拐，收到请回复……”
“收到！请讲！”
“一号方案已失败，现启用二号方案。请提供飞行参数!”
“明白。洞妖，相关参数请稍等……”
说话间，话筒里就传来轰隆隆，发电机运转的声音……
“呵呵，再等一下，对面的同志需要点时间。”
刘红军抓了抓脑袋：“厂长，有必要嘛？就算说了咱也不懂啊，反正跑道推好了咱就飞呗……”
“闭嘴，等会上去的时候多看看后座，一会那呆毛崽子突然冒出来，咱可没好果子吃！”
“那咱先去准备下？现在的旋翼机加装了木头舱盖，咱上去了先去把它锁了！这样，小江工总不能爬上来了吧！”
“好主意！”
又是一番折腾，电台里终于响起了对面洞拐的呼叫：
“洞妖，风向210，风速8节，能见度良好，可以起飞，我方接应人员已标记目标，请洞妖尽量靠近投掷。同时，请一定注意自身安全！”
恩，对面队伍里的同志说得很委婉，这条说是指令的东西倒不如称之为请求。
毕竟队伍里的直升机都在这里折戟了，要是地方上的同志也出个好歹，良心不安都是浅的……
杨二愣子看着指挥的同志扬起了绿旗，一拍红军肩膀，“快走，快走。那小呆毛回过神来了，他跑来了！”
“诶，你们等等！我不上旋翼机，只是想调整下桨距角！”
“真的？”
“废什么话……多变气候条件，桨距角要调整到8度才能……”
“停！您请！”
杨佑宁跳下旋翼机后座，随手把尼龙线圈扔在了座位上。接着蹲下身去，当起了江夏的垫脚石。
呵，果然是二愣子才能干出来的事，旁边的曾厂长都拿干粉灭火器进行灭火了，你就那么大咧咧的捧在怀里？就算旋翼机飞得慢，你确认你的麒麟臂能把持得住？
后世风筝线的恐怖之处，你是没领略到吧！
呸！没有我，这个厂子得黄！
江夏一边骂骂咧咧的踩在杨二愣子身上捣鼓着旋翼，一边招呼曾厂长过来在旋翼机上焊了个收放线装置。
听起好听，其实就是钓鱼佬鱼竿上的那一套。几个导线环再加上个大号管状轮座。
别担心没材料，现在的130火箭炮车上的备件和维修设备不多准备点，那都不好意思出门，主打一个随坏随修。
折腾了好一会，一切就绪。
江夏退到了人群的前面：“去吧，去吧！就这结构，7级大风都没问题了！”
“明白！”
心急的杨佑宁把红军重新塞进驾驶位，随着水平对置发动机的轰鸣，旋翼机在还算平整的跑道上滑跑了二十多米，便拖着引导绳腾空而起。
“嘿，这个跟偏三轮一样的东西真的飞起来了？”
“嗨！没用！上次不是来了个大家伙，把俺家的棒子杆都吹倒了一大片，还不是飞不过河？”
“对对，就连刚才那个二踢脚飞到一半都掉了下去！瞎子叔说，这条河里住了龙王爷，我看这事是真的！”
就在江夏捣腾旋翼机的时候，周围聚集起了一帮村民，虽然都听话的站在稍远的地方，但议论声还是止不住的飘来。
说一说的，就有几个皓首老人对着河水拜了几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龙王爷啊，千万别难为这些小伙子，他们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嘞。要是冒犯到了您，俺们再给您上供。就像上次那样……”
“龙王爷，要不，这次就放这些同志们过去吧，要不然，他们就该修桥了！到时候镇你一万年，你可别来托梦……”
……
噗……
举着杯子还在顿顿顿的江夏一口水全喷了出来。想回头看看是哪位大爷能出此狂言。
还真是朴素的拜神观点嘞。
老外拜神是，神啊，请赐予我什么什么。
咱国内的是，神啊，你先帮我把事干了再说……什么，你干不了？那我信你个嘚。老子自己干去！
不过修桥这个事，还真可以考虑一下，有了挖掘机和推土机帮忙，不用重现怀柔水库六个月主体建成的奇迹，大家伙啃着窝窝，唱着歌就能把这事了解结了。
“咦？这的群众可以啊，我还以为他们会来阻止一下的。”
“有啥好阻止的，咱的群众又不傻。刚问过了，他们就是那边山脚下村子里的。这线牵过去，他们就有电用了。”大老王拎着江夏往前走了几步，回到小吉普旁边才继续开口：
“有了电，谁愿意去折腾什么煤油灯，太熏眼睛了。你不知道吧，这里面有个小水电还是他们公社的，用电基本不用钱……”
“诶，你说错了吧。这不成私有……”
“没错!这是组织回馈给他们的，这些村民都是库区的搬迁户，一边让出了自己的家园，一边还为水库大坝的修建劳心劳力。这是他们应得的！”
布衣将军走过来，拍了拍江夏的肩膀，给他做着解释。
“羞愧啊，组织的这项决议去年就落实了。可惜，我这个无能的部长，居然连线都牵不过去……要是这事能成……”
布衣将军话没说完，只是捏了捏江夏的肩膀。直接走到了人群边，和村民们打起了招呼。还顺手把望远镜递给了几个被家长举在头顶，对着旋翼机不断欢呼的孩子。
看着部长和村民们熟络的样子，这才是鱼水情嘛，这时代的人们真幸福，待在家里就能看见这种级别的人物。
江夏举起相机就来了个三连拍，就在他拍的高兴的时候，人群又出现了一阵躁动。
“过去了！过去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就算是龙王爷也不能挡着我们向社会主义迈进的脚步！”
“对！伟大的工农阶级万岁！”
“伟大的老人家，万岁！”
“走，别干看着了！留几个人，其余的都从下面绕过去帮忙牵线！”
江夏定睛一看，呵，喊出这句话的不就是敢威胁“龙王爷”的那人嘛……
啧啧，群众的那啥气氛真是浓郁，怪不得说建国后不准成精。
就算是成了，恐怕也只能被这红色的火焰烧成焦炭吧……
第500章 电子的双缝干涉，此刻，将闪耀！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
导引线到位，那剩下的活，自然是水到渠成。
唯一的亮点是，小钢炮在这过程中又出了次风头。沿着导引线，牵引粗重的电缆过河，对“突突突”的小钢炮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要是一台不够，那就上两台。可若是两台还搞不定…… 那就只能靠人力了。
毕竟，在这偏僻山坳的营地里，也只有这两台牵引机可供调配。
江夏盯着它们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眼熟，再一瞧编号，顿时瞪大了眼睛 —— 这不就是之前某人借口 “不好钻山洞”，从自己手里 “借” 走的那两台吗？
嘶……娘嘞，细思极恐，还是别深究的好！
小钢炮的发力，让原本赶来帮忙的村民们反倒没了用武之地。但大家丝毫没有怨言，纷纷转身各展所能。有人上山采摘野果、捡拾柴火，有人下河捕鱼捞虾。不一会儿，就连之前被 “布衣将军” 打下的老鸹都被捡了回来，村民们打算用这些食材，再配上新鲜河鲜，好好犒劳一下帮忙的工人同志们。
大冷天的，村民们二话不说就下水摸鱼，这份情谊实在让人感动。
江夏也不含糊，当即让大老王搬来小吉普上的方便面和“喜洋洋”。虽说这些方便面都是残次品，但也并非不能食用。问题出在调料包上 —— 南易大师傅受小呆毛的蛊惑，再加上首次制作调料包没经验，结果调配出的调料咸得离谱，重盐重油，单吃一口就能让人被齁得 “升天”。
可谁能想到，当这些咸得发苦的调料倒进大锅，与鲜美的河鲜一同烹煮时，竟碰撞出了意想不到的美味。
反正，大家都吃得开开心心。
……
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
不开心的人，距离我们很远。
远在了大洋彼岸。
“什么！‘tELNEt协议’已经通过了bIRpI（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国际局）的专利认证？申报人还是用的我的私章？”
女神的离开，让皮埃尔一度觉得鸡生难捱，但经过小玻璃瓶里面，那个海字打头恶魔的安慰，还是过上了朝生暮死的生活。
直到当初听着他说有“大生意”的子爵找上门来，这才从迷茫中惊醒。
“是啊，真没想到，皮埃尔子爵，您竟有如此长远的谋划，行事也像您那位伟大的舅舅一样雷厉风行……” 男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只是，您为何要把知识产权百分之八十的份额拱手让给华国？
这样一来，就算我们和美国达成交易，到手的美元恐怕也算不上什么‘大生意’了吧？”
听到这，皮埃尔才触电般的抖了抖。
凸(艹皿艹 )，好像最近把这事忘了，小药丸加上各种舞会，还真是让人“此间乐，不思蜀”。
要知道，当初这个计划可是暗中得到了议会某位大人物的默许，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不仅交易要泡汤，自己恐怕还得大祸临头……
“好了，男爵，你不了解情况，在我看来，皮埃尔这事做得极为正确！”
就在皮埃尔转着眼睛努力思考怎么把这事瞒下去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人倒是帮他解了围。
“富尔叔叔，您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奖励你的。”富尔先生皱着眉，看了看邋遢的皮埃尔一眼。
随意的将一枚奖章拍到了皮埃尔的胸口。
“皮埃尔子爵，因你的远见卓识，提前在bIRpI（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国际局）进行了tELNEt协议的备案，让我们在与白头鹰的沟通中占据了有利的地位，为奖励你的机智与无畏，皇帝特向您颁发此奖章！”
“诶，诶，诶？什么情况！”
皮埃尔和男爵对视一眼，随后男爵谄媚的笑容，让皮埃尔的虚荣心达到了顶端。
“我果然是被女神关照之人，就算是这样，荣誉也能自动飞过来？”
“哦，我的女神，我愿意亲吻您的脚趾！”
富尔先生没有多逗留，婉言谢绝了神情恍惚的皮埃尔宴请后，将皇帝最新指派的与白头鹰就“tELNEt协议”进行谈判的事宜一股脑的甩给了他。
随后，拍拍刚收到的一份实验记录，赶到了Inria（高卢鸡国家计算机科学和应用数学研究所）。
“安托万，我的老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
“哦，富尔，看见你真是太高兴了，特别是你手里的文件袋。让我猜猜，这里面装的是华国朋友对c语言最新的注解嘛？”
“哈，朋友，这个用华国话来说，简直就是干旱的土地下了一场雨，c语言很美妙，但你弄回来的版本就跟残缺的维纳斯一样……”
身为国家计算机科学和应用数学研究所所长的安托万，兴奋的接过那个文件袋。
“哦，真是太棒了。助理，请通知我的妻子，今天我要和我的缪斯女神彻夜不睡！”
“嗯？什么鬼，说好的c语言注释哪？‘一种基于电子干涉引申出实物粒子的波粒二象性的最美物理实验’？”
安托万教授有些疑惑的抬起脑袋。
“我的朋友，你从哪搞到的这种东西？你不是作者吗？怎么和量子领域这种神神叨叨的领域打上交道了？”
富尔先生苦笑着耸耸肩，“这是我们华国朋友顺道带过来的。出于对我们有意建交的尊重，他们把这份实验资料分享给了我们。”
“分享？他们想把这东西送给谁？”
安托万教授听着友人的解释，又把目光投向了实验的原始记录。
“西奥多·冯·卡门！”
“嗯？那个老头不是研究航空航天的嘛？华国人是怎么认识这位学阀的……”
不待富尔先生回话，安托万教授倒抽一口凉气：“难道是钱……？”
呵，挺聪明的，富尔先生拍拍手，“行了，老朋友，你该知道我给你这份原始记录的用意。华国的朋友，既然有信心把这份资料通过直航航班送来，并且送给那位学阀审核，这方面他们必定不会弄虚作假，让你的研究员论证一下，复刻他们的实验，转移下国际上不怀好意的目光吧！”
“我们的皇帝，还需要通过它，让某些事情隐藏在黑暗之下……”
“我知道怎么做，我也是国际纵队的一员，帮助华国朋友，举手之劳罢了。”
“不过，华国的朋友，貌似不用我们的帮忙。你看了论文最后的几个新型实验猜想嘛？”
安托万教授轻轻赞叹了一声：c'est étonnant!
“这几个天才的方案，足以引起学术界的重视了……”
“但，富尔老朋友，还是请你跟华国的朋友说一声，能不能出一本有关于c语言的教材，对于我们来说，现在这个版本实在太不友好了！”
“哦，好的。我们只需要继续互帮互助下去，我相信，等他们过完了他们的传统节日，他们会第一时间回复我们的！”
“那么，告辞了，我今晚还有场约会，您就和您的缪斯女神共进晚宴吧……”
富尔先生礼貌告辞，安托万教授在楼上，看着他坐上那辆颇有科幻色彩的雪铁龙dS19，车辆启动间，一撮金色发丝飘荡出车窗，如同最顶级的塞里斯丝绸。
……
第501章 知识，能卖个好价钱！
“卡门教授！”
“教授好！”
“教授好久不见，您终于出现在校园里了。今天的咖啡豆挺不错，您需要一杯嘛？”
呵，谁说老外不懂人情世故的，这不是舔的一来来的？
到了办公室，他的助教拿来了一堆的邀请函：“教授，这是您去NASA的时候，办公室替您收到的函件。”
“另外，这是您不在时候的预约申请，请您核实下……”
卡门教授拿起预约单，随意的翻腾了下，突然一个很少与他有交集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Frank Yang？是普林斯顿的那个杨嘛？”
“是的！他说您那位最出色的学生指导了一次伟大的实验，鉴于您对那位学生的关注度，他觉得应该与您分享这个喜讯！”
“哦？是关于什么方面的？”
“量子力学，具体的他没说……”
“他有留下什么嘛？”
“有的！”
说着，助教拿出了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的纸包。
卡门教授亲自拆开纸包，没管里面厚厚一堆的资料，先拿起了最上面一封手写信。
看着熟悉的笔迹，卡门感怀的叹了一口气：“钱，我的朋友，不知道你在哪个国度过得怎么样了……”
看完那封信，卡门教授的眼睛亮了亮：“哦，钱，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看来你过得很不错，华国发展的也很不错，居然提出了这种实验方法来演示微观物体的波动性与粒子性？”
很长一段时间后，卡门教授端起了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略带玩味的抓起了电话。
“艾乐马斯，你现在有空来我的办公室嘛？”
“当然，卡门教授。不得不说您这个电话太及时了，再稍微晚一点，我就会去橡树岭国家实验室报到了。”
“哦，推迟你的行程吧，这里有份论文，请你过来看一看，相信我，你会不虚此行的！”
不一会，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出现在了卡门教授的办公室。
“哦，卡门。这不是有关量子力学的论文，怎么会出现在你这里？怎么研究火箭腻了，想要探索微观世界的美妙了嘛？”
“嗯？华国？呵，那群吃不饱饭的东方人还有心思折腾这些，怎么，是想得到你的指点，通过你把这篇论文发表出去吗？”
拿起论文，看着里面一长串的作者名，白头鹰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主管——艾乐马斯不屑的笑了笑。
“艾乐马斯，收起你那愚蠢的偏见。钱在的时候，某人可是一直被压制的……还有，你们实验室正在研制的高能激光，不也是华国人发明出来的？”
“嗯？这篇论文是‘钱’指导的嘛？那我好好看看。”
人的名树的影，钱院长当年可是镇压了白头鹰无数天骄的存在，艾乐马斯也是当年被镇压的一员，自然不敢大意。
同时，后世的LASER也被默认成了jiguang，嗯，对，那帮大鼻子不用写什么Light Amplifi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直接就被称为了jiguang，看这样多好。
“哦，天哪……这群东方人的脑袋这么灵活嘛？通过电子来进行双缝实验？”
“对了，对了，相较于难搞的光子，电子还真是种可行的方案。看看这个美妙的干涉图形……”
抛开成见，艾乐马斯虽然是主攻高能物理的，但对于量子力学这一块他也有涉足，自然看得出这确实是个成功的实验。
艾乐马斯紧紧的抓着论文：“亲爱的卡门教授，请允许我带走这里的实验数据。这篇论文，如果是正确的，我愿意给出推荐函，不论是“Nature”还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
说着，这位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主管拿着资料就想跑。
虽然华国的同行已经做出了开创性的实验，但这种重要的实验，就算是根据数据复现出来，对艾乐马斯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成就。
更何况，这个论文后面还有宝库！为此，艾乐马斯也毫不吝啬的直接报出了两本顶刊的名字。一个是大名鼎鼎的自然，一个嘛，同样大名鼎鼎——物理评论快报。
（后世西北大学有位教授在物理评论快报发表过一篇封面文章，那个大学相关的标语挂了足足一年。说来也奇怪，挂了一年那个横幅都没褪色。）
看着已经快跑出办公室的艾乐马斯，卡门教授露出一丝耻笑。
“停下来！这是华国朋友送给我的东西，你不能带走它！”
“哦，天哪！卡门教授，我需要时间来验证！越快越好，通过这个，我的项目也许……好吧，您还有什么条件，我全盘答应！”
“哦，我可怜的学生，最近那个国度好像缺少粮食，你能不能动用一下影响力，举办个募捐晚宴？”
艾乐马斯现在的心思全被论文后面几种新型的实验猜想占据了，哪还顾得上其它。
“卡门教授，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这正好有一笔捐款，是那个弯弯的宋家给过来的。”
“哼！这个家族太不要脸了，自己的同胞还在衣不遮体，他们却……”艾乐马斯一番义正言辞后，摸出了一张支票。
接到支票后的卡门教授看了看金额，嚯，真是大方，足足有二十万美元。
“嗯，你随意，我不是这个领域的，由你出面再好不过……”
看着艾乐马斯急匆匆的走远，卡门教授翻了翻剩下的文件。
果然，那几篇具有前瞻意义的拓展实验猜想也被艾乐马斯一并拿走了。
“呵，虚伪的资本主义。当初你改换门庭我就看出来了。”老人喃喃自语。
“不过，这不是正好了？‘钱’，你也是这个意思吧……”
翻出一张照片，卡门的神情变得慈祥。
“看看当时的你，多么意气风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合作啊……”
“现在，老头子就再帮你一把。”
说着，拉门教授的手又摸向了电话。
“喂？是国家加速器实验室嘛？我是卡门，嗯？哪个卡门？西奥多·冯·卡门！”
“不用道歉，我这里有篇开创性的实验论文，不知道你们有兴趣嘛？”
“可以，等一个小时。”
“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嘛？华国的朋友又出现了一篇很有深度的文章，你们……有兴趣嘛？”
……
就这样，这位可爱的老头来了个货卖三家。好巧不巧，这几家最近都得到了那位宋肥肥女士的捐赠。
而这三家国家实验室，看着电子的双缝干涉论文，都毫不犹豫的将她的捐赠款项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号，转赠了出来。
所以，有些时候，知识真的能卖上价！
当然，我们的小呆毛还不知道，他为了不被钱院长打屁股捣鼓出来的东西掀起了怎样的巨浪。
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
因为，他装了一堆东西的脑袋，
被撞了！
还是被鸟撞的……
第502章 原来是没有的嘛？还有“小肥啾”是真的香！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小雀雀在江夏的飞行头盔上不断的留下印记，还好“飞天猫猫车”飞的并不快，并且用来提供升力的发动机和桨叶是藏在机舱后部的，些许鸟击，并不会影响它的飞行。
嗯？你说头顶的那个巨大的旋翼？
都说了那是无动力了，只要不把它撞断了，就算是停摆了，它都会在高度的作用下重新转起来嘞！
至于，这小子为什么又遭罪，呃，大概是因为，这个“飞天猫猫车”又被某机场的人看上了吧。
时间往前走一点。
就在当天夜里，布衣将军还歉意的表示得委屈江夏在江边扎帐篷了。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毕竟安全不是？
小呆毛一听：扎帐篷？
那不就是野营嘛！
缺少户外活动的江夏泪流满面，这哪里是委屈，这实在太好了不是。
虽然还是冬天，但火炉子不缺，喜洋洋也不缺，再加上吃得饱饱的，同时亲近自然，享受旷野之美，还能和志同道合的朋友畅谈火箭炮的发展方向。
美！美得很！
“诶，曾厂长，后勤部那边没有要求你们弄个便于行动的火箭炮嘛？”
忍了半天的江夏，终于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曾厂长一听，猛拍大腿。
“咋没有啊！他们前阵子跑到俺那边验收了下130火箭炮。说是这家伙射程够了，威力也猛。但是就是通过性不好……”
“我还寻思啥时候去找找你，把你的擎天柱拿来用用。”
说着，曾厂长起身，抱着擎天柱的长鼻子就不舍得松手了，“乖乖，看看这体格，看看这大轮胎。用上了这个，130的管子我能加一倍！”
“诶，择日不如撞日。小江工……”
江夏把头扭到一边，不接话，向着杨二愣子努努嘴：“曾厂长，咱的领导在那边……”
杨二愣子这会飞够了，拉着布衣将军喝的高兴，还显摆的露出了脑袋顶上的疤痕。
“诶，算了。杨佑宁这家伙太小气，跟他要，我还不如想其它的办法。小江工，来看看这个！”
曾厂长贼眉鼠眼的对着江夏招招手。
两人避开人群，曾厂长从破了个大窟窿的老解放卡后座搬了个圆滚滚的东西下来。
长梭梭的，看起有点像缩小版的130火箭炮，又像个大号的RpG火箭弹。
“107火箭弹！厂里刚捣鼓出来的！还没定型，但用上了你RpG里面的发射药和火箭推进器，预计射程够得上15公里了！”
“你看，130发射管旁边不是有一个发射筒要小一点，本想这次试一试的。可惜这个横截面太小，装不下那个尼龙线圈……”
哟，真给改出来了？
但，和印象中的不一样啊，107火箭弹后面不是光秃秃的嘛，你这安上了稳定翼，好像不能满足重心贴身，利于单兵运输这一点意见的吧？?
“啊？单兵运输？小江工，您开什么玩笑？”
曾厂长听着小呆毛的描述，比他还要震惊。
“啊？没有嘛？上不过颈、下不过臀、宽不过肩、重心贴身，有发射管能射，木有发射管，点把火也能射，这种指标，他们没跟你说过？”
“木有！这么离谱的要求，后勤敢提，我就敢顶！”
曾厂长咂嘴，小江工您听听自己说的话，人言否？
幸好您不在后勤部，要不是，咱老曾还真要被你玩死！
“真没有？”江夏一脸茫然，后世的资料不是说军方在设计的时候就提出了明确指令了，这……好像有些不一样？
“真没有！这个107没有在研究指令里，是我们做130的时候，弄出了一批废料，厂里的老师傅看了可惜，直接按你那个RpG改装了几个出来的。项目还没往上报，您还是第一个看见它的！”
说一说，曾厂长眼珠子一转，咦？
小江工前面说的话，难道是另有所指？这个107火箭炮，难道有搞头？
“小江工，嘿嘿嘿嘿，您既然对这个107那么熟悉，不如，详细说说呀？嘿嘿嘿……”
“哦，这倒是简单。先把火箭弹的稳定翼取了……”
“取了？取了咋保证发射精度？”
“笨！尾部弄8个斜喷口，每个喷口都与弹体轴线有一定的偏转，这样就可以保证火箭炮高速旋转稳定飞行……”
“哦，哦……”
“然后就是发射筒……”
就在江夏兴致勃勃的和曾厂长进行着友好讨论的时候。
一阵高呼遥遥的传了过来。
“没问题！军民一家亲！你要是觉得好用，那咱就去试试！”杨二愣子那标志性的嗓门又响了起来。
“(⊙o⊙)…，杨叔又发什么疯？”
跟在江夏身后的大老王先把江夏拎回人群中坐好，“等着，我去探探！”
坐在火堆旁，曾厂长又摸出铅笔头。
“小江工，您刚才说的点把火也能射，这是怎么弄的？”
“嗨，这有啥稀奇的。用火烧的时候，把底盖取了不就行了，这叫简易点火系统，就是发射药有点不同，要点是……”
嘿嘿，这个107火，最重要的，除了那个尾部8个斜喷口构成的涡轮机稳定技术，就是这个简易点火系统了。
（想知道这个简易点火系统咋做的？就不告诉你！）
还没等江夏说完，大老王又急匆匆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瘦弱的男子。
“驱鸟？”
“昂！那边有个战备机场，刚才他们的主官来了，看见‘飞天猫猫车’架线的时候，惊起了一堆鸟，就想让杨厂长到他们机场去飞飞看……”
“对！小江工，初次见面，我是某战备机场刘向阳！庞国兴您认识不，他以前是我手下的兵！”
哦！那没事了，都是朋友！
刘向阳也是个能说的，先和江夏哈拉了一会，就倒起了苦水：“诶，我们这个战备机场啊，最麻烦的就是鸟！机场不大，跑道两边全是草地，冬天还要好一点，夏天的话，扑棱棱一群鸟，飞起来遮天蔽日的。”
“还有，这边上水道又多，连野鸭子都有，对飞机的起降威胁太大了！我们又只是个战备机场，人手有限。有了紧急任务，除去塔台的人，就连炊事班的都得拉出去赶鸟，折腾一回，热都得瘦三斤！”
“我刚才就发现了，这飞天猫猫车一过，很是能惊起鸟群，小江工，您看？”
嗨，看什么看，后世某些机场不就用了旋翼机来赶鸟嘛，虽然别人先进了一些，在机体上装载了次声波发射器。
但，现在的鸟胆子小，完全木有问题嘞！
于是，第二天，江夏就兴致勃勃的登上了旋翼机，机体上还装了一个从机场塔台上拆下来的小喇叭。
“啾……啾……”
嗯，这是小呆毛号称的仿生系统，说是在喇叭里学鹰叫，能提高驱赶的效果。
只是前面驾驶的刘红军，总觉得这叫声有些不正经。
虽然……但是……
效果还不错，叫唤了一阵，一堆“小肥啾”冲天而起。
这鸟是真笨，不远飞，反而对着飞天猫猫车就冲了过来，让小呆毛享受了一把“在雨中战斗”的快感。
还好那个笨重的飞行头盔够劲，要不然，小呆毛的脑袋指不定又被撞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嗨呀，你个死孩子！咋事事的，好不容易飞一次又出状况……”
飞天猫猫车落下，大老王把江夏从座舱拔了出来不停地数落着。
江夏脑袋继续晕，但不妨碍他指着那一堆“小肥啾”，“我要吃！”
“还有，把笔给我找来！”
第503章 莫名出现的PLL
fVco=fREFxN\/m其中，fVco是压控振荡器（Vco）的频率，fREF是参考频率，N 和 m 是分频器的分频比。
然后，f捕获=fREF\/2x(1\/f充电+1\/f放电),捕获完了，就该是锁定了……
最后加上环路带宽bw=fVco\/q环路。
嗯，就是这些。
至于这些公式是什么，小呆毛写完了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把脑海里的最后一行字抄录到纸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字眼——pLL，江夏才有点恍然大悟。
这不是锁相环电路设计时候的基本公式嘛？
嘿，想什么来什么啊，有了这个电子电路，激光测距仪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一大半。虽然后世的锁相环电路都是数字式的，但，使用现在的电子模块也不是搭建不出来，只是集成度没那么高罢了。
大不了分区块，来个专版专用!
要知道这个东西除了能产生产生稳定的高频电信号，为激光发射模块提供驱动信号，使其能够按照精确的时间间隔发射出一系列稳定的激光脉冲外，还能根据不同的测距应用场景产生不同频率和占空比的激光脉冲。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提供时间基准，激光测距仪这东西如果要达到米级的测量标准，至少需要150mhz的工作电路。
嗯？你说江夏忽悠普方同志搞的石英晶体振荡器？
那不是没搞出来嘛！
而且，石英振荡器这玩意有个致命的玩意，那就是它的频率！
虽然石英晶体振荡器具有非常高的频率稳定性和精确度，但它的频率一旦制造完成就固定了，想改？那是不可能的。
pLL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做到相位同步，频率还可调。就这两点，pLL振荡器的适用性就可以把石英振荡器按在脚下摩擦了。
况且这玩意不仅可以用在激光测距仪上，就连无线通信也可以用上啊！
特别是调制解调器，江夏那个初始版本用的还是Lc振荡器，虽然频率的稳定性比较好，但华国目前的用电环境，就导致这种用“电感”和“电容”组成的电路普遍存在随时爆开的风险。
对，物理意义上的爆开，声音可清脆了，噼里啪啦的，和过年人人都喜欢的二踢脚相比，也不遑多让。
不过，提到二踢脚，江夏倒是又有了疑问。
先把写的东西收拾好，再跑到刘营长支起的火炉旁边：
“刘营长，你们驱鸟为什么不用二踢脚啊？就这种笨了吧唧的‘小肥啾’，一个炮仗下去，估计就跑得差不多了吧？”
“五分钟！”
正在给江夏烤鸟的刘向阳一脸郁闷的抬起头：“你也说了这鸟傻，炮仗也不是没放过，就管用那么久，等消停了就又飞回来了。”
“一来一去的，这傻鸟好像还听习惯了，后面再放都不起作用了！”
大老王毫不客气的抓起两只烤好的傻鸟塞进自己嘴巴。
“你们咋不把跑道两边的草丛铲了，麻烦事就要断根才行！”
“呸！断啥根，这些草不就是天然的掩护？别个刘营长这边是战备机场，要的就是隐蔽些！刚我在天上的时候就发现了……”
江夏接过刘营长递过来的烤鸟，一口一个真开心。
嗯，真的是一口一个，这小肥啾比麻雀还要小，但是烤出来汁水倒是不少，真的是山珍嘞！
“对！隐蔽性是一个方面，另外吗，咱这机场四周都是水道，没了这些草，怕是有水土流失的风险，到时候来个塌陷更麻烦！”
刘营长一边避过大老王的爪子，继续给江夏投喂食物，一边解释道。
“不过，你们旋翼机就不一样了，你看，那群傻鸟飞走了，现在都还没回来！算算时间都有半个多钟头了！足够飞机来次起降了。”
“所以……”刘营长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小江工再帮我们做两台呀？我这就往上面打报告！”
江夏抓了抓脑袋：“也行吧，不过，刘营长，我到时候能不能多来飞两把?”
“那指定没问题！您这不是支持我们工作嘛，不仅提供装备，还出力帮我们驱鸟，嘿嘿嘿，这就叫军民联合的典范！”
此话一出口，刘营长自己都愣了下，我去，这么不要脸的话，我是怎么说出来的……
算了，说都说了，干脆把这个事落到实处吧。
“小江工，您等着，我这就去写封表扬信……”
看着刘营长走开，江夏接手了烹制“小肥啾”的工作，其实也没啥好弄得，直接就是烤成金黄色了在洒一点盐而已。
烧烤料，葱姜蒜？没有，根本没有。
但就算这样，这傻鸟烤出来也是香惨了好吧。
“杨叔，你咋不吃？”
杨佑宁抓出个小笼子，里面还装了几只活的。小小的它们挤在一起，就跟一朵朵棉花团一样，在配上黑豆大小的眼睛，嘿，还怪可爱的。
“弄几只回去给孩子玩……”
“呃，我还以为你要说看着可爱，下不去嘴。”
“在可爱，能有填饱肚子重要？”杨佑宁没好气的送了江夏一个白眼。
接着，抢过江夏手里的烤串，没几口就把上面的傻鸟啃了个精光。只是看着笼子里的萌物，江夏的动作倒是缓了下来。
这鸟怎么越看越眼熟啊，后世那个“藏狐脸”是不是专门做了一期科普来着。
想啊，想，“北长尾山雀”这个名号闯入江夏的脑海……
我去，我怎么把它给吃了？
这家伙可是差一点成为华国国鸟的存在啊。
江夏此刻有点方，但，看着那肥的滴油的嫩肉，还是忍不住塞进嘴里。
呵，可刑可刑的都吃了，还差你这个连保护动物名单都没上的家伙？
真香！
“后天放假，今天厂里准备的福利应该就被职工领的差不多了。但今年各兄弟单位送来的东西好像有点多，每个职工分了一些，还剩余了一小部分。我准备给曾经支援过我们厂的同志都送一批，你觉得咋样？”
“哟，杨叔，你脑袋开窍了？都会做人情了？对了，放啥假？”
“放啥假？过年了！傻小子。”杨佑宁鄙视的看了江夏一眼：“也就是在新华国了，放在旧时候，你小子估计得被饿死！”
“乱说！我会烤肉和大乱炖！至于送东西，你看着办呗，和我商量啥？”
“啧，我愣是愣了点，那些单位冲谁的面子，我还是看得出来的。这趟回去，你自己列个清单，挨门送过去吧。有些离得远的单位，我这叫运输队的跑一趟，这是那些单位的清单，你看看合适不……”
江夏接过清单一看，嗨，数量虽然不多，但品种齐啊。
米、肉、鱼、布，基本上都全了。
米是槠洲331厂的赵厂长送来的，肉是铁道部那边送来的，布应该是泉城那边的产成品，鱼就不用说了，海军部大佬送的没跑。
再一看清单上搭配的数量，“哟，杨叔，这不是你的手笔吧，啥时候那么细心了？”
“那个老嘎巴豆弄的，这方面，他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怪不得，这么细心的送礼计划，料你也做不出来。
不知道李怀德那边的支援建设，进行的咋样了，久了没见，还怪想的嘞！
不过，这个清单上，就连赶来支援研究的“祝老师”学生都榜上有名，为啥没有一机部的相关领导？
这是有啥深意嘛？
要不，回去给那边去个电话？
第504章 探索？撞一撞是不是更有精神？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大老王本想叫江夏打消“多飞几次”的念头，但看着他沉思着什么，也就没敢打扰。
想想前面那些复杂的公式吧，指不定这家伙又会弄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嘞！
嗯？
江夏想什么呢？
当然是哲学的终极问题，从哪来，到哪去，再加上明天在哪睡？
嗯，后面那个划掉，他只在思索第一个问题。
脑海里莫名出现的公式，算上计算机bIoS那一次，这应该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虽然大老王死不承认他砍了小呆毛……
每次脑袋受到撞击，都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莫名涌出的知识，让江夏不禁对“系统”这个东西有了点深层次的想法。
怎么这么像数据溢出？
难道那个系统是一种生物芯片？但，不合理啊，空间这个东西怎么算？
而且从系统商店里面得到的东西，那可是实物，这么一来芯片之类的说法，就有些不通了诶！
嗯，不对，凭空生成实物什么的，怎么看都像是真正的“神迹”？
也不对，后世华国都可以通过二氧化碳合成蛋白质了，这不就是古人说的“仙家之术”？
四维空间投影？
五维生物的量子叠加态？
六维生物的可选择性空间塌缩？
“我是高维度生物的信息承载体嘛？”
江夏无意识的把手里的笔塞进挎包里的空间仓库，又把它取出来，再取出刚刚写满pLL振荡器基础公式的图纸，拿着铅笔在上面无意识的游走。
江夏此刻很想通过画电路图进入理智化，以此来抵抗那些驳杂的念头。
但各种纷乱的想法不停的在他脑海里翻腾，这会他都考虑到咱们老祖宗神话里的“盘古”到底是不是宇宙创世神这一坨了。
呃，也别怪江夏出现这种念头，今天的事，实在是有些诡异。本来前面做那个让人纠结的“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就已经把江夏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无力感勾引出来了。
这么两两一结合，脑袋突然抽抽了也很合理。
高智商人群独有的烦恼，谁都逃不过！
但……脑筋就要打结的江夏，扭动脖子间，突然瞥见身边两个皮衣男胸前的徽章。
啧，什么东西，好红，红得有些刺眼嘞。
恍惚间的江夏再细细一打量，徽章上的镰刀和锤子仿佛动了起来，承载它们的五角星此刻仿佛也发出了阵阵温暖的光芒……
渐渐地，江夏思绪平复了下来，嘴角也稍微咧了咧。
算逑！考虑那么多干嘛！
只要祖国妈妈早一天强大起来，就算自己是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也不打紧。
脚踩毛熊，拳打白头鹰，再把龙虾国煮来吃了的臆想又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不行，不能想这些……
想想现实的……
过年了啊，该去给妈妈的坟前拔拔草了，在弄点好吃的给老二和老三供上。
然后在她们的面前摆上自己获得的奖章，好好的显摆一下。
最后，再听听奶奶的唠叨，哼！说是收拾老房子，怎么就赖在村里不走了哪！
嗯？奶奶经常唠叨的是啥？
想起了前些日子，奶奶对没有抱上重孙的碎碎念，江夏抖了两抖。
不过，自己这种状态，能抱孩子嘛？
要不，赶紧找个人实验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呵呵呵……”江夏傻笑了几声。
“嗯？江工，咋了？”
“没事，要过年了，你们的福利发了嘛？”江夏扭头看向身边的皮衣男。
“没有！本来好好的，但上面说在外面的同志出了些状况，需要资金支持，上次抓捕行动的补贴都还没落实！”
“哦，外面的同志啊……没事，厂里的物资多，回去了你们也拿一份！”
别人的东西拿不得，但小江工的嘛，他敢给，咱就敢要！
“嘿嘿，那就谢谢小江工了！”皮衣男喜气洋洋，高兴的他没发现此刻江夏的瞳孔黑的发亮！
外面的同志，好辛苦啊。
外面的……
嗯？一盘网络的残缺协议就从高卢鸡那边换了好多好东西，要是在撞出几个公式，是不是更好一点？
江夏从小吉普后座重新翻出那顶飞行头盔，在身边俩个皮衣男不解的眼神中重新套上。
接着，目标——车顶。
撞！
嗯？
没公式出现？
江夏摇了摇脑袋，准备再来一次。
可能是力道不够吧，看我气沉丹田、腰马合一，人间大炮，发射！
起！
呃……起不来了。
身边的两个皮衣男紧紧的搂住江夏，一人一个腿，给小呆毛来了个老树盘根！
“小江工，小江工，你干嘛啊！”
“诶唷，小祖宗，就算你带了头盔，那也是铁包肉啊，不疼嘛！”
咔嚓……
大老王也紧急刹车，直接从驾驶座上探出身子，打开头盔的面罩，双手摆弄了下江夏的脑袋，接着，拿过副驾驶上“大个”的粗手，把他的手指直接塞进了江夏的嘴巴。
“癔症！快！别让他咬了舌头！”
大个的粗手混合着一股硝烟的气息直冲江夏的头顶，让他有些混乱的理智阈值瞬间成了负数。
“大老……吁，王吧，你~个傻鸟……”
……
折腾了好一会，看着小呆毛重新恢复了灵动的双眸，大老王这才松了口气。
“你小子就是累的！从今天起！你放假了！不好好休息个十天八天的，别想着上班！”
“杨佑宁，你咋说？”
“没问题，你陪着他去送礼物吧，天天的算这种公式，换我，我也得疯！”
杨佑宁拿着江夏攥在手里的图纸，有些头晕的重新塞回江夏的衣兜。
两个皮衣男不禁对着杨二愣子竖起大拇指：看来疯的要多一个了，呵呵，敢看这种复杂的东西，您还真是勇啊！
……
车队疾驰，终于在刚入夜的时候，赶回了四九城。
“想去哪？要不去贞将军那里去找江秋她们？还是直接回村里去找奶奶？”
“不用，太晚了……”
“去升旗那吧？”
‘去那干嘛？这么晚了，旗帜应该被取下来了。你想升旗明天再去呀？’
“不是去那，我想在那块碑前面坐一会，嗯，管理处的人都答应嘛？”
大老王和大个对视一眼：“不答应也得答应！”
……
从高空俯视。
纪念碑37.94米的巨大身躯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伸着手，一边触摸着碑身，一边绕着它游走。另外几个小黑点则是在外围随着前方人影的步伐，缓缓跟在后面。
一些零散的呓语声从前方小黑点的口中不断的冒出，随即被不知道何时刮起的寒风吹散在空中。
“尝到了硝烟味，思绪~~回归……”
“莫名的不讨厌，反而感觉很温馨……”
“来来回回这么多次，还没好好跟你们聊过天，跟你们说啊，我们现在有红外导弹了，还有……”
走一走的，江夏有些累了。
就这么斜坐在碑底，脑袋靠在浮雕画上，嘴巴还不停的说着。
说一说，声音越来越低，鼾声，响了起来……
思绪万千，但道路只有一条。
那条道路，是红色的！
（啧啧，又被关了。改文去咯。）
第505章 别闹！跟着后边走！
清晨，江家小院。
在纪念碑下小睡了一会的江夏精神好极了。
“看来那个传闻有点道理呀？往后要是脑子犯迷糊，就直接跑碑座下喊一嗓子：有~~嗯，有其它维度的生物欺负我，上面的先辈应该分分钟镇压它们吧？”
“不过，梦里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咋说的是：小子，问题帮你办妥了，回去好好干活？”
“啧……天生劳碌命。”
江夏拿着个大饭盒，把稀释了好几遍的方便面塞进了自己的嘴巴，咦……还是咸！
“今天想干啥？嘿嘿嘿，无聊的话，咱去学校转转？”
大老王看着江夏吃完了，像喂猪一样，又从江夏原本拿来洗脸的瓷盆里夹了一大筷子塞过来。
江夏有些无语，抬头看了看大个他们。
这几个家伙，都嫌弃碗太小，一人拿了个大脸盆，每人倒了好几包面饼在里面，热水一浇就开始稀里哗啦，只是那个料包，就连大个都只敢放半截。
“去学校啊，也行吧。正好去普方兄那里看看他弄的石英调谐器咋样了！”
“呸！想啥哪！不谈工作，好好休息！咱去陶然亭路那边！”
“陶然亭？烟笼古寺无人到，树倚深堂有月来？”
江夏想起那座亭子，听说不少前辈都曾在那儿活动过，顿时来了兴致，“行啊，收拾收拾就出发！对了，出发前我先去找找李怀德，问问那个清单的事儿.......”
“行！”大老王端着脸盆继续唏哩呼噜，只不过转过身去的江夏没注意到，那四个大男人正在挤眉弄眼，显得极为兴奋。
“对了，大老王，咱上次炸面条的棉籽油是不是天山那边的王伯伯送来的？”江夏突然问道。
“是嘞……也是你面子大，那油，清清亮亮的，也不知道他们精炼了多少次，也就是你了，换成旁人，王胡子估计不会下那么大的本钱！”
“哦，怪不得杨佑宁一直嚷嚷着我们败家……”
精炼棉籽油啊，那就没事了。
江夏看了眼放在一旁的调料包，如释重负的钻进了大黄专用房，
掏出记了一大堆人名的笔记本就开始翻腾起来。
殊不知，他刚一离开，那四个单身狗马上凑到了一起。
“大老王，去那边的话，你不会真带小呆毛去逛那个破亭子吧？”大个一边喝着面条，一边对着大老王挑眉毛。
“嘿！”大老王把嘴里嚼都没嚼的面条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多新鲜哪！就几块烂木板子，有啥好看的，当然是去‘那里’！”
“烂木板子？不对吧？”一个皮衣男小声嘀咕了句。
不过，他这点言论，马上就淹没在接下来的对话中。
“诶，王组长，去那可要观摩票！门口的守卫战士，可比我们老巢的人还凶！带着小江工那个累赘，你可别想着又翻墙！”
“对啊，那边的戴女士不知道从哪弄了几条大黑狗。上次有个家属院的人翻墙进去，脚还没落地就被几条大黑狗给扑了！我们赶去做调查的时候，那家伙可惨了,腿肚子上的肉都没了！”
“上次，那谁搞到了一张观摩票，有个大院里的人出100块买，都没买到！”
几个男人讲到这些事，面条都不吃了，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大老王探进胸口的手。
嘿嘿，谁说老巢的人就不八卦的，男人嘛，凑到一堆聊不上几句就会歪楼，嗯，我敢打赌，你们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
“呲，蛐蛐观摩票......”大老王从怀里掏出几张硬纸壳壳，像扑克牌一样展开：“叫爷爷！”
“爷爷......”
三个大老爷们瞬间跪服。
“爷爷，多句嘴，您这个从哪来的？”
“哦，那个李副厂长让杨佑宁转交给小呆毛的……啧啧，也不知道他咋淘换来的，这么多票，让那个小崽子搬进去住都行了……”
“那咋到你手上了？”
“哼，兄弟间分享点什么，那不是理所应该？”
“那也该让别人知道有这东西吧？”大个看着神气的大老王，不禁为江夏送上一把同情泪。
啧啧，这样的兄弟，真想按到脚底摩擦嘞！
……
房间内，江夏找了半天的通讯录才看到王胡子亲手写下的联系方式。
“农垦军团，农垦军团，哈！找到了！咦，怎么只有地址，没有电话？”
啧，按地址写封信去，等它到了，估计江夏都开始过植树节了……
嗯？现在好像没有那个破节日。
江夏迟疑的抓起电话，遇事不决问邮老大，别人在南极都有盖邮戳的地方，一个农垦军团还找不到了？不可能的。
“小江工，您要哪？”
“天山那边的农垦军团，能转过去嘛？”
“好嘞，江工，您稍等！”
“诶，等等，你就不问问我具体找谁嘛？”
“嗨，小江工，都一样。农垦军团那边就一条线，找谁都是往那转！”
好吧，怪不得王伯伯碰到巴巴羊要投资，就那么兴奋。现在的农垦军团，还真是穷得可怜……
“呃，小江工。那边一直忙线，您的事要紧不，我可以把那边的通话线路拔了的！”
“别……琐事，琐事。”江夏吓了一跳，只是听着对面话务员小姐姐的语气，咋那么兴奋？
要知道，现在能用上电话交流的，除了急事，就是急事。为了问一个名单上为啥没有一机部的边缘问题，还不至于那么做。
“这样吧，能给对面留言不？”
对面的话务员迟疑了阵，隔了一会才给江夏一个肯定的答复。
得到肯定答复后，江夏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大致意思就是想了解下对面的建厂情况，看还需要四九城这边的综合机械厂再支援点什么不，请李怀德副厂长有空闲的时候回话就行。
挂上电话，找出一个新的胶卷。叫上不知道为啥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的四大保镖，出发！
我们去探寻红色遗迹！
“嘎！这……这以前不是个臭水泡嘛？咋变成这个样子了？”
大老王停车，看着眼前山清水秀的一幕，有些瞠目。
“诶？组长！您有多久没来这边了？52年的时候就开始改造了，一边绿化还一边把湖池给扩宽了。”
“你看那边，云绘楼、清音阁，这都是从海子里拆出来的，给搬到这了。你看那牌楼，还是东西长安街扩建马路时拆下来的！”
“哟，大老王！你不是四九城地头蛇嘛？连你也不知道？”江夏看着有点囧的大老王调侃了一句
大老王暗自腹诽：知道个屁，那时候刚被调过来当起了护卫，哪有空跑出海子里闲逛。后面去了轧钢厂不是护着你个兔崽子，就是去出任务，哪有空闲逛！
江夏不理大老王，扯着另一个皮衣男开始沿湖慢慢的走动起来。
一边听着皮衣男给自己说着陶然亭公园的趣事，一边兴致盎然的打量着四周。
真是个好地方！虽然稀稀拉拉的小雪盖住了皮衣男介绍的各种绿植，但也不妨碍江夏凭空想象夏天的时候，这里有多好玩。哟，前面还有个游泳馆？嗯？马上就要盖第二座了？真好！
走一走的，江夏发现平静的湖面上，竟然有人开始凿冰，铁锤挥动间一个长方形的方框已经成型。
诶，这是要捕鱼嘛？
小呆毛顿时来了兴趣，上次东北的时候，抓鱼还没过瘾，这会再体验一次，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看着江夏想往湖面上走，皮衣男赶紧捡了根木棍，横着拿着走到了他的前头。
可惜没走几步，就被大老王拎着棉衣的下摆给硬生生拽了回去。
“你干嘛？”
“别闹！跟我后边，赶紧走!”
第506章 第一代特种兵，登场！
“咋？有情况？”
大老王严肃的表情惹得江夏一愣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老实的跟在了大个身后，快步向小吉普走去。
“组长？咋了？不就破个冰，这还能不让小江工看看？”跟在后面的皮衣男有些不解的询问大老王。
“看？知道对面的是谁不？”
“不知道！不过看架势，有点像我们的人，不过这也没啥吧？不正好了？”
“好？呵，你知道打铁原的时候，有个五六六团不？”
“当然知道！模范团，英雄连。特别是八连，以步兵武器对抗敌人飞机、坦克、大炮，坚守阵地 6 昼夜，打垮美 “华盛顿开国第一师” 一个加强团的 13 次进攻，以伤亡 16 人的微小代价，毙伤敌 800 余人。战后，8 连荣获 “特功第八连” 称号，郭连长荣立特等功，获 “一级战斗英雄” 称号。”
“哟，记得挺全乎……”
大老王有些惊讶的看了皮衣男一眼。
“那当然，郭连长是我的榜样！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他们团三连的人，嘿嘿嘿。虽然他们没获得太大的勋章，但做法挺对我的胃口……”
大老王暗自呸了一声，你个傻鸟，也是个杀才。不过，嘿嘿，我也喜欢。
为什么？
那是因为三连有个绝世杀才。
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整个三连的人都是刺头，只有那个号称天杀星的连长才能镇得住他们。
“呵，等你认识了，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啊？”
“啊个屁，不看看他现在的职务是啥。前面光是语焉不详的和老人通个话，那傻帽作者都被关了，在凑过去，你是想让这本书当场嘎掉嘛？”
？
“笨！你回头看看哪个抡锤子的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对胃口的人？”
“别回头！到车上用反光镜看。那个连长的直觉，蚊子从他眼前飞过他都知道是公是母！”
“哦哦……”皮衣男赶紧把脑袋扭到一半的脑袋，硬生生掰了回来。
“再说了，趁此机会，裹挟着小呆毛，咱们直奔舞蹈学校啊，可别忘了咱得初衷是什么！”
“哦！高！实在是高！”皮衣男听着舞蹈学校的名号，瞬间把自己的“榜样”抛到了一边。
两人一边走，一边阴沉沉的嘿嘿出声。
可惜，这鬼畜的笑声在一阵嘶哑却金戈分明的嗓音中，被瞬间击垮！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是执行任务，原来是陪人郊游？啧啧，两年没操练你了，看来，你越缩越回去了啊，王奎？王组长？还是该叫你大老王？”
一个消瘦的身影，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小吉普车前，先是打量了下车里的人，就毫不客气的斜靠在车门上，向着车里的小呆毛伸出两根手指。
“小家伙，还有烟没？”
江夏看了眼身边的“大个”，嗯，现在的大个已经从猛虎变成了金毛，那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皮衣男二号更是不堪，江夏觉得，他要是有条尾巴，指定比“拉拉猪”摇的还凶。
在看看车外向自己走来的大老王，好家伙，你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嘛？”脚都不敢着地了诶！
哪位大佬？
不，应该不是。这人身上的硝烟味，好像永远散不尽一样，难道是，“老班长”？
对！应该是了，这股硝烟味，大个身上也有，但远远没那么强烈。
江夏掏兜，上次领导给的白壳烟还有没抽完的。
赶紧下车，端正的给这位老班长递上一根。
“老班长，您是？”
“老班长？哈！这称号我喜欢！”消瘦的汉子接过江夏递来的烟卷，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轻轻闻了几下。
嗯，是了，这是“他”经常抽的那种，除了老巢的李老，估计也就传闻中的那小子有这种烟了。
嘿，没想到，居然在这碰上了。王奎陪的是他嘛？那还算情有可原。
带这孩子出来透透气也好，昨晚上的事，啧啧，真是辛苦这孩子了。
想到这，消瘦汉子的眼神温和下来。
“有人叫我连长，有人叫我排长，还有人叫我天杀星，也有人叫我英雄！”
“他们，叫我阎王，或者是不通人情的王八蛋……”消瘦汉子一边上下打量着江夏，一边指了指大老王，还随手对着大老王做了个手势。
大老王这才敢把腿放下，满脸苦闷的端正站立在一旁。
“果，果然是天杀星嘛？刚刚还在那抡大锤，他是咋那么快跑到这里来的？”
皮衣男二号喃喃自语。
大老王叹了口气，不是跟你说了，面前这家伙的直觉……
诶，罢了罢了。
舞蹈学院，俺跟你无缘……
果然，大老王的思绪还没落下，面前的消瘦汉子就对着他歪着嘴角一笑。
“碰上了，就来试试你的成色吧。老规矩！来不来？”
大老王不说话，晃了晃自己有些麻木的脚尖，一双眼睛直盯盯的瞪向消瘦汉子的脖颈，脸上又挂起了那个厂里人称为“阎王冷笑”的面孔。
只是，江夏这才发现，大老王这个面孔，咋和板起脸的这个消瘦男人这么像？
有点不同的是，这个“老班长”明显是原版，那斜牵嘴角的不羁，那看淡生死的淡漠眼神，这搬到后世的电视剧里，分分钟秒杀那些霸总嘞！
就在江夏还想打个圆场的时候，大老王动了！
得，打吧。江夏很有自知之明的退后两步，睁大了眼睛想看一番龙争虎斗。
这边，身前的消瘦男人也动了。
相较于大老王的大跨步，男人只是轻巧的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一晃上身，也没什么太大的动作。
“啪叽……”
大老王就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
(⊙o⊙)…
江夏张大了下巴颏，不是吧，王哥，你一招都没出就被放倒了？
一张粗糙的大手从江夏身后伸出，好心的帮他把下巴颏送回原位，同时很顺畅的从江夏手上抽出烟卷。
“别奇怪，唐老大练的是鬼头大刀，这一招叫‘斩狗腿’！”
啥时候来人了！
江夏的小呆毛被吓得竖起，身边的大个也是一惊，刚想摸枪，这才发现挎在腰间的枪套都不知道啥时候跑到了来人的手上！
“你……”
“太次了.......老巢一代不如一代……”
第507章 只想种地的“小兵王”
硝烟的气息裹挟着熟悉的味道，直直冲进江夏鼻腔。这味道混杂着战场上的暴戾与岁月沉淀的温度，竟与身旁 的“大个”和前面单方面吊打大老王的 “老班长”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 刺鼻中裹着一丝暖意，反倒让江夏莫名心安。
“您也是老班长？“ 江夏仰头问道。
对方咧嘴一笑，缺了半截的门牙非但没减威严，反而衬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愈发英武：“正牌老班长在此，前面那个... 以后叫他连长吧。“
话音未落，将大老王死死压制在地的消瘦汉子腾出空插话：“叫我洋班长，他就叫儒班长！“ 说着又加重了手上力道，把挣扎的大老王重新按回雪地。
“洋班长？” 儒班长半挂在江夏肩头，笑得直不起腰，“连长，您当年宰了那么多白头鹰，特等功都被降成三等功，现在倒好，还叫上“洋”字了？就不怕那些大鼻子晚上来找你索命？“
洋班长眼底瞬间泛起血丝，大老王刚借机挣脱桎梏，他便掌如刀鞘，斜着朝对方脖颈劈去。儒班长见状脸色骤变，扯着嗓子大喊：“连长！”
这声嘶吼让洋班长动作滞了滞，但攻击已然成型。他咬牙变招，将手刀稍稍抬高半寸。大老王反应极快，一个滑步躲进小吉普车轮后方。只听 “嘭“ 的一声闷响，车门上顿时凹出个触目惊心的凹痕。
“槽，敢来，老子就再杀一次，过过瘾也好！”
江夏看着车门上那个凹陷，下巴颏又不自觉的张开了……
一直斜靠在江夏身上的“儒班长“出声大喊的同时，也冲了上去。
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攥住洋班长的胳膊。随着他发力，小臂上的肌肉像是有个小耗子窜来窜去一样，突突的跳动着。
“连长，冷静，冷静！”
……
喧嚣过后，场面平静了下来。
四个妄想着去四九城舞蹈学校观摩高雅艺术的家伙，被“洋班长”塞进了他们的集训队。
嗯是的，这里没有什么大佬来冬泳，有的只是海子里的警卫排在进行冬季特训。
没有大佬，
没有大佬，
没有大佬。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有的只是一些大头兵，嗯，两位老班长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军官。
特别是纠结了半天称呼的唐连长，在江夏一番“此洋非彼洋，此乃汪洋大海，润泽万物的‘洋’“之后，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诶，听说你那个厂子里招收了不少的老兵？缺胳膊少腿的也要？他们能干啥？“
儒班长依旧半个身子都靠在江夏的身上，一边抽着烟，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江夏直了直身子，从挎包里掏出个加热包，揉吧揉吧贴在只穿了个单衣的儒班长身上。
“就这个，暖和吧！这就叫老班长的关怀！对了，儒班长，大冬天的就穿这么点，您可真抗冻！“
抗冻吗？
儒班长悄悄往加热包上蹭了蹭，腹诽道：抗冻个鬼啊，要不是你在跟前，我早就打哆嗦了！
只是，这样才能压住心中的邪火嘞……
“呵，他们去了你的那个流水线，没有营啸了吧？“
怕江夏不懂，“洋班长”还比划了起来：“就是半夜突然惊醒，然后狂叫，又或者……像我刚刚那样，切磋的时候控制不住拳脚。”
“没有……我把流水线的速度调整到正常的3倍！他们现在回去了只想睡觉！”
“哈……好手段！”洋班长闻言大笑，“我们这次跑出来也是这个打算。这人是就不能闲下来，不然一堆过去的事都会找上你。海子里施展不开拳脚，干脆到这个公园来折腾……”
两个“老班长”情况这么严重嘛？江夏皱了皱眉：“老班长，您这边打算操练他们多久？”
“咋，不忍心？就他们现在这种状况，严重缺乏警觉性！按我的意思，不跟着我们排，让我们好好操练一下，哼！平白辱没了哪几个一等功！”
洋班长看着冰面和和自己的战士打得有来有往的大老王，鼻孔又喷出了一阵白烟。
“没，您随意。我就是出来散散心，干啥都一样。不过，既然要操练这么久……”
江夏嘿嘿一笑，转身从小吉普上面把那个火炉端了下来，又从后座的地上摸了口小锅以及几包残次版方便面。
“老班长，我请你们吃点东西呗，你们正好给我讲讲北边战场上的事情呀？”
“说来惭愧，听着你们的名字，我竟然不知道你们的功绩嘞！”
“哈哈哈，差点被处分的人，哪有啥功绩！”
两个汉子也不扭捏，自顾自的搬来几个石头，一屁股坐了上去。
儒班长对着湖面上的队伍勾了勾手指，马上一个比江夏大了点的年轻平头抱着他的棉衣就跑了过来。
“要说功绩啊，还是同矛这小子厉害，让他给你讲讲？”洋班长指了指跑来的青年。
“他？”
“嗯，那小子本来是130团的。打大水洞的时候，这小子被冲散了，跑到我们这边来了。你知道他干了啥事？”
“呃，把敌人指挥部炸了？”
“不止，古有子龙七进七出，今有同矛五进五出，炸了5个碉堡，断掉一个白头鹰的营级指挥部，宰了37个大鼻子还俘虏了7人。”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救回了我们34名受伤的同志！”
“一场战役？”
“嗯，五昼夜。这小子，回来了还不去军校报到，直接打报告要求复员回家去种地。”
“要不是我警卫排缺人手，这小子还不愿意来！”
我去，这，这。这写出来屏幕前的读者老爷会不信吧！
抗那啥神剧都不敢这么拍。
说话间，同矛跑到了几人面前。
“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机械厂的江夏工程师，江夏工程师那，和你一样，都是对国家有贡献的人。正好你们年纪相差不大，好好聊聊吧，把你在战场上的事说说，给小江工程师稀罕下……”
儒班长接过棉衣穿上，指了指正在搬冰块放进锅里煮的江夏。
“啧，排副，有啥好讲的。不就是那回事……”同矛同志抓了抓脑袋，看了江夏一眼。
再环顾下四周后，同矛小年轻拉着还在穿衣服的儒班长走了两步。
“排副。过年俺能退伍回家了不？这警卫排一天天也没啥事，还不如让俺回家种田。”
“啥！”
洋班长一听同矛小年轻这么说，没等儒班长反应，站起身朝他们走了两步，步伐迈动间，眼睛又有点泛红的趋势。
“听听你说得啥话！当初叫你狗日的来，不是说清楚了，你还嚷嚷着要守卫四九城，守卫~~~”
“这才多久，你就变心了！”
“排长！我没变心！”
“那你说咋回事！”
“我~~我~~~”
“我看着老大人们就吃点汤汤水水的，还把自己的配给，拿给我们吃……我，我心里难受！你说我们一天就站那也没干啥，哪值得老人这么做……”
说着，同矛小年轻擤了把鼻子，带着哽咽：“我就说要回去种地，你非说我们要守卫好他们，可我们就那么守护的嘛？这不是给他们添麻烦嘛！”
“我，我就想着，回去好好种地，等庄稼熟了，我给老大人都带点过来！等庄稼收完了，我继续帮他们站岗！”
“你……”
“诶……”
第508章 讲事实，摆道理，你们还想走嘛？
“还有……”
“还有啥！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还有排里的几位同志，他们，他们的情况好像有点严重了，昨晚，昨晚你们执勤的时候，丰年就摸到了我床铺跟前，还好我睡得浅……”
闻言，“儒班长”皱起了眉头，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洋班长”。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许久。
“老唐，向上面打申请吧。我们可能都不适合待在首长身边了……”
“儒班长”颓然坐下：
“守卫来，守卫去，我们到成了最大的危险……”
洋班长苦笑一声：“是啊，别说他们了，我都有点压不住了。诶，怪只怪我们这一群杀胚没好好听政委讲的课吧……”
“习武之人就这样，天下太平了，我们事了拂衣去，才是最好的吧……”
三人站在一起，一股英雄迟暮的阴霾慢慢的向着外面飘散着。
江夏沉默的坐在火炉前，猛吹了几口气。
接着，开始在自己挎包内翻找。
诶，前面小刘秘书转交给自己的情报跑哪去了。
哈，找到了。
有了这个，应该能让他们开心点吧。
就在江夏兴致昂昂拿出那份情报的时候，“儒班长”看向江夏，“小江工，我们这退伍了，能去你那个流水线待个几天不？放心，不要工位，让我的那些老伙计，压制一下，我带他们回村里种田去！”
江夏没回话，自顾自整理了下手中的纸条。
“洋班长，嘿嘿，其余的话等等再说，能不能先让那边的同志稍微休息下，请他们过来喝口热汤，顺便，让那四个不争气的喘口气？”
“哈……行吧。我自己都要走了，可没资格再教训他们了……”
说着“洋班长”一挥手，把自己的战友都召集了过来。
江夏假装着回了小吉普一趟，怀抱着一大堆的“喜洋洋”站到一边。
每有战士经过，马上就递上一个揉开的“喜洋洋”过去。
大老王他们几个是最后到的，被战士们硬拉着去体验了把加强版的冬泳后，这几个人早就嘴唇发紫了。
“呜呜呜，小江工，能给我多掰几个不？”皮衣男一号浑身打着抖，抱着一个“喜洋洋”还嫌不够。
就连大老王都抖个不停。
“诶，你们不是吹嘘老巢的训练项目是其它单位的好几倍嘛？咋，没冬泳过？”
小呆毛一边憋着笑，一边不停的往他们身上拍着“喜洋洋”。
“咱那是正经冬泳！”
“那温度起码要到10度以上才行，他们这个连8度都没有，是在玩命！”
啧，确实是在玩命，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都是在玩命的坚持嘞！
甚至不惜以这种摧残自己的方式......
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想的，把这群威震四方的猛虎，当成汪汪队了嘛！
不过，不急，看我慢慢的把你们的心结解开。
江夏看了眼空间商店里一套五本的丛书，轻轻叹了口气：诶，还想把燃气轮机图纸攒出来的，算了，先用了吧。反正现在的燃气轮机材料也达不了标，先把目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江夏先领着这四条落汤狗，把他们安置在火炉旁边。又将锅内的汤汤水水分享给众人，示意皮衣男继续烧开水，泡方便面后，这才站到一个石头上。
政工级口才，开！
先是一番表扬，肯定了诸位战士在战场上的表现后，又领着大家唱了首打靶归来。
（诶，就唱，你还不让我打靶了咋地，把那啥啥挂在靶位上，一番突突突突突，就很爽你知道嘛。）
接着，江夏话锋一转：“听到同志们说，因为被守护的人，老是把口粮节省下来给你们，就想回去种地？”
“肤浅了！”
“我就问你们，现在，你们会种地嘛？”
“嘿，你个小年轻，前面给俺们灌迷魂汤，现在后来吧唧俺们是不是？”
“告诉你！俺们端起刀枪是战士，拎起锄头就是农民，但不管是战士还是农民，我们都是最好的！”
一个脸上挂着条恐怖长痕的老兵站起身来，想也不想的就想摔碗……
“诶，同志，你家乡是哪的？”
“河南！河南巩县！”
“对！他是我老乡！”说着同矛小年轻也站起身来，声援着自己的同乡。
接着，又有两三个战士站了起来，对着小呆毛怒目以视。
可惜，这足以让敌人胆寒的目光，对小呆毛半点作用不起。只见江夏慢斯条理的拿出一张纸条。
“河南，巩县！机械化种植试点县同时也是机械化挖掘重点县。目前该县有“小钢炮”拖拉机120余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各8台！采用机械化后，预估节省人力……煤炭的挖掘量提升了……”
“嗯，设备确实不是很多，但河南那边好像上了我们厂的支援名单的吧？我看，要不了多久，你们那边就能自己生产这些东西了……”
“啥？小钢炮，挖掘机？就是红星轧钢厂生产的那些东西嘛？”
“这还有假？呃，你们的级别，应该能看这样的文件吧？”
江夏拿着那个纸条轻飘飘的晃了晃，就被同矛小年轻一把抢走，和几个同乡脑袋挤在一起看了起来。
“接下来还有哪？”
“额，额，还有额，俺们是河北石家庄滴！”
“哦，石家庄啊。诶，不错哦，挖掘机和推土机各20台，小钢炮嘛，啧啧，410台！”
............
就这么的，在场的战士手里都多了几个纸条。
“喏，大家看见了吧，我们的农业种植机械是越来越多了，相信你们也知道小钢炮和挖掘机在里面的作用。”
“不是打击你们，你们这一回去啊，发现自己的左亲右邻都在开着小钢炮种地了，你们还用锄头，那是不是太落伍了！”
众人有些沉默……
“呃，虽说现在的农用机械不是很多，不过我相信，以后家家户户都能有这么一台光喝油，不吃食的小叫驴的！”
“哦………………”战士们轻声欢呼。
这，还不算完。
江夏又摸出一份文件，有些不同的是，这份文件头是红色的。
看看上面的内容，江夏纠结了会。
诶，没事，不就是外面的同志通过国际友人从白头鹰那不知道用什么法子，采购了一大批小麦嘛。
迟早都会公布的，早一点也没啥。
“还有啊，吃饭的问题……嗯，这里，我们的同志从外面采购了……”
“让我数数，个十百千万，嗯，将近3000万……的小麦！”
“这样，我们的粮食问题，不说解决的立竿见影，那也能缓解许多啊！”
说到这，江夏咧了咧嘴，是不是这么多啊，这文件上写的是蒲式耳。
这他娘的啥单位，没接触过嘞。
不管了，含糊一下，反正知道有小麦来了就成。
“所以，这些问题解决了，你们还想着要退伍嘛？”
不等战士们回应，江夏自顾自继续开口：
“吃得饱了，还要穿得暖！”
“这个问题也好解决，高卢鸡那边答应了向我们转让相关的加工设备，我们，可以把石油变成布料穿在身上啦！”
“石油，我们缺嘛？同志们，想想大庆那边的捷报吧！”
“这么下来，你们坚守岗位的信心是不是足了一些？”
江夏站在石头上，自我感觉好极了，可惜还差一把羽毛扇，不能体验下“举手间，那啥那啥的样子。”
文件，被战士们互相交换着看来看去。越看，这些铁血老兵脸上的笑容越多。
……
火堆旁的落水狗四人组不知道啥时候头挨头凑到了一堆：“诶嘿嘿，小江工果然还是向着我们的，这就帮我们报仇了？”
“哦，吼吼吼……快到千位数的条例，你们这帮兵痞慢慢背吧！”
“不止！好几份文件都是红头的！就算他们警卫排级别高，那也逃不掉！”
“诶，谁带了铅笔头，赶紧记下来！”
“一个都别想跑！”
第509章 这是艺术！你看不得工农阶级的奋进，那我玩艺术可否？
“四九城舞蹈学校？”
“这学校不是在紫竹院公园对面嘛，咋陶然亭这边也有一个嘛？”
和那群要回去执行任务的老兵依依惜别后，四条落水狗火急火燎的把江夏，带到了一座四方形的建筑物前。
建筑物不高，也就四层，明显老毛子风格的大门下，右边还挂了一块白匾，匾上的黑字标明了它的不凡。
不凡，不凡在哪？不就是一所中专嘛！
呃，也许，这个街道两旁，就跟后世一样，停满了各种小轿车吧。
对，小轿车！
小呆毛坐的这个小吉普在那些有着黑亮外壳的小轿车里穿行，还真勾起了他一些后世的记忆。
咋那么像以前慕名而来，备受打击而去的情景。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这条还真是亘古不变的名言。就跟舞蹈学校前面，永远都有豪车停留一样。”
就在江夏摇头晃脑，为自己那小小的自尊心感伤的时候，大老王拉开了话匣。
“诶，你跟那帮老兵说的什么特种作战，到底是咋回事？”大老王一边找位置停车，一边还不忘把自己的头发梳成个大背头。
嘿，你还别说，在冬天，沾了水的头发就像抹了发蜡一样，没两下居然被他给弄成了。
“班门弄斧而已，前几天在厂里的图书室偶然看了眼老毛子留下来的资料，汉斯喵那边是不是有支很特别的部队来着，叫勃兰登堡？”
“这支部队伪装潜行，专门跑到敌后方进行侦查和渗透作战，甚至故意漏出假情报，让敌人……”
大个确实咧嘴笑了：“还以为是啥哪！不就是咱的侦察兵干的活嘛？”
说着，他还掏出个小本本，指着上面同矛小年轻的名字比划了一下。
“这小子就是这么干的呀！其他的不多说，他引诱两只白头鹰部队互相开火这事，正好和你说的差不多嘛！”
皮衣男看着他真把别人的名字写在上面，心悦诚服的伸了个大拇指：组长这是飘了，别个可是有顶级功劳在身，你都敢记……
五个人下来车，一边聊着一边往学校的门口走。
不过经过老兵的耽搁，这会已经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不少的学生从小车上下来进入校园，把江夏一行前进的路线堵了个结实。
江夏他们干脆站在墙角，继续聊了起来。
“不大一样，组长，您还记得档案室记载的那一只小本子的部队嘛？”
“嗯？那一只？”
“冈崎支队！当年游击战的时候，咱一万多人的队伍围攻他们500人的支队，愣是没啃下来，还叫他们等到了支援……”
“你说的，我也看过了。那是特例，区区一个支队，居然有那么多的重火力，而且全是汉斯喵的装备！”大老王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行了，不聊了，一会这块又被挑出毛病了。总之，我给老兵们的建议就是，侦察兵的升级版，你们懂那个意思就行。”
“老兵的战绩确实不菲，想想要是他们组成一支精锐小队，那取得的成绩该是什么样，你们想过吗？”
“我哪，凭空想象了一些内容，也许在你们看来有些肤浅，不过不要紧，一步步的完善呗。比如用‘飞天猫猫车’直接空降到后方……，或者直接用‘大炮筒子’往下轰之类的……”
江夏止住他们的讨论声，来了个总结发言。举头三尺有那什么，那傻逼作者现在还在改文，标出来的点全是你们意想不到的。有空贴出来给你们看看啊，当然要在完结后了。
这不行，那不行。
诶，那我就去看芭蕾呗，咋，你说这也不行嘛？
这叫艺术！
高雅！
不正是你们这种小仙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就算你的黑爪子遮了天，也不能泯灭我们向往高雅艺术的急迫心情！
别用你们带有成色的眼光看待所有的事情好伐。
呸！
江夏越想越烦闷，忍不住不讲文明了一把。
见学生们走的差不多了，江夏掏出一个项目书：“来吧签字，讨论了这么半天也别白讨论，要不然那要人命的冬泳，不是白下水了……”
“呃，这是啥？”
“一种基于那啥啥的那啥啥？”
“这什么鬼名字！”
“保密文件不都这样，签字就完事了。写全乎了还麻烦。”
江夏一脸不耐烦的催着他们签了字，打头走进了学校。
呵，不是看不惯当代工农的奋进精神嘛，老子就是要分享，老子就是让同志们都沾光。
傻逼作者的基调就是这样，咱书架有活人，一天几十块钱也能不烂尾。
呸！
..........
观摩券一量，畅通无阻……
个鬼!
教学楼是不让进的，只能进裙楼的排练大厅。
就连排练大厅前面都堆满了人。一个硕大的手写招牌直挺挺的立在那。
定睛一看，好嘛，观摩卷只是你进入舞蹈学校大门的第一道关卡，你想去看别人排练？
还得买票！
一张五毛，概不赊欠！
尼玛，这能忍？一个排练就收那么多？
娘嘞，后世又不是没进过舞蹈团的休息室，别误会，小呆毛去换灯泡而已。
反正不管什么理由，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演员们脱下来的鞋袜都一个样，熏得你三个月吃不下饭那是最基本的。
节俭惯了的江夏扭头就想走，5毛钱能干啥？三斤米或三斤面，七两猪肉，十个鸡蛋，甚至去了郊区，随个份子足够吃一顿酒席。
当然这是指导价格，买不买的到另说。
我与高雅无缘！
我与艺术无缘！
我与擦边无缘！
“诶，来都来了……我请客呀！”大老王赶紧抓住江夏，硬推着他就向队伍的最末尾走去。
好吧，因果律大杀器效应下，江夏无奈的排起了队。
嗯？
这什么队伍，前面这些排队的人，怎么都穿得这么好？
看着虽然年轻，但一个个身穿将校呢子大衣，一脸桀骜的昂起头，一旁的人还对着穿着灰不溜秋棉大衣的江夏指指点点。
诶嘿？
这就是大院子弟吧？难道傻帽作者被逼无奈，要来几个俗套的打脸情节混字数了？没看他都悄摸摸的把省略号换成点点点点了？
“咳咳……”
身边的大老王用实际行动证明，作者还是有节操的。
没看他一出声，两边那圈人全都低下头，别过脸，装着讨论起事情来了。
“哟，没白混啊你?”
“那是，比某些不当人的好多了。”
第510章 三国志里审配的儿子到底叫什么？票，打包卖不？
大老王看江夏兴趣不高，指着排练厅前面一张大画报：“你看，那位就是舞蹈团的‘角’！东方白天鹅！”
“嗯？天鹅湖？这时候能演出这种东西嘛？”
看着那张巨幅海报，好像是一张黑白照片直接扩洗的。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裙的少女，单腿站在隐没在黑暗中男子的腿上，摆出了芭蕾舞的一个经典动作。
嘶……还真是好看嘞！
怪不得这几爷子那么向往着来这边，后世习以为常的练功服和紧身衣，对现在的人们，冲击力确实大。
“好看吧！这位是书香同志，别看她还是一名学生，别个可是在国际舞台都有出色的表现嘞！还曾经随着外焦团出去演出了呐！”
大老王直愣愣的看着巨幅照片上的人，那股欣赏，小呆毛都感受到了。
哦……怪不得被操练的那么惨还要往这里钻，大老王这是来看心上人的嘛？
书香同志？
作为机械狗的江夏对此表示不认识，但不妨碍他继续看向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比前一张还要出色，几乎全黑的画面，只是从背后透出一缕光线映衬出穿着黑色芭蕾裙女孩的轮廓。
“黑天鹅？”
“嘶……这位书香同志确实有两把刷子啊。这么经典的剧目，能成为主角，确实不容易！”
…………
“叮铃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响起，一个歪戴着没有徽章大檐帽的子弟悠然骑行而来。
到了地头，也不下车，用眼神向着排队的人一一打着招呼，期间还不时的竖起两根手指碰一碰大帽檐。
就算看着一身棉大衣的江夏也没漏过。
人材啊！
要不是他摆出的白头鹰式军礼，江夏估计还能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正好江夏刚刚听完了不屈老兵的故事，对白头鹰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去。
捏了捏拳头，要不上去打一架？
一拳头搂下去，应该会很爽！
你个忘本的东西！
嘿，你还过来了，过来的好啊！
就在江夏捏起鸡爪般的拳头，琢磨着该用哪招才能让对方留下深刻教训的时候。
那个斜靠在自行车上的子弟倒是先开口了：
“王奎，你消息挺灵通啊！知道今天是第一次排练赤色娘子军的芭蕾舞了？”
“嘿，这才是拔份的事嘛！一天天的窝在机械厂干嘛，平白辱没了你的身份！告诉你啊，这次排练可是全妆！”
大老王把江夏掩在身后，眼皮一抬，又挂上了那“阎王的冷笑”：
“姓沈的，咱可不一样，我们来是接受艺术熏陶的，你都说了是赤色娘子军，这不是来接受组织教育来了？”
“呵，糊弄谁那……”
沈姓子弟突然压低了声音，“告诉你，一会招子放清醒点！那只白天鹅，我娘已经介绍给我了！你别想跟我抢！”
“嗤……”
听着这话，江夏有些忍不住，原本攥起来的拳头也松了下去。
狗作者，还是要弄这出来凑字数嘛？
“嗯？这位同志，不知道有啥事值得你笑啊？”
沈姓子弟学着大老王挂起了一副冰冷的面孔。
旁边一群穿着将校呢的小青年就像是一群闻着臭味的苍蝇，缓慢的聚了过来。
啧啧，到底是小年轻，牵扯到自身利益就变脸了？城府不够啊！
“诶，没啥，想起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你知道袁绍有位叫审配的谋士嘛？”
江夏对着他，也摆出了自己着名的八颗牙，只不过，对于同志们，这牙是可爱的，对于面前这人。
两颗尖尖的虎牙全都露在外面了哪！
“啊？知，知道吧……”
“那你猜猜他是咋死的？”
沈姓子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怎么和“审配”扯上关系了？咋死的？好像被砍了吧？
“嗯，被他的侄子审荣卖了，就在城门口，被一刀两断了哟！”
沈姓子弟一脸茫然，江夏已经拉着大老王去买票了，这家伙还在原地喃喃自语：
“审配？审荣？被砍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诶，沈家哥哥，审配不算是被砍了，史书上说他是个忠臣嘞！”
“啊？”
“当年曹操攻打邺县，活抓了审配的两个儿子威胁他开城门，他都没干嘞！所以说是忠臣！”
“我看，那小子是在夸你！”
“是吗？”
沈家子弟又摆出了那副骄傲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诶，审家那两个被抓的儿子叫什么？”
“呃，不知道。史书上没有名字留下来……”
“不过，审家好像有点惨，乱军中被砍了不少……”
？
莫名其妙，审和沈有关系吗?
…………
这边，大老王也提出了这个疑问。
江夏笑笑不语,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开阔地：“有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只是那个审家人确实被砍了不少。不过，看，咱前面没人了。”
嗯，还真没人了，那帮子弟都聚到沈姓子弟面前开始讨论起审家的所作所为。为了审配儿子叫什么开始争论不休。
别觉得不可思议，这不是很正常，这帮子弟吃喝不愁的，一天天的闲得蛋疼。
这会有了发表意见的机会，那还不高谈阔论一把。虽然在家里，他们低声下气，在外面了，该叫什么?
嗯？
Looking my ass！
touch me!
两个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是学生的人端着一个小木头箱子正好从排练厅走了出来。
咦？
刚刚还排满了人，怎么这会全都跑到操场后面聚在一起了？
“同志，是在这买票嘛？”
江夏对着面前的小姐姐呲起了白牙，只不过，他的虎牙依旧露在外面。
“呃，对，是的。同志，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哦，他们在讨论三国志，正在兴头上，咱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吧？”
“啧，就他们？还讨论史书？”
哟呵，这位小姐姐有点修养在身啊，听着是三国志，还知道这个是本纪传体的史书，不是三国演义那种小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夏对她的好感大增。
嗯？
有点眼熟啊？
转头看向大老王，
嚯！
跟个大螃蟹一样，啧啧，兄弟，你这不行啊，情绪上脸了哦？
再看看发现大老王到来的小姐姐，也是娇羞的低下头，一双皓手也不自觉的开始摆弄起自己的小辫……
“诶，大老王，你有多余的钱没？”
“干嘛？你是饿了嘛？这会食堂没开门，就算开了也没啥好东西。她们的校长说，舞蹈演员要保持体型，给她们吃的一直都挺清淡！”
大老王习惯性的回话，一双低垂的眼睛看向的却不是小呆毛……
“嘿嘿，同志小姐姐，参观票打包卖嘛？”
“啊！”
第511章 沈家？物理超度了你啊！
“这……这不合规矩吧？”
大老王瞠目结舌，不知道江夏想干什么？
江夏点了点大老王的胸口：“独属于你的蒙娜丽莎……就由我今州最帅的人，来帮你守护吧！”
伸手进兜，掏出一堆零零散散的票子。
“同志，您受累数数，我们保证规规矩矩参观。实在不行，我们几个在外头候着，就让这位兄弟进去，成不？” 他朝大老王努了努嘴，又压低声音补了句：
“同志！你们也对那帮人不耐烦吧……””
这话像是戳中了两位售票姑娘的心事，她们先是对视一眼，而后 “噗嗤” 笑出声来。
“这里一共有100张票，一共需要……”
“五十呗，同志，我算术贼溜，错不了。”江夏一边数出五张大黑十，一边忍不住轻轻吐槽。
“这什么破学校，参观下还需要收费的。”
“不是的，校长姐姐是因为……”
话未说完，排练室里突然冲出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压着嗓子道：“书香！小稻!快快快，今天有领导来视察，校长姐姐要求我们全妆上阵！”
“啊，师姐？哦，师姐，我们还有事向你汇报，今天的观摩票被这位同志……”
“别管什么票不票的了，赶紧走吧！”
排练室冲出来一个大姐，拉着门口卖票的两个小姑娘就往里走。
书香小姑娘被踉跄着拉走，还不忘回头赠送了一个微笑。
“呵呵呵呵，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大老王把江夏挡在身后，独自享受了这一份温柔。
“呸！恋爱的酸臭味！我就好奇了，你整天跟在我后面，哪来的时间和这位姑娘认识的？”
不满的江夏伸脚，踹……
“诶嘿，送你那条吃不完的鲸鱼的时候……”大老王脸红不红心不跳，一抬脑袋还挺骄傲。
“那我是你的媒人了？”
“(⊙o⊙)…，什么媒人，还，还，还没成哪！”
哟呵，大老王还会害羞？
江夏很后悔把照相机扔在车上了。
“那不管，份子钱我先给了。等参加你婚礼的时候，别再管我要了就行……”
江夏嘴上调侃，转身却偷偷抹了把脸 —— 刚那五十块花得肉疼，肠子都悔青了。
可等他们五人独占偌大排练场正中央的好位置，看着那些穿将校呢的年轻人被守卫战士拦在门外，还想闹事却被训得灰头土脸的模样，江夏又忍不住乐了。
舞台上，姑娘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场景可比演出还精彩三分。
对，这个被称为排练场的地方，其实就是个小舞台。
也许是为了节省空间，舞台上原本摆了些单杠一样的东西供大家伙压腿，但现在好像为了应付检查，上面的姑娘正忙碌的把这些器材搬运到一边。
诶，大老王真是个笨蛋，啥时候了都不会挣点表现的嘛？
江夏一脚踹出，大老王顶着屁股上的脚印，乐呵呵的带着两个皮衣男就上去帮忙，还好，没被爱情冲晕头脑，怎么也留下了‘大个’护在江夏旁边。
音乐乍响，江夏正纳闷领导还没来怎么就开场了，台上舞者已如翩跹蝴蝶般跃动起来。
舞台上矫健的身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原本自诩 “艺术绝缘体” 的他，看着略显简陋的舞台布景，却被演员们扎实的功底深深吸引。那些高难度的旋转、柔韧的肢体动作，硬生生用实力弥补了道具的不足，让这个满脑子机械图纸的“直男”也看得目不转睛。
特别是那个经典的“大刀舞”，转起圈来就跟“飞天猫猫车”的旋翼一样了，江夏毫不怀疑要是把大刀换成旋翼，演员真的能飞起来……
不过，怎么没有另外一个经典？就是那个手端着举平小腿、像是将腿当成枪举向敌人射击的动作。
嗯？可不可以建议一下？
一场结束，大老王激动的站起身来，跟个海豹一样不停拍手。
嘿，这个显眼包。
兴奋吧，激动吧……等下就给我当盾牌吧！
江夏扭头看看排练室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将校呢。
“大个叔，你能打几个？”
“啧，你担心啥？有大老王在，他们应该不敢造次！”
大个顺着江夏的目光，向那群将校呢看了过去，眼神中全是冷漠。
“大个叔，你知道他们玻璃瓶里面的是啥不？”
江夏伸出手，向着那位沈姓青年指了指。
“黑不溜秋的，是中药吧？”
“嗯，要不是瓶身上那几个英文字母，我还真信了……”
大个仔细的辨认了下，“c~~o~~~c~~”
“哦！想起来了……”
“可乐露，洋玩意，这东西可不好寻，也就是在‘四九城大饭店’里面看见过一眼……不过那边的人说，这东西是专供外宾的。”
大个恍然大悟，只是越说眼中的怒火越盛。
“是啊，专供外宾的，别人拿在手里就喝，平时无聊了还能来看看表演，听听音乐，可怜的我哦，除了画图，就是写项目书，眼睛都不好使了，何苦来哉？”
“那么多前辈牺牲了，就换来这些人的享受？喝着洋汽水，行着洋军礼，过着洋生活？”
江夏一捂脸，装出委屈的样子。但想起最近被某只黑手蹂躏的经历，不由悲上心来。
罢、罢、罢，看来这个大水池子是容不下小呆毛这种人的，就算是打着四合院的名头也不行。
算了，算了，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呵，就是不知道某位前辈的诗作被冠到另一位大佬的头上，还被言之凿凿的声称：“这就是他……”，会作何感想。
可惜那位大佬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耻！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歪曲？
到了最后，连那几个字都不能出现了？
你牛！牛真牛！你就不怕深夜梦醒被前辈的斩诡大刀，斩去你那肮脏不堪的三魂五魄？
没打错，我知道是三魂七魄，但有些家伙天生就缺。
看不得我们好嘞，看不到前辈们的呕心沥血嘞。
但这么就算了？
呸！
那江夏不是白回来了。
江夏眼中的戾气越来越深，看不惯，就打破，在那之前，先打你个半身不能自理再说！
“大个叔！我想揍那个沈家的！”
“不管你帮不帮，我都要把这些凭着余荫，肆意乱用那么一些小权利的家伙，踩在脚下摩擦啊！”
懒得说，那就物理超度吧！
第512章 还敢密谋？收你们来了！
“啪啪啪……”
轻轻的掌声响起，想要吸引江夏的注意。伴随着掌声，江夏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但他没扭头，只是一味的盯着排练室外面领头的沈家青年。嘴巴越咧越大，两边的虎牙又一次明晃晃的出现在他脸上。
掏包。
防弹马甲披上。
继续掏，久违登场的Np-550防弹钢板也被他取了出来，插！
这还不算完，继续掏，反正这个改装的挎包够大，你管我塞什么东西进里面。有本事你来审啊，掏出来的机密文件分分钟让你体验什么叫机械狗的愤怒！
掏啊掏，工兵铲也被他掏了出来。
两节钢管一接，接着再把雪亮的铲头拧了上去。
“你？跟不跟上？”
大个不语，只是站起身来，魁梧的身材将小呆毛牢牢的护在身后：
“那就去吧！不弄死就行。”
……
“诶，小家伙……”坐在江夏身边，被他一系列动作惊住的人，终于开口了。
“嗯？”
江夏端着铁铲，头也不回的斜斜瞟了过去。
“你要阻拦我？”
“这些家伙，不该收拾嘛？”
“小家伙？呵，小家伙就要任凭你们欺负？就冲你这句话，我也要让他们知道……”
“啪叽.......”
来人起身，一只纤长的手掌轻轻抚在江夏脑门，让江夏已经快燃烧起来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下。
“嗯？”
江夏闻着来人身上的淡淡青草味，微微皱了皱眉。
“你是？”
“爱莲，这所中专的校长。”
爱莲，我还爱美呐！哼，就算是他们屋顶有人，老子今天也要大闹天宫啊！
江夏冷漠的退后一步，“大个叔，走着！”
“不叫那几个了？”
江夏看了看又在帮忙搬道具的大老王，“不叫了，砍死他们我也顶得住，加上你也没问题。大不了，陪我去啃沙子吧……”
“嘿，挺好。”
“等等！”爱莲校长连忙跑到大个身前张开双臂。
“嗯？”
江夏继续皱眉：“哦！你是担心牵扯到你或你们学校？”
嗯，确实，鱼池之殃什么的，是江夏不愿看到的。
稍微冷静了一点的江夏，继续掏兜：“签字吧，上了这个项目书，你就是有保障的人了。再不行，去找那个家伙，保你无忧！”
说着江夏指了指还在傻乐呵的大老王。
说完，江夏领着大个越过这位女士，向着门口径直走去。
爱莲校长看着这份项目书上那几个明晃晃的红色大印章，一时间脑袋有点晕，倒是忘了继续阻拦江夏。
……
“诶，啥项目书那么厉害？”大个紧跟着江夏走了几步，好奇问道。
“哦，就是前面让你们签的那啥啥特种兵那个……”
“你这有点扯了，特种兵那个跟舞蹈学校能扯上什么关系？”
“嘿，她们能教化妆技术啊，或者教一教特种兵怎么装扮成女人，这本来就是特种兵训练的一个科目。找几个专业的，那在正常不过了……”
“诶，你别说。你忙乎的时候，我曾经去羊城那边支援了一次，逮到的大耗子，还真是男扮女装的。好家伙，骗了一圈的人……”
大个想了想，又开口道：
“呃，其实，用那个还不如用你的图纸，洒一圈出去，我把老巢的兄弟们叫来都可以。”
“诶，不一样，咱那个特种兵训练计划及行动指南你绝对是没见过的，它综合了……”
“诶？大个叔，你刚刚说啥？”江夏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住了脚步。
“撒图纸？”
江夏扭头，对着大个嘿嘿一乐。
“巧了，大炮仗1号和海溜子的总图，我正好装了的。”
“嗯，还不够。有更要紧的嘛？那两种内部评级的时候，由于有了改进版，原始版的密级已经下降了。”大个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下，阳光跳动间，显得有些忽明忽暗。
“那这个怎么样？”江夏掏出那份“一种基于二次引爆技术下燃料和空气混合爆炸可行性研究方案”。
“这个是？”大个磕磕巴巴的把这玩意从头读到尾。
“大小姐的陪嫁丫鬟，威力一样的猛！最主要的是，诶嘿嘿嘿，就连大佬都只听说过名字，没真正见识过嘞……”
大个手一抖，赶紧把图纸交了回去，“等会你离我远点撒……”
……
既然要用这种更进一步的手段，拿着工兵铲一脸气势汹汹就不合适了。
江夏把那柄凶器重新拆散，放进挎包。脸上的锋芒也收敛了起来，该怎么把图纸散出去呢？
走到他们中间，说几句嚣张的话，拼着挨上那么三拳五脚，就把挎包撕开？
嗯，没有害人心思的江夏只想到了这么个粗浅的方案，不管好不好用，试试再说。
让大个蹲在门后，一有情况就赶紧冲出来后，江夏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排练场。
诶，这的守卫战士没在了？
正好！
不用波及到无辜的人。
“诶，我说同志们，刚才那事，我是故意的！诶嘿嘿，愤怒不？”
江夏走下台阶，开启了嘲讽技能。
可惜……
原本预想的一拥而上的场景，根本没有出现。
江夏被华丽丽的无视了！
你大爷，这还怎么玩？
诶？他们都在干嘛呢？
江夏透过人缝，看着那位沈姓青年合着另外一个将校呢夹着一个小胖墩，一边说着什么，还一边对着小胖墩动手动脚。
这个小胖墩带着顶土黄色的帽子，原本该有徽章的地方破了两个洞，身上的衣服扭曲着，漏出里面红色的毛线衣，好好的一个呢子军装被他穿得很拧巴。
“嗯？欺负起旁人了嘛？”江夏蹑手蹑脚的走到人群外，就听着那个沈姓青年说到：
“土墩，一会你进去就抱着王奎的大腿喊爹，知道嘛！”
“对！别认错人了！还有，站在王奎身边的那个婆姨，你如果跪下去的时候，能把她裙子拉下来……”另一个将校呢满脸猥琐的补了一句。
这话引沈姓青年皱了皱眉，“袁华，你这……”
“嗨！沈哥，你没看那妮子和王奎眉来眼去那样，我看哪，你是没戏咯。”
“事已至此，得不到，就毁掉呗！凭着你娘的厉害，还怕挑不到个好的？我看，她们的校长就不错，女大三，抱金砖！”
“行……行吧！”沈姓青年听着袁华这么说，又是一捏小胖墩的衣领，“你听明白了嘛！”
听明白？
啧啧，你已有取死之道！
江夏收回录放机，放进了自己的空间。
重要的证据当然要好好保存。
对着排练室招招手，再绕到他们背后。
马步一扎，对着他们的膝盖弯就是重重两脚。
“心眼挺多，不过……”
“你江大爷收你们来了！”
第513章 告诉我，这他娘的才叫戏剧性！
排练室外，靠近围墙的地方。
有了前面松柏的遮挡，这里倒是成了个清幽的场所。
搁在后世，这里指定是个“情人角”。
江夏抬腿踹出的力道十足，那两人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一时半会儿根本撑不起身子，只能扭过头，眼中满是怨毒地瞪向江夏。
“哪个不要命的敢踹我！”
一道带着怒意的吼声响起。
当看清动手的人是江夏时，为首的沈姓青年猛地僵住，到嘴边的脏话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暴怒转为错愕。
见领头羊没了动静，跟着跪下的袁华也机灵地把冲到嗓子眼的骂街话又吞了回去。
江夏心里直犯嘀咕，这和传说中的剧本不一样啊！
这些穿着将校呢的子弟，不应该一激就跳脚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沉得住气？
就在江夏发懵的瞬间，原本在一旁围观的将校呢们突然围了上来。“小子，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有人恶狠狠地喊着，还煞有介事地把手指蜷起，比作枪柄的样子指向江夏。
可奇怪的是，他们只是在距离江夏两三步的地方咋咋呼呼，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冲上来动手，叫嚷声震天响，却始终不见实际动作。
江夏暗暗着急，心里直吐槽：“光打雷不下雨，你们倒是动手啊，不然我这戏可怎么往下演？”
他一把将还愣在前面的小胖墩拽到身后，一边假装掏兜，偷偷把包里的图纸往外面拉了拉，一边盘算着怎么来一场 “碰瓷大戏”—— 只要对方敢伸手，他就立刻把图纸抛洒出去，再顺势躺倒在地大喊大叫。
“算了，你们不过来，那我过去不就行了……”
江夏往前迈了一步，对面的人刚把同伴扶起来，见状竟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江夏又上前一步，对方再次后退……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僵持感。
“诶呀，我个亲娘嘞，这帮人还真稳得住啊？”
“妈的，不管了！”江夏心一横，正要硬着头皮往人群里冲，突然，一阵张狂的大笑从身后传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院的啊！啧啧，那个瘸腿的不就是你们领头的吗？怎么，被个穿布棉袄的吓成这样，还想跟我抢地盘？”
江夏回头望去，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正翻过学校围墙。
为首那人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将校呢，两只胳膊随意地垂在衣服外面，跳下围墙的时候呢子大衣翻飞，里面破洞的棉袄清晰可见，滑稽中透着一股痞气。
沈姓青年越过江夏的肩头，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你是谁？这小子的帮手？”
躲在人群里的袁华也满脸疑惑，小声嘀咕道：“沈哥，不对啊，这小子之前不是跟王奎在一起吗？怎么冒出个泼皮？而且他怎么会有将校呢穿？”
说着，他又往沈姓青年身后缩了缩，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哟，沈星星，你四处找我，不就是想拿我来立棍吗？怎么见了面反倒不认识了？”来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小…… 小混蛋！是你！” 袁华像是见了鬼似的，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如同还在换声期的小公鸡。
“没错！就是小混蛋！你身上那衣服，就是抢胖墩的！”
“嘿，话可不能乱说，那能叫抢吗？明明是光明正大赢来的！”小混蛋脸上挂着阴笑，不怀好意的看向江夏。
“兄弟，眼生，不过胆色不错，能一个人顶着这帮大院的鸟人弄，有没有兴趣跟着我混哪？”
“今儿，哥哥给你打个样，让你看看怎么才能让他们服气！”
“小胖墩！等下哥哥来找你哦，咱们再来玩游戏……”
江夏身后的胖墩被小混蛋毒蛇般的眼神一扫，身子不禁抖了两抖，上前牵着江夏的衣角就不肯放开了。
……
这他娘的都是啥事！
江夏有些郁闷，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小混蛋已经越过了他，直挺挺的冲着那堆将校呢走去。
“你就是小混蛋，不上台面的东西！有胆子在我面前露脸，你就不怕走不了嘛！”
沈星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小混蛋一头扎进人堆里，没见他怎么动作，就把搀扶沈星星的人给撞了开来。同时一个长梭梭，黑漆漆的东西顶住了沈星星的后腰。
跟着小混蛋的几个泼皮也有样学样，每个人都挑好了对手，几根加大号针头的东西亮了出来。
“哟，这不是给你面子嘛，你要寻我，我就来了，哪去找我这么好的爹啊！”
“对吧，乖儿子！”小混蛋故意拉长语调，惹来了其余泼皮的一阵叫好。
沈星星面色铁青，就想挣扎，但感觉自己的后腰一凉，“嘶……”
“慢来，慢来，我这刚磨的辐条，早上还用它烤了个腰子，香得紧，就是不知道你沈大少爷的腰子是什么味道的……”
“你！”
沈星星还想挣扎，但这会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刺骨寒意，一时间也不敢擅动。
腰子啊！男人想要挺起腰板说话，靠的，不就是这个物件？
沈星星浑身僵住，刚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你想要干啥！”
“这语气听着舒服！别怕！拿我竖旗的事，以后再算。今儿我们兄弟想熏陶熏陶艺术。听说里面跳的是啥蕾丝，都是不穿衣服的？”
说到这，其余的泼皮们全都笑了起来，有些恶心的甚至伸出舌头，沿着自己的嘴唇游走了一圈。
“够劲！”
说完，小混蛋的手伸到了沈星星眼前，几个手指蜷缩了一下。
“怎么样，满足下兄弟们的小要求？”
““排练室大门就在那儿，有本事你自己进！”
沈星星往外推了推小混蛋的胳膊，使命的喘了口气。
“你踏马当我傻吗？喝个符水就能刀枪不入了？票！把票交出来！”
“拿了票你就走？”
“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以后还能不能娶上媳妇！”
说着，小混蛋手里的自行车辐条又往前顶了顶。
沈星星就感觉一个冰冷的东西往自己的肉里钻，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踏马的，这种亡命徒，他是真的敢往里捅啊。
狭路相逢，命贵者先让路，就在沈星星想有所决定的时候。
一旁的袁华“┗|｀o′|┛ 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一手摸着自己的后腰，一手往前伸出。
“别捅，别捅，我们手里也没票！”
“票都让那小子买光了！你们找他要去……”
说着，袁华对着江夏一指。
“哟呵，兄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角啊……真真打眼了。既然如此……”
小混蛋猛的一紧胳膊，将沈星星的脖颈死死扣住，手中辐条直指江夏。
“分享下呀？”
第514章 咸豆腐脑？
江夏不理小混蛋，手上冒出两块“Abc”，递给了身后抖个不停的小胖墩。
“诶，大个叔，交给你了。扫兴！”
被小混蛋这么一打岔，看着这帮子将校呢那种囧样，江夏突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把刚刚兑换的“特种兵培训大纲”整理出来。
原本那股突然冒出的邪火，也被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将校呢，消磨了个干净。
我是有多无聊才会想着用这种方法去坑别人，这不是跟李怀德一样了？
啊，呸呸呸，现在李叔可了不得，都能主动支援地方建设，这觉悟可是不一样了。
我难道还要走李叔的老路不成？
想到这，江夏释然一笑，拉着小胖墩就准备离开。
诶，这小胖墩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看面相，明显就是个“糖宝宝”嘞。
要是放在江家村，妥妥的一个守村人。
“诶……小子！没听见你爷爷说话？把票拿出来！”
小混蛋看着江夏目中无他的样子，就是一阵暴怒。
整个四九城，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要知道他的偶像可是前朝有名的康八太爷！
嗯，对，就是那个纵横京津两地的大盗。
虽然，下场不是太好，最后被片成了肉条条，但别人的名头响啊！
华国最后一个被凌迟的人。
上了史书的！
江夏不理，继续后退。
看着江夏要退到树林外面，小混蛋直接把手里的签子扔了出去：“小子！爷不想找你的麻烦，咋的，想和爷爷死磕不成？来来来，放马过来！”
“咔嚓……”
要不说这小混蛋能混上个名号，手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个钢钎不偏不倚的插在江夏脚后的地上。
“别怪爷没提醒你，这次是留情了！再走，下一根，插的就是你的眼珠！”
“大哥！别把他放走了！刚刚问的真真的，那小子掏了50块钱买票！”
一旁的泼皮从袁华嘴里得到了消息，正用一种看待大肥羊的眼神看着江夏。
“嘿，他加上那个小胖墩，咱这次要发啊，大哥！”
“嘿嘿嘿嘿……”
一阵扭曲的笑声过后。
“嘭……”
“啪.........”
小混蛋突然感觉有层红色的东西罩了他一脸。
“什么鬼！”
“嘭……”
“啪.........”
又是一股腥臊之物飞溅而来。
这下，小混蛋看见了这些飞溅之物是怎么来的了。
但，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零碎翻滚着向自己袭来，就连引以为豪的矫健身法都不敢施展。
“谁说七步之内刀快的？明明是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好吧，老炮的经验，就是个屁！”小混蛋第一次生出了悔恨之意。
“不是盒子炮，也不是五六半，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好响……”
红的，白的，黑的，零零碎碎的挂在小混蛋的身上。几个坚硬的东西划过小混蛋的脸颊，破口之处，几抹红色像不要钱一样涌了出来。
小混蛋伸出舌头一舔：“又腥，又苦，就像早上那个没烤熟的猪腰子一样……”
在他昏过去之前，唯一听到的声音就是：
“大老王，没脑袋的不好定罪……”
“定个屁，非常规处理方案你忘了？”
“不是，这种瘪三无所谓，但，某个人好像从来没见过这种的情况吧……”
沉默，伴着呕吐声传进小混蛋的耳朵。呵呵，还能听见声音，我这是，活下来了？
“大个，别说我，这里面有两个脑袋是你的……”
“我打的是躯干……”
…………
江家小院，江夏目光空洞，有一个没一下的敲动着面前的键盘。
门外的皮衣男一号，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放下茶杯后，默默退了出去。
“咋办？回来了就不言语了……”
“大老王，你就是个傻的！还想娶媳妇？你等着禁闭关到死吧！”
“我关到死，你也好不到哪去！”
大老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也没想到那枪的威力那么猛，在靶场试了试，跟56半没啥两样嘛，不都是一枪一个窟窿。谁想到打到身上了，它还能爆开的？”
嗯，不学无术大老王。不知道由于脑袋的结构导致子弹进入后弹道变得不稳定，加上子弹的自旋，不爆才有鬼了。
特别是，他用的还是.357马格南弹药……
“诶，说那么多没用的干嘛！要是还在战场上就好了，当年我也就懵了半刻钟，就能举枪还击了。”
大个苦恼的摇摇头，看着房间窗户上透出的影子，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战场？”
大老王突然嘿嘿一笑。
“诶，你去前面的饭店弄碗豆腐脑回来，要是有辣子就更好！”
“辣子？豆腐脑谁家吃咸的！再说，你端回来，别人吃得下嘛！”
“要的就是这种，知道什么叫‘负负得正’嘛！你个初中生，学着吧！”
说着，大老王抓起扔在桌子上的车钥匙潇洒的一转身。
“诶，你个坑货，要去哪？”
“当然是去找老连长，嗯，等下去看看“洋班长”他们值班不，这些老兵，对付这种症状，洒洒水……”
……
听着院里的讨论声，江夏很想对这些关心自己的人说自己没关系。
但，就像好久前发烧了那次一样，江夏又觉得自己的身子动不了了。
轻飘飘的，悠忽舞于梦中？
诶，该说不说，这感觉还挺美妙，就是没有个大号的妖精陪着江夏一起飞翔。
恍恍惚惚间，江夏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拉动。
嗯？
江夏不想理睬。
但随着牵扯的动静越来越大，江夏那黑得发亮的瞳孔中，终于印出了拉动他衣袖人的模样。
“哦，胖墩啊，嗯？你怎么在这？”
随着胖墩的一用力，江夏定了定神，终于开口。
“哈，夏，夏哥，是你把我，带，带，回来的！”
嗯？有嘛？
江夏现在的记忆中，只剩下了西瓜爆开时候的样子，其余的一概不知！
定了定神，江夏终于起身，又帮着胖墩整理了下歪斜的帽子，把他胡乱扣起的衣服，重新扣好。
“诶，你还记得家在哪嘛？”
“记得！”
“那等下请大个叔，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江夏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
发了这么久的愣了嘛？这都快晚上7点了！
“好，我饿了！”
“行吧，我给你弄大乱炖！”
江夏起身，牵着胖墩的手，走了出去。
动作异常熟练。
也许，是因为江冬有一阵子也是这么痴痴傻傻的吧，江夏照顾问题儿童都有经验了。
“呕……”
“大个叔，你手里是啥……”
刚迈出房门的江夏，迎面就看着大个端着个碗，兴冲冲的走了过来。
看看碗里是啥吧，雪白的豆腐脑，还被浇上了红彤彤的辣子，正在碗里随着大个的走动，轻飘飘的晃悠着。
你大爷，就不该生那些坏心思……
江夏欲哭无泪。
都怪姓沈的！
第515章 来个大联欢吧，人多，热闹。
看着小胖墩把那碗不怀好意的豆腐脑吃完，江夏满意点头。
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大老王的手笔。
想看我出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喝完了豆腐脑的胖墩，抬起右手，右手的袖子朝嘴前一抹，重新回到胖墩身上的那件将校呢立马出现了一块红通通的印记。
“夏~~哥，我还饿……”
江夏看着他的袖口，又是白的，又是红的，顿时有点不适。
赶紧扭过头去：“行吧，我看厨房还有啥。”
“诶，胖墩，你真名是啥啊？总不可能一直胖墩胖墩那样叫下去吧？”
“我姓郑！叫郑胖墩！”
好吧，这个名字还真是朴实。
不过，在这个年月，能吃得这么胖，估计他家里应该还是有点本事的。
嗯，有本事才能让胖墩吃得这么胖，而且，这家人的教养应该不错，毕竟能把一个“糖宝宝”教得懂礼数，要花费的精力不是一般的大。
让皮衣男一号陪着胖墩玩，江夏走进厨房。
这才发现里面多了些米面粮油：“大个叔，这是厂里的福利嘛？你们拿了一份没？”
“拿了！其它同志去取的。还真是要谢谢你了，明天，我就把那些东西邮回老家去……”
“诶？你不回家过年嘛？我身边有大老王就行了！”
“啧，我们这样的，就算不在你身边，还有其它的战场要去嘞！嘿，你别说，跟着你身边，就算我们的休假日了。”
大个不以为意的挥挥手。
江夏又有点沉默，看着大个的笑脸，不由自主的问道：“大个叔，今天这样的情况多嘛？”
“直接动枪？这都是小儿科了，用上手榴弹的也不少。上次摸到个遗留下来的军火库，还用上了你折腾出来的RpG，要不然，付出的代价，应该挺大。”
看着江夏操起菜刀，大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江夏很近的位置，开口问道。
“你想做饭？”
“嗯，大家都没吃晚饭吧，尝尝我的大乱炖，贼溜！”
大个一边跟着江夏聊天，一边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动作，觉得江夏没有把菜刀故意往胳膊上砍的打算，这才松了口气。
诶，真不错，自己家的小崽子就是省心。大个满意点头，有些新兵上了战场，看见西瓜突然破裂的景象，直接疯了的也不是没有……
要是小呆毛变成那种样子，大个觉得自己了断了都赔不起。想起跟在江夏身边的时候，他提到过的那个“人就是要累点”理论，大个又开口：
“多做点，大老王好像去请那些老兵了，我去弄点酒水回来！”
“老兵？是今天认识的‘洋班长’他们吗？”
“嗯呐！大老王说想起他们来帮你开解下……”
“哦！那这样，把厂里的老连长他们都给请来吧，干脆来个大联欢。”
江夏突然想到了流水线上，被他折腾的够呛的那些老兵，诶嘿，不知道这两个连长，对上了会怎么样哪？
想想要来这么多人，一锅大乱炖可就不够了。
把菜刀交给皮衣男二号，请他帮忙把那冻得梆硬的鱼肉砍开，再让皮衣男一号把堆在门口的高压锅清洗干净。
呃，这帮老兵都是能啃冻土豆的主，应该不会在乎里面曾经炸过花花绿绿的虫子吧。
江夏跑回房里寻摸了一堆票据，塞给了大个，让他去隔壁多淘换点酒水。
一群大老爷们开始忙忙碌碌，就在江夏龇着牙抽出井水清洗一个肋排的时候。
胖墩由于没人陪他玩了，又一脸天真的坐到江夏对面，乐呵呵的对着他傻笑。
看着看着，就直接上手帮忙，就算是那井水冰凉刺骨，让他的小胖脸上的肉不断抽动，他都没有放弃。
就是干一干的，鼻孔又开始往下趟清水。
抬起右手袖口，擦……
但小胖墩忘了，右手的袖口上粘上了刚刚摸上去的辣子油，这下子，不光是鼻涕了，连带这眼泪都止不住的往下淌……
诶哟……这样情绪都是稳定的嘛？
这孩子，被教育的真好。看着胖墩只是一个劲淌眼泪，却不哭也不叫，江夏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不少。
不过，这小家伙是怎么跑出门的？
算了，先不考虑那么多，找了条新毛巾，倒了些温水，帮着胖墩擦了擦。借着帮他抹脸的功夫，一摸胖墩的身上。
果然，这小子空唠唠的就穿了件毛衣，这怎么行，就算加上那件厚实的将校呢也顶不住这天气啊！
作为秋衣党，江夏对此很不满意：“小朋友不穿秋衣，以后不许出门！”
江夏拉着胖墩回到自己的小屋，翻箱倒柜一番才想起来，自己拢共也就两套，一套穿在自己的身上，一套正挂在院子里，被冻得像是风干的咸鱼……
算了，拿进来吧，反正“大黄”运行起来就跟个暖气炉一样，烤个几小时就差不多能穿了。
“胖墩，那台机器不要碰，床上你可以睡一会，睡醒了就有好吃的了！”
江夏交代完，就想出门。
胖墩又拉住了他，：“夏......哥，那........那我能看书嘛？”
“诶，胖墩，你识字？”
“不……不……，我能看，拼音……”
胖墩费劲的比划了一下，用手指了指江夏打印出来的tcp\/Ip协议的应用层代码。
江夏看了看，呃，行吧。天书般的玩意，估计这小子看不了多久就能睡过去了。
顶级催眠神器！
为啥这么说？
这其实是江夏的一个突发奇想。
因为郭老师那边已经在做cNmd的前期论证，其它的先没弄，只是先把现在的传输速度用一些高大上的方法测量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传输速度还是太慢了，想要满足cNmd的实际使用需求，最起码要上一个数量级才行！”
听听，这都什么话，数量级，你以为就是乘以十这么简单嘛？
物理层面上的改进，江夏暂时办不到。毕竟，光纤这种东西，不是那个专业的，普通人谁会去关心它怎么造？
江夏也仅仅是会用而已，至于种类繁多的网线，更是如此。
物理层面拉胯了，那就在技术层面上搞搞吧。
毕竟现在用的tcp\/Ip模型，也就三个层级而已。一个应用层，一个物理层，再来就是一个通信层了。
他前面就对通信层进行了修改，想增加一个通讯层级，从而将整个大模型变成四层结构。
看到这，读者老爷们是不是有点晕？
别担心，江夏这小子一样晕。
没看他魔改后，都没把这玩意拿出来试试嘛，就是拿捏不准这东西好不好用。
所以，拿给这小傻蛋，让他安静一会，江夏并不觉得有啥不妥。
……
就在江夏安抚小胖墩的时候，两个皮衣男又凑到了一起。
“诶，那小胖墩啥来历，就算他是个傻的，江工把他带到大黄那，是不是有点不安全？”
“不知道，但有呢子衣服穿，应该是有跟脚的。待会不是要送回去嘛，到时候就知道是谁家的了。到时候再提点下吧，再说，一个小傻蛋，谁会信他的话？”
“不过，小江这人啊，太心软，对个小傻子还那么耐心……”
“呵，要不是这样，你砍鱼还能砍的那么开心？”
“嘿嘿，是这个理。换做别人，老子大耳光就上去了。让老巢的明日之星帮你砍鱼？美不死你！”
“哈哈哈哈……”
第516章 欧耶，喜闻乐见的四合院。（老实吧！我都写四合院了！）
“突突突突……”
一溜火红的小三轮冒着白烟，鱼贯的在小巷中穿行。
发动机的轰鸣惊得戴着红色袖章的大妈们纷纷探头张望，可当她们看清车上笔挺军装、勋章闪耀的老兵们时，这些大妈嘀咕了两声，又把身子缩了回去。
有些好奇心大的，跟到了巷子口，看着老兵们互相帮助的下了车，在一个小年轻喜悦的笑容中走进江家小院，这才各自调头回家。
其中，就有我们久未登场的三大妈。
将红袖章交还给带队大姐，在出勤单上签好字，三大妈抱起一大摞火柴皮准备回家。
一旁也等着领火柴盒的人，看着三大妈一人独揽这么多火柴盒，有些不满，马上开口出声：
“哟，闫家的，你这抱这么多火柴盒，粘的完嘛！留下点给康大姐啊，她一个寡妇带着三孩子，日子可没你们家好过！”
三大妈立即瞪圆眼睛反驳：“谁家日子好过了？我们家五口人，全靠孩子他爹那 27.5 块工资过活！我这粘火柴盒的活儿，还是当联防换来的！又没偷没抢，凭本事拿的东西，碍着谁了？”
“嘿，你儿子可是高中毕业了！”
“毕业又咋了，这不等着分配工作嘛！难不成我能把亲儿子赶出家门？”
“呸！王主任明明给他找了纺织厂的临时工，是他自己不愿意去！……”
听听这都啥话！
我儿子好歹是高中毕业，那妥妥的举人！
你让一个举人去纺织厂当临时工，扛大包？
呸！那我不是白供他上学了？
三大妈听着那人的话，恨得牙痒痒，但想起了自己的打算，也不想在这多做纠缠，就把怀里的火柴盒还了一部分回去。
对着说话那人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哟，三大妈还是识大体的！”
“到底是教师家属，就是有觉悟......”
“诶，三大妈，阎老抠，不是，闫老师明天还帮忙写对联嘛？”
听着后面人群转变的口风，三大妈不回头，只是一味赶路。
进到院子，深吸一口气。
诶，好香啊……满院都是肉的香气。
也不奇怪，这两天轧钢厂的工人都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拎东西。
中院的傻柱更是夸张，把厂里发的鱼、肉全摆在院子里显摆。
又是鱼，又是肉的，最让人眼红的，却是那六尺长的棉布！
唉哟个老天爷啊，这稍微凑一凑，都能给孩子扯身新衣服了！
三大妈看着眼热，有心想去找傻柱淘换一下，就算做不了新衣服，弄几块布对着旧衣服修修补补一番，想来也是极好的。
但耐不住别人心有所属，贾家的小寡妇掉了几颗水珠珠，那傻柱就心欠欠的把发的东西全部奉上。
这还不算完，那傻东西还拍着胸脯说要帮她家整治一座宴席，用来宽慰她们家受伤的心。
对此，三大妈不想评论，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看得清楚。不就是那点事？
懒得掺和……
没看易中海这个当师傅的都被牵连了嘛？就这，贾东旭他妈还在纠缠不清呐。
呸！盗窃厂内重要财物，没把你赶回乡下就好了，居然还想继承工位？
美不死你！
闻着诱人的肉香，三大妈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回家做饭吧，闻着这些香气，也能多啃两口馍馍不是，总比看一眼咸鱼，吃一口饭要好的多吧，最起码有味道下饭。
正想着，抄手游廊下悠然踱步的刘海中又让她停下了脚步。
轧钢厂的领导不知道被那小老头灌了什么猫尿，居然奖励了他一台收音机！
这收音机可了不得，只有成人手掌那么大小，但声音却是极大。火红火红的，拿在手里一边听一边散步，真真是羡煞旁人！
更夸张的是，中午时分，成群结队的工人来他家送礼，礼物堆得满屋子都是，刘家的老二老三甚至在商量着要在院里搭棚子睡觉 —— 家里的床铺早被礼物占满了。虽然都不是啥贵重东西，但数量多啊！
嗯，也就是刘海中不会读心术了，要不他指定跟三大妈解释一番。
这收音机是厂里表彰他教导徒弟有方的特殊奖励，整个轧钢厂独此一份。
那些来送礼的工人，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别看徒弟们送了些小礼，可他们跟着刘海中学到的独门技术，让大家在厂里收获满满，好几个徒弟都评上了车间先进工人。
如果把教徒弟当成是买卖的话，这桩买卖，大家都赚得盆满钵满。
“二大爷！遛弯啊！”
已经听惯了别人叫他“师父”的刘海中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他。
但，收音机里讲的课程正听到关键点，刘海中只是对着三大妈点了点头，又继续在小本子上画起了只有他看得懂的图案。
诶，还是吃了文化底子薄的亏，这个字咋写来着……
刘海中抓了抓脑袋，想把自己儿子找来问问那几个字咋写，但，转念一想，问个球！
老子向儿子请教，这算个什么事。
诶，刚谁和自己打招呼来着？
抬眼一看，哦，阎老抠家媳妇啊……
嗯？
阎老抠不是老师嘛？
去请教，不，是……
刘海中又开始纠结，该怎么让对方教自己写字，又能保持自己大师傅的那份自尊心哪？
算了，算了，阎老抠那个阴搓搓的样子，保不齐今天去请教，明天那个大嘴巴就让全院都知道了。
那我大师傅的脸往哪放？
就像易中海那个傻鸟，被他那个徒弟坑的走路都抬不起头，要不是小江工大方的不追究连带责任，哼……
诶，要是每个人都像小江工那么仁义就好了……有问题向他请教的话，他是真心的教你啊！
关键是向小江工请教，没有那种低人一等的感觉嘞！
诶，好几天没见着小江工了，想他！
……
诶嘿，看着了嘛？
我们一心想当领导的刘海中，最近那顽固的思想都有些改变了哪！
没看他从收音机里听的都不是啥评书了？
别个现在是正经的广播电视大学学生！
“这广播电视大学哪都好，就是不管识字，诶，听得懂，写不出来，咋考试嘞！”
这时候课程已经结束，刘海中惆怅的叹了口气，又开始了缓缓踱步。
走到闫阜贵家门前的时候，一阵话语传了出来。
“他爹！解成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你能不能去二大爷那边言语一声，让他带带解成？”
“带个屁，就刘海中那个成天打儿子的货，你想让解成被打死嘛！”
“那，你还记得那个江夏不？”
“咋不记得，那些轧钢厂的人天天嘴里都在念叨！”
“就是中院贾家那个夯货，把人房子撞塌了。要不然，咱也能攀个高枝了……”
“江夏回来了！就在巷子后面，百货公司仓库的旁边，咱要不要走动一下？”
“你咋知道？”
“我亲眼见着他在迎人！”
嗯？
小江工回来了？在家里？
刘海中转过身子就跑，“光齐、光天！光福！厂里给我发的东西呐！”
“爹，都在我床上哪！”
“快！都带上！爹带你们去见大人物！”
第517章 二大爷的拜年之旅。
刘海中一家大包小包的出门，又引起了四合院众人的注意。
“诶，都是大师傅了，二大爷还要去跟人送礼不成？”
“什么大师傅！院里的大师傅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大爷！”
“二大爷算个嘚儿！7级工罢了！”
刘海中的三儿子扭了下头，看了眼正在口出狂言的鞋拔子脸，还想上去理论下。
结果被自己大哥拎着脖颈就拉走了。
“大哥！那臭厨子在骂咱爹，要是不找回场子，咱家的脸皮可是被撂在地下了……”
“你去跟他吵，咱家的面皮才是撂下了。”
“啊？”
看着自己弟弟懵懂的样子，刘海中的大儿子叹了口气：“对面也没说错，咱爹本来就是七级工，但你看哪个七级工像咱们爹这样有面的？”
“那个易中海是八级没错，但有人给他拜年嘛？更不要说，他还因为徒弟的事，差点被牵连去蹲局子……”
“老三，格局打开，别老在四合院里转悠，转悠久了，你就成了癞蛤蟆，只能看见那么大的一片天了！”
刘海中的老二也插了句嘴，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圆形。
“你看，咱爹都成了广播电视大学的学生了，但他在院里显摆过嘛？咱大哥也通过考核进到了高压锅生产车间，咱家显摆过嘛？”
“让他们嚼嘴皮子吧，又不耽误我们有肉吃！”
刘家老三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自家大哥身上新发的综合机械厂工作服，还是艳羡的用手摸了摸。
真厚实！
一路走来，在院门口唠嗑的街坊们无不对着刘家投以艳羡的表情。
“嘿！刘师傅！出去拜年嘛？”
“诶，刘师傅……您怎么提着这么多东西！要我搭把手不？”
“嘿！这不是小刘师傅嘛！好家伙，一家人有两个都是综合机械厂的职工，盖了帽了！”
“是嘞，现在的综合机械厂可难进了，这刘海中一家两个职工，分东西都是双份的！”
“双份？看不起谁拿！刘海中可是机械厂的‘带徒能手’！福利一拿就是三份！还不说其余的奖励了！看见他腰间的小红盒子了不？知道那是啥？”
“呃，看不出来，手电筒？”
“呸！收音机！年前新出的，百货公司一个就要这个数！”一边围观的大爷伸出手掌翻了翻。
“我滴个乖乖，再加上收音机票，够我小半年工资了！”
“嘿，那东西，是厂里发的！白得！”
“嘶……”
……
一路走来，有羡慕的，有恭维的，有嫉妒的。
虽然刘海中虽然一脸淡然，但内心的狂喜还是让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不了解他暴脾气的，乍眼一看，把他当成弥勒佛的都有。
而他的小儿子，越走腰杆挺得越直。
俺的爹好像是不一样了，都三天没打我了。
还有，这些人说话真好听，确实跟住的那个四合院不一样嘞！
走啊走，不一会就来到了百货公司仓库前的巷子口。
“哟！刘海中同志，呃，不对，刘大爷，这么大包小包的去哪啊？”
一个平头小伙将手里啃的东西塞进口袋，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诶，修车李？你咋还守着摊子？不回家吃饭了？”
刘海中的三儿子快人快语，倒是先反问了回去。
“嗨！现在的自行车多了，坏的也多，我再坚守下岗位，好为群众服务啊！”
“哦！”三儿子懵懂点头，“那剃头王怎么也不回家？你这黑灯瞎火的，别给弄出个鬼剃头来！”
“凸(艹皿艹 )，这小子废话咋那么多！”小平头剃头匠皱了皱眉。
好在这时候仓库门口的大灯泡亮了起来，把夜色驱赶出了这片区域。
“我这也是为大家服务啊，新年新气象！”小平头剃头匠敲打了下手中的刀具，对着三儿子咧嘴一笑：“要不要来关照下生意？咱可是和街道办报备了，一准能把你脑袋刮得光溜溜的！”
刘海中暗骂自己儿子是个傻逼，一脚踹了出去，终止了三天没打儿子的历史最好成绩。
“同志，这听见了小江工回来了，这不，上来给他拜拜年……”
说着，手里摸出一包“中华”，就想递上去。
“嗨哟，咱可受不起。不过，前面瞅见小江工家来了不少人，院子都装满了……”
“我们放下东西就走！露个脸！”
刘海中又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
“嗯，那您去吧。进不了门，可别怪我们没提醒您！”
“好嘞！谢您提点，回见，回见……”
刘海中拱了拱手，领着三个儿子疾步向前。
看着刘氏父子走远，小平头剃头匠回首看着修车李，“队长，就让他们过去了？”
修车李掏兜，拿出先前啃的东西，继续开动！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长段炸带鱼。只见他一边啃着鱼肉，一边开口：“怕啥，小江工现在家里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句不好听的，勾魂小鬼去了都得踢正步，要是它们不甘心，把阎王爷搬出来了，估计都得挨两个大鼻兜才能脱身……”
小平头剃头匠闻言也是一乐：“嘿，也是。诶，那个刘师傅好像看出我们的身份了，要不要汇报下？”
“看出来又咋了，咱就是个哨兵，挨的就是第一枪。咋，你怕了？”
“怕？我还盼着来一枪呐，正好试试小江工给的防弹衣像不像边境上的同志说得那么牛……”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诶，那一天真的到了，咱先装死啊？然后绕道后面来上一梭子？”
“队长，您真阴！”
小平头剃头也掏出了半个猪蹄，啃得很欢畅。
啃一啃的，还嘟囔出声：“小江工哪都好，就是厨艺不咋地，齁咸！但，味道不错……”
嗯，江夏的错，谁叫他图省事，把初研版自热食品的调料包扔到锅里煮来着。咸是咸了点，但出自南易大师傅手笔的香料，还是让这一锅东西香气扑鼻……
……
“诶，咱爹咋对那些人那么客气！中华烟都掏出来了！”
三儿子跟着沉默走了一会，又开口问道。
可惜，走在前面的兄长都懒得回答他，因为他们自己都惊讶了.
“好……好多小三轮……”
“好……好多小吉普！”
“好，好多人……”
“好，好多穿着四个兜的人！”
“还挂着勋章……”
刘海中父子看着江家小院里，人头攒动，倒是升起了怯意。
“诶？哪来的？有啥事？”
在院门口逗留的刘家父子引起了老兵们的注意，除去开口吆喝的那人，其余还在门口散着烟的战士，马上对这四个人来了个三三制。
诶，奢侈了……
“我……我们来拜见江工……”
刘家老三早就被这浓郁的杀气惊着，一听问话，马上口不择言。
“爹……救~~”
第518章 马不知脸长！
“你们也是综合机械厂的？”
领头的战士看了看刘海中他们穿的工作服，挥手打断了战士们的动作。
嗯？为什么说“也”？
“诶！对，来给小江工拜个年！”刘海中来不及细想。一边点头，一边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还拿出了中华烟。
领头战士看了看，婉拒了之后，举手就是一礼：
“同志你好，想见小江自然没问题！”
“不过！院里人太多，有点挤得慌，我这就进去给小江知会一声，麻烦您几位在那等一会吧！”
说着战士指了指墙角，那里还摆上了几个小板凳。
刘海中父子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拎着大包小包走到小凳子前。
却发现这一排小凳子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一大爷？”
“你咋在这！”
刘家老三指着那人惊呼一声。
哦！怪不得，那啥厨子在四合院里面那么显摆，这位一大爷都没有露面的，原来，早就跑到这里候着了嘛？
刘家老三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
易中海老脸一红，只是把手里拎的东西往小板凳下面塞了塞。
可惜这个举动无球卵用，因为那个袋子是耀眼的红色！
对，这批红布就是因为上面有血迹，那头毛熊就以此为借口不要了！
凭借着现在机械厂和纺织厂的友好关系，纺织厂本来打算将联盟退回来的一批红布当做残次品调换给机械厂的职工。
但，数量不是很多，因为这种红色的布谁都想要，被逼急了的杨佑宁干脆大手一挥。
“过年了，干脆做成口袋！用这些口袋装福利品，谁也别惦记了！”
这个见鬼的解决方案引得部分职工狂骂杨佑宁是脱裤子放屁，也引得部分职工称赞不已。
当然，称赞的这部分职工都是小青年，而且都是曾经去纺织厂进行过维保的小青年。
为啥？
说到这了，你还看不出来嘛？
想想啊，把布，做成口袋要人去做吧，为此，纺织厂的女工还加了几个班。也因此，综合机械厂额外付出了代价——大半条冻鲸鱼。
嗯，还是海军大佬那边送的。
只是这次的不是长须鲸了，而是圆滚滚的虎鲸。有大有小，江夏估计是这倒霉的一家被“海溜子”来了个一锅端……
扯远啦，拉回来。
（诶，拉扯什么的，我也会，虽然生硬了点……）
“哦，易中海，你来谢谢小江工高抬贵手，没有把你送进局子里吧？”
看着易中海莫名多出的白发，刘海中也是感叹一声。
顺便又把想开口的三儿子踹到了一遍。
个瘪犊子，别怪爹踹你，你屁股一撅，就知道你蹦不出啥好屁。
思想觉悟高了一层的刘海中觉得自己干得很对！
就是有点莫名的感伤……
刘海中想起了易中海以前在四合院里的种种手段，“诶，算计来算计去，全成了一场空。老易啊，你的心思，谁都懂，不就是怕没人给你养老嘛！”
“昨天小刘秘书刚公布的退休条例，你还不知道吧！”
“光齐，那个退休条例是咋说的？”
刘光齐放下手里的东西，揉了揉手腕，对着易中海笑了笑：
“嗨，这个退休条例51年就颁布了，小刘秘书说的是补充条款！”
“本企业工龄5~10年的发放本人工资的50％，5~15年的60％，15年以上的70%，另外对于特殊工种的部分工作岗位，工龄可以折算。”
“具体折算方式，好像是重体力或特殊工种，也就是爹您这种的，工龄满一年折算一年零三个月，这样，爹，您再过五年就能退了！”
“退个屁！老子还要干二十年！”
说着，刘海中又想一脚踹出去，但看了看面前的是自己的大儿子，这才悻悻的把脚放下。
“老易，别怕没人养你！有国家呐！以前，是不知道这种政策，现在你该……”
“我知道！”
三个字，就打断了刘海中的官腔，易中海淡漠的眼神也噎得刘海中一愣一愣的。
“知道？知道那你还？”
“我是来感谢小江工举荐我去科学院当技术指导的……”
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进怀里，摸出了一个红本本。
“聘书！还是科学院！你……”
刘海中指着易中海的手指有点颤抖。
“呵呵”看着刘海中吃惊的模样，易中海因为贾家小子离世，颓废了好一阵的心情莫名好转。
但，想起刘海中那蹩脚的释放善意的方式，易中海轻轻叹了口气。
“老刘，你的路，比我的远，以后，我去科学院了会很忙，要不然，院里的一大爷，让给你来做？”
易中海想起科学院那些科学家疯狂钻研的劲头，浑身抖了抖，以后怕是没有磨洋工的机会咯！
不过，想一想的，怎么让你热血沸腾嘛？
为了祖国燃烧自己？好像，挺带劲的！
刘光齐听着易中海的话，心里吃了一惊，担忧的目光马上看向自家老子。
他是知道自家爹对于“领导职务”这一块的执念有多深的，但是爹啊，您可别……
“呸！好你个易中海，好心劝你，你还在这拉我后腿是吧！以前是没见识，现在，什么一大爷，二大爷，是正经的职务嘛！坐井观天的蛤蟆罢了！”
“你看看这是啥！告诉你，等老子读完了课程，你以后就该叫我大学生了！”
“我还要教徒弟，教一百个，一千个！让他们人人都能当先进工人，到会堂去接受老人们的颁奖！”刘海中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忍不住跳脚，赌咒发誓般的说出了上面一段话。
呼……听着刘海中这么说，刘光齐的心放下了。
自己的爹，好像真的变了！
真难得！
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啪啪啪啪……”
不待刘光齐多想，一阵掌声响起。
回头一看，一个群身上别着徽章的战士，拥簇着一个年轻人。
他们站在小院的灯光下，冲着自己微笑着鼓掌呐！
诶唷，这不是考核时候露过一面的小江工嘛！
小江工对着我鼓掌？
我何德何能啊！
刘光齐满脸傻笑。
啪……
一个大锅贴飞了过来……
e=(′o｀*)))啊？我爹打我了？
被铲飞的刘光齐摸着脑袋一脸的不可思议。
“嘿！光齐兄弟，你挡着你爹的路了！咋，你以为别人是冲你鼓掌的嘛？”
懵逼的刘光齐看向身边不知道啥时候凑上来的马脸汉子。
“大茂？”
“嘿嘿，可不是我。”
“你来干啥？”
“不关你事！”
许大茂马脸一竖，就想扎刺。但想一想的，又堆上了笑容。
“诶，光齐，我来干啥先放到一边。”
“有个事跟你商量？”
“啥？”刘光齐看着自己老爹和易中海激动上前和江夏握手，心不在焉的接了一嘴。
“他们都不想当四合院的大爷了，你看，咱俩去当呀！”
“我是一大爷，你是二大爷？”
“许大茂，你该改姓马的！”
“啊？”
“马不知脸长！”
第519章 你到底是谁！
“喝！”
“干杯……”
江家小院里人声如潮，一群曾在北面战场上浴血厮杀的老兵，将这里视作与战友重逢的圣地。
不认识？
不要紧！哪怕彼此素未谋面也无妨 —— 报出昔日番号，讲讲宰了多少 “大鼻子”、端掉几座碉堡，战绩稍逊的自罚三杯，战功赫赫的则赢得满堂喝彩，众人再一起举杯共饮。
唐连长带领的那群 “杀神”，更是成了全场焦点。或许在条例上，他们的做法值得商榷。
但在普通人眼里，他们全都是大英雄！顶天的那种！
有话说得好：杀一人是匪，屠十户为寇，可杀数十敌寇，那便是英雄；若斩千军保家卫国，堪称豪杰；若能止息战乱、护佑万民平安，必成千古传颂的传奇。
杀戮之善恶，不在多寡，而在于剑锋所指是否为守护苍生、扞卫正义，是否能让白骨堆上绽放和平之花。
酒意上头的易中海，为表敬意，当场施展绝活，亲手雕琢出几个木头奖章。虽未使出平日 “磨洋工” 的劲头，却也诚意十足。
上面的镰刀和铁锤精巧异常，居然还能滴溜溜的转动……
刘海中也不遑多让，江夏家寻不到锤子，就抄起一旁空了的高压锅，用老兵保存的子弹壳，以子弹壳为材料，硬生生敲出来一朵朵“小红花”。
“没别的本事，也就这手艺能拿出手了，希望诸位英雄不要嫌弃！”
刘海中打着酒嗝，对着四方拱拱手。惹来老兵们的纷纷叫好。
江夏却在一旁暗自郁闷，先是眼睁睁看着易中海掰断了院里的枣树，又瞧见那口被刘海中敲得坑坑洼洼的高压锅，满心无奈。
你们可真是飘了呀！
“老连长他们说，得多聚些人气，帮你冲冲晦气，省得被那些不开眼的找麻烦。”
大老王跟在江夏身后，轻声解释。
“诶，那叫应激反应……算了，无所谓。热闹一点也好，话说，你咋把那家伙放进来了？”
江夏他朝院子里的许大茂努努嘴，有些牙痒痒。
虽然……但是……
那狗日的弄塌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大老王抓了抓脑袋，看着许大茂狗腿子一样端着酒瓶在院里面晃悠。
“你不觉得他倒酒的本事很有一手嘛？”
江夏观察了会，不得不承认，这马脸汉子确实有两下子。
老兵们有喜欢高谈阔论的，自然就有沉默寡言的。
碰上后者，就显示出这个老是被鞋拔子脸厨子揍的马脸汉子的能耐了。
不管老兵搭不搭理他，他总能寻个由头让老兵连干三杯，喝多了，那些沉默的老兵也都拉开了话匣子。
更绝的是，他总能在游走间，恰到好处地为众人斟满酒杯……
这眼力见，怪不得能入李怀德的眼……
“老祖宗说得对，就没有没用的人，只要摆对地方。钝刀难破坚甲，却能砍柴生火；弱马不堪远行，却可驮物载重。”
江夏顿了顿，这种人才，放倒后世一个产品经理估计是没跑。
虽然不能做，但他会说啊……
“诶，他是用了什么由头跑过来的？”
“呃，说是你的第一套房子已经重建好了，他过来送钥匙的……”
“啧，真会找借口。”
“诶，糟了，把小胖墩忘了。我给他端点东西吃，一会吃完了，你送回去呀？”
说完，江夏拍拍屁股，端着一小锅自己亲自动手的大乱炖送进了小屋。
“胖墩！吵着你没有？快来吃东西，吃完了叫你王奎叔叔送你回去！这么久了，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诶，你没睡觉？写什么呐！”
江夏端着东西，乐呵呵走进小屋。原本认为小胖墩已经被“天书”折腾得昏昏欲睡，却见这小子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专注得很。
听到了江夏的呼喊，这小子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夏：“夏……哥，嘿嘿嘿。我，破绽……”
“啊？啥破站？小破站嘛？”
也许是胖墩这个“糖宝宝”的特殊身份，江夏不以为意的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画了。快来吃饭！这都8点了，再不回家，你娘估计该急疯了！”
看着江夏不懂自己的意思，胖墩急得用手比成一个手枪的形状。
“破………绽！”
“biu……biu……”
“啊……你打中哥哥了。好了小英雄！快来吃饭！”
看着江夏夸张的演技，胖墩愣了愣，随即玩性大起，又开始biu了起来。
江夏也不惯着他，拿出从老连长那学的战术动作，一个懒驴打滚滚到小床上，用被子当掩体，和着胖墩就开始了“战斗游戏”。
“biubiubiu……”
“嘭嘭嘭……”
两个问题青年在小房间里玩的不亦乐乎。
“哟，还能玩起来，看来是没啥大事了。”
大老王在门口耸耸肩，把小屋里的景象让给老兵们看了看。
“o(n_n)o哈哈~就知道小江工没那么脆弱，能玩闹就说明没事！”
有老兵大声笑道。
“来来来！大家满饮！来，为咱们国家，为明天，干杯！”
“好！”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诶！跟你们说啊，王奎这小子弄出来的东西挺不错的，要是早上个几年出来，有这么点热东西垫底，那次伏击，也不至于让那些大鼻子漏了出去！”
“对！跟你们说，上次那个山头，要是听我的，早点把碍事的俘虏给那啥了，我能一口气推到这里……”
也许是被江夏和胖墩的“小小战斗游戏”，勾起了回忆，这帮老兵居然开始进行兵棋推演。拿出自己或遗憾，或骄傲的案例出来分享。
别看他们说起来大字不识一箩筐，但你耐不住他们的战场直觉点满了呀！
讨论讨论的，这帮老兵居然分成了两派，一边是红军，一边是蓝军。
以江家小院的桌子为地图，各种吃食为标记点，来了个轰轰烈烈的大比武……
啧，现在的人民啊。
武德充沛到了极点咯！
…………
闹完以后，趁着胖墩吃东西的时候，江夏终于拿起胖墩写的张牙舞爪的东西。
嚯，还真是写了字在上面，不是乱画嘞。
0x01：开始传输
0x02：结束传输
0x03：请求重传
这是啥？
再看看下面，虽然笔记有些张牙舞爪，但江夏还是辨认出那孩童般的笔记：
struct header {
uint8_t version : 2； \/\/ 2位协议版本
uint8_t type : 3； \/\/ 3位数据类型
uint8_t seq : 3； \/\/ 3位序列号
}； \/\/ 总计1字节
江夏骇然，放下手里的纸。
绕着胖墩转悠了两圈，
“你……到底是谁？”
第520章 郑某？郑某！
胖墩回头，又奢侈的给了江夏一个大大的笑容：“胖……墩！”
“哥……吃……”
江夏摸摸胖墩的脑袋，很想一个手刀下去，看会不会蹦跶个系统出来。
“你这东西还没写完吧？”
江夏指了指那篇鬼画符，顺便想让大老王赶紧把这东西送到科学院去。
但看看前院正在激烈争论的老兵们，算了算了。
现在四九城，除了海子里，估计也就自己这最安全了。毕竟小鬼看见了都得踢正步的人，自己这里有一堆！
这是啥？还能让江夏这么紧张？
呃，二进制协议设计，经过扫描仪评估，对比传统文本传输指令如\"REtR file.txt\\r\\"），能节省75%的开销！
最重要的是下面一串指令，扫描仪对它做出了一长串的评估。那评估代码到现在还在江夏的视网膜上划动。弄得小呆毛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代码世界。
（诶，代码世界诶！这下架空了吧！你要还说我架空不完全，我真的会投诉哦。啧……）
好在这会扫描仪的提示代码终于是停了下来：
不完全包头压缩程序。
如补充完整，可减少75%协议传输损耗！
包头压缩是啥？难道是后世的ZIp？
江夏其实早就渴望这个东西了，空间仓库里一样有。但是那价格，跟商店页面最前端的机甲图纸差不多一个价了。
真不知道这个商店的定价是怎么弄的。
“胖墩，老实交代，你的系统是不是炸了？”
江夏啃着胖墩递过来的皮皮虾，两三下剥去外壳，再将虾肉塞进他的嘴巴。
听到炸字，胖墩明显做出了害怕的姿态，整个身子向着江夏这边靠了靠。
小爪子不自觉的又紧紧的抓住了江夏的衣角。
“炸……炸……轰隆……”
“娘，娘，没了……”
江夏沉默了一会，将胖墩半搂在自己怀里。最亲的人走了嘛？
跟自己一样嘞。
相同的遭遇，让江夏对胖墩又生出怜悯，剥了一点虾肉，继续投喂。
“呃，不好意思提到了你的伤心事。告诉哥哥，你是咋想到这些的？虽然你真的很厉害，比我这个半桶水厉害多了。但，基础的程序写作方法，你是从哪接触到的？”
江夏又拿起胖墩的鬼画符看了看，诶，这家伙还真是贴心，程序后面的注释都写了。
对比一下自己的“天书”，这胖墩还真是贴心……
“六哥……看……一样的纸。”
“哦，在你六哥那看的嘛？你以前写过类似的东西没？”
“写过……”
“那下次来玩的时候，一起带来。哥哥想看看你这聪明的脑袋瓜还写了什么了不起的玩意！”
江夏对着身后悄悄进来的大老王点点头，轻声道：“去查查他口里的‘六哥’是谁……”
“甭查了，他家里的人都找上门来了！诶，也不算他家里人，总之，这事就很拧巴！”大老王一脸严肃：“人就在门口，但，我不想让他跟你接触！”
“诶？麻烦？”
“天大的麻烦！”
大老王说着，指了指外面的老兵：“那个人要是被老兵们发现了，你这小院会炸！”
“(ˉ▽￣～) 切~~，现在就够炸的了！听听他们商议的进攻路线，拿下斧山，在往前压，最后通过对马海峡向小本子本土投送让大家喜闻乐见的东西……，这还不够炸嘛？”
江夏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外面的老兵们这会已经在探讨到底要扔些啥东西了。
江夏很想把那个“一种基于二次引爆技术下燃料和空气混合爆炸可行性研究方案”，给这帮激动的老兵交个底。
这样，他们在排兵布阵的时候，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方案？
特别是那个天杀星唐连长，要是有了这玩意，他的外号是不是又该升级了？
哦吼吼，光是想想就很期待呐！
谁料大老王双手一摊:“不是这种炸，是物理意义的炸……”“啊？”
就在江夏疑惑的时候，胖墩拉拉江夏的衣角：“六……六哥，不是坏~~~，坏人……！”
“我，我爹说的！但……，我恨他！……”
“啊？”
大老王和胖墩说起的人物，让江夏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能让老兵宁肯把自己小院炸了都要报复的人，还真是个大麻烦嘞！
但，这个“糖宝宝”胖墩，一边说他是个好人，一边又说恨他……
这个人也太复杂了吧！
诶嘿，想见！
不对，是必须得见！
江夏还想把这个胖墩拐回来打工呐！
不为别的，就那个75%损耗的减免，这不就是华国的“香农”？
要说江夏前面捣鼓的那个“改变世界的实验”，还有些虚无缥缈，胖墩写的这几行东西，那才是能在现今的技术条件下，改变世界的东西！
要是联盟那边捣鼓的oGAS系统的科学家知道有这种不升级硬件，但能将有效数据传输速率提升的办法，会发生什么，谁也想不到！
所以，小胖墩写的东西，一张纸条都不能流传出去！
但是，我们组织的一贯作风，那是要向相关人员阐述具体原因的，所以，胖墩的监护人，江夏必须得见！
见江夏说的严重，大老王也不疑有他，一边召集人手，一边扣着脑袋想出了调虎离山的办法。
其实也简单，就是打着江夏的名头，说有重要的文件需要运送回来，请诸位老兵压下场子。
老兵们本来就在兴头上，听了大老王的招呼，马上整齐列队。
等老兵们迈着步子走了出去，小院里瞬间就空出了位置。
这样，“大个”领着几个穿着风衣的人沿着墙角，借着夜色的掩护走进了江夏的小屋。
……
“嗨！我还以为是谁，您不是701的局长，郑某嘛？大老王说得那么严重……”
江夏看着面前的两人，指着领头的郑局长就笑了。
“我就说嘛，估计也就您那能有这种‘特殊’人士了，有了宝强哥和金珍珠玉在前，多一个胖墩也很正常嘛！”
郑某抽了抽鼻子。
“这你可看错了，胖墩的监护人是我身后这位……”
说着，郑某朝旁边让了一步，把身后那人露了出来。
来人一掀风衣的帽子，露出沧桑的面孔。
“江夏同志，你好，我也叫郑某……”
说着，那人笔挺的脊梁弯了弯，伸手探入自己怀中。
“哗啦……”
大个和两个皮衣男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大biubiu。
上膛！
瞄准！
“老实点！谁是你的同志！”
第521章 郑某的困局
“诶，你们干嘛啊？”
江夏虽然有些不解，但也只是问了一嘴。一边发问，一边不着痕迹地拽着胖墩往 “大个”身后躲。
比起一面之缘的“郑某”，江夏还是觉得“大个”更可靠点。
发现江夏的动作，第二个郑某无声苦笑，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
可当他看见江夏即便自己处境紧张，仍不忘护着被人视作痴傻的胖墩时，眼底又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第二个郑某，将怀里的手慢慢拿了出来。缓缓张开，却是一包向阳花。
拿着烟，第二个郑某对着江夏微微示意，自顾自的掏出一根点上。随后将烟扔在了小木桌上。
“想抽自己拿……”
随后，那双鹰眸不屑的看了眼“大个”他们手里的枪。
“我最烦别人拿枪指着我。要是搁早几年......，哼！”
“早个几年？呵，怎么？又想搬出你那军统的名号吓人？”大个青筋暴起，看着面前的男人又是咬牙切齿。
皮衣男一号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手中五六半的枪身随着他颤抖的手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组长！是他嘛？那个军统大名鼎鼎的刽子手？当年我哥，当年我哥就是被他……”
大个沉默，皮衣男眼睛愈发通红，“今天送你上路！”
说着就想扣下扳机。
嗯？没响？
枪机被卡住了？
皮衣男一号向下移动视线，发现江夏的一根手指卡进了扳机的缝隙中，正被疼的龇牙咧嘴。
“呀！小江工，你……”
皮衣男一号瞬间清醒，手里的枪支也被“大个”夺过，接着又被一脚踹了出去。
第二个郑某正在抽烟的手顿了顿，举着香烟的手僵在半空，原本笔直的脊背悄然佝偻下去，整个人的气势瞬间萎靡。
“你哥啊，叫什么名字？我亲自送走的同志太多了，有点记不清了嘞……”郑某吐了口烟，语气平淡，但江夏注意到，他不停抽动的眼角……
“神仙洞！戴公馆！名字，你不配知道！”皮衣男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自己的腰子，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但看着江夏肿起来的手指，皮衣男一号慌忙着掏出怀里的玻璃瓶，倒出些刺鼻的液体就帮他抹了起来。
“小江工，你咋那么傻啊！”
“诶，咋的也要让人把话说完啊！”江夏强忍着疼意咧嘴笑，任由对方小心翼翼地揉捏着受伤的手指。
“刺杀我那次嘛......”二号郑某突然开口，烟灰簌簌落在桌子上。
“那次，我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不过你哥他们也送了我一枪，可惜我命大，没死成。”
“当时想的是，挺好，能继续做贡献了……”
“现在回想起来，倒不如死了干净……你说，是吧，郑某？”
第二个郑某，看向第一个郑某。与其说他在问询，倒不如说，那番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两个郑某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场面一度很尴尬.。
许久，大个收起了枪，把江夏重新挡了起来。
“你的情况，有相关人员处理,这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今天请你进来，是小江工有关于胖墩的事情和你说……”
二号郑某闻言，目光终于落在胖墩身上。胖墩歪着头，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着干净的胖墩，二号郑某眼神又从迷茫变成了温柔。
“真干净，比我照顾的好多了！”
“江夏，同~~志……”二号郑某迟疑了下，但还是咬牙把那两个字说完，“我的时间，被调查人员占据了大半，但，胖墩是毫无争议的烈士之后，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同意！只要你能像今天这样照顾他就行……”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最近胖墩被欺负了。
应该是这个“六哥”被审查期间，胖墩自己跑出来，被欺负了也找不到人告状，所以才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吧……
毕竟，这位“六哥”接受的审核，那绝对是比傻猫作者经历的，更加严格才对。
不过……
c语言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对于胖墩能写出程序，江夏觉得还是该问得更仔细点。
目光投向701的郑局长，这个小老头会意点点头：“胖墩的工作，是打扫档案室，你的研究成果，在我们机要室有备份。在允许的范围内，他可能自学了一些东西……”
哦，怪不得，扫地僧啊。
资料室出人才，这好像是华国的惯例了。
“不过，他说胖墩是烈士之后，没有被认可。所以，胖墩他们还是个没有身份的人……”
啊……江夏皱了皱眉。
一旁的六哥，听到这，出人意料的打破了一贯的冷静。
“怎么就不是烈士之后了！怎么就不是了！我告诉过你们很多次！他们是！”
“嘭……”六哥把江夏的小桌子拍得山响。
“胖墩他娘是！他爹也是！”
“我就问你，你们在老区难道没收到那份76人的名单嘛！这就是胖墩他娘的功劳！
“你们在老区的时候，没收到磺胺嘛！那就是他爹的功劳，有了这些，凭什么不能是烈士之后！”
六哥喊出这些话后，踉跄了一下，扶着小桌板不停的喘气。
701的郑局长却是冷酷至极：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无法证实！”
说完，郑局长看向江夏，叹了口气：“这也是审查组的说法……”
“哦，这样啊……”
“他们？像胖墩这样的人，还有嘛？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身份？”
江夏打断郑局长的话头，插了句嘴。
郑局长不说话，瞥了眼六哥。
“可能，是跟我有关吧。送走他们的亲人后，我一直在资助他们……”
六哥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他们本该和你一样，只可惜，我插了手，横生枝节啊……但，不插手，我觉得胖墩这样的，能活下来嘛！”
所以，我才愿意相信你啊，六哥……在那种年月，都能把胖墩养得不负其名……
“哦……懂了！”江夏拖长了音，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个“郑某”。
“能说说，您给调查组说的第一段话嘛？”
“第一段话？”
六哥直起了身子，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江夏：“我是……党员，受……委派，于32年打入果党内部，代号……”
哎呀，出现了！名场面！嘿嘿嘿！
叫你们算计我！
不过，这种算计……不得已而为之嘛？
不用担心，我扛得住的！
江夏听着“六哥”的自述，突然笑了。
“我明白了，稍等我一下。”
“大个叔，帮我给他们倒杯水吧！”
说着，江夏把胖墩推到“六哥”身边，“好几天没见到你这个又好又坏的叔叔了吧，去陪陪。”
接着，江夏一拉还在帮他按摩着手指的皮衣男，领头走了出去。
到了堂屋，皮衣男一号看着江夏开始在挎包里陶腾，一脸的迷惑。
“小江工，您明白啥了？我咋有点懵？”
“懵嘛？啧啧，好久没看话剧了，没想到，就在眼前给我来了这么一出……”
“不过，我也不厌烦就是了……”
“找到了！我就说还有一张的……”
皮衣男一号看着江夏在空白的项目书上写下了什么，但还是一头雾水。
“兄弟，你相信那个郑某说的嘛？”
江夏停笔，看向皮衣男突然发问。
皮衣男涨红了脸，“不知道！说的那么轻松，飞天风筝？我他娘还是飞天蜈蚣呐！”
江夏顿了顿，拿着个水杯，倒了杯水给他，示意皮衣男一号喝口水再说。
皮衣男几大口水下肚，又绕着桌子走了两圈，情绪才稍微平缓了下来。
“不过，就我在老巢的经验。那个人说的，有点东西！前阵子老巢开了个迎新会，欢迎了一位归航的人。会议上，我们还学习了他在敌营的一些事迹。听起来，有些事情和那个‘六哥’说的有点像！”
皮衣男一号坐在江夏对面，低着头，语气低沉。
“哦？归航者？”
“嗯！知道您想问什么。我只能说，他的代号叫‘深海’！其它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哦！没事。你能转过弯来就好……叫你放下仇恨之类白痴的话，我不会说，但，现在这时候，平白无故的开枪，就算你是老巢的人，麻烦也不小……”
江夏听着皮衣男的态度有所转变，又继续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好嘞，搞定！”
“哦，还忘了个签名……”
江夏一弹手里的项目书，把签名补上，又从头看了一遍，这才满意点头。
皮衣男看着那个项目书眼珠子都瞪圆了。
“不是，江工。您哪来的这种项目书，五……五个大章？还有一个是海子里的？”
“嘿嘿嘿，佛曰，不可说！”江夏笑的很嚣张。
“废什么话，来签个字吧。到时候你就以项目参与者的身份，去盯着那个‘六哥’吧！”
“不过，项目进行到一定地步，也许会向西边迁移，你去天山脚下出个公差没事吧？我可以帮你写申请，让你带着家属的哦！”
“╭(╯^╰)╮，瞧不起谁哪，江工。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皮衣男一号挺了挺胸膛，有些义正言辞。
“啧，说得大义凛然，跟我一样单身狗罢了！”
“江工，乱揭老底可不好。”
“切，这叫同病相怜！”
呃，皮衣男看着江夏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突然笑了：嘿嘿嘿，记住您现在嚣张的样子了，到时候，我宿舍会给您留张木板床的。
跨出堂屋，江夏又停下了脚步。
“等等，你刚才说那个人的代号叫什么？？”
“深海呀？怎么了？”
没什么……
呵呵呵，六哥都出来了，多一个则成，好像也没什么哈。
但如果你要再说，这本书有什么历史虚啥主义的，小心作者跟你急眼哦，某人！
第522章 有改变的，有改变不了的。算了，随风去。
江夏虽然不知道怎么冒了个“六哥”出来，但无所谓了。四合院的几个大爷都被自己掰回了正轨，多一个问题人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你说改变了历史进程？
我呸！正史上有这号人嘛？当然你要硬说这个“六哥”是谁谁谁的象征，那我也没办法了，反正我在书里强调了，这是架空历史。我的读者老爷们就爱抠细节，有本事，你挑他们的错去！
嗯，紧急打了补丁的作者很得意，虽然还是无球卵用，但真到了那一天，可以把这段拿出来说道说道。）
而且，两个姓郑的老狐狸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估计“六哥”的处境不会太好。
要不然，他也不会说出那种近乎于“托孤”一样的话。
还没看出来嘛？
这两个老狐狸演戏哪！
估计一开始寻找胖墩是真，但发现胖墩待在江夏身边后，这两个老狐狸就飙起了演技。
……
“来吧，两位郑同志。哦，不不不，没有郑局长什么事。”
“来吧，‘六哥’同志，你以胖墩收养人的身份，在这上面签字吧。”
看着项目书左上角有个“绝密”的字样，久经沙场的“六哥”也跟皮衣男一样瞪大了眼睛。
“你……这……”
“别这这这了，签完了字，这份复写件，你可以带走……还有，到时候有人会联系你，对你进行保密培训哦，过不了可就浪费了！”
江夏笑眯眯，诶呀呀，电视剧里面的“六哥”，那么果决的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居然还会激动？
哈哈哈，挺有感觉的。
签完字，江夏将几人送到小院门口。
“行了，你们两个老狐狸，不跟你们客气了。怎么用好这个项目书，应该不用我教你们……”
“过完年后，带着胖墩去找我云贵大师兄报道哦！刚刚王奎通知了，他带着老兵们已经在四九城晃悠了一圈，快顶不住了，一会就直接往701的地方走了，郑局长，别演砸哦！”
“那帮子杀胚，我都拦不住！”
“还有，这是前面南锣鼓巷四合院里面三间房子的钥匙。六哥同志，要是你在他们局子里待不惯了，可以住到这里来。我要收房租的哦！”
六哥接到钥匙，也不忸怩，把钥匙放进口袋后，拉着胖墩的手钻进了郑局长的小吉普。
大个跟在江夏后面，看着前面两个老狐狸的脸色由阴转晴，不禁拉拉皮衣男的胳膊。
“小江让他们签的啥项目书？”
“计算机发展五年规划决议案！”
“诶，咋不是一种基于？这个名号听起来不是那么高大上嘞！”
“嗯，但，那份决议案上有老大人的签名，五个！”
“啥叫决议案？诶，等等，老大人的签名？凸(艹皿艹 )，那个鬼子六算是赚到了……”
“嘿嘿嘿，组长，我的名字也在上面，我还是第一个签字的！”皮衣男一号摸了根烟出来，自己点燃。
“诶，小江工的大腿真粗，抱起心里踏实啊，有啥好处，他是真给……”
“狗日的，揍他！”
……
送走了两个老狐狸和一个与众不同的天才，江夏一阵轻松。诶嘿，701真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啊！
编程这块可以甩出去咯！
再也不用和那些跳来跳去的字符打交道了！一天天的goto，goto，沟的都快烦死了，哪有齿轮和液压杆让人陶醉。
果然，机械狗，就是机械狗……
就在江夏盘算着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
“小江！小江！”
嗯？谁啊？
江夏虚了虚眼，向前方打量了下。还没看清楚是谁在喊自己，又被大个拉回了身后。
“诶……小江，缩回去干嘛！快来排队！你大爷让你排在后面，快来，快来！”
“我可没大爷，到底是谁啊？”
“好像是前面四合院那个叫闫阜贵的老师？”看着前面仓库门口，路灯下孤零零站着的一个人，大个疑惑开口。
嘿，才说把这几个大爷掰到了正轨，倒是把这位不在轧钢厂工作的三大爷忘了。
不过，这个老抠咋也冒出来了。
难道真是年关快到了，百诡横行？
这么晚了，跑到百货公司的门口干什么？排队？排哪门子的队哦！
江夏好奇，推着大个走到闫阜贵身前。
“闫老师，你的五灵脂卖出去了嘛？”
“嘿，小江，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大爷算是被你给蒙了！”
听见江夏提起那件事，闫阜贵有些愤愤。
娘嘞，确实是有药店收购五灵脂，但私人出售居然不行！最后，闫阜贵还专门跑到乡下的供销社去问了问，最后，通过某个村民的转手才卖了出去。
捣腾了半天，最后一算账，居然不进不出……
呃，或许这位闫老师找到的中间人姓“魏”吧……
“好了，前面的事不提了。小江，听说你在轧钢厂能耐挺大，能不能帮大爷一个忙？”
看着江夏明显抗拒的神态，闫阜贵又急忙说道：“不白帮！大爷告诉你个消息，一个能让你不饿肚子的消息！”
“哦……谢谢闫老师好意。不帮，不听……”
江夏撇嘴，转身就走。
今天的演出，看得太多，倦了，不想搭理你！
大爷？
呸！我可是江家村小太爷……
嗯，明天除夕，早点回去……
江夏一边盘算着，一边扭头就走，听着闫阜贵在身后的呼喊，还是忍不住回头。
“闫老师，要是说消息的话，是不是四九城到了一批小麦，百货公司供应点正在出售这个事？”
“不过，您好像排错队了，就算排到明年，仓库也不能在这对你出售哦……”
“啊……你知道了？”
切……
江夏回院，关门，放皮衣男一号！
呃，不用放。
这家伙被大个和皮衣男二号收拾了一顿，现在还爬不起来……
…………
“呸！区区小儿，不当人子！我当然知道这是仓库，这不想让你帮忙直接从这买点。排队？排到明天都买不到！”
哦哩个去，这闫阜贵的算盘打得真响啊，一个公开通知的消息，就盘算着江夏帮他两回？
诶，没救了……
回到小院，招呼大个一起把老兵们吃剩的食材再重新热下，估摸这一会他们就回来了。
别问为啥，
问就是这帮老兵出任务前就说了，要效仿尉迟恭和秦琼披甲上阵，给小呆毛挡尽一切不开眼的东西……
得，也就是现在了，在往前推一点时间，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忙碌一会后，江夏想试试胖墩写的精简开头到底有没有用，搓着手指回到小屋。
“不是，走城门嘛？您咋又回来了？”
第523章 坑死个人了……
701的郑局长对着江夏尴尬一笑：
“看着你拿出来的东西有点太高兴了，倒是把正事给忘了……”
说话间，郑局长掏出一个纯黑色的东西来。
“这是前阵子击落的那架U-2上面的东西，对面的驾驶员说这是黑匣子。我们那边收到了，想请你帮忙看看……”
江夏好奇接过，飞机现在就有黑匣子了嘛？
嘿嘿，虽然后世听着新闻，飞机只要一出事，报道都说要找黑匣子。
但黑匣子里面装的东西，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咦？怎么感觉这就是一盘磁带啊？没有其它的了嘛？”
“对，磁带为载体的东西。但是怎么提取信息，我们是一点招都没有！除去这个磁带，还有个圆盘状的东西，不过那个已经损毁，没有修复的可能了。”郑局长指了指江夏手里的东西继续介绍道：
“前几天我把金珍紧急叫回去就是为了这件事，金珍一开始说把里面的内容用计算机打开看看。”
“可是读了半天，计算机根本无法识别。”
“金珍捧着你的c语言大纲研究了好一阵子，前两天写了个程序，还是没用……”
江夏抓抓脑袋，当然没用咯，现在的晶体管计算机可不像后世，解码软件都没有，能读出来才有鬼了。
“后来，胖墩在整理资料室的时候，看见金珍写的程序，他给改了改，居然有效果了！”
听了这话，江夏脑袋差点磕到桌子上：
老狐狸露馅了吧！
我就说运气咋那么好，发一次飙就能收获一个天才？你这么弄，我都要把自己当成气运之子了。
江夏把磁带放到桌上，就那么一直盯着郑局长，直到看的郑局长心里发毛，连连做出解释：
“诶诶诶，你的眼神有点恐怖啊，江夏同志。我以党性发誓，胖墩和你在舞蹈学校相遇，绝对不是故意安排的！”
江夏咧了咧嘴，算了，都安排完了，这会翻旧账也没意思。况且，胖墩的到来，确实能给自己减轻很大的负担嘞。
挥挥手，“不是，你都说能读出来了，干嘛还拿到我这？”
“读倒是能读了，但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辨认。一会是字符，一会是长短不一的线条。”
“我们局里的相关同志，都认为这是敌人的一种新型加密方式。为此，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可惜一点头绪都没有！”
江夏无语，“诶，我又不是全知全能，这加密手段多了去了，就算我也……”
“诶，他们写的那个程序带了吗？我放在大黄上面跑跑嘞？”
郑局长不慌不忙的又掏了盘磁带出来。
江夏一看磁带的名称，哟，居然是wooden heart，701的人接触面挺广啊。
要不是这盘磁带已经被数据重新覆盖了，江夏还真有心思收藏一盘。
不过，现在磁带的生产厂家还没落实吗？老是用淘来的音像磁带当成数据载体，实在是有些难绷嘞。
不行，这个还真得当成个事来干，要不然高卢鸡买程序，看着我们这边送去一堆“猫王”的录音带，那还不得把牙笑掉了。
想一想的，江夏按动了录放机的播放按钮。
“沙……”录放机发出了一阵白噪音。
“诶，江工，你这个装置，咋和我们院里的不一样？”
“那指定不一样，我这个是原型机！”江夏拍了拍海军大佬贡献的录放一体机，“你们现在用的外接磁带机，那都迭代了两次了！”
“这个原型机用倒是能用，就是一边运行，一边会播放磁带本身的声音，就是数据覆盖了，它只能发出白噪音。听习惯了就好！”
“哦，那你咋不换个新的？”郑局长指了指经过江夏飘逸手法加工的原型机：“灰都那么老厚一层了，你也不怕它烧了……”
江夏无语，你以为我不想换嘛？我敢换，大黄就敢罢工，你信不信？
不管郑局长一个劲的说他们怎么精心维护“大黄分身”，江夏凑到了屏幕前想看看那两个天才到底是捣鼓出了啥程序来解读这个磁带里的内容。
“哗啦……”
屏幕上的雪花又开始翻飞。
江夏面无表情，对着显示器外壳开始：梆梆梆……
那架势，看得郑局长眼皮子直跳。
要是在701局，有谁敢这么粗暴的对待“大黄分身”，他能生撕了那人……
“嗯？这什么程序，咋有点眼熟？”
随着程序的拷入，江夏发现前面引导程序结束后，后面居然还有个“库”。
这个“库”可不是你们家的地窖或车库一样的东西。
说简单点，就是一组预先编写好的代码。只是这串代码，江夏越看越眼熟。
在哪里遇见过来着？
盯着屏幕，江夏又陷入了理智化，开始在自己的记忆中探寻。
哦，想起来了，libavformat库！眼前的程序指征码，真的和那个大名鼎鼎的FFmpeg开源多媒体框架很像嘞！
呵呵，上点岁数的人，可能都接触过这个FFmpeg。别说你不知道，这个不知道，难道你还能忘的了那个红圈圈里的蓝色箭头图标嘛？
后世那个大佬公布过他的部分核心数据库，里面有一串程序的特征码和眼前的这个东西很像嘞。
嗯，当年这个大佬被多方围堵，愤而公布了部分源代码后，江夏还是研究了一番的，为的，就是“免费”这两个字。
libavformat库作为里面的核心库，他也没少琢磨……
想到这，江夏有点骇然：“不是吧，那两个天才现在就能搭建起这种东西了？”
再仔细看看“库”里面的东西，你大爷的，解码器看起都像模像样，已经有了容器格式解析器的雏形了诶！
再加上编码格式，增强一下解析结构，你们两个天才是想让某音符提前上线不成！
“这个程序，是两人合力做的嘛？”捏着下巴，江夏的语气有些激动。
“不，据金珍说，胖墩基本把他原来写的东西给推翻了，增加了许多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郑局长啊，一定要把胖墩照顾好了，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懂吗？”
郑局长感到江夏腾起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好，好像老首长啊！
“是！保证完成任务！”
“嗯，这么看来，胖墩去四合院住，就有点不合适了。你能在局里的宿舍进行安置嘛？你们那的安全性，应该更高一些……”
郑局长苦涩一笑：
“不行……我那，对于六哥他们来说，只是个看守所。要不然，胖墩也不会逮着机会就往外跑……”
“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才能让‘六哥’当个编制外的清洁工，让胖墩他们打打杂，有口吃的……”
江夏一扭身：“他的重要性，你还没看出来嘛？计算机程序这块，他是能改变世界的人……”
“确实不知道，恐怕，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会那么评价他。别人看来，他写的不过是傻子的臆想罢了……”
郑局长探头看了下屏幕上闪动的字符，呸，看不懂。
“呵，好吧。我来解决。愚蠢的世人啊，等你们用上了这个傻子的成果后，不知道，你们会作何感想！”
江夏双手背在身后，有些惆怅的望向房顶，良久，没有动静……
郑局长在江夏身后一个劲的赞叹：像，真是太像了。老领导就是这么霸气诶！
……
霸气的江夏，现在很尴尬。
“呜呜呜，什么破理智化，那种中二的话……自己理智化后说出来的都是这种话嘛？好羞耻！”
“幸好没有其余的人听见，要不然丢死人了！”
“以后再理智化，坚决不能开口！”
江夏想起了自己对胖墩的大包大揽，又是像一头撞死。
娘嘞，对胖墩大包大揽了，那不就是对“六哥”大包大揽了嘛。
还好自己认识的人多，跑到老人身边卖个萌，提高下审核组的工作效率应该还是可行的吧……
直接脱罪是不行的，江夏相信自己前嘴说了这个事，下一秒就会被吊起来收拾。
干涉事件进程了喂！
就在屋里的两人各自满怀心思的时候，
沙沙沙……
一直运转的录放机这会突然传出了声音。
“基地，基地，发现雷达照射，申请返航……”
“返个屁，你照不到他们的基地，就别回来了！”
这是……
这是U-2驾驶员和他们基地的通话记录？
娘嘞，折腾了这么半天，这玩意就仅仅是个磁带？
小呆毛和郑局长面面相觑。
“郑局长，您不是说什么手段都尝试了，就没发现它就只是一盘磁带，还是没加密的？”
“他娘的，黑匣子啊，高科技啊，就这？”
听着通话录音里，弯弯那边的负责人给驾驶员下命令的语气，郑局长一脑袋砸在桌子上。
“坑死人了！”
第524章 ＋1＝2？管我啥事！
“所以，你们认为高科技的东西，其实只是盘磁带？”
“哈哈哈，我就说你们这些聪明人容易钻死胡同！要是搁我们手里，管他三七二十七的，先塞到录放机里再说！”
“就是，就是，磁带嘛，那不就天生该放进录放机里？我在白头鹰指挥部就缴获过一台，那么老大……”
已经回到江家小院的老兵们，看着呆呆躺在小院躺椅上看星星的江夏和郑局长，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一问才得知这两人是被“乌龙事件”打击了。
唐连长这帮杀才，对着小呆毛就是一顿嘲讽。
有嘲讽就有反驳，这不，一直待在流水线上的老连长出来护犊子了。
“诶，说什么呐！这才是知识分子干事的方式，你以为简单嘛？”
“小江的老师，就是五道口的那个老教授，那是顶天的人了吧！你知道他们在研究啥？”
“啥？”
“1+1=2！”
“啥？”
老兵们惊讶的口气，引起了老连长的不自信，扭头找到正在看他们带回来程序手写稿的江夏。
“小江，是那个啥哥的啥赫吧，就是证明1+1=2那个？”
“呃，原初的猜想，应该是任一大于2的整数都可写成三个质数之和，但后面，由于数学界不使用‘1也是素数’这个约定，所以那个2变成了5。”
“其实想想也挺操蛋的，后面的数学家往别人的原始理论上面加了不少的限定，还分了什么关于‘奇数的猜想’……”
江夏一番解释，让老兵们眼睛都冒起了圈圈……
“不是，小江，这个证明了1+1=2到底有啥用？”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一个老兵对着大家伙示意了一下，一手把江夏放在桌上的特供烟拿在了手里。
“你们看，这是一吧！”
“啊，对啊。咋了？”
老兵继续动作，来到另一张桌子前，把上面的烟盒也收进怀里。
“这也是1吧！加起来，我就有两包烟了不是。这不就把那个啥啥猜想证明了？”
另一个老兵也站起身来，指着回到江夏身边的大老王：“诶，你那个说法不对！”
“要我看啊，应该是王奎和舞蹈学校的那个姑娘成亲了，这就是1+1！”
“然后，他们生个崽，这就叫1+1=2！”
“哈哈哈哈，是这个理！”听着这解释，老兵们都无比赞同，同时，开起了大老王的玩笑，连结婚的时候准备送什么都开始讨论了起来。
江夏捂脸，您这么朴素的证明方式，放到现实世界还真是没毛病，但谁叫那圈数学家那么拧巴嘞。
不过，再过两年，您估计会更拧巴……
因为我们的王姓大神在56年的时候，证明了3+4，稍后又证明了3+3和2+3。
陈姓大神更进一步，证明了1+2。
再然后，就是群魔乱舞了。不少人挥着半张纸就说自己证明了“歌猜”……
要是他们知道，1+2的证明过程，如果写在黑板上的话，那黑板足以摆满半个足球场，会不会惊讶一下。
想到这，江夏心里动了动。
“给五道口老师送年货的时候，老师就高兴的说他的研究组里有人更新了“筛法”，有可能冒个大成就出来。这应该就是那位大神了。要不要去讨个手写稿，这种东西的收藏价值应该比那些古董更有价值才对嘞！”
想想几年后，一群民科开口闭口就是“歌猜”，到时候把大神的手稿拿出来打他们脸，应该会很好玩。
“嘿，你个狗崽子。解释就解释，你把烟都揣自己包里是啥意思！”
“哦就说嘛，你个高小没毕业的家伙，还敢给我们解释什么叫1+1=2.你这算盘打得响！”
刚刚做演示的老兵，此刻已经被压在人堆里唉唉呼救了。
看吧，这就是群众对于“歌猜”最朴素的情感表达……
数学太远，江夏只想抓住现实。
这，也许就是当初他不顾老人的挽留，毅然改换门庭的原因之一吧。
…………
任由老兵们打闹，江夏看了会胖墩写的数据库，诶，看不懂了。
天才的世界，旁人不懂啊。
这个胖墩是怎么实现简陋环境下的容器格式解析的哦！
江夏回想了会屏幕上出现的那堆所谓“乱码”，这应该是音频的一种数字化表达方式，只是由于条件限制，字符库的容量不够，才呈现的一种断断续续的情况吧……
不过，搞不懂没关系，是自己人就行。
有了这个基本框架，随身听之类的小玩意，是不是可以试着搞一搞？
当年小本子可是靠着这个东西赚得盆满钵满嘞。
啧，想得远了。
芯片什么的还没影，嗯，不过，虽然解码芯片什么的，还比较远。但是胖墩写的信息压缩程序，除了郭老师那边用得到，另外一个地方，也能用到吧？
借着院子里的灯光，江夏又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身边的郑局长不经意的瞄了眼，手里端着的酒杯颤了一下。喝完杯中酒，这位701的局长就借口事务繁忙，拉着自己的秘书就往门口跑。
“局，局长，再等我混口吃的呗。那个皮皮虾好好吃……”
“吃个屁，再不走，你就等着啃沙子吧！”
“啊……”
第525章 像二哈转变的大老王，感觉被骗了的李怀德
不知道是这帮老兵澎湃血气，镇压了某些不祥的问题，还是小呆毛昨晚喝多了。
反正这一晚上睡得是舒爽至极。
神清气爽爬起来的江夏还准备收拾下昨晚的残局，结果伸着懒腰出门一看。
“不是吧！这真是我那灰扑扑的小院？”
江夏指着游廊，一脸的不可置信。
原本挂着灰蓬蓬蜘蛛网的柱子，这会一尘不染，就连原本的檐枋都露出了五彩缤纷的装饰画。
绿色的门窗配合着红色的柱子，红绿相间，相映成趣。
“哟，这才发现，挺好看的嘞！不是说红配绿赛那啥嘛，意外的好看啊，以前咋没发现？”
大个笑呵呵的把昨晚的剩菜热了热，端进了堂屋：“昨天唐连长他们看到你写的‘特种兵培训大纲’很开心，说是穷当兵的，没啥好感谢你。你睡下后，他们就帮你把小院打整了下……”
江夏心里一动，伸手就向窗户棱的犄角旮旯探去。
果然，一尘不染。
再一看自己拿出来给老兵们休息的被褥，也成了一个个的豆腐块，就连江夏在五道口求学时候盖的那床破的不成样的旧棉被，也是如此。
整整齐齐，平四方，侧八角，苍蝇飞上去劈叉，蚊子踩上去打滑……
“诶，连破洞都帮我补了嘛？”江夏指了指被褥上那一块块军绿色的补丁，“唐连长他们哪来的布？”
“身上的……”
“啊！”
“他们拆了自己身上的破洞衬衣，把好的布取下来帮你补上了。说是上面有他们的精气神，能帮你挡一些不开眼的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
嫌弃？
怎么会！
江夏抱起那床被子冲回自己的小屋，端正放好。再顺便把夹着被子，睡相极差的大老王踹醒。
“大老王，我今天回江家村，你有空没，没空我得抓紧时间去坐公交……大个叔说今天很多单位办联欢会，他们要去待岗！”
大老王睁开惺忪的眼睛，嘴里还无意识的念叨了两句：“书香……”
“诶？你说啥？”
“没啥，你唤我，我总是要去的……正好跟江奶奶再喝点，对了江冬她们前两天就回去了，给你说一声……”
大老王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就想起身。
江夏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今天除夕了，你不回家吃饭？”
“跟老头子说了，今年过节就不回去了。正好他也有事，无所谓了……反正家里就我们两个活口……”
大老王起身起到一半，突然僵住，原本掀开的被子又被他重新裹紧。
？
“你干啥嘞，速度快点，我还想去买点东西带回去……”
“先去，先去。三分钟！”
大老王一边应着江夏的话，一边把有些发红的脸缩进了被子。
大个斜倚在门框上，看着窘迫的大老王笑嘻嘻。
“诶，小江，你知道昨天大老王干了啥事不？”
“啥？”
“他和唐连长喝到最后，用你的‘大力丸’打赌，一个人吞了两瓶……”
“啧，你也不怕把自己吃死。虽然那个药快过期了，过度充血的话，到时候坏掉了，我看你咋办！”
江夏无语摇头，以前的那个冷酷王奎哪去了，咋发现他越来越像二哈？
……
等江夏吃完早饭，大老王才磨磨蹭蹭的从床上下来，弯着个腰跑到堂屋吃饭。
“诶，电话响了，是李怀德，你快去接一下……”
顾不得继续取笑大老王，江夏回到小屋，把电话抱到了门口，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和李怀德哈拉了起来。
“小江！知道你给李叔打电话，李叔那叫一个高兴哦！昨晚上就在营部排队了，嘿，这会终于排到了！你咋样，还好吧？最近那个杨二愣子有没有又拿你当骡子使唤？别怕他！等李叔回来了帮你收拾他！”
听着李怀德在电话那头连珠炮一样，江夏心中腾起一股暖意。
抬腕看看手表，唷，这才早上7.30。天山那边的时差是多少来着，那边现在，应该还是凌晨吧。
李怀德为了自己一个电话，还是够拼的了。
“李叔，新年好啊！给您拜年啦！希望新的一年里，您事业更上一层楼，家庭幸福美满！”
“哟，这就过年了嘛？忙一忙的还真的忘掉了！李叔承你吉言,也祝你步步高升！”
两人互相祝福的话说了一小会，江夏把话题一转，问起了那边工厂的情况。
不问不要紧，一问，李怀德就倒起了苦水。
“嗨，小江，你不知道啊。咱都被那个家伙给骗了！”
“梆梆梆……”一阵拍桌子的声音传来：“啥？我注意个屁！就算那个一脸大胡子的在我面前，我也这么说！”
听着李怀德对身边人的抱怨，江夏想笑，诶哟哟，李叔啊李叔，精明了一辈子，在王胡子伯伯面前吃瘪了吧。
也不想想，这个胡子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话筒里继续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就那个一脸大胡子的，他不是说厂房他建好了嘛？结果，我们过来一看，毛都没有！就连他们的战士都是躺在地窝子里面！”
“地窝子？”
“嗯！就是从地面往下挖个一米多深的坑，面积大约两三平米，四周用土坯或砖瓦垒起约半米的矮墙，顶上放几根椽子，再搭上树枝编成的筏子，再用草叶、泥巴盖顶。”
“对了，门口还要立上几根胡杨木，要不然风一吹，那地窝子里面就全是沙子。”
“有时候睡着睡着，被沙子埋了半个身子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这么艰苦嘛？过去的同志都还好吧？”
“嗨，这还不算啥……跟你说，刚来的时候……”
随着李怀德的叙述，江夏才得知具体情况。
别看空军大佬特批了综合机械厂的一众人等乘坐飞机过去，但最近的机场距离目的地都有大半天的路程。
李怀德和工友们快被折腾的散架了，才在太阳落山的时候赶到了目的地——石河子。
“这，这就是你们领导说的，已经建好了厂房？”
机械厂的众人拎着瓶瓶罐罐下了车，看着广袤无边的平原，顿时大眼瞪小眼。
“呵呵，建了啊。各位师傅请看……”
接待的战士对着一边指了指。
“备战防边，生产建设，民族团结，艰苦奋斗，奋勇前进。”这几个大字就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再仔细一看，这行大字是写在一面长长的墙上，只是这面墙明显还没有修好，几名光着膀子的战士正围着它忙碌不停。
“这个就是你们建的厂房？”李怀德手指颤抖，很想骂人。
“呃，不是……”
正说着，另一名战士拿着个牌子，哐当一个扣在了墙壁的缺口上。
“综合机械厂天山一分厂——仓库”
“俺家将军说了，你们支援的设备都比较娇贵，可不能让风沙给祸祸了……”
“所以，就是机器有房子住，我们反而没有呗？”
“也不是……”
战士不好意思的掀开一个草垛，“你们的宿舍是这……俺们还给你们挖了粪坑嘞！”
“我谢谢你啊……”
第526章 左脚，右脚，一起来跳跳跳。我是打夯机，请问……
听到这，江夏心中有些犯苦。
那边还真是艰难啊！
特别是石河子那个地方，和产粮丰富的南部疆域比起来可谓荒凉的一匹。
最恼火的是，从南部疆域往石河子那边运送粮食的时候，有记载称：“地域辽阔，交通运输困难，不仅从内地帮助困难，即使要从粮食较多的南部疆域运送到北部疆域，路途长达两千余公里，运一石粮到此处，需十余石军费……”
“诶，李叔，辛苦你了。不过，您想想巴巴羊那5000万美元吧，咱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嘞……”
“小看你李叔了不是，我明白的。就算是拉不出屎，我也要把这厂房弄好了！完不成任务，对不起老人，对不起人民！”
听着李怀德掷地有声的话，江夏感叹了下老人家那无与伦比的感召力，一句夸赞，就让这个习惯性溜边边的人迎难而上。
整个华国往上划拉五千年，再往下划拉几百年，也就这么独一份了吧。
“嘿，李叔，出去了一趟，觉悟见长嘞。您说吧，还需要什么支援，我去找杨厂长讨讨？”
“嗨，这倒是不必了，杨二愣子啥都不好，但工作这块，还真不用操心他。那家伙，连尿壶都帮我们考虑到了……”
电话那头的李怀德龇着牙，吐出两口带着沙子的唾沫。
“就是有一个难题，能帮李叔解决下不？”
“您说？”
“你还不知道吧，石河子这片地方，全他娘的沙子地，厂房的柱子立不下去啊！老是歪！”
“这段时间没干其它的了，全在打夯，老费人了……那王胡子心气劲又大，弄个厂房比他娘十三陵都大了，你说这不是撑的嘛！”
“打夯？”
“嗯，你没见着过吧。就是一个磨盘大的石头，在石头周围系上绳子，十个人一组，把石头摇到天上，再落下来……”
“诶，我去摇了半天，胳膊都快被甩飞了！”
江夏点点头，拿笔记下了这个东西。
打夯机啊，说简单也简单，不就是利用冲击力和冲击振动作用分层将泥土压实的工具嘛。
除了压路机那种的，好像还有种电动蛙式的，挺好玩。一通电，就跟个蛤蟆一样能向前蹦跶……
“行，李叔，我这就琢磨一下……咱聊了挺久了，要不先这样？”江夏看了看手表，啧，这一顿唠叨，足足聊了快半小时了。但不是不想和李怀德继续聊下去，只是别忘了现在那边就一条线，占用了别人的通话时长，万一有紧急电话咋办。
“好嘞，代我帮你的家人问好，对了，你李叔可是帮你寻摸了一套好东西！回来的时候带给你！”
挂上电话，江夏回想了会打夯机的原理，嗯，没问题，应该搞得定。
只是，好像忘了问一件事，啥来着？
想不起来就算了，江夏也不再纠结，掏出大老王帮他取回来的专用纸，先勾勒了一个外形出来。
天山那边好像有几台推土机的，干脆，把液压振动夯弄出来算了。弄成模块式的，到时候把推土机的铲子拆下来，把这个模块装上去不就完事了。
诶嘿，液压振动嘛，那当然要来个液压马达，再来个夯板，偏心机构也要来个。
你说奇怪不，机械这玩意有些部件最讨厌的就是偏心，但这个振动夯不一样，没有偏心机构，还不行。
嗯，再把液压马达和推土机的动力系统连上……
妥了，这每分钟2000次的高频率冲击，不把那块地压平整了，我才不信嘞！
就在江夏得意的时候，一阵妖风四起，夹杂着无数沙砾的狂风将没有固定好的图纸卷起，图纸飞扬间就想脱离江家小院。
大老王一个箭步，伴随着大个的举托，好不容易才将这几张图纸抓了下来。
“呸，呸……这四九城的环境越来越差，这才啥时候就开始刮有沙子的风了,往年也就开春的时候刮一阵。”
“给，收好了！下次画图回屋里，吹跑了可太麻烦了……”
江夏接过图纸，想一想的把它揉成了一坨。
“诶，你这人，还闹脾气了。好好的图纸，你干嘛……”
“诶，又失误了。”
小呆毛叹了口气：“光想着把地面压平整了，忘了那边的环境。天山啊……刮起的沙尘不止要比我们这多几倍。”
“弄个复杂的东西过去，不是纯添堵嘛。”
“算了，再想想。要是那边工厂弄起来，有了维修的地方，这个东西试着做做也无妨，可惜，那边啥也没有……过去了，被当成祖宗伺候，那还不如先不做……”
大老王愣了愣，还是把江夏团成一坨的图纸交给了大个。搭着江夏的肩膀道：
“嗨，甭想那么多了。不就是人力打夯嘛，咱几百年都这么过来的。告诉你，甩那个夯锤挺锻炼人的，正好让李怀德那个胖子减减肥……”
“走，先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今天人可多，去晚了被堵在里面才恼火！”
……
挥手跟大个和皮衣男们告别，江家小院就暂时托付给他们了。
江夏跟着大老王准备去趟百货公司买些年货。
到了地方才发现，大楼里面的人很多，大楼前面广场的人也不少，那队伍排的，就像个巨大的贪食蛇。
“诶，这边排什么队呐？”
江夏那华国人特有的好奇心发作，拉着大老王就想去队尾排着。
“小麦！就你从高卢鸡那边用‘c语言’换来的第一批。先紧着灾区那边送了一些，剩下些品相不好的，不便运输，就先堆在这卖了！”
就在大老王护着江夏探头探脑的时候，百货公司的王经理举着个喇叭来到了他们身边。
“哟，动作挺快嘛！那批二手设备哪？”
王经理缓缓摇头，“那船运的，只有小麦。什么发电机，什么二手核心设备，我可不知道……”
“诶，你也别往里面去了。年货备好了一包，去后面的仓库直接拿吧，你的特供证拿来……”
王经理接过江夏的特供证，在上面划拉了几笔，拍拍江夏的肩膀。
“江夏同志，谢谢你的付出。今年的除夕，大家能吃口干的了！”
说完，王经理退后两步，就是一个敬礼。
“好了，快走吧！你最近少往人多的地方凑！王奎你也别犯浑，家伙事带齐了才能往乡下跑！”
王经理叮嘱完，就把大喇叭凑到嘴边：“诶诶诶，老少爷们，都甭挤啊！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粮食啊，只是第一批，还有好几千吨飘在海上哪！人人买的到！人人吃得饱！”
“真的嘛？”拥挤的人群，被王经理这么一嗓子喊得有些愣，虽然还在缓缓向前移动，但手上的推搡动作却缓了下来。
“那可不！告诉你们啊，到时候我们会把小麦磨成面粉了再卖，不像现在，这东西拿回去还得自己耗力气打成粉，多划不来啊，一把子力气就得啃两个白面馍馍哪！”
“所以啊，大家家里有余粮的，就甭来抢着买了！到时候直接买面粉就成！”
“各位同志啊，发扬发扬风格，让那些实在困难的，第一时间买到好不好？”
群众们讨论声纷纷而起，但，人群中还是有不少的同志默默退出了队列。
紧了紧腰间的裤带子，扭头走得毫不留恋。
“诶！这就对了，放心，今天听号召的，下次面粉打好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嘿，这个王经理，光会说好听的了！那么多人，你记得谁是谁嘛？”
离开的人群中，有人扭头笑骂了一句。
“那有啥认不出来的！你再来买，直接说一嘴，你是除夕夜让开位置的同志就成，难道，你们还想骗我嘛？”
“哈哈哈哈……”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诶，我们的同志啊，就是这么的可爱。
王经理看着自己的话有效果，摇头晃脑的把自己的口头禅又接了上去：
“你们信任我，我信任你们。我是谁，百货公司的王经理，那一口唾沫一口钉！”
人群中又是笑声不断。
只不过：
“屁的一口唾沫一口钉，答应俺们的高压锅，现在连根毛都没有！”
王经理捂脸，下蹲。
“不提高压锅，我们还是好朋友！”
第527章 系统不给力，那就自己开发呗，看我发散思维！
大老王拉着江夏，沿着百货大楼绕了个圈，从一扇小铁门那把王经理所说的“年货”给拎了出来。
“啧，还真是多啊……”
两大挂鞭炮，半扇猪肉，再加上烟酒糖茶足足装了半个小吉普。
“这是不是有点违规了？我的特供证能取那么多东西？”江夏看着这堆好玩意却是皱了皱眉。
大老王发现了端倪，指着那半扇猪肉上面挂着的一堆小标签：“估计是百货公司为了你拿着方便，把某些单位给你的奖励统计到一堆了。”
江夏凑近一看，嘿，果然，小标签上都简写了一些单位的名称。一家家的累积起来，才有了这么一堆东西的存在。
那就没毛病了，收拾好这些两人开着小吉普开开心心的往江家村跑去。
只是早上的风沙让周围的环境都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景象。
江夏看了两眼就没多大的兴趣，又开始思考打夯机的事。
“嗯，液压振动的不好使，那就来压路机式样的？那个是纯机械，傻大莽粗的，应该耐用一点。”
江夏想一想的，把压路机那个碾轮给画了出来。
碾轮里面有什么来着，反正不是实心的大铁柱子。
想起来了，一样有个偏心机构，偏心机构的组成，那就需要轴承，滚珠再加上减震器。
挺好，挺好，江夏满意的看了看自己设计的偏心装置，顺手抓了把硬糖塞进自己嘴里。
又从兜里掏出了推土机的原始版图纸。
这次玩个洋盘点的，江夏准备用扫描仪将两种图纸结合，从而衍生出完整版的压路机，进而对刚刚出炉的碾轮参数进行动态化模拟。
这不是他的突发奇想，实际上，应该算是预谋已久。
毕竟扫描仪这个模拟功能，实在是太死板了，图纸什么样，它就模拟什么样。
江夏这会想尝试的，就是看它到底能不能模块化组合。
要是能够成功的话，那不是就可以模拟一整套工艺流程了？
就像前面弄的冷轧线项目，那时候江夏只能对整个项目的关键设备进行模拟，得出的参数都是理想化状态。
整合这些关键设备，可是让江夏吃了不少的苦头的。但，如果这个办法要是行的通，哪还用等高卢鸡派他们的专家来指导安装那几个大型项目的设备？
更何况，师父那边需要的高效率蒸汽轮机，是不可能让高卢鸡去掺和一手，进行安装的。
未雨绸缪，眼前的压路机图纸，就是最佳实验对象！
“身体条件良好，备用弹药也充足，是时候试一试了！”
江夏捏了捏自己突出一层的小肚子，满意点头。
一边和大老王说自己要补觉，一边从副驾驶钻到了车后座上，将一把硬糖剥开，捏在手中。
双拼图纸实验，正式开始！
扫描仪，开！
零件开始构建，江夏的眼帘出现了无数的线条，缓缓的，这些线条变成了一个个零件。
随后这些零件按照图纸的顺序，逐渐组合成型。
滚筒搭建完毕，偏心机构搭建完毕，组合……碾轮组建完成！
接着，就是推土机了。
也许是前期进行过这套机械的模拟，这会的搭建过程显得尤为顺利。
重点来了！
看着推土机各零件开始组合，江夏想介入了这个组装过程：“停，暂停！”
可惜扫描仪鸟都不鸟他，继续机械的开始组合零件。
“娘嘞，该怎么办？”
江夏死死的盯着那个铲斗构型：“消失！抹除！”
无球卵用……
情急之下，江夏不由自主的伸出自己的右手，朝着眼前正在构建的零件抓去。
“轰……”
江夏眼前的绿幕一阵颤抖，同时脑中传来一阵巨疼。只是剧痛过后，江夏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探入了某个未知的区域。
“有……有门嘛？我的手，进去了模拟空间？”
忍着快要裂开的脑袋，凭着感觉继续挪动自己的爪子，嗯？碰到东西了嘛？
是……那个铲斗？
江夏心里一机灵，就想继续挪动手臂，把这个零件扒拉到一边去。
可是，手咋就不听使唤了呐！
江夏大急，吸了口不知道啥时候出来的鼻涕，稳住心神。
大拇指扣紧弯曲过来的中指，我弹！
嗖……
推土机的铲斗在模拟空间中变成了一颗流星……
“哦，吼吼。我果然是天才，挪不动手，那我就弹呗！”江夏又吸了口鼻涕，继续着自己的操作。
“碾轮生成的太远了，得把它拿过来点……”
江夏发现自己的手能向右轻微的挪动，不由大喜。
“哦吼吼，小东西，看我把你拿过来……”
“吸溜，吸溜……”难道是感冒了？这破鼻涕咋这么多。江夏拿左手擦了擦，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上。
挪啊，挪，摸到了！
嗯，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江夏感觉已经把那个虚拟的碾轮拿到了手上，一使劲，就想把它往一旁还在构建的推土机推过去。
推一推的，鼻涕又冒了出来，同时，江夏就感觉自己好晕……
来不及多想，将嘴里的糖块咽下肚子，又将左手攥着的硬糖塞进嘴巴。
来不及咀嚼了！
我吞……
哼哼，只要我吞得够多，那低血糖就找不上我……
呼噜……
江夏又吸了口鼻涕，咦…… 咋一股铁锈味。
忍着巨疼的脑仁，江夏终于是把那个碾轮和挖掘机的主体连接到了一起。
两个部件靠拢后，莫名的顿了顿，随后，好像这个模拟空间领会了江夏的意思，开始按照图纸对这两个部件进行组合。
成了！诶呀呀，机智如我！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
诶，那能不能直接在模拟空间中修改图纸参数呐？
忍着头疼和不断冒出的鼻涕样东西，江夏艰难的把手移动到了推土机主体上，捏住推土机的一角，轻轻一拉。
“来，给本大爷变个巨无霸看看！”
嘿，你猜怎么的？
江夏这个傻大胆，晕了……
啧，真当模拟空间是你们家呃corel了嘛，想拉就拉？
……
“小呆毛，坐稳了。这里不知道谁把道两边挖了几个大坑。啧，看起来还是用挖掘机挖的……”
大老王这会踩了脚刹车，后座上码着的糖果之类的礼品随之晃动，摇一摇的倒塌了下来，把江夏给埋了个结实。
大老王从后视镜看去，只能见着糖果堆里，几簇呆毛倔强的探了出来，随着颠簸的路面，一点一点的……
“嘿，睡得够死的。”
第528章 无人的村子
“嘭……”
“嘭……”
“噼里啪啦……”
一阵吵闹的声响让昏死过去的江夏，陡然惊醒。
“大老王，咋了？有情况？”
“嘿，你醒了？不知道谁在那边放炮，挺热闹的。诶，是不是那边的公社开始弄庙会了？”
“我给你说，以前的庙会可热闹，就是前几年都没办了……”
大老王一边紧盯着路面，一面小心的转动着方向盘：“你说公社的人作什么妖，好好的路面挖成这种模样，那挖掘机发下来是让他们搞建设的，怎么跑来把路挖断了。跟你说，我走雪山那一趟的路都没那么烂……”
江夏没理会大老王的絮絮叨叨，只是看着车窗上的自己有些发愣。
什么鬼！
哦，不对，是窗户上这个满脸血的厉鬼是谁？
对着布满灰尘的车窗吐了吐舌头，确认那人是自己没错后，又掀开嘴唇看了看那充满鲜血的牙龈。
“啧，怪不得是铁锈味的。这就是越格使用的代价嘛？”
江夏把车窗摇下一道缝，让窗外的寒风冷却了下自己的脑仁，趁着大老王专心开车，掏出水壶准备拾掇下自己。
拿出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对自己刚才的行为进行复盘。
“看来使用扫描仪构建虚拟零件的时候，是可以按着自己想法进行干涉的，只不过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看着毛巾上的血迹，江夏苦笑一声，这代价有点大，得吃多少红枣才能补回来呀……
刚刚自己昏迷了多久？
抬起手表，看了看自己小本子上记录的实验开始时间，“诶，才晕了十四分钟嘛？难道我健壮起来了？”
“诶，自己还真是卑微啊，啥时候用不晕过去当成胜利的标志了？没出息！”
江夏暗骂自己两声，将沾满血迹的毛巾扔进了空间仓库，接着又兴冲冲的打开扫描仪翻看着自己的实验结果。
嗯？扫描结果呐！
你大爷的，怎么是一片空白，小呆毛这次是真的呆了……
“光知道不是大神别玩什么‘超频’，我这是超频了，直接把处理器给干没了嘛？”
关闭扫描仪，又打开……
木有了！
那个熟悉的绿幕都木有了！
糟，那玩意，被玩坏了？
你大爷啊，说明书也不给个，弄坏了也怪不得我吧？江夏郁闷的一脑袋磕在车窗上，就算窗玻璃被冻得跟冰块一样，也懒得动弹了。
咋办？
还有那么多的机器没做呐！
还想做盾构机，还想做架桥车，工地三件套的起重机也没搓出来嘞！
江夏靠着车窗，泪眼汪汪。
呸！不就是能扫描图纸然后构建零件再进行组合嘛！你等我把3d打印机弄出来的，一样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可是还是好想要这个扫描仪啊……
呜呜呜……
“诶，前面就是村子了。不过咋一个人都没有？你给奶奶说了我们要回来嘛？”
“没，不过除夕夜回家那不是惯例嘛！”
江夏勉强支起身子，探头向前方看了过去。
“奶！小侄子，叔公，我回来了！”
村子里静悄悄，连声狗叫都没有……
呃，没有狗叫是正常的，这年头哪还有心思养狗，更不要提前阵子空军大佬还来搜刮了一番，用来做狗皮大衣什么的。
但，没有人声就不正常了，特别是这个节日将近的时刻。
“诶？咋回事？”
大老王皱了皱眉，将小吉普挂成空挡，顺着路肩滑到了旁边的地里。
“有点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江夏又尝试着打开扫描仪，诶，还是白板一块……
“前面听到的声响，难道？”
此话一出，大老王和江夏的心里都紧了紧。
“不会吧！四九城旁边，那帮傻帽特务没这么大胆吧！”
“难说……有些人脑子是出了问题的，不过，有奶奶在，应该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大老王有些急了……
“给！”
江夏扭头看向自己的老屋，接过大老王递来的东西，嗯？怎么冰冰凉凉的？
低头一看，居然是几颗“小甜瓜”。
“我说，你给我把56半都好啊！”
“答应奶奶不让你摸枪的！”大老王压低声音，又从车座底下掏出两个防弹背心，一人一件穿好后才从车上滚了出来。
“跟好我！把老连长教的本事都拿出来！”
大老王又挂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示意江夏跟进他。
“明白！”
侦察队形，出发！
呃，侦查个屁，小呆毛刚刚冒了不知道多少血出来，早就虚弱的一匹，只能目送敏捷的大老王开始探查现场。
他自己则跑到老坎井前面，吊着井轱辘上面的绳子，钻进了老坎井井壁上的一个密室。
诶，所以说“老坎井”是江家村的老祖宗呐，别个的干亲不是乱当的，不仅能提供甜水，关键时刻还能提供藏身之所！
……
过了好一会，大老王才跑回来把江夏拽出老坎井。
“嘶，奇了怪了。全村一个人都没剩下，但看家里的摆设，没有被乱动过的痕迹。灶膛也是冷的，看样子，全村人一大早应该就出门了！”
“难道他们都去逛庙会了？”
“不像，奶奶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再说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我要回来，怎么的也得给我煮一碗面条啊！”
许是认定了没有危险，大老王又开始摇头晃脑，展现出二哈的本事。
“那是我奶！”
虚弱的江夏发出抗议之声，不过大老王才不管这么多。揪起江夏衣领，把他扛了起来。
“我说，你小子咋那么不耐操，刚上车还好好的，咋回奶奶家就不行了。”
“说！是不是想告我黑状？”不等江夏回答，大老王继续说道：
“诶，我刚发现了足迹，你是先回家躺着，等我去寻人，还是跟着我一起去？”
“当然一起，万一你判断失误，等把奶奶找回来，才发现我被人捆起来了，那才叫亏得慌！”
江夏挪了挪身子，在大老王肩头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直接躺平……
啊……我的扫描仪啊。
你快回来，我再也不折腾你了！
此刻，江夏的意志有点消沉，挂在大老王身上，就像一条大号咸鱼……
大老王只当他的身子骨经不起路途的颠簸，就这么扛着他往脚步密集的地方走去。
“你看，他们好像从这条小路过去的……”
来到一个小山脚，大老王指了指一旁被人踏出的小路。
江夏支起身子，辨认了一下：“咦？这里不是小青沟的上游嘛？奶奶她们跑这来干什么……”
江夏从大老王背上爬下，又塞了把巧克力进嘴里：“走着！我带路！”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阵阵“轰轰”声也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奶奶那高亢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同志们加把劲呦！”
“加把劲呀呦呵嗨！”
“同志们哪使劲抬呀—哎嗨哟哇！”
“我们使劲抬呀—哎嗨哟哇！”
“我们抬起夯嘞，修库又建房嗨！”
“攒水如攒粮呀嘛呵嗨！水是金银宝呀嘛呵嗨！”
……
看着许久未见的江大柱等人牵着粗麻绳，不断的将石头质地的夯锤拽到半空中，手一动，磨盘一样的夯锤重重砸到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这是……
建什么那？
江夏习惯性的展开扫描仪，啧，忘了这玩意好像坏了……
诶，不对，有反应了？
第529章 很专业的年轻人
怕打乱他们的节奏，江夏隔得远远的挥了挥手，和奶奶打了个招呼。
这老太太颇为矜持的对着江夏点点头，又继续挥动着手里的红旗喊着打夯的口号。
工作的时候可不能停，这种重体力活，稍微有个闪失，扭了腰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倒是奶奶身边的一个拿着图纸的青年人好奇的对着江夏打量一番。
不远处，拿着几根红白相间的竹竿的江冬也是蹦着高，对着江夏张嘴就想喊。
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身旁的江秋一把捏住嘴巴。
江夏也没在意，点头示意自己收到她们的喜悦后，寻了个大树，自顾自的坐在树根上，掏出压路机碾轮的图纸开始检索扫描仪提供的信息。
扫描仪吞吞吐吐的冒出了一堆相关的数据，赶紧记下后，江夏咬着铅笔头开始寻思这个扫描仪突然黑屏的原因。
“难道是死机了？这会又开始重启？怎么越看越像量子计算机？”
“呃，这数据不够啊，难道是刚才死机的原因？要不要再试一次？”
胆肥肥的江夏又吞下了一把硬糖，开始了日常的作死行为。
一边的大老王看着有一个夯锤缺人手，笑呵呵的撸起袖子就想去帮忙，正想跟小呆毛说一声，结果一回头，就看着江夏头顶有着云雾腾起……
“兄弟……你成仙了？”
“欸？”
江夏一个机灵，赶紧从扫描仪的界面推了出来，摸摸自己头顶。从脑袋上抓了一把积雪，拿在手里要化不化的。
“哦，原来是积雪落你脑袋上了，嘿，你个大傻子，把脑袋擦干点，别一会感冒了才麻烦……”
说着，大老王接下他挎包上的白毛巾扔给江夏后，指了指热闹非凡的工地。
“我去帮忙，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江夏把手上的积雪甩掉，摸了摸自己脑门，“你刚才说成仙了啥意思……”
大老王看着江夏憋笑着回了句：“可能眼花，刚才看着你脑袋上冒烟了。”
说完，轻轻笑着向江奶奶那边跑了过去。
江夏目送大老王去到奶奶身边的小年轻身边，这个小年轻正拖着一筐白色粉末状的东西，用大勺舀着它，洒出条白线。
散了一圈后，又噔噔噔的跑到另一边的山坡上，摆弄着一个山坡上一个固定着的仪器。看一看的，才用手势示意江秋她们把手里的红白杆插在地下。
江冬在前面插，江秋就用细麻绳把这几个标杆连起来。
接着，小年轻又咚咚咚的跑下来继续洒着白粉。
这么一来一去，小年轻额头的汗珠滚落，也是把他累得不轻。
幸好大老王过去接手了他的划线工作。
只是，江夏注意到大老王对着那个小年轻敬了个礼。
嗯？这人是谁，难得大老王主动表示尊敬嘞。
看了一会，江夏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扫描仪的毛病他还没找到哪！
趁着大家都在忙碌，江夏悄悄的往树后面缩了缩，从空间里掏出用碎玻璃自制的小镜子，再次进入了构建模拟零件的那片空间。
任由零件组合的同时，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沫子扣在自己脑门。
接着竖起小镜子观察着自己的脑袋顶。
果然，随着他干预零件的组合进程，脑袋顶上冒起了袅袅的蒸汽……
“哦！散热？冷却？过热死机？”
“他娘的，这个系统也太不靠谱了。难怪那么难受，这是把我脑浆子当成了液冷散热器了嘛！”
摔！
碎玻璃片被江夏扔在地上，蹦跶了一会，斜斜插在雪地里，映照出对面的繁忙景象。
“算了，数据先抄下来再说……”
“嗯？这上面什么松散土，什么中密土，啥玩意来着。这压路机整合好了，怎么也不把工况参数列出来……”
江夏一边嘀咕着，一边把扫描仪上的数据写下：
双履带压路机：121吨级，振幅0.8-2.0mm，振动频率15-28hz，激振力12KN，铰链转向4.5-6m，全轮转向8-12m……
“啧，这些数据到底有啥用，就知道转向参数的用途了，8米多，转个弯都能掉河沟了，看来奶奶这边的小水坝是用不上了……”
摸摸脑袋顶，觉得积雪化的差不多了，又抓了把新的放上去。
“诶，散热的话，直接跑到水坑里去冬泳，这样是不是可以提升散热效率？”
江夏想起了遇到唐连长的那个陶然亭公园，“诶嘿，以后构建大型设备的时候，去那里试试。说不定还能震惊大老王一下。”
“你们不敢下的水，我敢下！你们不敢游的泳，我敢游！弱鸡什么的，和我无缘！”
苦中作乐的江夏捧着脑袋笑了一会，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忙碌的工地上。
正好那个年轻人擦着汗珠，跑到了大家伙打夯的地方，对着奶奶比划了一番。
奶奶会意点头，原本挥动得飒飒生风的红旗，在奶奶的控制下，缓缓的把速度降了下来。
“嘭嘭嘭……”
夯锤全部落下，一众人等没有继续甩动，反而拉着夯锤放到一边。
那个小年轻拿着柄小刷子，先将夯锤落下地方的浮土扫去，拿着一个有着导杆的圆形的金属桶，与地面垂直后，平平的压了下去。
同时示意拿着木锤的大老王，对着那个导杆的顶端砸了下去，直到金属桶的顶端与地面齐平，才喊停。
这是在干嘛？看起好专业啊？
江夏虚了虚眼睛，收拾好自己向着工地靠了过去。
就是走一走的，想起大老王说的不要走动，脚步突然缓了缓。
听人劝，是习惯作死的江夏为数不多的优点，但，看着前面的动静，江夏很想去见识一下嘞……那个年轻人貌似很专业的样子。
嗯？不对……，大老王说得话咋那么耳熟？
“我买几个橘子去……”一篇背诵得溜熟的课文突然在脑子里浮现。
(????)
大老王，都这么有文化了嘛！
江夏拖着满脑袋的黑线，走进了人群，一时之间，各种称呼就砸了过来。
当然，人们叫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小太爷”……
“小太爷回来了？”
“小太爷，过年好啊！”
“小太爷……”
一声声招呼不断，一个个真诚的笑脸，惹的江夏赶紧摸兜，过年了，作为“长辈”总得给晚辈们一点礼物不是。
可惜，从百货大楼弄到的烟现在还乖乖的躺在小吉普上，兜里的硬糖倒是一大堆。
没办法，硬着头皮发吧……
只是看着一个个皓首老人把小小的硬糖放在鼻下一闻，又藏进自己的内衣兜子，准备带回去给自己的小辈，江夏眼睛又有点发红。
“不够……”
“做得还不够！”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追上最高，让红旗插满全球！”
“就算……”
“脑仁熟了，也无所谓！”
第530章 想什么来什么，大哥，你是及时雨嘛？
人群的骚动，丝毫没有影响趴在地上的“年轻人”。
只见他按部就班的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了个天平，示意大老王用镐头将那个圆筒取出后，拿着把修土刀将圆筒两端的余土刮去。又摸出把直尺，进行着测量。
直到圆筒内的样土被完全修平，才吐出一口浊气。
“小年轻”对着江秋招招手：“小秋，要来试试下面的工作嘛？”
江秋涨红小脸，向着奶奶看去。直到奶奶乐呵呵的点头，才欢呼一声，将手里的标杆扔给江冬。
“司晨老师！您看我下面做得对不对！”
“没关系，细心点就行。注意不要把样土弄掉，还有使用天平称量时，准确度要满足0.1g 的要求！”
江秋接过“小年轻”手里的刮土刀，不顾地上的泥土，直接跪坐在地，接着开始挖取圆筒里面的样土。
“小年轻”这才在大老王的搀扶下，立起了身子。
“诶，还是上了岁数了。弯一会腰，就疼得难受！”
“诶，江大姐。人群里面那个小年轻，就是你家的麒麟子吧？”
江奶奶轻轻拍了拍司晨老师的胳膊，接着把他垂到眼前的头发往后抹了抹：“老什么呀！才60多点，还差老婆子一大截呐！”
“瞅瞅，这不是还跟30年前一样嘛！走出去，还是让那些‘大家闺秀’疯狂追逐的大才子！”
“诶，让你来帮老婆子修个小水坝，算是委屈你了！你可是干大事的人！”
“瞧您说的，学以致用嘛……”
江冬这个小机灵，先是跑到自家大哥身边混了颗硬糖，塞在嘴里胀鼓鼓的，接着，又不理会大哥的呼喊，滴溜溜的跑到一旁放茶水的地方，拖了把竹椅子，放倒“小年轻”的身旁，甜甜的来了句：
“爷爷，请坐！”
等“小年轻”坐下后，得了夸奖后，又才像条欢快的小狗跑到江夏身边。
“老大！你那黑糊糊的，甜甜的东西还有没？”
江夏一边掏兜，一边抹了抹江冬脸上的泥巴。
“你是不是又变傻了，管那个年轻人叫爷爷？”
江冬接过巧克力，对着江夏就是一吐舌头：“略略略……老大你才是傻的。梁爷爷都60岁了，你还叫他年轻人？”
啥？
看着和奶奶坐在一起的“年轻人”，江夏震惊了，不是吧，梳个大背头，带着个黑色圆框眼镜的人，你说他都60了？
“等等，你叫他什么？”
“梁爷爷啊，也有人叫他司晨老师。”江冬顿了一顿，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家大哥。
“老大，你是不是做机器做傻了？司晨爷爷不是你读那个大学的老师嘛？怎么，你没见过他？”
江夏叹了口气，把江冬凑过来的小脸推开，你说面前这位满身泥点的人，是那位着名的才子？
在五道口学校，江夏确实没见过这位名人，或许是因为江夏求学的时候，这位正在外面采风，以便编纂华国建筑史料吧……
“咱这个小村子，是怎么把这位请过来修小水坝的？”
看着江冬拿着巧克力跑远，江夏喃喃自语，许久未见的五根柱子又重新把江夏围到了正中间。
五柱闻言，“小太爷，是老祖宗把他请过来的！”
“老祖宗回来了后，就一直担心今年小青沟继续没水，想在这里修个水坝，把化下来的雪水拦一拦，到时候怎么也能救救急。”
四柱紧跟着开口：“这事还上公社讨论了，可公社的人说老祖宗老糊涂了，这修水坝用的劳力可不是小数目，公社可没钱补贴！”
“老祖宗骂他们鼠目寸光，就差在组织会上放枪了……”
三柱掏出了自己的烟，散了一圈，继续帮江夏解释道：“最后老祖宗找了秦家村和上下洼村的支书聊了聊，上下洼村的支书都支持老祖宗，决定派出劳力一起把水坝修好。”
“哦！”江夏点点头：“那，秦家村的哪？”
“喏……”三柱指了指一旁一个傻愣愣的汉子，“秦家村那个魏大爷说，他派不出那么多的劳力，怕以后组织的工作不好做，但他在精神上支持咱……”
“最后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这才从村里派了个汉子过来……”
“呸！那个魏老头，真真是耗子成精了，派谁不好，派个有名的傻子过来。小太爷，你看看那人，又愣又木的。夯锤甩开的时候，还傻愣愣的往夯锤下面钻！”
“这是来帮忙的嘛？纯纯是来恶心我们的！”
五柱吐了口唾沫，恶狠狠的看向那个汉子。
汉子被他凶的愣了愣，脑袋往下一缩，两边的肩膀耸起，佝偻成一团。
诶，又一个守村人嘛？
江夏摇摇头，“行了，别凶他。有气冲着那个姓魏的撒！”
从包里抓出剩下的两颗硬糖，走近那位守村人，摊开手掌：“来尝尝吧……”
这个守村人，可和江夏碰见的那个胖墩不一样了。大大的身子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一阵风吹过，从棉衣的破洞处，能明显的看到他突出的骨架。
守村人看着糖果，对着江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啊……太爷爷，好！”
江夏乐了，把糖塞进这名汉子的手中又紧紧握了握。
“你不是江家村的，不用那么叫我。叫同志就行！”
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江夏就听着江秋一声失望的叹息。
“梁老师！根据测算结果，砂土层的相对密度dR值，目前仅50%，低于设计要求的75%！”
正在和江奶奶讨论着江夏的梁老师也是坐不住了，紧走几步来到江秋身边。
“验算结果正确嘛？”
“嗯！我验算了两遍，梁爷爷，根据您拟定的公式……
pw?=（m1??m2）\/Vx(1+w)?以及pd?=（m1??m2）\/V。确定结果正确！相对密度确实是这么多！”
“诶！还是不行嘛？”
梁老师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江奶奶：“大姐，还得加油夯！这样的相对密度，不足以支撑45度大坝的重量……”
“夯了一上午了都不行嘛？”江奶奶苦笑一声：“看来还是想简单了，没想到一个小水坝的修建，都有这么多的学问在里面！”
“没办法，这边的土壤类别是松散砂土与粉质黏土的混合体。坝体核心防渗区的压实度标准应该是大于98%，要不然，这水坝的使用寿命，可能还不到三年！”
梁老师叹了口气：“大姐，咱不说做百年工程了，最起码也要管用个50年吧！要不然。真的对不起辛苦的社员了。”
“嗨！奶奶，梁老师，别担心，江夏那小子好像画了个压路机的图纸的，等他把机器做出来了，一准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大老王看着焦急的几人，一指旁边正在纠正守村人称呼的江夏，笑呵呵的说道。
“哦？”
“啊？”
“呀！”
“大哥就是大哥，真真是及时雨！”江秋抬起满是泥土的小脸，对着自家大哥笑得很开心。
第531章 这是我们的根！
及时雨个鬼啊，等江夏解释了一个设计从图纸变成实物还要经历许多过程后，众人马上抛下他，继续拉着粗大的麻绳开始嘿哟嘿哟。
“不是，奶，今天除夕夜啊！这还不让大家休息嘛？”
“诶，崽啊。这农活可不等人，工厂可以按照规定时间放假，假放好了，再回去开机器就是。但这庄稼，就跟刚满月的娃娃一样，睁眼就要喝水，闭眼就要除草……”
“等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还想着补救，那就晚啦！”
奶奶搂了搂江夏，踮起脚摸了摸他脑袋。
江夏赶紧弯下腰，让小老太能舒服的摸到他的头顶。
“看看，以前就是那么一小点，这一下子就长的让奶奶够不到顶了。你都长的这么快，别说那些庄稼了！”
“今年的小麦苗，都没敢踩青的，就怕踩下去了，就爬不起来咯！”
“奶！别怕！我换了好多的小麦回来呐！好几千吨！今后的日子，不用那么紧巴了！”
听着老太太这么说，江夏又抬起脑袋，掏出报纸指着犄角旮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您看，我们不仅从高卢鸡那边送来了粮食，就连白头鹰我们都有同志去买到了小麦！现在运粮的船，都在海上飘着呐！”
“今早上，百货大楼都开始平价出售小麦了！”
奶奶没看报纸，一个锅贴就盖在了江夏的脑袋顶，那几根呆毛就像被“踩青”的小麦苗一样，被压得趴了下去。
“净胡说！外头买的粮，哪有自己种的踏实？”
“粮食是什么，那是天！是咱老百姓的命根子！”
“当年地主为啥能欺压人？不就是攥着粮食吗？找资本主义国家买粮，跟给洋地主当佃户有啥区别？崽啊，咱的天，得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你呀，在城里待着，没看到啊，饿死人哪！大家都吃不饱饭，真的会饿死人的！诶……人的几种死法，饿死是最难堪的……”
奶奶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知道啥时候把江夏的搂在了怀里。
“崽啊，知道你厉害，但你不能忘了本！我们的根，是在这片土地上的嘞！”
“种下了种子，就是种下了希望。”
“奶，我错了……”
江夏缩了缩身子，靠在奶奶的怀里，看着干得起劲的村民，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对了，奶。您是怎么把梁老师请到这边来的？别人可是修古建筑的专家，怎么跑到咱这修小水坝来了？”
江夏突然想起什么，指着不远处正在指导江秋使用天平的儒雅身影，一脸的好奇。
也别说不礼貌，实在是这个“梁老师”真的不显老，刚开始对方头发耷拉着看不出来，等奶奶把他头发抹回去后，江夏才发现，那位真是一位谦谦君子。
身上沾满了泥点的“君子”，非但没有损害他的风度，反而让他更显得平易近人。
“我认识他爹……”奶奶语气平淡。
“啊？”
江夏从奶奶的怀抱中立起，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奶，您还认识这么有名的人？我咋从没听您说过？”
“切，只会吟诗的腐儒罢了，怨天尤人，写些不痛不痒的歪诗，哪有如今当家的人有魄力。你知道有啥用，难不成还想给他献花不成。要不是说他这个二儿子还是个真材实料的，我才懒得搭理他们！”
奶奶一贯的霸气侧漏，说完后，站起身来。
“你身子骨弱，等下把家里的锅拿来，就在这做饭吧。不就是夯沙土？河南那边的同志都在悬崖绝壁上挖水渠了，我们还能让他们比下去了？”
“我老太太还不信了！”
说完，奶奶把耳旁的白发绕到耳朵后面，拎起手里的红旗，又一次站到施工队伍的前列。
“同志们！听口号嘞！”
“夯绳要抓牢嘿！”
“嘿呦嘛嘿嘿！”众人齐声回应。
“质量要保证嘛！”
“嘿呦嘛嘿嘿！”
“高抬夯，猛松绳，一夯接一夯，力气长又长……”
“嘿！长又长，嘿，长又长……”
喊到这，打夯的人们猛抬几个夯锤，来了个三连击，轰轰轰……
夯锤落下间，几缕泥水飞溅，把周围的人们罩了个结实。
“哈哈哈……”
但没人在意，爆发出的笑声比号子更响亮。劳作的热气蒸腾而起，化作白雾笼罩着每个人，仿佛连刺骨的寒风都被这股火热逼退。
热火朝天的景象，也让江夏的情绪值点满。
颇有自知之明的江夏没有热血上涌的去加入劳动大军，只是挥挥手召回了大老王。
“咱那个小吉普能开上来不？上面的吃食挺多的，咱给他们弄一顿劳动饭！”
大老王摸着下巴打量了会崎岖的小道，马上摇头：“你把小吉普当成飞天猫猫车了嘛，就算你改装过，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诶？我记得机械厂定点支援了几台小钢炮来公社的，用它应该能成吧？”
哦！对吼！咱送来的小钢炮哪？不是指定家里的几根柱子当驾驶员来着。
这修水坝，不把小钢炮用上，那不是白瞎了？
江夏转身，趁着众人短暂休息的时候，把五柱喊了过来。
“五柱，这施工咋不用小钢炮，就算是用它来运运粘土也是挺好的呀？”
说着，江夏指了指一旁正在跟一块大石头较劲的大柱他们。
“你说你们是不是傻，那块石头，拿着钢绳一绑，稍微踩下油门，不就把它拽出来了？”
五柱苦着个脸：“小太爷，这不是公社不让用嘛？”
“啊？凭啥！”
没等江夏反应，大老王倒是一脸凶狠的站了出来。
“嗨，这不修水坝，公社组织没同意嘛？说什么没有项目资金，没有经过专家规划。”
“这是老祖宗憋了口气，自己联系的人来弄嘞！喏，你看，那边来的那个就是公社的副主任……”
说话间，火红的小钢炮从小路上喘着粗气，冒出了个脑袋。
“吐吐吐吐吐吐……”
江夏一看前面的驾驶员，再看看小钢炮车厢里坐着的人，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你不是驾驶员嘛？怎么是别人在开……”
“小太爷，公社说小钢炮是集体的财产，要经过管理会同意才能使用……”
“使用个嘚儿，这都成了他们几个人的代步工具了！”
四柱不知道啥时候凑了上来，指着小钢炮车厢里的人一脸的气愤。
车厢里的副主任没等小钢炮停稳，就急不可耐的从车厢上跳下。
本想来个帅气的亮相，结果雪天路滑，倒是给众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狗吃屎。
“哈哈哈哈……”
副主任探起身子，气急败坏的推开车厢里跟着下来的一个小老头。
“江老太！你眼里还有公社嘛？还有领导嘛？还有王法嘛！”
“停下！都给我停下！”
第532章 魏大爷，重新登场！
奶奶没理会那人的大喊大叫，仍然挥动着红旗指挥众人。前面不是说了，这种重体力活，没个缓冲，就那么直愣愣的停下来，真的会出人命的！
可，就是这么一下，惹恼了大喊大叫的副主任。
仿佛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那人竟对着江奶奶冲了过去。
一边冲，一边还伸出了手臂，指着奶奶继续输出：
“江老太！我说什么你听不见嘛！无组织无纪律，这事是你能干的嘛！”
“跟你们这帮刁民说了多少次！这事需要公社的统一指挥！”
“赶紧停下！不然我可要出动……”
话没说完，副主任就感觉眼角一道黑影闪过。
同时，一声厉喝：“站住！”
接着就是一道劲风袭来，“咔嚓……”
副主任惨叫一声，两腿一弯就跪了下来，但还不等他叫唤完，挂上冷漠脸的大老王又是当胸一脚。
这个副主任直接被他踹飞，跟个“翻滚的牛宝宝”一样滑出去老远，一直撞到还在“吐吐吐”的小钢炮才停了下来。
大老王也是恼了，看着这副主任对他敬重的江奶奶那么不尊重，下手有点狠。
那个副主任的两条腿都快搭到肩膀上了……
“咯咯……”那副主任还想爬起来，结果发现手肘旁边就是自己的波棱盖，双眼一翻白，来了个倒头就睡。
“哼！”
大老王眼睛凶光一闪，看着车厢上下来的小老头，一闪身又靠了过去。
这小老头却是个机灵的，双腿一弯就做出了跪拜的样子。
“小太爷，小太爷，俺是老魏头啊！我是俺众！俺是跟您一伙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哟，魏大爷，我可当不起这称呼，您可不是我家的人，这大礼，我可受不起。不过，大过年的，喏，这是给您的回礼……”
江夏冷眼看着魏老头表演，讥笑的表情挂在了他的脸上。随手扔出了一张毛票。
呵，这魏老头还是老一套，两个膝盖离着地面老远呐！嘿，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魏大爷，你说，怎么哪都有你啊？这个东西，也是你招过来的？”
大老王听着江夏开口，暂缓了自己的动作。只是站在了魏老头的身前，把江夏挡了个结实。
只是，挂上“阎王笑”面孔的大老王，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一身的煞气，激得魏老头两股颤颤。
终于是忍不住双腿的酸疼，一屁股坐了下去。坐下去的时候，居然还很敏捷的把双腿伸了出来。
那动作，很像你们看过的“联盟政委舞”。
转了转眼珠子，魏老头干脆趴下身子，不顾地上的泥泞，往前爬了两步。先是将江夏扔来的毛票收起，随后又高声喊道：“谢，小太爷赏！”
嘿，他娘的，这么个混不吝，都这种状况了，还不忘给江夏挖坑？
江夏气的牙痒痒，向前走了两步就想去收拾他。谁料却撞上了大老王坚实的后背。
“咋？”
“往后退点，这个老头，不简单！”
江夏从善如流，紧退几步，隔着大老王斜斜的向魏老头看了过去。
就见魏老头头也不抬，一直做出拜服的姿势，手臂往前伸直，掌心向上，捧着江夏扔出去的纸钞。
嘿，这个姿势，好眼熟。
哟，这不是暹罗那边那边对他们国王行礼的姿态嘛，这魏老头从哪学的？
没意识到事情严重的江夏傻乎乎，大老王也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劲，还想上前查看情况的时候，身边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
“诶呀！爹，你躺地上了？”
“咋了，爹，地上也没屎啊！你爬那吃啥哪！”
“嘿！爹，您还真是贼不走空啊，摔地上都能捡着钱？”
江夏回头，愣愣的看着那个“守村人”大呼小叫的向着这边跑来。
“爹？”江夏看看那位守村人，又看看地上爬着的魏老头。
“哦！我明白了！爹，你是在给小太爷演王八爬嘛？看来你演得挺好，小太爷都给您赏钱了呐！”
说着，这名“守村人”蹲下身子，就去拽魏老头手里的毛票，把毛票抓到手里后，又跑得远远的。
魏老头只觉得手上一空，气得支起身子就想骂，可惜这个“守村人”已经跑到了小路上。
就见他回过身，对着魏老头继续说道：
“爹啊，小太爷赏给你，你就赏给我了吧！你不是叫我往锤子底下钻嘛！钻了就给我钱！”
“我钻了哦！”
“什么！”
赶来的江奶奶和其余的几根柱子，听着那个“守村人”的话，都怒目看向魏老头。
四柱更是不满的探出身去，指着魏老头大骂：“我说那傻子咋一个劲的往夯锤底下去，合着都是你个狗日的主意！要不是老祖宗心善，让我看着他，你狗日的……”
妈的不过瘾，四柱上前就想踹。
结果走到一半，又听着那个“守村人”的高呼：“呀，大舅哥，大伯，你们也来了！是爹叫你们也往夯锤下面钻嘛？”
嗯？还有人？埋伏在小道上嘛？
众人看向“守村人”所在的位置。
就看着那名“守村人”双手一拍大腿，一副懊恼的样子：“哎呀，你们来晚了！他们都停下来了！这样你们就不能被砸了，领不到爹发的毛票了……”
“闭嘴！谁是你大伯！你个没娘养的东西！”
草丛里钻出几个大汉，领头的那个一脸不爽的样子，抬腿就向着“守村人”踹了过去。
憨憨的“守村人”这会却是很机灵，一转身又向着山上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寻龙觅穴，首看山川走势。龙者，山脉也，蜿蜒起伏，仿若活物游走。观其来势，须有奔腾踊跃之态……”
“你个狗东西！乱喊啥！你这是封建主义糟粕！”
听着“守村人”大喊，魏老头也顾不得在地上装死，胳膊一使劲，就那么站了起来。
“快！你们快去把他抓着！别让他喊的东西，污了同志们的耳朵！”
看着那几名大汉还没反应过来，魏老头跺了跺脚，居然从自己的棉衣里翻出一根拐棍，向着“守村人”逃走的方向，使劲的指了指。
要是他会“六面神剑”之类的，估计“守村人”已经被他搓了几个洞洞出来。
“还不快去！”
“哦哦……”
几个大汉反应了过来，一撩自己的棉衣，就想去追那个“守村人”。
“啪……”
驳壳枪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山间……
第533章 迅速了结。
驳壳枪上的红绸翻飞，枪响后，四下一片寂静。就连被惊到半空中的飞鸟，也乖巧的没敢鸣叫，只是扑簌簌飞了一阵后，又重新落到了林子里。
秦家村的汉子们盯着脚下冒着青烟的弹孔，喉结滚动着往后缩脚。
不敢惹，不敢惹，这个江家的老祖宗，她是真敢在你身上开洞……
老太太没理会众人的瑟缩，枪口一偏，遥遥指向了还在表演的老魏头。
“哎哟，哎哟，江家祖宗诶，您这是干嘛！”
“你看，你咋能用枪指着自己的同志哪！那几个人，都是俺们秦家村的，都是来帮……”
“帮你们修大坝的！”
魏老头眼珠子一转，说个假话磕巴都不打一下。
说着，魏老头又一指已经窜到半山腰上的“守村人”：“江家祖宗，那个可是坏分子！你听他还在宣扬迷信思想，这可是不允许的！”
“就让俺们村的人把他拿下！一会让他好好交代下问题！”
魏老头颤颤巍巍的往前走了两步，堵住了奶奶的射击路线，接着就大义凛然的一挥手，颇像某着名演员的亮相。
那只拎着拐棍的手背在身后，不停地向着秦家村的几个大汉比划着。
大汉们虽然看见了手势，但，畏于奶奶的凶名，一时间也不敢乱动。
“水为财气，墓前之水，最喜弯曲环抱，呈 “玉带缠腰” 之形，此乃聚财之象。水流不宜湍急，亦不可直来直去，否则财气不聚，匆匆流走。再者，水之源头要清晰，不可出自污秽之地，源头洁净，方能福泽后人。”
跑到半山腰的“守村人”原本也被枪声吓得不轻，这会探着脑袋看着奶奶用枪指着追自己的人，木讷的脸上腾出一丝笑意。
扯着嗓子继续喊道。
“以罗盘定向，寻得龙、砂、水、向俱佳之点。此点需在龙脉止聚之处，周围砂水环抱，藏风聚气。穴场宜平坦开阔，形如掌心，如此方能容纳生气，庇佑子孙。”
砂水？
江夏心中一动，想起前面梁老师提到过的，这里是土壤类别是松散砂土。
不由对着大老王比了个手势。
守村人的喊声越来越亢奋，魏老头额角青筋暴起，突然转身暴喝：“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他自己则装做虚弱的样子踉跄着向着江奶奶走去。
“诶唷，江家祖宗，你是最拥护政策的，这疯子宣扬迷信，必须立刻拿下！”
“啪……”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枪响擦着他耳边炸开。
魏老头僵在原地，哆嗦着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脸，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想起身后自己带来的本家人，连忙转头观察。
“呼……”
还好，还好，这个凶老太还是留手了，没有对着人打。
魏老头定了定神，又想开口。
却没料，半山腰上的“守村人”又开始大喊：
“大墓啊！大墓啊！”
“有大墓啊……”
凸(艹皿艹 )！
“当初就不该留下这个杂种！”
听着“守村人”的喊声，像把钢针扎进魏老头的天灵盖，这位平日笑眯眯的小老头瞬间面目狰狞：
“废物！给我立刻、马上！去抓！”
他转身又看向江奶奶，肥厚的腮帮子还在止不住地抽搐：
“龙有龙途，鼠有鼠道。江家祖宗，饶小老儿一个月，一个月后整个秦家村的人自带干粮帮你们修水坝！”
“甚至，公社的人你也不用担心！怎么样！成交不？”
“大过年的，您也让大家都休息休息……”
“诶……诶……，你干嘛？”
“嘭……咔嚓……”
又是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后，魏老头颓然倒地。
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的大老王，熟练的抽出了魏老头的裤腰带，把魏老头四蹄捆在一起，捆得跟个年猪一样。
“废话多，那边的那几个！自己乖乖滚过来！想尝尝枪子，就继续杵着。”
大老王掏出那柄硕大的凶器，脸上狞笑不断。
“大过年的，没时间耗在你们身上！”
“哟，负隅顽抗？”
“嘭……”与清脆驳壳枪不同的声响，又在山林中响了起来。
秦家村的几个大汉，看着大老王一枪把碗口粗的松树轰成两节，连脸上扎着的毛刺都不敢摘，一个个飞快的跑到大老王面前来了个五体投地……
……
“没有危险了，快下来！守村人啊呸，那个……”
“诶，那家伙到底是姓啥来着？”江夏见现场得到了控制，就想把还在半山腰晃荡的“守山人”叫下来问个明白。
可惜，想了一大圈愣是没想起别人的名字。
“五柱，他叫啥来着？”
江五柱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开口：“嗨，平时也不待见秦家村的人，光知道他们那边有个傻子，也没咋接触过，就傻子，傻子的叫下来了……”
诶，可怜的……
江夏有些懵，总不能叫；魏傻子，下来吧！
有点不尊重人了呐！
“秦三玄！下来吧！”
奶奶也许看出了他的窘迫，上前替江夏喊了出来。
“姓秦？”
“那他咋管那个魏老头叫爹？”
奶奶脸色一沉，挥了挥手：“陈年老事，没必要提。倒是你，快去做饭。大家吃饱了才好干活！”
“得嘞！”
见奶奶不想再提，虽然觉得另有隐情，但江夏还是从善如流的拉着四柱和五柱想去小吉普上取食材。
大老王跟着奶奶比划了一阵，也疾步跟了上来。
人手单薄，大老王现在有些虚,就怕小路上再钻出来几个打埋伏的。
就算有两个人陪着，他也不放心。
“要不是说老祖宗主意正哪，出了这档子事，她老人家的目标还没变呐！”
“嗨，那不是正常嘛，这点韧性都没有，她也不是咱老祖宗了……”
几个人打打闹闹，一点都没被魏大爷的事所影响。毕竟，老祖宗亲自出手，那个小蚂蚱还想蹦跶？
四柱见着小钢炮，开开心心的把它重新摇燃：“兄弟，好久没见了！这阵子过得好嘛？”
小钢炮不语，只是一味“吐吐吐……”。
要不是说小钢炮在这种崎岖山路算得上是神器哪，什么沟沟坎坎全然不虚啊！
抖一抖的，大家的话匣子又拉开了。
“小太爷，那傻子……”看着江夏不善的眼光，五柱赶紧改口：
“那个秦三玄说的有大墓，是不是真的啊？只听说周口店那边发现啥骨头……”
“不知道，管他哪！诶，大老王，这是不是该汇报一下。”江夏捅了捅身边一直保持着警惕的大老王。
大老王咧了咧嘴：“这不就是去公社寻电话来用嘛，肯定是要汇报的。也就是这会消息没传出去，要不然秦家村的人指定还会闹出点幺蛾子……”
“诶，王大哥，别怕。秦家村的人，一个个好吃懒做的，遇到点事，那脑袋缩得比王八还快，他们可不像我们有老祖宗这种能人！”正在开车的四柱挺了挺脊梁，满是自豪的回答。
“对！听长辈说起过，那个魏大爷以前好像就是周口店那边的。后来才入赘，搬到我们这边来的……赘婿！秦家村的指定不会帮他出头！”五柱也跟着接了句话。
“诶，这么复杂的嘛？一个赘婿能把持了秦家村这么久？”江夏按了按脑袋，这会超频使用的副作用还在，根本不想动脑子嘞！
大老王听着他们的话，笑了笑没开腔。等其余几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又戳了戳江夏：
“不想通知这边的相关人士，危险不可控。我想把厂里保卫处的人拉出来，但由头不好寻……”
江夏扭头，大老王继续解释：
“那魏老头应该有几分蛊惑的本事，没看他都带着公社的干部来了。如果通知民兵的话，我怕事情有变故！”
啧，还真是这么个理啊，想想自己一个大好青年，在阴沟里翻船了，那才真是憋的慌……
但，什么由头呢？
想啊想，看着专心驾驶着小钢炮的四柱，江夏一拍手：“有了！”
“联系保卫处吧！让红军他们光明正大的来！大老王，你别忘了，这个红旗公社，可是我们轧钢厂的联合实验基地！从大柱到五柱，那可都是咱轧钢厂的工人！本厂工人受到了威胁，那保卫处出马，不就合情合理了？”
“呃，沾点边吧！不过，以前那个什么实验基地，是以轧钢厂的名头签订的，有点牵强了……”
“再加上一个没有妥善维护好实验器材的名头哪？”
江夏指了指还在卖力奔跑的“小钢炮”。
“发动机抖动明显加剧，同时缸体出现了异常敲击声，那帮子人，指定没按程序保养发动机！”
“呀！真的吔，我说小钢炮咋没啥劲了，平时过个小坡哪像现在这么费劲！”四柱惊呼一声，又委屈的看向江夏。
“小太爷，我向组织移交的时候，明明按规程保养了的呀！”
“你啥时候移交的？”
“收完粮食后！”
“那就没你的事，这是水箱出问题了。”
“诶，四柱，轧钢厂是不是在这弄了个维修点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江夏一拍四柱的肩膀：“远不远，不远我们先去哪！”
“有点距离，就在公社办公楼的侧面。不过现在那边可没人……”
“废话，大过年的，谁还待在那啊！”
“不是……维修点的人被王哥全给撩翻了……”
“啊……”
江夏看了大老王一眼，对他叫人的想法竖起大拇指。这个魏老头专营的本事可以啊！江夏可是知道，这时候机械厂外派的维修点工作有多吃香。
虽然这个维修点招募的人，目前不算正式工，但，他前面不是弄出了个厂内政策：只要考核合格，那就会得到一个正式工的工作指标，同时还会被推荐到广播电视大学进行深造？
搁我这卡bUG哪！
江夏恨得牙痒痒，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明明一个多方受益的事情，被这帮利己主义者搞成了这种模样。
还好发现得早！
“蛀虫都该死！”
第534章 咯咯咯，大家来学母鸡叫！
“吐吐吐吐……”
小钢炮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把江夏他们带到了公社的办公楼前。
说是办公楼，其实就是一个有着大场坝的五间平房。
“小太爷，维修点就在这房子后面。看，那个大棚子就是，这个大棚子还是咱轧钢厂支援建起来的。”
“前阵子我还想进去看看，可魏老头说不是维修点的人不让进！”
四柱把小钢炮停好后，给江夏简单介绍了会情况，就急忙去查看小钢炮的状况了。
“嗯？怎么静悄悄的。公社过年没有值班的人嘛？”
大老王看着紧闭的房门，又警觉的摸出了江夏给他做的超规格大biubiu。
示意两根柱子和江夏留在小钢炮这里，一个人悄然的把情况排查了一遍。
见房里都没人，才松了口气。
“乱弹琴！这个公社从上到下，有问题！”
江夏这会也领着两根柱子走了过来，对着小平房的窗户就是一阵探头探脑。
“四柱啊，我咋记得以前公社的玻璃没挂窗帘的，那个社长大叔不是说什么，要让群众监督他们的工作，特意不挂帘子的？”
“嗨，小太爷，来了个新的，可肥了！说是上面下来支援的，可惜一天到晚的看不见人，平时的工作，都是那个被王哥放倒的家伙在做。”
“那家伙也没做啥，就是征粮的时候露一露脸，平时有啥事也是看不见影的，一问，就是哪哪开会，哪哪审查……”
“审查个屁啊！自打被并入了四九城管理，这帮人都变味了！幸好咱们村有老祖宗在！老祖宗都跟他们干了好几回了，那帮子白痴，说又说不过老祖宗，干又干不过，只能白瞪眼！”
江夏恍然大悟，怪不得奶奶回村了，就一直没往四九城走，连江冬她们都没顾上，原来是留在村里当顶梁柱了啊！
找到记忆中装有电话的办公室，江夏摸了摸门上的铁将军。从兜里掏出个改锥，对着门锁比划了一下。
“大老王，给你看看我从李怀德那学来的本事！”
大老王双手叉腰，示意江夏随意。
嘿，看不起谁那！
今天，就让你见证什么是奇迹！
诶，咋没开？这把不算，重新来过！
见证............奇~~~迹~~
(?｀?Д?′)!!
咋还不开……
江夏又掏兜，摸出一个小一号的改锥，又想上前施为，却被大老王一脸不耐烦的拉倒身边。
44码大脚伸出，
蹬……
门，开了……
大老王把裂口的铁锁塞到江夏手中，“一边玩去，慢慢琢磨你的奇迹去吧……”
不理红温的江夏，拿起电话说出一串密文。一边说，还一边不耐烦的冲着江夏挥手：“去去去……保密条例白背了？老巢的事也敢打听嘛？”
哦……大老王是感觉事态严重，连老巢的人都想叫来嘛？
江夏心中大定，偶哟，魏大爷，恐怕，再见面就难咯！
嗯，确实是这样。魏老头落到了老巢这种超暴力机关的手上，真的是前途未卜。
毕竟和公安部这边比起来，老巢的行为标准可不是劝人从善，那是要消除隐患的……
……
“小太爷，小太爷，您快来看，小钢炮真的不行咯了！”四柱带着哭腔的语调，在院子里响起。
“呜呜呜，小太爷，您快救救它吧。它可是功臣呐！”
“放心吧，走，推到维修车间去。我记得我要求搭配了一些维修工具的，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和大老王打了个招呼，江夏带头向维修车间走去。
四柱擤了擤鼻涕，拉着五柱推着小钢炮慢慢走。
“确实信不过您的手艺啊，您做的那些东西，江冬都给我们说过了……”
江夏脚底拌蒜，差点没一脑袋扎雪里面。
“她说啥？”
“她说，要不是那些玩意命硬,指不定……”
“呸！小屁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维修车间依然铁将军把门，不同的是，这还是个铁门，老厚了！
就算两根柱子拿出了浑身解数，对着铁门一阵乱踹，别人都没啥反应。
“小太爷，嘿嘿嘿，要不，您那个‘奇迹’再用一下？”
江夏悠闲的靠在小钢炮的大脑袋上，点燃一根烟，看了看五柱。
“(＾u＾)ノ~yo，不是信不过我手艺嘛？”
“诶呀，小太爷……”五柱掏了掏兜，递给江夏一个鸡蛋，“小太爷，吃鸡蛋……”
“吃个屁！现在是吃鸡蛋的时候吗！现在是你们对我的手艺不信任，严重……”
“小太爷！”四柱弱弱的插了句嘴。
“啧，我气还没消！”
“那你别跟个蛋计较了嘛……快把‘小虎子’修好呗，看着它往外冒水，我心里难受……”
“交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咋一下就漏水了哪……呜呜呜……”
看着伤心的四柱，江夏也不逗弄他们了，“去，给我找根结实点的木棍来……”
“五柱，这有条毛巾，去把它打湿了再拿回来。”
两根柱子马上散开，一会，五柱捧着毛巾跑了回来：“给，小太爷，热乎乎的，您擦脸！”
“擦个屁，捆到铁门的耳朵上去……”
“啊？”
“啊个鬼，四柱，木棍捅进去，然后使劲拧，对了，挂条麻绳在上面……”
江夏挥了挥手，烟头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两根柱子不明所以，但却很听话。
毛巾缠上了铁门的两个耳朵后，四柱咬牙一拧，铁门的门柱不一会就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嘎嘣，嘎嘣……”
“行了。快退！”
两声金属断裂的声音响起，江夏赶紧喊回了两根柱子。
两人跑得飞快，就在他们跑到江夏身边的时候，两扇大铁门也吱呀一声倒了下来。
“啧，麻绳都没用上。就这？”
江夏把烟头碾碎，虚着眼睛看向维修车间。
“咯咯……”
“啊，小太爷。知道你厉害，也不用学鸡叫吧，嘿，一根毛巾就能把门弄塌了，这还真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五柱打趣着江夏，但看他没反应，也好奇的顺着江夏支起来的胳膊向着车间里看去。
“咯~~咯~~~”五柱也学起了鸡叫。
“这~~~是啥啊……好多……”
第535章 斩了你！
就在三个人震惊的时候，大老王也快步走了过来。打通了电话，得到了后备力量支援的他，显得有些轻松。
“哈，你们猜这边公社的人去哪了？”
不待江夏作答，他自己倒是先笑出了声音。
“综合机械厂送来一批年货来，作为两边联合的奖励，那帮子人都跑去搞接待了！这下可好，自己送上门，都不用费心思去逮了！”
“我给红军他们说好了，让他们把猫猫车开出来，看看那人说的‘砂水环抱，藏风聚气’是怎么个意思！”
“你们盯着哪儿呢？”
这时候，江夏的手臂还没放下，大老王顺着他的手臂向维修车间里面看去，也是惊讶的嘴巴张大。
“这，这还是维修点嘛？我看怎么像是冶炼车间？”
“他们……到底在这里搞什么？”
在干嘛，江夏也很疑惑。
看着这个维修点墙角堆着的还挂着泥巴的瓶瓶罐罐，那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不像是土夫子的作风嘞。
走进维修点，绕过这堆青铜器，靠着墙的就是两台好玩意，一台轮式的挖掘机，一台履带式的推土机，看来综合机械厂的人很照顾红星公社，这种新出厂的机械，就连四九城周边的一些公社都没给配上的。
再看看它们铲斗里残留的泥土，说明这两个大家伙前阵子都没闲下来，依据那堆老物件来看，也不难推算它们最近去干了啥活。
“难怪不得进村的路坑坑洼洼的，感情都是他们挖出来的啊！”
“诶，最近都跟着老祖宗在工地上忙乎，倒是没注意这个。嘿！小太爷，这算他们不经讨论，擅自动用集体的物件了吧！”
“不算吧，你不看这是啥地方，别人不知道，难道这里的干部还不知道？”
几人讨论着继续深入。
靠着挖掘机的，则是第一代的移动打井机。江夏走近，抠开它身上新增的泥土，嗯，没错，还是自己亲手组装上的，当初他暗搓搓留下的标记还在……
再看看钻头上面留存的泥巴，哟，好黏……
“好嘛。拢共就这些好机器，他娘的不去修水利工程，全弄去挖坟了是吧！”
江夏磨了磨牙，这不给你们一锅端了，老子就不叫小太爷了！
挖掘机的对面，就是两台机床，一台冲床，一台cZ602，有了这两台好东西，别说是维修点了，弄一个小型的机加工厂都没问题嘞。
看来综合机械厂的相关人员，真的有努力在让小呆毛的想法变成现实嘞。
可是，这帮接手的人，都用这些宝贝疙瘩干什么？
江夏取出冲床上一个酒杯样的东西，拿在手里掂了掂，你别说，要是弄个鉴宝专家来看，他指定会说：器型古朴，器身一体成型，毫无拼接痕迹，上有盘龙云纹，符合........时期的典型特征，与同时代出土的同类器具有极高的相似度
可惜，这个酒杯好像刚刚弄成，还不值得被称为锈色自然，层次分明……
看到这，江夏有些搞不懂了。
诶，这帮人到底是在干嘛啊？
你要说盗卖文物，你直接把挖出来的东西拿去卖了不就成了？怎么还自己做上了？
奇了个大怪！
在往里走，就是个土高炉了，炉身不大，也许是刚熄炉不久，炉子还散发着热气，惹得外面的雪花变成水滴，顺着土高炉斑驳的外壳点点滴下。
土高炉前面，就是一个还泛着浅浅金色的金属坨坨。几个被砸碎的金属片还散落在地上，江夏拿起一片，呃，好像还有字在上面。
擦擦上面的浮土，几个看不懂的文字在上面浮现，因为被暴力对待的原因，这几个铭文有些扭曲变形。
仿佛在大声怒斥后世子孙的不孝。
“五柱，公社的高炉，我记得不是拆了嘛，怎么这还有一个？”
“五柱？”
“小……小太爷……你来看看这个，他们……他们果然找到骨头了！”
“啊……”
江夏靠近一看，啧，还真有一小堆骨骼堆在墙角。骨骼的旁边是一对造型古朴的物件。
这是……
鼎嘛？好大啊……
好吧，魏老头，你丫不重三十斤，那估计是下不了葬了。
五柱蹲下身子，视几个鼎不见，反而对着那一小堆明显成了化石的骨头翻腾起来。
“小太爷，小太爷，你看，这也有牙嘞！是不是那个啥猿人的？”
挑挑拣拣一小会，五柱拿着一个小圆柱一样的东西凑到江夏眼前。
江夏没接，只是隔着五柱的爪子看了看。
“(⊙o⊙)…，看不懂！”
五柱喜滋滋的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嘿嘿，小太爷，这玩意好像有人在收。一颗5块钱呐！”
“咋，你还想拿去卖了？”
“不是呀，小太爷，一颗牙就是5块钱，那还有一堆哪！卖个500块应该没问题吧？”
“这样！那个魏老头就是挖咱的墙角！不是说一切东西都是集体的嘛！他把集体的东西，藏在这里……”
五柱和四柱对视一眼，全都发出了嘿嘿嘿的怪笑。
江夏不解，指了指那两个古朴的青铜鼎。
“有了那玩意作证，这怎么也是个盗采文物的罪吧，你费劲巴拉的扯一堆破骨头干嘛。”
“呃，小太爷。咱也知道这鼎是祖宗留下来的宝贝，但您忘了，起高炉的时候，咱可是融了不少这种物件……”四柱指了指江夏攥在手里的青铜残片，一脸惋惜的解释道。
“对嘞！上前年，有人挖菜窖，从土里翻出了两个比这还大的鼎，那不一样给融了，最后弄成了锄头……”
“这玩意，不是谁家地里挖出来就算谁的嘛！也就是大炼钢要求上交，要不哪会有人管！”五柱也是摊了摊手，一本正经的介绍道。
“骨头就不一样了，要真是啥猿人的，还是值点钱嘞。咱得把魏老头的罪名，向这边靠才行……”
诶……
江夏低下头，有些不甘心的捅了捅还在研究那堆骨头的大老王：“诶，咱现在就没有个什么文物保护法嘛？”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特殊人才保护条例……”大老王头也不抬，摆弄着那堆骨骼化石，居然饶有兴致的拼了起来。
“那魏老头挖的这些东西，就没办法按照法律进行处罚了嘛？”
江夏攥了攥手心里的残片，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要说他去挖老物件这事？还真没办法对他处罚。喏，看着那个大金属块了嘛？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你还真挑不出他毛病，因为，他是拿到公社来融的，融了的金属也在这，至于是不是缺斤少两，这就是个糊涂事，上不得台面！”
江夏愣住了。
“要是他们把墓里面的金银器搬回家了呢？”
“呃，模棱两可吧。他们可以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组织上一直在鼓励民众提交金银进行兑换，但也不可能按着别人的脑袋，逼着他们交吧……”
怪不得两根柱子一直把魏老头的行为往“集体”上扯，原来这时候，华国还没有保护文物的法规嘛？
“至于前面说的卖骨头一类的，这别人不也没卖嘛！”大老王接过五柱手里的牙齿，把它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才满意点头，“嘿！是匹好马！”
“哦……这原来是马的骨头嘛？”五柱上前比划了一番，“这里不止一匹吧！”
“嗯，估计是个墓葬坑，也许野秋那个老头会感兴趣！”
看着江夏一脸不忿，大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情况就是这样，挖点土里的东西不算啥。虽然谁都知道这是老物件。但，就像五柱说的，咱自己都融了不老少，实在不好说什么。
我刚刚给保卫处说那帮干部的罪名，是渎职和有嫌疑侵占厂内资源……”
“就不能定个损坏文物的罪名嘛？”江夏晃了晃脑袋。
虽然在某次会议后，渎职和侵占资源算是顶格的大罪了，但这种罪名有个特点，那就是处罚会在某个阶段就戛然而止。
或者说，只要有了扛锅的人，那剩下的那些参与者，处罚会比较轻微……
处罚的大头是谁？
反正不是魏大爷这种小卡拉米，虽然他的影响力比较大，但……
嗯，你们懂的。
墙角破损的青铜器们的残片，莫名的让江夏想起了只剩下残垣断壁的那个着名园林。
凸(艹皿艹 )，魏老头这种行为，和那帮人有什么两样？老子一定要把你弄下去！
江夏扭头看向大老王：“我不想让魏老头逃脱惩罚！”
大老王龇牙，那一口白牙显得异常的锋利。
“行，无所谓，老巢办事，需要什么制度嘛？”
“啪……”
江夏看着摆酷的大老王，想都不想的赏了他一个锅贴：“想什么哪！整的跟个锦衣卫一样。你要这么做了，就是有黑点了！这魏老头还不值得你那么做！”
“再说，这种行径，跟我最讨厌的那群人，不是一样了嘛！”
大老王错愕的看了眼江夏，随后，眼神又温柔了下来。
“那咋办？”
江夏又掏兜，拿出云爆弹的图纸，有些气势汹汹：“就说他来抢图纸！”
大老王愕然：“你是想他们全家都没了嘛！”
“哼！这种事，你不能做，我能，谁让我年轻！”
江夏又紧了紧手里的残片。
呵呵，我今天就用后世的法规，斩了你这个不孝的子孙！谁叫我是从后世来的！就算用我前面的功劳来抵，我今天都要把你这个癞蛤蟆埋到土里！
不是那么喜欢老物件嘛，就去跟老祖宗作伴吧！
就在江夏发狠的时候，不知道钻到哪去的四柱又高声喊了起来：
“小太爷！小太爷！快来看这个，有外国字！”
第536章 来，给我把小钢炮拆咯！
“诶？”
看着四柱手里空白的纸条条，大老王挑了挑眉。
拿起对着外面的光线一照，嘿，一个漂亮的花体签名就印在上面哪！
“妥了，这下子，也不用费心想什么条条框框咯！”
江夏接过来，也对着光照了照：“诶，你从哪找到的？好眼熟。在哪见着过？”
想啊想，江夏一拍大腿，“高卢鸡的！这是高卢鸡那边某个代表的签名！大老王，你还记得他们和我们签订的合同不，那上面就是这个签名！”
“行嘞！这下子，事情就对口了！交给我吧！你忙你的！”
大老王把纸条揣进口袋，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江夏也是喜气洋洋的拍了拍四柱的胳膊：“好样的，等下我帮你焖条鱼！”
四柱兴致却不大：“小太爷，您帮忙把小钢炮修好才是正事。鱼不鱼的倒是无所谓……”
“行吧！简单！”
放下了烦心事的江夏，又把注意力投到了他喜欢的机械上。
不就是水箱有问题嘛，轻轻松松，顺便再纠正下联动系统，嗯？这里居然还有套齿轮传动部件？
换上！换上！
新出厂的小钢炮可是全部把皮带传动换成了齿轮传动这种刚性连接的。
可不能亏待了任劳任怨的第一代“小钢炮”！
要不说，机械这块算是江夏的老本行哪，都没用两根柱子帮忙，他一个人没一会，就把维修工作进行了大半。
无他，唯手熟尔！
只是，越安装，江夏的速度越慢，最后，定定的看着拆装下来的变速齿轮没有了动静。
“四柱、五柱！来上手！我说，你们安！”
“诶！妥嘞！”
江夏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一边指导着两根柱子的安装工作，一边还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
等两根柱子的安装工作做完，江夏更是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计算里去了。
四柱看着小太爷边写还边拍自己脑袋，有些不忍心的凑了过去。
“小太爷，您想写东西，咱去屋里吧。地上凉……”
江夏愣愣的抬起脑袋：“我是猪……”
“啊？”
“我说我是猪！这么简单的东西想不到，去折腾什么压路机干嘛！还差点没把脑仁煮熟了……”
“啊？”
“我真傻，真的”江夏抬起了他的脑袋，原本明亮的眼睛也显得没有神采，“我单知道打夯机有电动的和火力的，甚至把偏心装置都给画出来了，但，咋就把小钢炮给忘了哪！”
“呵，还说什么平台化设置，真真是傻到家了……”
江夏起身，自顾自的念叨着什么机架、变速箱、夯锤，一边念叨还一边在空中开始比划，越比划，他的眼睛越亮。
两根柱子互看一眼：“狗搓的魏老头，把咱小太爷都给气疯了，一会抓回来多踹他几脚！”
“不像啊，你看地上画的图，咱小太爷估计又想到啥好东西了！”
“哎呀，小太爷把他画的图给踩掉了……”
就在五柱还在心疼地上江夏的计算过程的时候，江夏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悟了！不求最好！但求实用！”
“来！给我把小钢炮给拆咯！”
“不要啊……小太爷……”
四柱整个身子都趴到了小钢炮那有些褪色的大脑袋上，仿佛鸡妈妈把小鸡护到翅膀下一样。
“啧，没说这台，那不是还有个钻井机嘛……”
“哦……小太爷，您要做啥啊？”
“让你过年不用甩麻绳的东西……”
“来！签个字！”
江夏照例排出了一张项目书。
“咦……最后一张了嘛？有空，再去要点吧！”
第537章 这才叫老物件焕发新生机！
第二天。
诶，别问跨度咋那么大。为啥这个狗作者不写一些过年的场景来水字数。
问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现在的人们，想的可不是啥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天大地大，肚皮最大。想阖家欢乐，等到收成了再欢庆也不晚。
不过，江夏在忙着拆小钢炮的同时，还是抽空又把他的大乱炖显露了一手。
毕竟，奶奶金口玉言，让他准备吃食了呐！大过年的违背老人家的嘱咐，那不是孝顺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好在，公社食堂留下的超大铁锅，为这个只会大乱炖的家伙提供了操作的可能。
什么排骨、海鲜，一股脑都扔锅里煮起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再加上南易大师傅精心调制的“方便食品调料包”的加成，一样让大家伙吃得过瘾。
本来重盐重油的口味，也变成了干了挺久重体力活人们嘴里不可多得的享受。
至于魏老头那一伙胆大包天的人，自有大老王合着厂里的保卫处进行处理。
江夏没有过多的关心，毕竟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面前的机器上。
“小太爷，全都妥了！就是缺个您说的夯锤。符合你要求的大铁坨子一时半会还找不到。”
“要不，咱把这炉子升起来，把王八铁弄化了，融一个？”
“费那劲干嘛！那不是有个现成的？明天直接运到工地上，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平台化！”
“哦！那咱现在干嘛？”
“你随意，我反正要睡觉！”
“呀！不守岁了？”
“守个屁！我宁愿睡死……”
……
次日，小青沟上游工地。
别说初一还干活是苛责别人，反正不就是走亲戚？这会村里人都在场，大家热热闹闹的在一起，一边把嗑唠了，一边还能把活干了，多好！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积极，或许是因为根据梁老师的测算，有了这个小水库的话，要是能保证水线在及格线上，水库下游的几个村子最起码都能开垦出百亩的荒地吧。
土地啊！
能种粮食的土地！
多增加的土地！这吸引力，不比待在家里和自家那口子造小人更爽快？
毕竟小人出来了，张口就要吃的，而荒地开垦出来了，却能给你吃的。
该怎么选，小灰灰都分得清！
人还是那么些人，不一样的就是这会人们都没有拉动麻绳去玩那个要命的打夯锤，只是聚在一起，对着江夏昨晚不吃年夜饭也要捣腾出来的东西议论纷纷。
“小太爷整的啥？小钢炮前头安了个怪脑袋？”
“他说还能自动打夯？啥叫自动？就像那个割刀机一样嘛？那可是能省不少的工！”
“咦……看起来怪怪的，咋有点像‘倒骑驴’啊？”
“哈，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像，就是不知道它前面支起的大杆子是干啥用？”
江夏没理会众人的嘀咕，带着几根柱子，把维修点翻找出来的那个浅金色金属坨，稳稳挂在小钢炮前方的架子上。
“小太爷，您不是说这个金属坨是老物件融的嘛？直接把它弄来砸地是不是有点不妥？”四柱感觉小太爷也太割裂了吧，昨天江夏还对破坏老物件的行为不满，这会儿咋又用上了？
“有啥不妥，难道真的要等高炉燃起来了去融王八铁？有那闲工夫，我干点啥不好！”江夏撇撇嘴：“谁让他们把这个东西融的那么好，不仅底面的排气孔都弄出来，端面还那么平整了……”
“对了，提醒我一下，这边完事了。我得去问问魏老头，这东西他们是怎么弄出来的！”
说到这，江夏搓了搓下巴颏。都说民间有奇人，土夫子更是奇中之奇。魏老头别看做的事不地道，但耐不住他真有点本事。虽然青铜器的熔点也就800c至960c左右，土高炉那最高能达到1100c的温度，融化那些老物件绰绰有余，但这个大疙瘩中间的类似于导气孔一样的东西，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而且这些类似于导气孔的东西还是对称排列，在江夏原本的设计里，这些孔得用车床一点点钻出来，眼下现成的 “天选夯锤”，倒省了不少功夫。
“呃，小太爷，那你这会不说糟蹋老物件了？”
“切，让它再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它才是糟蹋！这是让它重新回归歌名的大家庭，实打实的为人民发光发热！”
说着，江夏拍了拍那个金属锭。哼！工程师眼里可没有啥老物件，融都融了，把它留在那生锈才是对老祖宗最大的不尊重！
“行了！开工！”
四柱把江夏拉到安全距离，五柱则留在原地发动小钢炮。
“突突突突……”
听着小钢炮运转正常，江夏点了点头，示意五柱搬下联动开关。
“哒哒哒哒……”
小钢炮的声音低沉了点，但重新换装的刚性连接齿轮把“小钢炮发动机”那神奇的扭矩通过主动链轮及从动链轮的定向运转，转化成了另一种力量。
一个链条通过链钩，勾住那个用来充当夯锤的老物件集合体匀速上升。
“哦……升起来了！”
“吐吐吐吐吐吐……”小钢炮冒出几缕黑烟，再奋力一“吐”后，链条的链钩与夯锤自动脱离，泛着金色的夯锤落下。
“轰……”
“哦……”人们发出一声惊叹，但这台机器的表演还没结束。随着发动机的运转，夯锤再次被转动的链条提起，就在人们等着夯锤继续自由落体的时候，小钢炮居然前进了一小步才把夯锤砸了下来……
“好家伙！还会自己挪地儿？我还以为就死守一个地儿砸呢！”
“怪不得小太爷说这玩意是自动的哪！你们看，五柱都没上手的，它在自己往前跑！”
“是不是速度慢了点？”
“诶……小太爷在这，他再弄一台出来不就快了？”
“对吧，小太爷？”
江夏没回话，对着五柱挥挥手，走到自己亲人身边，一把把小老太抱进了自己怀里：“奶，孙子厉害不！”
“嗯！长大了！”江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抚上江夏的脸庞，“也长高了哪！”
“突突突突突……”
也不知道五柱搬动了哪个开关，小钢炮喘了一口粗气，提升夯锤的速度陡然加快。
前面还是“轰……轰……轰……”
现在，已经变成了“轰~轰~轰！”
“还能调速哦！这比你们甩夯锤来得快多了吧！要是紧实度还不够，就让它再跑一遍呗！”
“真不错，我孙就是厉害，这大机器叫啥来着？”
“一种基于自研动力平台下链条传动式打夯机！”
“哥，老毛病又犯了，叫磕头虫算了……”江冬分了一圈糖果后也钻到奶奶身边。
听着江夏的拽文，含着糖球的江冬帮江夏的新机器改了个名。
“你看，脑袋磕下去咯，脑袋又起来咯，脑袋又下去了……”
“哈哈哈哈……真像！”
江夏黑脸。
“小破孩，你今年的压岁钱没了！”
第538章 江秋的小小宏愿。
不提江夏追着江冬开始在山上乱窜，那位梁老师走进了奶奶身边。
“不愧是麒麟子啊！这种东西都想得出来，不过我在龙虾国看见过一种压路机，有这么高，那么宽！那家伙，一开过去路就给压实了……”
梁老师说一说的开始比划了起来，“对了，我这里还记录了下它的外形，大姐，你帮我拿给你们家麒麟子看一眼，看看对他能有所启发不？”
说着老人感叹一声：“国家尚未奋起，朋辈还需努力啊！不过，小江弄的这个比较小巧，倒是真的挺适合在小型工地使用。”
说完，老人就开始翻找自己的大皮包，掏一掏的，居然拿了个速写本出来，翻开一看，全都是古建筑的外形图。
最前面的纸页，已经泛黄，其中一页还夹了半片紫色的花瓣。
等梁老师翻到画有国外压路机外型的那页图纸，就想撕下来。但，纸张的撕裂声，让他的动作缓了下来。
顿一顿的，梁老师摇了摇头，指节叩了叩素描本，轻叹一声：“当年在应县木塔，你说过‘拆一块砖，梁柱就少一分筋骨’。如今这册子里每一道折痕，都是咱们的榫卯啊。”
忽然他把本子按在胸口，眼镜片蒙了层水雾“不能拆…拆了，你画在里面的测稿方位图就对不上了。”
“若是拆了你这片瓦，我这屋脊就再寻不到落点了。”
江奶奶看着陷入回忆的梁老师，无奈的摇摇头：“行了，不拆你就自己留着吧！那个啥压路机，我孙好像弄了图纸，用不到你那些绣花枕头！”
江秋有些不忍，拉了拉奶奶的衣角，把奶奶拉倒一边后：“奶！他们的爱情故事多美啊！梁老师这么深情，你这么说他多不好！”
“深情个屁！他都和一个女学生搞上了！”
“啊？”
江秋被打击的口歪眼斜，看了一眼还在平空悲切的梁老师，不由的躲到了奶奶的背后。
“你呀！长点心，这帮国外回来的，没几个好鸟。特别是这种肄业的人！”
“以后少和这些所谓的名人接触，要接触，不如多跟着你哥走走，他接触的才是真正的名人！”
江秋回想起哥哥带自己升旗时遇到的老人，不由认可的点了点头。
但看了看半山腰上，被江冬拖在地上摩擦的江夏，江秋的嘴角又抽了抽：“好的，奶奶。但，我对建筑真的挺有兴趣嘞！”
看着奶奶责怪的眼神，江秋摇了摇脑袋：“奶，真的。哥哥曾经说过建筑上有好多的机器他还没研究出来，什么起重机，什么升降机，什么打桩机，好多好多……”
“有了这些机器，哥哥说我们能在三个月内就建起一座大楼！”
“这样，我们都可以住楼房了，多好啊！”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江秋顿了顿，一双眼睛散发出的神采，让奶奶都有些愣神。
“奶！要是我们都住进了楼房，那我们是不是就进入了社会主义啦？这样，在那位老人面前，他可以为我骄傲的也说一句：江秋是个好同志了！”
“是你上回说的，请你帮忙献花的那位？”
“嗯呐！”
奶奶的眼神愈发的温柔，拍了拍江秋的小脑袋：“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不用跟着那个浪荡子学，奶奶帮你找个更好的！”
“诶，奶奶，您可别唬我！梁老师创办了五道口的建筑系嘞，哪还有比他厉害的人？”
“嗯，你还小，没听过那人很正常。先告诉你他姓‘贝’，现在在白头鹰那边！其余的，等奶奶联系上了再说。”
“这个浪荡子搞的是古建筑，你想让同志们都住进楼房，他那点知识可不行！”
“好的，奶奶！”江秋懵懂点头，又抬头看了看被江冬摩擦得吱哇乱叫的大哥，好看的眉毛跳动了几下。
“咦，奶奶。您咋认识白头鹰那边的人的？”
奶奶抬头看向半山腰打闹的小辈，笑容一直没停下：“对，这叫别马脚！江冬，好好收拾下你大哥，那大一人，小孩子都打不过！”
听着乖孙女的问题，奶奶低了低头，在江秋耳边说了句：“I studied at wesleyan college in the past.”
“奶！”江秋哑然，凤眼瞪得跟个铜铃一样：“你，你刚才说的是……”
奶奶钳住江秋的嘴巴，老小孩一样对着她眨眨眼：“这是我们的秘密哦！你那傻大哥我都没告诉的！”
说完，奶奶拽了拽江秋。
“好了，这水坝打夯这一块，有了你哥的机器，看来是不成问题了。梁老二，别在那发愣了！快来，看看排水渠怎么挖！”
“啊……哦！”梁老师摸了摸眼角，弯着腰赶紧跑到了江奶奶身边。
“从这开始挖，然后这样，再然后那样……”
梁老师一阵比划，最后还翻开了他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图给奶奶看了看：“大姐，怎么样，这是我根据都江堰宝瓶口的思路设计出来的，小青沟的泥沙挺大，这样，只需要在这里和这里，定点清砂就行了！要是能用上水泥，我敢保证这个工程能用百年！”
江奶奶点了点头，拿出手里的红旗又是一挥：“集合！五柱你留下，再剩几个老的看着那个机器，其余的都给我过来挖沟！”
小百十号人听着奶奶的号令，马上就开始干了起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热闹的场景，让躺在半山腰上雪地里的江夏又是一阵感叹：“也就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种场景了……”
嘿，你还真别说，那种大集体上工震撼的场景，真就不是后世能比拟的。
主要是，精气神不一样，那种战天斗地的精神，真是绝绝子！
但，有挖掘机了，为啥不用上啊！
江夏正想提醒大家，又看看来时的小路……
呃，罢了罢了，这路，小钢炮上来还行，其余的机械，通过性还是差了点……
嗯？要不要弄个小小型的，就是山重建机Jcm906d那种的，虽然看起像个玩具，但干起活来还真不含糊。
诶，八爪鱼？
八爪鱼挖掘机好像也能行啊，那四根支撑脚，可是太科幻了！江夏想一想的，又陷入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连被江冬开始十八连坐都不在乎了。
嗯？
谁来了？
扛着江冬的撞击，江夏虚起眼睛看向正在沿着小路攀爬的一群人。
“老五，那边来的人是谁？”
“不知道！”江冬直接趴在江夏的身上，手掌蜷成了个桶型打量了一阵子，看一看的就“┗|｀o′|┛ 嗷~~”了一声。
“奶！寻仇的来了！大家抄家伙上啊！”
第539章 吃饱了撑的！
听着江冬的大喊，原本热火朝天的现场立刻为之一肃。
奶奶双目瞪圆，不自觉的撂开衣襟，露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套后面的红绸仿佛感觉到了奶奶的怒意，顺着寒风开始缓缓的舒展起身形。
“不要慌！听我指挥，大柱、二柱，带领一部分人分散到两侧山梁，占据制高点！”
“三柱、四柱，带青壮年埋伏在咱们新挖的这个沟里待命，如有变故，刨出来的石头别让它们在地上待着！”
“五柱，看着你小爷弄出来的机器，但要保持距离，要是对方敢破坏生产工具，你赶紧往后退！”
“其余老弱，退到崖壁后方，做总预备队！”
“江秋，你带儿童团的去半山腰，把你哥看住了。免得他一会从半山腰掉下来！”
“其他人听我口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咱们修坝是为子孙造福，就算捅破天了，咱们也占了个理字！今天，我们就让他们看看，‘理’字有几种含义！”
“是！”
众人一凛，随即开始按照奶奶的吩咐开始行动。五柱不明白为什么看见机器被破坏了，他反而要后退，但，奶奶的强势深入人心，五柱虽然不解，但仍点头应了下来。
老太太威风凛凛的发布完指令，神情却缓和了下来，慢条斯理的将衣服整理好，正了正神色，越众而出。
江秋点头应是，默念了会奶奶的指令就往山坡跑。刚跑了没几步，看着奶奶单枪独马，赶紧一个急刹车：
“奶！你身边没人了……”
奶奶不耐烦的挥挥手：“执行命令！”
没人才好啊，人多了，那帮怂蛋可不敢有多的动作嘞，奶奶看了看仍然在老实打着夯的“磕头虫”，满意点头。
嗯，反正自己孙子会造就能修。
对不起了小家伙，一会你要是被砸了，也别叫疼，等乖孙把你重新修好，你就是咱江家村的头号功臣！
有些事情嘛，就是要闹大了才好解决！
就在众人枕戈以待的时候，爬上半山腰的江秋和陪着她的几个小伙伴却傻眼了：
“不是，我那傻大哥哪？刚才还在的呀？”
一个小伙伴拉了拉江秋，指了指山脚下跑得飞快的人影：“才发现，他和江冬已经下山了，要不咱也下去？一会有啥情况，太远了别护不到他了……”
江秋点点脑袋，随后对着小伙伴们摇摇头：“算了，他下去也好，反正他要是伤着了，奶奶的烦恼就不会再有了！”
“啊……”
……
江冬牵着江夏跑到了奶奶身后，不管累的像个哈巴狗一样的大哥,冲着奶奶就喊：“奶！上阵亲兄弟，我来当排头兵！”
不顾奶奶和大哥齐齐抚额，江冬眼珠子一转，对着地上一块黑黝黝的石头就冲了过去，撅着小屁股嘿呦嘿呦的把那玩意搬到了奶奶身后，“奶，对面的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您摔杯为号，我把这玩意砸出去了，就带头冲锋！”
奶奶抽动着嘴角，还想说些什么，但对面的人影已经露头。
罢了罢了，孩子们有心了也好，秦家庄那帮子欺软怕硬的，就算多个“弱”和“小”，应该和计划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不过，一向习惯了独挑大梁的奶奶，看着身后多出来的孙子辈，原本严肃的神情不知啥时候挂上了笑意。
不管顶不顶用，背后就是亲人的感觉，那是极好的。
对面人群走近，祖孙三人也绷紧了神经。
谁料。
当先一人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哎呀，老同志你好啊！不用欢迎，不用欢迎，让同志们继续，让同志们继续。”
“冒昧来访，多有打扰啊！这打乱了同志们工作的步调，真是不好意思！”
“隔着老远就看着你们热闹非凡了，很好嘛！同志们这种主动的精神，很值得表扬嘛！就是不该停下来……”
看着来人打着熟练的官腔，祖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脑门的问号。
“嘎……”
“这是谁啊？不是来寻仇的？”江冬放下了那个黑坨坨的物件，抓了抓脑袋看向自家大哥。
“哥，你认识的人不是多嘛？他叫啥名字？”
“知道个鬼，我一天不是在厂里就是在研究所，认识的人还没你多！”江夏啪的一个锅贴赏给不着调的江冬：“叫你谎报军情，往前走个五十年，你小脑袋就掉了！”
“奶，您不是当了一阵子街道办的啥联防队的差，您也不认识？”
奶奶也是无语：“我一糟老太，哪能认识这种打官腔的人……”
随着那人走近，奶奶也不好冷了场面，只好伸出自己的手，也迎了上去。
“呃，大领导好，不知道您……”
好在对方人群里马上钻了个人出来，一脸荣幸的向着奶奶做着介绍：“老祖宗……不对，江奶奶！这位是咱四九城的父母官啊！这样的大领导，您以前没见过吧！”
“别害怕！领导很平易近人的！”
奶奶认出了面前这人是县里的一个小头脑，虽然圆滑了点，但人还不错，也就耐着性子听着他哈拉。
“嘿哟！要说咱们领导还真不容易，本来在县里正开着慰问大会，知道咱们公社出了问题，马上就赶来了！”
手舞足蹈的介绍完，这个小头脑很是机灵的退到一边，把领导让了出来。
“诶！老人家，让你们受委屈了！我去现场看了，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
“那些都是我国的瑰宝啊，就这么毁于一旦，实在让人心疼！”
“一定要严惩那帮人，从上到下，一个都不能放过！”
江奶奶看着这人的义愤之情不像是作假，到也点了点头，还想和他多聊几句的时候，一声大骂从身后传来：
“姓吴的！少在那假惺惺。几个破烂青铜器就是瑰宝了，那，那些牌楼怎么算！”
“你们把它们拆了,将来要后悔的！就算后面恢复了过来，那也是假的！假的！”
“诶？”看着奶奶身后冲出来一个人，这位领导也愣了愣。
“你怎么也在这！”
“这水坝是我设计的！我凭啥不能在这！倒是你，你还敢来？不怕地下的老祖宗爬出来把你掐死！”
祖孙三人回头一看，哟，这不是梁老师嘛，刚刚把他拉到后面躲了起来，不知道他啥时候冲了过来。
说一说的，梁老师不知道哪根筋抽抽了。
或许是彪悍的江奶奶带给他的底气吧，居然上前抓住了领导的衣襟：“姓吴的，你今儿不给我一个交代，咱俩就埋这了！”
“胡说！都跟你解释了多少次了，按照规划设计，某些牌楼……”
“再说，那些东西是几个牌楼能比的嘛！那可是能证明四九城三千年历史的东西！”
“什么叫传承有序，什么叫自古以来……”
这位领导见梁老师吼得厉害，也是不甘示弱，扯起嗓子就来了个现场辩论，吼一吼的，也是拉住了梁老师的衣襟。
两人就这么不顾形象的纠缠在了一起。
解释无用，辩驳无用。两个人互相牵扯着跑到了一边，这位领导身后的随行人员也是大呼小叫的跟了上去。
江家祖孙三人面面相觑。
“这都什么事啊……”
“不管了，让他们自己去理清楚吧，这帮人，就是吃饱了撑得！”
第540章 过年咯，大家都很欢乐。
嗯，有些人吃得饱，可以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有很多人吃不饱，他们只想着多垦土地，多种粮食。
随着奶奶的红旗挥动，现在，这群吃不饱的人从埋伏的地方钻了出来，又开始抡起了锄头使劲的刨着坑，幻想着将来，湍湍水流从水渠里蜿蜒而下，灌溉进干涸的麦田。
“这没你啥事了，回去准备午饭！顺便去给你娘待的地方除除草，陪老二和老三说会话……”
奶奶打量了下江夏单薄的身子，摇摇头派了四柱跟他回去，顺手把还在跟那坨黑糊糊石头较劲的江冬塞进了江夏的怀里。
“哦，那要叫上江秋不？”
说话间，江夏再次对打夯机进行了扫描，嗯，不错，除了链条有些结构变形外，其余的都挺正常。
“没事，江秋晚点再去。你那个打夯机的实际作用还需要她进行测量，别看它跑得欢，达不到效果也是白搭。那个风流才子，我看今天是指望不上了。”
说着，奶奶用下巴点了点那群还纠缠在一起的人，轻蔑的瘪了瘪嘴。
“啧，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呀，奶奶，咱哥不也是秀才嘛！当初哥哥考上五道口，别人不是夸他是文曲星？”
“行了，你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都是那么……”江冬这会儿，终于对上了自家大哥那恐怖的眼神，福至心灵，马上改口：“都那么风度翩翩……”
江夏这才满意点头，拖着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就走，江冬被拉得龇牙咧嘴，就这，还不忘抱着那个大黑坨坨。
“不是，你抱它干嘛？也不嫌累得慌！”
“哪啊，昨天帮娘整理房间的时候，坟头有块石头cei了，一时半会都没寻见合适的，这块大小刚刚好！”
“老二和老三不是喜欢圆的东西嘛，我也帮她们寻了个！”说着，江冬把那个黑糊糊的东西扔下，亮了亮衣兜里圆乎乎的石头。
“有心了！”
想一想的江夏拒绝了四柱的帮忙，自己晃晃悠悠的把石块扛起。
“走咯！”
江冬看着哥哥扛起石头，乐得轻松，又摸出一个糖球塞进嘴里：“哥，我看别人说你是文曲星还真没说错！”
“此话怎讲？”
“我一直在找合适的石头，一直都没找到。结果，把你按在雪地里撞的时候，那两个圆溜溜的石头就自己滚出来了！”
“破小孩，别跑！”
……
回到村里，江冬亲手把那几个石头摆在了亲人的坟上。
“娘！屋顶帮您铺好了！这下您就不会受冻了。老二，老三，这是我欺负大哥欺负出来的圆石头，你们拿着慢慢玩，后面找到更圆的，我再给你们送来……”
“要是久了找不到，我再把老大扔雪地里撞去……”
江夏摸了摸头顶两个不明显的凸起，在看看老二和老三“房子”前一圈圆滚滚的石头，罢了，小破孩，不跟你计较！
不过，不计较是另一码事，状还是要告的！
把这个破小孩掀走，江夏自己对着亲人诉起了苦。
就是说一说的江冬就跑来打岔，手舞足蹈的说着自家大哥的不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在娘面前编排我！”
愤而反抗的江夏又和自己傻妹妹纠缠在了一起，场面一度很热闹……
就是苦了四柱，想笑又不好笑，只能给长辈鞠了几个躬后溜到一边，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和亲人待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江夏揉揉模糊的眼睛看表的时候，腕表的指针已经来到了11点。
“走咯！回去做饭！娘，老二，老三，晚上给你们送好吃的！”
将百货公司送的鞭炮在几人坟前点燃，江夏拎着傻妹妹赶回老屋。
哎哟哟，给那么多人准备吃食，还真不是个轻松的事。
江夏一边盘算着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够不够，一边想着自己中午要做点啥。
还没到老屋，就看着几个人围着自家的院子在挖坑。
“哟，大老王，你是不是嫌得发慌了？不去审那几个犯人，跑我家挖坑干嘛！”
一晚上没见的大老王瞪着通红的眼珠子看了眼江夏。
“呸！不知好歹！这给你拉电话线！”
“诶，咋会想到在这拉条线？”
“我哪知道老头子发什么疯，非要我给你签条线来你们老屋……”
说着，大老王一脸不忿的走近江夏，从他兜里掏出一包烟散了出去才继续开口。
“没听见那语气，立刻！马上！”
“啧，你小子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咋感觉你才是他亲儿子？”
“哈……大老王，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小江工愿意，我估计早上他点头，下午你就被开除出族谱了……你的祖辈非但不会怪你爹，绝对会一脸欣慰的说：干得好！这才是我家的好大儿！”
大个从坑里探出脏兮兮的脑袋，一脸开心的对着江夏打着招呼。
“哟，你们也来了！”江夏看见老熟人，也是乐得开心。
“嗯呐！本来被派去某个联谊会当警卫的，听着那帮子腐儒在那满口的‘国际大事’，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一帮子鸟人，只会说不会做的。”
“接了老巢通知，咱连夜就过来了。可惜审那帮家伙审了大半夜，没赶上和你一起吃口年夜饭！”
“哈，别纠结。我这就给你们做去！”
说着江夏拍拍屁股就往屋里跑，留下几个熟人笑的嘴巴都合不拢。
“小江工就是会疼人，要是换了旁人，估计马上就开始问审问的结果了吧！”
“是嘞，是嘞。”
“不过，他们的供述，我咋觉得那么扯蛋呐！交上去，老板会不会认为我们在编故事？”
“诶，还真他娘的是这样。比话本说的更离谱了……”
“去找高卢鸡核实情况的人还没汇报，要真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咱老巢里的那个赌约，我看大老王都不用参与了，直接被秒成渣渣……”
大个看着郁闷的大老王，笑得很开心。
“呸！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大老王举起手里的电话，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皮衣男一号抓了抓自己脑袋，拉了拉二号的衣服：
“不是，关禁闭啊。为啥王组长还想着力争上游？”
二号耸了耸肩：“你把小江工给你的名额让给我，我就告诉你！”
“想桃子吃！”
“诶，为啥吃桃子？”
“嘿嘿嘿，小江工教的。就不告诉你！”
嗯，过年了，大家都很欢乐！
第541章 这也不傻啊？
大老王他们立电线杆忙忙碌碌，江夏在厨房也没闲着。
“老五，和一下面……”
“好嘞！”江冬欺负哥哥是一把好手，活干得也挺利索，按着一瓢白面，两瓢玉米面的比例开始揉面。
“老五，洗一下菜……”
“好嘞！”江冬抬起花喵喵的小脸，从地窖搬了一堆白菜上来，还没
喘口气，又听着自家傻大哥再喊：
“老五，碳不够了，去四柱家弄点……”
指令像连珠炮似的砸来，额发黏在江冬汗津津的额头上，又听见江夏在喊。
摔！
我说前面摩擦他的时候，他咋没多说话，在这等着我是吧！
江冬磨了磨自己细碎的小白牙，就想对着自家大哥来上一口。可看了看江夏也是忙得顾头不顾腚，算了，自家大哥傻乎乎的，应该不会想到这种办法折腾人……
江冬气鼓鼓地踢开脚边的白菜梆子：
“老大！别忙乎了，就咱们两个细胳膊细腿的，小百来人的饭，把咱家宅子当柴火烧了都不够！”
“嘿！说的啥话！昨的大乱炖可是我做的！你吃了不也叫好？”江夏擦着额头的汗，菜刀在案板上磕出清脆声响。
“想什么哪，就你那两锅东西，要是别人敞开了吃，两分钟就没了！要不是奶奶带着娘子军重新蒸了些馍馍，大伙儿早啃西北风了！”
“是吗！”
江夏停下挥动菜刀的手，昨晚他确实睡得早，都没咋关心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在外面别人得叫他小江工，在村里，可不用操心那么多，万事有奶奶！
“那咋整？”
“好办，不过……”
江冬看着大哥笑嘻嘻，指了指正从头顶掠过，发出轻微轰鸣的机器：“我要开那个东西！”
咦，江夏又虚起眼睛看了看天空中划过的“飞天猫猫车”，“红军他们动作够快的啊，这会就飞上了？”
“行，没问题，开都开来了，让来帮忙修水坝的都上去飞一圈，区区油费我还是掏得起的！”
“快说，咋弄！不然我把你剁吧剁吧，塞包子里当馅料！”
“切，说得你好像会包一样……先学会擀皮儿再说吧！”江冬扁了扁嘴。拉着进门的大个他们就开始卖萌。
大个接过江冬“贿赂”的糖球，乐呵呵的表示今天就当江冬的跟屁虫了。
当大个美滋滋地咬下糖球，甜丝丝的糖浆在舌尖炸开时，江冬已经蹦蹦跳跳跑到两个想要躲闪的皮衣男跟前，狡黠一笑：“糖球管够！但得给我当一天跟班！”
两个皮衣男无奈对视，苦笑着一抱拳：“小祖奶奶开口，刀山火海也得去！只求您在老巢聚会上美言几句......”
“放心！包在我身上！” 江冬胸脯拍得震天响，突然踮脚凑近，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说：“四九城我小伙伴多，不仅能夸你们，还能让他们不再传那些顺口溜哦！”
看着两个皮衣男如逢大赦的表情，捧着茶水来招待她们的江夏有些好奇，捅了捅大老王：“你们老巢的人都认识江冬我不奇怪，毕竟李老帮我带过一阵子她们。啥顺口溜，能让那两个家伙露出‘谢主隆恩’的表情？”
“皮衣二傻凶巴巴，错把冬冬当敌娃。伸手就想来擒拿，反被按地叫妈妈！”大老王憋笑，接过茶缸，不顾两个皮衣男请求的目光，慢悠悠的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两个皮衣男的脸 “腾” 地红到耳根，活像煮熟的大虾。江夏刚喝进嘴的茶水 “噗” 地全喷了出来，“不是，这是真事吗？路过四合院的时候，就听着孩子们一边跳皮筋，一边在唱……”
“这地，没法待了！”
两个皮衣男抱起江冬扛在身上，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发生了啥我不知道的事嘛？”
江夏挠挠头，一脸好奇。
大老王不理他，主要这事，实在没法说。钻进房子指着堂屋里的八仙桌：“电话放这行不？”
江夏觉得这位置不错，反正以奶奶的风格，有了这么方便的东西，必定不会自己藏起来用，随即点头同意。
“对了，给我奶这块装个电话，到底啥意思？我在老屋也待不了几天啊？虽说奶奶会大方的让村民们使用，但终归有点浪费吧？”
大老王鄙视的看了眼江夏：“呵，啥叫给你装的。”
“啊？”
面对江夏的追问，大老王继续鄙视：连奶奶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你这个大孙做得够失败的！
嗯？要不要换一下，大老王突然想起“大个”前面的调侃，心中动了一动。
思考间，大老王动作也不慢，几绕几绕电话就安装完成了。
江夏打量了一会，嘿，终于不是那么小气了，居然是有拨号盘的，就在大老王想测试把线路的时候，电话居然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喂？爹啊！过年好！”
也不知电话对面的王部长说了些啥，反正大老王一脸悻悻的把话筒塞给小呆毛，留下一句：“你在此地不要动弹，我去看看江冬.”的话后，夺门而出。
“嘿！便宜占上瘾了是吧！”
江夏不以为意的砸了包烟过去：你老子可是在对面的，大过年的给你加道肉菜也不错！别挑了，就竹板炒的吧！
“王伯伯，您听见了吧，王奎最近可是飘了……”
……
不提憋着坏水给大老王他老子告状的江夏，大老王出门就看着江冬带着三个人穿行在小村里。
每个人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炉子。
“小冬？你不是说做饭？咋跑到别人家收集起炉子来了？”
“这就是做饭啊！找不到媳妇的王叔叔，快来帮忙啊！手都拿不下了！”
“你下次叫我的时候，能把那形容词去了不？”
“嘿嘿嘿……”
看着充满活力的江冬，大老王也是无奈叹气。
对于他们来讲，面前这个黄毛丫头可是比小呆毛更高一级的存在，毕竟，呆毛崽不能趴在他们“老板”的怀里撒娇……
帮着江冬他们把一堆炉子搬到了老坎井前面的空地上。
“你这到底要干啥啊？请奶奶他们吃碳不成？”
“王叔叔，你跟我那傻帽哥哥待久了，脑筋不会转弯嘛？别说你没去吃过顺来东！”
听着江冬提到这个名字，大老王终于明白这丫头想干啥。
“活学活用啊，不过跟你哥一样喜欢乱给别人取名字，那叫东来顺！”
江冬一脸不在乎的挥挥手：“都是为人民服务，叫什么关系不大！对了，那个啥调料包，您还有嘛？”
大老王又咂咂嘴：“嘿，前面没想到，这会想想，那齁咸的玩意用来做火锅的底料，还正合适！”
“这也不傻啊！”看着江冬神采飞扬的样子，大老王第一次对江夏的话产生了怀疑。
“难道……掉进冰窟窿活过来了，就能变得聪明过人？”
大老王看着新晋成为江冬“跟屁虫”的两个皮衣男，突然有了个想法……
第542章 保护遗址，还是吃饱饭？这是个问题！
江夏挂了电话，转身就瞧见院门口的人正热火朝天地架煤炉。等他们架好了锅，往锅里扔调料包的时候，江夏瞬间明白了江冬的想法。
虽然没弄懂王伯伯那句 “电话并非专为他配置” 的深意，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为妹妹点赞。
同时钻进厨房，加快了切肉的动作 —— 虽没法像东来顺师傅那样把肉片切得透光，但至少得让它们在滚水里打个转就能入口。
至于饭吗。除了江冬揉的面拿来做馍馍。剩下的缺口当然是用大米饭来填补。
别说没米。还记得下洼村嘛？
这时候的人，说话是一口唾沫一口钉，稻谷收好后，那边的老村长真的给江夏送来了“百家米”，还是加大号的。零零碎碎的加起来，足足有个百十来斤了！
可江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百十号人干一天重活，一人得往肚里塞俩馒头三碗饭，这点粮食怕是连牙缝都填不满。
虽然现在过节加班没有三倍工资这么个说法，但江夏觉得还是得让别人吃的肚皮溜圆才是过节的气氛。
找出大蒸屉，再将原本用来煮猪草的大铁锅，架到院子里的柴火灶上。江夏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自己左手食指上的一道疤痕。
诶，不是有个说法来着，汉族人左手食指上都有疤，江夏的这个是他小时候用铡刀铡猪草的时候弄的，你们的哪？
将大米扔到盆里泡着，江夏又开始掏兜。
直尺，温度计，要不是怕别人问量杯之类的化学仪器怎么来的，江夏都想把量筒摸出来了。
嗯？不就是蒸个大米饭，有什么值得我们的小江工程师这么大动干戈？
嗨！还不是报纸上介绍的“双蒸法”嘛！
不对，别个正式的名称应该叫双蒸饭，而且是属于“天天见报纸”上推荐的“粮食食用增量法”中的一种。这还是江夏的母校——五道口职业学院折腾出的办法。
简单来说就是饭已经蒸熟以后再加一倍的水，盖子必须盖紧不得敞气，把这个饭重新蒸一遍。
原本一斤米只可以蒸两斤的饭，而这个双蒸法却可以蒸出五斤的饭出来。
神奇吧，牛b吧。
这还不算啥，粮食食用增量法里面还有一种一斤玉米蒸五斤馍的经验，更甚者，出现了一种玉米芯(即去掉玉米粒后的玉米棒子)蒸馍的办法。
将玉米芯整理干净，磨成细面，然后按照用做馍的常规操作去做，每斤玉米芯面能做出两斤的馍。
据说这种馍吃起来味美香甜……
江夏从未尝过这种吸饱了水分、看似丰盈却不辨干湿的 “增量饭”，但报纸上言之凿凿，他决定一试。
毕竟，百十号人的口粮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掏空江家家底也未必够。
也别说江家又开始“圣母心”，那不是修水坝的项目公社没同意嘛，按照农村的规矩，邀人来干活，江奶奶就是“主家”了，那些来帮忙的村民，主家按照规矩，都是需要管饭的！
但也不用说什么江家吃亏，这些损耗，江夏有信心从公社这边找补回来，就算是新来个社长，那也是赖不了账滴！
但，为什么掏出直尺这种东西？
啧，那当然是量水位咯，这种大规模的蒸饭，可不是用电饭煲，你手指头往里一插就知道该加多少水了。
等江夏好不容易测算完毕，紧张的等待着自己的第一锅双蒸饭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抬手看表，“咦？今天下工下的怎么早嘛？昨天年夜饭都直接干到了六七点的嘛！”
“嘿，是不是打夯机起作用了，今天的工作量提前完成？那我可真了不起！”
厚脸皮的江夏为自己点了个赞，又对着老坎井那边忙碌的大老王招手：
“大老王！大老王！搭把手切肉！忙不过来了！”
大老王应声跑了回来，拿起江家祖传菜刀就开始歘欻欻。
“老五！把大家伙先引到炉边坐着，让他们先吃肉，主食还要一段时间！”
江夏一边高声吩咐，一边找了把蒲扇对着炉膛就是一阵猛扇。
“嘿，大老王你个缺心眼的，能把电话线牵来，咋不弄根电线过来，用用电饭煲那不香嘛？”
迎着小呆毛的吐槽，大老王一边切肉，一边皱着眉头打量着回来的人。想一想的，干脆把案板搬到了江夏身边。
“不对劲啊！”
“咋了？”
“一个个跟霜打茄子似的？”
“让你刨一天的沟，你也这样！”
“不对，你看，他们的眼里，好像没有神采！”
“诶！”
江夏愣神，看向众人。
这才注意到，昨天收工回来，公社的晾场里像炸开的锅，汉子们争着抢着在他面前比谁今天多刨了两筐土，他们的媳妇则凑在灶边点评他大乱炖的咸淡。
可今儿大伙脚步虚浮，眼神发直，连最聒噪的五柱都蔫头耷脑地缩在人群里。这是咋了！
“五柱！快来！”
五柱分开人群噔噔噔的跑到江夏面前站定，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这是咋了？咱的打夯机你没带回来嘛？不是跟你说了，前面的打夯头能拆卸的，你把小钢炮重新和车厢挂上，还能当运输工具的嘛！”
“诶，你们今天咋突然泄气了？是不是挖沟太累？别怕，我回去弄个小型挖机出来……”
听着江夏的絮叨，五柱终于忍不住，梆的一下就跪了下去。
“小太爷！您快想想办法吧！那个刚来的大官，不准我们挖水坝了！”
“啊！”
江夏一惊，手里的蒲扇落地：“这是为啥！那姓吴的刚来，不是夸咱们有主观能动性嘛？”
“呜呜呜，不知道！不知道哪飞来了个东西，带着那个领导和梁老师在天上飞了一圈后，他们落地了就说不准我们再挖了！”
五柱的哭诉，引发了大家伙的愤怒，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说道起来。
“啥文物不文物的，俺们挖了半辈子地，啥铁疙瘩没见过？”
“可不是嘛，说啥‘要给老祖宗留个念想’，俺们这人都快饿死了，哪来的念想……”
“江秋都急哭了，跟那两人说这是民生工程，人家压根不听！就说这是啥四九城三千年建城的历史证据！”
槽，听到三千年这个词，江夏愣住了。
娘嘞，我脚下的是西周那个燕国的遗址嘛？
to be, or not to be — that is the question.
第543章 全是诡和全是水！
夜色如墨，滚烫的火锅在老坎井前咕嘟作响，红彤彤的炭火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却照不进村民们眼底化不开的阴霾。
往日里能掀翻屋顶的喧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有人夹起肉片，也是机械地在沸汤里涮两下，生熟不辨便囫囵塞进嘴里。
更有甚者，从家里把“耙”都拿到了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愣是把一个个耙头打磨得雪白发亮。
嗯，要是你们不知道这个“耙”是啥东西，取经的二师兄手里拿的就是这个，俗称夺命钉齿耙。
这玩意可是农村打架时候的大杀器，等闲不会让它出马……
“等老祖宗一声令下，我这钉耙非得给那俩不长眼的开瓢！倒要瞧瞧他们的命，比那‘蹲倒驴’（牛筋草）还耐造不成！”
“诶，你一会上不上！”江三叔看着江家老宅里闪动的灯光，一边继续打磨，一边扭头对着江四叔问道。
江四叔摇了摇头，不等江三叔暴起，从身后抽出扁担，对着空气猛地一捅“把你的钉耙收起来，有铁的，叫凶器，但咱们这个木头的，说破天也就是农具！”
“叫上几个抗事的，去老祖宗门口摆个阵，咱们民兵排好久没练习刺刀拼杀术了！”
江三叔听得眼睛都亮了，招呼了一下众人，几个浑身腱子肉的汉子马上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囫囵把江夏弄出来的双蒸饭塞进肚子，一个个的拎着扁担就在江家老宅前面列出了一个操练阵型。
江三叔站在队列的最前方，侧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只要老祖宗的怒斥传来，他就准备杀将进去！
江家老宅的小院里。
老宅小院里，一盏汽灯散发着刺目的白光，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滋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根据收集到的残片，上面的铭文我们认定是‘匽侯’两字！”
“江大姐，您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嘛！”
吴领导拿出几块青铜残片摆在桌子上，示意奶奶查看，可江奶奶只是坐在小木凳上，神色平静如水，唯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红绸。
兀的，汽灯的灯光暗了下去，白色光晕渐渐染成昏黄的颜色。
江夏按着汽灯上的一个红色手柄，狠狠的往里压了几下，汽灯才又大放光明。
“其实，58年那会，我们就对这片遗址进行了登记，本想着拆完城楼就对这里进行考古调查的。没想到，眼皮子下居然还有这么大胆的人，再不进行挖掘，恐怕，就剩下一堆盗洞留给我们了……”
吴领导言之切切，看奶奶还不搭话，咬咬牙，从身后的秘书那里接过一个白布包好的东西。
自己戴上手套后，才轻柔的打开这个布包。
“江大姐，您看。这里的铭文！”
“这是‘克罍’！看看这几个字，这表明了水坝下面的那片遗址，是武王灭商之后燕国最早的都邑啊！”
“还有这！这里的铭文我们还没破解出来，但根据史料的推算，这几个铭文……”
说着，吴领导手指间轻点，“这几个铭文的意思就是‘燕侯宫’，还有这个‘墉’字，我们觉得，这其实是筑城的意思！”
“如果还能发现相同的物件，那就足以证明，我们四九城，有三千余年的建城史！”
梁老师也是带上手套摸了摸那个青铜残片，一脸的激动：“这才是传承有序啊！”
江秋陪在奶奶身边，闻言不禁瞪了梁老师一眼。
“那您的‘百年大作’就不搞了？三个村子的生计就这么断了？辛辛苦苦下的工，就放在哪不管了？”
“就算你们想停，那早说呀！何必让咱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天了才吱声？”
“梁老师！大坝的夯实度，已经达到95%了！在一片砂砾地上！不是您说的砂砾地要添加粘土才能成型！百十来号人被您这句话支使得忙了一个星期！”
说着，江秋抓过身前对着两个大人磨牙的江冬，把她小巧的肩膀露了出来。江夏不解，凑近一看：这小丫头的肩膀已经红肿一片，其中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刻在上面，屡屡血丝让江夏的眼睛瞬间通红。
“这……”
“这是背那个粘土弄的？”
江冬一个闪身从自家大姐的怀中钻出，大大咧咧的把肩头缩回了棉衣里：“这有啥，秀琴嫂子的背上还破了哪！我这点，洒洒水！”
这傻丫头！
不管面前的人还想跟奶奶解释什么，江夏把江冬拉倒房子里，掏出小刘秘书以前塞给自己的医疗包：“我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咋不早说？”
酒精的刺激让江冬一阵龇牙咧嘴：“不都是这样，有啥好说的！老大，你弄得啥玩意！怪香的嘞！弄我身上浪费了，这点伤，一把草木灰完事！不如，你把那个辣辣的东西，倒进我嘴里？”
“灰个屁！老实待着！小屁孩还敢喝酒了，看我不告诉奶奶！”
给江冬消完毒后，江夏小心的抽出医疗包里的一个小纸袋：“别动啊！这可是神药！生肌止血，弄撒了可浪费！”
“这是啥？”
“云南白……呃，不对，叫曲焕章万应百宝丹！是吧，大老王？”
“嗯！”
跟在后面进来的大老王接手的江夏的工作，“一边去，毛手毛脚的把咱妹子都弄疼了！”
“呸！你当我没看见你给你战友缝针的样子？那歪七扭八的，蜈蚣都比它好看！”
“男人要好看干嘛！能活着就行！但咱妹子就不一样了！”
大老王舒展了下身子，亮了亮手里的一根细针，用酒精消完毒后迅速的在江冬红肿的肩头扎了几针，接着随意的一挤，几滴乌黑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慢慢从江冬的肩头滚落。
“你哥就是个傻的，不把淤血逼出来直接上白药，你是想让咱妹子受罪不成！”
大老王一边数落着江夏，一边用下巴指了指小院里的人。
“兄弟，你咋看？”
“我站着看……”
“切，以你对那批文物的态度，估摸着，也是同意吴领导的意见吧？”
江夏叹了口气，烦闷的抓了抓脑袋。
这还真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呐！
想要让这片古老土地加快工业化进程，类似于今天的事件，估计会层出不穷。
诶，后世的人们，是怎么做的呐？
听着小院里，江秋那跟着两位老师辩论的激动声音，江夏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种事情，最具代表性的应该就是那个叫长安的城市了吧。
想要修个学校大楼，挖了两天土方，停了……
想要修个过街走廊，挖了两天，停了……
特别是修地铁的时候，一个二号线，以基建狂魔的速度，愣是折腾了五年才建设完成。
最难修地铁的城市，名副其实！
哦，忘了说一嘴，还有个城市也难修地铁，长安是地下全是诡，那个城市，地下全是水！
第544章 毛子做得，我也做得！
想一想的，江夏嘿嘿傻乐了两声。
“哥？你有办法了？”
“木有！”
“切，那你乐啥！”
江夏盯着自家妹子鄙视的目光，又对着院里招招手：“红军哥，来一下！”
刘红军今天驾驶着“飞天猫猫车”带着两位领导及文化部的一些人上天转了好半天。
刚开始还挺高兴，每次落地的时候都跟着村民们显摆一把，特别是答应了一些半大孩子：只要小江工同意，就带着他们飞的愿望后，得到的欢呼声让他觉得开心极了。
可等一堆领导上天看过地形，再用一些圆筒样的铲子左铲右铲，得出结论后，刘红军只收到了一堆厌恶的眼光。
这让他有种觉悟：今天，是不是就不该出门？
此刻，如坐针毡的红军得到江夏的召唤，马上把碗一撂，逃命一样跑到江夏面前。
“小江工……”
“今天你飞的时候，带地图了嘛？”
“带了！队伍特许，还是有等高线和经纬度的！不过，按条例要求，这份地图……”
江夏了然点头，伸手对着大老王勾了勾。
大老王手上还在为江冬处理伤口，那仔细劲，说是张飞绣花也就这样了。
对着红军偏偏头，示意红军去拨通电话，等电话通了，说了一串密文。
得到那边的确认后，红军才从贴身的纸包里掏出了那份地图。
也别怪这两人如此郑重的对待这份A3纸大的东西。
这军用地图不仅详细有具体的等高线（消失地形起伏）、经纬度的详细记录，就连江家村村东有树林，村北有农田，甚至两口水井的位置都在图上进行了详细的标注。
“江工，你看，这几个黑点就是今天吴领导他们推测的遗址方位。”
“从天上看，这几块地，确实和其余的地方不大一样……”
“诶，江工。我是不是不该带着他们飞啊，这样，他们也不会推算得这么快！”
江夏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地图上，昏暗的油灯让他有些看不清上面的数据。
听着刘红军用自责的口气说出那番话，无所谓的挥挥手：“没事，这个全是狗作者的锅，他一天不折腾我，一天就不舒坦……”
“哼，这么折腾人，我倒是要看他咋编下去。”
“啊？”
刘红军一脑袋问号，就连大老王和江冬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诶，些许吐槽，不要在意。”
随后，江冬大大咧咧一挥手：“没事，老大这又是脑袋打结了，估计是被气的。我掉进冰窟窿后问他咋把我救回来的，他说是人工急救。问他咋做的，他也这样，啥都不说……”
屋内几人“哦”了一声，就当江夏说的是癔话，也没在意，继续干着自己的活。
（诶，你看，这不是历史了吧。插个眼，你还说什么虚无的话，我再把这段话也拎出来。哼！）
红军看着江夏又虚起了眼睛，毫不客气的跑到小院里，跟奶奶请示了一下，将那盏汽灯端了进来，油灯换了出去。
嗯，这种汽灯全村就一个，平时都是做红白喜事或者生产队有大事的时候才拿出来使用，老江家的私产！
倒是江夏，看着图纸上的标点，确认了那块遗迹真的有一部分被水坝压在了身下。
没办法，这种突破性的遗迹，还真的不能让它被水淹了。
不过，长安地铁的光辉事迹，以及某些立交桥修建的具体案例，给江夏提供了解决问题的方案。
你个坐地户就在这呗，我惹不起，躲得起吧！
“老五，隔壁那个丘陵中间，是不是有个山洞来着？”
“隔壁？哦！就是我拖着你在地上滚的那座山对面？”
说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冬突然抖了一下，让大老王还以为自己弄疼了她，为她收拾伤口的动作又轻了些。
“有啊，当然有，一辈子都忘不了嘞……”
说完，江冬突然起身，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钻到江夏怀里。“任谁差点死翘翘，都不会忘记那种地方吧！”
幸好，这时候大老王的“修复”工作已经完成，江夏将江冬重新裹进了自己的棉衣内，就像好几年前那样……
江冬听着大哥“咚咚咚”的心跳，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江夏没管她，自顾自看了看等高线的数据，再用铅笔沿着修水坝的那个方位斜斜的画了一道线出来。
“老大，你有办法了？”
“算是吧！这块不能当水坝，咱就换一块地方呗，你们看，这里的地形是不是比原来那块还要合适？”
江夏拍了拍自己怀里的江冬，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小山，笑得很开心。
侧过身子，江夏探寻的目光找到大老王，在大老王确认点头后，江夏这才开口：“来看看图纸，这个方案，梁老师觉得怎么样？”
“小江同志，这里我原来也考察过了，你说的地形，确实是很合适，但，但要让水流到这边，需要凿山！那个工程量太大了！”
“而且，这座山，基本都是花岗岩，就这样，我才舍去了这种方案！”
在刘红军拿汽灯的时候，奶奶就已经带着这两位老人走进了小屋，只是坐在一边没有开口罢了。
这会听着江夏的提问，梁老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委婉的否决了江夏的方案。
谁料，江夏听着那座山全是花岗岩，却笑了，越笑声音还越大。
“花岗岩好啊，就怕它不是！”
“凿山嘛？不用，根本不用！”
江夏咧嘴狞笑一声：“老毛子能做得，我也做得！”
“老五，明天，就让你的噩梦在这地图上消失！”
砰……江夏的手指恶狠狠的戳在图纸上——那个差点让江冬离他而去的山头。
“诶？”
江夏不管一屋子疑惑的人，站起身来，把江冬交给奶奶，转过身，悄悄摸摸的活动着生疼的手指。
“肿……肿了吧。好疼，呜呜呜……摆什么酷啊，就算摆酷，下次也坚决不用手指了……”
“电影里那些老辈子指点图纸的时候，他们的手指咋不会疼的嘛……”
就在江夏拼命活动手指的时候。
小院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江三叔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
“终于等到信号了！”
“小太爷，你让开，看老子的刺杀操！”
第545章 过年了，放个大炮仗赶赶年兽，很合理吧！
“炸山？”
安抚不了江三叔他们的江夏，不敢再卖关子了，直接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小太爷要炸山！”
“那座山？”
“嗨，就咱挖水坝背后那座！小冬不是差点就在那没了嘛？”
“这……嗨！你们没给小太爷说嘛？那是个石头山，得弄多少炸药来啊！”
“多少也不够！别忘了咱们后山玉米地，最开始挖的那个水井！还是用的那什么，梯恩梯，那不是都没搞成！”
“诶……你们还没看出来嘛！小太爷这是想给他妹妹报仇呐！”
原本义愤的村民，被江夏这个有点狂得没边的主意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倒是把吴领导和梁老师从被戳成蜂窝煤的窘境中解脱出来。
江夏画了张草图，写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上去，塞给进门的江三叔他们，请这些老人去征集下村民的意见，好说歹说才把这些武德充沛之人劝出门去。
看着村民走远，梁老师这会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双手颤抖的捧起茶水缸，也不顾什么仪表仪态，拉开了自己领带，一缸水就那么咕噜噜的灌了进去。
良久，才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看向江夏：
“不愧是江家的麒麟子，能有这份急智也算难得。小老儿在此谢过！”
“诶，您谢啥？”
江夏露出古怪的笑意，一边把另一份草图塞到两位老人的面前，一边暗戳戳的拿起了电话。
“喂，我综合机械厂江夏，帮我找下五道口的普方。”
“江工，过年好。是爱玩空气炸锅老人家的那个嘛？”
“嗯呐！”
话务员小姐姐看了看刚刚插进交换机的插头，略显迟疑的目光看向了值班领导。
随着领导的微微点头，话务员小姐姐一脸开心。拔……
就在江夏等待转接的时候，梁老师继续开口：“当然是谢谢你想了个借口，把村民劝了出去呀！”
“要不然，今天这事还真没法收场，诶……”
“谁和您说，这只是个借口？”
“你来真的呀！诶！这也不是不行，就是啊，难！难！难！”
梁老师摇头晃脑，一连三个难字出口，“不是我不支持，最开始勘定路线的时候，我就发现，如果能削平这个小山，以它为中心点建立水坝，那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这施工难度，堪比愚公移山！这样，这个水坝修与不修，还真没什么差别了……”
梁老师两手一摊，很是明智的说出结论。
“梁老二，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引漳入林工程’？那个县城只有150亩耕地、300万元储备金、28名水利技术人员，按照你的说法，那他们是不是都不用继续干了！”
一直闭口不语的奶奶，听着梁老师这么说，眉头一皱，指着梁老师的鼻子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诶唷，大姐！他们那个工程可是通过了水利电力部审批的！有国家的支援！”
“哪像咱们这个不起眼的小可怜，啥都没有，别说国家了，就连公社都没有通过这件事，诶唷，大姐啊，我都替您亏的慌，这阵子上工的口粮，都是您自己掏兜的吧？”
“就算你家的麒麟子工资再高，这个窟窿怕是都填不上嘞！”
梁老师一边说着，一边用能杀死人的目光不断的对着吴领导来回的扫射。
见这个老头还是没反应，梁老师干脆拿起了一直带在身边的饭碗：“诶唷，大姐诶，您看您，都弄上双蒸饭了！”
“这玩意中看不中用啊！”
吴领导还是没反应，梁老师有些气急，直接把饭碗放到了吴领导的眼皮子底下。
“中看不中用！”
“中看不中用！”
“中看不中用！”
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梁老师看来是得到了其中的精髓。
可要是说这个吴领导拿乔，还是有点冤枉他。
主要是，这个领导是文化人，文化人嘛，主打一个心细。心细到看着江夏的举动，就不自觉的开始揣测起这江家的跟脚。
……
其实，一开始江夏打电话叫人的时候，吴领导就好奇了。
这电话不都是公社才能配备的？除了那些有点背景的人，哪个能把电话直接牵到家里？
这个老太太，难道？
还没等他细想下去，就听到了江夏独特的自报家门式打电话法。
哪有打电话自报家门的，不都是说要转接哪里哪里嘛？
到底是小年轻，电话打的少吧！
好心的吴领导正准备提点一下呆毛崽，谁料电话就那么明晃晃的转接过去了？
对面的话务员也是，态度这么好了嘛？
还不待他细想，电话那头标志性的口音让他差点站了起来。
好在对面那个人在接受了呆毛崽的拜年后，就将电话给了一个年轻人。
“喂，普方兄！你那个石英振荡器弄得怎么样了？”
江夏听见接电话的是普方了后，稍微随意了点，一边问出自己的问题，一边开始有闲心打量起面前的这两个人。
没想到啊，这个梁老师还是向着奶奶的，居然还敲起了边鼓，不错，不错，等下少坑你点。
至于那个吴领导嘛，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嗯，就看你接下来是什么决定了。
要是表现得出色点，救你一命应该还是可以的，你可千万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哦。
“诶！江夏同志，石英振荡器已经研制完成了！整体表现不错，就是你前面提出来的纽扣电池还在优化电解质的成份，因此，整体的振荡器体积还是偏大！”
“我昨天就想通知你这个事，可惜到了你家一看才发现铁将军把门，怎么你回乡下了嘛？”
“是啊，好山好水好地方，我这里还挖出了宝贝嘞！怎么样，有兴趣带着‘小丫鬟’来玩一圈嘛？”
“呀！带着‘丫鬟’嘛？可是丫鬟的首饰还没准备好嘞，首饰盒都还在娘家人的手里。再说，去你们哪……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农村人，过节就讲究个热闹，咱来个震天一响，把‘年兽’赶得远远的，祝大家今年红红火火！”
“好……好吧！需要汇报嘛？”
“放个炮仗，有啥好报的！”
江夏笑嘻嘻的看向两位老人，汇报了，这两个人可就不能近距离观赏了呐！
那样，就不好玩咯！
第546章 这个船，你们是上，还是上啊？
第二天下午。
江家村老坎井的空地上停了三辆黄河卡，小刘秘书从车上蹦下来后，先跟江奶奶问了个好，接着就马不停蹄的把两本词典那么厚的书塞给了梁老师和吴领导。
至于其他的随行人员，对不起，立刻离开！
以江家村为中心，方圆五里内，不得留人！
嗯？你说是领导的秘书，要跟着他？
被特意征调的“唐连长”只是紧了紧背后的鬼头大刀，就让这群分不清状况的家伙屁滚尿流……
哼，唐连长看了一眼同样被震的不轻的吴领导和梁老师，稍微收敛了下气息。
要不是小江特意吩咐了，按这个杀胚的意思，方圆十里的人他都能给请走咯。
等周围没了闲人，小刘秘书才对着车厢招招手：“泽山同志，您可以下车了！”
车厢里，这才跳出来个小年轻，跟在小刘秘书身后，好奇的打量着江家村。
“江夏，快来！见见你的援兵！”
援兵？
这个称呼让杀胚唐连长好奇的看了眼泽山同志，少见啊，有什么事还是这小子解决不了的嘛？
好吧，要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重新回到昨天晚上。
……
“什么？要硝化棉，硝化甘油？”
“还要黑索金，雷酸汞和氯酸钾？你小子，新年想放炮也不用这些玩意吧？”
“没有嘛？那来点三硝基甲苯或者重氮基二硝基酚怎么样？”
江夏一边在纸上把脑袋里少得可怜的引爆物名称写了出来，一边在它们的后面打钩钩。丝毫不管对面的大领导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干什么？前面就把推进剂要了一些过去，现在又要这么危险的玩意干嘛？”
“你可能没接触过，这些可都是危险品，大老王哪！他就没阻止你这么危险的举动嘛？”
“你个皮猴子，大过年的也不老实点，你等着我从大漠回来收拾你！”
诶，这人跑这么远了嘛？但您说的收拾我，毫无说服力啊！
江夏一边低头挨训，一边低头嘟囔。
“听听您的背景音，还真是热闹不断嘞！您可不能‘只许百姓放火，不管州官点灯’！”
老人气笑，这兔崽子耳朵倒是厉害。自己这边确实是爆炸不断，只是这小子认为自己炸得好玩嘛？这边的研究所，已经在这里轰隆隆了将近一年了好吧！
为啥？还不是在研究“大小姐”的引爆方式？
谁都知道小男孩和大胖子曾经在那个着名的地方热情的欢迎了不受华国人待见的小那啥。
但你可知道它们的引爆方式，其实是不同的？
一种是枪式，由两块亚临界状态的铀块组成。引爆时，通过高能炸药将一块铀块高速射向另一块铀块，使两者结合达到超临界状态，从而引发核裂变链式反应。
另一种就厉害了，是内爆式结构。这个结构说起也简单，就是将核心元素放在一个空心圆球里，沿着圆球摆上一堆高能炸药，将其包裹。
炸药爆炸产生的向内压力将关键元素压缩至超临界状态，引发那个了不起的反应。
简单吧！
个屁啊！
光是让圆球周围的高能炸药同时起爆就够让人为难了，还不用说这个装置的具体构型了。
毕竟那只白头鹰再傻也不会把这些参数拿出来显摆。
可这就能难倒我们的研究员了嘛？
还是那句话，理论不够，实践来凑！
不知道具体参数，老子们就一个小数点、一个小数点的试过去！
截止到现在，这个爆轰试验场累计的数据，堆起来足以占满整个篮球场，嗯，记录数据的纸张，垒起来能有1米高。
还好“大黄分身”的横空出世，让这里的进度有了显着的提升。
别误会，现在的“大黄分身”可不能对实际数据进行模拟，只不过处理数据这块有了显着的提升罢了。
……
江夏听着对面老人的简单解释，再联想自己早前和化工部的通话，心里动了动。
“您那积累了那么多的实验数据，能给我提供一种方案不，要求能将环氧乙烷均匀的抛洒到空中形成气凝胶，但不能把它直接引爆的炸药？”
“啊？”
电话那头的老人想了想，这才有些明白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你那个‘丫鬟’其余的构件都做好了？”
“嗯嗯嗯！”
江夏头点得跟个摇头娃娃一样。
要是老人在眼前，他指定让江冬上去卖个萌……
为啥？
还不是这小子顾头不顾腚的毛病又犯了。
啥东西都准备完成，复盘的时候才发现，最重要的一次引爆（燃料抛洒阶段）材料还没落实的。
本来小呆毛想着像进行材料穷举那次，收集一些引爆物来个反向推导，但这不是有了更好的选择不是？
可惜，小呆毛给熟络的化工部打去电话要这些东西的时候，原本还是笑呵呵的化工部马上哭脸。
“哟，小江工，您要黑火药什么的倒是可以，我这现做都来得及，但您说的什么梯恩梯那些东西，我这是一点没有……”
“不会吧，你们这么穷？”
“啥话，咱化工部啥时候富裕过。又不像外贸部，被您喂得肥肥的……”
“嗨，扯远了。不是我们没有，是有了点，就被某个黑洞吸走咯！”
挂断电话，江夏还在想对方提到的“黑洞”到底是啥玩意，这边二机部的大佬就打电话来说要和奶奶聊天。
这不，碰上之后，就有了上面的那些对话。
就在江夏屏息凝神，等待着老人回话的时候，话筒那边传来一阵隐约的欢呼声。
一会的功夫，欢呼声越来越大，同时，一阵清晰的汇报声从话筒内传来：
“领导！技术数据达到理论值！”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个构型可用！”老人的话有些颤抖。
“对！装药构型完成！不仅是外部炸药构型，就连内部也达到设计要求！”
“哦……”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不断的从话筒里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什么：
“有一道拦路石被我们搬开了！”
“我就说！我就说！我们就算是愚公，那座山头，也是迟早能被挖开的！”
“哈哈哈哈……”
“哎呀，还是多亏了‘大黄分身’啊！领导，我们的军功章，也有这个‘大黄分身’研制者的一半嘞！您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帮了多大的忙！”
“没错！我们都在努力，不管是大漠里的，还是大漠外的……”
一阵阵喧嚣的声音，震得江夏脸色潮红，诶呀呀，诶呀呀呀……
大小姐，要横空出世了嘛？
这阵喧嚣让江夏很激动，就连奶奶和两个小丫头都被感染，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但，另外的两个老人就有些茫茫然了。
“啥东西？大漠？构型？是在修房子嘛？”梁老师愣愣开口。
“嗯？你小子身边还有其他人？”电话那头的老人虽然乐得快发疯，才注意到他没放下手里的电话。
但，想想对面是小呆毛，也就无所谓了，让他听到最新的进展也好。
只是，有其它的声音就不行了！
“嘿嘿嘿，是嘞。我把他们送去您那呀？”
小呆毛看着两位文化人，笑得不怀好意。
第547章 作死的路上，小呆毛不是一个人
送是不能送的。
不是什么影响问题，只是二机部的老人觉得那两人没啥用而已。但是又不能放着不管，没看小呆毛项目书上写了：这个云爆弹的威力是同等质量梯恩梯的3-11倍。
这个威力的区间就有点微妙了，说大吧，没想象中那么大，说不大吧，有个11倍在那顶着。
但和“大小姐”比起来，还真只能算是个“丫鬟”。
不过，被炸怕了的同志们，还是觉得也算是先进的武器了吧，即使这个武器，从项目书报上来那一天，各位老人们都没咋放在心上……
因为，它那个独特的引爆方式，限制条件实在是有点多。再或者，老人们都认为这是几个毛孩子在书房打趣逗乐时候弄出来的奇思妙想，有些过于儿戏了……
空中投放才能产生最大威力？地面引爆的话，威力骤降？
诶，现在全国可没几架飞机能执行这种任务吧。
鸡肋嘛？
算了，算了，由得这小子折腾吧，毕竟比起那小子薅取的那些外汇，这个“丫鬟”的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你看，它的主体不就是快要过期的火箭燃料？要是真能成，还省的去处理了，弄出来不能在战场上扔，拿去搞搞基建也是条可行的路子嘞！
至于把这种武器拿来炸山……
无所谓了，以小呆毛那种时不时作死的风格，越不让他干，他越可能偷偷摸摸的弄。主要是上次溜上飞机的事，实在是让老人记忆犹新。
与其让他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这样好歹安全可控。
于是，老人派了刚完成实验的“泽山”小青年带着保密文件跑回四九城进行汇报，然后让他去支援一下小呆毛，顺便休个假。为了赶时间，还奢侈的用上了为数不多的喷气机……
啧，大佬，您就口嫌体直的宠着那个小呆毛吧。
稍后的时间，在向更上层汇报爆轰试验结果的时候，二机部负责人也向其他老人提了一嘴这个事。
“哎哟，那个皮猴子，看着老实，实则一点也不安分！不把他看牢点，啥时候成灰了，咱们哭都来不及！”
“诶，还是孩子，跳脱点没问题，要不是他那天马行空的思维，咱们滴家里也不会多出那么多好东西！不说其它滴，这个电话会议就很好用嘛！一下子就能听到你们滴声音，显得很闹热嘛！很好，很好！”
“孩子？这都22了！”
“家都没成滴，不是孩子是啷个？成了家了，自然就长大鸟！”
“哈哈哈哈……”老人们打趣了江夏几句，“诶，说到成家，我们的另一位问题份子哪？还待在高卢鸡那边嘛？”
“没……”电话会议室里，李老的声音浮现。
“哦！那就是回来了吗？对此事，我认为，还是要尊重同志们的基本意见的！先让他们接触接触，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会议室里，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诶……回来了就好咯！那个丫头也是个作死的。白头鹰那边的小麦采购计划，好像出了点问题，她气不过，又跑到那边去，说是要‘理麻’一下某些人……”
李老一脸的惆怅：“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咯……”
“诶？不是说小麦已经在海上漂着了，不日即将抵达？”
“那是第一批，后续的那几批，小钱的老师好像买成了一种叫‘期货’的玩意，这个东西也是最近新出的一种类似于股票的东西，搞不懂，搞不懂……”
“哦……去学习了嘛？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了。木兰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忘学习，这就挺好吗！”
“好什么呀！这死丫头，我估计是怕被关禁闭！江家村那个古董的事，说起来也和她的胆大妄为有关！”
李老听着领导还在夸奖木兰，忍不住磨了磨牙：“一群不省心的！”
“哦……这个详细说说！”
“嗯！我记得文化部那边，去年就起草了一份‘文物保护管理暂行条例’，只不过还没通过组织讨论。不过，就眼前这事来看，这个条例缺失的还很多，某些珍贵的文物，应该明确下保护的具体范围！”
“对！这个条例没有通过，是因为‘地下遗存的文物都属于国家所有’这一条，同志们都认为这和‘谁挖到就是谁的’这种潜规则相悖甚远，但，江家村的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啊！”
“有些缺口，该补，就补！等到子孙后代们，只能从外国的博物馆去体会我们华国的荣光，那就晚了！”
“嗯！明天就开会讨论！不过，这和那个丫头有什么关系？”
“诶……这事说起来，很像话本，我怕你们认为我是编的……”
“哦？我最喜欢听故事鸟！来来来，我有酒杯，你有故事，快说，快说！”
“好吧，那要从这个丫头想带‘随手礼’说起了……”
老人们晚上聊了什么，我们暂且不知道。
只知道，正捧着“特种兵训练大纲”琢磨的“唐连长”他们，被紧急派到了江夏身边。
任务只有一个，“看好那小子！如果有危险，迅速撤离！”
就这样，一群人汇集到了江家村开始陪着江夏执行起这个“愚公移山”项目。
……
这一帮人迅速到来，江夏还顶不好意思。特别是小刘秘书，前面刚和自己聊天的时候就说了，过年的时候要努力造小人，结果大年初一就被一杆子弄到了江家村。
看着精神抖擞的小刘秘书，江夏估计他都没努力几次。
这是多么……让人欣喜啊！
偶吼吼吼……
看着江夏戏谑的笑容，小刘秘书知道他没憋着好屁，给两位“知识分子”分完“词典”后，看都不看他。
将“泽山”小青年介绍给江夏后，就屁颠屁颠的捧着一个油纸包准备给江奶奶拜年。
“兄弟，你这有点过了吧？”
“过个屁，你们两个人要商量事情都给我离远点……”小刘秘书一边用屁股拱着他们，一边将他们赶出了小院。
凸(艹皿艹 )，我身边的人咋都这么飘！
就在江夏不忿的时候，那个黑瘦的小青年对着江夏伸出了手：“江夏同志嘛！你好！我是二机部派来支援你的！”
“哟，泽山同志是吧！谢谢你的支援，不过，你说话能不能轻一点，小刘秘书可是能让人背保密条例的人！该说不说，‘’丫鬟”有些东西，保密程度还是有点……”江夏挖了挖耳朵，啧啧，这同志嗓门真大！
“啊？你说什么？”泽山小青年又大声的问了一句。
随即，焕然大悟。
“哦，不好意思，我耳朵有点毛病！说小了听不见！”
江夏悻悻然，怪不得小刘秘书让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讨论，就你这么个大嗓门，不找个避人的地方，估计全村人都逃不出小刘秘书的魔爪。
嗯？等等……
“你贵姓啊？”
“王！”
“大佬！我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吧。我果然是受宠的崽，二机部舍得把您派出来？太荣幸了。”
第548章 吨不过瘾，再加点啊！
“诶？受之有愧，我可不是什么大佬，就是个蹲在爆轰试验场弄爆炸实验的一员罢了……”
“江夏同志，不得不说，您弄出来的‘大黄分身’很好用！特别是那个表格，用它来统计数据实在是太快了……”
泽山小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小院门吱嘎一声又打开了……
小刘秘书虎着脸出来，滴溜着两人的耳朵，直接把两个人塞进了小院旁边的一个柴房。
同时对着“唐连长”他们招招手：“等着两个家伙讨论完了再放出来，这两个家伙一路货色，就是个行走的炸弹！”
就在小刘秘书关门的时候，江夏看着小院里的奶奶在摆弄着一件围巾。
咦？小刘秘书的礼物嘛？
不过，这个风格咋那么像河马叔叔那边的……
来不及多想，柴房的门就被小刘秘书狠狠关上。身边的泽山小青年从包里掏出了一些瓶瓶罐罐。
“江夏同志，你要求的一些危险品，我都带来了！你设计的这种炸弹的理论模型我粗略的估算过。只是，根据我的经验，想让液体燃料均匀的抛洒到空中，形成稳定的气溶胶云雾。那么壳体内腔的气体压力还需要计算！”
“就像我们的‘大小姐’那个内部构型一样，需要多次计算出平均值再进行建模……”
“1.15倍材料的屈服极限！”见泽山小青年毫不拖泥带水，江夏也马上进入的工作状态，报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哦，那壳体内部的运动速度表达式……”
“等熵膨胀方程！这个速度也计算出来了哦！”
泽山小青年一拍脑袋，“那就没问题了，早该想到的！您是RpG的发明者，这些基础理论，您该是手拿把掐！”
“这样，只需要选定相应的一次引爆物就行了！嗨！您门清，哪还需要我支援？”
“不门清……虽然基础数值得到了，但什么爆炸物能达到这种标准，我是真不知道。毕竟，爆炸物什么的，我接触到的只有鞭炮……”
江夏一脸悻悻的挥挥手，不是他不想玩，实在是某些含能材料他接触不到。
面前这位泽山大神就不一样了，一个弹道性能与装药潜能的研究成果，就足以说明这家伙的重要性。
“诶！那RpG的发射药，您是咋弄出来的！”
“我要是说妙手偶得你信不信？”
“嘿！我猜就是这样！就像现在大小姐用的黑聚6号引爆药，也是偶然得出来的。跟您说，那个东西，我本来要当废弃物进行处理了，谁料实验室有只大耗子，我逮它的时候，它撞翻了一个试剂瓶……”
“后来，我按规程处理的时候，发现它燃起的火焰不一样，就这么的才把黑聚6号弄出来的，您说巧不巧！”
泽山一拍大腿，兴奋的透漏出了某些了不起的事。
“对了！您把数据给我看看，相信我，玩了快一年的爆炸，达到某个指标需要什么数据，我门清！”
“诶，天天玩炸药嘛？”江夏一边掏本子，一边随口问道。
“嗯呐！从早上开始一直轰隆隆到晚上！理论计算和实际情况还是有差别的，别的不说，在计算热辐射的时候，热通量就和实测结果不一样！”
“诶，你的这个数据，倒是和我曾经实验过的一款化合物挺一致，都是……”
泽山小青年的大嗓门让“唐连长”苦笑了一声，招呼自己的老伙计把警戒的范围扩大了一点。
“这哪是两个‘炸弹’，这是两个催命符啊！小江工就不说了，后面这个小青年的嗓门能不能小点，数据什么的，真的不用念出来！”
“唐连长”看着小刘秘书不怀好意的走过来，再看看凑在江奶奶身边的大老王……
“大老王！给老子滚过来！”
“咋？”
“进去候着，防着他们一时兴起直接把那些不得了的玩意点了……”
“啧！教官，你咋不进？哦！你怕死了不成？”大老王一扬眉毛，仿佛发现了‘唐连长’的黑点。
“呸！闷多废话！”
“唐连长”一脚将大老王踹进了柴屋，一边对着小刘秘书露出了微笑。
“咱可是警卫营的！要不把这个‘词典’一样厚的东西收回去？”
“o(*￣︶￣*)o，您说哪！”
“那大老王……”
“他已经是‘死猪’了，您不一样，特种兵训练计划什么的，好像在商讨之中了……其中的基底，好像就是你们哦！”
“所以，条例不熟的话，是通不过审核的！”
“o(╥﹏╥)o”
……
晚上。
修建了一半水坝对面的小山。
小山的溶洞里。
江夏和大老王各自举着一个手电筒，远远的帮泽山小年轻照着亮。
“我说，白天来弄不成嘛？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又看不清……”
大老王双手各举起一个手电筒，嘴里还叼着一个，看着唐连长他们把一个个密封严实的大罐子搬进了山洞。
此言一出，一群人都诡异的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王奎，我咋觉得你现在的脑袋是生锈了吧？”
“啊？”
“他娘的，洞里面还分什么白天？你他娘的能把太阳弄进来放着不成！”
“唐连长”从大老王身边路过，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
倒是江夏和泽山没空顾及闹了个大红脸的王奎。
“兄弟，你这一次就上2吨的量，怕是有点不妥吧，按照超压和冲击波峰值计算公式，它的最大爆轰超压值理论上来讲……”
泽山小年轻将一次引爆物安装完成了，走到江夏的身边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
江夏听着泽山的话，也是嘴里叼着手电筒照了过去，含糊的说道：
“你怕过剩嘛？应该可以了，别忘了这里是个溶洞，虽然不知道它的具体深度，但一次爆炸产生的气体溶胶是能够散布到溶洞底端的，我们只需要稍微延长点二次爆炸的引爆时间就行了！至于危险的话，云爆弹主要的伤害手段是压力场，咱们离远点，安全应该不是问题！”
普方听着江夏的话，也是点了点头：“石英谐振器目前可以将频率固定到最佳数值，我们延后两秒怎么样？”
“不！”
泽山小年轻一脸的严肃：“你们忘了一件事！”
？
“这座山的主体结构是花岗岩！云爆弹2吨当量可能达不到你们想要的结果！”
“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加大当量！就像我们爆轰试验一样，都是从最大的那块慢慢降下来的！”
泽山小年轻一脸的狂热。
“你这么说，好像挺有道理……”江夏点点下巴，将手电筒从嘴里拔了出来，有些恶心的把上面的口水全蹭到了普方的身上。
“一次不弄塌，进行二次爆破的话，再进洞就比较危险了！”
普方顾不得江夏的搞怪，只是皱着眉头查验着手里的清单：
“可二机部那边提供的环氧乙烷全在这了！”
“环氧乙烷没有了，环氧丙烷还有啊！”泽山小年轻眼睛亮的像个火炬。
“我回来提交文件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我母校的人，他们拉了一批这玩意过来准备报备后，集中报废！堆放地离这不远，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
“诶？你啥学校毕业的？哪家正经学校会有这种东西！”
普方看着泽田一脸的疑惑。
“军事工程学院！”
好吧，是这位就没问题了。
毕竟这个圣马家沟男子技校，上天都跟玩一样，有那么点火箭燃料，在正常不过的事了，对吧？
第549章 看不起谁那！就这强度，你把它滚下山都行啊！
说干就干！
或许是物以类聚吧，江夏身边的人全都是实干家，他们不会夸夸其谈只会弓腰干活。
后世有会形容的，说这叫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
但现在，要那么多形容词干嘛？你以为2吨多的燃料是那么好搬的嘛！
特别还是环氧乙烷这种毒性较大的化合物，这玩意对眼、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实在太不友好了。
由于“唐连长”他们需要去帮泽山小青年搬运环氧丙烷，扛这些危险化合物的东西就落到了江家村老少爷们的身上。
依据队伍里一贯求实求真的传统，“唐连长”很严肃的给江奶奶他们普及了这个燃料的危险程度，说一说的就想把身上的防化服脱下来留给村民。
话没说完就被江三叔截断。
老人往前一站，腰杆挺得笔直，沟壑纵横的脸在月光下像块糙石刻的碑：“这玩意儿碰一下就死？”
“不是，说是有个长期的过程……”唐连长翻了翻出任务前，上面配发的资料。
“那就没事了！”江三叔挥手打断，“那啥衣服俺们也不会穿，给了也是白瞎！你们还年轻，就穿着去搬其它的东西吧！”
“诶，别，大爷，这上面说是……”
“大爷？呵，你现在叫我大爷，你可知，北面战场上的时候你该叫我啥？”
“首长好！”
唐连长愣了愣，看看江三叔老迈的年纪，一个激灵，马上立正敬礼。
江三叔咧开干涸的大嘴，没接这个礼，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江奶奶就是一拱手：“老祖宗，那这事咱就揽下了？咱这群老骨头别的不会，扛包抬箱的把式还没忘！”
“嗯，说起来，炸山，算是我们自家事。这劳烦子弟兵本就说不过去，快点，我们动起来！”江奶奶挥一挥手，率先沿着山路走了下去。
江三叔也不多耽搁：“挑夫班的，还有能动弹的不！”
哗啦啦，一群老少爷们都站了出来，谁也不肯落后。
江三叔把几个年纪轻的大小伙全给重新蹬到了人堆里。
“娘嘞，二十多不到，你当老子眼瞎了不成！”
“老伙计们走着！芥子气咱都不怕，难道还要怕这点东西不成！”
“哈哈哈哈……”
“那是！零下三十度趴在雪窝子里啃冻土豆，芥子气顺着风刮过来，咱还不是把弹药箱顶在头上往前冲？”
站出队列的老家伙们你拍拍我，我拍拍你：“就是，小年轻哪懂得啥叫‘快装、快运、快藏’！”
“嘿嘿，还有勤搓、环暖和分食呐！”
哗啦啦站出十来个老汉，最年轻的也过了五十，却像听见冲锋号的士兵般挺直腰板。
“是嘞，是嘞！”一个脊柱明显有些变形的老人咧嘴没剩几颗牙的嘴：
“伙计们，还记得三比三看嘛？我们再来一次啊！”
“比谁运量多、看谁损耗少；
比谁伤病少、看谁互助多；
比谁伪装巧、看谁保命强。”
一群老帮子喊着口号就想顺着山路冲下去。特别是江三叔，颇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精神头。
“眼观六路耳听风，敌机来了莫乱冲，物资比命更要紧，先保弹药再保粮。”
一群人听着江三叔喊完，齐齐大喝：“干嘞！”
“干嘞！”
……
唐连长喉头滚动，突然想起了往事：北边战场上，其它兄弟部队的战士能吃上炒面配雪，全靠后方数十万民工用肩膀扛、用独轮车推，顶着敌机轰炸在弹坑间踩出 “钢铁运输线”。
眼前这群老汉，分明是从故事里走出来的人。
嗯？为什么说其他兄弟部队？呃，谁能和眼前的这群杀胚比啊，追到大鼻子一路砍，直接杀到敌指挥部找粮食的存在……
这还算好的，算是光明正大。
但你耐不住别人点子多，这个唐连长还有手“钓鱼”的绝招，既能钓大龙虾，还能钓白头小鸟，就问你服不服吧！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但是，不行啊！
有危险哪能让群众们往上顶？就算你参加过北边战场，那也不行……
一群人就这么纠缠到了一起。
“同志们！我们能让群众以身犯险嘛？”
“不能！不能！”
“不就是两吨的东西，山路不就难走了点，就这能让我们退缩嘛！”
“不能！不能！”
“那就上！搬完了，我们再去扛那个叫环氧啥啥的鸟东西！”
“是！”
拉扯到最后，唐连长干脆大声叫了几句，接着带头又准备往山下冲。
“不是，你们在我面前演电影嘛？”
已经从山洞钻出来的江夏，看着面前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诶，这怎么说？”唐连长一边扭头看江夏，脚步却也不停，出溜出溜着，深怕那群老汉抢到他的前头。
“我说，你们搬钢瓶的时候，就没发现它们特别的厚实？”
江夏指了指那帮杀胚，
“呃，你这么说起来，倒是有那么点意思……”想一想的，唐连长又出溜着，回到了江夏身边。
你妹，踏雪无痕嘛……怪不得您能追着大鼻子跑……
“高强度合金无缝钢管弄出来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摔破的，你们这样矫情，好像我那个301项目弄失败了一样……”
说着，江夏走到一个钢瓶的身边，拿着手电筒照着瓶身：“采用热旋压工艺，将钢坯加热至950c~1000c后旋压成圆柱形，壁厚误差≤±0.5mm。瓶体需经过淬火+回火处理，提升抗拉强度（≥785mpa）和延伸率（≥15%）。”
“瓶口螺纹加工精度达6h级，与瓶阀匹配无泄漏……”
“这么一个东西，正常使用，你能把它弄裂了，我都要称你们是猛士了……”
“好了都去，都去，只要没有熊孩子把瓶口的阀门打开，要是漏了一星半点，算我老江家坑人！”
哼！你说我焊接的手艺差，我不反驳，但机械制造这块，我就是水平高！
这是我江·小呆毛·夏说的！不接受反驳！
“对了，唐连长，把这个拿上，带着泽山兄弟快去快回……”
唐连长还在拿着手指敲着钢瓶，闻言，接过江夏手里的纸张，拿着手电筒一照，那连砍十八个大鼻子都没抖过的手，这会动得跟垂死挣扎的小灰灰第八代传人一样。
没办法，换你也抖……
这张纸上面的方块字也就那么几行，但，下面的红色大章都快盖满了好不！
而且，其它的不用看，仅仅是中间的“命，各单位全力协助，不得有误！”这一条，让唐连长觉得自己成了微服私访的工作组。
“嘶……原本我还想靠着母校的关系去求一求哲敏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这种东西！”
泽山小年轻的大嗓门又在江夏耳边响起。
江夏扣了扣耳朵眼，也冲着泽山大声喊道：“是五道口职业学院那个哲敏老师嘛？你不是圣马家沟男子技校的？”
“嘿嘿！我在大漠认识的，他教了我……”
话没说完，小刘秘书一个飞扑……
“你们两个倒霉孩子！从现在起，不许说话！”
第550章 玩爆炸的都一个样，只会说：加大药量！
切……不说话就不说话，那么凶干嘛！
江夏送走了泽山同志，准备一起去扛钢瓶。
结果嘛……
搭了两把手以后，村民们就像躲老虎一般躲着他。
“嘿，小太爷，轻得很，您一边歇着去吧！”
“诶唷，小太爷，雪天路滑，老头这有个蝈蝈笼子，要不，你到一边玩去？”
江夏郁闷，但秉承着小刘秘书“不许说话”的指令，他也只能把嘴巴鼓成跟修炼了蛤蟆神功的欧阳大神一样。
“哈！你那叫帮忙嘛？你那叫捣乱！重心都被你弄偏了，还扛得起个鬼！”
不知死活的大老王嘿哟嘿呦的一人成军，愣是扛了两个钢瓶走上来，就这样，还有余力嘲笑小呆毛一番。
嘿，体格强就了不起嘛！
江夏鼓着眼睛瞪了瞪浑身飘着白烟的大老王，呃，好像真的挺了不起……
不过没关系！
咱脑袋聪明！没看后世的小妹卫生员都能扛着百十斤重的战友在高原上飞奔？
哼，你等我把无动力外骨骼装上的，到时候，我扛着6个管的107火，跑你们家房梁上蹦迪！
诶，这个好像还真可以搞搞，后世回学校充电的时候，某位负责这个项目的师兄就在关门会议上阐述了这个项目的痛点来着。
是什么呢？
没关系，进入理智化去翻找下记忆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干。
想一想的，江夏就跑到洞口避风的地方，对着盏汽灯又狠狠压了下手柄。直到它重新散发出明亮的白光后，才满意点头。
这汽灯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居然能发出这么耀眼的白光，要不是灯头不好买，挂在路边的树上，都能当路灯用了。
嗯？灯头是什么东西做的来着，好像是石棉网？不对，只有金属才能发出这种白光吧……
江夏这会已经初步的进入了理智化，想灯头是什么做的，不过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种快速理智的简单方法。
在脑海的记忆中畅游一番后，
来吧，先画画腰部结构，不管男生还是女生，腰好才能生活美满！
仿生学原理，走起来！
腰部支撑件需要什么构架来着？
啊！想起来了！
流体弹簧来上一个，涡卷弹簧也不能少。对了，还有形状记忆合金和弹性软体材料，这样，利用这些弹性元件材料在形变时储存能量，并在恢复形状时释放能量的特性，为使用者的运动提供助力。
就是这样没错！
这样才叫无动力嘛！
没看懂？再解释下：例如，在战士行走或奔跑时，弹性元件可以在腿部弯曲时储存能量，在腿部伸展时释放能量，帮助战士更轻松地完成动作，减少体力消耗。
简单吧！
“呜呜呜呜……”
江夏越画越伤心，连头上的呆毛都软了下去。
“简单个屁啊！不说那些弹性元件，就连机械支架采用的碳纤维都没有出现啊……”
“有功夫弄这些，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把起重机做出来了……”
理智值骤降的江夏，把草稿塞进挎包，垂头丧气的从山洞后面爬了出来。
羡慕的看着大老王又一次的冒着白烟从自己眼前路过……
……
好在，泽山同志的归来，让江夏沮丧的心情好转了点。
“江夏同学，好久不见？”
“啊！您怎么来了！好久不见，哲敏老师！过年好！”
还想跟这位颇对自己胃口的泽山小年轻哈拉一会的江夏，看着他身后踉跄的人影，马上躬身问好。
一边问，一边还拿眼睛对着泽山小青年一阵乱瞪。
“你取个燃料，咋把老师给招惹来了？”
要不是说泽山小年轻对江夏胃口呐，居然瞬间读懂江夏的意思：“我也不想啊！但哲敏老师老师就是这个样子的嘛！你也不看看他在白头鹰那边跟的是谁！”
江夏也是秒懂。
诶，这就是老师对学生的天然压制嘛？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位大佬可是两位大大佬的衣钵传承者之一，更是被一位大大佬评价为他最出色的学生。
没看后世对这位哲敏老师的评语是什么？
“国家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这可不是我们熟知的那家企业的口号，而是这位老人用他的一生，为祖国妈妈写上的答卷！
一个以加利福尼亚机械硕士身份毕业的人，回到祖国居然跨学科的搞起了弹性力学和爆炸力学。
天才嘛？或许是的，但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他想匍匐在地，撑起祖国的脊梁吧！
“哲敏老师，这黑灯瞎火的，你大老远跑来干嘛啊！要实验结果，您等着看汇报材料就行了啊！您的名字我不是加进这个项目里了，你有权限的！”
“嘿！你个兔崽子，你当我走不动路了嘛？我才36！黑灯瞎火看不清路……呸！”
哲敏老师喘了口气，有些不满的揪了揪江夏的呆毛。
“还是这么支棱着，当初那个水轮机方案论证的奖状发下来了，记得有空回学校拿下！”
江夏看着喘气的哲敏老师星星点点的白发，有些心疼：“切，还说不是小老头，头发都快白完了！爬个小山都喘气……”
“学校我回去过，还给华老师他们送了年货，可惜你不在，诶嘿嘿，你那份就被我吃咯！”
哲敏老师挥挥手：“最近都跟着泽山一起玩轰隆隆去了。他们那个爆轰试验只做构型浪费了，正好搭伙一起弄弄爆炸成型这块的基础实验，能省一大截经费呐！”
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大老王一个转身，小碎步迈的飞快。
“娘嘞，又来个炸弹！我可不陪，让小刘来……”
跟着大老王身后扛着钢瓶的唐连长也跟着跑得飞快，以至于江夏眼角只留下一道残影……
没管奇奇怪怪的两人，江夏在背包里翻找了下，掏出一个白色的土疙瘩递了过去：“给您！记得捣碎了泡水喝！”
“啥玩意！”
“补钙的！”
“哦！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哲敏老师囫囵的把那截白色的东西放进口袋，接着气喘吁吁的从背后的大包里掏了块金属板出来。
“把这个放进洞里面！”
“怪不得你这么喘……”江夏接过那块钢板，差点没把腰给闪了。“您这是要干嘛啊？”
哲敏老师鄙视的看了眼江夏：“看来你虚不是传闻啊！我这个小老头都能把他背上山，你接都接不住，要不，这玩意还是你自己留着吃吧！”
“乱讲！看我野火开天！”
嗯，开不起，江夏很老实的拖着这个钢板跟着哲敏老师走进洞里。
“老师，您弄这个钢板……诶！难道是那个‘小碗’你弄成了？”
“嘿嘿嘿！那是！还得了大大佬的夸奖哦！”说着哲敏老师一挺腰，模仿着大大佬的样子：
“可不要小看这个碗，我们将来卫星上天就靠它了！以后，这门技术就叫爆炸力学吧！”
江夏弯着腰，就对哲敏老师比了个赞。能得到大大佬的夸奖，您还真是上天了！
不像我，大大佬只会想着喂我竹板炒肉吃……
“诶，那您弄这个钢板，是想验证什么哪？是接触爆炸加工嘛？那个碗都做出来了，不需要搞这个验证了吧？”
“咦？你知道的挺多啊……”哲敏老师狐疑的看了江夏一眼，但想起了二机部同志间流传的笑话。
“哦！大大佬给你说的吧。”
“当然不是接触式的，你这个云爆弹能产生那么大的超大气压，炸个山浪费了！我这有个零件，需要18个大气压，你预计能达到不？”
“呃，差了点。您也知道，形成空气凝胶这种鬼玩意，就没有个严格的测算方法……”
18个大气压啊，江夏扔下钢板，拧开手电掏出小本子估算了一下。
苦笑摊手：“不知道，测算不出来……”
“哦……连你也不好算嘛？”
“嗯，世界难题，跟某只半死不活的猫一样……”
“那就只有……”
哲敏老师嘿嘿笑着，和泽山小年轻对视一眼：
“加大药量！”
第551章 太阳说，早早早，为什么地面有个自己的兄弟？
不愧是玩爆炸的哈。
这两人张口闭口的加大药量把江夏都给整不会了。
“要加多大啊？”
“全部！”
半路换专业的哲敏老师和着他半路捡来的徒弟异口同声。
江夏一个踉跄，差点没沿着溶洞栽下去。
“全部是多少？”
“不到一吨……诶，环氧丙烷还是难做了点。后面那是实验室攒了一年就攒了这么多……”
“诶，你小子在机械设备这块颇有青出于蓝的样子，啥时候有空我带你去那边晃一圈，看能不能帮他们提升一下效率。”
江夏点头应着搭哲敏老师的话，同时还算起了一些数据。
咱家大小姐是多少当量来着，两万吨？
咱这个云爆弹，3吨加1吨，拢共也就4吨的量吧。就算威力大个3倍，那也才12吨。
应该没事吧？不过，这云爆弹威力主要在冲击波和高温上。要是像高压锅一样直接把山头给崩飞了……
咦……那不成了大明天启年大爆炸的翻版了？要真搞成这样子，估计这一溜的人都会被挂在城墙上自然风干吧？
江夏把担心的事情给哲敏老师说了说，哲敏老师眼睛一瞪，“你当我没考虑过吗？”
“超压峰值的计算公式还记得不！”
“我记得个鬼啊，您从机械专业换成了爆炸专业就没带我玩了好不！”江夏无语。
哲敏老师用手托了托自己的大眼镜：“诶，对嚯。忘了这茬了。那你是怎么把这种炸弹弄出来的？”
“这不是厂里面粉尘爆炸了嘛！老师，您难道忘了大大佬说的在一个科研问题面前，最要紧的是先要把问题搞清楚，这往往是最重要的也很花力气，也是容易被忽略的。为了搞清楚粉尘为啥会爆炸，就做实验咯，做一做，这不就出来了嘛！”
“况且这云爆弹重点在燃料壳体破裂上，和您玩的大蹦蹦还不大一样……”
哲敏老师点点头：“也是。不过，大大佬说过这话嘛，我咋不记得？”
啧，您当然不记得，这话是您自己说的，我提前搬运了一下。
小呆毛憋笑，捅捅身边的泽山小年轻：“诶，那公式是啥来着？”
泽山小年轻不假思索：“p=R\/w^1\/3”
“放心吧兄弟，我们测算过的，超压峰值还不足以顶开这个石头山，就算是把热辐射的因素考虑进去，我估计，这座山只会向内聚拢……”
说着泽山小年轻双手合拢，往下一盖。
“我估计这座山的地上部分，由于超压的原因会向内塌陷，从而把那个溶洞全部盖上。这样不仅可以将地下水给逼出来，更是有个坚实的地基，水库都不会漏水了哪！”
“好吧，你们是专家，我信你们啊！”
泽山小年轻和哲敏老师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八颗牙。
“妥妥的！”
……
夜，将明……
都说黎明前的那段时间是最黑暗的，可，这个场景套用在红星公社这几个村子，倒是显得有些违和。
人，太多了……
为了保证安全，江夏在奶奶的提点下。还是请求唐连长他们把周围村子里的人都运远一些。
好在综合机械厂那边运送合作奖励的车子还没走，听着是小江工要求的，运输班的王铁柱一拍胸脯就站了出来。
至于让人撤离的借口嘛，唐连长用军事机密给糊弄过去。可人数有点多，就算自己带来的卡车加上运输班的，都不能一趟运完。因为机械厂那辆超级黄河卡大是大了，但它车厢里还有一肚子的东西，什么搪瓷盆，热水瓶零零散散的十多种。
算了，有下货的功夫，那还不如多跑几趟。
但，看看时间，好像有点不够。正在纠结的时候，运输班的王铁柱跑来询问到底发不发车。
唐连长把情况一说，王铁柱一扬眉毛：“我还以为啥大不了的。同志，看我的！保证一趟拉完！”
站在超级黄河卡的大脑袋上，王铁柱拿着搪瓷盆叮叮咣咣一阵乱敲，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后，又展示了类似于热水壶和搪瓷尿盆一类的东西。
“老少爷们，机械厂举办新春长跑！先到的有奖！”
看着王铁柱手里新崭崭的搪瓷盆，连最先站上车的老头老太都想往下出溜。
好在王铁柱补了一句：“奖品以家庭为单位统计！老人家就算坐在车上到了，都作数！”
接着，王铁柱扔出一挂鞭炮刚想说：鞭炮响完出发。
哪还等到他说这句话，一小节鞭炮崩到一半，集合地半条人影都没剩下，就连车上的大爷大妈都一个劲的催促司机师傅快点开车。
王铁柱对着唐连长挑了挑眉：“同志，咋样！这就叫‘单元分析法’的有效使用，把集体拆分成家庭，又把家庭拆分成个人。厉害吧！您碰到小江工了，帮我给他提一嘴，把这个事也写进他正在编的书里呀？”
唐连长很是佩服的竖起大拇指：“没问题，回去了就汇报！不过，你说的奖品这些，会不会给你惹麻烦？需要我开个情况说明函不？”
“嗨……这批东西本来就是给他们的！这边公社的领导被一锅端了，我正愁没人接收呐！这下好了，任务圆满解决！”
“也是你们来得晚了点，保卫处的人都收队了，要不然哪用我出马。他们那边可是开了八辆卡车出来，嚯，满满登登的，拉了一堆普通烂铁回去！”
唐连长坐上超级黄河卡，散出一根烟，很是佩服的一挑大拇指：“怪不得小江一提到自己的工友，就是一脸的自豪。说句不好听的，什么分析法，真没想到会从您这样的嘴里说出来！”
“哈！那是，我自己都想不到，我现在认识两千多个字咯！我家上初中的丫头都比不上我！”
王铁柱美美的吐出一口烟：“要跟着小江的步伐，就得学习，你不学，就跟不上趟，要是掉队了，那就丢人咯！”
“跟着跟着，猛地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好像懂得越来越多了……”
闻言，唐连长心里动了动，摸摸怀里的“特种兵训练大纲”，也是轻声一笑。
抬起手看看时间：
“王同志，那再开五分钟，就在路边停一下吧。”
“嗯?怎么？”
“让你看看世间最绚丽的东西……”
唐连长是见惯了生死的，在他看来，某些东西爆炸的瞬间是世间最绚丽的。
当然，品尝这份绚丽的，最好是他战壕对面的对手。
因此，他不介意与小江的工友分享这份绚丽。
……
天色微亮，一轮红日探出了小半个脑袋。
突然，它惊奇的发现，地面上，好像出现了一个自己的兄弟……
第552章 消失的小山，省事了！
江家村。
修建未完成水坝旁边的小山。
接到撤离完成信号的大老王对着江夏点点头。
“妥！准备开炸！”
一切准备完成，江夏还想着要不要倒数一下。
刚数了个十出来，那边的哲敏老师就迫不及待的按下了引爆电闸。
“费那事干嘛！利索点！”
江夏点头示意，嘴上的倒数却并未停止。
电闸按下，对面小山的山洞里，几朵火花闪过，除了从洞内肉眼可见的飘出一团白色烟雾，并没有多大的动静。
大老王一个闪身又挡在了江夏的前面，手里还举着一件防弹马甲。
有了江夏最开始的介绍，所有人都不慌。只听着江夏继续倒数下去的声音。
“三”
“两”
“一”
倒数结束。
对面的小山马上出现了变化。
“噔……”
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山梁轻轻一颤，接着对面的山体仿佛灯笼一样，从内部有着白光透了出来。
接着，白光越来越亮，争先恐后的从山洞的洞口喷涌而出。
“乖乖……咋那么亮？”
“加了些铝粉进去，试一试脉冲波下胚料和底料能不能共同产生塑性变形并以一定的速度贴模，完成整体成型！”江夏身边的哲敏老师老师又露出了八颗牙。
“一次实验，进行两种进程，我可真能省……”
“呵，这种您也想省？铝粉都快烧光了吧，要不能有这种金属色？”
“诶！糟！忘了里面是个不规则的山洞了，气流不会乖乖的从顶上压下来……”
哲敏老师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大地的轰鸣打断了他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被撕开一道炽热的裂口。先是刺目的白光如太阳坠落，瞬间吞噬了溶洞与整座山体。
但诡异的是，眼前的爆炸，没有没有传统爆炸的轰隆声，只有类似飓风的尖啸，整座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剧烈颤抖、扭曲。
山顶的土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山腰从山洞的位置，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不断扩大、延伸，整座山如同被巨灵神捶击的鼓面，先是诡异地膨胀隆起，随后在震波中解体……
接着才是千百吨碎石坠地的闷响。
“轰……”
冲击波到来，还好一众人等都趴倒在地。
大老王更是拽着江夏就往山腰滑。
等江夏吐出一嘴的泥巴，就看着对面的山上腾起一股灰黄色的烟云，伴随着树木倒下的噼啪声，烟云渐渐形成了一个倒悬的蘑菇状涡旋……
“你大爷的，这不止三倍当量了吧……”
……
停下车的王铁柱正在好奇的打量着，“同志，你让我看啥啊？”
白光骤现。
王铁柱叼着的烟卷，吧嗒一声掉在自己衣服上，但没敢有多余动作的他，只是呆呆的看着白光升起的地方。
“太……太阳嘛？”
似乎想离得近些看仔细点，王铁柱跳下了黄河卡，一边走，一边还念叨着什么。
嗯，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
唐连长也呆了，跟着下车，看着白光消失后，空中出现的土黄蘑菇云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是大小姐的陪嫁丫鬟，当得起，当得起……”
“这要是在那时候有一颗，该有多好啊……”
不等唐大连长来个回忆过去，黄河卡轮胎下的地面开始翻腾起来，一阵一阵的，就跟波浪一样。
“土龙翻身？”
王铁柱大骇，推着唐连长就往车上钻。
“诶，别怕，这是你佩服的那人捣鼓出来的！放心吧，这玩意不会用到咱自己身上的！”
唐连长坐上车后，眯起眼睛继续贪婪的看向蘑菇升起的地方：遗憾哪，看了个半截的，诶，这才是第一颗，按照规矩还要实验的吧！到时候打个申请，一定要把这过程看全乎了……
嗯？地面飘来了啥东西，灰蒙蒙的……
啪啪啪……
细小的石子敲打在了车窗上。
“不好！快跑！”
“嘿，你不是不急嘛……”
王铁柱话音刚落，漫天的沙尘和碎石就把这个黄河卡罩了个结实。
不过，以超级黄河卡超大的身躯来说，这点边缘的冲击波并不会对它造成太大的损伤，充其量车漆被打磨掉一层而已。
当然，如果这两人没在车里的话，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江奶奶提醒的对啊！这不撤离，还真有点危险！”
……
爆炸完成。
江夏吐出两口沙子，掏出铁老大那边的郑司机送给自己的坦克帽帮大老王扣上。
诶，别看大老王最近有向二哈转变的趋势，但有事，他是真上啊。
这会，他正弯下腰给小呆毛当着人肉盾牌，抵挡着从天而降的碎石子。
为了他的脑子着想，江夏决定对他好一点。
“哲敏老师？泽山兄弟！你们没事吧！”
“没事……”
泽山小年轻从江夏身边不远处探出脑袋，顶着碎石子捡起了地上散落的树枝，帮着哲敏老师撑了起来。
“呸！呸！呸！”又吐了几口沙子的几人，等碎石雨落完，互相搀扶着，重新爬上山顶。
“我累个去，通古斯大爆炸嘛……”
几人看着山顶那边的景象，一个个的都说不出话来。
“小兔崽子，你到底造了个啥啊！”
山脊的另一边，所有的植物全部呈辐射状倒伏了下去，不少的树干上还镶嵌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石。
再看看爆炸的核心区，整个山体已经消失无踪，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微微下陷的石头坑。
升起的太阳，照耀在残留的岩石上，散发出一阵五彩斑斓的光效。
“环氧乙烷和环氧丙烷混合后的威力这么大嘛！不行，得实地考察下……”
泽山小年轻说一说的，就往山脚下出溜。
哲敏老师则是一阵悲鸣：“我的构件啊！这还找得到嘛！”
“呵呵呵……这下子，不用挖了，直接垒坝就行了……”
江夏则是看着凹陷的地方满意点头。虽然威力有点出乎意料，但，结果是完美的嘛！
“呲……”
凹陷的地点，一阵水流喷出。浇在滚烫的岩石上，腾起一片白雾。
“(⊙o⊙)…，好吧，这下连引水渠都省了……还能洗个热水澡，真好！”
第553章 我给四九城炸了个坑！现在很急！有人想背锅嘛？
别看江夏说得云淡风轻，实际上，他也慌的一匹。
这是哪？
四九城！全华国的首善之都！而他，就在这里，给别人轰了个大坑出来？
要是放在后世，都不用其它的部门出手，一个环境卫生就能把他扔进炮局胡同了。
跟着泽山小年轻跑下山后，几个人都徘徊在了某个范围之外，不得深入。
无它，烫脚！
“诶，泽山，你不是说当量小嘛？现在这个情况，可得有30吨往上了吧！”
江夏弯下腰，拨弄着几个碎石块。再预估了下这个石块飞溅的距离……
你妹啊，别以为我没玩过爆炸，就不知道12吨当量tNt撑死了形成直径数十米的破碎区域，而眼前这个，这都快百米了好吧！
为啥？
大概是因为后世某个着名大坝那个“天下第一爆”，为了炸掉长480公尺、高30公尺，总容积达到十八万六千七百立方公尺的混凝土堰体，用了190吨炸药。
那场面，都没现在这副样子夸张好不！
跟他娘的彗星撞地球一样了……
“诶嘿嘿，不存在，不存在，大了好啊！看看这冲击波的纹路，多美妙！”
泽山小青年看着地上波纹状的线条，一脸的迷醉。
哲敏老师也是掏出了纸笔：“是啊！太美了，太美了！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哦，泽山，你来看，这些冲击波还不是一次性的！”
说着，哲敏老师搬动了一个较大的石块：“看! 我的冲击波理论果然是正确的！只要是波，那它们就逃不掉基本法则，看，这里是干涉，这里是扩散！”
“还有这，这里的波纹路复杂吧！这就说明超压波会在密闭空间内反射叠加！”
“值了！值了！构型炸没了就算了，而这些……”哲敏老师一脸狂热的对着爆炸现场比划了一下。
“这些都是一手数据啊！不仅仅是这些表层现象，非线性连续介质力学的特征都可以从这里找到！”
“想不到啊，想不到，一个爆炸现场能提供这么多的基础数据支撑！”
“快！快联系院里的其他人过来，带上照相机，把这些纹路全拍下来！同时测算相应的数据，这个有大用啊！”
哲敏老师状若癫狂，一直江夏身边的大老王：“你！就是你！快去找些人手来！这里暂时不允许他人进入，等我们把实验数据记录完了再说！”
大老王和江夏面面相觑，得，下次离这些玩爆炸的远一点。现在嘛，照办吧！
这时，泽山小青年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哎呀呀！我悟了！大小姐的内部构型可以改下嘞！老师，我突然有了个想法，我们把……然后再把……，这样，我预估装药量可以提升到3万……”
“闭嘴！”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半途就腾空而起，一双手完美的盖住了泽山大喇叭的嘴巴。
“啧啧……小刘秘书真是神出鬼没，都没发现他原来在哪，他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嘛？”
“嗯！”小刘秘书带着一身的杂草，对着看热闹的两人怒目而视。
江夏和大老王一捂耳朵，自欺欺人的离这两个爆炸狂人外加一个保密狂人远了点。
“咋办？按他们的意思叫人嘛？”
“废话，扛锅的都出来了，此时不叫更待何时！”
“这怎么说？”
“你也知道咱家大小姐是啥吧？”
“嗯呐！”
“现在这个局面，你能扛锅嘛？”
大老王看着狼藉的现场，在看看原本的小山，已经成了一口小锅，更好玩的是，这“锅”理还在冒水……
看着挺好玩，但任何脑子正常的都不会想把这口锅顶脑袋上吧！
没看大老王的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嘛！
“那不就得了，咱体格都小，这口锅送给大小姐的家人，在合适不过了……”
大老王一拍脑门：“还得是你！”
不提大老王急匆匆跑远，江夏绕着那危险三人组走了一个大圈。
看着面前的小锅满意点头，不管那两个爆炸狂人从这次的实验中取得了什么样的思路。
小呆毛的本意，不就是帮奶奶和村子里的人弄个小水库出来？现在原本的计划已经超额完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打量了下四周，探手摸摸水坑里的温度，哟嘿，这不就是人工温泉？
正好浑身全是泥巴，不如……
“吧唧……”
江·肋巴骨·夏，出现在了这个小石潭里。
“舒坦！”
“左搓搓，右搓搓，上搓搓下洗洗……”
就在江夏洗得开心的时候，咦，这水怎么往下降了点？
糟，不会是水下还没塌完吧？一时间各种地穴探险者被卡死的凄惨模样涌入小呆毛脑袋。
溜溜溜……
万一被记载成死在云爆弹下第一人，那脸可就丢大了。
穿好衣服，江夏觉得这是个隐患，万一水坝修好了，突然来个地陷，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捡了一根木棍，顺着水花流淌的方向，小呆毛开始了自己的小小探险之旅。
冰天雪地，温热的水流冒出皑皑白雾，这倒是为江夏指明了前进的路线。
好在没走十几米，江夏就发现了异状。
嗯，找到源头就好了，江夏的好奇心没那么重。隔着老远搬了几块石头试探着砸了过去。
那里的土地果然又往下塌了不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坑道样的小坑。
“咦？我发现地下宝藏了？偶吼吼，我果然是大气运之人！”
江夏回头就想摇人，“诶！快来看，这里有密道！”
单独探查？呸！那和用脸探草丛有啥区别，这种白痴事，江夏可不会做。
一边喊，还一边搬起身边较大的石块，对着塌陷的地方又砸了过去：“嘿嘿，会不会有长绿毛的东西冒出来……”
“你老实点！把老子冲击波的干涉图样弄坏了，你看我找不找人收拾你！”哲敏老师远远的看了一眼，警告了江夏两句后，又指挥着小刘秘书牵着皮尺，低头忙乎。
泽山小青年倒是抬头观察了会，接着自己老师的话头都开口：
“对对对！兄弟，你可千万忍住了！据我推测，你那里正好是冲击波反射和折射的一个叠加点，相互作用形成新的压力场，那里叠加后的压力场可能比单个冲击波更复杂，强度也可能更高。很有参考价值的！”
话音刚落，江夏扔出的石头重重的落在那个点位上。
扑簌簌……
泥土垮塌，瞬间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坑道。
Σ(⊙▽⊙\"a！
“兄弟，你说晚了一步……”
泽山小年轻叹了口气，“兄弟，我这有个球，金属的，你还是继续泡池子吧……”
第554章 天上有眼？守株待兔来一下啊！
哼！江夏不汐汐。
“咋都给我球玩，鬼工球什么的，都好几个了好吧？”
拿着泽山小年轻抛过来的圆形金属球，江夏坐在水池边就开始摆弄。
“咦？这里面咋有些条状的东西，这也不是鬼工球啊？”
“当然不是，这是大小姐内部我搭建的构型，咋样，好看吧！1比1还原！只不过黑爆6是粉末状的，我就用tNt代替了一下……”
江夏把圆球拿远：“你的意思是，那个条状的就是tNt？”
“嗯呐！放心吧，没有雷管是不会爆的！”
“我担心的是这个嘛！”呆毛竖起，江夏悄悄指了指还在忙碌的小刘秘书。
呵，有用嘛？泽山牌大喇叭的威力，让隔着不远的小刘秘书听清楚他们的交谈，那叫事?
没看小刘秘书又开始对着两人虎视眈眈了嘛?
“嗨！这个过时了，我刚刚有了新的想法，比最开始我说的还要厉害！不仅是外面装药的结构，就连圆球内部，通过这些冲击波纹，我都有了更好的想法！”
“密闭空间叠加什么的，实在太让人欢喜了！”
哦，这样啊，那大小姐的吨数，是不是可以往上提一提了？
想一想的，还真让人开心。
“对了，你们装药的时候，是老师傅一刀一刀雕出来的嘛？”
江夏摆弄着这个金属圆球，想起后世被某些大侄子拼命诋毁的工匠们，好奇问道。
“不是！”
“诶？”
“我们用的是锯子！是那种铜锯子，普通的铁锯可不行。跟你说啊，我们不光锯炸药，我们还炒炸药那！对吧，老师？”
“嘿！那是，我们啊，把炸药当成木头锯，把炸药当着汤药来熬，最后像炒菜一样炒炸药！我现在做菜的本事，要是去评级的话，咋的也能当上大组长了！”
说得高兴了，哲敏老师拿着手里的直尺做出一副炒菜的模样，“兔崽子，我还要在四九城留几天，有空来我家，我给你展示下我炒炸药的手艺！吃过的都说好！”
一番说辞，让江夏颇有些意动，诶嘿，后世爆炸力学的掌门人亲自炒菜给我吃？
就问你们羡不羡慕！
说归说，闹归闹，两个爆炸狂人手下的活也不含糊，一个个对着冲击波的轨迹记录得不亦乐乎，小刘秘书更是被他们支使得满头大汗。
江夏本想帮忙，结果，在踏平了一道不明显的冲击波成型图案后，又被两人赶到了一边。
也许是小刘秘书长期来形成的本能反应吧，轻手轻脚的他还真是这两人的最佳辅助了。
第一次被人嫌弃笨手笨脚的江夏无聊，又跑去研究那条密道。
看一看的，还真被他瞧出了点名堂。
“这个不像是老物件嘞，倒像是新挖出来的！”
赶回来的大老王同意了小呆毛这个说法，将照相机扔给两个爆炸狂人后，背上了特意带来的步话机。
简单收拾了下装备后，兄弟俩对着这条“地下通道”就开始琢磨起来。
“大老王，你怎么看？”
“我走着看！”
“啊？你要钻到这个通道里面吗？”
“傻子才进去！走，跟着我，看看这里通到哪去？”
要不是说职业不同，关注点也不同呐。
同样的一条密道，小刘秘书选择的是专注于辅助眼前，而大老王则偏向刨根问底。
把危险掐灭在根源！这才是老巢的一贯作风。
或许是因为爆炸的原因，这个通道在地面上隆了起来，两人沿着这条隆起的沟线，缓缓前行。
走啊走，这回走得有点远，都能看见几辆墨绿色的黄河卡拖着一屁股的烟尘，向着爆炸地狂飙了。
江夏抬眼望了会，对着卡车挥挥手，“诶，忘了件事，等蘑菇云散了，让红军飞到天上拍个全貌吧！”
“咋？收集的瘾又犯了？”
“一方面而已，弄这么大的动静，总要给别人一个交代呀！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外面的人，拍个高空照，总能堵上一些多嘴多舌的。这就叫有图有真相！”
“那你咋说？我估计这事小不了！”
“啧，就说掉了颗陨石下来，多简单的事。反正地震是不能说的，指征太明显了……”
大老王叹了口气：“那你这个谎，撒得够大的。”
“那有什么办法。对了，你跟李老说一嘴，往这边派几个导弹营，晚上估计会有些收获！”
“什么！消息传得没那么快吧？”
江夏继续叹气，“有备无患吧！”
呵，天上有眼睛呐！你说快不快！
这个眼睛可不是被我们打下来的黑老鼠，那是真正的，你拿它没办法的“眼睛”！
虽然57年联盟发射的第一颗卫星“斯普特尼克 1 号”，但真正把这种飘在太空的“星星”转化为实际战力的，目前来说也就白头鹰了。
小知识：白头鹰59年，就发射了“科罗娜”系列卫星用于军事侦查。
看清楚，是系列！
不是一颗，是一堆！虽然这个项目目前来说，是真正的绝密，相当一部分白头鹰军方人士都对其存在浑然不知。但，这点信息还是瞒不过我们的小呆毛的。
为啥？
大抵是因为白头鹰想用这个系列的报废卫星，去撞我们的空间站来着……相关的博主，那时候可是把白头鹰的科罗娜项目扒了个底朝天，有些厉害的，连这种卫星的通讯后门都给公布了。
虽然卫星的分辨率仅仅为3-6米，但目前来说，已经算是“天顶星科技”了。
就目前的局势来讲，你猜，会不会有那么一两颗同步卫星盯着四九城这边？
搞不好，现在对面的光光脑袋已经接到了急需调查的指令了。
没办法，“丫鬟”造成的地理环境的变化，还真的跟大小姐有点像。
不过，守株待兔什么的，还真让人有点兴奋呐！
……
出于对自己兄弟能力的信任，大老王一脸严肃的跟大本营通话完成，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轻松了下来。
指着一个前面的一个小土丘，“你还记得这嘛？”
“不知道，咋了？”
“你来这挖过井诶！”
江夏抬头，嘿，可不是嘛！现在丘陵顶端的灌木被冲击波掀了个底朝天，把小树丛里的压水井露了出来。
这就是给魏老头安装压水井的地方嘛！
“啧啧，看着这井，我又想起魏大爷了，诶，对了，那事是个什么章程？”
大老王露出牙疼的表情，“好像拿他没办法。他的一切行动，都可以说，是在公社的指导下开展的。”
“目前，他们一口咬死，是无意间发现了陪葬的青铜器，这不是全民大炼钢铁嘛，他们就打着这个口号，进行相关的工作……”
“我让人查了资料，目前，对于文物鉴定这块，我们还没有什么指导意见的……”
“所以，只能按着机械厂的厂规，先算他们渎职……”
“对了，回去后你出一套试卷，让那些家伙做一做，做不出来，我才好……嘿嘿嘿。”
“啧啧，这也不算多大的罪啊，大老王，这些宝贝在哭泣哦……”
就在大老王说话的时候，江夏已经拿出工兵铲对着痕迹明显的大坑铲了几下。
浮土铲开，露出了下面几个斑驳的老物件。
大老王不叹息一声，捡起一个青铜小鼎，为它抚去身上的尘埃。
“你忘了赵德柱嘛？那边，可是有林场的……”
第555章 白头鹰的“空中杂技”，领先世界一百年！
白头鹰，弗吉尼亚州的尚蒂伊。
一排典型的乡村农场木屋前，一辆火柴盒似的黄色小卡车颠簸着驶来。车身上喷涂的 “United States postal Service” 字样在阳光下褪成浅白，轮胎碾过木屋前的小花园，压扁了几株开败的薰衣草，稳稳停在门廊下。
“有人没！这是今天的特别快递！”
一个邮递员模样的男人懒散的下了车，拖出车厢里一个圆圆的桶型物。
“没人吗！老福特！在不在？”
见还是没人回应，这名邮递员不耐烦的把钢瓶扔到了房子的门廊里，沉重的钢瓶发出闷沉的声音。
“老是这样，一来包裹就装死是吧，白瞎了那么大的农庄，一点小费都要省？”
像是不解气一样，这名邮递员还对着钢瓶一脚蹬了上去。
嗯，大头鞋和这种特质的合金钢相撞会有什么结果？
那自然是F打头的单词一个劲的往外冒咯。
“老福特，下次的包裹，别想让我给你送到！”
“抠门鬼，迟早烂在这破农庄里。”
等邮递员一瘸一拐，骂骂咧咧的走远，小屋的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典型的红脖子老头从屋里钻了出来，打量了下四周，才单手拎着那个圆筒往屋里进。
有些分量的圆筒压在木地板上，发出一阵阵让人难受的吱呀声。
搬开餐厅中间的长条木桌，用脚扒拉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地毯，露出地板上一个暗门铜环。
暗门抬起时扬起一阵飞灰，他背着身往下爬，手上的钢瓶刮过木梯发出刺耳的声响。
过了好半晌，一名不修边幅的中年妇女慢腾腾的走进餐厅，将现场复原后，倒了杯咖啡，坐在椅子上盯着暗门入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
红脖子老头通过地道，走到了一个有人看守的大门前，朝持枪警卫晃了晃通行证，随意的打了声招呼，“约翰，你这个土拨鼠，有多久没看过外面的蓝天了？”
警卫顶着个大肚皮，一点也不客气的接过红脖子老头递来的通行证仔细查看。
“蓝天？当蓝天上有巨大威胁的时候，我宁愿老死在这个地堡里！
只要让我和可爱的甜甜圈还有这些美人待在一起，那，我的人生就是完美的！”
大肚子约翰一边嘟囔着，一边挺着自己的十月大肚，费力的走了两步，想把手边的铁门推开。
“威胁？有了这个，什么威胁的不会有！毕竟，将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可是我们的专长！”
“诶唷！小心……”
就在福特老头还在絮絮叨叨的时候，约翰的大肚子把警卫台上的小电视撞倒。
幸好老当益壮的福特老头扶了一把，这台大屁股小电视才没掉到地上。
只是手指晃动间，小电视上的铭牌，不知道咋就被弄掉了下来。
“咦？老约翰，这台电视怎么有两个牌子？”
福特老头看了看手里的标牌，再看看小电视上面三个方块字，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声。
“哦，拆解部弄的呗，他们从高卢鸡高价买了个机器，拆了半天就扔到了废品堆，我看这个屏幕有闭路电视信号接口，就搬来用用！”
老约翰一边对着福特老头挤挤眼，一边费力的摇开了大铁门。
“纳税人的钱，我们可不能浪费咯！不过，这个小电视，倒是比原来的监控器清晰度要好点，刚才邮递员踢你的钢瓶，我可是看见了。需要我帮你向USpS投诉嘛？”
“嗤……他把脚踢折了，这瓶子还是那个样。能耐受3000摄氏度的SRV（返回舱）会被他一脚踢坏？”
红脖子福特将电视上掉落的铭牌攥在手里：“高卢鸡？高价？啧啧，看来我去进行科罗娜空中回收项目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不少事呀!”
厚重的铁门打开后，一个在当时绝对现代化的指挥大厅出现在两人眼前。
中间是一个由多台显示器组成的巨大显示器，显示器的旁边，还摆放着各种电子设备。
不少的人都在各自的设备间忙碌着。
红脖子福特拖着钢瓶走进大厅，还想发出点什么声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听着一个声音大喊：
“behold！”
“behold！”
“behold！”
红脖子福特抬头，就看着一个穿着西装的黄皮肤中年人高举着右手，夸张的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对着自己缓缓的弯了下腰。
“Ladies and gentlemen, let's give our hero a round of applause！”
“啪啪啪”，稀疏的掌声响起。
这个中年人有些不满的皱眉。
“怎么，福特先生完成了我们这个时期最具创新性的技术！他使用改装的c-119运输机，在4500的高空勾住了从‘科罗娜’发射回来的返回舱，这份壮举，难道不值得你们欢呼嘛！”
这样，这群“农场”的雇员们才敷衍的再次鼓掌，但没一会，各人就捧着自己手里或多或少的文件各自散去。
“噢……我的老朋友，本想着给你一个盛大的欢迎礼，可惜，我好像弄砸了……”
黄皮肤的中年人尴尬的耸了耸肩：“你看，这个国家的歧视无处不在，就算，我已经是部门主管了也一样……”
“哈哈哈……”
老福特放下手里的钢瓶，和着黄皮肤的中年人来了个热情的拥抱礼。
“金！我的老朋友，不用管那些‘雇员’，有你为我开心就行了！”
“哈哈哈哈！”金大叔也是热情的和老福特互相拍打着胸背，热乎了好一会。
“走！大清早的知道你要回来，我特意准备了Intelligentsia coffee，这可是刚从种植园空运来的极品，我保证，那醇香的滋味，是你未曾尝试过的……”
热络完毕，金大叔一拉老福特的胳膊，就把他往自己的办公室带。
路上，金大叔看了眼圆筒：“这个返回舱的情况怎么样？”
“美妙极了！这次新升空的卫星改进了设备，这次弹射回来的返回舱，”说着，老福特一脸骄傲的拍拍大圆筒：“这里面可是装了915米长的胶片，可以覆盖约427万平方公里区域，分辨率也由初期的80厘米，提升至了0.6米！”
“哇欧！这可真是太了不起了！诶，这次的卫星是从那个红色国度上空掠过的吧……”
“福特老兄弟，我这有个不情之请……”
老福特接过金大叔递来的咖啡，轻轻抿了几口：“确实美妙！真是丝滑无比的享受……”
一边喝着咖啡，老福特一边用脚把那个大圆筒踢给了金大叔：“行了，知道你要啥。”
“亚太区情报官主管的位置不好坐吧？”
“给你一天的时间，希望你能从中发现一些好东西！”
“欧……brother，感谢！你不知道这身黄色的皮肤，给我带了多大的困扰……”
“客气了，兄弟会的意义就在于互相帮助！没有你，我儿子的公司，可没那么快扭亏为盈！”
“哈哈哈，那也是你儿子厉害，我也只是敲敲边鼓罢了……”
金大叔也是个人精，老福特同意他把“圆筒”拿走，他也没有立刻离去，反而在办公室陪着老福特慢慢品起了咖啡，一边品，还一边把老福特的儿子夸得如同世间第一，天童降世一般。
说一说的，金大叔不仅提到了老福特的儿子，还把他儿子工厂出产的“continental 1939”夸了个彻底。
惹得老福特眯起了眼睛笑个不停。
好听……
多夸点……
因为，老福特深度参与了这款车型的设计吧，所以“夸夸金”的上线，让他极为受用。
慢慢的，多日来的疲惫涌上老福特的心头，只见他脑袋一歪，就那么明晃晃的打起了呼噜。
金大叔帮他盖好毛毯，才拎着圆筒出了门。
“老福特太累了，你们谁都别去打扰他，强生，你跟我来，我们处理下这个东西……”
墙角另一个黄皮肤的年轻人站起身来，诺诺的走到金大叔身边。
“是！主管！”
第556章 事情，可以很妥的。以及，重要的还原物。
“这他娘的，那边的人脑子里装了屎嘛！怎么能在四九城周边试爆这种玩意！”
地下指挥所的暗室，金大叔拿着刚刚冲洗出来的胶片，一脸的愤怒。
“主管，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看看这个痕迹，这不明显是……”金大叔怒喝一声，但马上又把声音压了下来。
“这不是跟小本子那边挨炸的场景一样嘛！”
“呀！”强生小青年擦干净手上的显影药水，颤颤巍巍的接过那张照片。
就着暗室那盏红色的暗灯，细细的辨认了起来。
只是，看一看的，眼泪水就出来了呐？
嗯，这批药水实在太刺眼了……
“诶，你咋还哭了？哪有时间憋猫尿！得想个办法瞒过去啊！白头鹰这边想找事，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会有了这种证据，那他们怕不是会采用更加强硬的手段了！”
金大叔急的在暗房里绕圈圈。
强生小青年第一次看见金大叔露出这种着急的神态，在这个“农场”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他，看来是真的急了！
“diao你老母，哪个痴线想着在首善之地引爆这种东西的，就算他不知道天上有眼睛，也不能把这种反射性的东西扔在四九城的周边啊！”
金大叔一边用着土话表达自己的不满，一边急急的开动脑筋。
怎么办？怎么办！
搞不好，这就是最大的危机了！
就在金大叔绕圈圈的时候，一边吊着金豆子的强生小青年却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你个扑街，笑什么笑！”
“大叔，我们该笑啊……”
“呃？”
“我们的……”强生小青年把已经到了嘴巴的话，狠狠的咽了下去，调整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
“我们的妈妈，养的女儿长大了，可以嫁人了……我们做哥哥的，难道不应该为此开心嘛！”
“我们……我们好多的兄弟，为了养大这个姊妹，累走了不少了……”
“我们，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呀……”
“我们，我们……我们帮助的那些学生，真的没有食言嘞，这样，那些累走了的兄弟，也不枉……”
说到这，强生小青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紧紧的咬住嘴唇，把那种特征明显的照片凑到眼前，看了一遍又一遍……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目标还是太大了……”
强生小青年愣了愣，对啊，光想着大小姐养大了，但，还是需要时间嘞！
花轿，嫁妆，一个都不能少，要不然可当不起大小姐这个称呼。
擦干眼泪，看看泡在药水里的底片。
“主管，底片……毁了嘛？”
“太明显了！”
“可以不明显的！”
强生小青年愣愣的看着那堆底片，又重新重复了一次：
“可以不明显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妥……”
“可以很妥的，扭曲心灵什么的，白头鹰这边的人不都是这样？”
强生小青年轻声自语，摸了摸口袋里的一个白色小瓶，抡起手刀就向着金大叔的脖颈砍去……
…………
白头鹰这边已经的清晨，但我们这边却刚刚入夜。
夜晚，整个爆炸点亮如白昼。
别误会，没有什么高功率的探照灯，也没有什么战备柴油发电机。有的，只是漫山遍野的人……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手电，星星点点的灯光聚集起来，将爆炸现场照得分毫毕现。
天空中几架“飞天猫猫车”轻盈的声音回响在山谷间，不时的，飞天猫猫车上还爆出几点闪光。
“报告！猫猫车上同志汇报，已将俯视图的照片照完！”
“哦？照完了？那是不是该动手搬了？”
“是！按最新指令，我们将要把东西搬到这里，然后按照片，在某地重现这里的场景……”
因为数据量实在太大，爆炸点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块可能都蕴含着超压冲击波的罕见叠加现象。
这可是绝对的一手资料，这种资料相较于前阵子小呆毛弄出来的那个啥啥干涉实验，更引起了上层的重视。
特别是调制解调器的出现，让散布在祖国大地的巨佬们都收到了这一条信息。
虽然仅仅是文字版，但一些关键的数据还是牵动了他们的神经。
“记录！完完整整的记录！如果，能实地查验下，那才是最好，可惜大家距离的太远了……”
“诶，这个描述，搞得我还以为有个隐藏的二机部，他们先我们一步让大小姐出嫁了呐！”
“结果，就是咱们火箭燃料炸出来的？”
由于各位巨佬的进言，远在天山的二机部大大佬直接向大本营求援了。
于是，某个准备换防的队伍，就接到了这么个奇怪的“搬家指令”。
“好，既然照完了，那就听我的指示！通讯员，你记录一下！”
“令，一营从东边按批次进入，二营从东边进入，三营四营作为突击队，从南北的山头，以山脊为分界线，往下搜索，每人搬运两块石头，同时，按花名册进行编号，由各班长负责位置的绝对正确！”
“是！”
通讯员扭头就准备跑……
但，看着炸点正中间的那个水坑，一向机灵的他，也是迟疑了下：“团长，中间那个大水泡子搬不搬啊……”
“嘿，你他娘的，没看命令说一比一还原！给老子搬！”
“咱可没那么多的水桶……”
“你没嘴巴嘛！去把你的嘴巴灌满！显得你了还……”
团长愤愤的挥了挥手，“傻缺玩意，到时候在中间刨个大坑，灌点水不就是了！”
“不是……团长，我是问您，水泡子里面的人搬不搬啊？”
“嘶……”团长看着水雾里晃动的呆毛：“诶，这个办法好！命令不是一比一还原嘛！”
“咱来的时候，这个呆毛崽就在里面吧，确实应该搬走嘞！”
“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员看着呆毛崽，也是一脸的兴奋。
大黄分身什么的，可香，可美味了，就是后勤部的洪大个太抠了点，不过，咱现在手里可是有王炸了！
“来几个人，咱们去把呆毛……，不是，是一比一还原的重要参照物请出来！”
第557章 后门？那得用上啊！
嗯，逮小呆毛没错，不过还是要讲究方式和方法的。
团长正了正帽子，拉着教导员就直奔中间的大水泡子。（我知道团级的应该叫那啥，可是不让写，你们自动把教导员换成该有的称呼吧，嗯，以后都如此哈。）
可等靠近了一看，这水池子里哪还有小呆毛的影子“哟！这不是那谁谁嘛？久了没见，肩膀上扛星星了？”
水雾太大，一时分辨不出谁在说话的团长往后退了一步，“谁在里面，小江工哪！”
说着，感觉不对劲的团长手不自觉的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
雾气中传来一声轻笑：“看，奶奶为啥不让你用枪，你知道了吧。用惯了，就跟眼前的大傻子一样，遇到点啥，就想着去拿‘榔头’了……”
听着声音，团长才松了口气，：“大老王，没有你这么编排人的……
诶，你把小江工藏哪里，让出来，我想见见！”
一边说，一边拉着教导员往前走了几步，还扭头对着教导员开始介绍王奎。
“刚说话那是小江工的跟屁虫，不知道那家伙走了啥狗屎运，一天天的啥也不做，搁那躺着功劳就自己找上门了……”
“小江工，别听大老王胡说，他才是最喜欢用榔头的人……”
说话间，两人走进水坑边。
猛地，原本还听得好笑的教导员定住了脚步……
“诶，走啊，你那个想法，我估计就小江工能帮上忙了！”
团长扇了扇眼前的雾气，有些不解的看向教导员。
教导员不说话，额头一点冷汗滴落。悄悄伸出手指了指前面。
团长向前一看，也是定住了脚步，额头歘的就有汗珠子浮现……
嗯，当你被一群身上有着数不清“男子汉的勋章”的家伙，虎视眈眈盯着的时候，你也会额头冒汗的。
特别是，被一群杀意漫天的家伙盯着……
团长和教导员没被吓得脚脖子发软，都算他们是硬汉了！
“唐连长！”
“儒排长！”
“还有，你们……你们是三连的？锋利尖刀连！”
团长的声音都颤抖了，“好家伙，传闻你们不是都去海子里的警卫营了嘛……怎么都在这……”
“哦，我当是谁，你小子不好好的执行任务，跑这来干嘛！”
团长正要回话，眼角突然发现雾气中人影一晃，团长腰间的武装带哗啦一下就到了人影的手中，吓得他又赶紧去抓。
可哪还抓得到！
“别慌，一会走的时候再还你。”唐连长大马金刀的跨立在水泡子里，他的身后，几簇呆毛若隐若现……
“同志你好，找我有事嘛？”
“没……没……”
团长像是被一群大灰狼围上的小白兔，哪还有刚才潇洒的模样。
“咦？你不是说有什么想法我才能解决嘛？这么快，您就自行悟道了不成？”
“搬……搬走……”
“啊？”
“嗯？”
“哼！”
团长口不择言的话，让周围的杀胚纷纷发出冷哼。你以为他们就没心没肺的在这泡澡嘛？外围要是没有按照老习惯派出侦察哨，那就是失职！
所以，这个团长过来想干什么，他们都门清，就是想看看这个家伙能怎么把这话编完整咯。
“报告！某团正执行爆炸点残留物搬迁工作，请指示！”团长打了个冷颤，倒是机灵的说出了车轱辘话。
倒是江夏听着这位团长说要整体搬迁，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好搬的？”
“是，上面的命令，要求这里的一草一木，呃，一草一木倒是谈不上，主要是搬被崩开的石头……”
见接上了话，团长搓了搓手，从口袋里翻出“太行山”给众人都分了下去。
一边分，一边还在咂舌。
怎么？海子里的警卫营都派出来了，这个传说中的小江工，能耐也太大了点。
江夏接过烟没有抽，拉了拉还在水里吐泡泡的泽山小年轻：“这是你们要求的？这不纯纯折腾人？”
“大大佬要求的，说这里的数据有极高的价值，同时……”
泽山小年轻环顾了下四周，发现那个让人头痛的小刘秘书没在现场，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同时，把这里的痕迹清理下，大大佬说，天上有白头鹰的眼睛嘞！”
说着，泽山小青年神秘兮兮的指了指头顶。
“有什么神秘的，不就是U2嘛！那个黑蝙蝠我们又不是没打下来！”
“再说了，你提到的这些，我们的呆毛崽早就想到了！不来还好，来了，又是个机毁人亡的下场！”
大老王得意的一指江夏，一副於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
但江夏却明白大大佬说的是什么东西。
“科罗娜啊，不，现在应该还是叫discoverer，发现者科学实验卫星吧……”
“白头鹰也挺会藏项目的，诶，该说不说，现在的白头鹰的种种神奇表现，还真是让人望而生畏啊。现在就有了近地卫星轨道的回收技术，也难怪有些人心生绝望了……”
江夏暗自嘀咕，脑子里又回想起了后世博主的科普内容。
这个科罗娜系列卫星，尽管名义上以联盟和华国为“主要目标”，但实际监控范围包括120多个国家，涉及军事设施、工业基地甚至民用设施。
导弹危机的时候，这玩意就为白头鹰提供了联盟在雪茄国部署导弹的直接证据。
甚至，64年的时候，也拍到了咱们大小姐的花房……
特别是地空网络传输协议搭建完成，地面控制室能直接接收科罗娜的电子信号后。cIA最后直接用它来监控Amigo走私某些可爱白色小粉末的行动，当然是悄悄的……
嗯？你以为这是要打击他们嘛？
外人看起差不多，但，他们最经常干的事，实际上是黑吃黑。
用卫星找Amigo们的“蔬菜种植园”，曾经是七八十年代cIA最喜欢干的事。
不过，后世的知识博主也说了：这系列卫星都有同样的后门。
嗯，很合理，打劫Amigo说起来还是上不了台面，所以要悄悄的进行……
但，cIA的大聪明们的心思全用在了“重要的地方”，后门密码什么的，真是不要太好记！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不要找人去试试？”
江夏想起了那串指令，也顾不得理会其他，赤条条的从大水泡子里窜了出来，翻开自己的本子将其记下，才长舒了口气。
“呀嘿嘿嘿，这不把白头鹰摸成秃顶鸟，那就白瞎了！”
“诶？不对啊。就算是有后门，这白头鹰还没网络用吧，那这个后门要来何用？”
江夏悻悻然的呸了一口。
“鸡肋！鸡肋！”
第558章 画饼仙人
算了，总是有办法的。
要不干脆把这玩意交给小刘秘书，Idcpc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强的。
终于想明白了，被呼啦啦小北风吹得鼻涕都要下来的江夏这才收好笔记本重新跳进水里。
还想问问那个教导员到底是想解决什么问题的时候，就听着水雾外面有人大喊报告。
“报告！”
“讲！”
这个团长正应了大老王的邀请，想要来体验下独一无二的“云爆弹”牌温泉浴，衣服都脱了一半了。
听着通讯兵的话，又一脸悻悻的把衣服穿了回去。
“报告！我们收集标定物的时候，发现地下面有老长一截的城墙……”
“这些东西搬不搬啊……团长？”
“搬啊！没听着命令说一比一还原？就算有个蚂蚁窝都得给我一起搬走咯！”
边说着，团长还遗憾的看了眼江夏：诶，古城墙算什么，能把这位爷搬走那才叫还原……
通讯员接了团长的指令，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你干啥！扭扭捏捏的，让小江工看了笑话！”
通讯员小兵哭唧唧，“搬不走啊团长，又长有多！真要搬，那咱得掘地三尺啊！”
“更何况……”
“啥？”
“那地下的城墙上面，还有两老头在那边要求我们不准再搬了，说这是四九城‘自古以来’的最好证明……”
哟呵，这事稀奇了。
自古以来，有史以来，再加上传承有序，是华国人最看重的一点，就连唐连长这帮杀胚也不例外。
穿好衣服，将小呆毛和两个炸弹狂人护在圈内，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往通讯员说的地方跑去。
“诶，大老王，如果魏老头弄的那批东西，都是这些‘自古以来’，那罪名是不是……”
路上，江夏又想起了这事，暗搓搓的捅了捅大老王。
“啧，老生常谈，不是跟你说了没有文物保护的法规，反正厂规里的渎职就够用了，你有空想那些，还不如想想咋出试卷来场考核！”
江夏叹气，算了，法规什么的慢慢完善吧，先顾好眼前事。
听着江夏叹气，大老王抓抓脑袋：
“除非……”
“除非啥？”
“除非你能让上面连夜出个法规……”
(ˉ▽￣～) 切~~
江夏磨牙，你还真敢想。
不看看这是啥时候，就算我是个政治小白，那也是知道一个立法议案的形成有多费事。
不说有权提出议案的主体，就算议案的审核，那没个三年五载都是出不来的。
更何况审核完成了还有表决……，表决完了还有公布……
诶嘿，就连公布都有七个必要的流程大项，三十二个流程小项。
等这个法规真的出现，魏老头坟头草可能都两米高了。
就像傻帽作者一样，居然又被审核了。嘿，这本书是不是要创下番茄进小黑屋的历史记录了？
某些人真的是人才，刚刚被审核完成并重新通过的东西，居然又被打成违规？
孟母三迁？三娘教子？大禹过家门不入，都没这么夸张好吧。
这么反反复复，打的是自己的脸吧？
不想让我写积极的东西明说，我去写什么校花之类的行吧！
什么爆炒，什么深入，什么悍匪都行是吧。真的是绷不住了！
（不过，有些知情人好心提点了下傻帽笔者。
“这是他们的一贯伎俩，你发现了有相同主题的书上架了嘛？”
“有啊!我还故意写了错字等着对方抄那！”傻帽笔者洋洋得意的回道。
“傻！就是逼你下架，他们好接手！”
“竟有如此荒谬之事？”
“呵，时代变了！你当还是他们在的时候嘛？写这些，费力不讨好！你的日收，还没我随便拉扯几句来得多吧？天天的查资料，可怜的哦！”
“你没发现，你被关的时候，都是你数据上涨的时候？每月来一次，就算是巨佬来了都扛不住哦！”
笔者沉默。
“正因为如此，才想让那些人知道，我们曾经激情澎湃过嘞！”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又没人保你，费劲巴拉的！”
知情人甩出自己的日收清单，小数点前的五位数，让傻帽笔者有些发呆。
“羡慕吗？”
“羡慕啊……不羡慕，那是假的。”
“嘿嘿，自己斟酌吧！”
知情人远遁，笔者看着那鲜红的整改消息，有些不知所措。
“我……真的错了嘛？”
“他们，就那么不希望前辈的事迹被提起嘛？”）
……
“哼！我连夜就写试卷！拉普拉斯变换、传递函数的推导这种数学模型建立的方法，一个好的机修工不会可不行！”
“相位超前校正、相位滞后校正、相位滞后-超前校正这都是检修小钢炮所必须的！写错一个字，那我都让你过不了！”
江夏周围的一群人，听着小呆毛嘀咕的话语，一个个脑袋都有点晕，这他娘是又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嘛？
就连走在前面的团长，都释然的对着大老王一笑：“王奎，还以为你接的是啥轻松活，这么看起来，好像还是当个兵自在点哦……”
大老王挑眉，从兜里掏出一本“词典”放在了团长的手上。
“别说我总欺负你，晚上回去慢慢看……”
借着手电筒的光辉，团长看了看封面的几个字，手指一抖，词典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脚指头上。
“大老王，你他娘的在大院就欺负我，现在居然还想……”
“嘿嘿嘿，逃不掉的。谁让你自己凑过来！”
团长苦笑，弯下腰想捡起“词典”。“我也是贱！凑上来干啥！”
谁料一旁的教导员先团长一步捡了起来。
“把这些背熟练了，就能和小江工讨论了是吧！给我三天！”
“三天个屁，两天后我们就得去换防！”
“那就一天！我吃，也要把它吃进去！”
就在教导员咬牙想立军令状的时候，他身后的唐连长悄无声息的疾走几步，把教导员裹进了他们的警戒圈里。
教导员一愣，就看着晃动着呆毛的江夏走到他面前：“同志，别听大老王胡说，有什么要紧的事嘛？”
“嗯！数据通信的事！”
“诶！”
“您贵姓？”
“呵呵，广义，曾广义。以前，在草原厂开拖拉机！”
草原厂，哦，怪不得知道数据通信这种玩意。
江夏有些汗颜，给草原雄鹰画的激光测距仪的大饼，还没让别人吃上，前阵子接到他们厂长拜年电话的时候，又给别人画了一个“通信指挥车”的大饼。
糟……
再这么下去，不是成了“画饼仙人”了？
第559章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任务。
就在江夏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这个“饼”给圆上了的时候。
白头鹰家，某个地下操控中心的暗室。
金大叔毫不费力的抓住了强生小青年的挥过来的手刀。
“扑街啊！你想干嘛！”
“我……”
金大叔何等敏锐，两三眼就瞥见了年轻人攥着手里的药瓶，上面一个大写的字母，让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下。
随后，抓着年轻人的胳膊往前一带，双手一刳。
接着，蕴含着无尽怒意的脑瓜崩不要命的弹在强生的脑袋上：“怎么教你的！怎么教你的！你个死扑街，‘茂利’‘茂利’‘茂利’！（mullion）”
强生小年轻被他弹得一阵头晕，感觉头上都快冒烟了，也不顾手上还攥着药瓶，赶紧双手捂头，来了个蹲地防守。
“别忘了我们是怎么千辛万苦才插进来的！非重要情况，不值得我们出手！点解？”
强生小年轻蹲在地上小声嘀咕：“都成转圈拉磨的驴了，怎么就不着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表情！”
“呸！痴线啊！就为了一张照片？”金大叔夺过强生手里的小瓶子，打开后一脸厌恶的又把它盖上了。
“不重要嘛！那个新上任的总统，不是总在嚷嚷着说，我们的大小姐是‘六十年代最为糟糕的事情’嘛！”
“大叔，大小姐刚刚出生，可不好被人看去了！让我来吧，毁掉这些东西，最起码能拖延一些时间……”
“拖时间？你以为能拖多久！科罗娜绕着地球飞一圈也就90分钟左右，再次弹射返回舱，接收外加洗印，也就一天的功夫罢了！”金大叔放开强生小年轻，帮他科普了下卫星的运行方式。
“而你！为了拖延一天的时间，搭上自己的小命不说，还要连累我？值得吗？”
强生小年轻摸摸头顶凸起的无数小包包，有些委屈，但，语气依然坚定：
“值得！就算是能多拖延一小时也是值得的！多一小时的准备时间，说不定我们的同志就能做出大小姐二号，乃至于三号……”
“而且，不可能就一小时，等他们调查清楚真相，可能就过去了一两天。你是主管，总是比我厉害的，我估计，你能拖一星期……”
“这样，就多了一星期的时间，一星期，够同志们转移了。这样，说不定同志们在遇到攻击后，还能用大小姐进行反击！”
强生小年轻越说眼睛越亮，甚至于金大叔在他眼眸中仿佛看到了熊熊燃起的红色之光……
“好嘛，这是把我也安排的明白的了？有心了……就是太年轻……”金大叔摆摆头，贴近强生的耳朵边缓缓问道：“好的，那我们来讨论下，你怎么把消息传回国内呢？”
强生小年轻瞳孔放大，呵呵轻笑出声。
“大叔，小看我了不是？”
趁着金大叔放开对自己钳制的时候，强生摸出了一根小巧的玻璃管，将那张照片塞进玻璃管后，一仰脖子就把玻璃管塞进了嘴巴。
不等金大叔上前，强生硬顶着自己的生理反应，把这根玻璃管吞到了肚子里。
强烈的不适感，让强生干呕了几声，但他马上掐住了自己的喉咙，硬生生的把已经快被吐出来的玻璃管按了下去。
“大叔，你就说我吃药吃多了，突然发疯把底片毁了。你，为了保全cIA的重要财产，不得已把我击毙了……”
说着，强生指了指金大叔手里的白色小瓶。
“你不也说，这些底片对于他们来讲，也就是卫星再绕一圈的事，想必他们不会过多的在意……
你也别担心他们会觉得突兀，因为，我在他们面前曾经表演式的吃过这玩意，他们，他们都认为我是瘾君子，所以，不会露馅的！”
说到这，强生狠狠的喘了两口气，略带哭腔的继续往下说道：
“大叔，我的祖籍是台山！姐姐总说我们要落叶归根，虽然已经是第三代了，但，这不正好了？
我姐正好带着我的身子回去，一边把消息送了，还能让我回去看看我一直没能踏上的土地，如今是个什么样……一边，也能让我姐姐正大光明的回去看看，给祖宗们磕个头……”
强生说着说着，眼角就挂上了泪滴。
扑簌簌，扑簌簌，豆大的水滴滴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还没等它干涸，就被强生颤抖的双手抹去。
吸了一口鼻涕，强生抬起自己的脸：
“大叔，一会对着胸口打，打烂一点，要不然门口的x光机可能会看出我里面藏着东西！”
“怎么样，这计划是不是挺完美的？不要叫我扑街了，要叫我靓仔！”
说完，强生站起身，一脸决然的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脑子里不自觉的回想起自己的过往，走马灯似的，年幼时候的，年轻时候的，青年时候的……
回忆片段里，出现最多的就是他的姐姐，以及，一位大学时刻的旧友。
“老郭，这次，我要走到你的前头了，按照约定，你要把你新发现的那颗星星，叫成我的名字哦……”
“诶，不对，应该叫成我姐的名字！我的，再让老郭去找一颗！”
想到这，强生又睁开了眼睛，想把这个临终遗言说出来。
结果一睁眼，就看着金大叔怪异的目光。
“大叔？”
没等强生继续开口，暗室的小喇叭里倒是传来一阵声音：“Larry！你在里面嘛？哦，该死的快给我开门！对外广播情报处那帮婊子养的，勒令我赶紧把底片交给他们！”
“你在吗？快开门！”
是老福特的声音！
时间紧迫，强生压低声线急急开口：“没时间考虑了！大叔！快！底片用硝酸就行，装在棕色瓶子里那个就是！”
可金大叔却缓缓摇头，用带着怜惜的目光看着强生小青年。
“大叔，你！”
“你是舍不得我嘛？”强生小青年现在的脑子转的极快，“没事的！没事的！”
金大叔抽抽嘴角，缓步向着房门缓缓移动。
强生小青年突然福至心灵，“对了！要发疯，要打斗，一个嗨过头的人，哪能这么平静！”
强生马上发出怪叫，向着金大叔扑了过去。
销毁底片，金大叔可以的，那不是自己的任务。
自己的任务，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那就是，惨烈的死去！
“大叔，记得别打脸啊……我想让老祖宗认出我来嘞！”
第560章 谎言是不能说的，但是，只要引导的好……
金大叔也没料到这小子会突然扑上来，只是顺手将他拦腰抱住，顺便反手打开了铁门的反锁扣。
嘭……
铁门被老福特撞开：“哦！Larry！我的朋友，我不愿意这样的，都是对外广播情报处……”
“哦！天哪！我的个胜利女神他娘了个大腿，你们在干什么……”
老福特发出一阵高频尖叫，指着金大叔的手也不停的颤抖……
他身后的两个黑西装听着他的叫喊，马上对视一眼，拔出腰间的小噗噗冲进门。
“cIA! Freeze!”
“Get down on the ground! hands behind your head!”
但，马上，这两名黑西装大汉也发出了小姑娘般的尖叫：
“Jesus christ。what did I see?”
三个人都张嘴，呆呆的看向纠缠在一起的金大叔和强生小年轻。
街头打架，甚至生死相搏，这几人见多了，为啥会这么惊讶？
呃，
大概，
也许，是因为两人正躺在地上吧。
嗯，金大叔躺着，强生小年轻也趴着。
不同的是，金大叔正面朝上，双手放在强生小青年的脑袋上，不知道是推还按，他的一双大腿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爽感，反正就是在缓缓合拢。
而强生小年轻却是正面朝下，双手撑着两边的地板，脑袋就搁在了金大叔腰间……稍微往下点的地方。
听着身边有人，强生小青年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开始以头顶地，想要爬起来完成他的计划。
可惜，他忘了，他头顶着的不是地板，而是一个鸟巢。
“呃……”
金大叔销魂一叫，让一旁围观的三人都转过了身去……
“哦，Larry！老朋友，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种癖好……”
“都怪该死的对外广播情报处，要不然，我也不会打扰你的雅兴……”
“怪不得金主管会把房门反锁，原来是这样……”
扭过身子的三个人桀桀桀的笑得开心，时不时的还侧过身子偷瞄一下表演的盛况，不过，两个黑西装的手里仍紧紧的攥着小噗噗，枪口也有意无意的指向正在纠缠的两人。
金大叔这会是有苦说不说，有心把腰间的小青年放开吧，又怕他脑袋发晕，冲上去后被那两个黑西装来个清空弹夹，于是只能更加用力的夹紧这条犹如黄鳝的家伙。
嗯，就是黄鳝，会钻洞洞的那种。
钻得金大叔都快翻白眼了……
这才叫男人不可承受之痛！
但，还是得忍着！
要不是说金大叔是YYdS哪，剧痛中的他，通过铁门的门缝已经发现了暗室外面站满了穿着军靴的人。
这个老福特明显有备而来！
果然，这边的机构对自己的试探一直都没终止，也许就算自己进了坟墓，如果需要的话，这帮食腐的秃鹫也会毫不在乎的打开自己的棺材吧……
金大叔叹了口气，又狠狠的把强生小年轻固定住。
嘶……
要不是你小子误打误撞的解了老子一次危机，非得让你小子尝尝什么是“夺命剪刀脚”！
又过了一会，大概看了一会卫星底片的老福特才对着一名黑西装点点头，黑西装这才按动通信器：
“Negative threat. Repeat, false alarm.”
“bravo team, stand down. False alarm detected.”
老福特也对门口挥挥手：“False alarm, folks. Stand down and grab a coffee.”
听着他们嘴里的话，金大叔才缓缓的放开强生小青年的脑袋。
死扑街，老子的名声啊！
……
白头鹰，地下指挥室的会议部——旁边的洗手间。
金大叔双手向后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嘴角像木偶式的牵动，直到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挂着完美笑容的中年男人，才甩了甩手。
“一会进去了，多听，多看，但是嘴巴不许出声！”
强生小年轻一脸的尴尬，但仍显稚嫩的脸上还是挂着一丝坚决。
金大叔叹了口气，从手提包里面翻出一个灯泡，接着，不由分说的把灯泡塞进强生的嘴里。
“反正就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吧！”
走进会议室，金大叔在前面走得龙行虎步，强生小年轻则低着头想把灯泡弄出来，不免走得有些唯唯诺诺。
两人的这种表现，又引起了会议室里面的一阵轻笑。
“好了，先生们，安静！”
“注意这里是什么地方，收起你们的那些小癖好，会后再讨论吧！”
会议室为首的一个人拍了拍桌子。
秃鹫般的目光从金大叔他们的身上扫过，但看着强生小年轻嘴里的灯泡，也不禁扯动嘴角，露出个跟秃鹫一样的笑容。
“挺有创意的想法……”
“那么，金主管，既然你第一个冲洗了科罗娜的底片，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嘛？说说吧！”
“好的，尊敬的局长大人！”
金大叔对着为首那人微微颔首，同时，也对着坐在他旁边的人展现自己完美的笑容。
“首先，我想说科罗娜项目真是非常的伟大，它如同远在高空的天使之眼，全世界将在我们面前没有秘密！在此，我想对实现了这一伟大目标的相关人员表示感谢和赞美！”
“白头鹰必将成为蓝星的唯一主宰，而在座的诸位，都是帮助白头鹰实现这一目标的英雄，请容许我为此向你们致敬……”
“夸夸金”，再次上线，从没听过在华国文化底蕴加持下的赞美之词的cIA带头大哥们，听得都是饶有兴致。
诶嘿，真是个妙人，看来已经被洗脑成功了，以后对他的审查，是不是可以拉大时限了？
“那么，就说说我们的发现吧！”金大师带着笑容把恭维的话说了一圈后，才正了正神色。
“我们确实有了巨大的发现！华国，可能出现了一种新型炸弹，威力尚可，但还是比不上我们的Fat man！”
说着，金大叔就想去拿强生拎着的公文包。
可是强生一个躲闪，为他又争取到了金大叔43码大脚的关怀。
这一下，又引得会议室内人群的轻笑。
甚至有人高呼一声：“干得漂亮！就该这么管教！”
“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Larry，你是怎么分辨那不是枚核弹的？”
为首的局长大人拍了拍桌子，审视的目光又看向了金大叔。
“呵呵，局长大人，您别忘了，我的专业就是情报分析……”
金大叔掏出冲洗好的照片，一一卡在了照片墙上。
“请看，也算是华国人倒霉吧，他们做实验的时候，我们的科罗娜正好划过他们的天空，以至于这里把炸弹爆炸的过程都拍了下来。”
“以此和档案室里，big boy的影像记录对比。”
“第一，这个炸弹爆炸瞬间形成的火球持续时间比较短，应该在十秒以内，而我们的核弹可以持续数十秒乃至数分钟！”
“第二，就是没有核弹爆炸的标志物——蘑菇云！”
说到这，金大叔挥挥手，制止了想要提问的人：“听我说完！真正的蘑菇云可以持续数小时之久……以前曼哈顿的实验记录，可以证实我的说法！”
“而，我们可以通过这几张连续的图片看出来，这个四九城的爆炸，仅仅数分钟就消散了……”
“哦……确实是这样！Larry你很仔细！”局长大人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
“睿智如您，都是您的功劳！”
金大叔一弯腰，又挂上了完美的笑容：“如果不是您主持了这个卫星项目，就算我再能分析也达不到现在的效果！”
“所以！我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爆炸，可能只是华国人放多了炸药而已。他们只是想把山炸了……”
说着，金大叔又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人形的物件正在水泡子里扑腾……
第561章 我才是那个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男人啊！
“大叔，这个事，就这么结束了？为什么你说了真话，其余的高管反而不太在意了呢？”
原本严肃的会议很快结束，因为，金大叔又掏出了一组图片，图片上某个荒原出现了开垦的痕迹，特别是某些地块，上面的植物已经开出了妖艳的花朵。
“各位，请看，比起四九城那边炸山的无聊举动，这里的东西，才应该让我们提高注意！”
“毕竟根据boggs Act和麻醉品控制法案，我们对这些地块可是有长臂管辖权的！让这些麻醉品流入国内，将使我们青少年……”
金大叔一边说着，一边隐晦的向着几个行动队队长眨眨眼，其中的一个站起身来，评估了下这几个地块的大小，眼睛就亮了。
“金主管说的不错！我这里也有证据表明。华国人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的领导人正在发愁他们子民的肚子问题……”
“高卢鸡为了不走寻常路，向华国人进行了人道主义救援，几十吨的小麦，就让那边的带头人感激涕零……”
这个行动组组长一边说，一边掏出了法国的一份报纸，上面正好写着第二批人道主义救援的小麦正要装船出发的消息。
“所以，我认为，此时的华国毫无威胁。不如，我们把会议的重点转移到打击毒贩的事业上来吧！”
“要知道，毒品，对一个国家青少年的摧残，是毁灭性的！”
“同意提案！”
“复议！”
“我也附议！不过，我认为执行这次打击行动的，应该是我们小组……”
看着手下们的踊跃发言，局长大人还是阴沉的摇了摇头：“那个国家太大了，别忘了他们在北面战场对我们的打击，我们还是不要让他们太轻松了，总该是给他们找些小麻烦的！”
“局长大人！我们做了哟！”
“嗯？你们进行了什么行动，我怎么没在备忘录上看见？”局长大人翻了翻自己面前的白壳记录本，确定没找到相关款项后，重新抬起了头。
“嘿嘿，您还记得卡门这个老家伙嘛？”另一个行动组组长接过了话茬。
“那个卡门？”局长大人开始检索自己认识的人，有叫卡门的嘛？
嗯，卡门舞曲倒是挺熟悉，上次和某个艳星共舞的时候，那腰身扭得……
“西奥多·冯·卡门！这个老家伙……”
咔嚓，局长大人仿佛被闪电劈了一样，我去，你们怎么敢去招惹那个人，在他的活动下，佛伯乐可是被闹了个灰头土脸。
前不久的白房子会议上，佛伯乐的局长被那个年轻的总统借机又好好嘲弄了一番。
嗯，真是年轻啊，居然敢惹白头鹰的九千岁，呵呵，接下来也许有好戏看了。
局长大人收回了自己的遐想：“你们没事去招惹他干嘛？”
“没有明目张胆的招惹，他最近调集了一批资金，用来收购国内的小麦，想给他的学生送过去，佛伯乐那边就阴了他一把，派出经理人忽悠他买了什么‘小麦期货’，这会拿不到现货，这个老头很郁闷。”
“那和我们有啥关系？”
“呃，局长大人，您是知道期货这玩意就是种金融衍生品吧，虽说期货交易允许买卖双方在未来某个预定的时间，按照约定的价格和数量买卖特定的商品或金融工具，但它还是容易被局部环境影响……”
“我们行动组发布了一条禁令，严禁外国国籍的船只转运小麦，这样小麦的价格就涨起来了。”
“相当于那个老头买了十万的小麦，可现在交割给他们的，只有不到八万的数量……”
“桀桀桀，这算不算是您说的，给那边找点小麻烦哪！”
局长大人皱起了眉头，仿佛有些不满。
金大叔则是眉头一挑，看着这个挂名为行动队长，实则是怪物房政策主任的家伙，心中就是一喜。
“个傻b玩意，不知道我们两家虽然存在着合作，但竞争才是第一位的嘛？这梯子递来的真好，这次就把你干掉，当成不知名炸弹的祭品吧！”
于是，金大叔收拾好照片，同时把还没展露的几张暗暗的插进了一厚叠照片里面。
转身塞给了强生小年轻，然后，举手示意。
莫名的秩序感让局长大人老怀大慰，看了看还在争抢着行动名额的几个队长，又冲着金大叔展现了一丝笑容。
“Larry，Larry，Larry。这么多人里面，你总是最安静的，这很好，很好。你是有什么重要的发言嘛？”
“是的，局长大人，鄙人有一些不成熟的意见，有可能和在座的某人意见相左，不知……当不当讲！”
“诶……我是相信你的，毕竟你经过了那么多的考验，讲！大胆的讲！”
金大叔深吸一口气，富贵险中求！今天，就看我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吧！
cIA里面，第一位华人主任的名头，我今天就要把他拿下啊！
怪物房政策室主任，我当定了！
“史密斯专员！你个出卖情报局利益的家伙！”
哇……好大的声音……
金大叔真是会夺人眼球啊，几个争抢着利益的行动队队长都止住了争吵，惊讶的看了过来。
“你胡说！”某个主任还在幻想着被局长大人夸奖，金大叔的话顿时让他暴跳如雷。
一连串F打头的词语，不要钱似的从那人嘴里冒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黄皮香蕉，猪猡，该抓去修铁轨之类的词。
“胡说？你明知道我们正在和佛伯乐争夺国内的话语权，你还明晃晃的把把柄送上前去，这不是出卖是什么！”
“并且，你这个行为，很可能已经给我们局，招惹上了大麻烦！反而我们的对手，把自己从这个事件内，完美的摘了出去……”
史密斯主任更加的怒不可遏：“你胡说！区区一个教书的老头，能有什么大麻烦！”
“况且，诱骗他的那个产品经理，是佛伯乐派出去的！我也仅仅下令不准船只接货罢了！”
“哟，还没费什么功夫，自己就交代了。要是这局里面都是这种人，自己的路怕是会好走很多呀o(n_n)o哈哈~！”
金大叔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562章 请叫我“大权在握——金！”
“呵呵，史密斯专员关注怪物房那边可能太专注了，没有留意国内的一些信息，他明显忘了前几年，佛伯乐是怎么被这个你口中的教书老头弄得狼狈不堪的！”
“五十多位军方人士为这个老头站台，一百多位科学界的顶级大佬为这个小老头进行声援，那一阵子，佛伯乐的局长进办公室都是走的后门……”
“你研究怪物房的政策都研究傻了是吧！我们这里可是灯塔国！皿主第一！”
金大叔嘲弄的看了眼史密斯专员：快来，快来接话……
果不其然，史密斯专员又跳了起来：
“好，这个就算你说得对！但是，佛伯乐怎么就把自己摘了出去？要是不说明白，我要告你毁谤！”
金大叔耸耸肩，端起咖啡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趁机偷偷瞄了眼局长大人的表情。
嗯？还是看戏的表情嘛？
好，好，时间不早了，该让这出剧目到精彩的地方了。
“诽谤之类的先不说，我先告你一个人种歧视吧。民权法案虽然还没正式立法，但据我所知，相关的法案条款已经摆在了众议院的案头……”
“相信我的遭遇，会引起某些议员的注意的……”
金大叔站起身，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的史密斯专员，又狠狠的往他心口捅了一刀。
“佛伯乐找的产品经理，国内一抓一大把，不说华尔街那边了，就连我……”
说着，金大叔拿出一个小本本：“就连我也是福特公司的产品经理哦！”
说着，还对着坐在最后面的老福特飞了个媚眼，红脖子老福特咧开嘴，对着金大叔比了个中指。
金大叔哈哈一乐：“说个题外话，我们公司出品的Ford Galaxie
真的挺不错，各位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领取最佳优惠折扣哦！”
金大叔这缓解现场情绪的俏皮话，让众人又呵呵乐了一阵，特别是几个非裔的同事，还接过了金大叔产品经理的名片。
“好了，我们继续来说产品经理的事吧！”
“既然，这个所谓的产品经理一抓一大把，并且别人也是按照相应的市场规律进行推销，那自然没佛伯乐什么事。”
“但，史密斯专员，你就愚蠢的把自己，哦，不，是把我们整个情报局暴露在了那个不能招惹的老人面前！”
金大叔打断想发言的史密斯，连珠炮一样持续开口：
“都知道佛伯乐处理国内，我们处理国外事物。”
“你禁止国外货船转运小麦，这个事稍微打听一下任何人都会知道，你猜，哪位老人会不会把矛头指向我们？”
“就连影子总统都退避三舍的人，你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敢去招惹，你还真是强大啊，更不要说，你是给佛伯乐——我们的死对头提供帮助！”
“你怎么那么伟大啊？”
一番话，说得史密斯专员有些汗如雨下，他求援的目光也投向了高高在上的局长大人。
谁料局长大人眼光闪烁了一番，竟然把头偏向的一旁的金大叔？
“糟！要凉了……”
……
那边，金大叔的发言还在继续。
“诶，不对啊，既然你史密斯能坐上怪物房政策研究室主任的位置，想来应该是有几把刷子的，要不然，局长大人也不会对你委以重任！”
“但，你的所作所为，好像又配不上这个重要的位置……”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金大叔站起身子，手臂如同锋利的砍刀，直直的指向史密斯专员：
“你！”
“是故意的！你是我们情报局的叛徒！是佛伯乐的白手套！”
“你想借着卡门教授的影响力，打击我们向国内权利渗透的计划！”
“你！其心可诛！”
说完，金大叔的手臂重重斩下，仿佛一个法官，终结了史密斯专员的前途一样。
……
许久，这间地下指挥室，会议室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一众行动队长拥促着局长大人走了出来。
一行人走到大厅里，局长大人止住了脚步，轻轻拍了拍手。
周围早就等待的雇员们，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路，安静的站起了身子。
局长大人看着众人恭敬的样子，满意点头，再看了看自己的左右。
“哦！我亲爱的Larry，你怎么站的那么远，快过来，来我的身边！”
金大叔抱着国人特有的谦虚感，走到局长大人的身边。
“我宣布！从今天起，怪物房政策研究室主任由Larry担任！”
“同时，情报局的国内行动，所有的行动计划，都由他先审核后再进行提交！”
“佛伯乐太狡猾！我们就需要Larry这种细心的人，来帮我们查缺补漏！”
局长大人说完，就把金大叔拉到了他身前，自己则退后了一步，率先鼓起了掌。
哟，这事情进展的够顺利的！怎么莫名的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白头鹰的办公室政治，肤浅如此嘛？
不应该，不应该！
金大叔开始思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边也毫不含糊的开口：
“是！我一定竭尽全力！把我们情报局的劣势翻转回来！在此，我也表个态！”
“如果不能让大家在国内吃口肥的，那我就自动辞职！”
金大师此刻，锋芒锐利。
毕竟，这些大鼻子可不明白什么是谦虚。
但，哪有一上任就明确表态要拉着大家“吃肉”的，不是应该隐晦一点吗？
嗨，这就是意识形态的不同了，再引申一下，那就是我们有博大精深的文明。
他们？
百来年的东西，都算是古董了！
而且，本身就是个强盗和小偷组成的国家，赤裸裸的利益摆在他们眼前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要是隐晦一点，怕是都搞不清楚里面的关键哦！
而且，现在的cIA别看在国外搞得有声有色，但实际的好处，并没有吃到多少。
毕竟，现在外面很多地方都被打烂了，就算他们想刮地三尺都没地方刮去，一天天的只能盯着amigo玩什么黑吃黑。
而佛伯乐主管的国内就不一样了，随便祸祸个公司，或者逼问一些内部资料就足以让他们在股市上吃得满嘴流油……
……
果然，金大叔发言后，收获的掌声比前面更热烈了点。
掌声过后，局长大人抬了抬眉毛：
“那么，我亲爱的Larry，你想怎么开展你的第一步哪？”
“局长大人，当然是和那位老人修复双方的关系，把那该死的小麦尽快的送给华国人！”
局长大人皱起了眉头，金大叔赶紧补充说明。
“大人，一石多鸟啊！”
“华国人总是不安分的，你猜他们要是吃饱了，会不会马上开启关键元素弹的研究计划？”
“只要拿到了证据，那国会老爷和我们那位年轻的总统那里，我们的脸面不是足足的？再去申请经费的话，应该会行个方便吧！”
“而且，种种高精尖科技所需要的人才，他们国内可没有，只能从滞留在我们国内的留学生中挑选！”
“我们要是打开了这帮学生归国的口子……”
“嗯？打开口子？”局长大人又皱起了眉。“那不是给他们行方便了？”
“诶……局长大人，口子打开了，我们的口子也开了啊，洗脑了再送回去，那不是我们的常规操作？”
“到时候，我们天上有眼睛，地上有特工，他们的动向，我们尽在掌握！”
“很好！很好！看来挑选你上任，果然没错！这件事，你亲自去操作！我不需要过程，只需要结果！”
局长大人一挥手，准备离开地下指挥部。
可金大叔又不顾尊卑的拉住了他：
“局长，这个计划需要同事们的配合才行啊，您看，前面史密斯专员都鄙视我，我怕我的命令……”
“好说！谁不听你的指令，你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局长大人阴深的目光从“雇员”们脸上，一一扫过，看着他们噤若寒蝉的样子，才满意点头。
“走了！”
“恭送局长大人！”
局长走了后，金大师马上直起了身子，只是对着面前的“雇员”们又展示了下自己的完美笑容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
坐在椅子上的金大师，这会仿佛启动了什么开关。
不一会，浑身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嘿，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老祖宗，从不欺我！”
第563章 老祖宗给我打了样，我虚你们？
金大叔一步登顶，可喜可贺！
这可比他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爬，早了不知道多久。而且管理的部门更是他一直觊觎的怪物房政策研究室。
这个我们后世都知之甚少的部门，其实当年很是捣鼓出了一些针对华国的政策，嗯，不仅如此，小本子和泡菜国也被这个部门主导的一些行动弄得差点国破家亡，属于藏在海底的老银币了。
不过，现在嘛，嘿嘿嘿……
当浮一大白！
金大叔这会也缓过劲来。擦干身上的汗珠，颇为高兴的拿出了一个小罐子。
用镊子从里面小心的取了些黑色的条状物放进杯子，热水冲泡后不待条状物舒展身形，迫不及待的对着腾起的蒸汽，就是狠狠一吸。
“爽！正宗潮汕味！”
“该来个功夫茶的，可惜，可惜……”
金大叔把那个小罐子盖好，拿到耳边摇了摇：“多乎哉？不多矣！”
把小罐放好后，金大叔才回想起刚才的得失。
“嗯，相比较我隐藏起来的东西，这个政策研究室主任一职，但是有些意外之喜的意思，至于和佛伯乐的对抗嘛……”
“倒是要好好合计合计，现在的佛伯乐就相当于东厂，而cIA倒是颇有些西厂的意思。”
咦，金大叔这么还真没错。
你看佛伯乐主要负责白头鹰国内的事宜，不就相当于明成祖弄的那个东厂？
东厂主要负责监控朝廷百官、掌握政治动态、镇压叛乱等，而佛伯乐不也完全一样？
只不过对佛伯乐的描述偏现代化了一点，负责白头鹰国内的执法和安全事务，包括打击犯罪和反恐之类的玩意罢了。
而cIA，虽然对外介绍是负责国际情报的收集、分析和评估，其任务是为美国政府提供关于外国政府、组织和个人的情报支持。
但，看起来是不是和朱见深弄的那个西厂差不多了？
特别是由于cIA在国际活动，因此，招募的雇员难免有些良莠不齐，其中不乏有阿谀奉承、三教九流为非作歹之徒，就像金大叔前面刚刚搬倒的那个主任一样……
越想，金大叔的眼睛就越亮。
“啊哈哈哈，别说我欺负你们这些没历史的家伙，主要是咱祖宗多，早就把这些东西帮我打了个样了！”
金大叔想了想，开始捣腾自己的书架，先是抽出了本古色古香的“明史”看了看，又皱着眉头放了回去。
“不对，不是这本……”
继续翻啊翻，就连强生小年轻走到门口敲门都没顾上。
“呜呜呜……啊……”
强生小青年悲愤砸门。
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窗，金大叔不耐烦的招了招手，随后扭过身子继续在书架上翻找：
“搁哪去了，最开始是当奇闻轶事来看的，最讨厌的是，文言文有些难懂，看得一知半解的。”
“啊哈！找到了！”
从书架靠后的地方，金大叔终于把那本沾满了灰的小册子抽了出来。
找到书后，金大叔也没回头，轻轻扫着这本书上面的灰尘。随着灰尘的拂去，“明实录”几个字也出现在他面前。
“照片归档了嘛？”
“呜呜呜……哦哦……”
简单的两个字，被强生小年轻读了个抑扬顿挫。
“嘿，你这小子，还在心生怨念？看看大叔的做法，这才是危机的最佳处理方式！小屁孩，学着点！”
“嗯，要是今晚，你姐姐能帮我们准备一顿晚餐，并且给我签个名，我倒是愿意给你多说两句！”
“呜哦呜哦呜…啊拉拉……”强生小年轻依然吱吱呀呀。
“嘿!你这小子！不会去医务室嘛！”
强生小青年委屈得又想支支呀呀。
“停！呃……好吧。忘了这个基地的医生也是个不学无术的，走走，去外边的医院，正好把你肚子里的东西也给倒腾出来……”
金大叔回头，看着强生小青年泪眼八叉的脸，再看看脸上那张依然合不拢的嘴，拍了拍脑袋。
啧，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走之前，我还要先问问你，那批照片归档了嘛！老强尼有没有把他放进‘照片桶’？”
“呜呜呜……啊……”强生小青年开始比划，只是金大叔看着这张帅脸上面还有个灯泡底座就是忍不住想笑。
“好了，好了。你说不出话，点头就行了！”
看见强生小年轻狠狠点头，金大叔这才拿起已经微亮的茶杯一口喝光。
眯起眼睛，嘴上还狠狠的“嘶……”了一下。
“归档了就好啊，几十万张的照片，就算重新核查……嘿嘿！”
再快看看强生小年轻，金大叔露出了今天第一抹舒心的笑容。
“哈，凤凰单枞，可惜你嘴巴被堵上了，喝不到。哈哈哈……”
金大叔一边说着，还不舍的把茶叶倒进嘴里，嚼嚼嚼。
“走着！”
路上不少的雇员们给着金大叔打招呼，甚至还有大胆的女郎一个劲的往大叔手里塞名片。
但，经过有心人指点后，女郎们看着金大叔惋惜之情，溢于言表，甚至还用仇视的目光看向跟在大叔身后的强生小年轻。
强生：？
特别是通过出口检查的时候，强生原本还担心肚子里面的玻璃管被看出来。
嗯，这里说明一下，你知道国内最早用上x光机的是谁嘛？
嘿嘿。1918年那会，别人待在皇宫里，就已经享受到了这种先进医疗器械的服务了。
谁说她们闭关锁国的，换到自己身上，该享用的一件也没落下！
“嗨！你们在干嘛？”
金大叔看着两名警卫都钻到了x光机那个小黑房子里，一时半会居然没人来管他俩。
良久，只见旁边的x光机发出一声怪响，那两名警卫才兴冲冲的钻出那个小黑房子。
“Larry！稍等，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其中一名警卫和金大叔打了个招呼，又对着强生小年轻挑了挑眉毛。
“相信我，看了，你们也会想尝试一把的！”
接着，警卫开始捣鼓起x光机，随着一阵输送带的声音，一个胶片啪嗒一声出现在了机器的出口。
金大叔不由瞪大了眼睛：“自动冲洗？什么时候换的！”
警卫拿出x光照片，先看看上面的图案：“真是完美的艺术品！”
很是感叹了一番后，才侧过头对着金大叔露出笑容：
“昨天才换的！柯达弄出来的6分钟处理机，厉害吧！”
接着警卫又有些咬牙切齿：“这柯达公司56年的时候，就把这个弄出来了，佛伯乐那帮狗崽子两年前就用上了！”
“他们甚至已经在商场提供‘x光摄影’服务，那赚得可是不老少！
直到今天，那个公司才想起了我们，送了一台老式的给我们使用！该死的！金，你一定要实现你的承诺，把那帮佛伯乐狗崽子狠狠的踩在脚下！”
说着，警卫把他的x光照片递给了金大叔让他欣赏。
金大叔不明白一堆骷髅架子抱在一起有啥好看的，直到这名警卫邪笑着指了指某个笔直竖起的地方。
“这也能照出来！”
“嘿嘿嘿！所以说好玩嘛！”
“诶，你们是要出去？”
“嗯！请快一点对我们进行审查，不过你也知道……”金大叔指了指强生小年轻，“他身上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也请你不要惊讶！”
“明白……”警卫暧昧的用肩头撞了一下金大叔，又指着强生小年轻嘴里的灯泡：“还是你的花样多！我想，我是不是也该尝试一下！”
金大叔忍住恶心的和这个五大三粗还翘着兰花指的警卫哈拉着，一边对着强生使了使眼色。
强生也不是傻的，抬脚就往x光机的小黑屋里钻。
“哦哦哦……”另一名站在操作台前的警卫突然发出尖叫。
“底片只剩最后两张了……”
“有什么问题嘛？”金大叔皱眉：该死的扑街，那么冲动干嘛！
“约翰，最后两张！”另一名警卫对着金大叔身边的家伙重复了一句。
这家伙秒懂。
“哈哈哈，Larry你直接出去吧！最后两张珍贵的底片，还是让我和拉尔夫共享吧！”
金大叔抖了抖肩膀，终于明白那个直愣愣的凸起物是怎么照出来的了。
拉着强生小年轻说了一声谢谢后，直直的往外冲。
“等等！”
两人走到一半，身后的警卫突然喝了出来。
！
第564章 审核，无处不在。总能在不经意间……
“嗯？约翰？”
金大叔按着身边强生又往怀里探去的手，皱着眉头转身看向警卫。
“嘿嘿，Larry，我可不是喊你。你身边的小年轻，估计已经被你教育得挺好了吧！我这里有张邀请函，小家伙有空可以去见识一下！”
说着，这名叫约翰的警卫越过金大叔，掏出一张镶着金边的卡片，放进了强生小年轻茫然的手中。
末了，还油腻的在他的手掌上摸了一把。
直到金大叔出言指责，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强生的手。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诶，对了，我知道有个诊所自己配了一种润滑油，顶级好用！要不要去试试？”
“哦！在哪里？”
警卫约翰听着金大叔这么说，倒是愣了一愣，半晌才尴尬一笑：“哈，老街区，挺难找，你一个人去指定不行。下次我帮你带两瓶！”
金大叔也顺水推舟，不顾强生的反对，拉着他就往停车场走。
直到看不见了两人的人影，警卫约翰才收起了自己的兰花指，用力的舒展了下自己的胸大肌。
接着，从警卫室拽出一个小巧的通话器，颇有些后世“大哥大”的样子。
“汇报！”
“讲！”
“已经核实，那个小伙子虎口没有老茧，倒是手指肚有那么一两块，手臂也不像是名战士，生理特征符合他的记录档案！”
“嗯，至于他是瘾君子这个……”
警卫约翰回想了下强生小年轻口水滴答的样子，迟疑了下：“或许有吧……”
“对！刚才试探了，金主任对我提到的润滑油，好像特别的感兴趣！”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啥，警卫约翰就是一个立正：“sir!yes sir!”
接着，又拿起通话器摆弄了一下，不知道打给了谁：“目标已经进入停车场，注意跟踪……”
干完这一切，警卫约翰把那个通话器不在乎的重新扔进警卫室，自己伸了个懒腰：
“嘿，情报工作者，怀疑一切，利用一切嘛……”
“好像还是佛伯乐那边好啊，最起码他们的老大会用利益来笼络人，cIA连刚上任的主管都这么对待，还想跟‘影子总统’争？”警卫约翰缩在角落开始自言自语，“要不要干那件事，就看对面给的多不多了……”
直到警卫室里传出拉尔夫不耐烦的声音：“约翰！死哪去了！快来，最后两张底片，我们一定要想个最新的姿势出来，这样，那个该死宴会的发起人，才会给我们舔脚趾！”
“哦！来了，跟你说，我想出了一个屌炸天的方法！一定会让那些人惊掉下巴！这次海运的份额，我们一定能啃一大口！”
好了，不提这些警卫的龌龊事。因为他们那浅薄的历史，没有听说过什么叫“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金大叔拉着强生，正趴在车子里面，拿着望远镜对着这边看哪！
只不过是金大叔左手拿着面小镜子，诚右手举着望远镜靠在强生的脸前。毕竟强生小青年双手拿着记录着单词，可没有多出第三只手来举镜子。
“哦，这样嘛……”
“扑街，你看到了吧，试探无处不在。我还真没看出来这个扭扭捏捏的约翰，居然是个高手。”
“幸好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清纯的大学生……”
“啊啊啊啊啊……哟哟哟……”
强生不满出声，只可惜，这种反对，除了让他胸口的衣服又粘上了几堆口水外，无求鸟用……
“还反对？诶，要不是你姐姐把你熏陶的好，让你的意志坚定，我指定按你的意思，让你来个英雄就义！”
金大叔瞪了眼强生小年轻。
这时候，警卫约翰正好嘀咕完，走进了屋子。
金大叔一收望远镜：“走着！护着点你嘴里的灯泡，一会我可是要开快车了。要不然就勾引不出下一个监控组了！”
“娘嘞，早知道cIA这边这么难混，该去跟着佛伯乐那边的老大的，最起码经费足一点，还可以补贴一下其余的同志！”
强生小年轻指指车顶，又开始支支吾吾。
“哦，你说老福特在我车里加装的窃听器？你都知道有，我还会不知道嘛？”
“至于怎么做的，你走之前，我再教给你！”
强生小青年愣了愣，又开始想啊啊。
“闭嘴！说了，你点头就行了！”
“还有，等会要去诊所来个全套，好演戏给别人看。坚持住哦！我看好你的！”
强生小青年愣了愣，没去想金大叔嘴里的全套究竟是个啥玩意，只是一门心思的在想金大叔的前一句话。
“走？走哪”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金大叔应付着层出不穷的内部审核的时候，我们的小呆毛终于想出了把饼圆上的办法。
“数传电台！”
被教导员逼问急了江夏，很是动了一番脑筋，想来想去，突然想起了一个老古董的玩意。
不过，江夏嘴里的老古董，听听就好，这玩意放到现在，还是No.1！
因为，这个小东西是基于调制解调器来做的！
“电台嘛？”教导员皱了皱眉：“只是电台的话，我这边倒是有挺多，但是，江工，我需要的是保密点的。”
“而且，现在的电台，被监听的几率，几乎是一抓一个准，实在不适合我和团长预定的作战构想啊！”
“不信，你问他们……”
教导员指了指等在前面的“大个”一行人。
“就连你晶体管计算机的信号都能被捕捉到嘞！”
两个皮衣男原本想要乐呵呵的打招呼，一听这几个关键词，立马双手捂脸。
“不是我……不是我……”
第565章 区区1080项！看我一晚上就肝完！
江夏听了，只是乐呵呵的和老熟人们招招手：“哟，看不出来啊，你们对电台监听这块还是有两把刷子嘛！”
“诶，对了，你们平时是怎么监听电台的？”
这话一问，马上让一边的教导员开始胯起了脸：诶，看来小江工也不是万能的啊……
和他朝夕相处的团长隐晦的觉察到自己教导员的不对劲，趁着江夏开始和“大个”他们寒暄，走到教导员身边：“诶，你咋了？”
“诶，我怕是问错人了，本想着让这小子帮忙弄个便于通讯的东西，可惜他连无线电监测技术都不懂，这还弄个鬼！”
“咦？别人不是说了用什么数传电台？”
“啧，他还发表了激光的前瞻论文，说是用光来进行通讯。结果呐，答应草原厂那边的什么激光测距仪现在都还没弄好。罢了，罢了，咱们还是赶紧去搬石头吧。把这石头带过去了，咱们也好早点去换防。”
“有些身体单薄的同志，在高原已经待了快一年了！”
就在这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江夏倒是很高兴的和“大个”他们握起手来。
两个皮衣男也是踊跃回答问题。
“移动监测车！这还是从小本子手里缴获的！魔都那边支援了一辆！”
“嗯，还有个更简单的方式！”
说着皮衣男二号掏出了个墨绿色巴掌大的东西，江夏好奇接过一看，诶，咋和厂里奖励刘海中的那个收音机那么像？
“嘿嘿，就是收音机啊！”
皮衣男二号压低了声音：“不过和普通版的不一样，706那边用上了最新的晶体管，搭配上这些东西，出奇的好用！”
说着，皮衣男二号向“大个”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大个看着那两个绿军装落在了后面，于是就点了点头。
皮衣男二号献宝一样把这几个小物件给江夏穿戴了起来。
是的，穿戴！
一个颈圈一样的金属小圆环被戴在了江夏的脖颈上，小圆环上还挂了根线。
接着皮衣男二号撩开自己的皮衣，从身上扒拉了个马甲一样的东西下来，江夏略一打量，这倒是很像自己弄的防弹背心啊。只不过原本插防弹板的地方，改成了几个四四方方的大口袋。
胸口靠近腰部的四个口袋装进了几个干电池，胸前的那个大兜里，则是一副耳麦，这个耳麦好像特意把上面的固定带去掉了，独留下了两个大饼一样的耳机。
江夏把马甲穿好，皮衣男二号帮着他将耳麦的接口和绿色的收音机接好，启动后，随着调频按钮的拨动 ，耳麦里立刻传来了各种声音。
江夏摸了摸脖子上像是项圈的东西，本能的有些不喜欢这个东西，单，存在就有道理，于是他好奇的把扫描仪打开。
哦！这个项圈一样的，原来是天线啊！
嘿，这个设计蛮精巧！不知道是哪位大神的作品。
拿起耳麦贴近耳朵，里面有电台发报的滴滴嘟嘟，还有广播电台播放的节目，江夏仔细一听耳麦里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要不然说，杨战士是位英雄哪!看见敌人上来，非但不慌，反而拿起早就拉好了弦的手榴弹向着往阵地窜的敌人就是猛扔！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扔，别人啊，那是扔的空爆弹！”
“嘭……轰……”
耳麦里突然传来的爆炸声，让江夏就是一激灵。
“嘿嘿，江工，别慌！这是那人的口技！”
诶，怪不得说京中有善口技者，这跟真实的爆炸声没啥两样了吧！
“这是谁？”
“杨田荣啊！嘿，您没听过吗？这人还能模仿战斗机、坦克、大炮、长短枪等多种武器的声音，楞牛了！”
“哦！这节目好听……”
“嘿嘿，这叫‘激战无名川’！我也喜欢，可惜每次都听不全！”
随着皮衣男继续转动旋钮，电台节目的声音远去，接下来就是一阵急促的号令声。
“一连！怎么还没到达预设阵地！”
“一连？一连！快给老子回话！”
耳麦里断断续续的传来一个男人的大吼声，就是声音时断时续，杂音也有点多。
这是，这是，接进作战频道里了？
江夏咧了咧嘴，一旁的皮衣男二号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不动声色的探了探脑袋，看了看“收音机”小窗口上的频段，又把这个频段的赫兹记了下来。
“营长！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新换的解放卡跟原来的超级黄河卡哪能比啊！”耳麦里继续传来声响，只不过依然断断续续，对面的，好像也在干啥重活，一阵阵嘿哟嘿哟的声音夹杂在里面一并传了过来。
解放卡沉重的轰鸣声，就像是这群战士的背景音，听得江夏有些想笑，又有些不好受。
好吧，厂里那台“擎天柱”的备份去向问题搞清楚了，只是他们为什么不用？机器嘛，弄出来就是拿来用的，供在基地里当太上皇可不好！
“还好意思说！嫩好一台卡车，整个基地没一个会修的，和人家江夏比一比，诶，我真想拿你们和别人换换！”
“啧，营长，您不是说和那个江工特熟？还说什么只要你去了，江工指定帮你把事情办的妥妥的，这咱都回来了好几天了，怎么也没见你有啥动静？”
“咦？你和这个营长认识嘛？”离得近的皮衣男二号好奇问道。
江夏也是一脸懵，“大概，也许，可能吧！”
想想在“大炮仗一号”定型会上，自己也是在那里露了一次脸的，江夏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这个营长在哪？”一个有些偏冷的声音传来。
听着熟悉的声音，皮衣男二号没过多的思考，马上基于自身的专业给出了答案：
“一公里以内！同时，根据背景嘈杂音及通话显露出来的意图，他们的具体位置，应该是在附近哪座山的山腰处，同时正在向山顶攀爬！”
“诶！教导员，是你啊！”
说完了，皮衣男二号才注意到问话的，是那位原本已经走远，不知道啥时候又摸了回来的教导员。
教导员曾广义没管一边有些尴尬的皮衣男二号，一脸沉痛的对着江夏说道：
“你看，这就是我们队伍里的通讯现状，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通过高科技的设备，就能探听到通话的信息。还能透过通话，确定大致的部署方位！”
“难啊！特别是我们要换防的地方，地广人稀，不用电台是不行的，可是一用电台，诶……”
“更不用说，谁也不知道阿三那边接手了多少，两极的强大装备。如果对方再对我们的部署，通过监听信号的方式获悉的话，我们……”
说到这，教导员揉了揉有些发黑的眼眶。
“小江工，知道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把这个事，也当个项目研究下，真的，挺重要的！”
“诶，不是跟您说了嘛！数传电台呀？”
“非要用合格的语言来表达的话，那应该是‘一种基于调制解调器数字信号处理能力下模拟数字电台的一种应用方式’！”
教导员愣了愣，转身就想走。
“诶，您走啥啊？我这说的不对嘛？虽然现在调制解调器还偏大，但和电台组合后，应该和你们的行军包差不多嘛！这样还不行嘛？”
难得碰到一个基层干部的江夏，急忙出声挽留。
教导员回过头，指了指不远处神出鬼没的小刘秘书，“诶，那个传闻是真的，你这个‘一种基于’出口，总有人要倒霉……”
“我先去把那边应付了，再来和您畅谈两天！”
教导员眼睛里突然腾出火焰：“不就是三十个大项，1080个小项嘛！和原来的也差不了多少！”
第566章 老祖宗，我要免票参观哦！
清晨的阳光，好~~~
“好冷啊！”
也许是小山被干掉，导致这里没有了遮挡，变成平原的一大片地方，冷空气莫名的汇集到了这里。
把，被两个爆炸狂人拉着干了一晚上数据记录的小呆毛冻了个通透。
原本还冒着热气的大水泡子，也重新冷了下去，小呆毛再去泡个回笼澡的愿望也被击了个稀碎。
不过，被炸出来的泉眼，到还是一直往外冒着水花，也许要不了多久，这里水库也能变得名副其实吧。
这仅仅是第一个好消息，第二个嘛，就是被崩出来的古城墙了。随着战士们那精益求精的风格，老大一片主城区被浅浅的挖掘了出来。规模实在太大，搞得无所不能的战士们第一次愣住了神。
“团长，该咋办？这一比一还原，是要把这地下的古城也搬过去嘛？”
“搬过去？累死你们也搬不完啊！我这边确定了，这就是《史记·燕召公世家》记载的“周武王之灭纣，封召公奭于北燕”中北燕封地的具体位置！”司晨老师不知道从哪个坑里钻了出来，举着一个小鼎上的铭文，对着团长做着科普。
“你看！‘太保墉燕’！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嘛？”
团长不想理会这个有些癫狂的老人，只能无奈的低头抚额：“搬不完，根本搬不完……”
“哈！不可能让你搬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啊，什么？”团长木木愣愣的随口答道。
“这意味着，武王伐纣是真实的！武王！纣王！你知道嘛！”
团长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我只知道封神榜！还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完不成任务……”
团长背起手走远，寒风挂起的落叶，帮他平添了几分萧索。
通讯员看了看萎靡的团长，又看了看一边角落处接受着小刘秘书审查的教导员，悲叹一声：“这可咋个办咯！”
那边的小刘秘书好像注意到了团长走远，马上对着这边招手：“团长！别跑，有些基本事项你还是需要注意的！”
团长没听到一样，落叶继续飘，寒风继续刮，只不过远离的脚步莫名加快……
“诶，这人哪，总是不死心，跑得了我小刘秘书，后面还有大刘秘书在等你哪……”
“小呆毛的东西，只要你敢用，背条例这一遭，你逃得过嘛！”
看着团长走远，小刘秘书遗憾的叹了口气：“来吧，我们继续。条例你已经清楚，但还有几个问题，请严肃回答！”
“你！是怎么想着找上江夏，来进行‘一种基于调制解调器……’呃，就是那个数字电台的研究事宜的！”小刘秘书念到一半，突然卡壳。“小破孩，又这么长一串字……”
“呃，有人推荐！”
教导员眨了眨通红的双眼，眼睛下的眼袋又深了一层。
闻言，手往背上一掏，一把和56半有些区别的枪支就出现在他手上。
“我们这次的任务，除了进行换防，还要验证这把新枪在恶劣条件下的作战能力。小江工的事，也是这柄枪的设计者告诉我的……”
“当时，我问，明明是61年弄出来的东西，干嘛起个63式的名字。他们的设计者就说是小江工率先这么叫的，他们只是沿用而已……”
小刘秘书点了点头，他可是和那帮子来支援301项目的研究员打了挺久交道，从那些人堆小江的推崇来看，说出这话也不足为奇。
“那就没错了。谢谢你提供的线索，看来我的同事该行动起来了！”
说完小刘秘书拔腿就走，留下了瞠目结舌的教导员。
“不是吧！我把63枪的设计师给坑了？”
“不过，应该没关系吧，他们都是文化人，我能一晚上背完，相信他们也可以！”
想通了的教导员把新枪一背，兴致匆匆的就去寻找江夏：“嘿嘿嘿，小江工，我来了！数字电台的频率移键控和相移键控，可香可美了！”
不提跑远的教导员，小刘秘书又迈着疲惫的步伐，找上了正在被大个操练得想哭的皮衣男二号。
“先暂停一下，你能陪我去找找昨天监听过程中出现的某部队营长嘛？”
皮衣男二号气喘嘘嘘：“啊，不是吧！你还想找他们的麻烦？”
“诶，都是小江工身边的人，实话给你说！”说着皮衣男二号瞥了眼“大个”，小刘秘书察觉到了这一点，对着大个亮了亮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
“大个”歪着嘴巴扭头看向别处：“好了，下次注意！就算他是你原部队的教导员也不能乱开腔！要明白你现在的归属组织！解散！”
“那不是习惯成自然了嘛……”皮衣男二号嘀咕几句，又看向小刘秘书解释道：
“那明显是空军的那个神秘导弹营啊！这你都敢去招惹？”
“导弹营？哼！那也要问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江夏存在的！”小刘秘书鼓了鼓腮帮子，看向远处拿着个什么东西打量的江夏，叹了口气。
“你只管研发就好了，我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说着，小刘秘书一拽皮衣男二号：“走着！事情还多着哪！”
……
江夏在这边统计完数据后，拿起一块古老的砖头，伸手在上面点了点。
“祖宗诶，你知道为了保全你们，我可是挨了一宿冻嘞！以后给你们建博物馆的时候，我可是要免费进去参观哦！”
“诶，司晨老师，我能拿块墙砖作纪念不？”
司晨老师钻进坑里还没出来，倒是一旁的吴领导支起了身子：“嗨，拿砖干嘛！我这刨出来了‘青铜作册奂器’，估摸着是一套，要不拿这个吧！”
江夏看着他手里颇像电视剧里被称为“酒杯”的东西，摇了摇头：
“此物与我无缘……”
“我只想当一块砖嘞！”
第567章 你可闭嘴吧！
“小江工，您忙完了嘛！”
江夏回头一看就乐了，“教导员，你忙完了？”
“嗯呢！能不能给我详细的说下数字电台的事。”说着，教导员指了指江夏仍然戴在耳朵边的耳麦。
江夏这才有些不舍的把耳麦取下，该说不说，耳麦里的那个营长，动不动就是：把你挂导弹顶上，挂导弹尾翼上，要不然就是绑在导弹身上。
诶，您也想个有创意点的名词啊，天天导弹来导弹去的，傻子都知道你们是干啥的的……
不过，他夸奖江夏的话，小呆毛还是挺乐意听的。
诶嘿，好听，多说点！
看见耳麦取下后，仍然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话声，教导员又是一阵叹气。
“这还是在内地，我真不敢想象在边境的战士们有多危险，也许他们自以为隐蔽的很好，可是总要跟上级联络汇报吧！”
“这一汇报，不就马上露馅了？”
“这个导弹营保密意识还算强的，没有随便汇报自己的具体方位，你不知道，有些基层的战士，直接在沟通中就把自己暴露的一览无余……”
教导员清了清嗓子，给江夏来了个现场表演：
“萝卜，萝卜，俺是大葱，俺就在离你五百米的菜地里趴着，伪装得biangbiang的！对抗的队伍指定不知道俺藏这！”
“地蛋地蛋，俺在你前方一千米的地堡，挖呃个地下掩体，等下你玩小山炮的时候，千万别把我一锅烩咯……”
略带口音的话语，把江夏逗得有点乐，但又不能像在大老王跟前那么哈哈大笑，憋得江夏难受极了。
“诶，想笑就笑吧！这就是我们基层的通讯现状。”
“不过，人工电台还是比较靠谱，军里面流传的‘豪秘’，还是好用，就是翻译出来太耗时间了，我们的话务员接到电报，简单点的都要十分钟才能完成，贻误战机啊！”
啧，江夏看着这名指导员，不由赞叹我们的队伍还真是要强，一个教导员发现了问题，都一个劲的想着去解决，丝毫没有等、靠、要这种行为。
怪不得你们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存在……
“别怕，等大老王回来了，组装好一台给你们试试看就行。对了，你们现在身边带着电台的吧？”
“是！两套营部级电台，若干套单兵电台，还有部分有线电话！”
教导员挺了挺腰板：“要说可靠，还是有线电话可靠，可是那边地广人稀，多长的线都不够用啊！”
“诶，您说，等大老王回来，你组装？”
“嗯！要是你不嫌弃我手艺糙的话……”
“哪的话！您不知道，您亲手调教的那几支枪，可是队伍里面的抢手货！”
说着教导员拉出背后背着的那个叫做‘63式’实际上是今年就定版的自动步枪：“您看，这小家伙准极了！比武的前三名才有资格用！”
“嘿，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您咋弄的，这小家伙平时连个卡壳都没有！就算来个武装泅渡，那也是抓起来就可以搂！”
江夏摸了摸枪身，啧，能不好用嘛，这几个基准版可是用上了新出的合金钢，比送往草原拖拉机厂大炮管子的材料，还要好那么一截。
高合金铬钼钢，这是东北老大哥那边某个特种冶金厂，被江夏折腾得死去活来后的产物。
这个钢材，其实东北那边的厂子，根据江夏留下的“爆肝记录”，已经把制作工艺推导了一遍，并且小批量的试做出了这种特种合金钢。
但因为加工机械的不足，导致产量不高，除了63枪族的机枪奢侈的都用上了这种钢材，剩下的那么点量，也就够他们折腾出几把“核心枪”出来，当做基准版。
一测试，好家伙，吊打目前市面上的所有枪管用钢……
63枪族的总设计师眼睛都红了，要不是不符合规定，他们那一圈人都想抱着铺盖卷去那个特种厂打地铺了。
嗯，虽然不能打地铺，但这个时代的人全都是敢想敢干的类型，火车票到手后，他们到底还是杀了过去：
“不给够足量的钢材，我们就不走了！”
特种冶金厂愁眉苦脸：“你当我不愿意多做嘛？娘的，设备不给力，我有什么办法？”
“啥设备？”
“真空泵！真空度提不上去，精炼的过程就不可控，不可控就添加不了合适的铬铁、钼铁等合金元素……”
“诶！”冶金厂领导暗搓搓的捅捅杀到厂里的63设计师：“扭着俺们闹腾，没用！还不如去找找那个人，冷拔生产线别人都弄出来了，区区一个真空泵……”
说着，这名领导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把手掌放在脑袋上，手指头还妖艳的动了起来……
63枪的设计师福至心灵，扯着这边的电话就给江夏打了过去。
接到电话的江夏，正好凭借着诸位大佬级科研人员的努力，完善了“激光测距仪”的物理模型，正和着有关的人进行生产设备及工艺的改进。
听着对面说起真空泵就乐了，这不就是那个暖瓶厂遇到的难题之一嘛，于是，直接把用来做“双缝干涉实验”搓出来的那个能实现超重力场的组合型离心机发了过去。
虽然这只是原型机，还要不时的往水箱里灌水才能使用，但用在一个老旧的真空炉上，再合适不过了。
反正这时候，大家都是垃圾佬，拼拼凑凑能达到目标就行！
高合金铬钼钢量产达成！虽然不像后世的那种一开炉就是几十吨的产量，但用于边境部队的换装，稍微赶一赶工期，还是够用的。
听完江夏的解释，教导员又兴奋了起来：“您是说我们去换防的队伍，都能先用上这种先进的枪了？”
得到江夏肯定答复后，教导员就开始傻乐。就是乐着乐着，脑袋开始不停的往下点。
诶，我们的战士真可爱，稍微有点新东西就乐得不行……后世陆老大接受了一批三轮车都要扯横幅，还要求上镜的每个人必须露出八颗牙的传统，是不是从这就开始了。
江夏看着坚持不住的教导员劝他去休息休息，大老王可要好一阵才能回来。
教导员背了一晚上的书，早就困顿得不行，听着这么说，便和江夏打了个招呼，寻了个帐篷钻进去，没一会就鼾声四起。
江夏也就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玩起了那个怪异的监听设备。调一调的，又收到了某导弹营之间的通讯。
“各班班长，留下值守人员，其余的全部滚到营部来。”
“哦！营长，能等会不，这边还在展开发射架……”
好嘛，发射架三个字一出，整个通讯瞬间安静了一下。
“营长？”
“长个屁！你是俺爹，你是俺的活爹！爹啊，闭嘴吧！麻溜的滚过来！”
第568章 江夏得到的奖励，史无前例！
嘿嘿，小刘秘书的威力，恐怖如斯！
无线电的突然静默，让想继续吃瓜的江夏没了热闹可听，不过，这难不倒他。
转动旋钮，找到了播放评书的电台，继续听起了那个“激战无名川”，里面的主角到底是谁哪？他的经历莫名的熟悉嘞……
江夏抬头，把耳麦分了一个给杵在他身边的“大个”。
“这个人是谁，你听得出来吗？我好像在哪个报道上看过他的事迹，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名字……”
大个没有接，“我当然知道啊，可是那个人的名字不能说嘞！”
“要是说了，某人把剧情拉扯得支离破碎才出了那间黑房子，一提起来怕是又要进去了……”
兀的，“大个”顿了顿：“好吧，无所谓了。某人刚被放出来十分钟又进去了……”
？
看着一脸问号的江夏，大个低头想了想：“有一天，北面战场上来了个新兵，名字挺讨喜的。虽然年轻，但别人可是老行伍了，十四岁就开始打游击了！”
“在那两次反击战中，他一个人就歼敌62名，爆破碉堡十四座！最后阵地上只剩他一人的时候……”
江夏听着这似曾相识的故事，忍不住插了句嘴：“向我开炮嘛？”
“想什么哪！”
“大个”粗粝的手掌拢住江夏的脑袋，轻轻的帮他按了按。
“他一个人打退了敌人四次反扑，坚持到天亮才奉命转移！”
“还有，他下场休息的时候，全身没有一点枪伤！”
江夏有点懵，这是什么神兵天降？特别是“大个”最后补充的那句，真是是把他震惊的脑袋发晕。
“夸，夸张了吧！你要是说他浑身浴血，我还勉强相信，没有一点伤是个什么鬼！还有，还有，我们的后勤不是一直都很勉强？他哪来那么多的子弹打退……打退四次进攻！”
大个坐了下来，“谁能想到啊，也许是他前面缴获的武器帮了他？也许，他身轻如燕，把离去战士的的装备，都归拢到了一起？”
“但，你想想，几百万大军中，就那么300多位获得了一等功臣以上的荣誉，你说他们凭什么？”
“哦，忘了说，别个一个人打穿了敌人三道防线，一个人挑了对方的营指挥部！就这，也仅仅是被大鼻子的刺刀在手腕划出了两道口子而已……”
“难道功夫真的存在？要不然解释不通啊！”江夏的脑袋随着大个的搓揉，不断的前后摇摆。
不过，真他娘的舒服！
一股热气从大个按摩的地方顺着江夏的脊椎骨就往下窜，肉眼可见的，江夏的脸庞开始红润起来。
“嗯，我们能把那些家伙赶回到那条线里面，凭的可不仅仅是不怕死，重要的，还是咱们的能人多……所以，小江啊，可不敢瞧不起人。要知道草莽之间多勇士……”
说到这，“大个”突然想起江夏是怎么对待那个“糖宝宝”的，随后又是一笑。
“算了，这点你不用记，你的表现……够好了！”
哟，今天是什么天，怎么这么多人夸自己，好听，爱听！
“不过，安全警钟，还是要长鸣于心，毕竟，前面的仗我们打了，后面的‘仗’，就需要你们来了！”
江夏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大个仍然在帮江夏按着脑袋。
“大个叔，你也会功夫？也是高人嘛？”
“我算什么。给你按按而已，队伍里是个人就会。”大个乐呵呵，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嗯，是陆军。大老王那种水上飘的，不算……”
江夏眯着眼享受了会，“诶，那你说的这位英雄跑到哪去了？”
“大个”摇摇头，正想说不知道，一个声音从后面插了进来：
“回乡下种地去了！留不住啊……”
回头一看，原来是团长。
“哟，团长？这名英雄是您手下的兵？”
团长抽动嘴角：“说反了……我才是兵！要是他不走的话……”
“行了，小江工，上面要求我们建立通讯连接，有人想和你通话，是关于这里一比一搬迁的事！”团长赶紧说明自己的来意，怕自己说一说的又想起自己的老领导。
嗯，虽然别人年纪不大，但，真有本事啊，反正一提起他，团长就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
“诶，我不是说了不用搬那么多嘛。反正‘丫鬟’的制作方法有了，需要啥数据再去找山洞炸就行了……”
“有人要听你亲口确认！”
哲敏老师拉着泽山小年轻跟在团长身后跳了出来。
“啧啧，几年不见，你小子现在可以啊！我前脚商榷的议题，你后脚就给我推翻了！”
哲敏老师吹胡子瞪眼，泽山小年轻则暗搓搓的帮江夏点了个赞。
江夏赔笑：“这不是出了状况嘛，那么老大一座城池，您让这些战士怎么搬？非要搬，我估计他们也不用去换防了，干脆就地转业，当个专业考古人算了……”
哲敏老师还没表示什么，团长倒是叫起了撞天屈：什么小江工你可不能这样，大老爷们哪有正事不干，跑来刨土坑玩的……
因为，这个团长知道，要是面前这人真开了这口，上头指不定真会认真考虑下他的意见。那可不行！那还不如随了自己的老领导，跑回家乡种地算了。刨老祖宗的坟算什么事。
江夏鄙视的看了团长一眼：康庄大道你不要啊，要不是前面的调子起高了，许下了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宏愿，我指定能在这挖一辈子。
嘿，别看不起这行当，日后你想进这个编制，门都不知道往哪开！
……
野战电话已经被接通，野战发电机也在这片空地上隆隆作响。
这倒是好了，等会大老王带回来东西，也不用跑到公社那边去借电了。
和上面有关的同志沟通完，在江夏确保“丫鬟”能够被复刻出来后，这个准备换防的队伍，任务也进行了变更。
“挖水库？”
“啧啧，虽然军民鱼水情，但能把原来的任务变成这个样，除了小江工，也是没谁了……”
睡醒了的教导员，由于通过了小刘秘书的考核，江夏也就顺嘴给他提了提“丫鬟”的事。听到团长这么说，他倒是点了点头，有点明白了上面为什么要这么处理。
“这算是给小江工的奖励吧，不过我认为这个奖励还是轻了点……”
“诶？真的嘛？”团长心里有些痒，“详细说说？”
教导员排出“词典”，“你背了，我就告诉你！”
“呸！狗都……”
第569章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不过，徽章闪耀，没问题的！
大老王还是没回来。
等得无聊的江夏，已经合着大部队开始抡锄头了。
团长的队伍接到新的指令后，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这都是什么鬼，一开始搬些莫名其妙的石头，搬了一小半，土坑里又冒出来了城墙。
有城墙也无所谓，毕竟命令大过天，不就是城墙嘛，四九城又不是没扒过，可搬了一小半就跳出来两个小老头喊着不让搬，这能听你的？
呃，好吧，还真是能听你的。
大家伙原本挺高兴，此间事了，准备收拾收拾就去赶火车了。结果新的命令下来，挖……挖水库……
好吧，虽说军民鱼水情什么的，是队伍的一贯传统，但，刨坑这活还是让这群骄兵悍将有些不耐烦。
你想想，去那边换防的队伍，能是弱鸡嘛？更何况那边还出现了犯边的情况……
“啧，挖坑？让二线队伍来不行？有个闲工夫，还不如在弄个比武，教导员手上那把枪我可是眼馋得很！”
“谁说不是哪！挖坑……诶，RpG重新装弹的速度我还没练上去，不如让我去抱着它玩一会……”
“诶，别叫了！你看，那谁不都在陪我们挖？”
几个磨洋工的战士凑在一堆，不紧不慢的抡着锄头。
这也是他们要执行一比一还原任务，上级特意给他们配的，要不然还真没这么多农具给他们用。
“谁啊？”
一名战士顺着友人的手臂看去，只见着几名大汉围成了一个圆，他们的肩头，偶尔能瞥见几缕呆毛在上下起伏着。
“呵，咱这个特攻团混进了哪家大少爷？干个活还那么多人围着？”
“大院里的？”
刚还在说要抱着RpG玩的战士，不屑的呸了一口。
“那几个人也是，生得膀大腰圆的，何必守着个少爷，陪着他过家家嘛？”
“咱可是特工团！咋能让耗子混进来！这不平平坏了一锅粥，不行！我要找教导员说道说道！”
“同去！专门给那种人组个队伍，让他们待着不行，偏来我们这恶心人！”
说着，几人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拿出了冲锋的气势，傲气得向着那几个大汉围着的人走去。
刚走一半，就看着团长捧着本书一脸专注的看着，踱着步子从他们面前经过。
“团，团长！”
看着团长出现，有些战士裹足不前，有两个却是越众而出，直直的杵在团长面前。
“哼！团长，您不是一直在说我们是英雄的部队，怎么，享了几天和平，你就把初衷忘了吗！”
“团长，您是来阻止我们的嘛？告诉您，这个你可挡不住！”
团长迷茫的抬起头，如果细心一点，你可能会发现他眼睛里好像有蚊香圈在不停的转。
“阻止啥？”团长看了看他们扛起的锄头：“哦，屎涨了是吧！离远点刨坑，这里都被划成了水库的范围，膈应……”
说完，团长敷衍的对着他们做了个“去吧”的动作，又继续低下头看向那本厚书：“诶，教导员是怎么把这玩意背下来的。啥叫介质啊，啥叫载体啊，知悉范围是啥啥？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咋就不懂了……”
“团长，你在看啥？”
“团长！那人叫啥！是哪家来混功劳的？他会陪着我们去换防不？”
几名战士有些好奇的看向团长手里的书，有些则指着小呆毛一脸气愤。
沉浸在书本里面的团长没注意到战士们情绪的变化，只是埋头辨认晦涩的文字，头也不抬就接嘴：
“我倒是想让别人跟着我们走，但那不现实……”
“至于功劳，别人需要嘛，又不是一条线上的……”
“哼！，我们就搞他一搞！”
“诶诶诶……你们要干啥？”团长终于发觉不对劲了，赶紧拉住了这几名战士。
“嗨，团长，您这嫉恶如仇的性格，估计拿这小子没办法吧！交给我们了！谁叫咱们是一个马勺舀饭吃的，等下你就看好戏吧！”
团长呆呆的看了看激愤的战士们，突然发出一声悲鸣：
“看你妹的好戏，光想着看导弹营的笑话了，没想到我手底下还有你们这一堆凤雏啊！”
团长手里的“词典”直接变身成了木锤，两个带头兵的脑袋自然成了木鱼。
虽然他们不会“笃笃”出声，但他们会反问，还是满脸委屈的反问：“团长，你变了，呜呜呜……”
“变个屁！你们真不知道他是谁？”
这里引发的骚动，惊扰了旁边的战士，不知不觉，居然汇集起了几十号人，听着团长的问话，一堆人把头摆得极为齐整，远看就像是一群呆头鹅。
“你小子，不是一直惦记教导员手里那把枪嘛，那是别人研制出的生产线做的！”
“还有你！你不是一直抱着‘大炮管子’，哦，就是那个RpG叫老婆嘛？告诉你，你‘老婆’那也是别人做的！”
“还有……”团长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引得一堆呆头鹅不由靠近了点。
“还有我们搬的这些东西……”
团长的声音又低，呆头鹅们开始人挤人，一个劲的往前凑。
“这些东西只是别人一个炸弹，炸出来的！”
说着，团长指了指那座小山遗留下来的水坑，自己都忍不住咂了咂嘴。
“哦”
“哦”
“哦”
……
嗯，那首诗叫啥来着，白毛浮绿水的前一句？
这五个字，算是对这群战士最好的描写了。
短暂的安静后，现场就像一滴水滴进了热油。
“团长，你没睡醒吧！”
“诶，可能嘛！没听见那么大的动静啊！”
“就是，就是，当初俺们营待的那个山头，可是被大鼻子轰了一天才削下去好几层！您说这是一颗炸弹搞的？骗鬼哪！”
“团长！您这可是犯了纪律处分条例了！”
团长本来就在头疼保密条例，听着老兵嘴里冒出来的纪律处分条例，整个人都呆了。
“咋又是条例，我哪犯了？”
老兵得意的挺起胸脯，火红的徽章在他胸口闪耀。
“表里不一，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搞两面派，做两面人！那可是要被组织处罚的！俺们可是正式加入了的！你说，你的这些话，是不是犯了条例了！”
团长端正态度，举起右手：“我宣誓，如有半句虚言，愿受组织处罚！”
看着团长这样认真，这群百战老兵马上就信了。
开始对着被壮汉围住的小呆毛报以热切的目光。有几个脑袋活络的，马上捅了捅团长。
“团长，你是不是傻！这么厉害的东西，你不去求一颗当成咱的镇宅神器？”
“就是，近水楼台啊团长！咱去换防的地方可不平静，要是有这么一颗东西，哪……”
“诶，好事成双，怎么能就要一颗呐！两颗，要两颗吧！”
“嘿嘿嘿嘿……”
此话一出，一圈战士连带着他们的团长都陷入了美妙的幻想，不可自拔。
“诶，对了，这么个厉害人物，怎么陪着我们挖起土来了？”
“莫非……”
这时候，江奶奶正好带着村民赶来，看着一群战士们在帮忙挖土坑也是愣了一愣。
活络的江冬看着自己哥哥在挖坑，欢快的喊了一声就跑了过来：“老大！真的炸光了！咱家水坑有着落了！”
战士们看着江冬像条欢快的小狗跑向他们心目中的“能耐人”，顿时恍然大悟。
“同志们！加把劲！一定要把这水库修深，修好！”
领头的战士，不待团长吩咐，马上自发的当起了宣传员。
“一个炸弹，就炸成这样？”
“对！想不想要！”
“想！”
离得稍远的战士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也不知道为啥自己的班长听了团长的话，就变得那么激动。
但一听原委，嘴角都淌出口水来了呐！
火力不足恐惧症的症状，算是深埋在我们队伍心里了，一听有这么强悍的东西，哪能不想要！
“想要，就快点帮别人把水库修好！没看设计师都在亲自挖坑，帮他把时间节省了，说不定他能帮我们多做几个！”
于是，
消息传开后。
战士们抡铁锹的速度得到了空前的进化，看不见影子了都！
……
就在大伙干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坡顶站了两个人。
“诶，小刘秘书，这么多人，都要发本‘词典’嘛？”
皮衣男二号憋着坏笑，看向了有些呆愣的小刘秘书。
“呵呵，累了，毁灭吧！”
小刘秘书一脸的生无可恋，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坡顶。
“诶，电台借我用下……”
“干嘛？”
“找援军……”
“哟，这可不像Idcpc的风格，你们不都玩单枪匹马？”
“呸，那是在外面孤立无援，有帮手谁不想用！”
“诶，你们这么辛苦嘛？”
“是啊，谁知道呐！有位大叔，很久没联系我们了，真不知道他过得咋样了……”
小刘秘书叹了口气，眼睛望向了逐渐又黑下来的天空。
不知道，啥时候，一颗闪亮的星星，莫名出现在夜空，闪烁着比其它星星要明亮许多的光辉……
“大叔，你还好嘛！”
第570章 金大叔的“超级计划”！
与此同时，大洋的彼岸。
强生小青年开着车，看了眼身边半躺着的金大叔。
“啊啊啊……呜呜……吁”
“你问我在看啥？星星啊！虽然天亮了，但那颗星星的光芒，还是能透出来嘞！”金大叔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啊吁啊吁啊……呜呜……”
“诶，塞个灯泡都堵不住你的话头，后面的跟踪者？当然要让他们跟上，要不然怎么经过这次的审查？不过，连你都发现了，这跟踪技术够烂的！”
强生小青年不满得直哼哼，也不知道金大叔是怎么通过这种哼哼猜出强生小年轻想说什么话的。
看强生的表现，金大叔明显猜对了哪！
“说你年轻，你还别不信！用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是最下层的做法。经不起推敲的！”
金大叔休息完了，坐起身子帮强生小年轻进行今天事件的复盘。
“啊啊啊……呜呜……吁，啊啊，呀呀哦……”
“啧，你还是别说话了，听我说吧，你，点头就行了！”
金大叔把强生小青年的脸，扭了过去，他怕自己再看两眼，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会上说的，全是真的！”
“但，通过对这个真实事件的反馈，我，成功的隐藏了一个真相！”
说着，金大叔从文件袋里面，大大方方的掏了一张照片出来，给强生小青年展示了一下。
前方的路，平且直，让强生有空仔细看了眼照片的样子。
？
“吁啊……呜呜…？”
“嗯，很简单不是，一个铁塔顶了个球？”
“那你再看看这一张哪？”
说着，金大叔又拿了张照片出来，和前一张稍微不同的是，这张照片有点发黄。
“啊？吁吁吁吁吁……”
“很像是不是，嘿嘿嘿，真他娘的像啊！真他娘的好啊！呜呜呜……真好啊……”
？
？
？
重要的事说三遍，重要的问号也要打三遍，别说强生小年轻一脸的迷茫，估计看书的老爷们也要骂笔者是谜语人了。
嗯，好，揭晓答案！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诶，对的，最开始那张照片，就是科罗娜卫星拍到的，我们的顶了个球的铁塔。
后面的那张照片，则是曼哈顿计划里的那个铁塔。
所以，金大叔才能判断出，炸了的那个根本不是“大小姐”，而是某种不知名炸弹。
“你也是傻，我们前面帮助了那么多的学子回去，那不都个顶个的聪明，他们可不会在四九城周边玩那么要命的试验！”
“所以，你小子太冲动！不再适合待在我身边了！”
强生小年轻一阵激动，连带着驾驶的汽车也开始画起了龙……
“啊啊啊……呜呜……啊啊，呀呀哦！”
“看看，又激动了不是！你前面的表现，说是舍生取义，不如，应该说是恐惧！”
“恐惧什么哪？原因可能有挺多的，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再怕啥……”
“但，恐惧是正确的，但也仅仅只是正确。用死亡来掩盖你止步不前的懦弱？”
“拥抱恐惧，才能征服自我，约束与克制，才是指引前路的灯塔。”
金大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带着你姐姐一起回去看看，见到了相关人员，你拿出照片，提醒下他们。”
看着又激动起来的强生小年轻，金大叔又摇了摇头：
“这个任务很艰巨，如果，你拒绝的话，那么我另有安排。嗯？你不会单纯的认为，我只是让你去旅游一圈吧？”
金大叔端正的坐起，目视前方。
“我的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有可能会毁了你。但，又不得不做……”
“不过如果成功，可以让我们心心念念的故土，引来一个大发展也说不定。”
“要不是我手边只有你这个凤雏，啧啧……”
“诶诶诶，悠着点，再点，头都要下来了！”金大叔看了看疯狂点头的强生，又轻轻叹了口气。
“听听我的计划，你再想想吧。不过听了后，你要是不想参与，我也只能把你送回故土。这样，你还想听嘛？”
强生小青年听了，一股热气翻涌，竟然从胸腔里，发出了一个怒吼。
“想！吁，能！”
“好好，说了不要那么激动，嘴巴张那么大干嘛！”
金大叔翻出地图，随意的指了一个医院，“先到这，把灯泡取了，顺便应付下后面跟踪的人……”
强生看了看地图上的名字，
“Anorectal hospital”
！
再看看地图旁边的广告，嘿，居然还有一行方块字。
“别让 “难言之隐” 成为生活阻碍”
！
第571章 审完完成的金大叔。
前行，前行复前行……
两个跟踪金大叔的“雇员”感到无聊的时候，金大叔他们终于在一个有着异国风采的诊所前停了下来。
“老天爷，终于是到地方了嘛？杰克，我感觉我不能在做这种盯梢的工作了。”
老琼斯说着，还把手伸到自己磨盘般的屁股下摸了一把，“哦，天哪，手术后只管用了半年不到，现在，只要久一点就开始冒血。看来，我该向玛丽讨要点她的私人物品了!”
他身边的老杰克见怪不怪，从扶手箱里摸了个东西出来交给了他。
“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嘿，我家的玛丽也仅仅只用高洁丝（1920年左右就出现的卫生巾品牌）罢了……”
“啧，男人，还是对自己好一点，用上了摩黛丝（强生弄出来的一款高档那啥），还真对得起咱得ass！快走吧，进去随便听一听他们说了些什么，把这要命的差事了结了！”
老琼斯点了点头：“只要我们的报道一交，这个Larry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了，在跟踪他，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
“诶，杰克，我们要不要？”
老琼斯手指动了动，一脸猥琐的看向老杰克：“这可是那人上位的重要环节，我们可是相当于考官一样的存在啊！”
“呵，想死你就去弄。那个家伙可是光凭着语言，就把政策研究室的主管弄下课了！”
“安分点吧，我们都是快退休的人。老老实实地拿着退休金，回乡下把农场的尾款结完，守着农场，足够我们两个老家伙安稳度日了！”
老杰克一边说着，一边推门下车。
“干我们这行的，能正常退休的，有几人？老家伙别折腾了！想想你的老婆和孩子！”
……
两人走进这间明显中式园林风格的诊所。
看不懂的方块字，让这两人皱起了眉头，好在不远处的一间诊疗室突然传出了一阵叫喊，两人对视一眼，把手放在后腰上，悄悄的摸了过去。
透过一个几块木板拼在一起，上面还有写镂空花纹的围墙，两人看着自己的目标之一，正撅着屁股爬在床上，一个带着白口罩，却穿着一种奇怪衣服的老者，正用手在他的腹部左搓搓右揉揉的。
what fuck!
这到底是在干嘛？
老杰克看了会，拉了拉老琼斯：“嘶，杰克，要是我猜的没错……”
“诶？”
“没错！我们贷款买的那个小农场里，牛仔们就是这么做的！”
“嘶……强生是还在被教育嘛？这个Larry果然也是阴险的！”
琼斯看着屏风上的倒影，那个医生果然把自己的手伸向了强生的ASS，顿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嘿！你们两个，在干嘛？”
背后突如其来的问话声，让两个老家伙浑身都抖了一下，老杰克手里的短bIUbIU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回头一看，金大叔手里端着杯咖啡，正在狐疑的看着他们。
“我们是病人！来看病的，你是医生嘛？”老琼斯毕竟还是老行伍，反应还是挺快的。
看着金大叔出现在身后，他马上扭过身子，指了指老杰克屁股上的污渍，丝毫不管老杰克那羞红的脸庞。
金大叔退后两步，对着治疗室里面大喊：“老刘！忙完没有，有两个有‘菊部问题’的病人！”
就见治疗室走出一位穿着长袍的老人，端着个白色的搪瓷盘子走出来。
“诶！下次就别这么干了。玻璃在胃里碎了可不是好玩的！这可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穿着奇怪长褂的老者，也没有避讳面前两个胖乎乎的家伙，只是端着瓷盘，向一脸尴尬的金大叔交代着后续治疗的注意事项。
两个跟踪的探员伸直了脖子，看向瓷盘里的东西不由都皱了皱眉头，老杰克更是用同情的眼神看向还趴在床上直哼哼的强生小年轻：“为了往上爬，这个人可是真能拼啊！”
不过，审核结果出来了，那个新上任的主管，除了有些道德问题，其余的应该没啥毛病！
就在这两个跟踪者轻声交头接耳的时候，没注意到金大叔和那名医生交换了个眼神。
很好，另一个会惹麻烦的东西，就这样被解决了！
金大叔端起了咖啡杯：隐患消除，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
“就是你要看病嘛？啧啧，看来有些严重啊！你这是要进行手术还是保守治疗！”
看来，在痔疮这种东西面前，管你是什么国度的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No!SIR，不要手术！哦天哪！我经历过一次，就算我的血通过哪个小东西流干了，我也不愿再经历一次！换药的那种痛楚，比cIA的刑讯训练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杰克赶紧捂住了琼斯的嘴巴，让他最后的话，变成了嘴里的低吟。
但已经被弄怕的琼斯才不管这些，拉着杰克就想往外走，仿佛这样能逃离他那一生的阴霾所在。
“诶，别走啊。我这可是有东方国度的迷药，虽然不能根治，但能很大的缓解这种症状哟！附近的患者，用了都说好！诶，你们难道不是冲着这个秘药来的嘛？”
“那，你们是怎么进到这个诊所的？”老医生狐疑开口，同时撇了眼正在看戏的金大叔。
两个老特工，看见了金大叔锐利起来的眼神，暗道不好。
老杰克推了一把琼斯：“医生，别听他的。请为他治疗的，我们，呃，确实是经过人推荐才找来的！”
“琼斯，别躲了！治病要紧！”
老琼斯摸了摸自己磨盘大的屁股，一脸的惆怅。
所以说，别说谎啊，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去掩盖……
金大叔端着茶杯，对密切关注着这里的强生小年轻挑挑眉毛：
怎么样，学会了嘛？
扑街！
（今天就先这么多，实在是这本书有点怪。前面不是说被放出来后，马上又进去了嘛？中间间隔不超过二十分钟，可今天又莫名其妙的恢复正常推荐了。但后台仍然给我的消息是：复审不过关。但我他娘的那个复审的链接都消失了。客服都说从未遇见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目前正在处理中，需要我提供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明天，我补上这4000章，把这个内容给换了。）
第572章 老祖宗的新功能！
就在金大叔，大局已定的时候。
此时，我们的视线回到国内。
被炸光的小山周围，却是一派热闹欢乐的场景。
远离预定的水坝坝体的小土坡上，被炊事班的战士挖出了一排的野战灶。
每个灶膛的上面都摆放着一口小铁锅，火光熊熊，热气腾腾。
炊事班的班长还挥舞着铁锹，向着江家村的老少展示了自己的绝技。
“嘿嘿，老祖宗，您看。俺研究的这种灶台，那可是在北面战场上发挥了重要作用的！”
“这种灶，烧起来没什么烟，当年啊，挑夫队好不容易送上来点白米，我就是用了这种方法躲开了天上飞的苍蝇……”
“诶！团长，当初我熬的那碗白粥香吧！”
“香……香死了！”
团长一边口不对心的称赞几句，一边按照江冬的指点，把自热方便面的调料包拆了出来洒进大锅。
接着，就看向一旁虎视眈眈的小刘秘书：“诶，小同志。咱都是经过战火淬炼的人了，而且，我们的觉悟那是杠杠的！”
“没看63枪都交给我们试验嘛！这条例就不用背那么多了吧！”
“呵，你说哪！当初小道消息不传得挺起劲……”小刘秘书蹲在江奶奶身边，认真的帮着奶奶，挑着她手上不知道啥时候扎进去的刺。
虽然老太太一个劲的说无碍，但小刘秘书却是一虎脸，挑得更加的细心了。
“诶！团长！甭说了，不就是啥鸟条例，俺们背了就行！不过，俺们能背，你能保证让小江工给俺搓几个大炸弹出来不！”
跟在团长身边的愣头青，看着小刘秘书的样子，也是火大。
娘嘞！
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也不是没见过，对付这种人的方法，俺们早就总结了一箩筐了！
“呵，还牛起来了！这是你们的义务，可不是什么讲条件的时候……”
“这会家里的大老板还没来，要不要硬气下去？”
小刘秘书也不惯着这帮骄兵悍将，正想继续怼回去的时候，奶奶发话了。
“好了，好了，给老太婆一个面子。听我说几句怎么样？”
一众人等竟都安静了下来。
别怀疑，老太太就是有这种奇怪的气场，反正她一开口，不管是谁都会安静听她说话。
……
就在这群人不远处，战士们搭起了一间帐篷。
帐篷外，两台柴油发电机正在轰隆作响。
帐篷里面，不大的内部空间被吊上了两盏白炽灯。灯下则摆放了一张大木板。要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支撑着这张大木板的，居然是两个青铜色的大鼎。
要是司晨老师在的话，肯定又会给人们普及下该怎么保护古董。但，大家的注意力现在都不在这上面。
只是愣愣的看着木板前的江夏进行着一系列的操作。
江夏把大老王从科学院带回来的一个大黑箱子，放在木板上。
小心打开，看着正中间几块墨绿色的板子，满意点头。再看看箱子的角落里还摆放着松香及电烙铁等物，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跟在江夏身边的教导员则是不明所以得看着板子出神：“小江，这就是你说的，最重要的东西？”
“嗯呐！”
江夏拿出一块板子，对着灯光看了看。
哎哟喂，瞧瞧这针脚，瞧瞧这上面的铜箔连线，真是漂亮！有了那么点后世集成电路板的影子了呐！
“这是啥？不说这上面一块块的东西，它怎么看起来就像个……”
教导员迟疑了一下，最后肯定点头：“就像个大号的邮票！”
“嘿，你这么说，还是没错，不过，这个可是比邮票用处大多了！”
“你知道大黄分身嘛？”
“知道啊！团长最开始去找你，不就是想把你绑了拿来换一台嘛！啧啧，用它传消息那是真滴快！”
教导员一时口快，瞬间引起了大老王他们的注意，在诸位眼神不善的老巢战士面前，教导员额头浮现出一缕虚汗。
“哈！这几个东西拼起来，就能达到你说的结果了！这样，可以不用绑我！”
江夏嘿嘿一笑，挥了挥手打断了持续发射着死亡射线的大老王他们。
扯过“大个”帮他从山脚下捡的一张黑漆漆的木板，从包里掏出粉笔在那上面开始写字。
“来，教导员，虽然说我能马上帮你组装个能用的东西出来，但这个东西的原理你还是要知道一下，毕竟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坏了可不好修。”
“求人不如求己！”
小呆毛课堂再次开讲！
这个说是数字电台的东西，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原理一点也不复杂。
无非就是用晶体管调制解调器负责将数字信号转换为适合无线传输的模拟信号（调制），以及将接收到的模拟信号转换回数字信号（解调）。
别忘了江夏的这个领先版本的调制解调器，里面可是集成了频率移键控（FSK）或相移键控（pSK），转化个信号那都是小儿科！
将调制解调器的输出连接到电台的音频输入，可以将数字信号通过电台发送出去。接收时，电台的音频输出连接到调制解调器的输入，完成信号的解调。
这样一个算是可堪一用数字电台的雏形不就出来了？
什么，你说还少了个重要的部件？
原始的数字信号哪里来？模拟信号怎么重新转换成数字信号？
好的，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
后世一个小小芯片解决的问题，放到现在要想实现，估计通讯兵得把大黄分身背在身上才能解决。
但……
嘿嘿，你猜，那几块墨绿色的，邮票样的东西是什么？
当然是我们科学院那几名女将的最新成果——集成电路咯！
看到这，你们明白了吧。
江夏下一步要干的，就是把这些电路组成一个——单板机！
通过这个单板机，来实现专一的数字信号处理能力。
飞线大法重出江湖！
不过，在玩电烙铁之前，江夏还是好好的洗了把手，在青铜大鼎上好好的蹭了蹭。
嗯，别以为他这是在祈求老祖宗的护佑，主要是他身上穿的这个毛衣，实在是静电大户。
晚上脱下来的时候，那叫一阵霹雳带火花，老好看了！
这也是江夏特意把青铜鼎搬来垫桌板的原因之一。
“嗯，老祖宗，消除静电的功劳也挺大的，我帮您记上一笔！”
第573章 出来吧！小火龙！不对，是单板机！
一切准备完毕，图纸大概的画了画。由于有实物在眼前，江夏也不用耗费太大的能量去构建这种集成电路。
会死人的！
这几套板子看着不起眼，其实可是科学院近期的倾力之作，虽然光刻精度也就是10μm，对比起后世的3nm，可谓不值一提。
可是，你知道嘛，那块正中间的，面积估计有20mm^2的晶圆上，已经集成了快1000个晶体管了，嗯，800多个也是快到1000了吧。
所以，要是江夏真的傻乎乎去构建这么多晶体管，被那个不靠谱的扫描仪吸成人干都是轻的！
负责这个事情的希德博士竟然认为这些都是残次品，昨天项目例行汇报给江夏通话的时候，这位巾帼念一念数据，居然差点哭了出来。
是的，就算是过年，这帮科学院的大佬们都没有休息的，正巧初一那天算是例行的汇报日。
有了电话就用，江夏本想着给这帮人拜拜年，结果说一说的，就扯到了集成电路上。
“光刻技术还是太低了点，无法实现高密度互连……”
“而且，现在直径25mm晶圆面积太小了，复杂电路还是容纳不下。目前这种集成度的东西，制备晶圆不论好坏，只能生产出不到10片的成品！”
啧啧，希德博士，您这要求也太高了吧！江夏听着这位巾帼英雄委屈的话语，都不知道是该称赞还是该鼓励了。
大姐，您知道现在那帮大鼻子商用Ic（德州仪器SN502）仅仅包含了4个晶体管，他就敢卖320美元……
（Integrated circuit，简称Ic，也就是商业用途的集成电路咯。解释一下，把这玩意当成Ic卡可不行。）
咱们这四舍五入集成了1000个晶体管的东西，扔到市场上面，会把整个Ic市场炸个底朝天，你信不信！
不过，现在这种东西可不能往外透露，会惹祸的，还是大祸。
希德博士也不知道电话这头的江夏想些什么，只是抽了抽鼻子继续汇报：
“在进行成品核验的时候，发现个严重的问题……”
“当集成200逻辑门以上，同时运行功耗≥2w的时候，整体集成晶圆温度将达到320摄氏度以上，然后，可怕的事情就出现了……”
希德博士语气低沉，看着手里有些发黑的晶圆片，又是泪眼婆娑。
“出现了闩锁效应嘛？”
“诶？”
“哦！”江夏拍了拍脑门，串行了串行了。
闩锁效应这个专有称呼还是cmoS工艺成型后，出现的一个专有名词，现在大家不知道还是正常的。
简单来说，这就是cmoS结构内寄生ScR的意外触发，需通过“降低寄生参数+阻断触发路径”综合防控。
看不懂？
那我们就说复杂点，那就是散热不好，烧掉了呗！
专业点就是:金属连线熔断、氧化层击穿，芯片永久失效。
“不过，我前面规划的路子不是先走pmoS这种仅仅需要使用p型沟道moS管，通过空穴导电的集成工艺嘛？
怎么这时候，这种升级版工艺cmoS的通病就找上门来了？”
江夏抓抓脑袋有些不明所以，但，对芯片制备这种产业链知识，小呆毛也仅仅是从科普博主得来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原因，他也是“莫宰羊啊！”！
不过，虽然不知道，但江夏还是笨拙的，引用了一些脑海里的数据安慰了下希德老师。
什么世界领先，把那些只能集成4个晶体管的家伙早就踩在脚下了，什么架构先进他们五分之一个世纪之类的词全都用上了。
就这样，还是劝阻不了希德博士的哭泣。
“呜呜呜……光刻掩膜版的绘制，太耗钱了！错了一笔都要重新画，我们估算了下成本，光是在手绘稿上面，我们就已经消耗了美元了！”
听到这，连一旁的大老王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娘嘞，两万美元是啥概念。
虽然现在人民币对美元汇率长期稳定在1:2.4618，但实际上你是换不到美元的。
因为，对方不承认我们的货币。
换句话来说，我们的货币，拿到国际市场上，那就是一张纸！
所以，祖国妈妈57年的时候，就一直在推行黄金统购统配。
为的，就是用这些东西去外面换一些急需的东西回来。
难啊，真难！
“嗨！我还以为是啥，不就是钱嘛！赶明回去了，多做点锅卖了不就行了！”
“嘿，希德老师，跟您说，这钱说好赚也好赚，想当初，我一份落后的图纸，就从小本子手里敲来了2万英镑！英磅哦！诶，就是这个大善人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听着江夏说起了往事，希德老师在电话那头又抽了抽鼻子：“我们知道的，试验用的经费，听说就是从你转交的这笔钱里支取的……”
“哈哈哈，那不就行了！没钱咱再赚就是了！大不了，咱也弄些4晶体管的Ic拿去卖卖……”
“至于您提到的金属融毁，要不然在集成电路上面加一块金属掩膜，再配上空气炸锅里面的小风扇。散热效果应该不错！”
“至于手绘光刻掩膜版，诶，没办法，先坚持一下吧！”
江夏现在无比的怀念cAd，嗯，就是那个画图的软件。
什么，你说要用EdA工具包？
嗯，同学，看来你还是关注时事的，但那些玩意都是多后期的东西了，现在咱们用不上！
但，仅仅是cAd这个东西，想要跑起来，最起码需要大黄进化成8080才行。
这不就成了“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经典死循环了属于是。
所以要想破局，只能先上人工。
其实，现在硬要用Fortran和汇编语言编写个类似cAd功能的程序，也不是做不到。但，还是太简陋了，现在还犯不上费这么大的力气。
等着晶体管集成度达到2000个了吧，高低弄个跨时代的好东西出来！
江夏宽慰了希德老师后，莫名的想起了那个颇有些神经质的小本子。
“善人啊，你啥时候再出现嘞，缺钱用了！”
……
就这样，了解到集成电路大发展后，当教导员提出想改善通讯条件，小呆毛才第一时间想到了数字电台这种东西。
一切，都有脉络可循，嗯，真严谨！
不要脸的笔者为自己点了个赞！
好了，这几块板子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了，现在就该把它们连起来了。
随着扫描仪将飘逸的飞线连接上，江夏眼睛一亮。
哦吼吼，要来了！
出来吧！
世界第一块单板机！
第574章 真的是小火龙啊，把自己都烧没了！
随着虚拟电源的接通，嗯，这个电源就是原本军用电台上使用的镍镉电池。
我们的小呆毛想得周到吧！
主要是这个最大容量范围能达到7000mAh的家伙，可以支持快速充放电，满充时间仅为1.5个小时。更可以在-30c-50c的温度范围之间内保存。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玩意时不时的会出现“记忆效应”，就是用多了电池容量减少的意思。
但这玩意便宜又耐造啊！就算是容量不足了，立马换新的，步兵老大哥都不会觉得心疼。
电源接通后，扫描仪马上就弹出了一组数据，跟刷屏一样从下往上飘飞。
不过看着一片绿色，江夏的心情莫名舒畅。
(⊙o⊙)…
好吧，舒畅早了！
没一会，红色字体的刷屏就来了！
“警告，光刻精度》5μm，线宽不足致短路风险！”
“警告！时钟偏移＞50ns，引发寄存器竞态条件！”
“警告！信号传播延迟差异致逻辑冒险（hazard）！”
“警告！功耗目前10mw\/门，持续攀升中，提示“维持需求请将功耗降至＜0.1mw\/门”！热失控不可控！”
“警告！总体功耗提升至2w，芯片结温温度持续上升，145c……”
“240c！”
“警告！结温温度达到325c，远超硅芯片150c极限,金属迁移失效！”
“闩锁效应已发生！”
“异常状态——金属熔融开始！”
江夏看着模拟空间里，已经化身成“小火龙”的几块晶圆板欲哭无泪。
“你大爷啊！蓝色巨人不就是用的这种背板的方式，捣鼓出了Ibm的360系列嘛，咋换成我就不行了！”
“寄存器竞态条件是啥？”
“逻辑冒险又是啥！”
“我还专门麻烦希德老师做了这种不可擦写的Rom啊！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退出了虚拟空间，江夏又是一阵头晕。
还好江冬蹦跳着送了一碗东西进来，“老大！快吃！我特意给你做的！”
装着满脑子事情的江夏，接过小碗，想也不想的就一口喝了下去。
嗯？
什么东西，吃起很像是后世的双皮奶啊，就是稍微的黏糊了一点，还有些酸酸的，吃起来还有一股子土腥味。
“这是啥？挺好吃的诶！”江夏贪婪的对着碗边舔了一口。
“呀！真的好吃嘛！”江冬扑闪着大眼睛，跑到江夏怀里。
两只沾了泥点的爪子捧起自家大哥的脸庞，左看看，右看看。
确定江夏满意的表情不像是作假后，咕叽咕叽的笑了一阵。
“诶嘿嘿嘿，那就行了！我走了，等下给你端窝头！”
江夏放开着小破孩，任由她往帐篷外面冲，“诶！这东西还有没！有的话在弄点来！没看着还有这么多叔叔伯伯嘛！”
“知道了！你们等着，马上就来！”
江冬脚步不停，噔噔噔的马上就跑远了。
“这丫头，还真是活力满满！”教导员笑呵呵的看着江冬跑出去，不由的夸奖了一句。
接着，又开口问道：“诶，小江工，咱啥时候开始把板子连上啊？”
“需要我来动手不？我以前修坦克的，手工还是有点！”
教导员在一旁已经看了遍图纸了，简单！不就是用铜线把这些针脚连起来嘛，为啥小江工发了一会呆了，也不动手，就在那一脸郁闷呐！
连起来？诶，你当连连看嘛……
江夏摇摇头，两只手合拢放在桌子上，接着，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重，也就直接把头放在了手上，摆出一个新世纪福音战士幕后大佬的经典动作。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着江冬在外面冲着江秋大喊：
“老三！那个白白的东西没问题，老大吃了都没犯毛病的！可以吃！”
“吭哒……”
江夏脑门磕在了木板上。
真是好妹妹啊，这是拿我当试毒员了？
江夏郁闷，帐篷里的人开始憋笑。
“大个”却是有点急，上前两步捧起江夏的脑袋，把他眼皮向下拉开就开始观察他的瞳孔。
大老王则是赶紧迈动脚步，追了出去想看看江冬这个不着调的到底给江夏投了什么食……
没一会，江冬那活力满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诶！炸的那个坑里冒出来的东西！江秋说可以吃！”
“诶！老五！我只是说这东西看起有点像是我在实验室参观时看到的‘人造肉’，也没说它能吃啊！你不会把他拿去喂大哥了吧！”
嗯，这是江秋有些疑惑的声音……
“当然啦！那么大一块‘肉’，正好给老大补补，免得他动不动就晕！”
好吧，江冬强大的脑回路让大家直接无语。
不过也不能怪江冬吧，毕竟这丫头应该、可能、也许，只是好意罢了……
毕竟，在这个小球藻都能当成“代粮食”的艰难时刻，一块看起肉一样的东西，江冬能大方的让给江夏，也算是爱护哥哥的表现了。
顺带说一嘴，那个小球藻的制备方法是：尿液+水藻种，缸中暴晒成绿稠液，过滤消毒后食用。
……
良久，“大个”看江夏没有异常反应，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大老王也用桶拎了一块白生生的东西回来。
“嚯！我吃的就是这个嘛？这么大一块？”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又被磕了，江夏已经将单片机的失败扔进了脑子里的犄角旮拉。
现在，他又有了新的想法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吃完了那个“人造肉”后，感觉精力特别充沛，就在大老王出去的这一会，江夏已经将新的架构图画了个大概。
“嗨！确实大，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块。我切了拿给你看看，顺便，明早我送去有关单位检查一下……”
大老王说着，略带担忧的看了江夏一眼。
“咋了？我不挺好的……”
“我觉得，这玩意像是传说中的——太岁！”
大老王还是盯着江夏看，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中毒的迹象。
“太岁！真哒？嘿……”
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江夏暂停了自己书写的动作。
走到哪个水桶前，捅了捅那个软乎乎的东西。
啧，要不是现在没有什么硅胶，江夏指定会认为这玩意是那个啥啥之类的东西。
扫描仪一开：
“特大型罕见粘菌复合体”
嗯？没了？就这么一个词？
还真是罕见，已经习惯了扫描仪出现一堆数据的江夏愣了愣。
不过，这玩意好像真的能吃，而且，好补啊！
江夏只觉得刚才模拟引起的疲乏之意，现在完全消失了嘞！
国运在我！
江夏在大老王惊悚的眼神中，捞起一小块塞进嘴里。
单片机模拟搭建开始！
第575章 找后援什么的，在正常不过了！
单片机，单板机，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通俗点来说，单片机就是一种微型计算机系统。严格意义上来讲，把计算机的整个功能体系组装到一块印制电路板上，这才能称为单片机。最常见的，呃，你家打印机的控制核心就是一种单片机。
而单板机功能上则比单片机要强很多，并且具有一定的扩展性，比如，你家汽车的中控，那就是一个单板机。
大家看出来了吧，单板机一定程度上可以说要比单片机高级。
所以，以现在的集成电路技术，江夏想弄个单板机纯属于想多了。不过幸好他有试错的可能。要是换了科学院的那几位女将，估计又得哭鼻子了……
果然，这要求一降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虽然显示的数据还是勉勉强强，其中10μm线宽的金属导线电阻高达 500Ω\/mm，信号延迟＞10ns\/mm，导致时钟频率被限制在100khz以下。
并且，扫描仪罕见的贴心提示：10mw\/门的功耗下，2000门芯片功耗20w → 热流密度 100w\/cm2（远超硅片散热极限5w\/cm2），必然烧毁。
啧，兄弟，2000门？
再过两年说不定可以达到你说的这个极限程度吧，现在，只能说你提示的太早了！
搞起来，搞起来，不用想那么多，先脚踏实地再说。
要是这个单片机好用，能够实现便捷的信息传递。想必队伍里的大佬们，就算砸锅卖铁都要来上那么一堆。
这样，江夏领头推进的“计算机发展五年纲要”算是起了个好头，能够在向前研究的同时，顺便赚点养活自己的钱，这才是健康的可循环发展嘛！
看，我们的小呆毛已经有了点总师的风范了，自己强那不算数，能带动一个产业集群健康发展，那才够格去找大佬们合影。
江夏已经在幻想着自己的小院里，挂满这些照片的样子了。
……
退出构建的虚拟空间，小呆毛有点惊讶的发现，什么头晕，体虚的症状都没有出现，哟，这可是真难得，难道狗作者良心发现，不折腾人了？
不存在，该折腾还是得折腾，不过，那个太岁，好像真的挺有用！
“诶，大老王，这玩意好像可以养吧？”
“(⊙o⊙)…，从未听闻如此不可思议之事！太岁什么的，光是听说了，任谁也没见过啊！”
几人商讨间，就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司晨老师那高昂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聚肉有眼而无胃，与彼马勒颇相仿佛，奇在不尽，食人薄味！”
“咦~~梁爷爷，您能好好说话不？”
“嗨！这东西，你们吃了？”
“我正要吃！先给老大吃了点！”
“诶！山海经上面提到过，上古尧、舜、禹等帝王皆过百岁，是因为食用过 “视肉”“聚肉””
“一派胡言！”又是一个略显老气的声音传来。“山海经这种不经考证的东西你都说出来，这不是纯纯误导我们的小花朵？”
江夏扒拉开堵在门口的大老王，探头一看。
好嘛，两个爆炸狂人还在一边忙乎，奶奶的身边又凑过来了两个考古狂人。
只不过，这两个人，一个喜欢记录，一个喜欢“拆”。
那位吴领导伸手如剑，正对着司晨老师的面门比划：“地层学定早晚、类型学排序列、多学科究人史、保护优先守伦理！亏你还是五道口职业学院的老师，那种传说一样的东西，就别说出来误人子弟！”
“小冬乖！还有小秋，把你们手里的那个东西放下，哎哟，老大姐，您也别往嘴里塞啊！要是有个什么好歹，那我可是罪莫大焉咯！”
说着，吴领导就想去拉江冬她们。
谁料司晨老师一挺身，那干瘦的身子把江冬挡了个结实。
“哼！你们这种教条式的东西！”
“本草纲目！‘肉芫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俱有，乃生物也’，别人还说此乃本经上品！”
司晨老师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大包里面掏出了一本书，把它拍在了吴领导的胸口。
“吃！我们都吃，馋不死那个小老头，等老大姐过了百岁，让这老小子执晚辈礼来拜见！”
嘿嘿，司晨老师真会说话，江夏暗搓搓的给他点了个赞，同时撺掇大老王再去江冬面前那一堆白生生的东西上，再嘎一点下来。
毕竟，这玩意他可是亲自验证过了的。
好用！
帐篷帘子放下，稍微隔绝了下两个考古狂人之间的争吵，江夏准备开始使用飞线大法了！
这可是个精细活，虽然现在的芯片的针脚比后世那种成熟期的产品大了不少，但小呆毛的手艺，你们是知道的。
江夏闭上眼睛，突然把几根铜线扭在一起，一头绑在自己的手上，一头系上了大鼎的耳朵。
又拍了拍脚旁的青铜大鼎：“嘿，老祖宗，再借你身躯一用！”
青铜大鼎轻轻的鸣响。
“诶，那个聚肉，是不是也是你们送来的？我这算是享受到了你们的余荫吧！”
大鼎稳如泰山，就像千百年前一样。
奢侈到拿这种重器当成静电手环的接地，我们的小呆毛又解锁了一项你们永远达成不了的成就了哪！
松香腾起，淡淡的焦糊味开始弥散在这个小小的帐篷内。
看着又一次被大颗焊料包裹起来的引脚，小呆毛终于快要崩溃了。
“你大爷啊，看那些拆机博主弄份焊点跟玩一样，那锡料不是自己就聚成了一个个小坨坨嘛！怎么到自己手上就这么难哪！”
嗯，确实很难，谁让这小子的助焊剂除了松香就没其它选项了，更不用提后世花样繁多的焊锡膏。
家底还是太薄。
不过，电子产业初步发展的今天，谁会去弄那些玩意。不说最常用的水溶性焊锡膏，或者无铅锡焊膏，就连普通的松香基焊锡膏都没出现呐！
嘿嘿，你们也别瞧不起这小东西，一个Sn-Ag-cu 等合金做的锡焊粉，都够江夏攀一会科技树了。
真可怜！
郁闷的小呆毛把电烙铁插在桌上的底座，算了，摇人吧，承认自己的不完美，这才叫坦坦荡荡！
看向身后努力研究太岁，想证明这东西确实无毒的大老王和“大个”。
“大个叔，你手不是挺巧的嘛？能帮我……”
话没说完，大老王和大个都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对着江夏慢悠悠的摇晃着。
“你那个尖头电烙铁，还没我们手指粗……”
看着两人竖起的“胡萝卜”，江夏又看向身边努力想把电路图记在脑子里的教导员。
“教导员，你不是说在草原拖拉机厂修大型拖拉机嘛，想必，手还是挺巧吧？”
教导员抬头，沉默的比划了一个抡大锤的姿势。
好吧，现在的59，还真没什么精细的东西，抡大锤修理，很合理……
要不，让两个小丫头来试试？
江夏突发奇想的想起了自家人。
不对！
找奶奶！
小时候可是看着奶奶绣了一个扇面的，正面是只白猫，翻过去就成了一只黄猫，偏偏正反两面的图案绣得轮廓完全一样嘞。
这种眼力劲，对付这些针脚，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就叫打虎亲兄弟，上阵奶孙兵！
“奶！快来帮帮我……”
第576章 大佬出现，一个能顶三！
奶奶出手一个顶俩！
只是，现在墨绿色的芯片版，没了最开始那种整齐的感觉。
由于降低了使用需求，某些芯片上的覆盖件都被江夏叫着教导员给扒拉开。
甚至有些独立元件的引脚也被用上了。
就这，江夏还是不满意，指着板子上用来充当连接线的铜箔：
“大叔，能把这铜箔刮一点不，弄细一些，但不能弄断，这里还需要接两根飞线出来……”
教导员手里攥着一把红色外壳的小刀，看了看江夏指着的地方。
大哥！
这里面的线也就头发丝那么粗了，听听你说得什么话！还要刮细一点，还不能断？
呸！
教导员犹豫的把刀刃按进了刀身，想一想的，居然又从这把刀里掏出了稍小一点的刀片。
不行，还是太大了。
教导员继续换，最后，居然从刀身上掰出了一把小剪刀。
江夏站在一边也没催促，双手搭在老太太的肩膀上，帮她轻轻的按着。
只是那双眼睛，不自觉的看向这把奇特的小刀，嘶……这不是瑞士军刀嘛！
教导员从哪弄的？
教导员拿着剪刀，在板子前比划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下手。
毕竟，面前这个兔崽子说了，这种板子就两套，多了没有！而且，这是改造板子的最后一步，连上了就成功，连不上，那就都白费！
一万美元打底的板子啊！
教导员颓然的放下手中的刀，求救的眼光看向了大老王他们。
谁知，这两人一个矮身就蹲在了地上，假模假样的研究起了面前的白色肉块。
呸！整的你们好像微生物研究员一样！
教导员开始磨牙。
奶奶倒是拍了拍江夏的手，拿出一根长针：“闷难为人！这线好好的在那，你偏要去捯饬它干啥！”
“没办法啊奶奶，这有两个元件太近了，容易产生pN结，还有这里，要是不把它们弄小一点的话，我怕再来个金属熔融，那就完犊子了！”
江夏这会也有点急，倒不是他想折腾人，实在是早期cmoS工艺环境下，它们的晶体管结构会天然形成寄生双极型晶体管，构成一个四层（n-p-n-p）的等效可控硅（ScR）通路，这破玩意只要一形成，大电流短路这种情况就跟着上来了。
死机了断电重启可还好，怕的就是瞬间电流达到安培级，来个氧化层击穿就完犊子了。
偏偏江夏选用的镍镉电池，这小东西在放电终止时会有电压突然下降的情况发生。虽然根据欧姆定律，电阻不变，电压下降，电流也会随之下降。
但，这他娘的是晶体管，当电压下降到一定程度时，二极管可能会进入反向击穿区，导致电流突然增加。
这样，不烧才怪！
一堆专业词汇，让一旁的大老爷们眼睛里全都转起了蚊香圈，倒是奶奶认真听江夏讲完，点了点头。
“既然确有其事！那就迎难而上！”
说着，这位老人将电路板抬起，离头顶的灯光近了点，虚起眼睛就准备开始认真雕琢。
几个大男人都屏住呼吸，深怕影响到江奶奶手上的动作。
可奶奶停顿了几个呼吸后，有些颓然的把板子放下：“诶！还是老了！手要开始抖了呐！”
“奶！老什么老！您可是吃了聚肉，能长命百岁的人！”
“我来吧！”
江夏赶紧让奶奶把板子放在木板上，同时取下静电手环自己带上。
想必，凭借着扫描仪的功能，自己应该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吧！
啧，当初奶奶教自己练毛笔字的时候，咋就没坚持下来，那样，腕力应该足一些的。
就在江夏想自己硬上的时候，教导员叹了口气。
抛了抛手上的红色小刀：“江工，我找人来吧，他一定可以的！”
“诶？”
“兄弟！这可不好乱叫人！别忘了，你可是通宵背了条例的！而且，你面前这几块板子的重要性，你应该也清楚！”
大老王听着教导员想叫人，也不研究太岁了，站起身来看着教导员一字一顿的说出上面的话。
教导员挥挥手，“我知道，那人的资格我担保！就是我这个小东西怕是保不住了！”
教导员留恋的摸了摸小刀，随后一脸决然的走出帐篷。
……
诶？这是谁啊？江夏看着走进帐篷的小平头，这位咋穿的不是军装？
来人一身深蓝色华达呢，制服居然还是小翻领，领子下面是四个明兜。
这不是铁老大的制服嘛？怎么会跑到队伍里面？
还有，小刘秘书，你跟在别人的后面不说，要是有条尾巴，你估计和蹲家门口的大黄没啥两样了吧！
来人笑呵呵的拍拍江夏的肩膀：“哟，小江工！哈哈哈，出一趟任务，居然碰上您了！俺们部长总是念叨着想请您这个大忙人吃顿饭，但总是约不到！
没想到，居然让我先碰上了！这算是意外之喜！”
“跟您说，你那铝热剂，牛老鼻子了！咱得铁轨，铺得那叫一个顺畅！”
说完，一巴掌呼在了教导员的胸口：“好你个老曾！还给我打埋伏，小江工有需要，你直说啊！让我还跟你拉扯半天！浪费小江工的时间！”
说着，那人对着江奶奶微微鞠了个躬。
“老太太，让我看看这小板子……”
“哟，还挺精致！小江工，这是俺们自己家做的？”
“对！大叔，就是把这个板子里这块铜线刮细一点，您趁手嘛？”
看看疑惑的大老王，和跟在这位自来熟大叔身后的小刘秘书，江夏指了指板子上需要改进的部分。
“哈！没问题。交给我吧。要刮成多细？”
“比现在这个宽度，在小个三分之一就行了！”
“妥！”
大叔将电路板放到了木板上，同时按照江夏的指引，摸了摸青铜大鼎，再将铜线做成的静电手环套在手腕上。
“嘿嘿，讲究。这摸了铜鼎，是不是就算拜了老祖宗?放心吧，小江工，指定给你办好！”
看着大叔拿起奶奶留下的针头，眯起眼就那么直棱棱的刮起来，江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也不顾询问大叔的身份，赶紧打开扫描仪紧张的看了起来。
倒是身后的大老王戳了戳教导员。
“我说，你是怎么把这位请出山的？”
“嗨！这不要去换防，铁老大应了上面的要求，准备修条铁路过去。这位正好就是这次的实地考察的负责人，准备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的……”
“啧啧，没想到，江工和铁道部这么熟啊……早知道，我的刀……”
“那，你是咋认为他能达成小江的要求的？”大老王凑到两人身前，略带疑惑的问道。
“就凭他一枪没开，就成了特等功。就凭他拆出来的炸药有二十多吨……”
“蝴蝶雷都能拆的人物，还搞不定一根线了？”
第577章 小小演习开始咯！
“萝卜、萝卜，俺是青椒、俺是青椒，俺在你前面这块玉米地里！”
“青椒、青椒，我是萝北，我是萝北，我在你后面的柴火堆里！咱在这待得挺久了，要不要转移？”
“不用！我的经验，搁一个地方待着，比跑来跑去的强！咱一跑，不就跟雪地里的小灰灰一样了！”
“小灰灰？”
“嘿嘿，小江工的妹妹分了我一条腿，真香！”
“诶……拿来吃的嘛！我还以为小姑娘喜欢动物才带到身边的！”
帐篷里，摆了个总接收台，此刻两名战士的通话声，不停的从总台的话筒里传来。
听着他们开始讨论小灰灰，江夏收拾东西的速度都慢了慢。对着趴在奶奶怀里，好奇的用手捅着喇叭的江冬勾勾手指。
江冬大方掏兜，不过拿出来的，却是半面小灰灰脑壳……
算了算了，无福消受……
江夏趁着大老王他们在忙乎，又割了点聚肉塞进自己嘴巴。
好吃，滑溜溜的跟果冻一样，不过看着数量还是有点少，要是自己进行模拟推演的时候，能随时来上这么点……
江夏打算弄一些这玩意扔到自己空间里，但又不知道怎么养。
最起码得准备一个水缸吧，就那么直挺挺的放进全是图纸的空间仓库里，就算它是太岁也会挂掉的吧！
“萝卜、萝卜！我们还要继续说话嘛？”
“总台、总台，这不公平啊！这一直说话，不是很轻易的就能找到了？”
“总台、总台！搜索队出发了没啊！恁这个地方冻脚得紧！”
总电台的小喇叭里，不时传来电台间沟通的声音……
守在电台前的教导员有些无语，咋就选了这么两个碎嘴子……
貌似已经背完条例，被小刘秘书放进帐篷的团长连忙摆手：“诶！这可是你们的要求啊！不是说找两个碎嘴子的家伙来测试电台的安全性？”
“啧，不是说不行，总感觉他们消极了点……”
江冬听了这话，转了转眼珠子，蹦蹦跳跳的跑到教导员身边，伸手指了指话筒。
教导员就乐呵呵的把她抱了起来，这丫头也不怕生，对着话筒就按下了通话键：
“小叔叔，你们可要藏好咯！等你们胜利了，我继续烤小灰灰的亲戚给你们啊！”
电台的小喇叭顿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什么囡囡，你瞧好，叔叔卧冰啃雪的本事是一流，你的兔子肯定归咱了，不过咱不多要，到时候我们一起吃！
什么，老子趴在这里睡个觉，那帮搜查的傻鸟都找不到我，等着叔叔再给你弄一窝小灰灰回去……
一番话，听得江冬小丫头咯咯直笑，身子还不安分的在教导员怀里扭来扭去。
诶，也不知道江冬这傻丫头有什么魔力，反正队伍里的人都极为喜爱她，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都有点逃不出这种魔咒的样子……
不过，这两个碎嘴子的家伙，要是知道搜查队有唐连长这种天杀星，会不会后悔说出这种大话。
“搜查一组！准备完成！”
大老王伸手向江夏示意，露出一个急不可耐的表情。
“搜查二组！准备完成！”
唐连长也紧跟着举手示意。
“好出发！记住，这次的核验，只能通过你们手里的监听装置进行。呃……唐连长，我总觉得这事您上，是不是有些欺负人了？”
江夏把电烙铁的连接线缠好，看着这些精兵强将，再一次重申了这次演习的规则。
“放心吧！既然是测试这个电台的保密性，不通过监听器找到他们的方位，就算他们从我眼皮子底下爬过去，我都不理会！”
唐连长笑呵呵的摆摆手，并且熟练的拨弄了下马甲上的小收音机。
见江夏点头同意，这两组人马上就窜了出去。
这是咋回事呢？
原来，有了超级手艺人郭老师的帮助，大老王从科学院带回来的三套板子，一个也没浪费。
是的，三套！
现在各个科研所都形成了一种莫名的风气，一个新出来的物件，要是没有对应的备份件，那会被认为不吉利，所以，现在他们的样品一做就是三套打底……
于是，这三套超级飞线版的单片机变成了三套“简化版数字电台”！
本着务实的的原则，江夏还把为什么不做单板机，而是改成了单片机给大家交了个底。
“虽然这个单片机只能用于特定的控制任务，功能相对固定，但用来执行调至解调器的前端任务，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我找人弄的程序是基于c语言环境下的可移植程序，现在这个单片机的架构刚好跑的起来，只是使用期间的环境温度还是要注意下，不能超过150摄氏度的极限，这就要求我们的操作员，不能长时间的开机……”
“还有，这个我称为“类数字电台”的东西，现在只能实现不完全加密技术，要是有单板机，那说不定调频这个主要的功能都能实现了。”
说到这，小呆毛遗憾的咂了咂嘴，虽然这个电台能够使用数字信号，实现3600-8400bps的数据传输速率，同时数字信号自带的技术层级优势，让那些刺耳的噪音都消散了不少。
测试通话的时候，江夏觉得这通话质量，和综合机械厂自己办公室那台加强版的有线电话都差不多了，但不能调频和没有定位功能，仍然让他觉得遗憾。
要是那个能放东方红的老前辈能早点在天上飘着就好了，到时候配合着能用上单板机的数字电台，侦查员都不要对嘴了，一个方位编号传输过去，炮兵阵地就接到指令……
接着，万炮齐鸣，诶，想想都美得很！
只是这些较为专业的知识，让大家眼睛里都泛起了蚊香圈。
最后还是奶奶一拍巴掌：“好不好用，试过才知道！”
众人尽皆称是！
但，怎么试，大家又各有意见。
正好江冬这个大咧咧的家伙跑进来给奶奶送烤小灰灰不知道哪代的子孙，“奶！快来吃，这个小家伙可会给我躲迷藏了！老三和我跑了半个山才找到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教导员前面不是还抱怨导弹营的那帮子家伙，通过通话就把自己的方位泄露了？
这会有了新家伙，干脆找两个兵背着电台出去找个地方窝着，然后再来一些人通过监听器找他们的方位不就完了？
找到了，就算老兵们厉害。
找不到，就算小呆毛厉害！
于是，就有了前面的一幕场景。
教导员队伍里，最能闹腾的两个人被选了出来，江夏打眼一看，哟，这不是说要给自己颜色看看的那人嘛？
嘿嘿，别以为离得远，我就没听到，小子，你最好藏好点，要是被逮到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578章 江半城？
搜寻队出发，江奶奶拖着江冬也跟着出了帐篷。
小刘秘书说外面冷，别冻坏了江冬的理由，老太太也婉言谢绝。
“既然测试变成了演习，哪有让不相干的人待在指挥室的道理！最开始老太太我，舔着脸不走，只是想看看乖孙到底弄出了个啥东西罢了！”
“诶，小刘同志，你的保密条例也给我学习学习吧！”
得，江奶奶的这种很有边界感的行为，让屋里的一种男子汉们都大为敬佩，
没看一直杵在一旁当冷脸监工的小刘秘书，这会脸都要笑烂了，掺着江奶奶就往外面走。
“奶！晚上灯光暗，我念给您听吧！嗨，以您的觉悟，哪还要这些繁文缛节！”
狗腿的小刘秘书惹得帐篷里的人，都暗自呸了一口。
江夏看着人少了，抓抓脑壳，又动起了“培育”太岁的心思。
但，这玩意又不是涡轮轴承，到底该怎么办，江夏这个工科狗还是有些茫茫然……
“诶！大个叔，这东西，江冬是不是说：江秋说看起像什么‘人造肉’？”
“人造肉是个啥东西来着？”
“哦！科学院那边的人搞出来的，具体的没了解，不过好像是微生物所那边弄的玩意，只听说过，没见过！”
哟，大个叔都没见过，这么神秘嘛？
得，还是亲自去问问江秋好了，要是这种奇物被自己弄死了，那不是浪费的老祖宗的一片美意？
毕竟，是弄塌了一座山才出现的东西。
至于江秋为什么知道这玩意，江夏一点也不意外。
就像江冬得到了队伍里战士们的喜爱一样，外表文静的江秋用她聪明的小脑袋瓜还是征服了不少科学院里的大佬。
再加上代替江夏照顾她们的贞奶奶前阵子由于事物原因，时不时就带着江秋跑到科学院去，江秋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了解到了相关事宜吧。
“哦！人造肉啊，这个东西，其实就是白地霉菌落！”
“这个东西，心芳阿姨在60年哪会就实验出来了！白地霉是国外已经证明可以食用的酵母菌。这株菌可以利用戊糖生长，不和人争粮，还可以利用食品行业，如淀粉厂、粉丝厂、罐头厂、豆腐厂、肠衣厂、酱油厂等各种食品加工厂排出的废水来进行培育。只要培养基的碳氮比为30:1就行！”
“戊糖是啥？”江夏第一次体验到眼睛转蚊香圈的感觉，“培养鸡是啥？好吃嘛？”
“哥，别开玩笑了！”江秋不认为哥哥是真的不懂，“你可别学着那帮人诋毁心芳阿姨！”
“一个个的老在那说心芳阿姨的坏话！那些人书读得少！不知道心芳阿姨对于菌群这种东西有多严谨！”
“培育出来菌群后，别人可重视分析工作和动物实验了，最后自己试吃完了，发现没有中毒现象，才把这事说了出来嘞！”
“啊？这事公布了嘛？我咋没吃过这些……”
“咋没有，年前别人在管理局礼堂还举办了‘粮食及饲料代用品展览会’！好多人都去参观了哪！”
江夏抓了抓脑袋，哦，年底啊，那时候自己跑哪去了，还真是不知道哪！
“小秋同志说的没错！我记得那个展览会我也参加了！这个会还有点奇怪，还要求我们带上伙食管理员和炊事员参观！”
吴领导远远的听着江秋的话，端着自己捯饬出来的面糊糊，一边喝着一边走了过来，算是帮江秋证实了所言非虚。
“诶，那这么好的东西，咋没在市场上见到过？”
“咋没有！近的就有大前门旁边的那家饺子店，那里的‘人造肉’就是用方同志她们的菌株培育出来的！就是不好买……”
“还有……你小子记得去年5月份发生的大事不？”
“呃，我只记得我们打下了妖中妖，还有，某个人的座舰也被俘虏了，现在海军的同志用它来网鱼，可好用了！”江夏想了想，得出了这个结论。
吴领导有些无语的喝了口面糊糊：“我们有三名登山队员，从北坡登顶珠峰，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从北坡登顶的壮举！”
“他们，补充体力的东西，就是方同志提供的‘人造肉’！”
嗨呀！咋把这个重要的节点忘记了。
后世不是有个电影就说了这个事情的嘛？
当时，我们的登山队员成功从北坡登顶珠穆朗玛峰，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从北坡登顶的壮举。
但是，当时是夜晚，他们没能拍下登顶的照片，留下的纪念物也被大风给吹了个干净。
于是，尽管这次登顶成功，但外国佬就是不信。
江夏就一直在可惜，要是给他们配上一个红外夜视仪，把山顶上的景色找个通透，那不就没这种烦恼了。
就是没想到，这个人造肉居然还咋这个过程中出了大力。
“那，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没有推广哪？”
“怎么没有！这可是高级营养品！制造白地霉的原料来源广，可以用淘米水、废蔬菜、烂水果、酒糟等，适宜在城乡人民公社食堂普遍推广。目前，向全国无偿散发的菌种为9014株，但是……”
“保存条件有点苛刻，诶，小秋，你心芳阿姨说有什么难点来着？”
江秋放下手中的笔记本，“酵母菌需要冷冻干燥保存，现在心芳阿姨那边很头疼怎么保持菌株的活性，现在推广也只是在四九城周边的区域，在远一点，菌株就有失去活性的风险……”
“诶！要是能冷冻干燥的话，心芳阿姨的成果就能被更多的同志享用了！”
说到这，江秋颇为苦恼的叹了口气：“现在心芳阿姨一个劲的想培育出更强健的菌种，但强健和快速增殖，这两个东西又比较冲突，心芳阿姨现在可急了，头发一把一把的掉，要是我能……”
“你能！”
“诶？”江秋傻愣愣的看向哥哥。
“嘿嘿嘿，聪明的小妹哦，你是想要这个可以快速分离杂质，收获菌体的离心机哪，还是想要这个能快速降温的涡流管哪？还是想两者兼得呀！”
江夏一手一卷图纸，对着老三晃啊晃，鼻子都快要翘上天了！
江秋看着自家大哥，感觉他周身仿佛都冒出了金光！
“哥！你太棒了！”
“兄弟，你太棒了！”小刘秘书又冒了出来，对着江夏鼓起了掌。同时顺手掏出两本‘词典’，满脸笑容的塞给了呆诺木鸡的吴领导。
呃，一边听得入神的司晨老师也没逃过。
接过词典后，还傻愣愣的问：“现在组织富裕了嘛？还免费发放词典了？”
吴领导拉着他就往外溜……
小刘秘书也不在意，毕竟，自己的支援可是到了的，俗语说得好，跑的了那啥，跑不了那啥……
“兄弟！加油！你都快祸祸半个四九城了！”
“你以后，不如叫江半城？”
第579章 来当个桥梁吧！
半不半城的先不说，聚肉有了合适的去处，让江夏还是有些宽慰。
有了这个“老祖宗”特别的馈赠，说不定能摆脱到处被人说“虚”的尴尬处境了。
还有一点就是，江夏觉得这些科学院的研究所都是憨憨……
明明早就解决的东西，多来问问不就行了。偏偏要自己闷着脑袋在那钻……
“诶！还是面皮太薄了！这种东西，要是换成我，早就到处摇人了！诶，真的为心芳老师掉的头发，鸣不平！”
一番话，听得江秋咬住了小白牙：
“哥，你能做到的，不一定别人能做到。换了个人到处打听这些事，你猜小刘叔叔的同事会是啥反应？”
“所以咯，为了这种尴尬事少点，你要不要负出点责任呐？”江夏对着自家小妹笑得像个大灰狼。
没办法，祖国太大了，各地的牛人也多，不来个研究院大摸底，你根本想象不出他们手里有多少好东西。
是的，研究院大摸底，而不是什么工业大摸底。现在谈什么工业化还太早了点。不说工厂有多少，经过去年的调整期，国有企业职工被精简掉了一半，现在全国的职工总人数，不过1100多万而已。嗯，现在全国人口，6.60亿吧……
所以说，工业这玩意真的不轻松。前面有好多同志说建新厂、建新厂……
你们也不看看，那时候是啥条件。就算江夏能让机械厂的工友们开足马力生产机械设备，没人会用还不是等于零。
你当像现在，弄块地皮建个厂房就能开工生产了？那有点操作技术的人，又不是地里的大萝卜，薅出来杵在机器旁就能干起来。
天真！
又扯远了，拉回来。
……
江秋听着哥哥让她负责任，先是愣了愣，但聪慧的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你和科学院各个研究所之间的桥梁？”
“当然。你在科学院低烈度区域，不是畅通无阻的嘛。除了某些高机密部门，连最不起眼的微生物所你都逛过了。我才不相信你是白逛的，他们在设备这一块，最想要的是什么，你汇总一下呀？”
“说不定我这就有解决的办法哟！”
江秋沉默了会，突然站起身子，走到小刘秘书的身边，从兜里掏了本众人都眼熟的“词典”出来。
“小刘叔，考我吧！我要做哥哥说的事！”
“不是吧！小秋同志！你也有？”隔壁已经翻看“词典”，看得一脑门雾水的司晨老师惊讶出声。
随后对着小刘秘书就是一通牢骚：“这听个只鳞半爪的就要背这么厚的东西，小女孩都不放过，真真是不当人子！”
他身边的吴领导赶紧抛下手中的饭碗，用手把司晨老师的抱怨堵了回去。
就这，还是引来了小刘秘书森冷的目光。
但，当小刘秘书转过头，马上又变成了满脸笑容。
“小秋啊，你就不用了。这守则，你怕是要比小刘叔还要熟悉吧！尽量做到知行合一就成！下次你去科学院的时候，我派个姐姐跟着你，帮你拎拎包什么的，你哥哥交给你的事，你就放心大胆的干！好不好？”
这种双标的态度，江夏都看不过眼了。
“诶，我说，你做人能不能不要太李怀德？”
“说什么哪！李怀德现在可是王胡子手下的大将，啧啧，抛开其它的不说，那家伙跟当地群众沟通上面，简直没得说。王胡子都头疼的东西，在他手上，没几下就摆平了。
虽然事情的跟脚还没解决，最起码场面上，好看了许多！”
小刘秘书咂了咂嘴，透露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还有，你以为我手里的这些词典哪来这么多，那都是小秋帮忙弄了个电子版出来，需要的时候直接打印。要不，靠着那些印刷厂，哪会这么及时！”
好吧，破案了，怪不得小刘秘书对江秋是这么个态度，原来是提前帮他们进入了现代化办公了……
不过李怀德又做了什么高光的事，居然还在王胡子面前挂上了名号？
算了，先不问，人多嘴杂。等那边接到了自己的‘打夯机’图纸的时候，再跟着李叔多聊两块钱的话吧。
要不是那边现在还没配上大黄，要不然图纸早就传过去了，也不用通讯员还要在路途上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此间事了，江夏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看看演习的情况怎么样就准备睡一觉，虽然不像前几次推衍那么恼火，但还是很耗精力的。
……
“诶？还没完成嘛？就连唐连长亲自出马都没逮到那两个埋伏的家伙？”
教导员笑呵呵，“嗨！那两个家伙的隐蔽水平没那么高。可谁叫演习规定了，只准通过监听设备来确定方位？那两个家伙现在可飘了！”
说着，总电台的小喇叭里就传出了两个人汇报的声音，也许是弄明白演习的规则，这两个家伙说的话越来越肆无忌惮。
“诶！那个小平头从俺前面的大石头那走过了！哎呀，你倒是往左边看一看，俺就在这雪洞子里哪！”
“嘿！回来，回来，别走啊！再往前走，那就是个坑了！”
跟着江夏身后的小刘秘书瞪大了眼：“不是吧！不可能！唐连长是什么人物？这话里话外的都把自己的方位透个底朝天了好不！”
江夏笑笑不语，只是对着大个叔招了招手。
呵，你别看总台传出的声音是正常的，那是因为加装的单片机起作用了！自动的把相应的数字信号通过解密转码，才让你听到了语音嘞，要不然……
“大个”会意，展开他的监听马甲，将上面的耳麦扣到了小刘秘书的耳朵边。
耳麦里传出一阵蜂鸣，间接着还夹杂了几声“啊”“吧”“的”之类晦涩难辨的音调。
“这就是没有解码器听到的实际通话了！”
大个咧着嘴大笑：“就这种东西，就算是唐连长出马，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啊！”
小刘秘书摘下耳麦，听了听总台小喇叭发出的正常语音，又把耳麦带上，听着里面意义难辨的各种杂音。
“嘶……科技！恐怖如斯！”
…………
就在这个小演习轰轰烈烈进行的时候，白头鹰那边的金大叔和强生小年轻也算是摆脱了cIA内部审核的纠缠。
“呼！终于完事了！走！大叔，带你去姐姐家吃饭！”
“好啊！先说好，一定要请你的姐姐帮我签个名哦！她可是华人的骄傲！”
“能在星光大道上留下一颗星星，真是了不起呐！”
第580章 赤伶
强生小青年猛地回头，直愣愣的盯着大叔，眼角不知道啥时候挂上了泪珠。
“大叔~你，你，真的这么认为嘛？”
“当初那个姓宋的来这边，都指名道姓不让我姐姐参加她的宴会的……她还说，还说我姐姐……”
“还说我姐姐有辱斯文……”
说着说着，强生小青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顺着脸庞就流了下来.
金大叔没有安慰他，只是把他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听那个老女人的瞎逼逼，你姐为祖国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嘞！”
“为了打小本子，她拍卖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和礼服筹款。我们都记在心里的！”
“你要坚信，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带你姐姐回去看看吧！祖国妈妈对温柔的对待一切心念她的孩子的！”
强生小年轻听着金大叔的话，想起自己姐姐的遭遇，终于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姐……姐……”
金大叔也是暗叹了一声：她血管里奔涌着炎黄子孙的热血，却被同胞的偏见钉在 “异类” 的耻辱柱上；她在星条旗阴影下摸爬滚打，又被白人的傲慢碾作社会底层的尘埃。
然而，即使遍体鳞伤，她仍然保持着一颗热爱祖国的赤子之心。
我爱这片土地，胜过自己的生命！这是那位女士的铿锵话语。
真真是一位奇女子啊！
就在金大叔宽慰强生小青年的时候，不知道，他们身后，那两位密探又拐了回来。
“哟！琼斯，看吧，没问题的！这两个人都在缠绵了！”
“嗯！这么看，LARRY确实没有什么嫌疑。走吧，回去跟局长汇报。诶，这单工作完成，我们就该退休了吧！”
“也不知道我们的退休金能有多少！”
老杰克陷入了对退休生活的向往，一边想着，还一边摸了摸自己磨盘大屁股。
“可能没多少！我看了财政部那边的内部情报，我们还未摆脱经济衰退的影响，根据我们小白脸总统的安排，经费很大一部分都划拉到了马歇尔计划那块，我们的国际收支逆差问题开始逐步的凸显了……”
老琼斯叹了口气，就跟华国上了年纪的人一样，他也对这些情报莫名的关心了起来。
国际关系看起来挺大，但各方面的动荡都能引起一些变化，比如他目前最关心的退休金问题。
“欧！该死的，我在和你讨论国际大事，你这个家伙居然在扣屁股！”
看着自己的老搭档不对自己的真知灼见表示赞同，反而开始折腾起屁股的家伙，老琼斯怒了。
“哦！天哪！琼斯……你要帮帮我！”
“(⊙o⊙)…，怎么了？你的屁股被那个看起来就不正规的医生折腾出毛病了？”
“别担心，我帮你作证，去申请工伤，这样，你的退休金……”
“不！忘了那该死的退休金，我的屁股不疼了！”老杰克兴奋的撅着自己的“磨盘”，粗大的手掌还在上面拍来拍去。
“天！天！这种感觉，三十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嘛！天，你看，像现在这么折腾它，它都不会出血了！”
“哦，亲爱的琼斯，看再赞助我一点钱，我要把这个医院的那种药膏买光！”
“真的这么厉害？”
“嗯！虽然味道怪怪的……不过，琼斯，真的，忘掉那点退休金吧！我好像找到了发财的路子……”
老杰克趴在窗口，看向那间门庭冷落的中式风格医院大门。
“这是个金矿啊……”
好的，让我们恭喜下这个幸运的特工，他帮助他遭罪的ASS找到了一种神药。
不过，现在还不是他们出场的时候，让我们再来继续关注金大叔吧。
“咳咳咳……谁呀！”
“姐！是我，小六！呀，你怎么又生病了嘛？二哥和小妹没来照顾你吗？”
小木屋的门口打开，一个苍老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
“哈，强生啊！快进来，快进来……”
“哟，还有客人嘛？”女士打开门后，看着强生身后的金大叔，有些惊讶的捂了捂嘴，眼角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见笑了！没想到还有人来拜访我，呵呵。请原谅老婆子的衣衫不整，请进吧。想要红茶还是咖啡？”
女士优雅的对着金大叔点点头，虽然衣衫简陋，但一副优雅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金大叔眼角抽了抽，天哪！
这还是那位，“好莱坞银铸四淑女眺望台”的雕像人物之一嘛？
（嗯，对这个眺望台不清楚的，我可以告诉你，梦露也在这个雕像人物里。）
强生小年轻看着自己姐姐，赶紧上前搀扶：“姐！我带你去医院！”
“咳咳……我去了，医生的预约时间，排到了两个月后。没事，姐姐挺得住！”
“你二哥来过了，不过他的哪家航空公司出了情况，又一个电话把他叫回去了……”
“这位是……”
“我的主管，姓金！”
“哦，金先生请坐！木兰！木兰！你能帮忙端杯咖啡出来嘛？”
说着，强生小年轻的姐姐对着金大叔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才想起来家里没红茶了……”
说话间，一头金发的木兰半仰着脑袋，端了杯咖啡，合着金大叔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呃，不对。是大眼瞪大眼，金大叔那原本小巧的单眼皮，已经睁得和葡萄一样大了，真挺难为他的。
强生小青年倒是没被木兰的美貌震惊，反而伸手拉住姐姐有些苍老的手：
“姐！你怎么又往家里捡人啊！以前还好，资助些潦倒的华人就不说了，这次怎么捡了个金毛鬼回来？”
嘎嘣，金发木兰嚼碎了嘴里的蚕豆，好看的柳叶眉往上挑了挑：“瓜娃子，你再说一次嘞？”
“诶？你会说中国话！”
在强生小年轻见鬼的目光中，他的姐姐解释了起来：“这位是我在欧洲拍戏的时候，认识的小朋友，这次特地过来看望我！”
“对了！赶紧给木兰道歉！要不然，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说着，强生的姐姐轻轻按了按心脏的地方。
“姐，你心脏病又犯了？”
“嗯！喘不过气来，还是多亏了木兰……”
话没说完，强生小青年一个大弯腰，脑袋就磕到了桌子上：“对不起，洋毛……”
“不对！对不起，救命恩人！”
……
等强生扶着他的姐姐上楼休息，金大叔马上放下咖啡杯：
“你个祸害，啥时候跑这边来了！”
“来找我被坑了的小麦！狗日的，老娘的东西都敢坑！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了嘛！”
“诶，那不是卡门教授出手买的？嘶……别告诉我，佛伯乐那边找的经纪人就是你？”
木兰一捂脸：“玩崩了。本以为能多弄点小麦回去的……期货这鬼东西，玩不懂啊！”
“期货先不说，你到底是咋混进佛伯乐里面的！”金大叔一脸骇然。
娘嘞，当初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进入cIA的，怎么这个娇弱的小丫头随随便便就进佛伯乐了？还能在行动中充当角色了？
木兰一撩自己金色的长发，俏皮的对着金大叔眨眼：“大叔，晚上有空吗？咱去搞他一伙食啊！”
第581章 放牛歌，你们听过吗？
金大叔看着木兰这丫头又开始散发她的魅力，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的按在那张小脸上。
接下来，捏！
直到把这丫头捏成个鸭子嘴才放开了她。
“行了，来了我的地头就别瞎折腾。好不容易混个主管当当，可别让你搅和黄咯！”
“来的正好，有个计划我还担心强生弄不妥帖，有你这个混世魔王来，我心里安定多了！”
木兰撇撇嘴：“天大地大，肚皮最大。你们这帮人，那算计都到十几年后了，咱家里的人可等不了十几年。再不弄点吃的回去，全都饿死球了！”
“我是小女子，才不管那么长远的东西。
我！
要！
我的家人……”
木兰眼神突然锐利起来，那只抓下金大叔粗糙爪子的右手也缓缓攥紧，让金大叔努力保持平静的脸庞，都多出了几分涟漪。
“都能吃饱饭！”
“谁敢阻拦我！就是什么大总统，我都杀给你看啊！”
金大叔抽回已经快变成麻花的手爪爪，双手抱胸，暗搓搓的双手互相搓来搓去：
“是不是傻！有了cIA的身份掩护，你猜我能不能捣鼓一些国内的产品来卖！”
“一个持续的渠道重要，还是你那土匪下山，弄一把子就跑合算？”
嘎达，木兰脑门磕在了木板桌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磕一个作数不？”
说着，木兰一脸狗腿的拉过金大叔的手，认真的在几个穴位上按了按，金大叔眯着双眼开始享受这个母暴龙难得的温柔。
“长大了啊……当初在保育院见着你的时候，还没我膝盖高……”
“诶，说说。你咋蛄蛹到白头鹰这边了，不是一直都在欧洲那边活动？”
说到这，金大叔缓了缓。呃，老毛子那边也算欧洲吧？反正这是他们自己说的……
于是木兰就把她在老毛子那边干的好事说了一遍，莫了还邀功般问了句：“这事干得地道吧！”
“嗯！确实不错，现在我们的情报大部分都通过那边中转，要真如你所说，他们能通过计算机进行密码破解的话。你这个提醒，很及时！”
“不止那！我还拍了几张照片，还拿了份他们最新型的计算机说明，让有关的人带回家去了。就是那么久也没给我回个消息，啧，我回去了指定好好问问老板的老板。这可是最新技术！”
看着气鼓鼓的木兰，金大叔心里一动，想起了被拆的七零八落的一台计算机。
“嘶……”
“高卢鸡是不是在计算机方面有了突破？我看着战略情报局那么高价购买了两台高卢鸡的小玩意，虽然没看到具体的情况汇报，但是看着那帮专家震惊的神情，好像有点不简单！你不是跟高卢鸡皇帝的侄子关系挺好，这方面有没有了解一下？”
木兰瞪大了眼睛：“诶，他们已经卖了嘛！那我跳船抢注专利不是白干了！”
“卖了多少钱！当初评估了我们的占比，那可是高达70%的！”
“敢偷老娘的钱！”
看着木兰眼里凶光再起，颇有马上又杀回高卢鸡的打算，金大叔又把她的笑脸捏成了鸭子嘴。
“国与国之间的秘密交易，哪会让你知道！专利是咋回事！详细说说？”
木兰点点头，又把自己在高卢鸡干的好事说了一遍。
金大叔听完，竟然止不住心里的激动，开始沿着强生姐姐家的小餐厅踱起了步子。
“好啊！好啊！看来早些年送回去的那帮留学生，真的履行了他们的承诺！把自己的才智都用到了祖国发展这一块！”
“没想到啊！居然连计算机这种尖端的东西，都走在了世界的前列！”
“不止这个，还有激光，还有最近让高等实验室沉迷的双缝干涉实验模型……”
“好好好！”
说一说的，金大叔脸上居然挂起了几道泪痕。
端起木兰刚送的咖啡杯，遥遥的举在空中。
嘴里模糊的念叨出几个人名，随后轻轻一叹：“干杯！”
做完这一切，金大叔就木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对着木兰挥挥手：“去看看我们的影星，劝她跟着你一起回去吧！告诉她，我们和那个姓宋的不一样，她的功绩，已经被写进了功劳簿！”
“刚才和你说的计划，有变动！我再考虑考虑，去吧，去吧！”
木兰察觉到金大叔的心情，乖巧的没多问什么。只不过留下了一句话：
“那个，你说的很尖端的东西，好像是我们土里自己长出来的家伙弄的……”
说着，还把小餐厅的门关上，让金大叔自己在里面独处。
金大叔在木兰走前，就自顾自的哼起了一段小曲。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 放牛的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不是他贪玩耍丢了牛， 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
听着木兰的话，金大叔顿了顿，但还是哼哼着歌。
“敌人把王二小包围了， 拿枪指着二小要他带路。 二小顺从地走在前面， 把敌人领进了八路军的埋伏圈……”
“自己长出来的嘛！真好……”
“不过，现在的国内给不了你多少支撑吧，资源匮乏啊。不过，呵呵呵，有你金大叔出马！一切都不是事！”
“cIA不是想捞钱嘛！海关的口子要用起来啊！”
金大叔眼睛里精光一闪，随即又淡了淡。
“干部和老乡们得救了， 王二小却英勇地牺牲了。 他的鲜血染红蓝蓝的天， 他的鲜血染红了蓝蓝的天。”
一曲唱完，金大叔举起杯子：“战友，我要上了！”
“把这些身边的牵挂，通通打包回国了，我才可以肆无忌惮啊！”
“祝，凯旋！”
…………
“战士打靶把营归……”
小演习结束。两名背着电台的战士，两个人就走出了一副千军万马的气势。不过，其中一人手里抓着的小灰灰不知道十几代远亲，让这气势有些变淡。
大老王领衔的一支小队，灰头土脸的跟在两人小队身后，郁闷的想磨牙。
“娘咧，还以为数字电台也就那样，谁料到截获到的信号全跟鸟叫一样，这还怎么找，拿头嘛？”
唐连长那一组，倒是没那么气恼，毕竟，他们通过演习地的一些蛛丝马迹早就锁定了那两个家伙的方位，但是碍于演习规则，一直没办法揪他们出来罢了。
郁闷的他们倒是意外的发现了一窝小灰灰的远亲。
嗯，谁叫这些傻兔子不会挖洞，就那么大喇喇的躺在野草堆上面。可就是这些战利品，也被那两个家伙以赢得了比赛为借口，堂而皇之地要到了手上，说这是和小冬冬约定好的承诺。
“你们听到的鸟叫，是不是滴嘟滴嘟……的，的，的。这样的？”
“短波频段在3 mhz 这一段的？”
一个大黑天还戴着墨镜的家伙，出现在这群人面前。
嘴里依然叼了个大炮管子，冒出一阵阵刺鼻的烟气。
“哟！宝强？耳朵挺灵光啊，这就找上门了？”
大老王跟着墨镜男挥了挥手，然后，立正，敬礼。
嗯，这个礼的对象当然不是宝强，而是他身后的那个人。
“首长好！”
第582章 天才还是疯子？一线之隔，看你怎么选！
“江夏！看看谁来了！”
正窝在帐篷里打盹的江夏，抬起了半个身子，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看着走进来的大老王。
“哟！败军之将，你咋还那么高兴？”
“废什么话！再说了，今晚没有失败者！我们都是你成功改进电台的见证者，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嘿，这大老王，怎么还唱上高调了？难得！
江夏起身，慢条斯理的穿好鞋子，正想写一首歪诗出来震一震这个快要飘上天的家伙，就看着大老王身后冒出一阵烟雾。
“哟！宝强同志，你还真是顺风耳啊！让我猜一猜，你是听到了不同寻常的信号，一路追查到了这里吗？”
“宝强”冒出了最后一口烟气，走进帐篷。
帐篷里的灯光太亮，让他取下墨镜的眼睛虚了虚，眼眶里不自觉的流出了几滴泪水。
江夏看着“宝强”那眼白多过瞳孔的眼睛，稍微的愣了愣。
慌忙重新戴好墨镜，同时借着戴墨镜的动作，擦去脸上的几点水珠。“宝强”又大喇喇的开口道：
“小子！你没经过批准，私自改装电台，这放到过去，可是重罪！呃，看在你帮了金珍的面子上，把实物拿给我研究研究，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嘿嘿，实物在他们身上。我这有图纸你要不要啊？”
“看个屁！你那外号，别以为我不知道！”
“宝强”踌躇了一下，干脆把墨镜摘了下来，来了个彻底摆烂。
“行了，行了！我估摸着你也看到了，懒得装了！我就是半个瞎子，咋滴！”
“别瞧不起我！我可是局里面的‘顺风耳’！一堆电台我能听出敌台的频道！”
“你！你敢让我摸摸不，摸了，我日后就能弄出一样的来！”别看宝强兄说得大大咧咧，但说到最后，声音明显的小了下来，顿一顿的，又想把墨镜重新扣回眼眶。
“好！好！”江夏忙不迭的答应着他，将他引到了总电台的边上。
“诶，摸之前先摸摸老祖宗的青铜鼎，要不然弄爆了晶体管，我怕你走不出这个帐篷门！”
本来嘛，宝强要是还带着墨镜，江夏还能调侃他几句，谁知道这个这么在乎脸面的家伙直接来了个自曝其短。
这下，算是打到江夏的软肋了。
本来这小子就对发展初期的各种人都饱含敬意，这会又来了个残缺人士的加成，江夏还不掏心掏肺的才怪了。
“诶，宝强哥，这玩意光摸可不行。虽然我奶奶的手艺过关，但是这飞来飞去的线，可是恼火的紧，要不然我给你讲讲具体的原理呀？”
你看，连原理都要追着讲了……
这还不算完，江夏又看向紧跟着钻进来的小刘秘书。
“刘秘书，宝强兄的情况特殊，反正他一直在701里面待着，保密程度应该够吧，这条例什么的，是不是……”
不得不说，这，很不江夏。毕竟这小子一般情况，为了保持体力，那都是懒得开金口的，特别是在这种原则问题上。
小刘秘书看了看宝强，点了点头。
“他们那边有专人负责，这次，就当破例吧！”
嘿嘿嘿……
听着众人的讨论声，宝强得意的翻了翻白眼。努力的瞪大眼睛对着那蛛网般的电路板就开始琢磨起来。
第一次，没那么厌烦自己的缺陷哪……
小江，是个好同志！要是再给自己一根13号，那就是顶好顶好的了！
宝强按熄了自己卷的大头烟，稍微有些遗憾。
……
“怎么样！这个数字电台好用吧！跟你们说，这才到哪。要是后面集成电力可堪大用了，把自动调频、数据传输都给他加上，那才是完整体！”
“哦？那能说说自动调频是什么东西嘛？”
就在江夏洋洋得意的时候，一个有些气喘的声音传来。
江夏也不以为意，多半是参与演习的战士跑累了吧，同时还心有不忿。嗯！换成哪个，听着一堆蜂鸣声去找电台，都不会很爽。
“这位同志问到点子上了！那我们就继续深化下这个电台的基本情况，毕竟，你们才是使用者。我先来说说我预想的，看对不对，不对，你们再补充！”
“好不好？”
“是！”
在场的众人声音洪亮……
诶哟哟，还得是队伍里的人啊，这种整齐划一，情绪价值简直拉满！
江夏也是个人来疯，拉过现在每个营部帐篷标配的地图版，翻到了背面，就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就是进入状态的江夏，没注意大老王那疯狂发射的提示眼神。“兄弟，有大佬来了！我都要敬礼那种！”
可惜，进入状态的江夏全然没有理会，他只是想借此，为诸位同志点燃信息化的那一点火星！
……
“数字电台最基本的功能，你们应该都体会到了。谁说说第一印象是什么？”
“难受！江工，要不是再帐篷里听了两耳朵，我指定认为你们是在折腾我们！哪家电台一直跟鸟叫一样啊！”
“哈哈哈，现在你们体会的就是第一层，数字加密，有了这个功能，敌人也不是不能破解，如果有了对应的……”
江夏讲的尽可能的简略化，让在场的大家都能明白这个数字加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别小看了参加这场小演习的人，那可都是队伍里的尖子，那个时期，能带着电台一路突袭的人，会是普通的嘛！
“江工，基本情况我们明白了，虽然知道这种加密，敌人很难破解，但，我们要往最不利的方向考虑，如果……如果我们里面除了叛徒！把你说的加密格式等关键信息泄露了，我们该怎么办！”那个气喘的声音继续发问。
但，已经进入理智化的江夏懒得去看到底是谁。
“问的好！由于目前单片机的集成度，导致它确实不能使用更高层级的加密方式，这就要加上我前面说的跳频技术！”
“我设想的！电台在几个不同频率中随机切换，让敌方无法侦测到全部通话或者完全被干扰！这样，就算是双重保险！”
“但，对于通信这块，我还是门外汉！这就需要……宝强！宝强！你不是无线电专家嘛？你说说，能实现这种功能不！”
出于一贯的实事求是，小呆毛确实不懂这个频率怎么跳，但他确实是在后世听到有人说过，军用电台有这门技术。
没想到宝强还真不含糊！
听着江夏的问话，站起来毫不介意的对着大家翻了翻他的眼白。
“有！我早就设想过一种办法，但，那太繁琐了。其实，借用你的调制解调器，就可以达到这种初始目的！”
“啊？调制解调器还有这种能力？”江夏不懂，但大为震撼，不是哥们，你不是眼瞎嘛？咋说起电台的事情来头头是道？
“嘿嘿嘿！小子，还得多学啊！发明你厉害！拓展，你可赶不上我们！”
宝强又摸出了一个大烟卷，得意点燃后，烟卷冒出滚滚黑烟。
“你忘了调制解调器你用的频移键控和相位偏移键控？通过这两个功能，就可以实现快速调频！”
“你行你来！”江夏把炭笔递了过去。
墨镜宝强又跟个火车头一样，冒着黑烟往前行驶。
“来！看好了！”
……
你妹！701都盛产些什么怪物！前面有人形计算机的金珍，后面有着编程大神胖墩。再来个无线怪人宝强？
我去，无线局域网不会要提前出现吧？
看着宝强兄写下的一堆数据，江夏也成了乖宝宝，合着众多指战员们一起抄写学习……
我堂堂华夏，国运昌隆！
第583章 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好了，小同志，过分专业的东西，要不然你们下来再讨论。毕竟我们只是使用者，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好用够用就行！”
“你能不能讲讲你刚才说的数据传输和定位系统？”
就在“宝强兄”开始和江夏讨论起频移键控和相位偏移键控的过程中，小黑板前面的两人讨论得倒是兴高采烈，但这些偏原理性的东西，就让下面的指战员们有些郁闷了。
想记下来慢慢推敲，但又他娘的不知道该怎么记录，特别是那两人嘴巴里一个劲的往外蹦跶诸如：信息信号调制到当前频率的载波上，采用快调频还是间歇性调频，还有什么AFh\/FSK之类的代称……
你们俩，做个人好不？
听见有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众人们顺水推舟用一番热烈的掌声打断了两人的探讨。
“宝强兄”又是一翻白眼，想说一些狼虎之词，大老王眼疾手快的掏出一个雪茄塞进了他嘴里，把他拉到了旁边。
“你说你，最近在701混得有多惨啊！丝瓜藤都抽上了……”
“要不要来我这的机械厂啊？别的不敢保证，最起码可以给你茄子杆抽！”
大老王也是个鸡贼的，毕竟一直跟在小呆毛身边的他，难得看见有人能在专业问题上，和江夏探讨得有来有往。
他可是知道，多少研究成果都是在这种良性探讨中被逐步推演出来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通讯这块，要是有了宝强兄帮忙，数字电台的事，会不会更快的落地？
把这种数字电台搬到军舰上，嘿嘿嘿。
对面的癞蛤蟆，你在监听啊！听了有个球用，再派什么泥鳅突击队袭扰我们沿海，看老子不一抓一个准！
想到这，大老王的心思动了动。悄咪咪的和铁塔一样的‘大个’换了个位子，借着夜色消失在了帐篷里。
“大个”看着大老王遁走，也对着站在外围傻乐的皮衣男一号挑了挑眉。
“诶？”皮衣男一号脑袋腾起问号。直到看着“大个”的目光一直在电台上晃悠，这才明白过来。
我擦！
老部队今年好像要改编了呀！改编成那种“生来就是被包围的”军种，老首长正在为队伍需要的设备抓脑袋，这种新电台出现了，那不就意味着，同志们落地后，能通过这种电台互相联系，而不被发现了？
要知道空降兵这种新事物，最令人抓脑袋的地方，就是人跟着伞下去了，风一吹，战友跟个蒲公英种子一样四散飘落，离最近的集合地有个一公里那都算运气好了。
但，要是有了这种电台，大家互相招呼一声，换个近点的地方集合……
有搞头！
于是皮衣男一号撒开腿就往外奔……
呵呵，挺好，虽然天下军队是一家，但好东西永远都是自己碗里的才香！
……
不提这几个心系老部队的家伙。
江夏听见有人提出了数字电台的进阶用法，也是在心里琢磨。
毕竟，这属于现代战争了，观念有些太超前。信息化作战这种偏专业的东西，自己也仅仅是半瓶水响，这会说出来，会不会又被老将们驳斥得下不来台？
而且，现在这个阶段贸然说这些，不是有些太超前了……
算了，反正自己娃娃脸，又年轻，骂一骂也不碍事。再说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更何况，夹在在人堆里，刚刚发话那位脸色灰败的老者，江夏还是挺心疼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但，拖着病躯赶来，怎么的也要让这位老人听个响的！
于是，江夏就掏出了自己对于信息化作战其中卫星定位的浅显之见。
说一说的，老人就打断了他：
“你是说，卫星还有这种能力？联盟那边上天的卫星，他们的说法可是获取高层大气密度，同时实验无线电电离层传输的数据。”
“白头鹰那边的说法也是类似，就是掌握气象方面的信息嘞……”
“信他们就是傻的……”江夏有些欲言又止，啧啧，科罗娜的大眼珠子可是在咱们头顶飘着的，偏偏又不能细说……
“诶，有了！”
江夏眼睛一亮，多的说不清楚，那就按着科学的发展规律来说嘛！
老祖宗的兵法里，可是提到过的。
“您还记得‘用间’那篇的内容嘛？”
“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
啧，又卡壳了，后面是啥来着……
“……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老者咳了两声，见江夏温润的目光关心的看着自己，又是哈哈哈大笑。
“好！明白了！那，按你的构想，说不定我们现在都在被人监视着咯？”
“瞧您说的，哪天没有啊。就算没有大眼珠子，飞天耗子还不是飞来飞去的，就像咱捅下来的那个U-2一样……”江夏一边说着，一边在头顶做了个飞机的手势。
“所以，依照世间的规律发展，我说的那一刻，一定会来临的！”
老者看着江夏言之凿凿，又看了看摆在桌子上，总电台加装那几块有鲜明风格的电路板，想起了战友们对他的评价，微微的点了点头。
看一看的，老者就越众而出，颤颤巍巍的走到总台前，想伸手摸一摸电路板。
但又停了下来，不等江夏提醒，伸手到木板地下的青铜鼎前摸了两把：“老祖宗，有这么个乖巧的曾曾曾孙子，你们也该高兴了吧！”
“好了，别管我这个恶客。你刚才的讲解还没完成吧，继续!继续！”
说着又是紧紧的咳嗽几声，脸上还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您……”
“诶！称呼就别说了！免得你小子又遭罪。继续，继续，不是有人说，你能按着什么规律，进行推演嘛？让我这个命不久矣的老家伙开开眼！”
说着，老者调转身子，颇有兴趣的开始鼓捣起面前的电台。
听着老者这么说，江夏心里好难受。但，情况就是这样。
癌这个东西，后世都没有更好的办法。既然这样，那就把后世白头鹰那让人惊掉下巴的战斗模式说一说吧！
傻大木头，让你做个背景板，你可千万别拒绝嘞！
“那好吧，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枭雄，为了还债，本想着和债主商量商量，宽限些时候。可那个债主背后有人，完全不怕他。
他琢磨来琢磨去，就跑去把债主打了一顿……”
第584章 您的眼光，穿越了时空。
故事讲完，众将哗然。
是的，众将，不知道啥时候，小帐篷里挤满了肩膀上有金黄底色，还搭配了横线和星星的同志。
“通过侦查卫星和侦查飞机，让枭雄家里的雷达和通讯系统瞬间变成‘破铜烂铁’？”
诸位耐着性子听完，有一个肩膀上扛着星星的家伙终于忍不住大声说了一嘴，看着江夏一脸的狐疑。
“江工，有些过了吧？”
江夏不语，只是默默的在小黑板上写出“大炮仗二号”的正式名称。
“长缨-2，射程10公里，发射后不管……”
江夏在前面写，小刘秘书在后面擦，擦完了还瞪了下面的人一眼，威胁得举起手里的“词典”。“看了就忘！这种傻子问题就别问！”
“嘶……”
不过还是有人不甘心开口：“1000公里外精准摧毁电站和指挥中心？这导弹是开了天眼吧！”
“还有什么玩意能让雷达布满雪花？萨姆-2连一架飞机都打不下来？”
“就是！反坦克导弹又是什么新玩意，天上直升机发射？日均摧毁一个装甲营？扯了点吧！”
“诶，这个倒是真的有，不过高卢鸡的SS-10好像没那么好用吧！”
“别忘了，小江工折腾出的那个‘飞天猫猫车’，配上RpG，真的可以在坦克顶上来一发的！”
咦，这个人咋知道高卢鸡的反坦克导弹的？
江夏看了看他的领章，哦，有个坦克的标识嘞。
嗯？这个团，有点不简单啊，普通换防部队不都是陆军老大哥那帮“泥腿子”嘛？怎么连装甲部队的都在里面？
（冷知识，当时我们为各军、兵种制作了各种领章标志以区分军人的职业种类。当时军官在佩戴肩章和领章时，肩章表示军官军衔级别，领章上的领花表示军、兵种的区分和具体工作。这个领章上的领花标识，可谓五花八门。一个军、兵种内部的领花都好好几种，不过有些确实好看。）
“好了！小江同志只是根据科学的发展，对后面的战争方式做的一种推演罢了！没听见别人说，这只是一种故事嘛！”
“故事听完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人拿出了数字电台，可谓诚意满满。你们答应别人的水库哪？怎么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人的名树的影，诸位军官听着老者发话，颇有些不甘心的起身敬礼。
然后一个个拎着锄头去继续刨坑，只是一边走还一边两两讨论。
“诶，不是说优先满足我们的要求。那个飞天猫猫车你们要了没……”
“没抢过空军大佬，不如……”
众将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江夏。就像在看着一只香喷喷的烤鸭。
……
江夏看着诸位走远，悄悄叹了口气。
这都是真实发生的嘞……
不过，现在仅仅是一个故事而已，就跟自己写的那个“星球大战”一样，故事不是现实……
不过，也算是给他们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吧，知道有这种超乎想象的作战就行。
与那些只听了个热闹的将士不同，老者身边秘书样的同志记得极为认真，江夏凑过去一看，咦……
全是横横点点，跟“老军师”开的药方差不多了，什么鬼？
看着江夏过来，这名秘书态度很端正，一个敬礼后，就举着本子向江夏请教，“江工，您看看我记得东西有哪些不对的嘛？”
呆毛撇下，实话实说：“看不懂！你是天山那边过来的？”
“这是速记符号！你看不懂正常的！”老者笑呵呵的接过来话茬，“不过，这种符号保密性倒是挺高，你要学不，我可以教你啊？”
江夏憨憨摇头：“不要了，我写的东西，总是要让同志们看懂的，保密还有脱敏之类的事，有我的同志在啊，我不用操心那些！”
说着江夏把小刘秘书拉到身边：“领导，小刘秘书也是个好同志嘞！”
“哈哈哈！”老者开怀大笑：“颖妈妈教出来的，任谁能说个不好！不过，这小子小时候就呆呆的……”
“我记得有个老家伙做了个泥人，哄这小子是糖人，他还舔了半天。有人看不过眼了，告诉他是泥巴做的，他还不相信！”
哟！这算是小刘秘书的黑历史了吧。
爱听，您多说点啊？
“哈哈哈，你猜他怎么说？”
？
“他说，老同志告诉他这是糖人，那它就是！诶，这话一出，惹得那老同志脸都快红透了。趁着反围剿的时候，愣是冲进某敌部的指挥所，找了一堆糖给他，那人面子上才好过了点！”
“不过，这种性格，干起保密的活路，还真是相得益彰！”
“好，你在这等等。我去拿两样东西……”
说着老者在秘书的搀扶下，拉着还在冒烟的“宝强兄”，缓步出帐篷。
小刘秘书的脸这会红得像个煮熟的大虾，扯扯江夏衣袖：“我以前是没尝过糖人的味道……才不是呆……”
“嗯！明白的，就像某人说的狮子头，我到现在还没吃上！”
“呃，那不是大家都忙嘛……不过，等大姐头回来了，我请示下，带着你去，那是指定能吃上的！”
“哟，你还有大姐头？一天打三顿那种？”
“多稀罕……谁家没有个能收拾人的大姐！”
“我家啊！我是老大，没大姐！”
“呵呵，说不定以后就有了……不过，小冬好像就能把你收拾了，哪还用什么大姐出手！”
“毁谤啊！我那是让着她，你看我惹急了，敢不敢啃她一手的牙印！”
两个被镇压过的“大男人”互相飚着垃圾话，手上的工作也没落下。
小刘秘书是忙着帮江夏整理刚才的谈话记录，江夏是忙着摆弄电台，让加装电路板的分布更合理一些。
弄好了，正好让教导员他们带去边境测试一下，看看在极限环境下这东西能不能发挥作用。
摆弄完后，江夏又从大老王带回的大背包里面摸出一个棕色的瓶子。招呼大个把火炉子移近一些。
把瓶子里的透明液体倒进一个烧杯，边倒还边敲，这个略显粘稠的液体随即冒出一串的泡泡，晶莹剔透，飒是好看。
“咦？你这是啥？酸酸的，有点像醋。是化学？有危险不？”小刘秘书看着江夏又开始捣腾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张口就问。
“环氧树脂！我还以为我们没折腾出这玩意，结果58年就开始工业化了！”
“不过，这玩意前面的产能被海军那边包圆了，通过大老王我才知道他们手里有这种好东西！”
“电子封装上面不可缺少的玩意，结果被海军大佬拿去干啥，你知道不？”
江夏一边将环氧树脂涂在飞线的连接端，一边跟小刘秘书解释着。
“呃，拿去干啥？总不可能喝吧！”
“差不多，拿去补他们‘四大金刚’的窟窿眼了。这个可是被称为‘万能胶’的存在啊。说是‘四大金刚’倒不如说是四个老爷子……
要是没这个环氧树脂，那几个老爷子说不定开半道了，能把海军大佬们撂半路上……”
看得涂得差不多，江夏满意取下手套，把这一堆东西放到火炉边：“没加固化剂，只能等24小时了。等干了，战士们背着它打滚都没问题！”
“对了！它的电气绝缘性也不错。回去的时候，记得跟水利电力部那边说一下，用它来做全密封绝缘封装件，效果顶好！”
江夏想起前面做实验时候，别人的大力支持，决定投桃报李一次。至于产量不足，两个部门打架之类的，嘿嘿嘿，有瓜吃还不好嘛？
小刘秘书进入本职工作的状态，把江夏说的话一一记下。
江夏好奇探头，“嘶……你们秘书是不是都会这种几里拐歪的字……”
“那是！不是给你说了这叫速记学，亚伟老师知道不？咱可是经过他认真培训的最强速记员！”
啧，早说啊。
你要是说个中文速录机那我不就明白了。
当年那个四四方方的二十四键速录机，可是各个部门的标配，特别是一些需要记录大量档案的部门。江夏偶然得到后，很是拆了一番的。
那些书记员，有些用的溜的，每分钟能录入520个字，堪称码字大神。
就在几人闲聊的时候，秘书搀扶着那位老者又回来了。
“来！看看这几份记录。都是你小子说的吧！”
江夏屁颠屁颠迎上去，略一翻看，一份是打U-2时候的指令记录，一份则是自己大言不惭，和几位老将讨论“猫猫车”实际功能时候的记录。
记录没什么，但是一些红笔框出来的字眼，让江夏有些惊奇。
如果光是江夏说的什么“激光引导炸弹”，什么“空地协同、猫猫突进”也就罢了。
记录最后面，明显是老者自己写的东西，让江夏倒抽了一口凉气。
乖乖，怪不得是看的破，算得到啊！
这，这是……
第585章 你以为拍脑袋的东西，其实早就有了！
“以陆军为核心、融合多兵种协同作战能力的战术兵团！”
“基本配置：坦克营、炮兵营、防空营、支援保障营！”
“特点：打破传统单一兵种界限，通过组合实现‘任务式编组’，根据作战需求灵活调整兵力结构！”
“难点：战场信息不能及时传达。”
这句话被老同志用红笔涂了一遍又一遍，为了表示重视，还加上了好几个感叹号。
“设想目标：空地协同，执行空地一体突击、区域拒止等任务！”
破案了！
怪不得眼前这个换防的队伍，居然是由不同的军种组合而成。这，这算是“合成旅”的一次初步探索嘛？
这眼光，没谁了！难怪不得前面那个跟“星球大战”一样还未发生的故事，您听得那么起劲！
这是早就想好了？
就在江夏愣愣不语的时候，老同志探过身子，把他重点标明的“战场信息不能及时传达”后面的感叹号去掉了两个。
“呵呵呵，本来想全部去掉的。可听到你说起卫星定位，那就再留两个。你要是说得好，我算你厉害哦！”
嘿！瞧不起谁哪！您看我不给您画个超级大饼出来……
就在江夏整理思绪，想来个长篇大论的时候，老同志又笑眯眯开口：“要，近期能实现的！”
啊嘞……
那您还不如杀了我，这会咱的卫星计划还没开始搞吧……
就算是搞，那也不是近期的啊……
江夏可是知道这些老同志嘴里的近期，指定不能是什么五年规划里的“近期”，性急点的，巴不得你今天说能做，明天就让你把样机给弄出来。
而且，卫星定位方面的知识，江夏是没有的。你要是让他弄弄卫星的构件还差不多，定位导航这种高端的玩意，估计只有请“女神”回来了。
小呆毛哑火……
“怎么，不行了嘛？”
嘿，这咋能说不行！江夏开始转圈圈。
有了！无线电三角定位法！
“宝强”哪？快来，给我长长脑子！
简化公式是啥来着，就是绿泡泡刚出那会，不是有大神就通过摇一摇精准定位来着的嘛，当时还认真的学习了一下的。
（在此说明，不经过他人同意，擅用此法，需要负责任的哦！）
有了！
假设：每个接收点测得的方位角对应一条从接收点出发的射线，两条射线的交点即为目标位置（平面二维定位）；若需三维定位，需至少三个接收点。
设接收点A(x1,y1)和b(x2,y2)测得目标方位角分别为θA和θb，则目标坐标(x,y)满足：tan(θA)=y?y1\/x?x1,tan(θb)=y?y2\/x?x2
联立方程可解出x和y!
这样就完成了！
不对，这只是角度测量，还有个距离测量咋玩来着……
江夏翻遍了记忆，都没把这玩意弄出来。只是翻找到了一句博主的原话：
“此种方法，平台标注了不易发布，哈哈哈，各位亲友我们就简略一下。知道结果就行了！请多多为我点赞！”
赞你个大头鬼！我都开挂到这种程度，直接把脑子当成计算机用了，就这，还不能解决无线电定位？
江夏郁闷。
好在“宝强”叼着雪茄看了会，对着江夏勾勾手指。
“看好了！我琢磨出来的雪茄定位法！但这个玩意只有金珍能用熟悉了，其他人都算不出来！”
设信号到达接收点 A 和 b 的时间差为 Δt，光速为 c，则距离差为 d=c?Δt，满足：√(x?x1)^2+(y?y1)^2?√(x?x2)2+(y?y2)^2=d
结合另一组接收点（如A和c）的距离差，联立方程求解。
哦！
江夏抓抓下巴，在这行公式下面画了个坐标轴，再画出两道双曲线，在双曲线上打上点点。
“宝强兄，你那个方程的通解，是不是这样的？”
“呃，差不多吧！”
你妹！
什么雪茄定位法！这不是双曲线定位嘛！老子后世的时候没少用超声波探伤仪来检验复合材料板状结构的损伤定位！
只不过后世的的探伤仪已经全智能显示了，不会列出数据让你自行计算罢了！
原来，双曲线定位不止能用到探伤上面，还有用到无线电定位这一块？
江夏拍拍脑袋，啧，灯下黑啊！
有些东西用熟练了，就把它的成型原理扔一边去了，属实有些难绷！
不过原理搞懂了，那就好办了！
“嘿嘿嘿，老同志，这办法不就来了嘛！我们只需要在相关的地点建立已知位置的接收点，比如无线电基站或者雷达站，在通过测向设备，比如电台的天线之类的，用来测量目标发射的无线电信号来波方向……”
“通过简单的几何关系，每个接收点测得的方位角对应一条从接收点出发的射线，那么两条射线的交点即为目标方位！”
换成别人，比如说大个这种的，早就满眼蚊香圈了，但老同志却是跟上了江夏的思路。
老同志也拿了只烧焦的木棍，在板子上跟随江夏的指示，写写画画了一番。
“嘶……这个东西好！不过，这只是二维定位吧！”
老同志点了点坐标轴，嗯，现在轴上面只有x和Y，还少了个Z。
“嘿嘿，要三维定位也简单啊！空中多一只眼睛就行！”
“嗯？说了半天还是要卫星啊？虽然你前面的功劳可以称得上是‘放卫星’了，但我要实际能用的哦！”
“飞天猫猫车！”
老同志的眼光一亮，又是一暗：“你那个不是静止不动的吧，那这个方程式里面的时间差Δt，不是随时变动嘛？”
“本来这么一长串求解，门槛就够高了，再来个变量不是算死个人！”
“所以说，这个方程式只有金珍才玩得转……”宝强兄跟着说了一句，烟也不冒了。
“嘿嘿嘿！简单，再加个集成电路，组成一个专项计算机，只分析运算这两个方程式，妥妥的！”
“就像数字电台那个一样！”
江夏晃了晃脑袋，呆毛随之飘荡。一旁还在不停冒烟的“宝强兄”对着江夏比了个大拇指。
“攒劲！兄弟来给你叭一口！”
宝强兄第一次那么大方的把雪茄让出来，江夏也不扫兴，就着烟嘴就是满满一大口。
“不佩服不行啊，这小子，真能弄出来可以替代我的东西了！不枉我冒险向老同志汇报！”宝强冒烟，拍着江夏的肩膀。
“客气客气！你也出了很大的力诶！没有你的雪茄定位法，距离这块可是要恼火咯！”
“所以说！我们太厉害了！哈哈哈哈……”两个人都在美滋滋。
老同志饶有兴致的看了这两个二货一眼。
“所以，该怎么显示具体的坐标哪？”
“你是准备让我们的战士背着这个电视去爬大雪山嘛？”
“还是多配一个战士扛着打印机或者纸带机？”
“哦，不对，还有发电机和蓄电池什么的。这满打满算要一个班了吧？”
……
“嘎……”
牛瘪二人组，口鼻歪斜，终于是止住了那惹人捶的癫狂状态。
第586章 再一次跨越，有大佬在，不怕扯着蛋！
江夏看着老同志手指着的电视机，有些郁闷。这台电视机还是大老王搬过来，让江夏调试单片机程序用的。
我尼玛，咋把这个事给忘了。
调试程序的时候，可以用电视机，这战士出任务难道也要背个大脑袋电视机？
要知道实际的坐标系统，按照江夏的这个无线电三坐标定位，最终只能由实际的目标方位点得出具体参数。
这么一弄一弄的，啥都解决了，最后被一个小小的屏幕难住了？
这不科学！
不信邪的牛瘪二人组开始抱着脑袋苦想。
“辉光管！辉光管！”
“大个”激动的叫了出来：诶嘿！听了那么半天的天书，终于有个自己能够回答的东西了！
“诶？”
“就是那种大管子，这么老粗那种。能发橘红色的光。诶，四九城饭店不是装了个电梯，他们就是用这个显示楼层的！”
这么一说，江夏倒是想起来了。不过不是四九城饭店的回忆，毕竟这个土包子好不容易去了次那里，也仅仅在大厅门口去糊弄小本子罢了，里面那可是没进去的。
这个辉光管的回忆，还是来自一位矿石收音机的发烧友。这家伙也是一位博主，当时看他的视频，江夏就被里面那个内部结构有许多规则金属网，能显示数字的东西惊讶了。
真好看！真复古！
可没想到，以前觉得复古的东西，能用在“一种基于无线电三角定位法的计算仪器”上面。
嗯，是的，上面最新的一种基于，就是江夏为新机器取的名字。合着最前面那个“一种基于调制解调器作用下初级数字电台可行性研究”，江夏准备合并在一起，来个共同申报。
“好！大个叔，算你一功！来签个……”
“诶，我的项目申请书哪？咋一张都没了！”
江夏借着大挎包的掩护，就差把脑袋伸进去翻找了。可惜捣腾了好一会……
脑袋伸出，呆毛晃啊晃~~
“我落家了？咋一张都没了？”
“嗨！小江工，您忘了，您上次让我签的时候，就说了是最后一张，还说要去一机部再要点，这不过年嘛，您可能忙忘了！”
皮衣男一号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先是给“大个”甩了个眼色，接着江夏的话头往下说了两句。
“哦，后面再补吧！诶，你们手头上有这玩意嘛？弄两个来试试呀！”
“甭试了，那玩意用不了！”
宝强抓了抓鸡窝一样的脑袋，“驱动一个辉光管需要160V的电压，你要战士们带上多少电池才能满足啊？”
“虽然我算术不合格，但是2.1Vx80≈160.8V还是算得出来的！”
“8千克一个，80个电池，恐怕这个大个子都背不动吧……”
大个还想冒皮皮，但掰着自己指头算了算，呃，好像真的背不动……
“不光这样，一个带小数点的辉光管，它可是有12根引脚的，知道一些落地收音机，为了控制它，需要几组不同的逻辑门电路嘛？反正局里那台收音机，被我拆了，那是一直没修好的……”
宝强也没心思冒黑烟了，一脸严肃的帮着江夏分析起来。
“还有，这鬼玩意漂亮是漂亮，但忒不经用了。一不小心玻璃管破个口子，那就完蛋！”
“最重要的一点，这东西是联盟进口，120卢布一个。嘿嘿嘿……”
场面一度很安静。
但每个人都抓心挠肺，你妹的，啥都考虑完了，偏偏让一个小小的显示屏幕卡住了脖子。
但，没办法，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就目前来说，要显示东西，还真就辉光管这一个选项可用。
要是放在后世，什么LEd、Lcd，大把大把可用，只需要弄个转接插座，往里面一按就完事了。
什么？
不亮？
那就再换一块……
后世一个很简单的举动，此刻，却是江夏无比向往的潇洒行为。
江夏气的牙痒痒，一狠心，对着空间商店里面LEd的制作工艺大全就按了下去。
反正都在搞pmoS了，也不差这么点。
不就是通过pN结来发光？反正芯片里面一堆pN结了，多一种发展工艺多条路子，正好触类旁通。
哼！你看着希德老师她们把LEd数码管弄出来的，我要做一堆的电子表卖到全世界去！
呜呜呜……
我想用点数换盾构机图纸的呀……
有了这玩意，过两年挖防空洞不是省力多了。
看着空间仓库里，莫名出现的几大筐资料，同时瞬间清零的点数，江夏有些不汐汐。
但想着能用这个去收割一圈外汇，同时自家的加工中心到时候也有一种较为先进的显示方法，江夏还是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老同志，相信我不，给我半年时间，一定能把显示的问题给解决咯！”
“如果你要提前要的话，辉光管也能暂时发挥下作用。”
看着宝强还想说什么，江夏挥了挥手。
“你没参加‘双缝干涉实验’，不知道我们在实验的时候，弄了个电子管升压电路。通过核心元件为6N1电子管和工频变压器，能将电压升至160V，但实际使用时间，应该会降到半个小时以下。这个小东西倒也不重，10多公斤罢了。”
“至于玻璃管破碎的问题，呃，不就是一点卢布，咱用锅换就是了！前期的论证性使用，还是没问题的！”
“嗯！可以先弄几个试点出来！”老同志看江夏做了决定，笑呵呵的点点头：“你的项目申请书不是写完了嘛，我这有几张，要不，你先拿去用用啊？”
“好啊！”
江夏不以为意的拿过项目书，看了看落款，咦？
啥时候民兵总部也能申请项目了，嗯管他哪，反正老同志不会害自己。
大笔一挥，写完签名后，按照一贯的习惯，把在场几人的名字都写了上去，就连老同志身边的秘书，都被小呆毛问清了名字，端正写上。
“小江工！这可使不得！”
“使得呀，我们刚才的沟通你都记下来了吧。有些时候记录比张个嘴巴说话麻烦多了……”
“诶呀呀，那就，谢谢江工了！”
中年秘书看着那个盖着民兵总部印章的申请书，表情有些激动。
“怪不得流传着那么一句话，跟在江夏身边，就是条那啥，也能混点功劳分分，来对了！”
……
此间事了，老同志把刚才的小黑板和秘书记录的研讨内容来了个卷包带，末了让江夏最佳方案出来后，去玉泉景（同音字）明园找他。
江夏留影拍照的毛病又犯了，可惜，看看天色，也只能作罢。
恭敬送老同志出门后，那个秘书又噔噔噔的跑了回来，塞给江夏一个硬塑料做的通行证和两条白壳烟。
“嘿，小江工，景明园的景色好得很！你们一家想啥时候来都行，到时候随便照相！我先走了！”
呃，四九城的园子挺多，江夏也没在意。但是大个和小刘秘书倒抽了一口凉气。
娘嘞，这里都让他啥时候去都行？
但，想想老同志的身份，好像也是理所应当啊。
羡慕不得，羡慕不得……
“江夏！我们也走了！”
两个爆炸狂人跟在老同志身后，也对着江夏挥挥手。
“对了，你小子最近老实点，别被哪个不相干的人弄走了。到时候我找不到人，那可就麻烦了！”
“诶，咋了？”
哲敏老师神神秘秘的把江夏招了过去：“你管高卢鸡要的那批二手货已经从天山进入我们的地头了。我这边去就是去搞下安装的。”
“诶，那个650兆瓦蒸汽轮机发电机组到了！那咋不叫我去？”
“切，蛋都没下的家伙，跑那干嘛。等我们死光了，你再上！”
哲敏老师毫不客气的从江夏怀里抽了条白壳烟：“就是最近，你尝不到超级大厨的手艺了，遗憾不？”
“攒起来呗，等巨龙咆哮的时候，我们来个大庆！”
“好！走了！”
泽山小青年也跟江夏挥挥手：“我也走了，来这一趟真是赚大了！当量指定能弄到三万吨以上！”
“还有，做云爆弹的引爆物还剩了点，兄弟你自己做炮仗玩哈！”
“妥！慢走！”
原本给老同志敬礼的团长几人，听着引爆物还有剩余，眼神都不端正了。
左看右看间，每个人笑得都挺开心。
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第587章 都没有闲着！进击的金大叔！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白头鹰某个农庄的地下，秉持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华国传统，金大叔在那间大会议室里面口沫横飞。
“首先！先向英明的局长汇报一下，在您英明决策的指引下，我已经和卡门教授解开了误会，他购买的小麦期货，将会于明日正式起航！为此，卡门教授感谢我们cIA反抗某些国内黑恶势力的举措！同时盛赞……”
cIA的高层，哪里享用过如此高明的拍马屁方式，特别是金大叔黑了老对手一把的手段，都让cIA的局长大人无比的开心。
“然后，就是我们的正经事了。关于将扣押的华国留学生遣返一事。”
拍完了马屁的金大叔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
“经过我们连夜的‘劝说’，有部分学生深明大义的加入了我们，局长，您看，这是名单！”
“哦？那帮像骡子一样固执的家伙，怎么那么快就妥协了？其中有几个人可是在‘浮动监狱’里待了快三年了！”
金大叔不动声色的抬起了头，桌子下却紧紧的攥起了拳头。
“我的同志们啊，你们受苦了。在坚持坚持！”想到这，金大叔又摆出了完美的八颗牙笑脸。
“嗨！要不是局长您英明神武哪！和那帮白痴佛伯乐不一样，不是在本土将那几人逮捕，而是在出海的游轮上进行突袭……”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有卡门教授这种老家伙提供帮助。而且，关押的地点又是我们飘在外海的轮船监狱。这种情况下，再坚强的人也会心生绝望吧！”
“于是，我递出了橄榄枝，他们还不马上像救命稻草一样抱在怀里！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雇员身份’，答应他们会帮助办理绿卡，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金大叔在“帮助”一词上，下了重音，生怕这些直肠子的家伙听不懂。
“这都是您的功劳啊！我只不过捡了便宜……”
局长大人矜持的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但，你如何保证他们能把情报传递出来？那个国度太特殊了！”
“啊哈，局长大人，我发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还记得我们情报处从高卢鸡购买的那两台先进计算机嘛？”
“哦？被拆散的那两台嘛？科技局那边给了个分析汇报的，说是有可取之处，但没有特别先进，还说相应技术，国内有公司达到甚至超出了……”
局长大人懒洋洋的翻了翻备忘录：“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嘛？让我猜猜，敲门砖？”
“睿智如您！”
金大叔先是拍了个马屁，随后话题一转。
“不仅是这样，科技局那边，只是分析了计算机内部构造吧，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一种可以实时传递消息的程序？”
“有了这个程序，我有一招妙计……”
一旁正无所事事的科技分局局长还在一脸无所事事，听着金大叔提到他们科技局，马上警铃大冒。
昨天的内部会议，金大叔言语间把原来的部门老板斩于马下，他是清楚的。
听着金大叔说起程序的事，这才想了起来。
趁着金大叔还在拍马屁，赶紧招来自己的手下：
“诶，啥程序？什么实时传递消息？”
“没注意！当时只想为了配合高卢鸡里面的暗线，随意的买了两台。这个事，就是您上次去高卢鸡访问的时候，顺带办的。您忘了？
不过，局长，现在的计算机什么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机器都拆完了，里面的程序自然就没了……”
几个F打头的单词后，分局长对着手下点点头：“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呃，那帮人最近迷上了‘光的双缝干涉实验’说是能解开什么什么的秘密。不光是我们，就连兰利中心的那群人也参与进来的，于是……”
“不过分局长您也别慌，那个程序我们好像就有，不过稍微低端点罢了……”
分局长抽了抽嘴角：“今天这关不好过啊！等下看我眼色行事！”
“明白！”
金大叔这会正好说完了他的计划。
那就是让那些“投降”的留学生们，带着计算机的残骸回去，谎称这是他们千辛万苦弄回来的高科技。
正好计算机内部的构件有那么多，一人一块也绰绰有余。等这帮“投诚”的留学生凭借着这份“功劳”，顺利进入要害部门后，再通过计算机实时传递消息的功能，把那片古老国度的消息传出来。
“对了！为了实现这一点，听说华国打算和高卢鸡建立直通专线，局长大人，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可以顺水推舟一把？”金大叔补充了一句。
cIA的局长没有贸然回答，审视的目光先是看了看金大叔，又开口问道：
“科技分局，我们的新任主管的这个计划，可行嘛？那种程序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有，计算机这种东西，就算已经拆毁了，那也是高科技，不能轻易与人吧？”
分局长与手下干员沟通完成，站起身对着金大叔露出笑容。
“我觉得还可以！高卢鸡那边的计算机并没有领先我们太多！不，不能说领先，应该算是落后了。我科技局联合国内的电子企业，已经做出了跨时代的集成电路！”
“哦……”
一个跨时代，引得会议室内众人的注目。这让科技分局长挺了挺胸脯：
“我们联合仙童公社，成功的弄出了一款包含4个晶体管和5个电阻的集成电路，仅仅成人指甲盖大小！是1bit的存储器哦！”
“高卢鸡那个晶体管计算机，不足挂齿！”
“至于您提到了传输数据的程序这一块，我们也早在58年的时候就有了！您忘了我们最近在海外部署的导弹阵地了嘛，相应的数据，就是通过类似的程序进行传输的！”
“所以，LARRY的这个计划很完美。只是有一点，还需要大家的注意！”
众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哈哈哈！我是担心，那帮华国人收到了计算机的部件也拼不起来！到时候别浪费了LARRY的美意和耗费巨资的洲际线缆！”
会议室顿时欢腾一片，一阵阵贬低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
见大叔虽然面上带着笑容，但拳头却越捏越紧：驴屌的，忘了是谁把你们揍得哭爹喊娘了嘛？
金大叔等着嘲笑声渐渐平息，看了满脸笑容的局长大人一眼：“确实疏忽了，那帮华国的留学生好像没有电子专业的。为了保证计划顺利实施，减少不必要的风险，科技局分局长大人，我推荐我的副手去你们那学习下怎么装计算机可以嘛？”
“还有，相关的经费，能不能多批准一些哪？局长……大人？”
“学习没问题！经费……”局长听着见大叔提到经费，痛苦的揉了揉额头。
“亲爱的金，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要过会老爷们多批点经费，那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一个个的，吝啬到了极点，那钱仿佛是串在他们肋骨上了一样，往下扒点，都带着血丝的……”
“毕竟我们专注于海外，不像佛伯乐那样，手里攥着他们的把柄！”
呵，你也好不到哪去，只要一谈经费，那缩得比王八脑袋还快！
不过，正合我意！
金大叔点点头，对着门口的强生小年轻招了招手，让他抱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进来。
“局长大人，正事说完了，我们来谈谈怎么提高福利待遇啊？”
金大叔指了指自己的计划书，同时又拍了拍木箱子。
局长大人迟疑了下，把计划书推给了一旁的科技分局局长。
“这个，让科技局批了就行。整体的实施计划还是在科技的框架内嘛！”
看见金大叔还想说什么，cIA局长挥挥手生硬的打断了话题。
“快，来说说福利的事吧！”
“好！”
“我们卖锅吧！”
第588章 进击的华国制造。呃，虽然只是锅……
金大叔一边说着，一边从木箱子里面掏出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锅。
仔细一看，嘿，要是这批锅不是出现在白头鹰cIA总部的会议室，而是摆在任意一个联盟国家。
说这里是红星综合机械厂生活电器的展台也不为过，稍微不同的是。
这批锅都有使用的痕迹，让它们粘上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局长大人的眼睛都绿了。
“亲爱的LARRY，请给我解释下。我们是cIA！不是best buy的货架！”
“哦！局长大人，难得您在关心大事的同时，还不忘生活……”
“请容许我问您一个问题，像这种高压锅，您购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金大叔举起一个“经典款”，看向了局长。
“看这个构造，有重锤和泄压阀？wmF perfect plus嘛？汉斯喵的牌子？我记得买成179.99美元！”
“哦，best buy是个魔鬼，这个品牌含税价格，我仅仅买成75美元……”金大叔耸了耸肩，张口就开始瞎扯。
他知道个鬼的价格啊！这些锅，都是木兰这死丫头陆陆续续送给强生小青年他姐姐的……
不过不要紧，对半砍就是了，先应付过去再说！
不等众人反应，金大叔又拿起一口锅。
“那这种升级版的哪？它能直接插电使用！虽然它的电压标准是欧洲佬的220V，但只需要一个转接头，你就能抛弃那个该死的炉火了……”
“还有这个，空气炸锅！我愿意把它称为厨房内跨时代的产品！烤鸡，烤鱼，甚至烤面包，简直无所不能！”
……
一时间，金大叔化身成为了金牌推销员，把原产地是华国的几口锅夸得无与伦比。
cIA的一圈大佬倒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嗯，没办法，主要是最近的国际形势实在是太让人喘不过气了，听听金大叔推销，也算是一种放松心情的方式了。有些好奇的，还上手开始了实际操作……
嗯，是的，实际操作。秉持着不打无准备之仗的古老祖训，金大叔甚至准备了一些相应的食材，供这些习惯了算计别人的大佬们锻炼厨艺。
得益于白头鹰目前来说，出类拔萃的电力系统，现场的电路经受住了考验。
一时间，会议室里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哦……够了够了……”
局长大人面前的餐盘里，堆满了属下孝敬的各种食物。
不限于烤的黑漆漆的面包片和看向天空，瞪着“死不瞑目”大眼睛的不知名小鱼。
“亲爱的金，你的意思是，我们走私……”
“不对。是售卖这些厨房用品？虽然，它们确实好用，但，我们可是cIA！”
局长大人把那条“仰望星空”嚼的咔滋咔滋，有点不明白金大叔的用意。
“局长大人，如果我告诉您，这些东西，就连欧洲佬也是进口的哪？”
“而且，我找到了这种东西的源头！它们的出厂价，只需要这个数！”
金大叔本来想举起一根指头晃晃的，但鬼使神差的，举起了两根。
“200美元！噢，金！你可别胡说八道，这个空气炸锅，我看某些西欧国家都买至少六百美元的！”
科技分局局长看着金大叔晃荡的手指，一脸的不可置信。
“真的！局长！我去高卢鸡访问的时候，看着他们的电器商店里，就有这种东西！供不应求啊，经常是刚摆上货架，马上就被抢光了！”
金大叔点点头：“确实，这么方便的电器，对于懒散的高卢鸡来说，在合适不过了！”
“不过，这不也证实了，他们确实不是原产地这一个事实。要不然，那帮高卢鸡不大量生产才怪了！”
说完，金大叔转身看向局长大人。
“局长！让我们掌控的轮船集团，稍微的改一改道，再通过我们的影响力，让海岸警卫队这帮家伙的巡视路线更改下，应该不难吧？”
“稍微一转手，就是300%的利润，我们的福利这不就来了？”
300%
咔哒，咔哒。
科技局分局长缓缓摆头，仿佛木偶一般看向了局长大人。
局长大人这会也好不到哪去，眼睛瞪得跟“仰望星空”的那条死鱼差不多了……
整个会议室也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金大叔双手抱胸，迅速的环顾下四周。
呵，资本，资本主义国度，就是如此，如此的贪婪！
10%利润，资本家便四处逐利；20%利润，他们活跃起来；50%利润，冒险行为显现；100%利润，践踏法律无所顾忌；300%利润，犯罪也在所不惜，哪怕面临绞刑。
“金！不得不说，很有诱惑力！但，这个的利润，怕是不能和我们清缴amigo的白色粉粉，相提并论吧？”不知是谁，幽幽的说了一句，让cIA大佬的思绪又回归现实。
“确实！”
“但，amigo的粉粉生意，毕竟上不了台面。”
“别忘了，我们最大的目的，是在获取应得福利的情况下，和佛伯乐这帮食腐的秃鹫，掰掰手腕！”
“如果还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不是把绞索亲手递给佛伯乐了嘛！”
“这个走私，不也是一样？联邦税务局那帮家伙，我们可不愿意招惹！”
不知道谁又喏喏的说道。
“呵！那，我们交税不就行了？”
“英属维尔京群岛！设立注册资本在5万美元以下的公司，最低注册费仅为300美元，加上牌照费和手续费，当地政府总共收取980美元，此后每年只要交600美元的营业执照续费即可！”
金大叔不慌不忙，掏出一叠传单样的东西，散在桌面上让他们自己拿。
“虽然我们cIA是暴力机构，但，我们还是很讲法律的！”
看见局长大人心动点头，金大叔微微笑了笑：“那么这个‘电器超市’，谁愿意入股哪？”
……
嘭……
会议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局长大人依旧走在前面中间的位置，后面，一群人围着金大叔不停的往他手里塞着名片。
“金！琉球那边我有熟人！前期的货运找我就行！”
“金！小本子那边的海军基地我也能说上几句话！只要你为我和我的朋友们保留一些股份，运货的事情，直接让军舰去都行！”
金大叔一边和善的接着众人的名片，还不时的和那些说话的人打趣几句。
但听到股份这些字眼，神色马上就严肃起来。
“这个还是需要局长决定的！只要局长大人点头同意，我都无条件执行！”
啧，这话说得。你就说你是局长的一条狗呗，指哪咬哪？你都这么说了，局长还会委派其它人搞这个事？不存在的。
众人不以为意的敷衍点头，手上塞名片的动作依旧没停。
但是前面的局长听了金大叔的话，原本还有些阴郁的脸上，多出了几点笑容。
罢了，就算这些锅是华国出产的也无所谓了，最起码，金对我还是坦诚的。老实的说出了他调查的结果。
嗯，虽然我的兄弟死在了北面战场，让我对华国一点好感也没有。但是，金说得对！
谁能和美钞过不去呢！况且，是实打实抓在手里的美刀，不是国会老爷那没有半点含金量的拨款……
况且，使用华国出产的东西，换个角度看，那不就是他们为自己服务了？
哈哈哈哈！
看精神胜利大法不仅阿q有，我们的局长大人也不差嘛！
“好了，金，不用再说了！所有事情，你全权负责!我只希望，年中的时候，能够支付老伙计们的退休金！”
“好了，你快去忙吧！尽快将内容形成报告提交上来，我还需要去其余的几个部门打通关节！”
局长大人吩咐完后，立马闪人。
也不管身后的金大叔，再一次被热情的“雇员们”挤在一起……
华国制造，即将登陆西海岸！
第589章 挖坑嘛，就看谁先栽下去！
金大叔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应付完一众同僚拉着强生小年轻就往科技分局的驻地走。
“多看！多听！多学！”
金大叔也没顾忌一旁穿梭不断的雇员们：“这个计划，有很大一部分落在你身上了。不需要你把计算机了解的很透彻，但，给你计算机的构件，你要能把它拼起来才行！”
“想想吧，能够把这种计算机带去华国，他们会感激涕零的给你任何想要的东西。凭借着这份功劳，你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把他们的内部消息，通过一种他们从未见识过的手段传递出来！”
“小伙子，我看好你哦！”
强生小年轻狠狠点头：“我一定记下来！不行，我就上录音机！”
一旁路过的雇员们，纷纷对两人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利用他们，为我们赚取丰厚的福利。我们这就是找到了免费的汗血奴隶！就这，他们还要当得心甘情愿！”
金大叔越说声音越大，面色也逐渐潮红：“God bless US.！”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为金大叔的慷慨激昂画上了句号。
走进科学分局的驻地，就看见科技分局的局长急匆匆的从身前路过。
“史密斯分局长！我带此次计划的实施者来学习组装计算机的技术了！”
“oK!不急！先来看看我们跨时代的东西……”
史密斯分局长扔过来两个墨镜，带着两人走进一间库房样的宽敞实验室。
实验室的一端，摆放着两个个硕大的机械，这个机械的对面，则是一匹泛着金属色荧光的布。
在这两个东西的旁边，还摆放了一溜的监控探头样式的东西，地上胳膊粗的电缆盘踞在地面上，仿佛一条条择人而噬的大蟒蛇。
如果小呆毛在场，绝对会对着这些东西流口水，同时大喊：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没办法，全是高精尖，就连那一溜监控探头上面全都标注着（corona）项目的标志。
“这些是科罗娜卫星上面的高清照相机！”金大叔发出一声感叹。“分局长，你们这个项目，我能看嘛？很高深的感觉啊！”
分局长挥挥手：“礼尚往来，这破实验占了太多的经费了，偏生又不好拒绝项目领头人。给你这个未来的大财主看看我们在搞什么，这样，相应的股份，给我们分一大块怎么样！”
金大叔没有立即应承，只是继续打量着周围的设备：“诶，把这里十分之一的东西搬回家去，家里的那帮研究员指定能做出更大的成就！”
这里缺经费？
金大叔暗暗的搓了搓手指，搞他一搞？
……
试验场内，
两边的研究员们拥簇着一个人，那个人得意的挥动着手：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就把up帝的裙角掀起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人群哄然，同时莫名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虽然我们的华国同行，已经通过电子进行了这个实验。但他们的实验还是太粗糙，不过从这个干涉图样开来，单独的电子似乎可以同时刻通过两条狭缝，并且自己与自己干涉……”
“这可是和我们平常观察到的离散物体的物理行为不符！但今天，我们这个实验就不一样了！”
人群里面，那个白发老头傲然摆手：“今天，我们使用两个激光源！可以产生‘双源干涉’！”
金大叔听他说华国同行已经证明，当下就有些愕然。
人群里那个老头，他可是知道叫什么的，同时这老头作为科技分局的外聘专家，其重要地位不言而喻。
怪不得科技分局的局长说这个耗钱实验无法拒绝，一个诺奖获得者发起的项目，真能被拒绝？
不过，能从他的嘴里听见华国同行这几个字，真是有些难能可贵，毕竟，这个人实在是太高傲了！
“难道回到祖国的小年轻们，又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成就嘛？这个成就还被不小心流传出来了？”
金大叔心里一喜，又是一疼。
赶紧举手吸引前面那个白发老头的注意，谁料那人看着黑发的金大叔竟然把脑袋别到一边，继续高谈阔论：
“假如，探测器获得光子是从哪个激光器发射出来的路径信息，则在探测屏不会显示出干涉图样；如果若不存在路径信息，则在探测屏会显示出干涉图样……”
“通过我这个实验设想，我们据此可以论证……”
科技局分局长有心攀上金大叔描述的那个项目，等这位白发老头宣讲完，让试验员进行实验前暖机的时候，把金大叔引到了这个老头的面前。
金大叔夸张的拿出所谓的“贵族礼仪”，右手在空气里画了好几个圈，并随着手臂的下滑，腰，也弯了下去。
“哦!伟大的诺奖获得者，原子核中电子散射的先行者，霍夫斯塔德先生，cIA政策室主管LARRY，向您致敬！”
霍夫斯塔德这个人挺别扭，虽然出生在白头鹰国，但他的祖籍却是龙虾国。对于龙虾国繁文缛节一直很痴迷的他，见金大叔用这种龙虾国的传统礼仪向他致敬，不由好感大增。
点头对金大叔致礼的时候，放松般的轻声嘟囔了句：“还以为是华国的同行，原来是cIA的，这就没问题了！”
“嘿嘿嘿，华国人果然是傻子。要是这次的实验成功，那明年的诺奖，也一定会是我的！”
“可怜的华国人，呵。看在你们帮我搭建了梯子的情况下，就对你们的同胞好一点吧！”
想到这，霍夫斯塔德对金大叔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有心情帮他解释下这个正在进行实验的伟大之处。
一番哈喇完，金大叔终于弄懂了这个什么“双缝干涉实验”在理论上的意义，听着这位诺奖获得者说出它的实际作用后，不由松了口气。
“理论上啊，娘嘞，还以为这个双缝实验是那本‘星球大战’里面的激光炮嘞……”
“要真做出这种炮，再搭配上科罗娜卫星，整个蓝星也不用玩了，躺平了任白头鹰折腾吧！”
看了会不明所以的实验，金大叔不知道这帮人对着那块金属样的屏幕出现的几个小点又是欢呼，又是摇头叹气折腾个什么劲。
索性和身边的科技局分局长沟通起，让强生小青年去学计算机组装的事情来。
“史密斯分局长，我们的计划时间紧迫，能不能立即找人教会强生计算机的组装？”
“我们的一揽子计划起点，就是这里嘞！时间就是金钱哪！”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史密斯分局长，我想，应该是最后一句吧。
“哦！好说！杰夫！你！现在就去教教这位同僚，高卢鸡的那台计算机是怎么组装的！”
史密斯分局长召唤过来一个谢顶中年人。
谢顶中年人极不情愿的带着两人往某个地方走，一边走还一边抱怨分局长的命令让他可能错过这个史上最昂贵的实验……
昂贵？
可不是嘛！
不说其它的，就光光那一圈的高清监控照相机，每一个都是百万级别的存在，更不要说那块金属做成的屏幕了，说它昂贵也不为过。
但强生却没理会那人的碎碎念，只是低头用着粤语跟金大叔小声的沟通了几句。
“嗰个诺奖获得者嘅实验记录度，我见到咗方块字！”
“嗯，返去话俾相关部门知，将呢只乌蝇揪出嚟！”金大叔眼皮子跳了跳，牙缝里蹦出一句话。
“我就捉住呢只乌蝇挤破佢嘅肚皮将佢嘅肠拉出嚟，再用佢嘅肠勒住佢嘅脖子用力一拉。呵，成条脷都伸出嚟啦！我在手起刀落。哗 —— 成个世界清净晒。”
“睇下佢仲敢唔敢周围乱讲！”
诶，这两人的义愤填膺，还好没传到小呆毛的耳朵里。
要不然，他指定……
开心死了！
挖坑年年有，今年到你家，白头鹰，这个天坑，你们还满意嘛？
第590章 每个地方都有扫地僧，只要你善于发现！
“喏，这里这一堆就是拆解的高卢鸡进口过来的计算机残骸……”
研究员杰夫指了指角落里，零散的一堆电路板。
强生扯了扯嘴角，“不是吧，这一坨，你说是计算机？我怎么那么不信呐？”
说着，强生指了指这个实验室正中间的一个操作台，这个操作台还挺先进，虽然远看像个铁皮柜子，但别人上面可是镶嵌了两块屏幕的，屏幕的下方还有着一堆键盘样的东西，键盘的左边更是有一个类似于摇杆样的操作手柄，看起颇像汽车的换挡杆。
“所以说高卢鸡的东西垃圾呗，就连电路板之间走的都是飞线……我们可是用上了集成电路来当存储器的！”
“那这个摇杆是干嘛的？”
“哈！这才是计算机最伟大的发明！比高卢鸡弄得磁带存储器还要先进！”杰夫研究员兴冲冲的直接把这东西从操作台上拔了出来。
强生仔细一打量，居然还是个木头盒子，盒子下面有两个互相垂直的轮子，身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线缆。
“这叫用于显示器系统的x-Y轴位置指示器！”
“想想吧，通过插入各种抽象的穿孔纸带或者输入容易混淆的逻辑代码来操作计算机，是个多么痛苦的事！”
“有了这个则不一样了！只需要移动摇杆，屏幕上的光标就会移动到相应的位置，再配合键盘上的INSERt和dELEtE两个按键，足以让我们的手指不会抽筋！”
“哦！那还是真厉害！”强生小青年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个上面：“所以，我们能开始计算机组装教学了嘛？”
见自己极力展示的东西没得到应有的尊重，研究员杰夫有些颓然的放下手里的东西。
“哦，好，开始吧……”
“先将这块放在下面，然后这块，这块，最后再将他们用飞线连起来，就完成了！”
杰夫有些提不起劲的指了指墙角的一堆电路板，语速极快。
强生小年轻一脸的懵圈，你妹，这个电路板都是一个模样吧，怎么把它叠起来，飞线？哪里飞哪里？
不管了，先拿起来看看吧！
看着强生小年轻就那么蹲着去碰那堆电路板，研究员杰夫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坏笑，仿佛在期待什么似的。
一直在冷眼观察的金大叔伸出左脚，勾……
强生马上一个屁墩坐在地上，金大叔又瞥了这个研究员一眼，看见他眼里透出一抹遗憾，稍微松了口气。
“诶！杰夫!我提出了赚取福利的计划，你听说了嘛？”
“嗯！大善人LARRY，当然听说了！不过，与我何干？你的这些福利，通过部门走下来，能有个芝麻粒大小的落在我们嘴里，就算好的了……”
杰夫耸耸肩，回到控制台前，摸起了那个摇杆。
金大叔走到他的身后：“这么有感情，这个位置指示器是你研发出来的？申请专利了嘛？”
“嗯！相关的论文一直卡在我导师那里，专利的流程走了一半也没了下文。可是，这个真的是个好东西嘞！”
“冒昧的问一下，您的导师是？”
“斯坦福的增强研究中心的恩格尔巴特！”
“诶，我就说cIA不能进，老师肯定认为我是霍夫斯塔德一伙的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对我……”
“杰夫！我要是能让你的论文通过，并且在我们还未组建的‘电器超市’里帮你推销你这个x-Y轴位置指示器的话，你能不能为我们前期的计划尽一点力哪？”
“认真的教会他，计算机的组装方式？”
“真的？”
“当然！我是谁？诚实可靠的LARRY！cIA福利的拯救者LARRY！职场霸凌最好的倾听者LARRY!”
“这些评价，你也有过听闻吧！”
看着秃顶的杰夫还在迟疑，金大叔俯下身子，说出的话音更显柔和：“杰夫，杰夫，我亲爱的杰夫。”
“想想吧！当你通过自己的研究成果，获得大把大把绿油油的美刀，把它抱回家，铺在你新换的大床上，你那老是嫌弃你为什么还不出人头地的妻子，会迸发出怎样的热情？”
“你可爱的孩子，捧着毛茸茸的玩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你，同时开心的说一句：最喜欢爹地了……”
“哎呀呀，那温馨的场景，可真让人羡慕啊！”
金大叔描述的场景，让杰夫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也笑得跟花一样。
“干了！”
研究员杰夫弯下腰，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摸出一个金属外壳的盒子。
“LARRY！这是我的论文，就拜托你了！”
说完，又掏出两个手环一样的东西，给强生扣了上去。
“幸运的家伙！感谢LARRY吧，要不然，这两百万美元的损失，我就算到你头上了！”
“诶？”
“呵呵，你这充满静电的手，触碰一下这些暴露出来的晶体管，你猜它们的结局会怎么样！”
“FUc……”
……
时间飞逝，又到了晚上。
强生小青年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杰夫还在为他讲解这个飞线怎么飞……
就是讲一讲的，连杰夫讲解的语气都慢了下来。
好在强生虽然生在国外，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一点，学得还比较通透。
“杰夫！不对吧！虽然麻烦你讲了第二遍，但你刚刚说这里的飞线是接在端口c上面的。”
“可你第一次明明说，端口要接到A上面！”
“真的？”
“废话！你看看我画的图！”
“(⊙o⊙)…”
“高卢鸡真他娘的懒惰！谁家电路板不标明端口的！”
杰夫探探脑袋，看了一眼电路图，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强生深表赞同的拼命点头。
“我怀疑，让他们自己重新结一次，怕是他们都会被绕晕吧！”
强生把脑袋贴在地板上开始冷却自己激动的脑仁。恍惚间仿佛看到一簇呆毛随风飘摇，并且有“桀桀桀”的怪笑传来。
嗯？幻觉吗？
杰夫咬了咬牙，看向一边翻看着他那个论文的金大叔。
金大叔抬头，露出八颗牙，仿佛还有“叮”声出现。
“要教会哦！杰夫！美好的生活在向你招手！”
不管了！
杰夫起身，跑到操作台前面就是一阵敲击。接着，把控制台前面的一个柜子平转了180度。
一个由多块屏幕组成的电视墙出现在金大叔他们眼前。
随着杰夫快速的输入指令，电视墙显示出一阵扭曲条纹后出现了一张彩色的图片。
“哈哈哈，我就知道高卢鸡的东西不靠谱，拆的时候我已经把照片拍下来了！”
“让我来看看，这个飞线到底是接到哪的？”
随着杰夫搬动他发明的那个x-Y轴位置指示器，照片居然放大了一些……
嘶……
彩色电视并不让金大叔他们感到惊讶，毕竟54年的时候，RcA（白头鹰无线电公司）就推出了第一台彩色电视机，并且，早在51年的时候，就有彩色商业电视节目出现。
他们惊讶的是，照相机拍摄的照片，竟然能在计算机上播放出来！还能放大！
这是什么天顶星技术！
“杰夫！这个照片的技术，也是你发明的嘛？”
杰夫专注的看着屏幕，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飞线里，寻找着他标错方向的那一根。
“嗯！”杰夫指了指角落的一个机器。
“不实用！当初这张照片扫描了将近3个小时。分辨率还是太低了！不过黑白的话，速度倒是挺快，十分钟就行了！”
“杰夫，这个我也帮你申请专利啊！论文要不要一起给我呐？”
金大叔笑得很和蔼。
就像一只看见了小灰灰的方脸狐狸。
“行！”
第591章 要玩具嘛？带回去给孩子玩吧！
深夜，白头鹰国某港口浸在墨色里，唯有码头的灯柱在海雾中洇开昏黄的光斑，像被揉皱的旧报纸。
一群裹着长风衣的身影合拢成铁环，将几个瘦骨嶙峋的轮廓锁在中央 —— 其中既有眼尾未脱青稚的少年，也有额角爬满深纹的中年人。
金大叔指间捏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正挨个为他们摘去脚镣手铐。
他的动作出奇缓慢，指尖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般轻柔。可即便如此小心翼翼，那些因长期禁锢而磨出的深褐色血痕，早已在众人手脚上结痂又开裂，每一次金属链的挪动，都让他们的四肢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金大叔只能让自己的动作越加轻柔，想以此表达自己的敬意。
当最后一副镣铐落地，金大叔直起身，坦然迎上对面投射而来的愤怒目光。
“Remember your mission. Someone will contact you in due course!”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奇怪的顿挫感，尾音被咸涩的海风扯得细碎。
他朝身后抬了抬手，立刻有风衣男拖着四轮小车碾过碎石地，嘎啦嘎啦的声音，让被围在其中的几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里面是些换洗衣物，穿上吧。至于你们被扣押的行李……” 金大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歉意，“很遗憾，下落不明。不过相比能重获自由，那些身外之物应该还算能舍弃吧？”（英语.）
“为此，联邦政府特别准备了补偿。” 他刻意加重了 “特别” 二字，“每人一万美元，相信这些钱足够用于抵充你们的损失了！”
随着金大叔的手势，另一名风衣男子满脸不情愿地掏出个裹着塑料袋的物件。
码头的灯光划过，几名小年轻看着这位类似于自己同胞的家伙有些疑惑。
“白头鹰当局，会那么好心？”有人低沉开口，用的自然是汉语。
“嗯，对自己嘅雇员，都会大方啲嘅，不过你哋亦要紧记畀你哋嘅任务！”
金大叔这番话说得很含糊。
？
带着浓重粤语腔调的话语，让现场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个cIA的人听得懂汉语？不过，他说的什么鬼话，听不懂啊？
这群小年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都沉稳的没有开口询问。
倒是其中一个中年人瞳孔骤缩，原本冷漠的眼神泛出一抹激动。
当塑料袋递到面前，中年人上前半步接过。
冰凉的触感混着黏腻液体从指尖传来，他下意识皱眉，将沾着不明液体的手举到灯下。暗红的色泽在光影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低声呢喃：“还以为是油漆，没想到是血？” 忽然抬头直视金大叔，“话说，你们 cIA 的血也是红的吗？”
金大叔不慌不忙地戴上宽檐礼帽，阴影瞬间吞没了他的面容。中年人竭力眯起眼睛，却只能捕捉到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这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
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藏着燃烧的星火。
“有的！”
简短两个字落地，金大叔已利落地转身，“快上船吧。”
“等等！” 急促的喊声划破夜色。
“嗯？” 金大叔偏过头，帽檐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的行李里，原本有一些给孩子买的玩具，是白头鹰国独有的。这个也遗失了嘛？能不能给我半天，不，一小时的时间。这好不容易出趟国，总要带点回去吧？”
中年人向前两步，想拽住金大叔的衣角。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四周的风衣男手臂动了动按上腰间，中年人觉察到了这一点，触电般缩回手，喉结滚动着不再言语。
“哦！还把这个事忘了！”金大叔一副懊恼的神态。“不过，大半夜的没有那个玩具店会通宵营业啊！”
“真是懊恼！”金大叔低了低头：“给孩子的心意，自然是要上心点。算了，我吃亏点！”
“强生，把车里的东西拿来！”
一直隐没在黑暗中的强生小青年，低低了应了声，扭头就往码头外面走，虽然他清楚，外面的那辆小车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但，“金大叔不会害自己的！”。
秉承着这个信念，强生紧了紧自己的裤腰带，某可不可明言的两瓣中间那里，他可是夹了几盘了不起的磁带的。
……
码头入口处，昏暗的灯光下，强生有些焦急的左顾右盼。
“滴滴答滴答……”
一声明显西海岸风格的喇叭，将他的目光吸引。
一辆像船那么长的敞篷跑车停在黑暗中。兀的，车厢的照明灯亮起，照亮一片在夜风中轻颤的金色卷发。发丝如融化的蜂蜜般垂落肩头，衬得车主的侧脸宛如文艺复兴油画里的天使。
顺着头发往下看，美，美极了！
但，等她转头，另一边脸蛋上的殷红痕迹，又让她多出了几分凌厉。
见强生在打量自己，木兰娇俏的小脸对着他勾了勾，同时指尖不耐烦的敲打了几下车门。
强生小青年有些发呆，好美的人。明明隔着雾气般的距离，却偏要在人心里烫出个烙印。
“瓜娃子！搞快点！东西在后面，自己去弄。老娘还要扒船，没空跟你扯散散！”
“咔嚓”强生小青年隐约感觉心灵深处传来劈裂的声音。
你妹，这反差感太强了点……
“狗日的资本主义，一个玩具都要做的嫩个大。走了！”木兰不耐烦的继续开口，一个鹞子翻身就从敞篷车的驾驶室内窜了出来。
大大咧咧的拎起一个旅行包就往外拽。
眼尖的强生沉默拦住这位金发美女。
“搞啥子！”
强生不语，轻轻点了点木兰拉着的硕大旅行包。
“哦！”木兰恍然大悟：“虽说见面分一半，但这可是老子的战利品！不过……算了！”
木兰拉开旅行包，从里面掏了一叠绿油油的钞票扔给强生小年轻：“给，拿到花！”
“不是，大姐。那是艘游轮，你拎着个血呼啦擦的旅行包上的去嘛！”
“你脸！脸上也有啊！”强生小年轻激动的开始比划：这血呼啦擦的娘们，咋看着就不像好人哪！
“切，这算啥。老娘还顶着大粪出克林姆林宫哪！”
木兰大咧咧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一点也没为自己来个半毛钱的解释。
“大姐，我姐姐可是要跟着你上船的，麻烦您收敛点！”强生小青年一个弯腰，脑袋直挺挺的磕在了车头上。
“废话多！老子有分寸！上船了别说你认识我！”
木兰扛起旅行包就跑，强生小年轻抽动着嘴角，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这辆敞篷车上。
车后座，凌乱的摆放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包装盒。
其中最长的那个就将近四米，和它类似的包装盒还有足足三个之多……
第592章 玩具真好玩，将近四米的全仿真战略潜艇！
等强生夹着自己的臀部，好不容易将这几个大盒子扛回码头，不远处另一个码头停留的游轮已经发出了长长的汽笛声。
“Revell出品的华盛顿级战略核潜艇，1:253比例。就连鱼雷舱都一比一还原！”
“这个是USS Lexington 海权系列航空母舰模型，对标的是列克星敦号航空母舰。”
“这份礼物，足以说明我们的诚意了！”
“带回去吧！让你的孩子感受下白头鹰的伟大！最好能让他子承父业，继续为我们服务！”
金大叔又用那种奇怪的顿挫感说出了一段英语，同时，在‘我们’两字上，又加重了语气。
中年人沉默的看着那群风衣男把玩具的外包装拆了个精光，甚至还打开仿真模型的内部舱室一一查看。
“真的是一比一仿真？就连发动机舱都还原了？”
“嗯！”
金大叔微微低头：“白头鹰了不起吧！就连个玩具都做的这么好！所以，干好我交给你的任务！这样，才能和我们一起拥抱未来！”
中年人梗了梗喉咙：“确认了，确认了！这种独特的说话方式，还有他最后没有说联邦，也没有说cIA，而是用的我这个词……”
“我猜，你更想用另一个称呼来替代这些名词吧？”
“同志？”
中年人脑海里飞速的转动，眼睛里挂上了泪花。但，他却闷闷的把头转到一边。
不行，不能多看，甚至，连那双泛着火花的眼眸都要从自己的脑海里忘掉！
……
许久，查不出什么问题的风衣男把那几个玩具交给了中年人。任由这几人登上了停靠在码头的小艇。
强生则低着脑袋，率先跑到了小艇的驾驶室拉燃了小艇的马达。
看着小艇快速的向游轮驶去，金大叔藏在衣袖里的手套又动了动。
隐藏在帽檐下的双眸也变得有些灰暗。
啧啧，气场变了哪！
领头的风衣男有些忸怩的凑到金大叔身边：“LARRY！哦，你不会对我们不满吧！要知道这可是例行公事。本来你突然拿出个东西，就已经违背流程了！我们可是顺了你的意愿，让他们顺利登船了……”
金大叔掏出一把雪茄，散给了风衣男们，对着他们展示自己完美的笑容。
“不会！应该的，还要多谢你们，没动什么手脚。要知道这几人可是我们福利计划的核心，出了差错就不好办了！农场那个着名的娱乐活动，好久都没有展开了哪！”
“不会个屁！”听着金大叔表面和蔼，实则威胁的话语，领头的风衣男暗暗咒骂。
至于金大叔提到的“娱乐活动”，嗯，你们看过电影“大逃杀”吧？
这个娱乐活动跟那玩意类似，都是cIA的内部刑法之一。反正参与这个活动的，就不会有能动弹的留下。
而金大叔，目前局长大人眼里的红人，是有能力把自己这一群人送进去玩玩的。
金大叔看了眼冒出冷汗的风衣男，拍了拍他肩膀。
“注意，没有下次了！”
说完，金大叔就愣愣的看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远远的一阵歌声传来……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风衣男领头的也听见了，看着金大叔的一张臭脸：“嘿，这还唱上了！boSS，要不要在给他们点颜色尝尝！”
“怎么给？”
“嘿嘿，我们在游轮上还有人手的！只需要一个启动暗号就能激活他们！”
“嗯？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安排！”
“呃……”风衣男看了看四周：“还记得被您弄下去的那个原主管嘛？他被调到了东南亚地区担任行动队指挥，这次的方案就是由他……”
“哼！”
金大叔冷哼一声，向前几步，直接来到了码头的边上。
浑浊的海水卷着浪花，狠狠的击打在木质的桥架。
金大叔站在这里，默默的附合起了歌声：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你不用把我来埋葬……”
风衣男沉吟了一会，跟着上前：“boSS，这个的行动是由他私人发起的。项目执行书还在我的手里，并没有往上提交……”
“你喊我boSS？”
“呵呵，您计划的进货口岸，能固定在这个港口嘛？这里的人我都熟悉，不管是海岸警卫队还是码头的搬运工！”
“你叫什么？”
“拉瑞！黑鲨杰克！另外，旧金山的司徒大人，是我的教父！”
风衣男拉瑞将手里的文件卷成了一个小圆桶，就那么直愣愣的伸着。
金大叔古井不波的脸上，终是泛起了一丝涟漪。一双手也从大衣里伸了出来。
左右双手各以拇指直伸，食指弯曲，其余三指直伸，对着风衣男行了一礼。
“三条大路通京城，孔明操练百万兵。桃园结义三兄弟，同心协力破曹营。”
风衣男往后一退，笨拙的也摆出了“三把半香”的礼节。
“桃花开放万里香，久闻阁下是英良。天下英雄红花会，自己莫把自己伤。”
金大叔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嘿，你们藏的够深的！”
“混口饭吃。最近日子不好过，您也是知道的！”风衣男苦笑：“再不找点营生，连染头发的钱都给不起了！”
“啧！想当年那位老人家手持双枪为前辈在白头鹰演讲保驾护航，是何等的威风！你们混得可够差的！”金大叔接过风衣男手里的纸筒，也没展开看。反而把纸折成了方块，顺着木头廊桥就丢了下去。
“诶？您这是？”
风衣男杰克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向金大叔。
金大叔摇头：“走吧！回去计划一下！”
“诶，我是继续叫你杰克，还是叫点别的什么？”
风衣男苦着脸：“您还是叫杰克吧，教父起的名，有些口语化了！”
“说来听听？”
“浩南……”
“挺好听的呀？”
“呃……”
两人说着悄悄话，缓步走远。
这时，一个胳膊从桥下探出，捡起了那张被叠成方块的文件。
“诶，又要钻冷水。老娘真是命犯太岁！不过，cIA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嘴里嚷嚷着要提早登船的木兰，从廊桥下探出身影，将文件保管好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
“呵呵呵，有两把刷子也逃不过金大叔的算计。两个人而已，除掉了，同志们就安全了吧！”
第593章 爆炸范围过大？不要紧，阵地在就行！
“注意了！”
“注意了！”
“注意了！”
“要紧的事情说三遍！这个云爆弹就不是为了单兵作战研发的！”
就在木兰吭哧吭哧凭着自己的两条胳膊追赶缓缓驶离港口的游轮时，江夏也在对着一帮大头兵苦口婆心。
“你看！通过气体膨胀公式，以及气溶胶所需达成环境条件，通过量纲分析法推导一下……”
R=k（p\/E）^1\/3*t^2\/3
R 是燃料抛撒半径；
E 是爆炸能量
p 是空气密度；
t 是时间；
“由此可以得出，这个满足云爆弹起爆条件的最低当量为2吨tNt！”
说到当量，江夏有些惭愧：诶，还是低了点，弹体加起来都快800千克了。爆炸当量才勉强2吨tNt。
要知道老毛子后面弄出来的FoAb，七吨的重量，但别人的爆炸当量竟然高达44吨tNt，比不了比不了！
真不知道他们往里面塞了啥东西，诶，只能期待郭老师那边弄出高一层级的含能材料了。
“那么，它的爆炸范围足足有三公里！但是碍于我拙劣的引爆知识，和引爆导线的制约，它最远只能在一公里外引爆！”
“一旦点燃引爆按钮，能不能炸到敌人不好说，但自己大概率是会被爆炸‘照顾’了！”
江夏双手做了个爆炸的样子：“这不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嘛！”
“要不然还是再缓缓？我把制作资料提交上去，相信我们的军工专家一定能解决这个矛盾点的。”
江夏说完，一脸真诚的看向围拢过来，想让他搓几个云爆弹后带走的换防团团长他们。
本来也是，这玩意江夏最初的设想就是用轰炸机往下扔的，而且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老大哥他们家的钢铁洪流，从来没有想过把它弄成单兵的形式。
虽然知道这种玩意，后期能发展到用火箭筒就能发射，但没办法。爆炸学这玩意可不是知识不够，装量来凑的东西。
一个弄不好，那不仅仅是耳朵聋了的事，小命都会不保嘞。很惜命的小呆毛并不打算在这方面继续深入，做出能堪大用的机械设备才是他擅长的不是？
不过，听着江夏说起云爆弹的爆炸范围，团长激动的打起了摆子。
“您是说，这个云爆弹的爆炸范围有那么大？三……三公里！”
“对呀！但是引爆距离只有一公里！因为我们目前引爆器由于信道通讯的制约，超出一公里的范围后，会引发信道阻塞。那么引爆信号就会和云爆弹里面的石英计时器产生误差，从而……”
江夏看讲不明白，干脆又在雪地上写起了公式。
Rcloud=a?q^b?t^c
嗯，这个公式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高斯拟合罢了。后世某个气象局下属的民兵连，还用它来算云雾半径的变化模型而已。
谁料，刚写了一半，团长的大脚丫子就毫不客气的踩了上去。
“小江工，甭写这些弯弯绕绕了，” 团长搓着手，哈出的白气裹着兴奋，“咱看不懂，但咱知道这玩意儿够劲！来两枚呗？作为交换，我们把这水库挖得比现在大一圈！”
“诶！您没听懂啊！”江夏愕然：“引爆人跑不掉的！二次引爆后，云爆弹的爆炸速度是以毫秒计算的！你就算开着车……”
“我们不需要跑！”团长猛地扯开军大衣，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勋章“我们就是一根钉子！我们要牢牢的定在阵地上！三公里的范围啊！就算拼到最后一人，把它爆掉了，造成的空窗期足以让我们之后的兄弟部队接手阵地防御了！”
他突然转向身后的战士，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火把：“同志们！咱们部队的传统是啥！”
“只吹冲锋号！不打退堂鼓！”声音撞在雪地上，惊起了朵朵飞花。
“小江工心好，还在担心我们不能及时脱离这个宝贝炸弹的爆炸范围，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
围拢过来的战士们一个个开怀大笑。
“哈哈哈！到时候，我估计都死球了，还怕个屁啊！”
“炸了好啊！都说一换三赚了。要是我最后引爆，那不成了一换三千？太它姥姥的值了！”
一个精瘦的战士越众而出，“团长！我申请做这个炸弹的引爆手！到时候我一定把自己藏的好好的，等你们死光了，我就趁着敌人占领阵地的时候引爆！指定给敌人来个响的！”
我去，你这个乌鸦嘴!
江夏等着战士们给这个小年轻来上一套“杆儿人”（玩过吗？抬起某人，对着大树或电杆，瞄准，撞！）
谁料，那小年轻等来的却是一堆老战士的拍肩抚头的称赞。
教导员坐到江夏的身边。
“我们的战士都是很好的！没有比我们的战士更好的兵了！”
教导员含笑，看着那个说要最后引爆炸弹的小兵被老兵们围在中间，享受着热情款待。
“那个小兵，他姓伍！他有个哥哥，你应该认识！”
江夏在脑袋里飞快的找寻着伍姓的英雄，可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出对应的人。
“还有，小江。你也知道我们是去边境换防的。你的级别，应该知道最近边境发生了什么事吧！你的防弹衣去的很及时，但，那块地方他们占据了天时地利。”
“根据上级的指示，我们这次去驻防，主要就是在西段增设一些哨卡，并且将部分哨卡向前推进，恢复山口附近的正常巡逻。”
“我们怕啊！怕的不是光荣，而是怕他们闯进我们的家门！”
“难打啊！真难打啊！一想他们得到白头鹰和联盟的共同支援，我们心尖尖都提起来了！”
教导员目视前方，眼睛却没有焦点。
江夏有些沉默，啧，难道要告诉他们，这一架打的对方连夜搬家？估计教导员也不会信的吧。
主要也是阿三们太能吹了，一直在国际上叫嚣什么军事力量世界第三。啧，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个“第三”是个魔咒嘛？
整的要开战的时候，我们家这边集结了一群大佬开会，组了个堪称豪华的指挥阵容。
罢了，罢了，不多说。
江夏想了想，觉得这场争斗，应该不会有云爆弹出场的机会。要是有这么个东西，能给战士们压压阵脚那也是挺不错的。
随即点了点头。
“那就装吧！不过，云爆弹的这批燃料，还有一年就到报废期了。如果没有上，记得按流程销毁！”
组装云爆弹这事，有了第一次，那么接下来的几次就不会太难。尤其是有了第一次的详细参数后，更不叫什么事。
江夏两三下就完成了三枚云爆弹的组装，最后甚至有余力用环氧树脂对其中的一些连接电线做了个加固。
“好了！完成！”
江夏拍手，看着面前三坨由不锈钢压力瓶组成的玩意满意点头。随后掏出石英谐振器递给了教导员。
“最后装配的时候一定要把这玩意放进去，这玩意就相当于子弹的底火。没有它，这堆玩意可爆不了！”
团长盯着眼前几坨不锈钢压力瓶，总觉得跟想象中的炸弹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既然是小江工做的，那就先姑且一信吧。
看着团长疑惑的样子，江夏也不想解释：
哼！难道我要说，把“大小姐”拆开，那也不是个炸弹的样子嘛！
嗯，这个还真没错，大小姐内部球体的构造，要是你不看说明，说它是个毛线团也没错，各种线缆绕的飞起，真的很像！
“诶，小江工！我们能不能做个木壳壳把这些东西装进去？”
“哦，随意！只要保证燃料能在第一次引爆的时候喷在空中就行了！”
“嘿！小江工，那你看，我们做个这种壳壳好不好？”
“嗯？”江夏看着团长手里举着的一个小孩手臂粗的模型，“这不是导弹的模型？您从哪弄来的，还挺好看！”
“嘿嘿嘿……”
团长咧开嘴刚想说什么，一根粗腿就从他身后袭来。
“嘿个鸡毛啊！你个狗东西，拿着我的宝贝当成自己的了是吧！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还当你是什么好人！”
“让你引荐江工，你倒把老子的宝贝拿出来充面子！还让老子等了大半天！我呸！”
一个粗壮汉子从“屁股向前，平沙落雁式”爬在雪地里的团长手上，夺回了导弹模型。
看向江夏的时候，脸上的怒容瞬间垮成谄媚的笑：
“嘿嘿嘿……小江工！”
那谄媚的样子，让他身后的两名战士不自觉的捂脸，并且退后了几步。
“咱营长刚骂别人嘿个鸡毛，怎么转头自己就嘿上了……”
“啧，营长还说跟江夏是熟人呐！结果，跑过来还要这个团长引荐？”
两个战士的嘀咕声传到江夏耳中，咦？
好耳熟！
哦！这不是说什么展开支架的那个“活爹”嘛？
面前这个，应该就是被小刘秘书摧残过的导弹营营长吧！
他们怎么摸过来了？
第594章 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图－4也不列外
江夏憋笑，我们的战士太可爱了。原本教导员带来的压抑情报，瞬间就被打消了不少。
看着有些面红耳赤的营长，江夏热情伸出双手。
“营长！好久不见！我说这个模型这么眼熟哪！是你自己做的嘛？”
营长看见江夏的举动，腰板子都直了直。
“嘿嘿！是的！还不止那！这是我用捅下来那个U-2的零件做的！又好看，又有纪念意义！”
“这不，我们能打下来那只鸟，您也出了大力，索性就带过来送您一个！”
江夏接过营长手里的模型，外表真的跟记忆里，萨姆二的导弹差不多，可见这位营长真是用了心的。
就连焊缝都被打磨的均匀规整，拿在手里一点都不扎手嘞！
嗯？等等，一点不扎手？
江夏有些不雅观的用手开始在这枚弹弹上开始探索起来。
“营长，谢谢！这份厚礼我就收下了！”江夏心中有疑惑，但这也不妨碍他帮助这位说大话的营长解围。
毕竟，这位营长的照片，还待在某些专业杂志上面，别人的名头可不简单。
而且，名字也很好听：振兴华夏！
由此来算，岳营长说和他认识，也不算错！
你看，江夏这么大方的接受了岳营长的礼物，让那两个碎嘴小兵又开始惊呼了嘛？
“呀！营长真的认识江工？”
“嗯！看来营长还是没说大话，刚刚不直接来找小江工，应该是那啥条例的原因吧……”
保全了颜面的营长老怀大慰，越看江夏越顺眼。
不过，虽然小江工是好人，但，该提的要求还是得提。没有了擎天柱，岳营长真觉得其余的卡车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呃，黄河卡还是可堪一用，特别是换装了新式发动机的黄河卡，但那也比不过擎天柱！
岳营长先是转身吓退想冲过来叨叨两句的团长，又借着递导弹模型给江夏的时机，低声说到：
“小江工，谢谢！不过，求你了，去帮我看看擎天柱吧，只要你帮我修好了那个大家伙，这种模型，我多做几个给你啊？”
哦！备份的那台擎天柱，是被空军大佬弄给导弹营用了啊！怪不得说我也出了一份力。
这么看来，这个模型拿着倒也算正当。
经过岳营长的介绍，江夏这才把事件的节点串联起来。
“没问题！”江夏答应的很爽快：“不过，您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U-2的外壳给切下来的嘛？”
岳营长有些摸不着头脑：“很重要嘛？这是我回来前，顺手找广东的一个厂子弄的。当时就想着来求你，求人嘛总得带点小礼物不是，穷当兵的也没啥拿得出手，想了半天就把主意打到U-2剩下的碎片上了。”
“反正我顶烦这玩意，这么一改，倒是心情舒畅了不少！”
“哦！对了，我去取的时候，厂家很是抱怨了一下这东西不好切，换了好几种方式才弄出来的！我也没亏待他们，多给了两块钱的加工费哪！”
不好切？
换了好几种方法？
加工费多给两块？
这他娘的是什么狼虎之词！
江夏有些口鼻歪斜。
U-2啊！这鬼东西用的外壳可是钛合金啊！
并且，白头鹰的这个钛合金还是目前超级保密的a+β钛合金，这种钛合金在加工的时候，难度不是一般两般！
不仅容易和刀具发生化学反应，就连切削工具都得用专用的！甚至切削时候的冷却工艺也不能落下，这样，一块合格的钛合金才能加工出来。
结果，岳营长，你告诉我，你多给了两块钱的加工费，那个厂子就把钛合金加工成了导弹的模样？
这他娘的什么神仙工厂！
这……
全国的工业大摸底，是不是该提前进行了？
坐上小吉普，跟着岳营长去维修擎天柱的江夏摸着下巴颏决定去找夏部长要项目书的时候，跟他好好的说上一嘴。
……
前行复前行，又补了一觉的江夏裹紧身上的毛衣。
“不是，岳营长，你这又是把我带到哪来了？我可不坐这个大家伙哈！”
江夏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举起右手像招财猫一样对着它晃了晃。
“好久不见啊，空警一号！”
“您年轻的时候，真威风！”
第595章 我的机加工，就是华国第一！
“小江工？你想上去看看？”
岳营长搓了搓手，“有点难办啊！这个东西一直被围着的，等闲我们都不能靠近嘞！也不知道上头要搞什么，反正就是不让人进！”
确实是这样，现在的这架图-4可不是完整版的，两个大翅膀都被人拆了下来放到了一边。
机身上还被开了两个洞，通过那个大洞，可以看出这架图-4弹仓内的投弹支架也被拆了下来，机身内部的电线更是被拉得东一坨西一坨。
也许是机身太大的缘故，有关人员只是在机头的位置搭建了一个类似于帐篷的东西，把驾驶舱挡得还比较严实。
但，这么一个被大卸八块的东西，江夏为什么会说这是空警一号？
也许，是它旁边摆了一个大圆盘盘吧。
一个图-4的机体，外加一个蓝白相间的大圆盘盘，这不是我们第一代预警机“空警一号”是啥！
至于说好久不见，那是因为后世的时候，这架验证机就停在小汤山镇那边的航空博物馆展览哪！
江夏甚至还登上去参观过。
嗯，是的，这个博物馆按要求是不能登上实机的。但，耐不住最早管理这个博物馆的，都是队伍里的大糙汉子。
大糙汉子最喜欢啥？
那当然是祖国的花朵啦！
江夏那时候打个小工，是这群花朵的课外辅导员，借着这群花朵的光，也有幸上去参观过。虽然一些主要的设备都被拆光了，但要说内部构造，恐怕比现在正在机身上忙碌的相关人员都要清楚的多。
不过，这架飞机不是在六十年代末才开始改装的嘛，怎么现在就开始大刀阔斧的动手了？
算了，先不管，毕竟自己对于电子和雷达什么的，是门外汉的门外汉，哪比得上专业人士。
……
想通这点，江夏不再纠结，只是看向岳营长：这个浓眉大眼的也不是啥好人，咋就把自己带到未完工的空警一号这来了？
这种东西，代表的意义可不比“大小姐”小！
“那你还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不是要修擎天柱？我还以为你学某位玩菜刀的来个‘白衣渡江’……”
“哟，误会了！擎天柱就停这边的！”
说着，岳营长引着江夏往里走，边走还边解释：“我们那边的驻地您也是知道的，绝对禁止明火。”
“擎天柱现在太大了点，驻地太小摆不下。这个机场地方宽，正好有个新建的机库还没停飞机，我就缠着上级把擎天柱先停到了这！”
变大了？你唬谁呐！我可没有把变形模块给它们装上哈！
走进机库，江夏终于是明白为什么说“擎天柱”变大了……
“(⊙o⊙)…！”
“原来您说的变大了，就是被拍扁了的意思啊！”
江夏叹了口气，扫描仪都不用开，随手捡起一旁散落的绿色钢管，对着擎天柱底盘上的东西，一路敲敲打打下去。
叮叮当，叮叮当的声音顿时弥散在这个机库。
敲完了，江夏随意的坐在一堆钢管上，摸出了自己的纸和笔。
“诶，这已经没有重新维修的价值了……只能看看它的末端设备是不是完好了。要是还可以的话，照着图纸把这个天线拼起来也不是不行，但电子这块我真的不大行啊，拼起来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江夏随手画了张图，对着岳营长比划了一下。
可惜岳营长早就被江夏的没有维修价值给说懵了，哪还有心情看他的图纸。
“不是吧，小江工！它能行的！当初刚被砸了，它都硬挺着开回了营地嘞！您救救它吧！”岳营长拉着江夏的衣角哭汐汐。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卡车了！要不是毛子那个导弹架不敢动，我一准把车队的车全换了！”
“诶！”江夏玩味的笑了笑：“你是说修卡车？哦，那没事了。我还以为你想让我把这些七零八落的管子拼起来。”
岳营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哪能啊！说是修擎天柱那就是修它，哪能夹带私货哪！”
“嗨！这堆管子是‘匙架’雷达，娘嘞，U-2倒是被打下来了，这目标指示雷达被报销了，真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拉回来的时候，就让雷达所的人看了看。他们最开始说修，弄了半天又说不好修，直接换新的；可是新的没等来，他们又神神秘秘的说换成国产的……”
“这么一天变一个说辞，咱也搞不懂。毕竟我们只管用，相关人员考虑的就多了……”
“还有，指示雷达不到位，我们的防空能力平白少了一大截！要不然我就该继续待在广州那一段了！最近对面的人可不老实了！诶，好多战功等着我去捡哪，平白便宜了老胡他们！”
听着岳营长的絮絮叨叨，江夏却对他好感大增。
不为其它的，他那一句不夹带私货就让小呆毛对他的好感点满。
娘嘞，真以为我是傻的嘛，一帮大佬们夹带私货的行为，大老王都看得出来。
看在大佬们一心为国的份上，小呆毛也就忍了；但你一个不是很熟悉的人弄这么一手，就让人有些腻歪。
还好，这位营长是个实诚人，江夏喜欢和实诚人做朋友。更喜欢那种渴望着暴揍敌人的英雄。
为此，江夏又一次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难在精度、卡在材料、弱在系统。营长，你也别苛责相应的研究员了！”
“进口萨姆2 的时候，雷达的图纸有没有给一份的？”
“没有！只教了基本的操作手法。我们的‘号手’倒是有几个曾经去他们基地培训过……”
“小江工！您的意思是，这个‘匙架’雷达您也能修？”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岳营长这个实际军衔是大校的家伙，没想到坦诚了一把还收到了这种意外之喜。
“有图纸就好办！毕竟需要考虑天线振子的长度和间距、反射面的曲率，你这个被压成一堆的了，实在没办法参照啊！”
江夏很牛气的昂起了脑袋。
嘿，我只是说电子这块不太行，可金属加工这块完全没问题嘞！
只要有图纸，我分分钟给你……
嗯，给你请厂里的大师傅焊出来给你看啊！
第596章 我说空警咋那么早冒出来了，原来是你小…不，是你老人家
“您等等！我去找这里的研究员要要！正好他们的一个啥工程师要来！”
说着岳营长兴冲冲的就往外跑……
结果，没跑几步，又不好意思的调个头回来了。
“小江工，这~这算是夹带了吧！”
“对啊！偏离了原本目的的举动，就是夹带哦！那，你想不想要这种夹带哪！”
耿直的岳营长急得转了几个圈：诶呀呀，咋办，都想要啊……
“没事！这个夹带我喜欢，到时候多帮我做两个模型呀？还有把那个厂子的联系方式也给我下！”
岳营长看着笑嘻嘻的江夏不像是在说反话，当下也是一乐，敬了个礼径直去找人。
江夏笨拙的回完礼后，才后知后觉：咦？我回军礼是不是不大妥？
算了，先想想该怎么搞定这些东西吧。
制作工艺目前来看，应该是没多大问题。这个直径的中空铜管，那条冷轧线应该还是没问题。反正不是什么复杂截面的中空铜管，用多辊冷轧机就行。
就是芯棒可能要重新做一个，不过也不碍事，正好借着回访那台魔改版真空泵的机会，请东北老大哥弄个出来就行。
江夏这下正文八经的打开扫描仪，看了看老毛子做的这个雷达天线。
“咦……真磕碜！这厚壁公差都有0.08mm了.哼哼！咱得那条线可以做到±0.05嘞！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啊！”
觉得自己可以做到还原这个‘匙架’雷达的江夏，开心的哼起了歌。
走到擎天柱面前掀开机盖，准备好好看看这位“伤兵”有没有伤到心脏，
“诶，对了。厂里的铜还够不够啊，上次做离心机的时候，好像用的差不多了！”
江夏摆弄着一节金属管，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刘秘书。
对，是小刘秘书，大老王被江夏叫去给科学院送那个“数字电台”的图纸了。
好东西当然要全面铺开才行。有了江夏电路连接方面的图纸，希德博士那边努努力，说不定能把三块板子集合成一块。这样体积更小，更好用嘞！
小刘秘书回想了会年前的工作记录，肯定的点了点头：“没了！需要再向冶金部那边申请一些，但……”
“这个东西没有项目书支撑，石景山那边够呛能满足你的要求！”小刘秘书指了指面前的烂摊子。
“切，没指望他们。我管东北老大哥那边要！石景山这块小气吧啦的，一点都没别人豪爽！”
江夏向后招手：“兄弟，把那边一堆的铜锤给我取个大的来。发动机机盖有些变形，等我给来来两下子！”
小刘秘书把锤子递给江夏，还怕他从车头掉下来，又从机库的角落里给他推了个带滚轮的脚手架。
“诶！你小子没吹牛吧！雷达这玩意可不好弄，你别把大话说出去了，到时候下不来台可别怪我没法救你。那个岳营长可是个暴脾气，也是个可怜的……”
江夏举着铜锤正在梆梆梆，闻言顿了一顿，又继续干活。
诶，小刘秘书，我知道这位营长的事迹的。不仅知道，还知道的比你多，最起码别人是最美奋斗者这事，你不知道吧！
可，你要说别人可怜……
诶，多少有些词不达意，虽然这位岳营长自从接手导弹营后，军旅生活就和家人隔绝了。
嗯，就跟俺爹一样。无法通过电话直接找到人，只能写信。信件回复也要间隔几个月之久，再间隔几个月寄回一些工资，以此证明他人还活着……
但，这不叫可怜，这叫以身许国嘞！
就是知道岳营长是这种人，我才愿意主动“帮忙的”啊！
江夏埋头继续猛敲，可别说他粗暴。毕竟他是有挂在身，需要达到的目标参数，一直就在他眼前挂着。
所以，说到底机械设备才是江夏的强项嘞。敲来敲去，金属的形变就在面前摆着，不像电子产品那样，只能看个外观……
觉得差不多了，江夏才停下手中的活路：“刚看了下，雷达的发射和接收机都没受到太大影响，也就是天线扁了而已，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只要有相应的图纸，确定了大型反射面的型面精度后，依瓢画葫芦应该不难！”
江夏一边回答着小刘秘书，一边习惯性的用扫描仪检查起擎天柱的底盘。
好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满视网膜的橙色提示是要搞哪样？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江夏，只顾着去看那个雷达了，倒是把身下擎天柱的状况给忽略了。
这下仔细一看：
前桥桥壳裂缝，驱动桥半轴弯曲，差速器内部齿轮蹦齿。车轮定位参数（前束、外倾角）严重偏离。
这还不算什么，最恼火的是车架的纵梁在应力集中点也出现了严重裂纹了喂！
他娘的，坏成这样还能被开回来，我该夸你不愧是我做出来的崽嘛？
江夏腿有些软，一屁股坐在脚手架上，看着面前的“擎天柱”开始发呆。
“完犊子了，这下算是栽跟头了……”
……
啪啪啪,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江夏木然的抬起头，就看着一个小年轻兴奋的向自己跑来，速度极快。
那个岳营长跑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都没赶上他。
“栽跟头？江工，栽什么跟头？是说我们的自研雷达嘛？诶！确实栽了很多跟头嘞！”
小年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江工，江工，刚才听着你说雷达的型面精度你可以做嘛？不难的话，何必走别人的老路子！江工！敢不敢弄把大的！”
小年轻跑到江夏身前才喘了口气，嘴上也没停，连珠炮一样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江夏眯着眼睛看了看他，有些面熟！
在记忆里翻找一会，这才犹豫开口：“我们是不是在邮电局王伯伯那里见过？”
“对呀！对呀！当时我们支援邮电部做那个空分交换机，我还给您写过信请教过问题的！您忘了！”
“哦！小莫！”
“怪不得！外面那架预警机是你搞的嘛？”
江夏想起这人的功绩，也是哈哈大笑，把擎天柱全面受损的事实放在一边，跳下脚手架和这个小年轻来了个拥抱。
抱完还狠狠揉搓了下面前这个小年轻的脑袋。
……
“嘿嘿嘿！王老爷子！没想到我还能搓您的脑袋，这实在是太满足了！”
第597章 傻人有傻福。
两人寒暄了几句，小莫突然拉住江夏的手腕就往另一个机库拽。
“江工，您上次给邮电部弄的那舌簧继电器可帮了大忙了！自打用上这玩意儿，雷达收发链路的反应速度快得不是一星半点！我带您过去瞧瞧！”
“诶？是吗？”江夏有些发愣，那个空分交换器其实是兑换tcp\/Ip族群协议里面的一个附带项。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舌簧继电器在雷达上的具体功用，只知道在设备控制这块，它就是个有隔离功能的自动开关元件罢了。
“嗯呐！在切换射频信号的传输路径这块，比联盟那边的47式快多了，并且功耗和体积还小！”
“最重要的是，它的驱动电流才几十毫安，这样我们才有了把它做成移动式设备的想法！”
“走，我带您去看看。”
江夏咂咂嘴，怪不得这时候就动了研究预警机的念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舌簧继电器就能带来这么多的改变，诶嘿，我真厉害！
不对，是面前的王老爷子厉害，真是如同传闻中那样敢想敢做啊！
不过，您这么大咧咧的带我去看，我坑我哪，还是坑您自己啊！
想到这，江夏有心提点：
“诶，这块我是来修擎天柱的，要是跟你走了，岳营长可是不答应嘞！”
“嗨！您就别担心这个了！岳营长的事，那都好说。其实今天要是没碰上您，我指定得去轧钢厂来个不请自来！”
“实在是，实在是碰上天大的麻烦咯！”
小莫同志一脸的惆怅。
“岳营长，要不先把江工借我一下？毕竟只是车子修好了，没有雷达用还不是白搭啊！”
岳营长早就憋了一肚子郁闷。本想讨张图纸就完事，谁承想雷达所的工程师起初摆手说没图纸，一听来的是江夏，嗷一嗓子就往机库跑。跑就跑呗，跑得比自己还快也就罢了，但你不能把人也给我薅走啊。可是，这个小工程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诶。
但，这么弄，小江工会不会生气？
一开始说的是修卡车，最后成了修雷达天线，最后，这王研究员明显是想请小江工去造雷达啊！
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要是自己遇到这种事，估计早就炸毛了。自己是军人，无条件服从上级指令不假，但小江工不是啊！
不行，小江工人好，你可不能指着对方欺负！
岳营长剑眉一竖，就想帮江夏把这事给回绝了。哼！小江工是我请来的，你要想找他帮忙，自个乖乖的给上礼物去登门拜访去！
“有了江工的帮忙，咱自己的四排八木指定要比联盟的两排八木看得远，看得准！到时候你都不用等雷达用，是雷达等你用！”
“一出动，就是出动五六辆！一台测距离，一台测方位，一台测高度，最后两台，一个近距跟踪，一个中距跟踪！到时候，那遭瘟的高空侦察机来一架就被您璺儿（wènr）下来一架！”
小莫同志也是很机灵的，先是用一番畅想框得岳营长眯缝起眼睛做起了美梦，又是一扭头看着江夏一脸真诚：
“江工，你前面的话，意思我是明白的。您看这个！”
说着小莫同志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江夏结果一看，好嘛，怪不得您能说出：国人并不落后，别人能想到的方案，我们国人也能想到，甚至比他们提前想到！
您这个项目申请书，已经都把江夏放进副总设计师这一栏了，还真是先人一步啊！
看着江夏戏谑的目光，一直都是胆肥肥的小莫同志缩了缩脑袋。
“嘿嘿嘿，光是舌簧继电器这一项，您就能当总工了！不过，我们还是尊重下老前辈哈！让我师父待在总工位置上，让他老脸好看点……”呸！这个小莫同志这张嘴哦！可真他娘的能说，你当江夏不知道这个仲义老师是谁嘛？
南京妙耳山小红楼的直属领导！
华国雷达工业发源地的地标！
为啥知道的那么清楚？
后世跟江夏一个宿舍，不过是玩“民用”雷达的那名工友，一直是把这个建筑物当做心中的“圣山”的。
有“圣山”，那就必定有榜样，这位仲义老师就是许许多多雷达人的榜样。
或许是因为这位大神干了件凸显华人“写轮眼”威力的事情吧。
连续一个月，用望远镜隔着铁丝网观察老毛子在东北设置的防空警戒雷达外形，不仅弄清楚雷达天线的构型，连天线的物理尺寸都估算了个大概。
由此，314甲警戒雷达华丽诞生！
能和这样的人物并列在同一项目上，江夏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去吧！
看看他们到底面临了什么难题，复杂点的电磁场理论和微波技术不熟悉，但机械设计上，咱还是有把握的！
跟还在纠结的岳营长说了声，阐述了擎天柱已经没有了维修的价值，干脆直接给他换台新的后，江夏跟着小莫同志就往这座基地的深处跑去。
岳营长傻乐着跟着江夏告别，就开始在浙江机库里幻想着新的“擎天柱”会是什么个模样。
小刘秘书跟在江夏身后一直皱眉。
“咋了？”
“啧，骗人是不是不大好！咱厂里除了正在使用的那台擎天柱，就没有备份了吧！你说给别人一台新的是不是有点过了……最近厂里有很多同志都没有回家过年的，工作安排上有些捉襟见肘。”
“嘿，我啥时候说过假话！你是忘了塞到挖掘机库存车间的那台大家伙了嘛？”
小刘秘书猛地回想，瞳孔一缩：“你舍得把这个弄出去？不是还要做什么控制实验？”
“那有啥舍不得的，反正骆驼没来，就给他们先用着呗！回去调试下自动控制这块，就给他们送来！还好稳了一手，豪华轿厢还没做的，要不可算是砸手里了……”
“啧，给了他们，那还真是鸟枪换炮了！”小刘秘书咂咂嘴，看了一眼还在对着他们挥手的岳营长：真是傻人有傻福！
想想也是，集成了那么多自动控制的“行宫”配合上目前代表着最高防空水平的导弹营，也不算埋没了它吧！
三人一路前行，就看着前方一群同志在跑圈，圈子的正中间规矩的摆着一个类似于雷达的东西。
这帮人跑动的时候，手上还在比划着什么。或许是嫌弃天气太冷，每个人都带了个厚实的口罩。
小莫同志跟江夏招呼一声，掏出口罩让他和小刘秘书戴好后，拉着他跑进了队伍的最末尾。
“咦？你们这是按着队伍条例在进行训练嘛？戴着口罩跑步，这是什么独门秘笈嘛？”
“不是，太冷了，冻得慌。绕着这雷达部件跑步，一边跑一边商量天线架构和信号处理机的事。”小莫吸了吸鼻子，两条腿蹬得飞快，“您还别说，在办公室憋半天想不明白的事，跑两圈灵感 ' 呗儿 ' 一下就来了......”
啧，怪不得你跑步的速度连岳营长都比不上。
感情是这么练出来的！
第598章 空袭？空袭！
果然，这群人跑着跑着就开始聊了起来。
这边一群人在讨论怎么产生毫微秒级的脉冲信号，以实现对目标高度的精确测量。
另一边在讨论怎么处理天线传来的回波信号，该怎么放大、滤波或者混频……
诶，又是老一套嘛？哼哼，兰英博士这招在我身上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们这些人就不会换种方法嘛！
江夏莫名想起自己在科学院某个做伪装的地下实验室听墙角的经历，不由的轻笑两声。
但随即，这个轻笑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别误会，这可不是小呆毛在吸引人注意。寻着咳嗽声一看，其实是一位身体瘦弱的研究员。
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跑步不仅带着口罩，跑动的范围也是隔着人群挺远，那阵剧烈的咳嗽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咦……老兄，感冒跑步的时候戴口罩，你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嘛！
还有你们，这位老兄咳嗽得都喘不过气来了，你们也不去帮一把！
江夏不满的看向脚步缓下来的研究员们，一瞬间什么冷暴力，什么不合群遭到排挤之类的想法涌上心头：
“啧！果然知识越多越冷漠嘛！你们的战友都快趴在地上了，也不帮帮？”
“你们这个口罩秘诀也别乱用啊！”
嘀咕完，江夏加快脚步，一边走还一边对着那人大喊：“同志！赶紧把口罩取下来！你这是呼吸不畅！”
可惜义愤填膺的江夏忽略了这些研究员们眼里的悲痛，和看见他靠近那人的惊讶。
“别！别过来！”
带着口罩的研究员看着江夏走近，伸出手赶忙阻止织，蹲坐在地上的腿还费力的倒腾几下，好让自己远离人群。
“这……这是咋了！”
江夏傻眼，愣愣的被冲过来的小莫同志拉远。
“他……”
“肺结核！老师不让我们靠近他！”
哦，怪不得，肺结核这玩意不知道带走了多少历史名人，不论中外，在很长的一段周期里，大家都拿他束手无策。
病痨鬼，病痨鬼，这个略带侮辱的词汇，最早就是专门用来形容得了这种病的人。
呃，对，就连那个着名的林妹妹，不也被他的宝哥哥称为病痨鬼嘛？
甚至到了后世，都还有专门的结核医院对这种顽疾进行着对应的研究。
直到80年代中期，世界卫生组织（who）和国际抗结核与肺部疾病联合会（IUAtLd）推动建立标准化疗方案，采取联合用药的方法，才将肺结核的治愈率提升至了90%以上。
以前肺痨这病，甚至被称为“穷人的癌症”，得了这个病，把整个家庭弄成贫困户的比比皆是。
……
“老师？不会吧！你是说，这个得了肺结核的是仲义老师！”江夏瞪大了双眼，怪不得这位走得早，原来是这个原因嘛？
“嗯！老师得了病就不让我们靠近他，但是雷达方面的东西，离了他又不行！”
“于是老师就趁着大家跑圈的时候，远远的听上一耳朵，了解需要解决的问题后，就回去自己钻研……”
小莫同志狠狠的吸了两口鼻子，已经哭了出来。
“这~~这不是雷达上天了嘛！可是上去了才发现，它对地面的杂波处理能力太差了！只要图-4飞低一点，雷达屏幕就全是杂波，根本捕获不到敌情信息！”
“老师急啊，咳成这样了都不愿意去医院，每次劝他，他都说得了这个病是命，反正去医院也治不好，那还不如不要浪费时间了。还说想要在死之前，想出对付杂波的办法，要不然他死不瞑目！”
江夏点点头，回头看向同样悲伤的小刘秘书。
“哟，兄弟！你现在去问问协和老军医，有异烟肼、利福平、乙胺丁醇、吡嗪酰胺这几种药没？”
小刘秘书点点头，掏出本子让江夏把这几种拗口的字写在上面后，才按照江夏的意思去找电话。
“嗯，你的意思是，那台被大卸八块的图-4，你们已经试飞过了？”
等待小刘秘书回话的时候，江夏看着仍然蹲在地上咳嗽的中年人，心都揪了起来。
“嗯！出现了太多的问题，不仅仅是雷达上面的，就连机体都有问题！”
有问题吗？
太有了啊！
“结构性震颤？同时飞机还会跑偏？升空后有偏航滚转的趋势？”
江夏仍然关心的看着中年人，看着他费力的把口罩摘下，努力吸了两口空气后，又赶紧把口罩带上，接着，继续咳嗽。
“诶！您怎么会知道这些毛病的！”
哼，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后世的那些糙汉子给祖国花朵讲解的时候说的。
这帮家伙，深怕小花朵们忘记了前辈的奉献，就差把那架原型机拆了给小花朵们讲解了。
因此江夏不光知道机体上面的毛病，还知道你们改装的这个东西，缺乏使用的人机界面，靠着手工标图和语音通信传报空情。
“再问一下，你们搬上飞机的，是咱自研的还是老毛子的？”
“联盟的康努斯！不过是我们仿的。不过用上了舌簧继电器，体积小了不少。就是杂波问题太闹心！”
江夏继续点头，这就对上了。看来除了时间前移和技术上出现的小小改动，其余的和原本的空警一号没太大的区别。
“江工，你是怎么知道飞机会有那么多的问题的？”
切，除了后世那帮糙汉子的讲解，刚看到那个大家伙的时候，江夏也是习惯的使用了扫描仪嘞，所以，那架飞机的情况，他是门清！
正想找个什么借口掩盖过去，江夏一直看着那个中年人戴着的口罩，出现了一抹殷红的血迹。
一开始只是一小点，但随着他的咳嗽，那抹红色慢慢的晕染开来，竟然染红的小半个口罩！
心……
好痛！
就在江夏想不顾一切去扶起那人的时候，身边的小莫同志一下就窜了出去。
“师父！”一声长嘶，杜鹃啼血。
伴着这声喊叫，不知道什么地方传出了：“嗡 —— 嗡 ——”的低频震颤的声音，像老旧发动机在超负荷运转。
随后转成“嗷呜 —— 嗷呜 ——”的交替鸣响，整体听来既像野兽咆哮，又似警笛悲鸣，极具穿透力。
“空袭警报！”
“快进防空洞！”
中年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呼噜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小莫大声喊着：“不许过来！快带同志们进防空洞！”
“师父！”
“快走！”
小莫抹了把眼泪，转头拉着江夏就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钻。
江夏边跑边扭头扭头，看着中年人又狠狠踢了几个想去搬放在空地上机器的研究员，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而那名中年人自己则拉着设备上的扎带，一个人费力的把它们往另一个地方拖。
空袭？
他们怎么敢！
第599章 知识，就是我们手中的利剑。此剑～将带来天明！
呵，有什么不敢的。
有史可查，去年的时候对面就凭借着一种机型为Rb-57d的飞机，在大陆腹地窜来窜去，如入无人之境。
最嚣张的一次，竟在十年庆典前夕，大摇大摆地掠过四九城上空。怪不得某位长官要求拍摄大佬的起居照，这他娘的是有过前例的！
有一便有二，却事不过三。
那时刚接受四个月培训的岳营长，带着 543 部队的同志们猫在芦苇荡里，熬红了眼盯着雷达荧光屏。
第三次警报拉响时，他们像蛰伏的猎豹猛地跃起，随着萨姆 - 2 导弹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架不可一世的 “铁鸟” 终于拖着黑烟栽进了玉米地。
岳营长和他的战友们，就这么用一发导弹，在世界防空史的扉页烫下了金印——“人类首次用地空导弹击落飞机”。
此后，借着某个bUG的超常发挥折腾出来的空中大炮仗，RF-101和U-2接连折戟才让那边消停了一段时间。
“咋回事？这都多久没响过防空警报了？是哪边来的人？”
趴在防空洞门缝，一直担心着那位中年人有没有及时隐蔽的江夏问向身边的小莫同志。
诶！
这防空洞是谁建的？仅容两人侧身进出的铁门往门框里一嵌，严丝合缝得像用铁水浇铸的，外头半丝光影都透不进来。
江夏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启动了扫描仪
我去！这个防空洞的规格好高啊！
墙体厚度足有90cm，通体用 c40 高标号水泥灌注，就连内部的钢筋网直径都大于16mm，间距更是在50mm以下，密得能当渔网用了。
再看看那扇铁门，好家伙，居然是那种密度为11.34g\/cm3的金属。
这，这是末日堡垒？
“还能有谁？”小莫扒着门缝往锁眼里瞅，鼻尖在铅门上蹭的满是油泥，“白头鹰从小本子基地起飞的侦察机，还有对岸转场过来的家伙！这两天也不知犯了什么魔怔，跟苍蝇似的往四九城这边扎堆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前天就来了两拨，都没拉警报，这回估摸着是飞得太近了……”
诶！这两天才开始的嘛？
“莫不是，我引发的？”江夏靠在铅门上，让冷冰冰的金属为自己发烫的脑子散散热。
哼！太欺负人了！
不就是爆了个“小丫鬟”？关你们屁事，偷窥狂当起瘾了是吧！
迟早让这个丫鬟去帮你们打扫下“卫生”！
江夏愤愤的一砸那个大铅门!倒是没有说出，为什么不派战机不升空拦截之类的傻帽话。
为什么？
别忘了现在生产歼六的那个112厂还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歼六什么毛病他门清。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歼 - 6 就是个 “睁眼瞎”：白天能靠着飞行员的眼力劲扑腾两下，一到晚上就成了没头苍蝇 —— 它压根不具备夜战能力！
诶，年轻的读者们，你们不知道吧。
那时的战斗机分得精着呢：白昼型、夜间型界限分明。
就算是白头鹰那架被誉为 “空中高富帅” 的 F-4 “鬼怪”全天候战斗机，这会儿也还在爱德华兹空军基地的跑道上折腾试飞呢。
虽说咱们引进的米格 - 19p 理论上装了 “绿松石” 雷达，算是全天候战机，可这雷达的关键零部件早在一年前就断了供！
如今部队里的歼 - 6，白天能在万米高空耍威风，挂上两枚“大炮仗”就算再来几架U-2都杀给你看啊！
可，一到夜幕降临，就只能憋屈地趴在机库，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眼下华国的夜间空防，全靠高射炮群撑着门面！
其实江夏不知道，刚猛无比的空军指战员哪会受这种窝囊气，前两天，在他还在大坑里撅着屁股挖土的时候，某部就强行起飞了两架搭载了绿松石的原型机——米格19p去拦截到访的不速之客。
可雷达这东西，向来是毛子的短板。别看他们七十年代搞出个占地 1.8 万平方米的 “杜加 - 3” 雷达，信号强得能干扰全球短波通信，靠的全是 “力大飞砖” 的蛮力，终究掩盖不了电子管技术在电子性能落后于晶体管的事实。
米格-19p上面的雷达也是这样，探测距离撑死了 4 公里，同时，由于构造的不合理，它对地面杂波的处理能力趋近于零！根本没办法区前面是高山还是目标物。
某部起飞的这两架战鹰，就因为这样，其中的一架直接撞山了！
说多了都是泪，可即使是这样，咱得子弟兵们也没想过要放弃！
这不，铅门外，传来了一阵闷沉的响声。
“是高射炮！”
江夏猛地抬头，透过头顶换气孔那弯曲的通道，能看见远处夜空里炸开几点橘红的火光，像被揉碎的夕阳。
难打啊！高射炮打万米高空的侦察机，跟拿弹弓打飞鸟似的，充其量只能是扬一扬咱们的决心罢了。
“不对！我参与打下来的那架RF-101上面可是有着现在首屈一指的ApS-20雷达的，这个玩意还没被仿制出来嘛？”
想到这，江夏捅了捅小莫同志：“诶？东北老大哥那边不是有个战利品？那个东西还没研究出来嘛？”
小莫愁眉苦脸地摇头：“尺寸和构造倒是拆开看了，图纸画了一摞又一摞，可听说卡在频率特征上了。”
“我们和他们是两条线，具体咋回事我也说不清，反正是碰了硬钉子……”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拍门：“同志！外面有人吗？听飞机的动静，应该已经飞过去了！快开门让我们出去！”
可门外全是嘈杂的脚步声、口令声和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小莫的叫喊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一时间，防空洞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铅门接缝处漏进来的、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那，你们现在遇到的难题是什么？”
黑暗中，江夏掏出手电筒含在嘴里，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面前的小本子：“来吧，让黑暗激发我们的灵感！”
黑暗中腾起的光亮，让江夏身后的人都虚了虚眼：
“江工？就在这？”
“什么人哪！都在防空洞了还要争表现嘛！”
“小莫是傻了嘛？所长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拉了个小年轻来就能解决了？”
“就是，还折腾啥呀，把314甲多做点不就行了，还想着把它搬到飞机上！什么天方夜谭！”
“呸，反正我不想再登上飞机了，这是纯纯找死！”
几点杂乱之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谁！是谁在说怪话！”小莫同志扭身站在江夏身前，对着那帮人怒喝。
可听到 \"预警机\" 三个字，他瞬间僵住，嘴唇哆嗦着：“哦，原来是在抱怨我的这个想法嘛？”
小莫低下了头，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哭腔：“可是，可是把雷达搬上飞机，真的能守好国门啊......”
“废话，我还说用卫星发射激光的作用大哪！隔着大气层就能把敌人给穿透了，但那可能嘛！连白头鹰和联盟老大哥都没有的东西，凭什么我们能造出来！”
“你这是浪费国家资源！连带着我们……连带着所长都跟着你受苦！”
人，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有的人恐惧黑暗，有的人却向往黑暗。也许，黑暗能掩盖他们懦弱的事实吧。
反正这时候，这间不大的防空洞里，借着黑暗，某些人把心里憋着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借着浓黑的掩护，积压的怨气像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小莫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江夏叼着手电筒上前，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手电筒的光芒从那些人脸上一扫而过，有人闭眼，有人低头，更多的人却迎着光看过来，眼神里有不甘，也有着那么一丝沮丧。
“江工，我错了嘛？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小莫在他身后喃喃问，声音沉得像坠了铅。
“不知道！”
“您也这么觉得嘛？”小莫的语气愈加的低沉。
“恐惧嘛？害怕项目流产嘛？恐怕你的同事们也是这么想的吧。刚刚的那些话，我看，只不过是自我保护的荆棘罢了！”
江夏手往后伸，拍了拍小莫。
“诶？”
“可是，你们的知识就是你们手中的剑啊！一往无前的勇士，是不会被一柄剑所定义的！”
“被传至手中的剑，你们愿意用它劈开这黑暗，为我们的人民，带来天明嘛！”
“轰……”防空洞外，高射炮群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静了下来。
良久，
“愿意！”
“愿意！”
“我愿意！”
一道道声音，划破黑暗，重重的砸向江夏，一时间让他都有些头晕目眩。
江夏欣慰的笑了，握着笔的手掌在众人的愿意声中，缓缓握紧。
“呵呵，我也愿意啊！”
“不论过去怎样，不论~将来如何……”
“我都会……”
“让眼前的每一刻，永无~阴霾！”
第600章 该死的肺结核！
“仿制的康努斯雷达嘛？”
“对！经过我们的系统性增强，目前它的重量减少了约464.3公斤！并且舌簧继电器的使用，也将这台雷达的空中探测范围增加到了42公里！”
“这不挺好的嘛！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觉着这个项目失败了呐！”
重新振奋起来的研究员，把江夏围在了中间，由小莫先行阐述预警机项目的简要介绍，再由其余的研究员对关键点进行补充说明。
“这个雷达，无法探测1200米以下目标！也就是说，如果敌机低飞，地面杂波带来的反射波，会让雷达信号处理机产生崩溃……”
“明了！”江夏打了个响指。
这不就是“下视下射”能力嘛，这玩意作为雷达的“高级功能”，直到21世纪了，还会被某些军火供应商标红，写在一些宣传海报上哪！
嗯，对，这个“某些军火商”你们都知道是谁哈！土是土了点，但量大管饱。某些小国那真是跳着脚的买……
再来说说，为什么这个杂波是目前的一座大山哪？
打个比方，如战斗机的雷达截面积约 10-100 平方米，而地面杂波的等效反射面积可达 10^6 平方米以上。
惊人吧，这么一看，目标基本就被杂波“淹没”了，这还探测个鬼啊。再配合师承于老毛子有些拉胯的信号处理机，雷达崩了也就不稀奇了。
诶，顺带说一嘴，你们知道雷达崩了是什么样嘛？
嘿嘿，和你家电脑崩了直接蓝屏或者黑屏不一样，雷达的系统崩了，那显示器反而亮的跟个灯泡一样，上面还会有各种扭曲的线条出现，颇有几分后世迪吧里，闪光灯的风采。
“脉冲多普勒”
“动目标指示”
看着江夏写下了几行字，研究员的脑袋都往前凑。
“脉冲多普勒是啥！我只知道有个多普勒效应。”
江夏乐了，指了指说话那人，“那你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是啥原理！”
“嘿嘿，波在波源移向观察者时接收频率变高，而在波源远离观察者时接收频率变低。当观察者移动时也能得到同样的结论。”
“不过，江工，这不是用来观测星星的东西吗？和咱们的雷达有啥关系？”
“单一的确实不行，但结合上动目标指示就不一样了。”
“我们如果把这个波，看成是雷达波，观察者换成标的物来看。那么，当目标与雷达之间存在相对运动时，反射电磁波的频率会发生偏移。若目标靠近雷达，频率升高（正多普勒频移）；若目标远离，频率降低（负多普勒频移）。是不是很简单？”
江夏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没底。
他知道个鬼的多普勒雷达，就这几句原理，还是后世的那位舍友，为了考取某位大佬的在职研究生，拼命背书时，江夏听了一耳朵而已。
再深，江夏也没办法解释了。
不过，反正都是波，前面弄调制解调器的时候，里面关于快速傅里叶变换这一块的技术，应该能用在雷达的频域分析这一块上吧。
“哦！我明白了！”
小莫同志噌的一下站起身子，把趴在他身上看江夏笔记本的同志掀到了一边。
“杂波抑制！这就是杂波抑制！”
“固定目标如地面、建筑物的回波无多普勒频移，而运动目标有频移，通过带通滤波器可滤除非零频移的运动目标信号，抑制静止杂波。”
“江工，您就是这个意思吧！”
对不对，俺也不知道啊！但你的话多，你有理！
江夏内心慌得一批，但面色依然平静，“嗯！厚积薄发，所以说知识是一柄剑呐！那你跟同志们好好说一下怎么达成这个目标吧！”
“好！”
趁着小莫对着其余的研究员拼命解释这个动目标检测原理的时候，江夏拼命的在脑海中调动着有关相位的知识。
诶呀呀，那个舍友好像背过这一段的。相位的偏移是怎么利用上来着！
急！
后世的老农都用上有源相控阵雷达，再搭配着无人机来驱赶野猪了，咱也不能掉架子啊！
这该死的脑子，快给我想出来！
可惜，被各种齿轮以及液压杆填满了脑回沟的江夏，一时半会还真不能把这个知识点折腾出来，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好在，突然敞开的铅门帮江夏解了围。
“咳咳咳咳咳……”
“快！”
“快出来两个人！赶紧将543甲组装起来！咳咳咳咳……”
中年人看着聚成一堆的研究员愣了愣，听着小莫在中间大声说着什么频移什么滤波器，先是欣慰的笑了笑。
但马上又喊出了这句话。
只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又打断了他的话语。
好在里面的研究员反应也挺快，听着中年人的招呼马上就涌出了防空洞。
中年人边咳边让自己远离他们。
“咳……组装新型雷达……”
“协助，我们的战鹰降落……！”
“咳咳咳咳！不许管我！快去！”
伴随着中年男人的嘶吼，研究员们一个个跑得飞快！
就是一边跑还一边抹眼泪。
留在洞里的江夏不知道是该跟着跑，还是去把那位又咳倒在地的中年人扶起来。
“小江！你没事吧！”
小刘秘书又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先是一脸紧张的检查了下江夏的状态，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明显没有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同时，把江夏拽出了防空洞，拉他离那位中年人远了些。
“诶！这该死的肺结核！”
第601章 欧耶！我就跨界了，怎么地！
“说到肺结核，刚才让你问的药，你问到了没有？”
“哦，你说的那位‘老军医’不在医院，不过倒是有位去那访问的医生帮我解答了下！”
小刘秘书掏出笔记本，拉过江夏的脑袋。呃，谁让这呆子嘴里还叼着那个手电，实属人形台灯了。
“异烟肼这个药52年就已经国产了，不过这玩意虽然在治疗肺结核方面有一定的疗效，但容易使人产生耐药性……”
说到这，小刘秘书有些遗憾的指了指仲义老师：“这位领导采用的治疗方案就是这个，但由于个人体质问题，异烟肼会导致肝毒性和周围神经炎……”
“至于你说的利福平，那位长辈说他没听说过，不过前两年去参加国际防痨会议的时候，他在会上发现有种叫利福霉素类抗生素的东西，不过是实验室产品。那位长辈倒是收集了一些这个玩意的资料……”“还有就是吡嗪酰胺，这个倒是早就有了的。目前我们四九城周边的化工厂就能生产，但这玩意一直是用来合成其他化合物的原料啊！”
“你小子，在一堆药里面混进去一个化工产品，可是让我转了几个大圈子才问出来！”
小刘秘书不满的拍拍江夏脑袋。
江夏也是一脸懵，诶，不是，这玩意就是用来治疗肺结核的啊。这会，不是还没发现这种药的用途吧？
不过，想想那个伟大的蓝色小药丸，最开始不是用来治心脏病的嘛。
西药这玩意说白了也就是不同元素的组合，把它归到材料学里面好像也没错哈，以材料学的那种玄学跟脚，现在没被发现这种化合物的功用，情理上也说得过去哈！
诶，可不可以又搞一搞呐？
江夏搓着下巴颏，又动了开始蒙人的心思。
嘿嘿，这傻小子没学过药学，自然不知道吡嗪酰胺这种老古董，早在52年的时候，就被某些机构确认了它的抗结核作用，只不过别人不说罢了。
某些被大智子吹捧为世界第一的医疗中心就是这么搞垄断的。明明一句话透露出来，就能造福全球。
可你看他们说过嘛？就这，还说什么共济？切！
“至于乙胺丁醇，那边的回答还是没听说过，不过白头鹰上市了一种新药，叫Ethambutol，化学结构是源于乙二胺基丁醇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种药。价格非常贵！”
江夏点点头，“贵也无所谓了，只要能治病就行！能不能请外面的同志购买一批回来？费用的话，从我那本‘星球大战’的稿费扣怎么样！”
“现在不是贵不贵，买不买的问题。按照你的说法，这四种药联合起来，能迅速的治疗肺结核嘛？”
江夏肯定点头，废话，这四种药可是后世who推荐的一线抗结核药，俗称四联方案！
他不知道现在治疗结核病的方案是什么，但终归比不过总疗程6个月，痰菌转阴率＞95%的这种标准短程化疗方案吧！
虽然who后世又发展成了那种“别人手里的工具”，但21世纪前，这个组织倒是正经做出了些实事。
要问，江夏为什么对这个肺结核那么清楚。
你要是上大学的时候，碰到个隐瞒自己患病事实的舍友，恐怕你记得比他还牢！
不过那段时间，随着紫外线灯光的闪耀，江夏待的那个宿舍倒是成了整个学校最干净的地方……
“好！你有空整理下你说的这些东西，写个报告吧！那位长辈正好在天坛医院指导工作，早一天给别人看了，早一天帮助到同志们！”
江夏好奇：“哪位长辈啊？还能去参加什么国际防痨大会？诶，你就不好奇我咋知道这些药的嘛？”
“好奇啊？但我总不能把你脑袋劈开了看看，这些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吧！”
“相比较你弄出的大黄和什么c语言，这些都是小儿科了吧！”
小刘秘书摆摆手，丝毫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的打算。这小子被上面特批可以看一些外文原版书，估计他也是从这些书上看来的吧。
“至于那位长辈嘛，姓吴，叫少青。见了面对别人恭敬点哈，这位前辈是个真正有医德的人！”
“哦”江夏回想了会，呃，还真是不认识。
这位前辈是干啥的？
“哄……”
就在两人凑在一起讨论的时候，天空中两架战鹰拖着两个大火团从头顶飞过。
不远处的跑道上也亮起了一盏盏灯泡，把跑道的轮廓大概的勾勒了出来。
不过，这时候的白炽灯，流明太小了，整个跑道上还有不少的阴影存在。夜色中，几台小钢炮冒着黑烟，拿出了自己的最高速度，载着一车厢的战士飞快的来到跑道旁。
也不等小钢炮降低速度，战士们一个个的飞身下车，身子都没站定就拧亮了手里的手电筒。
设备不够！人力来凑！
星星点点的光芒凑在一起，居然也把跑道照了个通透。
跑道的两旁，刚刚还在防空洞里和江夏讨论着新一代雷达技术的研究员们飞快的组装好了两台雷达，随着发电机的轰鸣，雷达天线滴溜溜的开始转动。
其中一架战机飞抵跑道上空，却没有压低机身降落，反而来了个同场。
指挥塔台上面的大喇叭也传出声音：
“洞妖，起落架已放下，降落准备情况好！进场速度320，速度再减点！”
“下滑角高了！保持在3°-4°，重复！通过高度表与计时结合判断下降率！”
同场的战机摇了摇翅膀，仿佛告诉塔台他知道了一样。
接下来是第二架，指挥塔台又根据设备测得的数据，将机体的情况重新通过大喇叭告诉了驾驶员。
“五边进近，重新飞一次！”
“五边进近，重新飞一次！”
大喇叭里，指挥员明显喊出了两道破音。
“诶！现在夜间起降这么麻烦的嘛？他们为什么弄个大喇叭在这喊?是无线电不好用嘛？”
江夏和小刘秘书勾着脑袋看了好一会，有点不明白这帮天之骄子到底在干什么。
哐哐哐……
一个后纸筒滚到了江夏脚边，循着这个屁股后面还带着跟绳子的纸筒困难的方向看去。
那个中年人对着江夏招了招手，示意他把纸筒捡起来。
嘿嘿，有意思，纸筒传音？
这种小孩子的玩意，用在这个地方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小江！我来解答你的问题吧！咳咳咳……”
“仲义老师！您身体不好，要不抓紧去歇歇吧！”
“不，咳咳咳……趁着能说的时候多说点，免得想说也没机会了！”
啧，就讨厌您这种乱立fiag的，别慌啊，稳一手，等派人从白头鹰那边弄到了乙胺丁醇，给您上个四联疗法，六个月以后您就活蹦乱跳了！
第602章 哦也，基础数学YYDS。一个减法解决困扰！
嗯，当然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反正说出去了也没人会信。毕竟一个机械狗突然宣称会治病，怕是任谁也不会信。
不过，后世就说不准了。一个学文的都能跨学科当那啥是吧……
“他们用大喇叭喊话，是因为现在用的314警戒雷达，对无线电波的干扰太大……由于工艺，咳咳咳……工艺上达不到要求，现在的雷达是米波的……”
“开机的时候，塔台的无线电会出现3-5秒的静默！所以，这个雷达只能延后使用……”
“但，不用又不行！战机夜间降落，需要用测高雷达辅助他们了解飞行的态势……”
这个江夏倒是知道，老毛子的测高仪一直不靠谱，白天还好说，战机驾驶员通过目测，凭借着自己的经验与仪表指示结合，用起来倒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晚上就不一样了，虽然有灯光指示，但终归还是不一样。
接下来仲义老师开始详细的讲述雷达波原理，那份认真劲，就仿佛老祖宗对着诰命大臣，临终托孤一样了。
升空的那两架战鹰，已经飞了两次五边，江夏看着都替他们喊累。
“其干扰本质是频谱资源争夺与电磁兼容性（Emc）设计不足的体现！”
“仲义老师，你知道自动调频这个东西嘛？嘿嘿嘿！我设计了种数字电台，您要不要参考下？”
什么频谱主瓣宽度、什么邻频泄漏、什么终端信噪比骤降20db，一连串的专业术语把小呆毛砸得眼冒金星。
终于是让这个经常给别人上课的家伙，领略了一把“这个词，但拆开我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了，是啥意思”的痛苦之旅。
赶紧转变话题！
果然，仲义老师听着江夏说的能自动调频的好玩意，停止了对江夏的“填鸭式教育”。
啪的一声，又甩了根绳子过来。
“快快快，图纸和说明文档有嘛！让我……咳咳咳！”
“有！都有！您别激动！”
江夏怕他咳出个好歹，赶紧从兜里掏出了备份图纸。抓起绳子套了个圈，就待仲义老师拉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小刘秘书不动声色的加了块“板砖”上去，这份量，让仲义老师拉了个气喘吁吁……
“不是，你身上到底到了多少这种玩意？”
江夏好奇捏了捏小刘秘书的挎包，难不成，你他娘的也有个空间仓库？
小刘秘书拍开江夏黑黢黢的爪子，“某个人不上心，我有啥办法！”
隔得挺远的仲义老师看着小刘秘书硬塞进去的“词典”，明显愣了愣，但还是乖乖的把这些东西都搂进怀里，对着江夏摆手示意，寻了个地道入口，消失在小呆毛的视线中。
天空中，已经飞了三趟五边的战机，终于在指挥塔台无比纠结的命令下开始着陆。
呲……
轮胎与跑道接触后，冒出一股青烟。
好！完美，总算是落地了！
江夏合着小刘秘书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真不容易啊！早前我还在想，有了你搓出来的‘大炮仗’，怎么还能让敌机大摇大摆的在咱头顶晃悠，空军这帮家伙真是吃干饭的。白白浪费了你的成果！”
“这么看来，他们是真不容易！”
小刘秘书拿着望远镜，看着那两名驾驶员在地勤人员的帮助下，才艰难的爬出座机，不由的开口感慨。
“体系啊……一个拔尖没用！特别是空军这种高技术军种！”
江夏也是叹了口气，自顾自的寻了个路灯，直接坐在了路灯下的台阶上。
摸出一开始和雷达研究员们讨论的记录本，又开始在记忆中翻找起来，看有没有办法利用上“相位的偏移”这个玩意。
死脑袋，快转起来！
小刘秘书见状，掏出把小黑伞，帮着他挡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落下来的雪花。
“今天真够悬的！还好落下来才开始下雪！要不然就要命了！”
“诶！这就是夜间阻击任务的难处了，上去容易下来难！更难受的，是上去一圈找不到敌人，更是恼火！”
“能平安落地还算是好的了。隔壁的某部，那不是有一架撞了嵩山了。”
“咱领导估计又要挨处分了。那架飞机失事后，不是严令不准夜间强行起降战机嘛！”
“呸！不起飞不叫华国人，要是能找到敌机的方位，让我开着飞机去撞他们都行！”
“不过，这个处分背起来真亏！那是啥飞机！最后咋连雷达信号都没了？跟以前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啊！”
一群准备执行任务的后勤战士，拖着大铁锹从江夏两人身边路过，都好奇的看了他们一眼。
“诶！机场重地！你们是谁？”
一个领头的越众而出，拎着大铁锹做出拼刺的姿势，对着这两个家伙就拉开的阵势。
哼！
谁家好人在路灯下打伞？怪模怪样的！
小刘秘书叹了口气，将身子挡在了江夏前面。没办法，自家的孩子得宠。呆毛崽时不时的就来个灵感迸发，可不能让人惊扰到了。
正准备掏证件的时候……
“啊哈！想出来了！”
“采用延迟线对消器，将当前脉冲与前一脉冲回波相减，消除零相移杂波。这样，变化的运动目标信号不就保留下来了嘛！”
“哈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兄弟！我厉害不，一个简单的减法就成了！”
江夏突然一扔手里的笔记本，拉着挡在身前的小刘秘书的腰带站起身来。
“这才是脉冲多普勒雷达的全套架构！有了这个基本构型，就算敌机飞得再低，我们也能看的真真的！”
笔记本划过一道弧线飞扬在天空中。伴随着雪花落下，笔记本的内页也随之飘飞，洋洋洒洒的，跟着雪花一起轻盈的落下。
嘿，你别说，这个场面真的挺经典。
黑夜、昏黄的路灯，伴着雪花飘落的纸张，要是换成文艺大片，再把小刘秘书换成一个漂亮女神，这个镜头足以登上影史经典镜头排行榜了。
可惜，咱这个不是文艺大片，在小呆毛扔出笔记本后，现场只剩下一脸慌乱的小刘秘书和摸不着头脑的后勤战士。
领头的那个随意拿起掉落在头顶的白纸，定睛一看。
“设第n个脉冲回波为Sn(t)=Acos(wt+?n)，
延迟后的信号为Sn?1(t)=Acos(wt+?n?1)，
相减后：Sn(t)?Sn?1(t)=2Asin(2?n??n?1)sin(wt+2?n+?n?1)。
若固定目标，?n=?n?1，相减结果为 0；若运动目标，?n=?n?1，结果保留非零信号。”
“龟龟……这是天书嘛？”
领头的战士很友好的将手中铁锹放下，双手捧着纸页，向江夏递了出去：“知识分子啊，早说啊！咱这大老粗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刚刚你的那声大喝可是给我灵感嘞！要不，这些东西也不会那么快出来！”
江夏抬头，仿佛看见了再次窜进祖国妈妈胸怀的敌机，被一个个的揍了下来，笑得极为开心。
“行！那我们先走了，还要去跑道铲雪！”
领头战士一边招呼着自己的战友，一边还低声扁嘴：“这些知识分子，多少都有毛病。前面来了个整天咳嗽的，今天又来个扔纸玩的……”
“走走走，快点，把雪铲干净，维持机场战备状态！”
……
“嘿嘿嘿，别走了，你们的任务变更了……”
？
小刘秘书低着脑袋挡在战士身前，脑袋低垂，一张脸也藏在暗影中。活像个黑化的大魔王：
“要怪就怪那个呆毛崽去吧……”
第603章 一种基于退役涡喷发动机的一种合理运用方式的简单探索
某永久性机场。
作为四九城周边最大的一座永久性机场，它奢侈的拥有四条机场跑道。
对，四条！
参考老毛子的那个中央机场，也仅仅才三条跑道，就知道这座机场承担的相应任务不是那么的普通。
那么问题来了，一条跑道除雪需要40分钟的话，四条跑道顺序作业，你猜最后一架等待飞机会延误多少分钟？
哦，这是最初时候的数据，后期有了小钢炮的帮忙，这个机场把除雪时间压缩到了28分钟内，为此，还获得了一个集体三等功！
奇怪的是，这个奖章被这些后勤战士画在了小钢炮的身上。这应该是对无声战友的最大肯定吧？
但此刻，本来该被铲除干净的雪花，仍然密密麻麻的平躺在跑道上。
跑道尽头很是稀奇的停了一台古里古怪的五对轮。
走近了看看，你就会发现，这个五对轮除了下面的行走机构你认识，上面的那个玩意，绝对让你惊掉大牙。
呃，要是非要形容，倒是有点像红警里面的光棱坦克。
炮塔位置被焊上澡盆大的涡喷引擎基座，一台从维修仓库里掏弄出来的米格-15用Вk-1涡喷发动机斜插向天，进气道外面裹着一层灰色麻布，像给巨兽戴了条破围巾。
引擎喷口被粗暴地掰弯60度，用十二根拇指粗的钢缆强行固定在底盘上，几个昨晚懵懵懂懂看了呆毛崽“天书”的战士，正通过铁葫芦慢慢的把这些钢缆拉紧。
不仅如此，某个被称为工程师，实际上是顶级垃圾佬的家伙，还用千斤顶加铁道扳道器连杆组合，硬生生的改装了个喷口转向装置。两人合力摇动的情况下，转动10度耗时3分钟，外加两个半大不小的二合面窝窝头。
引擎舱盖板被整个摘下，裸露出暗红的排气管，几个卡车用散热器并排焊在侧面，冷却水管用自行车内胎切片缠裹防漏。
在引擎进气口前端，还装了个防回吸格栅。听起来是不是高大上？我要是告诉你，这个其实是锅炉房扒来的铸铁炉箅子，是不是更好理解一些……
原坦克驾驶舱被塞进去了两套控制系统，左前方驾驶室内的操纵机构倒是一点没变，就是原炮塔内部装填手待着的地方，被硬接进来的米格-15战机的油门阀占据了，原本刻着斯拉夫语标识的仪表架，被某个顶级垃圾佬用一块木板代替，上面还用红色油漆写了“高、中、低”三个档位。
装填手后面的弹药仓隔板也被拆了下来，放进去两个大油箱。
我们的顶级垃圾佬正在这里对着一些阀门敲敲打打，同时拿着从锅炉房要来的隔热砖一个劲的往油箱的缝隙里面塞。
昨晚领头的那名后勤战士忙乎完了手头上的工作，看了眼远处指着这个怪模怪样机器指指点点的大檐帽们，爬上了坦克的车顶。
“小江工！您这么弄能行嘛？用发动机来吹雪？那边还有人在传，我们空军被敌机弄疯了，想学着海军背着坦克下海一样，给坦克装个发动机，让它上天打飞机哪！”
“啧！这不是为了让你们更好的背条例嘛！装个发动机就能上天了？这些人脑洞真够大的！”
江夏拧完一个螺丝，用力地掰了掰那根管线，觉得可靠度在控制范围内，这才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
嚯……
领章上挂着坦克标识的，挂着汽车标识的，甚至还有一些挂着类似于wIFI信号标识的战士，已经围了好大一堆了。
“诶！问个有些越界的问题，你们这不是空军机场嘛？咋连报废的五对轮都有，不止有五对轮，连铁老大的家伙事你们也不缺诶！”
嗯，是的，现在行业分割极其严重，按理说这两种设备分属于不同的管理部门，协调的话，最起码需要二机部部长那种级别的进行批示才行。
谁料江夏昨天随口问了问，这帮愁眉苦脸背条例的家伙一个个回答的飞快，要不是小刘秘书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本本进行镇压，激动地他们怕是都能把这个等待维修的坦克给硬生生扛到江夏面前了。
正因为有了这个地盘打底，江夏的“一种基于退役涡喷发动机的一种合理运用方式的简单探索”项目，才能这么快的付诸实践。
同时，通过这个项目，江夏解救了这一帮子动手能力相当厉害，但理论方面稍微欠缺了那么一点的战士们。
因为，那本“词典”虽然比较厚，但里面的条例对于参与项目的一线人员却比较宽容，特别是有一个附加条款：“如参与项目的一线工作者确因读写困难的，可适当降低要求，学习背诵保密原则大纲即可……如是党内人士可适当简化。”
嘿嘿，你猜，这么贴合实际的要求，是哪位老前辈特意注明的哪？
扯远了，拉回来。
领头的战士还在沉默，不是他不说，只是在对比真实答案与昨晚一边干活一边背诵的条例总纲是否有冲突的地方。
“嘣……”
坦克顶盖又传来一下轻响。
一个已经扒掉了外壳，还冒着热气的鸡蛋出现在江夏面前。
“哈！老庞，你怎么也在这个基地？”
旁边的领头战士用立正敬礼回答了江夏的疑问。
“(＾u＾)ノ~yo，升官了？”
“嗨！没啥，也就是每天早上多了个鸡蛋！”
庞国兴趴在坦克外沿，看向江夏还在摆弄的仪表盘。
“你这个到底是拿来干嘛的，昨天战友来找我批这些损坏件的出门条，进进出出好几回，搞得我觉都没睡好。要不是刚降下来实在太累，我早就过来看看了。不过，他们说是你要弄东西，我干脆把印章甩在外面的桌子上，让他们自己盖了！”
“哟，还能批条子了，可以呀！”
江夏把鸡蛋塞进嘴巴，囫囵问道：“你这天上飞的地，咋会多出来一个坦克？啧，炮塔还被穿了个洞，这难道是个功勋车？”
“东北那边运回来的，哪是功勋车，就是个倒霉蛋！”
庞国兴感慨的拍了拍这个铁家伙：“好好的去某个厂里检修，结果被他们的厂长用了个啥大炮筒子来了个一弹两洞，可怜的哟……”
“更可怜的是，本来是要送草原厂那边进行大修，可那边说现在他们在升级改造，暂时顾不上这个小家伙……于是，它都在我们这停了好几个月了。”
咦！
好耳熟的事故。
江夏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脑袋，也学着庞国兴的样子拍了拍铁家伙。
“战友，虽然……但是……”
“您这也算秽土转生了吧！到时候，一准比只能开炮的同事威风！”
第604章 我也只想好好发展，但他们不让啊！
江夏跳出坦克，用扫描仪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开始招呼后勤战士给这玩意加上航空煤油。
(⊙o⊙)…，虽然整体还是冒着红光，但能开起来不炸了，也算是没啥问题吧……
“诶，昨天你在那两架强行起飞的战鹰上？”
后知后觉的江夏，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庞国兴转了一圈，看他除了精神萎靡，但没缺啥零件，这才松了口气。
“嗯！我技术最好，这种高风险的事，自然要顶上！”
“诶，听说你小子弄出了个啥噗噗乐雷达，能逮着低飞的耗子？”
江夏点了点头，“基本模型搭建好了，成果还要各部委配合才行！”
庞国兴咧了咧嘴，嘿，这小子，是不一样了哈，现在张嘴闭嘴说的都是部委而不是工厂了。
不愧是我兄弟！
江夏看着地勤们从锅炉房端出一桶热水，再将装满了90号航空滑油的小桶放了进去，为了保险，小桶里面还塞了根温度计。
稍等了一段时间，领头战士看着滑油温度到了四十度才将航空滑油注入了吹雪机的系统。
啧啧！果然不愧是精益求精的航空兵后勤啊，还想指导几句的江夏这会也熄了那份心思，连滑油预热别人都能想到，还有啥好担心的！
看着后勤战士开始按照自己给出的工作流程开始热机，江夏也有心和庞国兴多聊个几毛钱的天。
“诶，不是说现在严令不准夜间升空嘛？你这个领导咋亲自上了？”
“嗯！这个严令是指生瓜蛋子不行，咱这种技术好的，不升上去能行嘛！设备不行，人来凑，咱苦练技术，就是要在关键的时候顶上去！要不然，国家不白养我了！”
“就像你一样，有个啥事还不是一叫就来！”
“啧啧，当上领导是不一样了哈，说话都变好听了！对了，昨天是啥飞机，那么滑溜，‘大炮仗二号’都炸不下来嘛？”
庞国兴看了看周围，把江夏拉到了一个角落。
“嘿！你别说，真他娘的见鬼了！那架飞机有四个发动机！”
说着，庞国兴从怀里摸了两张照片出来，模模糊糊的也看不大真切。但通过这两张照片，江夏还是发现，在低飞的时候，这架飞机没有尾烟喷出，而在相对高度的情况下，这飞机翅膀靠外的地方，明显多了两条喷气发动机独有的白线。
“照相枪照下来的！这鬼东西！我追上去的时候，它居然能低空飞行！50米！最多50米的高度！”
“最绝的还是，它好像非常熟悉我们的地形，一直紧贴着地面飞，就算前面有丘陵，它也一直保持着这个高度！”
“直到出现了平原，它才一路拔高，然后，翅膀尖就喷出白烟，一溜的就没影了！”
好吧，破案了。根据庞国兴的描述，这他娘的不是白头鹰那个p2V-7才怪了。
也只有这个牛皮的玩意，靠着装备了两台莱特R3350-32w活塞发动机和两台J34-wE-36喷气发动机的混合动力系统，才能玩出这么高难度的飞行动作。
有时候，你真的不得不佩服这个时代白头鹰那堪称天顶星一样的科研实力。
别的不说了，就这么个基于p-2F老式活塞飞机的改进版，都被他们玩出了花样。
用活塞发动机的时候，它可以在300米以下的高度飞行，按着庞国兴的说法，这架溜进来的飞机，明显是配备地形匹配自动驾驶的最新版。
有了地形匹配仪，它才可飞到低至几十米的程度。
而使用喷气发动机的时候，还能提供额外的推力，使这个将近16吨的大家伙加速到500公里每小时。
好想要啊！要是能打下来，把它拆了……
吸溜，江夏的的口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咦，你能拍照，说明跟上去了，大炮仗二号你咋不用！”
“诶，这鬼东西，尽往人多的地方钻，没办法……总不可能为了一架敌机，至群众的安全不顾吧！”
“还有，雷达有了模糊信号的时候，那个飞机往外面发射了一些照明弹一样的东西，不过不怎么亮，一闪一闪的……”
“我觉得不对劲，就没敢发射！”
江夏心中一紧。
“热焰弹！狗日的，这不是白头鹰打安南的时候才出现在战场中的嘛？怎么这么早就被他们实装在侦察机上了？”
“敌人，恐怖如斯！”
江夏的脑袋转的飞快：应该是前面弄下的敌机，引起了白头鹰的警觉吧。这改装的速度，真是没谁了！
你妹啊，本来只想安安分分的攀下科技树，提高点祖国妈妈的工业化进程，可惜有些人不愿意啊！
既然不愿意，那就来吧！
看看咱谁的科技树更能攀！
本来也是，这个风云变化的时代，你想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发展？不可能的！
没有一定强度的国防力量，被群狼环伺的古老大地，只要漏出一点疲态，那些在外围环视的鬣狗会毫不犹豫的从你身上撕块肉下来！
不管了！先弄个预警线出来，先把那些探进古老大地的触手砍了再说！
江夏的目光看向那个同样有着庞大身躯的图-4，咬牙切齿的摸出了自己的纸笔。
“老前辈，换发新生吧！”
……
不过，在去和老前辈玩的时候，江夏还是诚恳的对着庞国兴道了个歉。
“兄弟，他们这些撕破脸皮的侦查，可能是冲着我爆的那个东西来的。请原谅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一定想周全了再行动！”
庞国兴看着江夏的呆毛都蔫了下去，轻笑了下：“你的那个云爆弹？嘿！啥时候弄个过来，咱正儿八经的云爆一把，我就不记挂你了。”
“不过……”
庞国兴俯下身子，对着江夏耳语。
“前面两个批次的飞机，好像确实是冲着你的试验点去的。不过，这次的不一样，你猜，他们飞到哪去了？为什么我这边不顾一切的强行升空？”
“嗯？有隐情？”
“具体的不知道，不过，这次他们飞到了四九城饭店那边……”
“嘶……核心区都飞进去了？”
“接近了！还好我去的及时，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获得什么情报。但自己家的内宅，让这些耗子窜来窜去的，真是不爽啊，兄弟！”
“妥！给我一星期！”
“嘿嘿！要我帮你去轧钢厂请假不？”
“这倒是不用，有空的话，帮我去一机部要一些项目申请书回来吧。要不然都没帮手用了！”
两人交谈结束，正好一旁的后勤战士们，也完成了对那个怪模怪样机器的整备。
“报告！一切正常，申请开机实验！”
“开机！”
“是”
第605章 阮家人？嗯，不速之客！
“开机？”
庞国兴等那名战士跑开，才捅了捅江夏：
“兄弟，你这没叫地面电源车来啊，那个涡喷发动机可不是普通的发动机，就连完整的歼五不靠着地面电源车，都只有2次启动的机会嘞！”
“特别是在寒冷天气中，昨天我都是靠着这玩意才把飞机点燃的！”
庞国兴说一说的拿出一个类似于鞭炮的东西卖给江夏展示了一下。
“哦，火药柱啊！那你的战鹰可得清洗下发动机了！”江夏点点头，“嘿嘿，别怕，要是这台改装的东西还弄得那么繁琐，我也不配被你叫做兄弟了，瞧好吧！”
这个歼五是配备了285V的直流电源车的，但是歼五凭借着机载银锌蓄电池也能直接进行冷启动，就是启动的速度太慢了点，成功率也不大高。
庞国兴听着江夏这么说，突然来了兴趣。要知道这时候地面冷启动，除了可以通过地面电源车提供电力，缩短发动机的启动时间外，还有种办法就是往Rd-9b的压气机内塞个固体火药柱，让它爆炸瞬间生成高压燃气来推动转子启动。
就像昨晚的紧急升空一样，他的座驾就是被崩燃的。而且这种办法太伤机器，用个2次就必须拆洗发动机要不然燃油喷嘴一定会被火药残渣堵的严严实实……
“诶！他们往里面灌的啥？”庞国兴一边看着自己战友的动作，一边拿出馍馍继续投喂某个没东西吃就会晕的家伙。
“乙醚啊！我说，你们这里不应该叫机场，而是应该叫基地了吧！”江夏啃着馍馍，斜眼瞟了他一眼。
这乙醚虽然可以做手术室的主力麻醉剂，但足足小半个仓库的存货，只能说明一点。
这里聚堆藏着一条弹药生产线。而且，这条生产线绝对是升级版的，能够做无烟火药那种！
什么？你还不知道乙醚与酒精混合后作为溶剂，用于溶解硝化纤维，可以制成胶状无烟火药嘛？
诶，知道这玩意为什么会是管控物品了吧，也知道前文里面，兰英博士让小呆毛没事少去化工部晃悠的原因了嘛？
少让他去，不仅是因为化工部这帮人没事就把自己的实验室来个“陆地飞升”，还因为，这时候乙醚全国年用量预估在200吨以上。据某档案记载，单条弹药生产线月均消耗乙醚约1.5吨……
……
庞国兴听着江夏把这都搬出来用了，眼睛瞪得有点大。使劲挠了挠头，心里大骂那些不知轻重的后勤战士。
可想着自己昨晚把印章扔在外面办公桌的举动，又无力的垂下了肩膀。江夏看着沮丧的庞国兴轻笑一下：“放心，你下次启动战鹰的时候，不妨也试试这种方法！不用多，50ml就够！严寒启动成功率从40%提至85%，够你从洪大个那边换个三等功了！”
“真哒！”
“嗯呐，如果用90c热风持续吹拂压气机叶片20分钟，还可以防止结冰导致喘振……”
“还有吗？还有吗？”
庞国兴化身好学宝宝，也在笔记本上写起了那种速记符号。
啧，怪不得说飞行员是精英中的精英呐！连这些都有所涉猎嘛？
“当然有！延长冷转时间，启动机带动N2空转3分钟排尽积油，防止爆燃……”
“忌供油角超7°，忌油滤未排凝水，忌乙醚过量助燃……”
江夏嘴上不停，眼睛却一直看着后勤战士操作。
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自然是那个有名的“涡喷-5启动十六忌”，这个顺口溜，还得是64年那本航空工程条例出现，才被人熟悉。
至于江夏是从哪知道的，当然还是后世展览馆那帮糙汉子。
“启动完成！”
“好！将档位调至低速，视地面结冰情况可适当调整至中速，让我们先来一遍！”
声浪太强，不晃会被撞到地上!
江夏扒着庞国兴，摇摇晃晃的退后了两步。庞国兴对着后勤战士比划了几个手势。
下一秒，改装后的涡喷 - 5 发动机喷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掀起的热浪裹着冰晶直冲天际。
履带式底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脆响，重新焕发了生机的“五对轮”仿佛驾驭不住这股暴虐的力量，如一头拖着石碑的赑屃，缓缓向前推进几步，身后直径两米的导流罩将喷流聚成锥形气刃，所到之处，半人高的雪墙轰然炸裂成水雾，又在零下二十度的寒气中凝成细冰晶，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是的，半人高的雪墙，这雪墙是后勤战士前两天辛苦的结果，本来是堆在跑道两边，等待着下一步处理的。
这下好了，哪还用处理，直接就变成了水蒸气重新加入了大气循环……
“哦……哦……好强！”
此时，除雪坦克已经开上了跑道，结冰的路面先是在履带的碾压下碎裂成渣，随后冰层又被高温瞬间融化，露出深灰色的水泥地面。
远处被吹散的雪粒重新堆成小雪丘，与近处平整的路面形成刺眼对比，而发动机的轰鸣如 “五对轮” 重获新生的怒吼，在机场上空回荡。
“这才叫老当益壮！这才叫改头换面！我，五对轮之一，正式改名叫宇宙霹雳无敌除雪机！”
……
“五分钟就清理完了一条跑道！”庞国兴看看手表，开心的手舞足蹈。
后勤战士也是喜上眉梢，“足足快了四倍！要知道我们这是特级机场啊！一条跑道足足有4200米！”
没错，咱的五对轮最高时速可是有56千米，五分多跑个4千多米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哈哈哈，这下子扫雪不用抽调那么多人手了！我们可以保证四条跑道随时都在战备状态！”
嘿嘿，开心就好。
江夏和庞国兴打了个招呼，拉着小刘秘书赶紧溜人。
嗯，别看战士们现在这么开心，等会知道这个“除雪车”的胃口有多大，他们哭的就有多伤心。
别忘了，就算是退役了，那别人也是正经八百的涡喷发动机。
2吨的航空煤油，连续作业时间仅1.5小时罢了。
这还是开着中档的情况……
不快点溜，小呆毛怕庞国兴找他要油费……
呵，这纯粹是玩笑话。真当大家伙不知道这台“除雪机”的重要性嘛？
以往遇暴风雪天气，机场需抽调数百名官兵扛着铁锹清雪，不仅耗时费力，还常因跑道结冰延误战机起降。如今有了涡喷除雪机，单台设备就能在半小时（加上启动的时间，如果处于热车状态，估计十分钟就能开出来撒欢了）内打通一条主跑道，让歼击机群在恶劣天气下仍能保持 “随时升空” 的战备状态。
更关键的是，这种改装思路为特殊时期的后勤保障提供了新思路！
退役发动机无需拆解报废，而是通过模块化改造转化为保障设备，既节省了军费，又盘活了老旧装备。
某次边境冲突预警期间，某前线机场突降暴雪，两台涡喷除雪机轮番作业，硬是在敌机可能来袭的窗口期内保持了跑道畅通，使得我军战机得以按预案完成战斗巡逻，用 “钢铁清道夫” 的效率诠释了 “后勤即战斗力”的真谛。
……
“叮铃铃……”
后勤部红色电话响起。
突兀的电话声吵到了正在讨论某个“不速之客”提出的“狮子大开口”要求的人们。
“嗯？不是说了会议期间，禁止往会议室接通电话吗？”
“许是什么急事吧！快接了看看！”
一名身材高大的军人板着脸，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接通电话，听一听的神情渐渐缓和。
再过了几分钟，他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报销，都给你报了！你就放心大胆的做！你还在基地？没问题，我给你下个委派令！缺什么，你就管他们要！”
放下电话，高大军人沉吟了会，偷感很重的从自己公文包里摸出了两张红头文件，并快速的在上面签字。
“诶？大个！电话里说的啥？难道是阿三又来挑衅我们了！”
“没有，没有，家里一个小辈，做出了点成绩，来找我邀功呐！”洪大个含糊不清的糊弄几句，飞快把文件写好，塞给身后的参谋。
“快去基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松转身。
“好了，我们继续讨论这个阮家人的事吧！”
“我觉得……”
“我觉得，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个特招入伍文件的来龙去脉？”
高大的军人猛地回头，看着黑着脸的夏部长堵着刚刚出门的参谋对着自己冷笑。
“嘶！夏黑子，这不合规吧！队伍里的文件你都敢看！这越线了！”洪大个有些声色俱厉。
“呵，那麻烦你下回挖墙脚的时候，把某人的名字写小一点！再说，老子的军籍被你狗日吃了嘛？”
“嘿嘿嘿，老领导，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606章 多级冲动式汽轮机的到来，以及从下属身上学到很多的部长
见被人撞破行径，洪大个也懒得装了，直接操起电话：“喂，基地嘛？我以某某某名义，颁布命令如下……”
“以一机部江夏同志为核心，重新组建“空中雷达”项目……”
一边说着，一边偷瞄脸色越来越黑的夏部长。
两人逗趣的表现，让会议室里的其余几人全都失笑出声。
“好了，你们两个，严肃下会场纪律！”为首的领导轻轻敲了敲桌子。
众人竟皆凛然，低头称是。
谁料领导话锋一转：“听了一耳朵，那个宝贝疙瘩又弄出啥新玩意鸟？”
“哈哈，说来也是个简单的东西，帮着机场吹吹跑道上的雪罢了……”洪大个听着领导问话，赶紧一个立正，见领导摆出了思考的模样，又赶紧替某个小呆毛解释两句。
“不过，吹得挺快，咱们唯一一座特级机场，四条跑道的雪吹干净，只算工作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哦！后勤方面的，怪不得你那么开心！”领导哈哈一笑，习惯性的拿了根烟点了起来。
“还不止是这样呐！领导，您忘了，我们准备将歼五逐步替换成歼六？原本还在敲脑袋，这剩下来的备件该怎么弄，这小子倒是帮我想了个好点子出来！”
“哦？”
“嘿嘿，涡喷-5这个发动机不是不经用嘛，生产了好几百台，歼五下线了，这批发动机就没用了。原本还想着拆拆配件，这下好了，全都做成‘除雪车’，下面的机场每个配上几台……”
洪大个装模作样的扳起指头算了算，“啧啧，剩余的发动机可能还不大够……”
“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错，不错，变废为宝，也就这小子干得出来了！”
“不止这些吧！你刚才提到了‘空中雷达’？这是个什么东西！”
大家笑过后，领导又好奇的看向了洪大个：“这是个什么样滴新东西呀！”
洪大个点了点头，示意参谋拿来一个卷宗：“这也是被逼的。咱们的防空一直都很欠缺，虽然有了萨姆-2和红缨2，但这些武器总要‘看见’敌人了，才能打得到。”
“联盟老大哥的П-20雷达虽然好用，但仅仅23台的总量，面对我们的国防线，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而且，这种雷达是固定式的，敌人多来个几回，就能探明我们的预警范围。”
“基于这种形式，我们有同志提出了把雷达搬上飞机的想法，想通过飞机的高机动性来弥补我们空中警戒线的漏洞！”
“哦！很好！好滴很！我们的群众啊！最是机敏，很好嘛！”为首的领导想到了昨天窜进来的那只耗子，生气的拍了拍桌子。
“要把这个项目当成一个重点项目来做！人力，物力上加以倾斜，我倒是不怕他们,但是吓到了我们滴朋友，那就不好鸟！”
“是！保证完成任务！”洪大个立正敬礼，同时还向着自己的老上级挑了挑眉毛。
只气的夏部长闷闷的向着为首的领导一伸手：
“大领导，讨之烟呗。被这专门逮着自己前任领导坑的人气死了！”
“哈哈哈哈，莫气莫气。你那里，又有甚子要紧的事呀？”领导笑眯眯的起身，一边走，一边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递给了夏部长。
接到了烟的夏部长不仅没有感谢，反而鼓起了自己那沾满血丝的双眼：“大领导，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说一说的，居然还带上的哭腔。
洪大个被吓得就是一个激灵，不顾领导就在眼前，马上叫起了冤枉：“夏黑子……不，老团长，不……夏部长。不就借用小崽子~~不，江夏同志一个星期~~不一个月嘛！您不用这样吧！”
哟，一向稳重的洪大个能急成这样，还真是少见呐！
坐在后面的几人马上屏住呼吸，开启的吃瓜模式。
嘿，谁说大佬不喜欢看戏的。
谁料，夏部长抬起眼皮瞅了洪大个一眼就轻蔑的说道：“边去，等会再找你算账！”
“诶，那你是要告那个滴状啊？”
大领导都好奇了。
“王胡子！”
“啊？”众人异口同声，这~~~这状告的有点远了，别人可还在天山用沙子洗澡呐……
“那狗日的不仅扣下了高卢鸡的多级冲动式汽轮机，还把pEt项目的核心装置拉到了克拉玛依！”
“他还说什么，克拉玛依现在是全国最大的油田，理应享受最好的设备！”
“呜呜呜……”夏部长老泪纵横，“太欺负人了啊！这可是我家的崽掏弄回来的东西哦！”
“我这个当家长连替自己崽子守好家都做不到诶，白活了！白活了！”
说到这，夏部长干脆一边拍腿，一边嚎了起来。
嚎一嚎的，还不顾体统的直接拿袖口擦鼻涕。
这番做法，让洪大个都觉得那个王胡子太欺负人了。虽然那人深受领导信任，但也不能逮着老实人欺负吧！
要知道夏部长可是他进红一军时候的老同志了，于公于私都应该帮衬一把，更别提自己还把那只会下金蛋的小公鸡逮回鸡窝使唤了。
呃，虽然是这只小公鸡自己送上门来的。
但，先别考虑那么多，该帮就帮一把！
清了清嗓子，洪大个开始发言：“领导，王胡子这种做法明显不对，要知道对于那两台发电机，组织上早就有定论了。天山是有一台，但安装的地点可不归他调配，那是‘大小姐’的专属……”
“另外一台……”
洪大个看着夏部长偷偷往衣袖里塞了一块黄黄的东西，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另一台，怎么样？你说啊……”
“另一台，应该迁移到四九城周边，以满足我们龙头企业日益增长的需求！”
又拿袖口摸了摸眼角的夏部长，抬起重新润出眼泪的双目，朦胧的看向领导。
“吁……这样啊……”
趁着领导低头沉思的时刻，夏部长恶狠狠的瞪了眼洪大个。
直到这个大高个捂脸退到一边，才收回了目光。
嘿，这个法子还真好用，卖惨一时爽，加了姜片就一直爽！
呸，一堆老狐狸。
第607章 尖刀抵腹，不得不援。
诶哟哟，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怎么办。
虽然王胡子的做法有些过分，但天山那边丰富的资源，还是让领导觉得，把那些设备放在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只不过，想到联盟又增加在边境线上的兵力部署，让领导原本开心的脸上蒙上了一抹阴霾。
“诶，家里的石油咋都是在边境上发现的，要是能往里靠靠，那该多好啊……”
就在大家神态各异的时候。
“报告！”
“进！”
“两位特使已经进入外焦部进行初步交流！同声传递工作正在进行中，这是前方同志传来的第一份会议纪要！”
说着，来人将刚从打印机取下来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上。
这时候，大家伙马上正襟危坐，拿起文件仔细的看了起来。都是大忙人，百忙之中聚在一起，不就是为了眼前的事嘛，你以为真是过来看夏黑子展示他那蹩脚的演技嘛。
夏部长这会也顾不上往眼角抹姜汁了，急急拿起文件，只是刚看第一眼，又忍不住想骂娘。
“这狗日的猴子，胃口还真是大哈！”
“嗯？”大家伙都还在看最前面交趾代表的发言，听着夏部长这么说，也就略过了前面“一衣带水”之类的陈词滥调，看向了后面对方提出的要求。
“嘶……八十吨的粮食！还是每个月？”（真事，一年后这个八十变成了一百，还是每个月！）
“不仅要粮食，还要帐篷，还要猪肉罐头、蚊帐、医疗器械？他娘的，咸鱼也不放过，真的是咱有点啥，他们就想要啥啊！”
“诶，这里还说因为营养缺乏，他们的军民发生了各种疾病，疟疾、肺病、肠胃病还有关节炎，他们的干部体力弱，希望我们派一些中高级医生到哪里提供医疗援助？”
“派医生还算是小事，你还没看到后面吧。钢铁厂、机械厂、甚至是武器生产线……”
“从民生到军事，样样不落啊！不过这些，我们不是已经提供了嘛！”
一位领导看到这，忍不住拍案而起。“难道他们忘了，从56年开始，我们就不计数量的为他们提供杂式装备了嘛！截止到现在我们提供的军援价值已经达到了3.2亿元！这么多钱，老子就是开个动物园往里面塞一堆猴子，那些猴子也该学会作揖了吧！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到底是跟谁学的！”
“嗤……”夏部长突然笑了起来，渐渐的变成了大笑：“可不能在援建钢铁厂和化肥厂，我怕他们把自己玩死！”
？
“去年，院里不是发了一个关于援助交趾修建小电站及炼焦设备的通知嘛！南云那边以无偿援助的方式，帮他们先修了个小高炉，8立方米的那种。”夏部长忍笑，继续开口。
“前两天有关同志发来消息，我们援建的小高炉，被那边给玩炸了。现在想重新申请再建一个……”
“炼焦的简易设备，都能被玩成这样。换成化工部那边有毒性的东西，难保他们不会调头反咬一口哦！”
话音刚落，就引起了在场几人的轻笑。
听见笑声，领导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这种态度要不得！援助交趾是我们的一项重要任务。对他们提出的要求，我请同志们都要严肃、认真、积极地对待！”
“你们的这种态度，让我想起联盟撤走时候部分人员的嘴脸！这样不好！很不好！”
领导皱着眉头，有些不开心。
“同志们！别忘了往战略方向思考一下交趾对我们的重要性！”说着，领导走到地图边，指了指那个地方。
众人凛然，全都低下头开始思考。
没办法，这个方向太独特了。如果比喻的话，那个地方就像是一柄尖刀，正正的对着“大公鸡地图”的腹部。
一柄刀对着自己的腹部，那还了得，如果不对那边的同志进行援助，让他们抗住南边的攻击，那我们自然需要在这“刀尖”所向的地方进行防守，还得是重兵防守！
时刻警惕着这柄尖刀捅进来。
有这防守的功夫，还真不如加大对那边同志的支援，从而建立起相应的战略缓冲地了。
想想现在华国被四面围困的态势吧！
北边有联盟的不断陈兵，西边又有阿三的越界举动，真的是难！
所以，维持南边一个相对平和的态势，还是能让这个窘境稍微缓和一下。以此为思考点，对南边同志的支援也是理所应当。
难啊，真难。
“道理我都懂，但是，就这么白花花的撒钱，我这心啊，好沉啊！总觉得是亏待了国内的群众！”
久未登场的农业部杨部长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喂饱了他们，苦了自己的人民。我，我心有愧！”
“好不容易日子好过点了，我还想多建养殖场，还想加大对农科院的投入，有些同志手里的项目很有前景啊……”
杨部长没有像夏部长那样浮夸的大哭，只是低头喃喃自语的样子，让在场的大家伙都不好受。
“诶！家底还是太薄。多赚外汇才是正道理啊！”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沉默。
“先给点吧，不用太多！反正他们那边也是内部斗争，实在不行，我大方点，给他们一些‘空中大炮仗一号’吧！”
“这可是高科技！一枚都几百万了，给个几十枚，总价值这不是就上天了？反正他们不是在讨要嘛！”
空军大佬的一番话打破了沉寂。
众人目光转了过去，空军大佬一扬头，指着文件最末尾的几个请求：请支援导弹，不论是空中飞的，还是海里晃的，俺们都要！
“这可是高科技！全球领先！正好他们要，我们就给。”
“有了这批东西打底，也不算辱没了我们的情谊。其余的民生用品，像医疗产品什么的，适当给点，粮食就算了，或者说，等我们情况好转的时候再说。”
“这个锅，我们空军来顶了！”
说完，空军大佬看向众人一副“我帮你们顶了雷，快来感谢我的表情！”
夏部长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的报告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报告！”
“进！”
“有国外保密件，指定解码方式为‘豪密’！”
“哦！拿过来，我看看！”
“老朋友，估计是很重要的消息。我去破解一下！”会议室站起一位温润君子，对着众人点点头，接过那份保密件不知道去了哪里。
“报告！最新的消息传来，接见会议现场，联盟方代表进行了发言！”
说话间，相关人员又把文件摆在众人面前。
“嘿！这个文件传递的方式，真是快！那边恐怕想不到，话音落地，我们就能知晓他们在谈论什么了吧！”
一位参会人员摸着带着些热气的打印纸，不由咂舌感叹。
“嘿，土老帽。还有更快的办法，不过，老大人不让用！”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难道你忘了邮电部那边的‘电话会议室’了？”
“这倒是真的！”
“老领导，用那个电话会议室不是更快当，也让我听听交趾人说话是个什么味呀！”
领导把手中烟头按灭：“非君子之道！”
抬眼看了下众人，领导暗自腹诽：非君子之道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
你们这群杀胚，听了对方的狮子大开口，不骂娘才怪了。那个电话会议室好用是好用，可它是双向的啊，你们的大嗓门，诶……
……
“果然！这个狼子野心的联盟，又想把我们推到前面！他在后面坐享其成！”
领导愣了愣，赶紧拿起文件瞄了一眼，一行大字立刻刺入他的眼帘。
“全世界受压迫的人要团结在一起，在十月geming的引导下，希望贵国像十余年前那样，承担起自己的职责，完成红色geming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
这是，让我们直接出兵？
想起那场立国之战，领导的手有些颤抖。
火柴被重新划燃，又点上烟却没抽的领导眼神有些飘忽。
烟雾袅袅，渐渐的向两边扩散开来，看起有点像是一双翅膀。
“呵呵，小鹰啊。我把你的帽子送给了一个小家伙，你不会怪我吧。”
第608章 有来有往，说出的话才能让别人听清楚！
接受了那顶帽子，而不自知的某个人，现在正在忙得飞起。
不提雷达所的那一帮人捧着江夏的手稿看的如痴如醉，这会，江夏已经在相关人员的陪同下，把图-4逛了个遍。
“不愧是巨型战斗机啊！”
摸了摸那个两联装的23毫米航炮的旋转炮塔，小呆毛现在很满足。这个大家伙在后世早就被拆了下来，只剩下了几个大圆洞洞诉说以往的辉煌。
可现在，不仅能摸，还能坐上去“哒哒哒哒”一下。
当然，这个哒哒哒只是这小子的日常幻想。
“小江工！是在这里装承力结构件嘛？”
江夏看看那名战士指着的方位，有些遗憾的从美好幻想中回到现实。
“对！没错，现在的机身框架是承受不了雷达罩在飞行中产生的应力的，必须加装承力框架。”
“也不吹下风洞，就让这飞机扛着5吨重的玻璃钢雷达罩飞到天上，这飞机没当场散架，都算是给你们面子了。”
“对了，这里，还有这里，这里的钢架构换一下。”江夏开着扫描仪，拿着红油漆笔在明显泛着红光的地方画了几个圈。
“是！”
“小江工！小江工！这边能来下不？”这边事了，那边又叫了起来。
江夏循声走了过去，来到了图-4的两个大翅膀前。
“诶，所以我不怎么愿意来到这里哪……对我的三观有剧烈的冲击啊！看着这帮大师傅，我总觉得我的那套机械理论是学到狗身上去了……”
小刘秘书憋笑，只是紧紧拉住江夏身上穿着的“五点式安全带”。
嗯，这个还是请后勤战士用背包带紧急赶制出来的。
因为某个得到了“权宜行事”许可的总工，下得第一个指令就是制作这种东西。
千万别说无所谓，图-4的机高来到了8.46米，总长30多米，翼展长度来到了43.08米。这种高度，换到后世妥妥的高空作业。
不弄几个安全带把自己捆好，江夏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说个题外话，这个图-4是老毛子仿制的b-29。一开始老毛子依据租赁法案多次向白头鹰表达希望能得到b-29，但均被拒绝。
后来，有个b-29迫降到了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被老毛子极不讲究的扣了下来，这样才开始了整机的逆向研究，也才有了图-4的出现。
所以说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呐，不是你抄我，就是我抄你。
老毛子要更上层楼：你不给我抄？我打你一顿，把作业抢过来抄！
……
那为什么江夏觉得战士们的工作，是对他三观的巨大冲击哪？
也许是因为，目前的整备现场，不像是工业加工，反而更像是木材加工厂制备木料的原因吧。
因为图-4扛上了那个直径有7米的雷达罩后，不仅重量增加了5吨，连带着飞行阻力也增大了32%。
原来的АЩ-73tk发动机，那点功率就不够看了。
于是，国产涡桨-6发动机被用到了这个大家伙身上，没办法，现在只有这一款发动机能满足要求，更先进的发动机不是没有，那就是图-16的pД-3m涡喷发动机。
单个推力就达到了9509公斤，足足是涡桨-6发动机的三倍还有多。
但需要注意的是，涡桨-6发动机目前已经全国产化。pД-3m还在被国内某个相关单位进行着拆解测绘工作。
有个这个名头，就算是涡桨-6比图-4原装的АЩ-73tk发动机要大上那么一圈，江夏也捏着鼻子用上了它。
但正因为大了一圈，原本的发动机舱就装不下，装不下就需要加装一段过度舱段与原发动机舱连接。没有型架保证精度，后勤的技术战士们把木匠拉线和垂铅水平仪等家什用于测量安装焊接位置。
不过，这精度把控的还不错，最起码用扫描仪来度量也就这样了。
华国军工人这土办法，正式YYdS。
“诶？你们这里的工作进行的满好的嘛！叫我过来干啥嘞？”
没问题啊，焊缝齐整，焊接位置也正确……
“嘿嘿，小江工。这还是我们的飞行员提醒的。这改装了发动机舱，也导致发动机向前延伸了。他们觉得这会影响飞机的安定性和操纵性啊！”
后勤战士指了指不远处，对着飞机指指点点的两个“皮夹克”。
“哦！这个简单！快刀斩乱麻！”
江夏晃了晃脑袋，掏出图画本：“这里有加工中心的吧。把这几个地方改一改就行了！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应力框架，只要框架满足要求，操纵性这个东西，我们只需要……”
嗯，说了是快刀斩乱麻，那就不用大改。
现在图-4的操作性没那么多的道道，只需要加大平尾面积，并且在平尾两端加装端板，同时增加腹鳍和加大背鳍来保证安定性就行了！
看着江夏把平尾的面积展向加长2米，弦向加长了400毫米，后勤战士挠了挠头，领着图纸就往地道跑。
“你要不要慎重点？加大了就行嘛？”看着江夏飞速出图，小刘秘书好心提点。
“放心吧！妥妥的！”江夏收起图画板：嘿嘿，我才不会告诉你，这就是前辈们改装这台飞机时候的做法嘞，土是土了点，但是真好用啊!
……
就在江夏忙忙碌碌的时候，某位谦谦君子重新出现在了某间会议室。
“同志们,来看看这个消息吧！”
会议室的领导见着老朋友的脸上罕见的出现焦急的神态，接过他刚刚翻译完成的文件。
“批准南交趾军队增加2万人！增加军事援助顾问团的规模，以训练新的南越军队、自卫队和民兵！”
“增加中情局在南交趾人数，以提高南交趾百姓对自由GoV的参与与忠诚！”
“开展特种战争，以此应对联盟在此地对我霸权主义的挑衅！”
众人也不复之前的轻松状态，领导一脸严肃的看向自己的老朋友：“情报可靠嘛？这不就意味着，白头鹰想亲自下场了！”
“可靠！”
谦谦君子一样的领导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轻轻点头。
“那这个事就串联起来了，前天白头鹰的侦察机不顾一切的飞进来，估计就是想探听我们对这件事情的反应吧！”
领导又习惯性的点起了烟：
“不仅如此，估计也想给我们一下下马威。告诉我们，他们现在的实力，已经日新月异了，同时也想警告我们，不要在这件事上面过多的插手嘛？”
“哼！”
“痴心妄想！”
“我们决不能无视这一举动！”
“去，第一时间表明我们坚决反对白头鹰侵略的举动！支援交趾抗白头鹰爱国 dou 争的原则立场！”
“要是想来！我们不介意再和他们掰掰手腕！”
领导一挥手，坚定的说出了上面的话。
“诶，等等……”
某个谦谦君子一样的领导摆了摆手。
“怎么？”
“声明是要发的。但是需要等两天……”说着他轻轻点了点那份刚翻译出来的文件。
“还有，我们自家田里的苗子，不是说能在短时间内作出改变嘛？我看不如等那个耀武扬威的东西被打下来了，我们再说上面的话！”
“这样，是不是更深刻一些？”
“哈哈哈！好！”
第609章 土办法？好用就行！
一声 \"好字\" 如星火燎原，让某基地的空气都跟着发烫。原本因敌机在四九城上空盘旋而紧绷的神经，此刻被注入了滚烫的战意。
“什么！你说老人家觉得这个项目好？”
“要我们把那个乱窜的家伙打下来？”
碎片化的指令像导火索，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就算被小江工跳着脚说什么木工作坊，战士们也懒得去反驳。
作坊咋了，你就说咱这个过渡舱段焊的好不好吧！
飞这架图-4的飞行员，也顾不上和江夏继续讨论操控性的问题，等那个个加大了面积的平尾被换上，就急匆匆的跳进驾驶舱开始熟悉操作手感。
哼，不就是加大了平尾，增加了几个腹鳍嘛！既然设计师说这样能行，那我们就要飞得漂亮！
什么，你说地面上没法测试？
管他呢，比划得越投入，心里的底气就越足。
体验完了“吹雪车”超强除雪能力的庞国兴也接到了上头的口头指令，还想着过来帮江夏震一震场子，但一看面前的场景，耸了耸肩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就这热火朝天的，哪还用得着他发话，老大人的一个“好”字，就是小呆毛最强的背景板了吧。
“诶？虽然有动力是好的，但这么练，有用嘛？”
江夏倒是拉住庞国兴，指了指还在驾驶舱忙忙碌碌的6个人.
嗯，是的，6个。现在要飞图-4这个大家伙，满编的飞行机组就是六个人。两个飞行员，一个领航员，一个通信员再加上机械师以及轰炸员。
当然，除了两个飞行员不能动地方外，其余的人还夹杂着使用航炮的职责。
“别人没用，他们自然是有用的。不看看别人飞了多久了。”庞国兴见江夏不解，拉着他轻脚靠近了些。
“那个报口令的是领航员……”
就听着领航员拿着个硬壳本子说道：
“气象参谋通报！，西北风6级，云高500米，目标区有高炮烟云！”
“明白，调整高度……”
领航员突然拍打膝盖：“注意！右舷出现敌机，数量，两架！”
机长立即蜷缩身体，仿佛躲避不存在的机炮：“高度2500保持！航向095！机械师报告发动机状态……”
“右发滑油压力骤降，转速飘移！”机械师喉结滚动，“申请减推力至85%！”
“明白！驾驶员压杆俯冲，钻进云层！”
机长攥紧拳头，手臂肌肉让蓝棉衣绷出一堆的褶皱：“推机头三度！注意表速——过了300就拉不起！”他左脚猛蹬的方向舵，其余的机组成员也绷紧身子，整个机身仿佛在众人想象中剧烈颠簸。
那紧张的气氛，让江夏都不由的攥紧了庞国兴的袖口。
这还没完，驾驶舱内的模拟还在继续，不过，这次是轰炸员发出口令：“敌机开火！曳光弹擦过尾翼！闪避！闪避！给我个迎角，没有射击窗口了！”
“闭嘴！没有窗口，你他娘的不会找个看得到的炮塔！除了副机长，你们都去炮塔！”
“是！”
“噔噔噔……”几个人纷纷跺脚，模仿着冲向炮塔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汇报。
“击落一架，逼退一架！”
“好！领航员，核对轰炸路线……”
领航员一矮身，钻进驾驶室下方的一个狭小空间，那里就是图-4的领航位。
说是领航位，其实就是图-4机头那个大大的圆形玻璃罩，想象一下，一个飞机飞在天空中，你就趴在薄薄的玻璃罩上，通过一个望远镜样的仪器开始观察地面标志物。
心理素质不强的，根本就玩不转嘞！
领航员一边把眼睛靠上轰炸瞄准具，一边还从怀里掏了个小算盘出来。
一阵噼里啪啦后，
“到达目标地！逆风修正2密位——机械师开弹舱！”
“舱门故障！液压表归零！”
“改手动摇柄！摇三十圈！准备目视投弹！”
……
真精彩！没想到缺少燃油的天之骄子们，是用这种土办法训练的嘛？
真就开局一个驾驶舱，什么情况全靠想？
是的，就是这样。其实这跟后世的飞行员训练，本质上是一样的，虽然后世飞行员们好命的有模拟机可以用。
而且，偷偷的告诉你，上面的描写，全是真实的。直到64年那会，轰-5的投弹手全都带着一个小算盘哦。
也别说这种办法是“土嗨”，再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案例。
1967年某次边疆空投任务中，某机组在仪表全毁情况下，靠记忆中的“粉笔航迹”盲飞脱险。
江夏还想看下去，却被庞国兴拉走。
“诶呀，再看看嘛！”
“咦？上面都有指示了，你这个拼命三郎不用盯着项目的进程嘛？想当初你在东北那边可不是这样的……”
“嗨，那时候没人用啊！我现在才发现，精英全被你们部队归拢到这了吧！”
江夏晃了晃脑壳子，指着还在冒着火花的机腹。
“这帮子地勤，要是扔工厂里面，一个八级可能还差了点，但是人均6级妥妥的没问题。改造方案都给出了，就等雷达院那边出成果了。哪还用我亲自上阵！”
听着江夏的夸奖，庞国兴高兴的一扬眉毛：“那是，咱这个地方不仅是桥头堡，还将是保留火种……”
话说半截，庞国兴闭嘴，江夏沉默。
“诶，你要是有空，帮我做几个“丫鬟”呗。没点杀手锏，总觉得基地的底蕴不够嘞……”
“(⊙o⊙)…，别告诉我这里连火箭燃料都有？”
“嗯！要不然咋能叫基地……”
……
不过，最终庞国兴的愿望也没达成。
因为……
岳营长心心念念的“行宫”到了！
连带着到来的还有许久没见的原酒老师。
哦，还不止，刚跟原酒老师打过招呼，云贵大师兄就从“行宫”那高大的车头窗户探出脑袋。
“哈哈哈，小师弟！你弄的那个数字电台的线路，我们重新集成了一下。听说你有个大项目！加我们一个呀！”
“呀！云贵大师兄，这么快的嘛？你们是不是拿到图纸了，就一直没睡觉！”
云贵大师兄伸了个懒腰：“嘿嘿嘿，万水千山只等闲！这点算什么，不就是把你的狗屎焊和飞线换成板载嘛！大规模制备还差了点意思，但是手工嘛。嘿嘿嘿……
不过你后面的那个玩意，可是让那些女将忙乎了好久，现在还没出成果，不过也很快了！”
江夏闻言，眼睛都亮了。
“等的就是这东西！有了这个，岳营长，您不多打下来几架飞天耗子，都对不起那帮巾帼的付出了！”
“很有用？”岳营长激动的打起了摆子。
前面一系列的东西，岳营长都没从这小子嘴里听到个夸奖的话。
这东西连这呆毛崽都说有用，那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啊！
激动地心，颤抖的手。
“小江工，我要！我要！”
第610章 画饼达人再次出马！
“小江工，就这！”
“嗯嗯！漂亮吧！看着走线，看着屏蔽罩，看这……”小呆毛有些痴迷的看着一块墨绿色的集成板，不住的感慨兰英博士她们的手艺又进步了。
这种非标准件能肝出来，也不知道那帮子研究员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是的，这已经是四天后了。
图-4的机身部分全部改造完成，就差雷达所正在爆改的雷达了。只要完成合体，崭新的“空警一号”就将迎来涅盘重生。
就连那个原本为骆驼准备的行宫，原酒老师带着他的学生们也对相应的自动控制方案进行了改进，删除了一些“逼格”很高的，但实际无求鸟用的控制件，把所有的一切，向着“战力”转换。
岳营长这几天也是兴奋极了，恨不能抱着“行宫”睡觉。这一听有人给江夏送来了最新的研究成果，脸都顾不得洗，就窜到了江夏的临时办公室。
只是，看着被江夏夸赞的，只是一块电路板，岳营长就不汐汐了。
“呵呵，小江工。原酒老师那边在喊我了，让我去试试车头的自动控制箱……”
岳营长脸上挂着假笑，狗腿的退后两步就想溜。
“啧，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江夏放下板子，有些玩味的看向岳营长。
“诶，营长，据战士们说，扇歌雷达，时不时需要操作员盯着示波器手动锁定目标，还需要把参数计算后重新输进去来着？”
“昂！”
“最快的计算速度是多少来着？”
“两分钟！快吧！”
“啧！要是有种办法，能一秒就解决哪？”
“嘭……”
岳营长两根粗粗的手指立在桌子上，随后叩了下去。许是觉得诚意不够，岳营长很二皮脸的来了个三连叩。
“嘿嘿嘿，小江工，大人不记那啥……”
江夏坏笑着把电路板塞给了一旁的小莫同志，“晚了！被人抢先了！”
“诶！”
小莫接了电路板，在岳营长不善的眼神中缩了缩脖子。
“我说兄弟，你就别消遣别人了。岳营长，这个是模拟乘法器，虽然它能进行乘法运算，但更多的是用于将两个模拟信号相乘，输出一个与输入信号成比例的模拟信号。”
“要知道，信号处理这一块，不论是条幅、检波还是混频等过程，实际上都是两个信号相乘……”
“总得来说，这是用在雷达上的……”
被什么混频、调频弄昏了脑袋的岳营长，听着小莫同志嘴里蹦出来的“雷达”两字，立马就不困了。
“诶嘿，也行，也行。就是说，这玩意不仅能让雷达更好用，也能进行计算是吧！”
“是的，有了这个模拟电路，雷达的接收器和信号处理系统能省下来很大的空间！”
“成了！成了！好用就行。走，装了试试！嘿，你看，这正好有三个！正好给三个雷达都装上！跟你说啊，小莫研究员，那个‘行宫’可太棒了！一气就能扛着三台雷达跑！”
“要是能多省点空间，我再把导弹发射架安上去，这样不是一台车子就能完成发射任务了！”
岳营长眼冒精光，看着小莫还在忸怩，干脆一弯腰，把小莫扛在肩头就想跑。
“咳咳咳咳咳……”
“岳憨头！你把老子的电路板放下！人你可以扛走，电路板不……咳咳咳！”
就在小莫同志奋力挣扎的时候，隔壁一间紧闭的房门突然传出一阵怒吼。
可惜，这声音大是大了，却有些中气不足，一连串的咳嗽声也减弱了话语间的威压。
就见岳营长大咧咧的扛着小莫靠在门板上：“老申！身体不好就少吼两声……”
沉默了一会，岳营长继续开口：“诶，我帮你寻了个偏方，药已经熬上了，等下拿来你可要一口闷！”
“你~~可别死在我前头，当年陪你看老毛子雷达的时候，还说咱俩要双剑合璧哪……”
岳营长语气低沉，但话语间的情谊却颇深，一番肺腑之言，倒是让房间里继续着“自我隔离”的仲义老师，有些讷讷。
“报酬嘛，就这小子和那几块电路板了！哈哈哈哈……”
说完，岳营长扛着小莫又想跑。
啧，您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急的那间小办公室的仲义老师直跳脚：“小江！江夏！呆毛崽，你不把他拦下来，小心我把这事告诉能打你屁股的人！”
江夏原本吃瓜吃的起劲，刚刚就被岳营长快速转换的态度闪了一回腰，这下听着仲义老师的威胁，好不容易才把他拦了下来。
“哎哟，岳营长，别打着这几块板子的主意了。这个还是让它乖乖上天吧！这样看起来，我们也多了双眼睛不是……”
“多了双眼睛？你的意思是……”
“嘿嘿嘿，你把小莫放下，等下去‘行宫’那边了，我详细给你说！”
等岳营长将信将疑的放下了小莫，江夏敲敲仲义老师那间办公室的门：
“仲义老师，我们前天讨论的那个pd雷达与萨姆-2的整合，本质是用脉冲技术赋能连续波体系的嫁接，您没事就多琢磨下，该怎么基于数字电路来协调买中周期吧！”
“别跟在老毛子屁股后面晃了，集成电路处理多普勒信号的优势，等新雷达调试完成，您就知道了。老毛子那个用声波在石英晶体中过滤杂波的方式，太落后了！”
“好！你早去早回！老岳出现了，我才想起你理论有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两个雷达脉冲叠加时，可能误触发导弹近炸引信！老毛子的萨姆-2，用的引爆头实在有些难堪！”
“再有，萨姆-2火控计算机（ПyА3o-6）为机电模拟式，处理多普勒信号需每秒千次运算——远超其能力（极限12次\/秒），虽然用上了乘法模拟电路，但运算量可能还是不够！我看，得把大黄搬进来！”
“我一会和郭老师进行通话，他要求我们搭建威胁等级电路，按目标速度\/高度自动分配攻击顺序！
还有，你提到的箔条云干扰这个……”
江夏低头，拉着岳营长猛冲。
仲义老师太不友好了，这些偏专业的东西，还是让这位雷达方面的大牛自己琢磨吧。
一些模拟电路的构件，已经把江夏这个机械狗对于雷达的知识榨干了，一滴都没了啊喂！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特别是刚刚提到的威胁等级电路，这明显是郭老师在搞cNmd吧？
你妹啊，这些牛人哪来那么多的精力身兼数职的？
这会郭老师不应该围着“大小姐”打转嘛！
惹不起躲得起的江夏，在路上给岳营长讲起了自己的打算。
“诶？用空中的眼睛引导萨姆-2？”
“不仅能引导萨姆-2，还能引导“大炮仗2号”？”
嗯，后面这句话是庞国兴问的。
他是知道江夏没吃的就会晕这个症状的，这几天一直把江夏照顾的很好。
这不，庞国兴兴冲冲的端了两碗方便面，还想着向江夏显摆一下后勤部刚送来的新鲜玩意，谁料刚到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嗯！发射后不管，怎么样更厉害了吧！当然，要实现这一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路在脚下嘛！”
第611章 哟吼，年青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是的，路在脚下。
三个人沿着脚下的路，走得有点慢。
江夏端着那一大海碗方便面边吃，便把后世预警机的作用给两人科普了下。
“你是说，那个预警机不仅仅可以当成雷达用，还能当成个指挥所？嘶……”
嗯，这个嘶不是感叹，只是三个人一起喝面汤发出的声音。
“对啊！你想想，以后咱们有个眼睛飘在天上，不，到时候造一堆眼睛飘在天上，有了啥动静就呼叫战友。管你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来一个逮一双，一个都跑不了！”
“天上飞的就不说了，要是雷达所的同志进展快一点，那个模仿老毛子的康努斯雷达估计预警距离能达到400千米以上，就算它低飞，最终截获距离也应该不小于300千米！”
“有这么个反应时间，你们应该能及时赶到吧！”
庞国兴掰着指头算了算，嘿，还真是这个理。再想想前面江夏弄出来的那个怪模怪样的“吹雪机”，靠着那个东西，自己这边的战鹰快速机动也摆脱了恶劣环境的影响。
嘶……
庞国兴又把一筷子面条塞进自己嘴里，这小子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了？
不过，那玩意真的很能吃啊！
2吨的航空燃油，一个多小时就被吞得一干二净，诶，有点用不起。
“诶！那你刚才说的空中指挥所，啥时候能用上？是不是把飞机装好了就行了？还有，既然那个雷达那么厉害，为啥不给歼六装上……”
江夏无语的瞥了庞国兴一眼，指了指那个直径来到了7米的大家伙：“等着吧，你这边实弹训练的时候，多炸点野兔子之类的东西给兰英博士那边送过去，这样高集成芯片说不定能出来的更早一些……”
“至于空中指挥所嘛，当然是弄好了就能用！”
嗯，基于脉冲多普勒雷达的独特原理，再配合前面弄出来的数字电台，指挥下咱家六爷对高速目标进行拦截，那自然是没问题。
庞国兴听到江夏肯定的答复，满意点头，也不再去纠结啥时候能装上这种先进的雷达了。
反正有的用就行，不就是多一些航空燃油的损耗嘛，比起能抵御外敌，这点付出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那你说的发射后不管哪？以后是不是我只管让‘号手’发射导弹就行了？”岳营长笑呵呵的把最后一点面汤舔干净，一脸期待的看着江夏。
“嘿嘿嘿，要是真能那样的话，我赶紧给兄弟伙说一下，干脆‘行宫’全都安上导弹发射架算了！”
“我早就算过了，你那个大家伙，一个人就能拖4发！”
“呃，营长，您这个属于长远目标了。再等个七、八年，说不定能做到哈！”
江夏擦了擦冷汗：实在是低估了战士们对“火力不足恐惧症”这个老毛病的恐惧了。
逮着机会就想来个大的……
“哦，这样啊！”岳营长也不恼，“没事，小江工，我等得起。走，先去看看那些专家帮我改装的‘行宫’吧，虽然都顶了个专家的名义，但，你不亲自上手，我心里没底！”
“啧，你这可错了。我那点微末的道行，和他们比起来……”江夏摇摇头。
诶，岳营长哦，你要是知道原酒老师日后的功绩，怕不是会把这辆他亲手调控过的车供起来？
……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走到正在改装的“行宫”前面。
这时候，这个有些类似“擎天柱”的大家伙已经改头换面。原本为了土豪骆驼准备的封闭车厢已经改成了敞篷结构。
三个造型各异的雷达，挨个端正的矗立在板式车架上。几根电缆从它们各自的底座上，延伸到最末尾的一个小控制间。原酒老师正带领着他的学生对这些电子仪器进行着调试。
只是，在改装现场的外围，多了几个年轻人围着“行宫”指指点点。
不一会，这些年轻人还争论了起来。
“你看看别人的作法！你们坚持把发动机放到中间位置，那就是错误的！不说其他的了，光是那热气就能把我们的战士烤干，还装甲运输车！运个屁啊！”
“哼！不放在中间，怎么解决重心问题！别忘了，上级要求这个车有浮渡能力！”
“哼！解决方案不是都摆在你眼前了！有了好的方案，为什么你还要坚持那种错误方案！呸！不过就是拉不下脸罢了！你这种人，把自己的脸面凌驾于装备的使用性上，简直……简直……”
也许是很少骂人的缘故吧，这名小年轻憋红了脸，也只是愤愤的说出了：“羞与之为伍。”
这个有些书生气的话，江夏在他们后面听的真真的。
诶唷，想笑，这个小年轻怪好玩的。
“这几个人是原本设计‘四队轮’的吧？怎么跑到基地里面来了？”
江夏听着他们讨论的东西，瞬间想起了自己被大佬们群而攻之的某个论点。
往事不堪回首！那份装甲车修改图纸给出去后就没了下文，江夏也把它扔到了脑后，没想到在这听见有人讨论起这玩意了。
看来，这几个应该就是大佬嘴里说的“四队轮”设计者了吧。还真是年轻啊!
江夏饶有兴致的摸了摸自己下巴冒出的胡茬子，觉得自己叫前面这几个嘴上没毛的家伙为小年轻，一点也不违和嘞！
“嗨，他们本来就是基地的人。他们设计那个四队轮不是出了些问题，上级把他们扔到泉城那边去学习经验去了。前不久才刚刚回来。”
“这不，看见‘行宫’的发动机了，他们就想弄去给他们的‘四队轮’装上，可把岳老哥气得不轻。昨晚上刚被岳老哥训了一顿，没想到一大早又跑来了……”
岳营长也摇了摇头：“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你说他们派不上用场吧，偏生能把样车做出来；你说他们厉害吧，偏生那装甲车做得实在不怎么样。”
“上面还挺看重他们，不知道请了哪位专家出手，帮他们改了图纸，这拿回来一看啊，嘿哟，炸了锅咯！”
“？炸啥锅，是对修改意见不满嘛？”
图纸？应该是自己修改的那份吧？
江夏见“吃瓜”又吃到自己身上，不由来了兴趣。扯着岳营长就让他继续说下去。毕竟自己修改的那份草图，也仅仅是后世的经验而已，指不定对面的正牌研究员就看出了什么不妥的地方哪！
有错就认，挨打就立正。不过挨打之前，提前明白下原因，也是理所应当哈。
“嗯！他们分成了好几派，你看，这个抓着别人衣领吐口水的，叫马志彬，他主张按照上级的图纸重新设计车辆……”
“那个被吐口水的，叫李绍庚。他觉得自己设计的没错，打死不愿改……”
“那个劝架的，叫邱洁信。这个丫头好玩，直接把装甲步兵车的设计构想给否定了，说什么有了RpG，什么装甲车都是过时的东西……”
哟！
江夏多看了眼名叫邱洁信的女同志，“嘿，还真有和自己以前想法一致的人呐！”
“啥！”
岳营长手指江夏：“不是，小江工，你怎么也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
“嗨！别激动。我想法可多了，更离经叛道的都有！”
岳营长有些生气，手指都颤抖了。
“营长，别抖了。您还是先去拉架吧！”
江夏牵着岳营长颤抖的手，让他看向前面不知道何时扭打在一起的小青年们。
“都说了是以前的想法，我承认我的装甲无用论是错的，你快去吧。等会我向您解释！”
“嘶……这一爪子，我看着都疼。再不去，那几个小年轻都会被这女同志抓得满脸桃花开了……”
第612章 想法太多，懒得纠正。找些志同道合的不香吗？
“脚踏实地”
“一步一个脚印”
“积跬步以至千里”
老祖宗关于脚下路途的俗语层出不穷，充分说明了华国人对于“路”这个字的各种理解。
就像我们的陆军同志，一直都是这些话的忠实拥戴者。
为此，他们曾经24 小时内奔袭 70 余公里，在严寒、饥饿和敌军空中侦察的压力下，沿崎岖山路强行军，最终提前 5 分钟抵达某个重要区域，随后又分兵占领了“另外一个里”，形成“关门打狗”之势，成为第二次战役的转折点。
在某个存亡之战，更是冒着零下 30c的严寒，隐蔽穿插至敌军侧翼，通过突然奔袭将敌军分割包围，虽因后勤不足未能完全歼灭敌人，但沉重打击了白头鹰的嚣张气焰。
这一份“优良传统”让某些人乐此不疲，却也让某些有识之士感到痛心。
“要是，战士们有款能随着他们奔袭的载具，我们的损失是不是会小一点！”
于是，在这思想的指导下，那款旨在帮助战士更快到达阵地的运输设备，孕育而生。
……
“行宫”前面的空地，被岳营长镇压了的小年轻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形成了几个小团队。
每个团队还在隔空互相怒视。
江夏先跟原酒老师打了声招呼，随后，就走进了这些视线的交汇点。
嗯，要是这群小年轻眼睛能喷出射线，江夏现在估计连渣子都不会剩下。
“好了，我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就是‘四队轮’图纸的修改者，同时也是目前‘空警项目’的主设计师。想来我的经验，应该是能解答你们的争执的，虽然上级没把这个任务派给我！”
不待这些小年轻反应过来，江夏就一指，他刚刚关注过的女同志。
“先来解决要还是不要的问题！”
“邱洁信同志是吧，呃，先把你的爪子收起来，虽然我挺喜欢小猫……”
“说说吧，你为什么觉得装甲运输车没用了？”
邱洁信冷哼一声，打量了会江夏，看着基地的主官庞国兴站在江夏身后对她点头，也就毫不怯场的开口道：
“你不知道现在我们出现了一种‘空中猫猫车’嘛？有了这种高机动性的旋翼机，再配合pRG强劲的实力，再多的装甲车也只是当靶子的份！”
“咦，这个同志知道的挺多呀？而且，你的这个想法，和以前的我有些不谋而合嘞！”
邱洁信狐疑的看向江夏，江夏也懒得隐瞒自己的身份，搞个什么你震惊完我震惊，最后大家一起惊的把戏。
呸，狗作者，就不给你水章节的机会！
江夏抬头，搜寻下小刘秘书的踪迹，嗯？没在？那就好办了，空警项目还一堆的麻烦事，没空跟你们小朋友拉大锯！
“我就是‘空中猫猫车’和RpG的设计者！你的这种看法，两个月前的我，也曾经这么认为过！”
“可是，当我深入了解了战士们的需求后，这种不靠谱的思路已经被一些再也见不到面的同志们，打消了！”
江夏不等这些小年轻反应过来，持续着进行输出：
“当我听到，某些同志拖着被子弹打断的腿，拼命把炸药包塞进敌人的暗堡，我就打消了这种看法……”
“当我听到，某些同志迎着敌人雨点般的子弹，凭借着自己的血肉之躯硬堵住枪眼的时候，我就打消了这种看法！”
“当我了解到，某些同志为了掩护自己的战友冲锋，冒死压制对方火力，而自己却倒下的时候，我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装甲无用论，不应该出现在此刻！”
江夏一边说着，一边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以上的发言，也是江夏被诸位大佬们“轮番拷打”后，特意询问过那些从北面战场的战士，得出的结论。
怪不得大佬们那么严厉的指责自己“不顾实际，好高骛远”哪！不经历过真实的战场，你是不清楚身处战场之中的战士，是多么的渴望有个坚固的掩体供自己稍微喘口气……
如果，在这喘气的基础上，还能有个装甲伴随自己冲锋，是多大的喜事！
江夏见邱洁信还想发言，马上一挥手：“以上是我的结论，不接受反驳！”
“现在开始讨论，修改图纸的问题！”
“你！叫李绍庚吧！为什么不按图纸进行修改？是不会改，还是不愿意改！”
“不会改！”李绍庚只感觉现在的江夏有种莫名的气势，就像自己学校的老师一样，当下也不敢考虑什么脸面的问题了，低头爽快承认自己的不足。
“坦诚挺好，诚实也不错！那说出不会的地方在哪！”
李绍庚说出了实际情况，心头的枷锁莫名松了一些。
只见他从自己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掏出一堆图纸，展开一看，好家伙，上面密密麻麻的勾勒了许多的红字。
江夏拿过一看，诶，这小子看样子还真是下了苦功，虽然那些标注的红字后面跟着的都是一堆问号，但这些问号恰好是自己的那份草图中没有计算完成的相关数据嘞。
“领导！不是我不按您修改的图纸来，实在是……”
江夏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在图纸几个醒目的红字上点了点：“主要是这些问题嘛？”
“嗯！知道现在有种新型号的装甲钢材，防护效果好了不少，但是如果用上的话，车辆的重……”
话没说完，江夏又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转身看向那个使用口水攻击大法的李绍庚。
“马志彬同志，首先我感谢你对我修改稿图纸的维护，但是，当你指责你的同志不按着我草稿进行修改的时候，没发现我原本的草稿和实际情况间的差别嘛？”
马志彬点了点头：“没有！但，一切行动听指挥！既然上级给了我们修改意见，我们按要求执行就是了！”
江夏深深的看了眼这人，有点把他的样貌记在心里的意思。
马志彬这会也自得的挺了挺胸，同时得意的瞄了一眼神情灰败的李绍庚。
“很好，你和你身后的同志都是这种看法嘛？”
“是的！我们的坚定的……”
“好！谢谢你们。嗯~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
等着一小撮人走远，江夏揉了揉自己有些生硬的面孔。
“诶，板着脸真不好玩。李绍庚，来吧，该你们了！”
“领导！不按照您的草图修改，是我坚持的意见！与我身后的同志无关！要处罚就处罚我吧！”
见江夏看向自己，李绍庚一咬牙挡在了自己小伙伴的身前。他旁边的邱洁信也不甘落后，挺身站了出来。
“小呆……不，小领导！我思想有错误，也与我的同志无关，要处罚，请只处罚我一个……”
“啧，你们这种动不动就处罚的心态，到底是从哪学来的。当我跟你们过家家呐！时间紧迫，我懒得纠正你们！”
“你！李绍庚过来！浮渡涉及的重心、浮心等问题是造船领域的学问，你能考虑到重心变化，已经挺了不起了。”
“想学怎么具体计算嘛？我教你啊！”
“置于你，母老虎一个。看在你和我有过相同想法的份上，有个好玩的东西教给你做，你要是有本事，可以凭借着这个玩意来打脸我的‘装甲有用论’哦！”
第613章 落笔无悔嘛？无悔！
现场教，那明显是不可能的。江夏也没闲到这份上。
掏出一盘黑色磁带塞给了留下来的两帮人。
“这里面有检索目录，书稿分类65-151项，里面全是造船领域的大牛写的资料。你把里面关于浮心方面的东西学一学，就足以解决你目前的问题了。”
“邱洁信同志，那个好玩的东西在这里面，检索编号是猫猫-1.自己去看，觉得有能力就把它接下来吧，我等着你来打我脸的一天！”
江夏又拿出一盘磁带，不同的是，这个磁带外面是红色的。
这盘磁带里面存储的书稿，其实是江夏祖师爷寿松同志最近的劳动成果。还记得“单元分析法”这个东西嘛？
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分析方法越传越广，各个领域的大牛都进来插了一手，目前的分类已经不再是最开始按照物理学，力学等学科领域进行划分，而是更加的深化了进去，形成了结合实际生产流程的一套东西。
江夏见状也就顺水推舟，就比如加工中心这块，江夏就举了个例子，通过分析人工操作和半自动化操作单元来进行优化生产流程。
北边的112厂也有样学样，弄出了一套在飞机制造中，利用单元分析法识别和优化生产流程中的各个操作单元，减少浪费和提高效率。
南边的331厂更是不甘落后，拍着脑袋不仅弄出了“海溜子”的标准生产流程，还顺手把制作快艇的工艺，也写了上去。
鉴于江夏太忙，帮着他整理书稿的寿松同志把“海溜子”的部分交给了小刘秘书，把有关船舶的这一块发给了现在造船业的大哥大，请他们帮忙参详下。
对，就是在去年造出了新华国第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东风号”的那家造船厂。
那家船厂一看，嘿，这个331，不好好的玩你们的“海溜子”，跑来我们的专业领域碰什么瓷？
还敢叫快艇？你那就是个小舢板好伐！撑死了在渤海那个“大澡盆子”里晃悠一下，敢去真正的海上，分分钟给你拍到海底沉着！
要是勿拨侬看点结棍额，阿拉迭个华国第一厂额名头伐就坍招势了？
于是，在那边总工的带领下，把他们制作远洋货轮的经验好好梳理了一番。一开始只是存在着较劲的心理，可一复盘制作流程，诶，我去，要是按照单元分析法的基本原则，我们的工艺流程改进的空间好像还蛮大的哈！
要是在这里优化下设计，不仅成本可以降低，质量也会提升诶。
反正就这样，那边越弄越起劲，原本较量的心思也淡了下去，升起的却是对自己生产工艺的不断精进。
……
嘿嘿，这是啥，这不就是最初的标准化了嘛！
而且，这个标准化还不是上级按着这帮国企大爷的脑袋强制实施的，而是他们自己开开心心的跳着要往里面钻。
开心，高兴！
都不用和平典范时候，鹰酱把傻白兔吊起来抽了，在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能反过来抽他们。
为此，江夏也觉得越来越力不从心，太多的书稿需要审核了。就算他把在天山的那群真大佬拉上也不够看的。于是，鸡贼的他向上面建议，要弄个“标准协会”专门处理这一摊子事，同时弄个奖项，看是不是对这些认真钻研的厂家颁个奖之类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几个部委的大佬先是笑呵呵点头认可。回头几个小老头凑在一起商量才发现，自己手下好像没人能挑起这个重担诶。
不说其它的，你最起码要看得懂别人写的是什么吧？
最起码知道别人对这工艺到底改进了哪些，达到了什么效果，这个效果带来的是正增益还是负的……
部里真才实学的有，但能跨行业审核的全都去伺候“大小姐”了，哦，忘了说，最近又新派了一些人去伺候“丫鬟”，导致相关部位大楼都显得冷清了不少……
掰着指头算了算，娘嘞，也就还在四九城到处蹦跶的江夏能服众。
最后大佬一致决定：这事是小呆毛挑起来的，那你就负责到底吧。奖励的东西我们出，但谁获奖你自己斟酌。奖项的评委你也自己找去，只有一条准则，大家都心服口服就行。反正你小子跨行业认识的人多，要是舍下脸皮去求人，貌似比部委直接下命令还要好使点……
当然这事要是办不好，你就等着吃“竹板炒肉”吧！一天三顿，能把你喂得油光水滑……
于是这个本想偷懒抛出去的项目，就这么拐着弯的回到江夏的身上。
江夏本想撂担子，但一想到这是全面标准化的一个契机，错过这个窗口，再去推行标准化，那就不知道要落后几年了。
管他哪！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扛就扛！
以后请叫我江?特能抗?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大黄分身的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书稿都被寿松同志拉着他学校的高材生们转换成了数据格式。
要不然，光是各种书稿都能把小呆毛压成板鸭了……
……
依旧神出鬼没的小刘秘书给这两个人和他\/她们的小组成员送上厚厚“词典”，庞国兴在一张“大黄分身”使用同意书上签字盖章，送走了这帮热血小青年。
小刘秘书一边将这几人名字记下，一边点了点躲在旁边羡慕的看着那两队人的马志彬他们：
“怎么，看不上眼嘛？”
“没有的事，不适合而已。”江夏搓了搓下巴颏。
说实话，还真有些看不上眼。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帮人不适合搞研究，但极其适合某一项工作，特别是自己那个标准化协会现在只有自己挑大梁……
“啧，难得看见你小子这个样子，以前不都是好好先生嘛？”
“乱讲！以前是没人可以训，这才是搞技术工作的本质！有理由就得怼！”
江夏摸出烟，带着几人向着马志彬他们走去。
小年轻们慌乱了一阵，低头接过江夏的烟后，一个个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啥……
“马志彬同志，你觉得，你在这件事中做错了嘛？”
马志彬脖子一梗，就想硬上，但看看身后跟着自己的朋友，还是弱弱的没开口。
江夏也没催促，就那么静静的等着，为了不打扰对方思考，还背过了身去。
马志彬低着脑袋偷偷瞄他，只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和在寒风中飘散的点点烟雾。
“领导！我……我没错！”
“说说！”
“我……我就是看见了太多的争论，到了最后，发展成了‘为争论而讨论’，这种争论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你拍桌子说出自己的理由，他拍桌子说出自己的理由，吵来吵去一天的时间就浪费了！”
“既然上级给出了指示，那就按照指示去办！不管指示对不对，我们终归能在干的过程中找到优缺点，到时候把优点集中，缺点去除，这事不就成了！”
江夏一行人的沉默，给了马志彬莫大的压力。
等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伙伴，发现小伙伴们都在对自己点头。
随后不管不顾的说出了上面的话。
说完，马志彬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挂起了笑容。
爱咋咋地，反正我就是这个想法！
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这个意思！就是可惜了那台“四队轮”，要我也挂着个“总设计”的名头，就算抡拳头，也要强压着那几个人按照决议执行！
说不定，这会四队轮都能横渡海峡了！
“真心话？”
“真心话！”
“那……马志彬同志，我觉得你可能不适合现在的岗位。你愿意接受组织的另外派遣嘛？”
江夏转过身子，伸手扣着自己的胡茬发出欻欻的声音。
“你们哪？和自己的朋友也是一样的想法？”
“对！没错！按照上级的意思推进项目，我觉得没错！”
“我也是！”
“我也是！”
几个小年轻前进一步，丝毫不虚的跟着江夏对视。
“那你们也调离吧！这是意见，不是建议哦？需要再考虑下嘛？”
江夏有些玩味的看着众人。
“不考虑了！我们无条件服从组织决议！”
“好的！”
江夏向后一伸手，小刘秘书会意递上一堆表格。
“来签字吧，落笔无悔哦！”
第614章 小朋友去得，大人去不得的地方。
第二天，四九城某地。
一个被关闭了很久的苏式风格建筑物前，突然出现了一群拎着背包的小伙子。
领头的那人，有些拘谨的透过门卫室查看招牌。
“呃，怎么没有名牌？但地址是对的呀！”
“是不是这里哦！”
“刷拉……”门卫室的窗户被捅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出现在这群人面前。
“你们就是来报道的嘛？”
“呃，小女孩，你家大人哪？这里就是标准规范协会嘛？”
“对呀！”
“咋没牌子？看起好像很不规范的样子呀！”
“谁说没有！”
于是，一众小青年就看着这个小姑娘嘿哟嘿哟的从门房里端着个木匾出来，哐呲一下扣在墙上。
接着，这名小女孩又冲着那个建筑大喊：“李爷爷！有人上门来报道了！我要点炮仗不？”
没等到里面的人回应，从门里倒是冲出来一堆脏兮兮的小孩，一个个手里还拿着抹布扫帚之类的东西。
听着领头大姐要放炮仗，一个个急不可耐的排在两边，“大姐大！点完了，我们能去寻些没炸的小炮不……”
“大姐大，呜呜呜，我刚刚擦玻璃掉下来了……”
“大姐大，我们啥时候去锤人啊！打扫卫生可不算英雄好汉！……”
“冬冬姐！咱别扫了，我叫我爷的勤务兵帮忙吧……”
一帮子大丫头小小子，在这件华丽建筑的大铁门前吵成一团。
看着眼前闹腾的一幕，小伙子们手里的行李都失手掉下。
“马志彬，咱跑错地方了吧……这不是育红园嘛！”
“就感觉不对劲，昨天刚签署完调任函，今天就把我们拉到这来……”
马志彬纠结的看了下面前小丫头扣上去的牌匾，“华国标准规范协会”这几个字无比的扎眼……
好在一个老头的出现化解了这帮小伙子的尴尬。
“你们就是小兔崽……你们就是江夏同志招收的第一批协会干部嘛？”
马志彬见终于来了个像样的，赶紧掏出自己昨天签署的调任函：“报告！原‘四队轮’颜值小组成员马志彬……”
“好了，好了。你们的直属领导是江夏同志，我就是个门房而已，到了就好，走，带你们参观下……”
话音刚落，那个扣牌匾的小丫头就点燃了鞭炮，还带着一众小朋友们开始蹦蹦跳跳。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气氛挺好，要是这帮小朋友手里挥动的不是抹布和扫帚，换成大红花的话，效果可能更好一点。
不过，热闹的氛围，还是让这些觉得自己被扫地出门的小青年心情好过了不少。
有几个赶紧掏自己的行李箱，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古巴糖分给了这些小朋友。
嘿，你看，这路不就走宽了……
当某次完成不了任务的小年轻无意间对着这帮孩子倒苦水，结果第二天事情就解决了后。
这帮小年轻才感叹，这糖块分得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
甚至某些人年老后，和友人谈论起自己最高光的时刻：
“高光时刻，肯定是您领某某奖的时候吧？”
“要不然，就是受到谁谁谁接见的时候？”
每当这时，这些人总会摇摇头，带着一丝怀念：“呵呵，我最高光的时候，是被某某某，某某，亲自在单位门口迎接啊……”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毕竟是后话了。
现在这帮小年轻只是在感叹这栋建筑物显得有些超规格的装饰物。
水晶灯……镶金的烛台，华丽的壁炉，还有一脚踩下去摸过脚面的地毯。
马志彬越看越心惊，早就习惯了光板床，大棉袄的他们，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
“大……大爷，这，这不对吧，这以前是干啥的……”
“哦，你们知道John Leighton Stuart嘛？”
“知道啊！‘别了！John Leighton Stuart’这么着名的文章，我们怎么会没看过！”
“这就是他以前的居所……”
“啥！这是白头鹰的外焦使馆吗？”
“嗯，说这个称呼，请加个‘前’字”
老头挥挥手，指了指这个建筑物的楼梯间。
“自己上去看吧，楼顶有几个房间，就当成你们的宿舍了。自行分配，正好你们人少……”
“二楼是办公区，里面有些重要设备，你们自行研究。”
“这是钥匙，现在起，标准规范协会就交由你们管理了。门房你们自己派人看着！”
说着小老头招呼着小朋友就往外走。
“大爷！请留步！这个待遇，不符合我们的级别……”
“不适应吗？呵呵，那就尽快适应吧。以后你们的工作，说不定会遇到比这还要奢侈的场景。到时候可要记得自己的初心哦！”
老大爷抬了抬眼皮：“当然，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是你们直属领导说的，我一个小老头也不知道，这摆设还能奢侈成什么样！”
“走了，甭送！”
一群人走后，剩下小年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组长！这叫什么事？这是对我们的考验嘛？”
马志彬捏了捏拳头，回想着老大爷意味深长的笑容，脑海里一簇呆毛闪过。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走！好好参观一下，来两个速记好的，把这些奢侈的东西都记录一下。贵重物品一律不要乱动！”
等着一众人边画边记，走进一间大房间后，全都呆住。
“大……大黄分身！两台！还有打印机……”
“呀，这个是调制解调器吧！居然每台大黄都配备了这个东西……”
“不止！你们看，这里的电话全都是最新型号的！”
“龟龟……这个标准规范协会到底是什么单位，这规格也太高了吧！”
不提正在满屋子乱串，惊叹这里豪华设备的小年轻们。
我们的江冬也是扒拉着李老，好奇询问：“李爷爷，你把我哥哥的工作换了嘛？”
“嘿哟，这可不叫换，你哥哥本事大，兼个职也无碍吧！倒是你，你奶奶不是带着人在挖水库？你咋自己跑回来了？”
“是奶奶叫我给我哥的师娘的师门送年货！顺便给我哥找媳妇！”
“你哥的师娘？诶，李长福不是还在外面工作嘛？”
李老被小丫头嘴里的一堆“的”，弄得脑袋发晕，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师娘到底是谁。
“哎呀！是师娘的师门！”
“嘿！她的师门啊，这可不好进……”
“所以，我来找您了呀！看在我们帮您打扫了那间屋子，您就帮我找找呗……”
“诶……”李老苦笑。“走吧，我带你去。那家伙可是在反省呐！”
“不过，你奶奶这一招还真好。他那啊，大人去不得，小朋友倒是无妨，特别是你这种胆子大的小朋友……”
“毕竟，他就是天底下，胆子最大的嘞！”
第615章 江冬的送礼之旅。
谁是胆大的，世人有不同的说法。
反正江冬去见的不是什么善茬，这个事咱先不提，反正提了就进去。
诶，不提又不行。
就当“大姐头”江冬领着些小朋友去关爱孤寡人士了。
嗯，说是孤寡还真没错。
偌大一个花园被孤寡人士种了一溜的菜，原本某位作家在“一日春光”里写的“去某个屯看海棠花”也成了看大棚里的韭菜花。
对，我知道是二月份，也知道四九城这边的韭菜花是8月份才有。所以这事就稀奇了呀。不过大棚这个倒是说错了，应该是小小棚。
于是，一些农科院的同志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番忙碌后，两名研究员站在老同志面前汇报自己的观测结果。
“还得是您，果然不寻常人走不寻常路。没想到农活您也有一手……”
“嗨！就这一分地，本来想试试看，到底能种出多少粮食来，不经意撒下去的种子倒是长得挺好，精心伺候的大白菜长的跟个鬼一样……”
“您这个棚子里，最近烧了火盆嘛？”
“嗯！烧过一星期，后面就没怎么管了！”
农科院同志抽动嘴角：那您还说精心照顾……这几个大白菜能挣扎着活到现在也是不容……
咦？
我去，这大白菜这么抗冻的嘛？还有这韭菜，难道是因为这样，产生了变异？
不过好纠结啊，是继续上火盆保证这韭菜花结籽呢，还是让它维持原状？
一男一女两个研究员商量了一会，干脆来个“文体两开花”，不对，是一半保持原样，一半用火盆加温，看能不能适当的加快结籽的进程。
不过，这毕竟是韭菜，实在不行把它的根刨出来，那也是能种植的。
“稀奇事”解决，两位农科院同志准备告辞。
其中的那位女士犹豫半天，还是从自己骑来的大马上，掏了两个瓜出来。
“首……老，老同志，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地里种的哈密瓜，您留着尝尝吧！可甜了！”
老同志哈哈一乐，有些感慨的摸了摸女同志手里的金黄色的哈密瓜：“一直没问你们的来历，不过这个瓜可稀罕，当年还是从王胡子手里抢了半个尝了尝味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天山赶回来的嘛？”
“是的，老同志！我叫明珠！农科院准备开大会，要求我们都回来参加！”
“怪不得！这骑马的技术也是在边疆练出来的吧！”老同志见着那匹骏马，也许是想到了自己骑马奔驰的过往，眼神里透出一股喜爱。
不禁凑了过去想要摸一摸它的大脑袋。
谁料那匹马打个响鼻，大脑袋一偏，用自己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老同志。同时还阴悄悄的侧过身子，想把自己的后蹄对准老同志。
“嘿！还是个个性强的！”
“老同志，小心。这也是个倔种，农科院从小哈那边引进的，想拿来当种马。可惜到了后就一直不听话。我也是勉强才骑上的！我估计是马憋久了没跑过，就跟领导建议，把它骑了出来……”
明珠老师看着这匹马的姿势，暗道不好，就想去拽它的马嚼子。
“哦！外国货？哼！那就是欠打咯！”
老同志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势铺天盖地的压了过去。
骏马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张嘴就想哀鸣。
“嗯？还敢叫！”
好的，这匹倔马瞬间老实，低着头有些尴尬的刨着蹄子。
“呀！老爷爷好厉害！”
嗯？老同志抬头，看着院子外围拢了一群眼睛亮闪闪的“小观众”，附近农庄的孩子们嘛？
老同志也是难得看见这么多干净的孩子，赶紧收敛自己的威势，可不能惊扰了小朋友！
一抹脸，瞬间变成弥勒佛，乐呵呵的对着一众小红花们招招手。
“小朋友，要进来吃瓜嘛？可甜，可美了！”
……
冬天能有瓜吃，那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特别是这个瓜切开了，还不一样。金黄的外壳里，居然藏着红色的瓜瓤。
“呀！居然是奶油味的！”
“呵呵，这是一个新品种。小朋友，吃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小心，把瓜瓤给阿姨留下，阿姨还有用的！”
明珠老师见孩子们对着瓜瓤使劲，赶紧出言阻止。
“呀!阿姨，你是要种子嘛？那这个种子能不能给我们几个，我们村里已经建了水库，不缺水了，一准能把瓜养活咯！”一个半大不小的丫头抬起头，希冀的看着明珠老师。
“不行，不行。气候不一样，这个瓜苗啊，可抗不过四九城的寒冬天！”
“诶，哪里都有冬天啊。您可不兴骗小孩……”
“阿姨去的边疆那里可没有冬天！”
“真的嘛？”
“真的！你不知道啊，祖国的边境可大了！我去的那个地方，中午的戈壁滩地表温度能有80度！埋个鸡蛋进去，不到三分钟就能熟了！”
明珠老师也是极为喜欢小孩的，说一说就把自己的经历给孩子们说了下，把这帮小朋友惊讶的一愣一愣。
“呀！原来您进入农业部了，却自己申请调到边疆嘛？”
“对啊！可不容易！找了领导很是软磨硬泡了一番嘞！”
“吐鲁番，是西游记里面的那个火焰山嘛？”
“是不是，我不知道。不过，那里的气温一直都在40度以上咧！”
“您好厉害！”
一众小朋友又开始闪动星星眼，同时按照明珠老师的要求，小心的把瓜瓤里，那显得有些细小的种子一个个挑出。
明珠老师见状，对这些孩子的喜爱更上层楼。
特别是明珠老师拿出自己这几年寻获的甜瓜种子，给小家伙们科普甜瓜分类的时候，这位女士瞬间成了小朋友最喜欢的人。
也许是因为她说了一句朴素的话吧。
“我的理想就是，把瓜的甘甜献给人民……”
“阿姨最厉害！诶，那，叔叔，您能跟阿姨站在一起，应该也是顶厉害的人吧！您也是研究甜瓜的？”
江冬看着明珠老师身边，有些沉默的研究员，好心的把拨弄完种子的哈密瓜递了上去。
这名研究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呵呵，我没她这么厉害。我，我把西瓜嫁接到了南瓜上，结果长出了一个‘西瓜不像西瓜，南瓜不像南瓜’的东西……”
一边说着，研究员还伸手比划了一下，“老难吃了，又苦又涩！”
“哈哈哈……”
小朋友开心的笑了。
江冬却不满的拍拍手：“别笑！别笑！做科研哪能一帆顺水！没看我哥哥做个东西，都是好几天不睡觉才能琢磨出来嘛！”
小家伙一看大姐头发话，马上低着脑袋对这名研究员表达歉意。
不仅口头表达，还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支持的态度。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这名研究员按到小凳子上，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叔叔辛苦了……”
“叔叔加油啊，努力科学，让我们都不饿肚子！”
研究员哪享受过这种待遇，开心的魂都飘了起来。也许是想在这么可爱的小朋友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吧，稍微挺了挺胸：“叔叔也是很厉害的！我种出了超大红薯！一个就有17斤！”
“哇……以后不用饿肚子咯！就算我能吃三斤，那也要……”
“诶，该怎么算来着？减法嘛？”
……
老同志见小朋友都在埋头算账，很是乐了一番，真好，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不过，这群小家伙的跟脚，应该不凡啊！农庄的孩子可不知道什么奶油味，而且，领头的那个还知道搞科研是怎么回事……
老同志叹了口气，就想把这群孩子送出门。
不管是谁家的，都不该在这留太久呀。
正待行动，就看见院子外的大树下，探出一个脑袋。
“嘿！小李！”
第616章 木兰的身世及满眼蚊香圈的江夏。
老同志看着李老在树下探头探脑，很是开心的想招手。
但，手举起一半又颓然放下。
李老擦了擦眼角，双手笼在衣袖里，跟个寻常老农一样溜达到了篱笆前。
“你……”
“哈哈哈，别说！我挺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孩子是你带来的？”
“嗯！”
“哪家的？别告诉我是你的！没想到，你也开始含饴弄孙了嘛？”
“啧！我倒是想有这么棒的孩子。”
“确实挺棒！”老同志看了眼给两位研究员提供了莫大情绪价值的江冬，嘴角牵出一抹微笑。
“那便宜你了！这孩子是来找你结亲家的！”
“啥！老子没……哦，你说的是我家另外房的几个孩子嘛？不对啊，这丫头年纪可不大……你个老小子，开始消遣我是吧！”
“是那丫头的哥哥来相亲！这丫头帮忙送礼的！”
老同志哈哈一笑：
“他哥哥？咋，看上了我的侄女嘛？”
“不是，你女儿！”
老同志有些发怒：“又他娘的消遣老子，老子哪来的女儿！”
“真没有嘛？”
“没有！呃，等等，你说的是……”
“嗯，就当初你弄了个特务连，去追杀小本子，想为他报仇的那位的女儿……”
“当时，特务连唯一的女同志你还记得吧！”李老勾着身子，咳嗽了下。
“嗯！嘿嘿，厉害啊，我还记得她的铁山靠，好家伙。一靠能靠倒一面墙，特务连能从重兵布防的小本子家里杀出来，她可是头号功臣！诶，莫不是她被牵连了？”
“没有，机缘巧合，她去了某个重要的地方。这不，她的丈夫收了一名小徒弟，她哪，觉得这个小徒弟不错，一门心思的把想把她小师妹介绍给这个小徒弟……”
“小师妹？”老同志回想了下，又有些乐：“哈，叫小师妹还真没错。其实应该叫干娘的，毕竟当初在老区的时候，她可是一直带着木兰。”
“不过，那个小徒弟可靠嘛！我可不能让木兰像我一样所托非人……”
老同志挺了挺身子，又想拿出气势来震一震。
“诶，慢来，慢来。那人可没到，你别吓唬我。我这身子骨还想看那小子能折腾出多少好东西！”
“良人？”
“那是，经过大佬认证的！天作之合！”
老同志沉默了一会，“罢了，木兰一直都是有主见的。只要她愿意就行！这两孩子相处得怎么样？木兰这死丫头也不来看看我！”
话出口，两人又沉默。
“不来是对的……”
“诶！这都要结婚了，你让木兰换个岗位，女孩子一天打打杀杀的，我不放心！当初要不是……我怎么都不会同意她去你那！”
“啧，说得我这好像龙潭虎穴一样。我这可是隐瞒身份最好的地方了。但，那破丫头……真真不省心！”
“正好，那个小子也是个不省心的，让这两玩意凑一堆算了……”
“好！我答应了！不过，我要见一见！”
“这可难办！”
“怎么，这点事我都不能办了嘛！”老同志又想震。
“别会错意！别人忙着大事！”
“这样啊！”
……
确实是大事，现在小呆毛真的是快忙晕了。
哦，不是忙晕了，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他面临的困境，应该比较贴切。
本来江夏还为空杆子的“华国标准规范协会”填充了几个可堪大用的人感到高兴，转头就被小莫同志拉到了已经组装完成的图-4那里。
“咋了？”
“完了！”
“完了就飞啊！”
“我说的不是完事了，是我们这个空警的项目可能药丸！”
“你个乌鸦嘴！”
江夏不信邪的展开扫描仪，图-4这会已经拼接完成，就连原本放在地上的那个直径7米的大雷达也被它扛到了身上。
机身承载，绿色。
换装发动机，绿色。
机体联动操作，绿色中带点红……
这应该是那个加大号平尾的锅，不过预警机的稳定性可比操控性的优先级要高，有那么点红色，也是无伤大雅。
四舍五入全都是绿色，你跟我说项目要完？
江夏斜眼瞟着小莫同志，大有一言不合就把他挂上飞机尾翼的冲动。
小莫同志也不废话，先让围拢在图-4周围的后勤战士散开后，通过电源车启动机身内部的系统。
安置在机身内部的雷达操作屏被点亮，江夏的左手边，就是A型显示器，一个横轴，一个纵轴，淡绿色的屏幕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再看看p型显示器（平面位置显示器），嗯，也没问题啊？
中间一个大圆点代表着雷达，距离以同心圆表示，方位角从北向顺时针显示。这会雷达没有开动，所以没有形成360度的覆盖图。
靠后一点的，就是比较牛的A\/R型显示器了。这可是咱们仲义老师好不容易捣鼓出来的堵门绝活！（不是错字，就是堵门！）
显示器结合了A型显示和距离扩展显示功能。这种显示器上半部分显示完整的A型扫描，下半部分显示选定目标的放大距离段，并用两个亮点\"夹住\"目标回波进行精确定位。
厉害吧！
托福小呆毛捣鼓出“大黄”的缘故，我们的电子设备厂也获得了祖国妈妈的资源偏移。这会虽然还是采用的阴极射线管（cRt）技术，但相应的质量狠狠往上拔了一大截，这样，仲义老师的这个独特的设计才能被制作出来。
其实也不难，塞了两个射线管进去罢了……
这能有啥毛病！
江夏开始磨牙……
小莫不语，指了指驾驶舱。
江夏心里一动，赶紧跑到飞机驾驶舱，看向操纵台正中间的那个陀螺罗盘。
此刻，本该静止不动的罗盘正在持续的偏转。
机长则是一脸苦涩的把自己耳麦递给江夏，拿起一听，啧，全是杂音！
艹艹艹!
干扰！
江夏和机长大眼瞪小眼，不同的是，机长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沮丧。
小呆毛眼睛里全是蚊香圈。
Emc（电磁兼容技术）！
谁会Emc，快来救我狗命！
第617章 土就土，反正就算是“土”，那也是高大上的土！
喊了也白喊，叫了也白叫。
现在这Emc就是世界性的难题，君不见，白头鹰的F-104强制规定雷达使用时间＜10分钟\/次，间隔冷却5分钟。
君不见，米格-21pF在使用Rp-21雷达扫描时，RSIU-5电台接收距离从150km缩至30km。飞行员需关闭雷达才能接收塔台指令，丧失超视距作战能力。
更搞笑的还是龙虾国的“闪电”战斗机，哈哈哈……
他们使用的无线电高度表，对自产的那个AL-23雷达的脉冲噪声，反应极为灵敏。一次测试中雷达导致自动油门误判高度归零，发动机猛推至110%推力，导致涡轮叶片熔毁。
对于围观的人来说，那一抹烟花真是绚烂；对于龙虾国驾驶员来说，设计师，额谢谢你八辈祖宗！
至于前面图-4试飞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么严重的干扰表现。
大概，可能，呃，那个时候的仿康努斯雷达不大好用？
所以说，这个Emc（电磁兼容技术）重要哪。不光是过去，直到现在也没几个人能玩转……
不，应该说是，除了我们，没人能玩转！
没看我们的055下水的时候，一群外国大鼻子指着它那个高度集成的雷达桅杆大喊“impossible”！
为什么？
呵呵，集成S波段（远程搜索）、c波段（红旗-9\/19导弹引导）、x波段（火控引导）及UhF米波（反隐身）雷达于一体的东西，不仅解决了电磁兼容、散热与能源管理难题，还能通过综合射频管理系统实现动态调度，例如S波段扫描大范围空域时，x波段同步锁定多个目标……
而同时期的白头鹰伯克III级，计划整合S\/x双波段，但因技术瓶颈至今未实现。欧洲那帮抽象的家伙更是落后，仅采用单一c波段雷达……
来来来，告诉我什么叫遥遥领先，什么叫单方面吊打……
当然，说的这些虽然振奋人心，但还是解决不了小呆毛目前面临的困境。
于是……
“八十、八十、八十……”
一堆人陪着小呆毛开始抡大锤，砸的是什么？当然是铜箔了，需要的精度也不用很高，0.2mm就行，到时候在敏感设备外进行手工包裹，怎么的，也能增加一些屏蔽效能了。
要问为什么不让红星机械厂用液压自由锻弄一批？
只能说这小子又上头了呗……，直到把自己累的满身是汗，才想起来如果用厂里的自由锻。估计十来分钟就完事了。
于是小呆毛只能用厂里工作量大，锻压机班次排满了来安慰下自己。
不过……在打铁的过程中，小呆毛倒是回忆起了更多的一些有关干扰措施的“土办法”。
这还是舍友去面试某位大佬研究生时候的真实故事。那位舍友前面全过，结果大佬问起了一个假设：如果电磁兼容标准没有出现，集成电路也没有取代分立元件；更没有FIR滤波器的情况下，如何抑制脉冲噪声？
这位舍友折戟……
倒不是大佬给舍友出难题，按大佬的说法：这是我们来时的路！不能光顾着往前走，偶尔还是要回头看看，说不定就能发现一条以前没走过的“岔路”。
“高端装备的创新，常源于对基础原理的透彻理解与大胆重组！”
被教育的舍友回来后把70年代的资料狠狠的翻阅了一下，整天就在江夏面前念叨什么布线改进，什么时序隔离，什么无导电复合材料……
无导电复合材料，江夏也不知道怎么搞。
但布线改进和电磁屏蔽原理，还是可以拿来用用的。
改！大改！
先从天线罩开始弄起！
这会江夏也是发了狠，不再套用博物馆糙汉子讲述的改进经验，而是按照“单元分析法”配合着开启的“扫描仪”进行分布重构。
原本一直没有理会的雷达天线罩也被彻底打开，支架改成十字梁结构，在纵向增加一圈支撑肋，连接处填充了橡胶阻尼垫（压力锅的橡胶垫圈）。
支撑肋没有合适的材料，被江夏用了竹子来代替，某个六百年老竹林可算是遭了殃……那种挺漂亮的紫竹被大老王带着人席卷一空。
雷达内部，原本平行敷设的雷达馈线与信号线也按江夏的要求，将线束夹角强制扭转成≥60°，磁罗盘信号线也被刚砸出来的铜箔全部包覆。
机身内部的地板也被掀开，在机身龙骨用3mm紫铜板设主接地板，每个设备单独引线接地。为了保险，小呆毛还按着后世的经验，强调接地线长差必须小于20cm。
由于没有铁氧体磁环（就是你们显示器连接线上，会有个鼓包凸起的那玩意），江夏还搞了个机械版的时序隔离出来。
说起来挺简单，就是通过凸轮开关切换电源优先级（雷达→导航→通信）。也就是雷达发射时自动切断自动驾驶仪控制电路。
“这不叫妥协，这叫牺牲功能保安全！”为此，小呆毛振振有词。
负责驾驶图-4的机长和副机长觉得也是这个味，不就是长途飞行的时候，需要自己多留意下飞行姿态和航向嘛，累是累了点，不过能快速上天逮耗子，这点辛苦那都不是事！
是的，前面不是说了图-4的老毛子对白头鹰b-29“超级堡垒”轰炸机的逆向工程产品嘛？
自动驾驶仪肯定是有的，不同的是，老毛子在战机的电子化方面一直都是弱项，这个自动驾驶仪仿制的也是五大三粗，要不是时间太紧，小呆毛指定把自动驾驶仪里面的电子管全给换了……
呸！这个电子管的功率不仅大，它还要产生杂波，你等着兰英博士那边能搭建Lc串联谐振电路了，看老子拆不拆你吧！
电源优先级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还有个问题……
热！
非常热！
又闷又热！
江夏看了看固定在机舱壁上的温度计，60度了喂！
诶……你看你看，这温度计又往上爬了一格了！
“报告设计师！我们的同志都是好样的！根本不怕热！”
“对！只要能消灭来犯的敌人，怎么样我们都无所谓……”
为此，江夏很是感动。
将雷达主电源切断后，揪着他们的耳朵，把这帮研究员和操作员赶出了机舱。
这才测试了十分钟，就热成这个样子，无所谓个鬼啊。
要知道这还是大冬天，要是换成夏天，江夏估计这空警一号飞一趟回来，这帮操作员不成肉干那才是对大自然规律的最大不尊重。
“诶！江工！我们真可以的，再让我们测试下吧……”
“呸！你以为我在担心你们？再试下去，信不信行波管全都爆给你们看啊！”
第618章 垃圾佬嘛……东拆西拆的，难免会跑偏……
别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让我们来算一算，雷达发射机磁控管，这玩意安装在机背雷达罩后部发射舱。
单管热功率1.5kw，屌鬼的是这玩意的效率仅仅40%，其余60%能量全部转化为热量。电子轰击阳极时产生的热量再加上聚焦线圈电阻损耗，足以让阳极表面达到600c。
嗯，距离熔点800c还差200度哈。
别急，再加上雷达接收机前端放大器的0.4Kw，再加上螺旋线聚焦磁场耗散0.1kw，这些把温度推高个十多度没问题吧……
你以为这就算了？兄弟，调制器闸流管的开关损耗你还没算呐！
峰值电流200Ax管压降50V=10kw脉冲，均方根热功率1.2kw。更讨厌的是，这会我们用到的，依旧是老毛子的氢闸流管tГn1-10\/16，氢介质会在超过150c时电离失控……
所以，就算是我们的同志们能抗，这些脆弱的电子元件抗不了啊……
继续改！
来吧，拉普拉斯妖，给同志们一点冰凉的震撼！
这个涡流管上次进行试验的时候，江夏弄了一些放在机械厂的库房里，大小都有可以说是即插即用。就是得辛苦大老王继续绕着四九城转圈。
嗯，不知道哪个天才发明的保密措施，要进到这个基地，必须按照一定的线路行驶，你少打一个转弯，或许下一秒迎接你的就是被疯狂爆产能的“大炮管子一号”（RpG）。
先不管大老王刚扛完竹子，又得嘿呦嘿呦的去找涡流管。
小莫在听了江夏讲述了涡流管是如何运作的，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江工，涡流管降温好是好，不过按您的描述，是需要压缩空气来驱动的吧……”
“对啊！仅需压缩空气即可驱动，无需外部电源！我考虑的周到吧！这压缩气瓶这基地又不是没有！”
这倒是没错，不得不说江夏考虑的很充分，米格-15启动方式里面就包含了一种用高压气瓶驱动。不过主要是用于紧急情况或野战条件下的特殊启动手法。
利用高压气瓶释放的高压气体通过管道进入发动机，带动涡轮旋转，当涡轮达到一定的转速后，燃油系统开始喷油，同时点火器点火，发动机启动……
换句话来说，吹口气，真的能让飞机飞上天……
“气瓶安哪？”
“安……”
安个屁，整个图-4的轰炸舱段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雷达终端塞得满满登登，满了！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所以最讨厌从半截接手项目，这个破图-4，迟早把你换了！”江夏搓着下巴颏上变得浓密的胡茬有些烦躁。
“这会叫空军给个图-16是不是更好一点……说不定还能加挂几个‘大炮仗2号’……”
“算了算了，不行不行，结构完全不一样，再弄回来搞机身结构那就赶不上趟了……”
想来想去，那个模糊点一直想不明白，气得江夏蹲在地上，把草稿纸撕成小人模样。
脱鞋，拍！
“打你个白头鹰，不去和毛熊硬刚，来找小白兔麻烦干嘛！”
“打你个毛熊，不再雪茄国多弄出点动静吸引火力，跑去当建筑工建墙干什么！反正几十年后都要被拆的……”
周围的战士和研究员看着狂暴化的小呆毛，全都缩缩脖子，继续抡大锤砸铜箔。
八十……八十……
一时间，打铜的声音响彻在空中，连远处跑得欢畅的“吹雪车”的轰鸣都被狠狠压制。
“老庞！你不是嫌‘吹雪车’太浪费了嘛！咋还一个劲的吹。”
庞国兴悲愤大叫：“不知道哪个呆毛崽说要测试持续使用时间的！你当我想吹嘛！那跑道比我的脸都干净了！”
“测试个屁，那台发动机全寿命周期也就300小时，停了，停了……”
庞国兴郁闷，转身就想走。
“停了后，把那台涡喷-5的低压压气机给我拆了拿过来……”
庞国兴脚底一个拌蒜，华丽扑倒在地。
“兄弟，知道你喜欢拆东墙补西墙，但这个，真不用……仓库里面一堆换下来的bK-1，随便你拆！把‘吹雪车’给兄弟我留着吧！”
“江工，您这是想再安个发动机？”
“不啊，只要里面的压气机罢了……既然装气瓶不行，咱就装风道吧！风冷也是杠杠的！”
……
“低压压气机拆好了！这个装在哪？”
“急什么，把那个炮塔也给我拆了！”
江夏指着雷达罩前面保留下来的那个两联装自卫炮塔，指挥着大家继续拆机。
“不是，江工！您不说把这炮塔留给我们增加安全感的嘛！”图-4机组刚才拆bK-1发动机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悲伤。
本来开始这座炮塔江夏就想拆，还是机组成员围着江夏求了好久才保留下来的。
这个时候的大型机驾驶员，身上不装几个炮塔，真的不好意思出门。本来图-4身上装载了10挺口径为12.7毫米yБ型航空机枪，10部口径为20毫米Б-20Э型航空机炮，5部口径为23毫米hc-20型航空机炮。
大家伙开着这飞机，可谓安全感满满，这么一弄一弄唯一剩下的23毫米hc-20型航空机炮都要没了，怎么能让人不慌？
“这不还有6部20的机炮给你们打鸟，慌什么！”
“不好用啊！别说打鸟了，打个蝙蝠都打不到。不是说口径即正义嘛！如果真要拆，我们宁愿保留那个23毫米的机炮！”
“切，6门20的比一门火力要猛吧！”
“人手不够！我们要开飞机，操作员要盯雷达……”
“你们是不是傻？mA-7火控系统搬过来啊！正好有空中雷达了，那还不是瞄哪打哪？这个系统的火控计算机正好借助多普勒雷达的运算端子，都不用特意搞了。直接把控制台集成到p型显示器上都可以……”
江夏的口水喷了机长一脸，机长默不作声抓起一个雪团团在脸上擦啊擦……
“(⊙o⊙)…，你们不会不知道mA-7火控系统吧？就东北那边弄下来的那个‘妖中妖’身上的啊？”
机组成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看向一边的小莫，小莫继续拨浪鼓。
“江工，和您说了，我们跟那边是不是一条线……”
算了，算了，估计又是些保密条例让研究成果滞后了吧，不要紧，最开始就好奇扫描过了，里面的系统构件还是知道的，继续动手改装吧！
江夏一边指挥大家伙把机翼前梁后的那个圆形炮台拆下来，一边画了个万向轴联器的图纸交给后勤的人去制作。
挺重要的！
通过万向联轴器连接机翼内侧发动机（Аw-73tK活塞引擎）的取力轴，就可以驱动压气机转子了！
等待这个联轴器的过程中，江夏顺手给驾驶舱加装了个p型显示器，用来充当原火控系统的交互界面。
通过这里，可以获取目标信息，并根据火控计算机（实际是雷达的信号分析端，但效果差不多，就少了个光学瞄准系统的参数而已。）提供的射击诸元，操作机炮进行攻击。
同时将机炮的击发系统通过简易的方式进行串联，这样就不用炮手亲自去扣扳机，只需要换弹就行……
想知道怎么串的？算了，四十年前我能大方的说，现在嘛……不至于的，兄弟，不要那么暴躁。
嗯！总得来说，功能很高大上！
图-4机组成员全都笑呵呵……
只是这么一弄一弄的，江夏不免被同志们带的有些偏了。
这他娘的还是预警机嘛？
要是那门23毫米的机炮保留了，再加上个105的榴弹炮，这不跟白头鹰那个“Ac-130”差不多了？
青春版的“空中炮艇”可还行？
第619章 永远不安分的两个人。一个是小呆毛，另外一个，你猜？
就在江夏忙着改飞机的时候，江冬则忙着帮他给亲家送礼。
“老爷子！这是奶奶亲手熏的小灰灰不知道多少代，这个是下洼村那个有名的稻米，这个是……”
“奶奶忙着修小水库，说是不好过来！还说什么我年纪小，多跑跑也没事！”
老同志看着江冬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嘿哟嘿哟的从一个驴车上把礼物搬下来有些苦笑：
“诶！小同志，来说一声就行了嘛！带东西可不好，我问你，难道儿童团没有学……”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嘛？我哥的亲事要是成了，那咱不就是一家人了嘛！”
江冬满不在乎的擦了擦嘴角的蜜瓜汁，“再说了，都是自家地里的东西，任谁也不能说半个不是！”
“哈哈哈！那你也是农家出身咯？看来你家种的东西不少啊！”老同志饶有兴致的翻看了下江冬带来的东西。
嚯，不仅有大米，还有蘑菇和玉米面，除了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小灰灰不知道多少代子孙，甚至还有半边猪头。只是老同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小娃娃可不行说谎，你家有多少地能种这么多东西！这不还有公社在？这些东西，没有征购嘛……”
“当然有！奶奶接到了那个盖着红戳戳的纸，看了好半天，这才领着大家修小水库的！说是祖国妈妈明确提出要扩大社员的自留地！”
“就这，公社的那个大肚皮还专门跑了两趟过来说奶奶不对，结果被奶奶两枪给赶跑了！”
“哦！有这事？”老同志看向自己身后警卫员打扮的人。
那人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江冬带来的东西哪！不光看，甚至还伸手进米袋子里掏了两掏，要是条件允许，估计他能拿放大镜一粒粒的检查过去。
幸好米袋子也不大，拢共就五六斤的样，听着自家领导问话，赶紧站直了身子：“应该是有的，去年年底的时候，有关单位就召开了工作会议，会上有这个议题，但就是不知道落实下来没有！最新的‘天天见报纸’，我还没接到领取的通知！”
“没事！我就说嘛，上级是不会……”
“领导！”
身后的警卫员责怪的喊了一声，老同志颓然摆摆手：“好，好，知道了，不说了，不说了!”
这也是老同志获取信息的通道不足了，要是换了江秋来，她指定会拉着老同志的手给他说，一月份的会议明确提出要适当扩大社员的自留地，由每人平均占当地土地的5%增至7%，这一政策调整旨在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改善农民的生活条件什么的……
要是换了江夏上门，他还会解释得更详细一点，因为后世有份历史信件，是四九城这边给农村党员的一封信，上面明确指出了对十边地、小片荒地、社员自留地打的粮食，国家不征购，不顶社员口粮，归社员个人所有……
（这封信在八十年代发的“阅读”书里面，不知道有谁还记得。）
江冬才不管那么多，上前抓着老同志骨节分明的大手：“哪！老爷爷，礼物您收下了，让我看看您孙女呗！哥哥的师娘说她功夫厉害，能不能和她比划下！”
老同志没去纠正江冬的说法，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战友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不管是孙女还是女儿，亲情总在那。
“嗨哟！这可难倒我了，我呀，现在还真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啊……”
看着江冬一脸遗憾，老同志哈哈一乐：“她没回来，我来陪你玩啊！来，老鹰抓小鸡？”
“咦……不好玩！”
“诶，为什么啊？”
江冬瘪了瘪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她的“小弟”集体反水。
“我知道！我知道！老爷爷！我跟你说哈！大姐头力气太大了！她当老鹰的时候，直接把‘鸡妈妈’扔到一边，没一会就把我们全抓住了！”
“还有，还有，她当鸡妈妈的时候，直接把‘老鹰’按到地上……”
老同志听着小朋友们的告状，又是哈哈大乐，指了指江冬，对着身后的警卫员笑道：“希珍哪！看不出来，这丫头又是一个猛将！还真跟木兰那丫头有点像，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咦，哥哥未来的媳妇，真的那么厉害嘛？”江冬滴溜溜转着大眼睛，打量着老同志身后屋内的摆设。
“咦？奖章，好多啊!老爷爷，你有这么多奖章，打仗一定很厉害吧！不如，我们来玩打仗吧！”
老同志本来还在想着问问李老，看木兰这个鬼丫头到底多久才能回来，听着江冬说玩打仗游戏，眼皮抬了抬，半虚着眼睛：
“哦……打仗啊！那可不好玩！不过，你可算找到对手了。爷爷这穷酸得很，也没啥回礼的，那就陪你玩玩看哪！”
看着江冬欢天喜地的去归拢自己的小伙伴，老同志偏了偏头看了眼仍然在院子外没有进来的李老。
“木兰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最后传来的消息是，护着几名留学生，正在赶回国内。如果她没有再次跳船的话，估摸着应该到了小本子的地界了……”
“嘶……这性格，还真是跟他爹一样！”
“谁说不是哪！当年的口袋阵，可是砍得小本子找不到头脑……”
两人欢笑了一阵，又齐齐沉默，良久，老同志开口：
“那小子的资料哪！我能看看不！”
“看不了，绝密！”
说完，李老又把双手拢进了袖口，晃晃悠悠的离开了这座花园。
“呵，这就能难倒我了？”老同志看着正在整理小朋友队列的江冬，笑得很像草原上的方脸狐狸。
走进小朋友排成的队列前面，他从来没有弯过的腰杆子挺得笔直极了。
“来！今天我们就来玩玩，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口袋阵，什么叫兵力三分！”
“现在，我简述下战场情况……”
中气十足的声音，让老同志身后的警卫员有些落泪，多久了，多久没听见他这么喊过了！
也就是在种菜和下棋的时候，能让他提起精神，没想到这群孩子来了，还能让他的精神得到改观。没看着都把口袋阵拉出来操练了？
以后，是不是该请这小丫头带着她的儿童团，多来几次？
警卫员还在浮想联翩，没发现孩子们又闹腾了起来。因为，谁都不愿意当小本子。
老同志没办法，最后一指警卫员：“希珍哪！去，把垫桌脚的那个刀拿出来，你去当小本子！”
“还有两个人那！都去，都去！”
好嘛，老同志为了陪这帮小红花玩游戏，连身边仅有的三个人都用上了。
……
“……你这是在回忆往昔嘛？”李老又回到了大树下，看着老同志跟着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也是不禁笑了笑。“这江家的崽，没一个是简单的。”
“幸好帮小崽子找的老婆也不简单，两两合并，老朋友你的处境，应该会好一些！”
想到这，李老又咳嗽了两声：“这个臭丫头，赶紧回来啊。我死之前把这事办好了，才能瞑目嘞！”
想到这，李老有些急躁的跺了跺脚：“去查下，他们坐的那条船具体靠岸的时间。和海军的同志说一声，看能不能去近海接一下。”
“报告！”
“讲！”
“刚接到消息！”
“小本子那边的同志汇报，克利夫兰总统号于横滨停靠。停靠期间，白头鹰上船检查……”
李老心头一紧，“结果！”
“我留学人员在经历了一番冲突后，安全的待在船上。小本子的友好人士也登船开始维护我方人员。不过，白头鹰带走了一位金发女郎和一个小青年……”
李老的手终于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抢过刚刚打印出来的密文仔细查看。
“哎！麻烦了。这个死丫头，要是让里面那人知道了，怕不会跑到大澡盆子山来个‘横刀向天笑’？”
第620章 你要多少都行！只要滚远点别耽误我记录！
白头鹰恒大田基地。（多了一个字，你说是哪个？）
对，就是那个横跨了五市一町的那个司令部。
除了是总司令部外，这里也是白头鹰第五航空队的司令部。
此刻，这个基地那个长达3355米能够起降c-130飞机的特级跑道一端，一个穿着军装，军装上却没有任何标识的人，正指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一脸迷醉的跟个金发女郎做着介绍：
“火蜂！我们cIA联合瑞安公司的得意之作！”
金发女郎微微低头，从墨镜上露出一双凤眼，仅仅的看着这玩意，好像要将这飞机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一样。
“这飞机的样子好怪！怎么感觉要是一架飞机倒扣了过来？”
确实很怪，原本应该是驾驶室的地方，却没有驾驶室的踪影，反倒是飞机的下部，有个硕大的凸起，说是驾驶室吧，也不像，因为它没有操纵台！
“哈哈哈！确实是这样，它没有驾驶室,因为，它是无人驾驶！”
“呀！我们cIA的实力这么强悍了嘛？”
“嗯？”亨特“雇员”皱了皱眉，这款无人机53年的时候就交给白头鹰陆军使用了，cIA本部的人不应该不知道呀……
哦！这是最新款的bqm-34A，外形变化挺大。今年刚刚交付了第一批次给空军，不知道也正常吧！
况且，“无脑的金发美人……”，嘿嘿嘿，这应该是新上任的“金主管”圈养的金丝雀吧，不知道也很正常。
亨特雇员盯着木兰那张带着墨镜仍在散发着魅力的小脸狠狠的挖了几眼睛，自行脑补完木兰的来历后，原本有些奔腾的心思也被他硬生生止住。
新上任的“金主管”可是个狠人！没看前任主管都被他发配来了怪物房？听说还被指派去参与培训交趾猴子的军队。
这可不是个美差，那个鬼地方瘟疫横行，再加上神出鬼没的游击队，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哪有待在小本子这边舒服……
想到这，亨特雇员对这个“金丝雀”愈加的恭敬。
没办法，这个时候的金丝雀能力实在太大，某个议员的遭遇不就是前车之鉴？
那个本土的“影子总统”不就为了他的“金丝雀”，硬生生的把那个议员弄得声名狼藉，连带着正牌老大都要为他弯腰……
虽然“影子总统”是佛伯乐那边的，但他丝毫不怀疑金主管也能这么干……
当下，更是对着木兰详细的介绍起了“火蜂”的情报。
“火蜂无人机的机翼采用中间悬挂式布局，后掠的翼尖带有一定倾角。其发动机位于腹部位置，配备有膨胀式喷射口，而进气口则呈椭圆形设计……”
“椭圆形？”
“是的，睿智如您。以前的型号这里是圆形，改装成椭圆型了后，它的航程增加了……公里，同时，这也是为“织女星”无人机跟踪和控制系统腾出了空间！”
亨特雇员貌似对这个无人机极为满意，把相关的数据讲得极为详细，甚至还和原本机型进行了对比。
金发女郎的情绪价值给得也极为到位，泪眼朦胧间，就差喊出“God bless Am”，“我们实在是太厉害了！亨特专员，您能详细的讲下这个无人操作是怎么回事嘛？难道我们白头鹰已经达到了‘星球大战’的那种程度了？”
木兰对着亨特专员来了个西子捧心。
“哦，您也喜欢看这部小说？里面的描写确实很有想法！不过，‘织女星’这个系统其实就是一些电路板，也没啥好看的……”
“求您了，要是不让我看一眼，我都会相信你们往里面塞了个小本子……”
“毕竟，他们好像有这种先例。”
“哈哈哈！看不出来，您懂得还挺多！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确实挺疯狂……”
“现在也挺疯狂！”
一个军衔是少校的人把手搭在帽檐上走了过来，“女士还有这位探员，参观完后赶紧出去吧。我可不希望我的司令部冲进来一个手持四式突刺爆雷的家伙！”
说着，这名少校指了指围墙外面，手持着一些“赶紧放人”之类标语的小本子。
“虽然昨晚的搜查闹了一场乌龙，但这帮人不知道。啧啧，还真是勇敢……”
木兰也抬眼好奇的看向基地外面抗议的人群，试着挥了挥手，谁料这个举动竟然引来了一阵叫骂声。
木兰好看的小脸瞬间僵住，随后有些咬牙切齿的看向少校。
“您说这帮人是为我们而来，怎么看着不像啊！”
“当然不是为你！”少校潇洒的耸耸肩膀，“您让后面那个黑头发的试试哪？”
黑头发的是谁？
当然是我们的强生小青年啦！
被木兰一脚踹出来的强生小青年也是懵逼极了，“这群小本子是为我而来？没搞错吧！”
强生试探的招了招手，果然引来了那群人的欢呼，其中还夹杂着对木兰脚踹强生不满的话音，但更多的还是对着强生大喊“干巴得！”
“诶！所以说小本子有点奇葩，他们中有些人对他们的邻居极度友善，你看他们手里拿着的那个红本本……”
木兰接过少校手里的望远镜，看着红本本上熟悉的字眼，有些被噎得说不出话。
不是吧！这本书都流传到这边了嘛？
……
这好混乱，木兰聪明的脑袋瓜有些搅成一团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用指甲壳在自己的身上刻出一道道深痕。
看起虽然杂乱无章，但如果你从侧方位按照一定的规律打量，就会发现，这是那架打开了机壳“火蜂”内部的电路图。
虽然木兰对这些架构一知半解，但并不妨碍她把看见的东西记录下来。
你要知道，一个电路图有多么的复杂，特别是这种实物，它可是三维的！
这也导致木兰那罩在蓬蓬裙内的手臂和大腿，已经被她的指甲刻出一道道血痕。不行，再深点，再深点！要是能刻进骨头里就更好了！
可是，真的好疼！
木兰眼泪汪汪：
“这就是总部曾经通报过的左翼团体嘛？他们对我们这么不友善的？完全不像另一帮人啊！”
木兰借着强生小青年身子的掩护，一边使命的在身上掐掐掐，一边还没话找话，希望再看多一点。
“是的！昨天前去扣押华国留学生的时候，他们就收到了消息，你们前脚刚进基地，他们后脚就已经围堵上了。要不是顾及我们的计划……”
“哈哈哈！那他们要是知道强生其实是我们cIA的人，甚至于那几个华国留学生都有几个表示要加入我们，会不会特别的失望？”
少校一听，也是有点欢乐：“哈！还真是这样！”
说话间，跑道的尽头响起了一阵轰鸣，一架整装待发的c-130呼啸而过。
“哟，这架飞机是飞往交趾的嘛？我们的前任主管是不是在这上面？”
“嗯哼？对了，女士。最近本土的注意力都在交趾那边，所以，你们前面提出的计划还是可行的！我们最近就有一批船会运送物资去往交趾，回程的时候正好可以带上一些货物。不过……”
少校微微低了低头：“我们的分成，是不是该独立结算？”
此刻木兰的注意力全在目前的“火蜂”上，因为那个亨特雇员最开始就说了，近期就会把这玩意往华国的沿海投放。如果顺利，那飞到四九城洒洒传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可严重咯！
因为，那个洋毛子说，这个先进的玩意，再给华国一百年都不会被拦截。
不趁此机会，把这玩意的构型记录下来带回去让同志们提高警惕，木兰觉得自己都是白混了。
“行！”
第621章 大人的世界，从来就没有简单的1
最后，在那名少校的催促声中，木兰和强生终于坐车离开了这个基地。
当黑发青年的身影驶出基地大门时，外面举着牌子抗议的小本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是他们打了胜仗一样。
有些激动的还把手伸进车窗，非要和强生来个拥抱，有些人则是把手里的饭团塞了进去。但更多的，却是一些零散的钞票。
跟在车旁的白头鹰宪兵也不惯着他们，腰间木棍挥出，给靠近车门的几个人来了几下狠的。
挨打的缩回了手，但更多的手却伸了出来，仍然不断的往吉普车内塞东西。
“同志！收下吧，买点吃的养好身体！为了共产主义事业，刚把得！”
直到小吉普加快了速度，身后还飘来断断续续的《国际歌》。
强生手里捧着一堆的东西，半天回不过神。
“这……这是什么鬼？不是说我们两边势如水火嘛？他……他们这是……”
“他们，还叫我同志？？？”
木兰还在龇牙咧嘴，刚刚掐的太狠，现在身上哪哪都疼。但对眼前的局面她也有点茫茫然，目前小本子的政府不是一直都是亲白头鹰反对我们的嘛？怎么还能有人玩游行的这一套。
阴谋嘛？
一个人在外面待久了，木兰有些被迫害妄想症。呃，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谨慎！
对，就是谨慎！
不管强生开始整理那帮小本子扔进来的东西，木兰开始回忆起邮轮靠岸后，整件事情的经过。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
就是老一套，轮船靠岸，小本子海关发现名单上是华国国籍的几名留学生。在拒绝这几人入境后，派出人手进行调查，同时忙不迭的通知他的白头鹰大爹。
白头鹰的大头兵冲上轮船后，强生拿出自己的雇员证和总部签发的行动函，这个问题本该就此迎刃而解。
但，还记得那个被金大叔捅下去的前任主管嘛？
这小子本身就具有军事背景，在加入cIA之前拥有上尉军衔。亮明自己的身份，不甘心的插了几句嘴，暗戳戳的表明强生的这个身份有疑点：哼！拖家带口的跑回华国，谁知道是不是叛变了！
大头兵本来就不信任黑发的强生小青年，再加上前任主管的上尉军衔确实能命令底下的大头兵，闻言也就把这帮人全都扣下，接着开始往上汇报。
这一举动，惹得木兰牙齿咬的嘎嘣响，暗自懊恼没在船上把这家伙解决了是最大的失误。
白头鹰这边的基地，其实是接到了cIA的项目说明的。大家都知道，cIA和军队是两个体系，但在业务上存在密切的互动与合作。既然是合作嘛，那就面临着资源分配上的矛盾。因此两边一直都是合作中有着对抗。
白头鹰军方本来想恶心cIA一把，但接到了新命令的他们，有些无暇顾及到这里。
虽然金大叔的那份项目看起来很可口，但和眼前的巨无霸项目比起来，显得有那么微不足道。
是什么呢？
当然是本部要求大力支援南交趾这事啦，这边基地的大头兵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振奋。
赚钱的事来了！
大家都是混军队的老行伍，怎么不知道这调拨的物资该怎么操纵。什么九出十三归，那都是小cASS。相关的物资能有个30%到达指定地点，那都是我们积极努力的成果了！
这叫啥，白头鹰专业的称呼叫“cost Sinking”（成本沉没），但，我们这里有个比较接地气的名字，叫“漂没”！
对，这玩意也是白头鹰军队的老传统了，什么一包螺丝钉就十几万美元，一个马桶几十万美元。
发展到后世，更是折腾出了一种新名词：“Generational disconnect”（代际脱节），这是怎么个意思呐。
挺复杂，举个栗子。
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升级耗资37亿美元，4艘未完工即退役，18亿美元打水漂；伯克级驱逐舰面临2035年“退役潮”，盾舰数量或被我们反超。
唉哟，这可不得了，被傻兔子超越了可不行，那能怎么办？
加大研发进度啊！国会山的老爷们，你们也不想被兔子一发东风送上天看风景吧？
打钱！打钱！没个50亿我看这事搞不好！
嗯？就五十亿？我说的是每个项目五十亿！
水漂弹头（waverider）研发不要钱了，x-51A实验不要钱了？
别问要多少！
多多益善总没错！
当然，大头被五个角的大楼包圆了，底下的大头兵也不能不管，没有送死的马润可不好。
于是，这帮人又折腾出了另一种新名词：“property Exemption clause”（财产豁免条款）。
这个是怎么回事呢？依旧举个栗子：
价值低于1万美元的装备损毁或丢失无需追责！这就导致很长的一段时间，黑市上总有大量打着US钢印的小型装备（夜视仪、步枪配件）出现。
嘿嘿嘿，你猜这些东西是不是被报“训练损耗”的那一批……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阐述下基地的人对这份支援协议有多看重。大家都准备摩拳擦掌跑到南交趾去当太上皇了。
但，随后到来的补充指令给了这帮大头兵当头一棒。
“鉴于国际形势，暂不派遣白头鹰军队，先期仅增加顾问团的规模，同时扩展cIA情报联络站，以便在在经济、心理、秘密行动等领域的行动更加的顺畅……”
“就近基地只需提供相应军事器械即可！”
你妹啊！上上下下准备了半天，就捞到这份活？你要是说军械多点也能喝口汤，但，仅仅需要武装两万人的装备？还全都是步枪……
我呸！
但，命令又不得不执行。
郁闷的基地长官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跑了，就想起了金大叔的那份“小甜点”。
哼！你当老子千里之外当大头兵，就想听那么一句“thank you for your service”吗？
于是，明面上的负责人——强生小年轻就被提溜到了总部基地。经过和远在本部的“金大叔”协商后，金大叔爽快的答应了第五舰队的要求。
为啥这么畅快？
呵，你猜那笔总价值2200万美元的派遣基金的支配权，在不在金大叔这个怪物房政策研究室主管的手上？
那点分成，少建个情报站钱不是就省出来了？
一点小钱钱，换做第五舰队为走私船只保驾护航，那实在是太便宜了。
本来金大叔为了避开他们，计算的路线是由新加了个坡中转，在走欧洲这一块，缺点就是耗时太久，要40天左右。
和这边的舰队沟通好了，完全可以走神户这条线嘛！航程也才8000海里不到，跑得快一点20天货轮就能抵达旧金了个山。
舰队参与进来，嘿嘿嘿，那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大洋彼岸的金大叔笑得很开心.
但金大叔不知道的是，白头鹰恒大田基地的大小主管也很开心：哈，早在市场发现空气炸锅这种东西了，用来烤烤鸡翅和薯条那是极好的。但狗日的一郎株式会社卖的太贵，也不说孝敬他们点，真真是瞎了狗眼！
要是能在转运金主管项目的过程中截留一批……
他们自己拿到市场上去卖，算上好处费，那不就收了双份的钱？
这个钱高层是看不上的，但用来抚慰下手里的大头兵还是绰绰有余。省的他们再把步枪的配件卖出去。搞得南亚这边到处都是3倍镜，也不怕到时候栽在自己的武器上。
诶嘿！这个基地的白头鹰主管觉得自己真聪明。
第622章 大人的世界，从来就没简单的2
好了，木兰终于是把自己去白头鹰基地来了个一日游的过程给理通顺了。思前想后，觉得没有露出马脚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但，那帮围着基地抗议的小本子是怎么回事？
回到了轮船的两人有些不解的交谈起来。虽然木兰经历的多，但她也是一直都在欧洲这边晃悠，强生作为白头鹰那边的“土着”，也是有些弄不清这边人的脑回路构造。
讨论来，讨论去，两人对此前的经历还是有些晕乎乎。
船舱的小房间内，一直在担忧他们遭遇的强生姐姐笑了插了一句嘴：“你们听到领头的人叫什么名字了嘛？”
“呃……没注意。日语我也不懂啊，姐，就听着好像有人在喊什么田大作……”
“诶！别乱喊人名啊。你看是他嘛？”
强生姐姐笑着拿出一叠报纸，指着上面一个人的头像就问，
“有点像！诶，姐，这写的是啥？”
远くの亲戚より近くの他人一行字，大喇喇的印在报纸上，搭配着那人的头像有些莫名的和谐。
“是他就没错了。我曾经到访过这里，和这个人有着一面之缘……”
强生姐姐没有回答小弟的问题，只是看着码头上的建筑物有些出神。
“这个人还有另外一个，是我挺佩服的人嘞！”
“这个人是公明政治联盟的领袖，也是公开承认新华国的小本子第一人。他还以个人名义为华国留学生提供担保呐！”
“咦？真的嘛？”木兰晃了晃小脑袋，“这不是阴谋？”
“要这么说起来，我也认识一个人。那家伙携全家人定居在了四九城，还受到了接见呐！您说的就是他嘛？”
“不是，我说的是‘高谊贯于日月，精神动乎鬼神’那人！”强生姐姐按了按木兰的肩头：“你还小，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所以啊，人和人不一样。有好有坏，就像这批回来的人，不也有歪心思的嘛！”
说着，姐姐指了指一个正通过悬梯，偷偷往岸上溜的中年人。
木兰机警的一翻身，拿起望远镜就看了过去。
“咦！这不是得了金大叔玩具的家伙嘛？他想干什么？”
强生抢过望远镜，看着那个中年人已经通过悬梯爬到了岸上。由于白头鹰基地的人已经和他们达成了协议，因此原本的搜查队伍也就撤回了。
小本子的海关人员见这帮人领头的去基地晃了一圈也没出什么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任由中年人上了岸。
“这人是要叛逃嘛！狗日的，我说刚才遇到他，他怎么管我要钱来着，我还以为他饿了，把刚才友好人士塞的钞票全都给了他！”
说着，强生就要往外跑，木兰拉住他摇了摇头：“算了，空手上岸的。去他的舱室，把金大叔给他的那个大玩具弄回来就行！”
“你是不是傻！他要是跑到白头鹰那边说起我们的‘计中计’哪……”
“呵，想什么哪。空口白牙的跑过去，你当白头鹰会理他？特别是在利益的驱使下……”
说完，木兰慵懒的伸了个腰，顺便把呆傻在原地的强生一脚踹了出去，“还不快去！”
等强生出了门，木兰看向强生的姐姐，迅速的脱下身上浮夸的蓬蓬裙：“柳霜姐！帮我看下门，顺便帮我把镜子搬过来！”
柳霜看着木兰身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痕迹，眼角马上挂起了泪花：“这……这是换取我们自由的代价嘛？”
“咦！想多了，我自己掐的！”
“啊……你……”
“呀，快点，柳霜姐，一会印记消了，我不就白受那么多苦了！别怕，我睡一觉就好了，这点毛毛雨……”
“哦！好~好~”柳霜强忍着激动，把房间里所有的镜子都搬到木兰身边，围着她摆成了一个圈。
“啧，好得太快了，这道痕迹有点看不出来了……”
看着木兰龇牙咧嘴的转动着身子查看身上的伤痕，柳霜的眼泪终于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
汽笛鸣响，这艘会去往香江的轮船准备再次起航。
一直不死心，对着轮船悬梯期待那个中年人身影再次出现的强生小青年也是绝了这份心思。
低着脑袋，找到那个中年人的舱室。吓退了围拢上来的几个留学生，抱起那个大玩具的盒子就往外走。
有个年轻点的还想上去找他理论一番，结果被一个老成点的拉了回去：“分不清大小王了嘛！要报仇，等回到我们地界的！”
“可是，那是赵大叔很看重的东西！”
“糊涂！再重要也没“人”重要！何况，几个玩具，哪能和那几块板子比！趁着那傻帽还没回过神，赶紧重新藏一下！”
老成点的留学生指了指他们用自己仅存的棉衣包裹好那几块电路板。
“好！”
“再说……那个赵大叔出去了，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胡说！不可能！赵大叔在白头鹰的监牢里就一直照顾我们！我不许你毁谤他！”年轻的留学生一脸激愤。
“呵，你看船都开了，他回来了嘛？这艘船”
……
两个硕大的盒子一个是核潜艇，一个是列克星敦航母，把强生小年轻的视线遮了个彻底。
就是走一走的，就想哭。
“呜呜呜……你都坚持了那么久了，怎么临门一脚就放弃了！你不是说要建设富强的种花家嘛。你这个骗子！等我回来找到你，把你碎尸万段！”
“诶，你的火气那么大嘛？再说，你想把我的东西抱到哪去？”
！
强生从盒子的缝隙中，看着那个中年人浑身湿透的站在自己面前，嘴巴张得老大：
“你……你不是……”
“啧，怪不得金同志会把你派回来，你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还真是不适合在cIA里呆着！愣着干嘛！快来帮忙！”
强生放下那个四米长的大箱子，看着中年人身前的两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方块块有些疑惑：
“这是……”
“说你傻，你还不认！要是换成那个丫头，怕是瞬间就明白了吧！我们坐的这艘船叫什么名字？”
“克利夫兰总统号！”
“那你知道，有谁曾经坐过这艘船吗？”
“呃……”强生小年轻想啊想，突然一个名称闯入了他的脑海：“卡门教授最喜欢的那名学生嘛？”
“嗯！不错，不止是他，还有好多好多人呐……”赵大叔咂吧了下嘴巴，指了指那几个方块块，“快搬，快搬。把这当成是你的行李，一会香江那边的鬼佬还要检查，希望你的名头好用!”
“这是啥？”
“那些老师智慧的结晶……一直藏在轮机舱的水箱里。嘿嘿，那些老师知道这些大鼻子会使绊子，早早就想好了对策。就是现在才弄回来，也不知道还有用没……”
强生拎起一个方块块，真重！
“诶……这东西就藏在船上，你上岸干嘛……”
“当然是买东西咯，同时，也要把‘叛徒’的名号做实点吧！”赵大叔摇了摇手里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啧啧，真大！
“以后，我就是你的叛徒搭档了哦！强生小同志！”
第623章 武德充沛，不服就撞！头铁的渔民不虚任何人！1
克利夫兰总统号沿着航线拐了个大弯，绕着圈跑到了马尼拉，在这里短暂停留后，又才北上，这样就避开了弯弯的地界。
毕竟现在的弯弯可不讲究，曾经有同志从枫叶国搭乘货轮归国，行驶到弯弯货轮下货的时候，那几名同志被他们全给扣留了。
不过木兰倒是挺遗憾的，不能看到澎湖湾了。不过，虽然没有看见澎湖湾，她却看见了一座岛。
一座郁郁葱葱，像个大澡盆子的岛屿。
不过这外形倒是挺特别，居然像个等腰三角形。
在这座岛屿的前方不远处，停留着一艘挂着白头鹰旗帜的轮船停泊在这，上面的水兵正忙碌的将一个红色的东西推上甲板。
“火蜂！”木兰放下望远镜有些惊讶，“他们是要干什么？试射嘛？”
可不是咋的，这个怪模怪样的飞行器已经被那帮大兵固定在了一个斜斜支出的发射架上。
“你看，岛上还有人！”
强生举着望远镜发现这个岛礁前也停了艘小艇，几个水兵扛着大杆子正把它往礁石上面敲。
“这座岛叫什么来着？这是不是我们的地头了？”
木兰一皱眉，拉着强生就往克利夫兰总统号的船长室走。
值班的大副看着强生亮出来的雇员证，倒是没敢炸刺，毕竟在海外，cIA的大名还是有那么糟糕。
“大副先生，我们US的实力膨胀得这么快了，不仅在菲那个宾有了五个军事基地，连这个不起眼的小岛都要纳入怀中嘛？”
木兰一扬头发，指了指旁边的岛礁发出了一阵感叹。
“哦，女士。您前面说得倒是没错，后面这个我可不这么看。后面的这座岛屿它是有归属权的。这帮大头兵明晃晃的上岛是非正义行为，我对他们的行为不敢苟同！”
咦？这个大副的三观有点正啊！
木兰和强生对视一眼，强生继续开口：
“哈，这座岛离菲那个宾这么近，应该是他们的吧。已经容纳了我们那么多的大头兵，这一座岛屿占了也就占了！”
呵呵，谁说眼神清澈，脑子就不好使了？强生跟着木兰打起了配合还是满默契的嘛。
“No！我说的事实是有根据的！”
这个大副从驾驶台的储物柜里，搬出了一本厚厚的词典。两人凑过去一看，居然是本名叫《哥伦比亚利平科特世界地名辞典》的书。
“Scarborough Shoal！水位下落时可见的沙洲。这是个龙虾国的货轮在此触礁沉没后，他们给起的名字。但是请注意，辞典上指出对面这个岛屿的归属地是华国！”
“不可能吧！菲那个宾哪？他们也承认这一点嘛？”
“承不承认不知道，但是，你们看这本‘领海基线法’，最新版！上面并未将这个岛屿划入其领土范围嘞！”
木兰看着这本崭新的书册，上面还有着菲那个宾权力部门的签字，小手动啊动，把两本书都拿到了手里。
“奇怪，这两本书怎么没在市面上见到过？”
“哈，这种偏专业的书籍，谁会去买。这还是轮船公司内部发下来的，让我们明白一些地域的主权划分，其实就是想让我们少惹麻烦！”
大副说完就拿起了望远镜，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突然，一个手掌大的盒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嗯？
视线流转，大副偏了偏脑袋，看着这个木盒子上的商标，略显潦草的商标上居然印上了七面奖牌。
大副的喉结滚动了下，原本举着望远镜的左手悄悄下移，两根指头测量了下木盒子的厚度。
满分！居然有2厘米那么厚！
“大副，不如这两本书就当做我们旅途的纪念品？相信慷慨如您，会满足我这点小小的愿望吧！”
木兰把两本书抱在胸前，可耻的卖着萌。
“呃，这两本书都是内部资料。特别是菲那个宾的这个‘领海基线法’，只配发给了几家大型的轮船公司……”
吧嗒，又是一盒有着七面奖牌的雪茄盒放到了大副的手上。
“咳咳……最近的风浪有点大啊！值班员也不关好窗户，真是不负责！看来需要向公司打个申请，更新一些纸面材料了。”
大副接过雪茄盒，笑得下巴颏上的胡须一颤一颤的。全然不顾舵手对他投来的愤怒眼神。
好在，强生顺手送出了几个铝管装的同品牌雪茄后，船长室内的水手们这才摆出满意的神情，甚至，有几个还很雀跃？
为啥这么高兴？
大概是因为这个雪茄有个鼎鼎有名的称呼吧。乌普曼雪茄！就连白头鹰现任老大都稀罕的玩意！
这个雪茄在雪茄国也算是家喻户晓，但，令它声名大噪的还真是白头鹰现任大佬引发的。
白头鹰这不是准备开始制裁雪茄国嘛，他们的老大在准备签署贸易禁运的前期还让人跑去专门购买这种雪茄。
但，雪茄国的天降猛男，那个命硬到硬生生熬走了白头鹰十一位当家人的传奇人物，硬生生没让这位当家人买到一根这种雪茄。
所以，这个乌普曼雪茄的身价，被这么一衬托也是水涨船高。价格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东西还真没处买！
木兰见这位大副收下了礼物，眼珠子又转了转：“亲爱的大副，既然是旅行纪念品，可不可以给我盖个克利夫兰号的印章，就跟邮戳一样，这样才完美嘛！”
“没问题！美丽的女士，等下我叫人把印章都拿到您的房间，您请随意！”
一个轮船的印章而已，当不得大事，这个印章也只是盖在船票上面的，为此，大副也没过多的纠结。
只是在想等会该孝敬给船长多少雪茄，一盒？不不不，太浪费了，两只吧……
“对了，大副！那边的军舰好像要试射那个像炮弹的东西，我们要不要问询一下。一会冲着我们来了，那我们才叫可怜！”
“对！这帮狗崽子，上次就向着第三方国家的货轮开炮，最后轻飘飘一句情报有误就把这事盖了过去！”强生又拿出了自己的“雇员证”，表示自己言之有物。
大副也是一个激灵，顾不得藏好那两盒顶级雪茄，抓起了无线电就开始没命的呼叫。
“USS.navy，USS.navy，这里是克利夫兰总统号，我们准备通过前方海域，请问是否允许通行！”
“我方是US游轮！我方是具有固定航线的游轮！请保障船只航行的安全！”
焦急的等待中，无线电终于传回了信号：
“这里是第七舰队驱逐舰中队，觉康纳提号驱逐舰。”
第七舰队！这家伙不是在Yokosuka驻扎的嘛！怎么移动到了这里！
木兰和强生又对望一眼，决定再深化一下。
抢过通话器，强生有拿出了自己的身份作为挡箭牌，试探性的问道：
“尊敬的觉康纳提号驱逐舰，我是cIA探员，有任务需要进到香江，贵舰准备发射的导弹是否会对我航行造成威胁？”
“cIA探员？从恒大田基地过来的？参观过我们基地的那两个？”
接到强生肯定的答复后，对面那艘驱逐舰的电报员语气好了不少。也许是知道他们马上将要进行的走势计划吧。对方把自己的作战行动说了个大概。
“不用担心，这是火蜂，我们在这里发射，是想让它去南交趾那边侦查一下，放心吧，不会和你们的航线重合的！”
“哦！明白了！”
等强生问完，木兰急切的指了指那个小岛上的白头鹰大头兵，强生点点头，继续问道：
“这片岛屿的所属权是对面那个国家的吧，我们的士兵登岛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我们是在收集附近的水文资料，登岛也只是收集岛屿附近的气象情况。火蜂虽然先进，但天气对它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哦，登岛我们也照会了它的所属势力……，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小事。”
强生咽了口口水：“不会吧，你们是怎么说服对面的？他们同意你们这么做了？”
“哈！哪里需要他们同意。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一声不过是个程序问题，哈哈哈……”
强生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向木兰。
木兰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强生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的是岛上的那个光头？”
“对呀！除了他还能是谁，没看我说的是势力嘛！”
听到这，木兰马上手写了一段话，交给强生，强生看了一眼，问出了他这一生，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也认为这个岛是对面那个国家的？”
“很重要嘛？”
“很重要，关系到我们的赚钱计划！”
“啊？”对面不解，但看在绿油油钞票的面子上，还是很快回复：“按照以前的认定范围，这个岛屿的归属确实是对面那个国家的！但，我们现在不承认他们！”
“不过……”
“就算是他们的又怎么样，他们也没船过来呀！哈哈哈哈……”
“好！通话完毕！这里是克利夫兰总统号！”
“完毕！这里是伟大的第七舰队，觉康纳提号驱逐舰！”
放下通话器，被对面的大头兵最后一句话弄得有些郁闷的强生小青年还在想些什么。
木兰的动作却极快，黑着脸取出电台下方记录仪放着的磁带，揣进怀里就走。
“艹，回答的真好。别让老娘逮着你，到时候指定让你哈个够！”
留到后面的强生，则用这是cIA内部通话的原由，为木兰的行为做了个辩解。
甩出最后几根铝管雪茄后，驾驶室内的众人纷纷对此表示理解。
“呃……克利夫兰总统号！觉康纳提号驱逐舰叫！”
嗯？
强生回过头，又拿起了通话器：“克利夫兰总统号收到，请讲！”
“你们此次的航线会经过群岛区域，提醒你们小心华国的渔船！尽量不要和他们冲突！”
“呃，谢谢提醒。我们是固定航线的游轮，不会和他们冲突的！”
“没有最好。前两天有个龙虾国游轮被那帮打渔的给吓着了……”
“能详细说明嘛？”
“嗨，龙虾国的人手贱，向着那些渔船开枪了……”
“嘶，伤着对面的渔民了？”
“没有，不过却激怒了他们。”
“他们渔民的小舢板，不会对高大的游轮产生威胁吧？”
“虽然……但是……，他们真敢用自己的船去撞你……！”
嘶……武德如此充沛嘛？
第624章 进了大门就是家。
是的，就是这么充沛！
虽然55年的时候，我们的南海舰队就成立了！
当时，北海舰队有号称 “四大金刚” 的 4 艘 07 型驱逐舰坐镇，东海舰队有 4 艘 01 型护卫舰领衔，而战区面积最大、敌手最多的南海舰队，却只有 “南宁” 号护卫舰这一艘老旧军舰当家……
当然，那艘“南宁”护卫舰也是颇有来头。
它原本是小本子那边的神户钢管厂于 1944 年 3 月 10 日建成的 1 艘丙型海防舰，满载排水量仅 810 吨。
该舰在小本子海军中服役未满 8 个月即被美军潜艇发射的鱼雷炸成两截，其前半截舰体沉入太平洋，日军将未沉的后半截舰体拖回广州。
后来，南海舰队这个小可怜，偶然寻获了这段已风吹日晒长达数年之久的半截舰体，开开心心的把这半截破烂拖到了船坞。
靠自力更生重建了前半截舰体，加装联盟的枪炮后，“拼” 成了长期担任南海舰队旗舰的 “南宁” 舰。
是的，这时候南海的旗舰是他们自己“拼”出来的！
传奇吧！
要不是靠着环氧树脂的威力，这艘拼起来的护卫舰，早就去海底寻找它的“前半截”了。
南海这边的战士，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也不大敢开着这艘战舰闯入深海，于是这边的渔民自觉的担起了维护海上边境线的重任。
没有枪，没有炮。我们还有尖利的牙齿和悍不畏死的决心！
……
交流完毕，强生走出船长室，在船尾的位置寻到了木兰。
“看什么哪？”
木兰指了指逐渐远去的岛礁：“那是我们的！”
“嗯！可惜，现在我们的船到不了这……”
“总有一天！”
“是的，总有一天！”
“只是希望这一天，早点到啊……”
“对了，你收集这些资料干嘛？还把别人的录音带拿走了。”
“搜集一切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奇怪嘛？啧，怪不得金大叔要赶你回来！”
是的，情报工作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见证一切，收集一切，毕竟你不知道这些资料，啥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此时的木兰还不知道，她出于直觉收集的东西，在日后的某个不规范的法庭上，给了那帮叫嚣的家伙沉重的一击。
虽然还是没能改写某个协议的落实，但这些证据留给我们部队的是一个“师出有名，自古以来”的完美凭证。
游轮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了一些星罗密布的小小岛礁。一些挂着红旗的渔船缓慢的航行在这些群岛中间。
夕阳西下，海面上泛起了朵朵金光。
“真美啊！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回家了！”
看着渔船上挂着的红旗，强生的姐姐又一次捂住嘴巴，无声哭泣。“三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克利夫兰总统号鸣响汽笛，呼唤船舱里的人都来欣赏下着难得的海上落日。
就在甲板上的人们对着这番美景感叹的时候。
克利夫兰总统号的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一艘小渔船。
几道短促的灯光闪过，这艘小渔船冒险贴近了游轮。
赵大叔从底部的悬窗探出半个身子，先是用手电筒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又把几个长长的包裹扔进了海里。
小渔船上站出一个小平头，一个完美的撒网把赵大叔扔下来的东西罩了个满怀。接着，趁着夜色消失在星罗密布的小岛间。
“呵呵呵！此生，无憾了！”
……
小渔船上，小平头看着渔网里的东西有些纳闷。
“政委！搞啥啊？就弄了几个玩具？不过你别说，挺漂亮的！”
“废话多，收拾好赶紧回基地！告诉你，我们发了！拿着这个去找我们的老司令！不把新研究的导弹艇给我们，我们就不回来了！”
“哦！诶呀,这个地方弄破了，咋还有东西滚出来了？”
“修好它！修不好，我把你塞到南宁舰里去填最大的那道裂缝！”
“嗨！小问题，环氧树脂我玩得可溜了！前两天咱的旗舰冒水，我一个猛扑，再一把树脂……”
“你可闭嘴吧！说的我都想去北海化缘了……”
第625章 压力山大啊，带伤上阵的黑老鼠！
大家都很忙碌，有些人忙碌是为了祖国有更光明的未来，有些人则是为了自己的小命。
p2V-7U，手上还打着石膏的“黑老鼠中队”中队长正坐在领航席上一脸无奈的拍打着手中的一个密封文件袋。
另一个领航员借着机舱内的红色灯光，看着队长拍打的的那个文件袋一脸紧张。
“啪啪啪……”
略显沉闷的敲打声让他有些厌烦，终于忍不住开口：“上校！别拍了，快打开看看吧，上峰别又让我们去钻那个龙潭虎穴！上次是我们运气好，再去一次，不被导弹打下来，我估计都会被那些不要命的给撞下来！”
中队长紧绷的面皮抽搐了一阵，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没到时间！不能打开！至于线路，应该不会重复，我们已经抵进拍摄了一些照片，够上面换回颜面了……吧？”
中队长最后的疑问句，显示出他自己都没多大的信心。
倒是驾驶员设定好自动驾驶仪后，有些开心的回头：“安心！出发给出的航线图有些偏东，和上次的线路最起码差了个100公里！应该不是四九城那个鬼门关了！”
“再说，我们中队长可是全弯弯唯一能飞U-2的人了，上峰指定不会让他去送死的！”
领航员看了看中队长还打着石膏的手臂，内心对驾驶员拍马屁的行为表示：小子，你还是太年轻！。
不派去送死？娘嘞，打着石膏都被塞进飞机了，这还不叫送死？要知道p2V-7U虽然对打飞行速度仅为586公里每小时，妥妥的一个亚音速飞机。
但就这么个速度，也够身上带伤的人喝一壶了，没看中队长的脸色都是苍白的？在这么飞两次，这胳膊好不好得了还另说……
好不了，还想飞U-2？呵呵……
中队长神情有些萎靡，这两次的飞行任务，上面倒是没逼他。春节大联欢的时候，上峰还乐呵呵的到医院看望了包括他在内的一众受伤士兵。
可惜不知道那个不开眼的不小心触怒到了上峰，一句“草山路不养闲人！”让中队长瞬间如坠冰窖。
为了不把“闲人”的名头做实，中队长硬挺着爬上了白头鹰送过来的这款p2V-7U。
“为了活命容易嘛！”
“为了活命！先打开看看也无妨吧！”中队长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拼命的用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之类的词来麻痹自己。
“撕拉……”袋子打开。
文件袋里装的自然是这次任务的具体航线。
这不是被对面连续打击了嘛，前面U-2的失事，再加上光头老大的座舰都被俘虏了，让光头老大认为内部出了叛徒。
“一定是某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泄漏了我们的行动计划！只要能杜绝信息的外流，那么，情况我们占优！”
于是，上峰拍拍脑袋想出了个杜绝情报泄露的方法。那就是不管是飞机还是战舰，任务出发前都规划出好几条航路，至于具体走哪条，你给老子飞起来或者开出去了再打开！
运气好，任务的目标点就在前方，运气不好，调个头继续飞！
反正出发的时候油箱都是满的，有关的作战计划也不会傻到让这帮大头兵飞到一半就掉下来。
“机智如我！诸君请努力！”
你还真别说，自从改用了这种方案，上峰的几次侦查行动都取得了成功。这也让上峰信心大增，颇有把这种方式全面推行的念头。
不管上峰怎么想的，反正打开了文件的中队长轻出一口气，这次的小命又保住了！
领航员接过任务书一看，也是喜上眉梢：“啊哈！这次幸运，只需要在松江上面飞一圈就行了！”
“不对！不对！这上面的航线规划的有问题！”
“怎么？”
“这是让我们从薄海那个大澡盆子晃一圈了再去魔都？这他娘的什么鬼航线！你们忘了，上次顺利转进后，我们不是在海面上发现了他们用水泥船拖着一些类似雷达的东西，往那几个小岛上面走……”
“按照他们麻利的手脚，你说我们会不会一进去就被发现了？”
“上次好不容易才跑脱，还耗尽了白头鹰弄过来的热焰弹。没了那东西，我估计进去了对面一发导弹我们就洗白了！”
驾驶室内顿时沉默了下来，只剩下些仪表的灯光还在不停的闪烁，灯光照得几人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上校……我们不如……”
领航员和驾驶员对视一眼，眼睛都闪过一丝狠厉。
“不把我们当人看，那么还不如……”
领航员的话没说完，但态度已经表明。那凶狠的眼神让中队长冷汗直冒，眼尖的他已经看见坐在对面的领航员已经举起了尖头圆规，身旁的驾驶员也在悄悄的开始摸向腰间的应急挎包……
只要他不同意，怕是当场就会交代在这里。
“黑影一号，这里是基地，听到回答……”
“黑影一号，听到请回答！”
中队长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脱离了这个死亡包围圈，来到机身中段用另一套通讯器接通的基地的呼叫。
“基地，这里是黑影一号！请讲！”
“任务变更！迅速赶到xxx,xxx空域与白头鹰特种机汇合！”
xxx空域？中队长抬头看向领航员，领航员一看，嘿，这地方正好是黄海的上空，靠近济州岛这个方向。
只要不深入，那就行！
突然变更的任务指令，又让驾驶舱内的气氛轻松起来。领航员更是讨好的拿出了一个酒壶：“上校！来尝尝吧，这还是顺利转进时候从本土带来的黄酒！”
“呵呵呵，不用了。我还要监听白头鹰的指示，这里面会英语的只有我吧！要是错过了联络通讯，说不定会被那边一炮打下来呐！”
领航员听着表面是推脱，实则是威胁的话语，也把脑袋转向面前的地形跟踪雷达，深绿色的屏幕照着他那有些迷茫的脸庞，显得十分的诡异。
“Establish contact with duck on 118.5.”
“sir，yesir！Establish visual contact with the lead aircraft.”
启用了喷气发动机的p2V-7U速度挺快，没一会就接到了白头鹰飞行队的呼叫，按照要求进入对方的飞行编队后，相关的指令也通过VhF短距通信系统显示在了电子情报设备的一个小屏幕上。
“中队长，白头鹰这是要干嘛？”
“他们要求我们充当‘无人机’的信号中继器！让我们靠近黄海沿岸为无人机提供信号转接！”
“槽！自己不想送命就让我们去嘛？”
“无人机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c-130翅膀下挂着的那个！”
话音未落，就见着一架c-130脱离编队爬升到了高空，接着，火光喷涌，它机翼下一个鲜红色的东西就被发射了出去。
接着，通讯器里就传来对方无尽的催促声。
“中队长！自动驾驶仪的坐标自己更改了！”
驾驶员看着自动驾驶仪原本的伴飞坐标改变，顿时大骇。
这什么鬼！
“是后门！”
“我可以手动介入！”
“没用，按着这个坐标飞吧……”中队长颓然的放下通话器，指了指机窗外示威的对着他们亮了亮肚皮的F-5b战斗机。
“这他娘的不就是拉壮丁！”
“算了，飞吧！离岸50公里，也算是给我们留了条活路。等他们的战斗机起飞，我们可以迅速脱离的。”
机舱里又恢复了沉默，一时间只剩下引擎的轰响。
“真先进啊……飞机都可以做成无人的……”
“对面的可是要遭殃咯！”
“诶……”轻轻的叹息，回荡在机舱内。
p2V-7U机组成员都泛起了莫名的惆怅。
中队长看着远方的海岸线，眼睛虚了虚：“借贼兵而赍盗粮者，愚之至也。”
领航员抬头，诧异的看了一眼中队长：“战国策·赵策三？”
“我也有一句：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
“黄埔几期？”
“23期！”
中队长点了点头：“我是16期的……”
“学长好！”
“校训还记得吗？”
“亲爱精诚！”
中队长指了指领航员手里的圆规：“那你他娘的还攥着它！”
“诶嘿嘿，习惯了。学长，您的意思是？”
“再议！”
第626章 空对地导弹？
“再议，就是再议论议论，再研究研究，再商量商量，再权衡权衡，再比较比较，再考虑考虑，再观察观察，再看看，再想想，再等等……等等等等。”
可他们并不知道，留给他们等等等等的时间并不多了……
虽然他们是在离魔都60多公里的海面上晃荡。
可改进的图-4，空中探测范围已经来到了450千米。
“报告！已确定敌机雷达指征！是p2V-7U！”
“报告！发现不明目标！速度极快！接收器数据显示，其速度达到0.9马赫！高度米！”
“报告！常规雷达信号丢失！申请改换制式，同时申请提升航线高度！”
“同意！联络联络后方机场，请求支援！”
“机体爬升至实用升限，p2V-7U被逮住了就跑不掉！反倒是那个飞得高的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图-4，不，应该叫空警一号，由于改用了国产涡桨-6发动机，动力比原本的要强劲不少，没一会就升到了的高空。
“制式转换开始！脉冲多普勒雷达开启！”
“逮到了！”
“方位xxx，高度米！嘶，这个有点不对劲！”操作员看着屏幕上的细小光斑，有些拿不定主意。
“怎么说？”
“不好说！申请提高雷达分辨率！我怀疑是导弹！”
“嘶……”图-4成员组组长抓了抓脑袋，拿起一本手写的说明书，翻到相关页。
“锐化嘛？不知道蓄电池组扛得住不哦！”
嗯，锐化这玩意实际上就是调整脉冲积累个数或脉冲重复频率，实现波束锐化。简单来说，就是憋大招！
“嘿！组长，怕啥！小江工不是说了随便折腾！他保修！”
“哈！倒是忘了这茬！同意！”
组长想起了那个跳着脚想上图-4跟着试飞，结果被小刘秘书和大老王一个按脚一个抬手，给硬生生搬下飞机的小呆毛，很是乐了一阵子。
对，这台图-4，经过众人的努力，已经改造完成，这次正是换发新生的“空警一号”的第一次试飞。
至于这个试飞，为什么没在四九城附近，反而飞到了魔都这边？
这还不是被逼的。
摊开地图，听我跟你讲啊！
要去往四九城，现在对于对面的那口子来说，最适合的航线莫过于从薄海上溜达进去，虽然这个薄海由于有那几座关键小岛的存在，变成了我们的内海，而且，只要在这几个岛上弄个雷达站，那不管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能被及时发现。
前面不是说了，正在建？
关键就在这“正在”两字上，换句话说，就是没建好！
没建好就意味着门户大开，吃过一次亏的我们，自然是要吸取教训，就连“五小强”都知道，“圣斗士，不会被同一种招式击败！”
“既然江夏同志对这个东西信心满满，那就拉上去用用！”
“沿着海岸线飞一圈，以图-4，6000多公里的最大航程，足以把这块的海岸线覆盖住了！”
于是，我们新鲜出炉的“空警一号”就从四九城一路飞行到了魔都这边，而刚刚选定的操作人员，正一边看着江夏写的使用指南，一边略显生疏的操作着设备。
这不，还没到魔都，就发现了敌人。
“报告！结果出来了！那个飞行物的方位已确认！机长约8米，速度下降至600千米每小时！高度下降至米！”
8米？这他娘是什么飞机，就连歼5都有12米长嘞？
难道是小本子又弄出了啥“回天”系列的东西了？
组长皱着眉头，翻开以前记录的外国飞机雷达特征表一个个对了下去。
“报告！对方继续下降！高度9800米！速度开始提升，620~630~，速度进一步提升！”
“报告，雷达显示p2V-7U也在同步下降高度！”
嘿，发现了嘛？现在这个多普勒雷达可以同时跟踪两个目标了呐！当然，这还不是它的上限，以江夏的设计思路，现在的这个雷达最多可以同时跟踪五个目标！
不过，耐久性不足。短时间还好，长时间的话，真的能把机舱内的操作员烤成肉干……
组长现在顾不得对此表示惊叹，只是以为翻找这个飞行器的特征值。但，始终翻不到对应的数据，干脆把表格甩到一边：“后方支援的战机哪？到什么位置了！”
找不到就算了，让自家同志飞过去看一眼不就行了！
“报告！四九城本部起飞歼六-改3架，魔都方向起飞歼五，三架。魔都方向预计会合时间15分钟后！”
“报告！我怀疑不明飞行物是某新型导弹！”雷达屏幕前的操作员一脸的严肃！
“什么？”组长有些愕然。
“它还在下降高度，同时速度进一步提升！我怀疑是空对地导弹！”
操作员有些紧张，这个新名词还是他在联盟那边学习的时候听说的，当时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但，越看这玩意的飞行姿态，越像某个毛子老师偶然间透露出来的一鳞半爪。
“槽，他们怎么敢！能预测它的轰炸方位嘛？”虽然组长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汉语的博大精深还是让他瞬间抓住了关键字。
一个“导弹！”，一个“空对地！”，单一的很好理解，合起来更是了不得！
“能！不过要再次锐化！”
“同意！”
“报告！蓄电池储电不足！达不到再次锐化标准线！”
哗啦啦，使用手册被组长翻得极快。有办法的，有办法的，江工好像提起过，就在哪来着……
“组长！别慌！听我指挥！”
一旁的无线电里，突然出来江夏的声音。
“您请说！”
“让机长搬动凸轮开关，将电源优先级集中到雷达，对外通讯全部关闭!尽全力开始扫描！”
“是！”
随着咔哒声响起，电台的通讯被暂时切断。
江夏在基地的塔台有些忧心，自己这个蝴蝶翅膀终于扇动了某些不存在的事件嘛？
这会的空对地导弹出现了嘛？是了，是了，联盟那边有AS-3“袋鼠”，白头鹰那边好像也有个bullpup，对就是那个AGm-12“小斗犬”。
联盟的导弹现在应该不会射过来，要真是空对地，那就只能是这个靠着无线电指令制导的东西！
这玩意好像需要靠着飞行员全程引导吧，那架几十公里外的p2V是引导者嘛？
江夏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勾勒出几个重点，努力的想把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串联起来。
叮铃铃……
塔台的红色电话响起，庞国兴拿起话筒，嗯嗯啊啊了一阵子，小声的汇报起了情况。
“你是说，现在江夏在指挥？”
“是的！他现在正在沉思……首长，需要我叫他过来嘛？”
“不必了！你让他继续！毕竟，这个空警一号是他的孩子，他比谁都懂该如何用它！告诉他，我们已经拉响了魔都的防空警报，群众正在向就近防空洞转移！告诉他，压力不用那么大！”
“如果有可能，能够拦截是最好的！”
“拦截不了，也不是他的错！”
“冤有头，债有主，手上沾了鲜血的家伙，一个都跑不掉！”电话里传来一阵杀气腾腾的声音。
“是！”
第627章 烧掉它！
“嘎啦……”指挥塔台的无线电猛地爆出一阵刺耳的白噪声，但这干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电台内部先进的集成电路板立刻启动，自适应滤波生效，数字通讯切换，通话瞬间恢复清晰：
“报告首长！雷达信号机解算，预测此导弹最终目标坐标：xxxx点！重复，坐标xxxx点！”
庞国兴反应极快，作战地图上的铅笔尖“嚓”地一声精准戳中坐标，随即划了个圈，猛地将地图推到江夏眼前。
“这里是，肇嘉浜路1001号？”
几乎同时，旁边的红色保密电话传来震惊的吼声：“是无线电四厂！错不了！那80余家小厂合并成立的四厂！合并令还是我签署的！”
另一个更暴躁的声音插进来：“何止是你签署的！我他娘的把晶体管部分产能都转移到了那！直娘贼！这帮杂种真会挑要害打！”
“不管那么多，不是命令那边紧急疏散嘛？人员撤离的情况怎么样了……”
江夏没有顾及这些话语，一伸手，示意庞国兴把通话器拿过来。
“你们能目视到敌导弹嘛？”
“报告！无法目视！但…我们能抵近拦截！预计一分钟！”
“支援战机还有多久能抵达？”
“预测七分钟！”
七分钟，等他们赶到了黄花菜都凉了。不过江夏对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心里也没谱，死马当活马医医吧！
“贴上去！十公里内！敢不敢进它的杀伤链末端？！”
“是！”
机组没有任何犹豫，回答简洁一如平常，无线电随即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江夏死死攥着通话器，金属外壳硌得他手心全是冷汗，指关节发白。
“大刘”，你可别骗我，全频道堵塞我是做不到，但是固定频段的压制还是没问题。要是那个东西真的是AGm-12“小斗犬”那老古董，以现在的无线电指令制导水平，掐断它和母机的数据链，老子有七成把握！
就是不知道这个导弹有没有自毁功能，在失去遥控指令后，是进入末端冲刺模式？还是会傻乎乎地盘旋待机？
“报告！目标导弹出现末端弹道修正！航向改变！”
“攻击对象重新估算中！”
什么！
江夏和庞国兴同时失声！导弹已经进入攻击弹道末端，居然还能变轨？！
“狗日的白头鹰，这制导系统有鬼！”
但更关键的是——敌人到底靠什么手段在实时引导它？！被动雷达？激光编码？还是某种未知的指令注入？
江夏烦躁的抓了抓脑袋，难道是白头鹰那边把激光玩出花来了？
不过，改变了航线也好，这也让江夏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
在等待新的解算结果时，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评估计划：单一天线虽然无法实现全频段高增益覆盖，但对付六十年代的老式无线电指令链路，其加密等级和抗干扰裕度应该很低……
但，白头鹰那边要真是用上了激光通信，那就莫法了。槽！指定是几十公里外的那架p2V搞的鬼，老子现在要是有pL-15，凸(艹皿艹 )！
这就是目前先辈们面临的压力嘛？真真是恐怖！军事和民力全面落后的情况下，保持着这种高压态势下还能步步为营，真是太了不起了。
“目标锁定！最新预测攻击点——闵行一条街！重复，闵行一条街！”
“报告！预计六十秒后进入目视范围！”
“闵行一条街？！四大金刚？！”红色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了锅，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狗日的！这是要挖咱们电力的根啊！！”
是的，挖根！
这里的‘四大金刚’指的可不是海军同志从联盟那里买来的那几艘军舰。而是指的为突破电力与动力设备依赖进口的困境，国家在闵行规划建设首个发电设备制造基地。
魔都市区工厂迁入闵行，数十万工人、科技人员投身建设，使闵行成为“全国工业看魔都”的缩影。
这四大金刚则指的是：电机厂、重型机器厂、汽轮机厂及锅炉厂。全都是功勋卓着的企业！
电机厂58年就研制全球首台定转子双水内冷汽轮发电机（1.2万千瓦），从设计到投产仅2个月，安装于南市发电厂并成功运行！
重型机器厂成功制造我国第一台1.2万吨水压机，打破西方技术封锁。这是工人们在困难时期，以浮肿身躯完成的这一“钢铁巨无霸”。
而汽轮机厂和锅炉厂作为前两个企业的有力支撑，重要性也是不遑多让。
要真是被白头鹰得手了，我们的重型工业倒退个十多年也不是没可能！
“报告！目视导弹！红色！飞行速度680，高度9800.我机已准备好执行自己的使命！”
执行自己的使命？
江夏手指动了动：
“好！将电源全部转移至雷达，只保留无线电通话。同时将雷达信道全部打开，雷达接收器里面我不是塞了几个电路板嘛？拿个铜丝，将我说的几个高频三极管串联起来，快！”
“诶！明白……”
“改造好后，我还需要你们快速的重复切换雷达的工作模式！就算是接收机过载了也不需要理会！明白嘛？”
“明……白~~”
相较于前面痛快的回答，听到“过载”这一词语，还是让战士们迟疑了下。
诶唷，好舍不得……
“快快快！”
江夏一边催促，一边紧张的啃起了自己的手指。这也是他急中生智的结果，前面导弹的突然转向，让他担心白头鹰采用了什么天顶星科技，固定频段压制这一招自然就上不了台面，要是对方也能调频哪？这不是浪费了宝贵的空窗期？
那就拼着刚出炉的脉冲多普勒雷达损毁的风险，来个旁瓣干扰吧！
这也算是手动操作雷达的一个独特优势了，重复切换工作模式（如从搜索模式快速切换至跟踪模式），或大幅调整发射功率故意让雷达对准强反射目标，使其回波过强，掩盖其他目标信号。
对！
让它变成聋子和瞎子！
就赌一把这个导弹丢失信号后，会按前一个指令继续滑行！
“改装完成！”
“好！调整脉冲重复频率，让发射功率全功率运行！对着那个玩意给我照过去！”
“不过……这么干，可能会让你们的身体照成损伤……”下达了指示后，江夏有些犹豫开口。
为什么一开始他不愿意这么做，因为，后世的那名舍友给他讲过一件事故，还是老毛子的。
那边某位舰员违规进入照射区，导致蛋蛋坏死……这就是旁瓣辐射的危险性！
想着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同志推到这种危险境地，江夏内心纠结万分。
“呵呵呵，江工。死而无憾！”
第628章 看老子的天降正义！
p2V-7U里，机组成员都有些无所事事。这其实也不怪他们，只要是白头鹰那边要求他们不需要任何操作，老老实实绕着坐标点画圈就好了。
不需要操作是什么意思，就是机舱内的全电子设备关闭，只保留一个指挥电台的使用而已。为啥？还不是Emc（电磁兼容性）嘛！
前面就说过了，目前的技术，任谁都逃不脱这个兼容性的怪圈。大功率的电子设备使用，只能开一个关一个。要不然，分分钟白噪音就找上门来，严重点的飞机设备直接来个信号漂移，让你栽进海里洗澡都是好命了。
除了小呆毛为我们部队做的数字化电台，可以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哦，白头鹰还是很贴心的为他们留下了被动警戒雷达的使用权，毕竟这玩意不发送信号只是接受罢了。
也是，一个充当转接天线的家伙，哪需要考虑那么多。
“诶，要是每次都是这么轻松的任务就好咯！”领航员摊在座位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倒酒。面前的地形指示雷达也被迫关闭，他现在真没啥事干。
喝完几口，还举起酒壶：“多乎哉？不多矣！”
中队长抢过酒壶，也是满满一口下肚：“呵，要不要等会让你捆着降落伞下去一趟，给大家当一回小儿，稍带点酒回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领航员瞟了一眼中队长，暗自思量起他这句话是不是另有深意。
“滴滴滴……”突然齐来的警报声让众人心中一惊，中队长马上靠到被动雷达旁：“怎么，被发现了？全体注意！随时转进！”
嗯，稍微准备下，以表尊敬！
作为冲进闯入过“四九城”的他们来说，这点告警声不过是洒洒水，告警声响成一个“命运交响曲”，他们也不是没经历过。
该说不说，这个时候的他们，还真是训练有素。毕竟后世的白头鹰不也发现了，这个时期的他们，算是白头鹰扶持势力里最能打的一个。
之所以现在一副秋迷日眼的鸟样，实在是我们的天降神仙太多了点。凡事都怕对比嘛！
“没了？中队长，我估计就是个雷达波扫过。正常现象，在发现不了我们，我真要怀疑对面是不是换人了……”
“小心为上！继续下降高度！”
“是！”
小命重要！
这架p2V-7U里全都是成了精的方脸狐狸，虽然白头鹰前面就命令他们不得随意更换路线，但没说不能降低高度呀！
谁料，刚刚下降没一会，通话器就传来白头鹰气急败坏的声音，一阵F开头的字母，让中队长脸色有些不好看。
“师兄？咋了？”
“那边说我们擅自下降高度，让他们对无人机的操纵失联！命令我们重新爬升……”
“那就爬呗。中队长，放心吧，这是在海面上，能见度还是可以，就算主动雷达不打开，我们目视也能发现对面的飞机！”
中队长沉吟了一下，也对，高空中最远发现敌人的距离最起码还有个5\/6公里，能来拦截他们的歼5那个机炮射程撑死了1500米罢了，有了啥情况掉头跑都来得及。
嗯，是的，这么多次的交手，也让他们摸清了我们战鹰的部署情况。现在魔都这边真的只有歼5用！
“上升高度3000米！”
“被动雷达灵敏度调制最大，都机灵点，有了啥情况不用管白头鹰的指令！哼，不过是合作罢了，没必要把自己小命搭上！”
“是！”
被动雷达的操作员赶紧调整着眼前的旋钮，还抽空给霸气四漏的中队长点了个赞。只是，随着他的动作，一股青烟从面前的操作台袅袅升起。
啊嘞？我欲成烟归去？
操作员愣了愣，缓缓收回自己的胳膊，随后，烟雾越来越大，操作台甚至爆出一点火花。
短路了！
“报告！设备损坏！被动雷达失效！”
操作员拿起一旁的灭火器，对着操作台就是一阵狂喷，要不说别人是精锐哪！这反应速度也是没谁了！
烟雾过后，机舱内的人显得有些狼狈。挂着白色粉末的领航员一摸自己的老脸：
“呵呵呵！天天说白头鹰的东西世界第一，这不，还是要出问题！”
“哈哈，是呀。没被对面打下来，因为设备原因掉下去了，我们才叫亏得慌！”
“中队长，中队长，你看我们是不是有借口返航了？这都烧起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损坏到飞机的操控系统嘞！这算是机械故障吧，可不叫临阵脱逃！”
“对呀！是这么个理！这回去后，不来个大修，我们就不上天了！”
“对对！嘿嘿，大修好啊，不休个十天半月的，我们都不搭理！”
“嘿嘿嘿~”
“哈哈哈！”
听着机组成员七嘴八舌，中队长心中动了一动。但不是因为可以用这个借口返航，而是突如其来的心悸！
“别愣着！打开主动雷达！打开干扰仪！快快快！”
“诶！还打开干扰仪？中队长，您不怕白头鹰找麻烦嘛！”
“照做！”
“是……”
…………
就在这架p2V-7U忙成一团的时候，我们的“空警一号”也是热火朝天。
啧，能不热嘛！前面江夏费尽心思弄的降温风道这会已经关闭，机身内部的所有电力全部供应去了雷达那边。而江夏前面串联雷达发射器晶体管的行为，也让原本精确控制方向的雷达波束有了“散乱”的趋势。
换句话来说，此刻的机舱跟一个大号的微波炉有点像。
诶，真的是这样诶，从技术原理上看，雷达和微波炉确实有相似之处：都用磁控管产生微波，都工作在相近的频段。不同的是雷达波束要精确控制方向，微波炉是往箱体里乱射；雷达要接收微弱的回波信号，微波炉只管发射。
咦，是不是可以把微波炉弄出来了！
江夏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情况怎么样？”
“有点热！但我们能坚持……”
“我问的是那个导弹的情况！”
被热的脑袋有些发晕的组长脸庞红了红，看向自己的组员：“导弹目前维持原高度，航向不变……”
“诶……导弹已经飞过闵行区，目前无下落表现！”
“难道江工你的办法有效了？”组长有些惊喜，机舱内的组员也有些开心。
“导弹继续滑行姿态！无机动动作！目前方位已脱离城区！”
“导弹高度下降！6000米！4000米……”
“导弹航向未变！目前已经抵达沿海上空！高度继续下降！”
呼……
看来是真的有效了！江夏攥着通话器的手指稍微的动了下。这么半天了，就算重新恢复通讯，这导弹也不能再转头飞起来了吧。就算白头鹰科技在天顶星，也不可能违背物理规律，这枚导弹的归宿，应该就是茫茫大海了！
危机！解除！
“空警！干得漂亮，可以停止雷达超功率发射了。”
“是！”
“不过，小江工，再允许我们开一会呗？我们打只鸟下来给你尝尝咸淡啊？”
空警一号的机长擦了擦头顶的汗珠，看着前方那架如同呆头鹅一样的p2V-7U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你个死耗子，我有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你想尝尝不！”
第629章 不好！有埋伏！
下视下射，是多普勒雷达赋予战机的革命性空战能力，其核心在于突破地球曲率与杂波干扰限制，实现从高空向下探测并攻击低空目标。
是的，高空向下探测！换句话来讲，就是老子看得见你！你却只能像个呆头鹅一样扑腾！
此刻，图-4，哦，应该说是“空警一号”在8000米的高空锁定了还在3000米高度折腾的这架p2V-7U。这架白头鹰制造的 “空中幽灵”，平日里凭借低空突防能力，多次在我方领空边缘挑衅，如今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再难逃脱。
“机长！机炮射程极限不足，必须下降高度才能形成有效打击！”
“机长？”
副机长看着机长迟迟没有动作，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迟迟没有下达指令。心里有些发急：嘿，前面还说要给江工打只‘鸟’来吃吃，怎么临门一脚了，你动作还慢下来了？
p2V-7U平常可不好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保持在3000米的高度转圈圈，但管你那么多。老子的任务是把他们打下来，有活口，再让审查员上就是了！
“不对！对方有埋伏！”
机长的神色严肃，他刚刚可是从小江工加装到驾驶舱的p型雷达屏幕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几个光点……
战场上，马虎不得！
“快去给仓内的同志们说一下，看能不能再加强下雷达扫描。刚刚有几个光点一闪而过！我怀疑敌人还有飞机跟在后面的！”
“嘶……狗日的够阴的！”副机长身上冒了点白毛汗，跳出驾驶位就往机舱跑。
由于超规格使用飞机上的那个雷达，机舱内部无线电早就被洗白了，除了改装过的数字电台还能用，舱内通信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喊话阶段。
不过，喊话也不好使，机翼挂载的四台国产涡桨-6，噪音实在太大……
只能恢复最原始的嘴对耳传递。
将机长的意见一传达，机舱内操纵雷达的同志们一脸的苦笑：“坏了！主磁控管应该是过热死机了，现在仅有几个辅助磁控管还能工作，对准下面的那架傻鸟已经是目前雷达的极限……”
“要不是你们机组同志的帮忙，接收机估计都会挂掉!”
拿着扇子对着几个雷达终端猛扇的炮手和领航员向着副机长露出八颗牙……
雷达终端机表示：你拿扇子扇有鸟用，但态度端正，鉴于此，我就再挺半个小时吧，超过了可别怪我冒烟……
算了，老老实实等支援吧！
“对了，联系下后方，让歼五的动静小点，可别惊扰到了猎物！”
权衡再三，“空警一号” 机组最终决定稳守待援。毕竟这架凝聚科研人员心血的预警机，在实战中已展现出无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虽然小江工技术精湛，维修不在话下，但与其耗费精力维修，不如多攒出几台新设备，增强整体战力。
魔都的几架歼五还有一分钟就能赶到，四九城的几架歼六，那是不顾发动机的损耗，把油门焊死在了油箱里的往这边跑。
不过，即便它们拼尽全力，抵达后也必须立即落地补充燃料。歼六虽好，但1690公里的作战半径目前稍微有些不够看，为了挂载大炮仗二号，他们副油箱都没挂的……
不过，这三个改进型的大家伙都不好惹，每台机体上都挂载了两枚大炮仗二号。
这也是“空警一号”留在原地，与对面敌人对峙的最大后援。
大炮仗YYdS，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
就在“空警一号”牢牢地盯住p2V-7U，并在它头顶转圈的时候。
p2V-7U里面的中队长很慌，经历过许多的他，总觉得目前的安静，仿佛大战将起前夕的那段诡异时刻。
“不对劲啊，不对劲啊。怎么能这么安静……”
“联络白头鹰！问询下我们还要待多久？机长，按着初始坐标点，我们再往外飞飞……”
不提通讯员操着蹩脚的英语开始呼叫，中队长来到机尾，一张脸死死的贴在那个小小的舷窗上，努力的想看清楚后面的空域有什么情况。
可惜，p2V-7U虽然先进，但技术限制下可看不到自己头顶的状况，而且被他们的白头鹰伙伴限制了不能打开主动雷达，这不就相当于自废武功？
“中队长！白头鹰那边没有回话！我们怎么办？”电台操作员躲开电台喷出的一点电火花，扭头看向中队长。
“转进！转进！”
中队长不顾自己骨折的手臂，把副驾驶从驾驶位拔了出来，自己坐了进去。
“把速度给老子降下来，高度也下降！去他娘的白头鹰，估计他们发现了什么情况在，把我们留下来当靶子，自己早就跑了！”
嘿，不得不说，这个中队长的直觉还真有那么点靠谱，不愧是从我们战士手里溜了那么多次的大耗子。
他们的盟友白头鹰，早早的就发现了赶来的图-4，拍拍屁股就跑了。留下这一架“呆头鹅”帮他们打打掩护。呃，也不对，别个呼叫了的，可惜这架p2V-7U由于莫名原因，没收到信号罢了。
但，白头鹰才不管那么多。我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结果如何？那就交给上帝吧！
这应该是，当狗，就要有相应的觉悟嘛？
“我来操纵！航向xxx，加紧转进！高度！高度继续往下降！降到极限高度！”
极限高度是多少呢？
海面50米，陆地30米，该说不说，这个p2V-7U的地形匹配雷达还真的挺好用。不过，这帮人忘了一点。这个地形匹配雷达可不是我们小呆毛联合着雷达院的同志们捣鼓出来的多普勒雷达。
它仅仅是依据着相关的数据进行匹配罢了，要是没有具体的地形参数，它也是杂波一大堆……
“中队长，需要启动喷气发动机辅助飞行嘛？”
“不用！慢，有慢的好处！”
确实是这样，这时候的喷气飞机对一些慢速目标真的挺不好处理，一个不留神就冲过头，等转个圈回来，这个p2V-7U早就改变航向了。靠着这种绝活，p2V-7U才得了个空中幽灵的称号。
果然，这么一降下去，空中传来喷气引擎特有的声音。
“歘欻欻……”
“果然！我们早就被盯上了！哈哈哈！不过不要紧，只要发现了端倪，你们这些家伙休想把我打下来！”
中队长一边含笑接受成员组的马屁，一边惹着疼痛让p2V-7U来了个大转向。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老鼠是怎么逃掉的！”
豪情万丈的中队长不知道半空中还有只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这才叫：
任你百般动作，我自岿然不动！
第630章 啥？自己跳海里了？
“转向！转向！”
飞机的操纵杆被中队长玩得飞起，p2V-7U在半空中飞出了一个“S形”。
“下降高度！50米！50米！让我们贴着波涛飞行！”
p2V-7U在半空中飞出了一个“b形”。
“哈哈哈！傻鸟！又飞过头了吧！老子让你们的机炮都打不出来！”
中队长抬头看着又冲过头的两架歼五，面漏狰狞。
“中队长，好棒！”
“中队长不愧是我们黑老鼠中队第一人！”
“废什么话！给老子把干扰仪功率拉满！驾驶员，跟我一起登舵!领航员，现在高度是多少！”
嗯，现在的飞机都这样，驾驶员要是集中注意力在面前的操纵舵上，是没有精力再去兼顾其它的参数的,必须有人辅助才行。p2V-7U真正算起来，还是个中型飞机，真的没那么好摆弄。
听着中队长的大喊，机舱内的操作员看着面前冒烟的操作台扯了扯嘴角，略尽人事的把干扰仪的按钮拨到最大档。
管你那么多，反正事我是做了，好不好使，看天吧！
领航员也是看着地形匹配雷达有些郁闷，怎么上面的高度指示还停留在100米的数值，不禁小心拍了拍面前的屏幕。
屏幕闪烁一阵，依然还是那个100米的数值……
“领航员！高度！”
领航员一慌：“100米！”
“嗯？还是100？继续下降！”
中队长直接站起身来，扒着面前的挡风玻璃将自己的脸压成了一个大饼：“刚刚从这过来的，那就该把航向调整5度……”
真正的正驾驶员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飞机操纵台上的高度表：你妹，是雷达错了还是这高度表错了？这高度只有60米了呀！
还不等他反应，中队长又嚷嚷了起来：“蹬舵！蹬舵！继续下降高度，3秒钟后转向！”
“3……”
“中队长！”
“执行命令！”
“1！”
“蹬！”
正驾驶员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按照中队长的话开始动作，整个机体划过一道弧线，硬生生的偏离了原来的航线。
“哈！就这样，又能躲过一次截击！坚持住！再来这么三次，我们就能回家了！”
中队长感觉机体按照自己的设想开始动作，很是点了点头。百忙中还不忘给自己的队员鼓鼓劲，还真是不负他中队长的名头。
可惜……
这么一套飘逸的动作，换来了“空警一号”雷达手的评价确是：
“报告！敌机正在乱飞！而且，总觉得是在挑衅我们！”
是的，乱飞！
空警一号从5000米的高度看下去，那个疯狂机动的p2V-7U真的很像到处乱撞的无头苍蝇。
本来，p2V-7U的这套机动，面对着喷气机真的挺好用，毕竟喷气机那速度，稍微动一下方向舵，那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这个机动，面对着和它一样速度的图-4，那就不好用了。
大家都慢，你往东，我绝不会往西。诶，我就看着你跳大神，来，再来个转向啊……
嘿，你还真来啊，这低速转向还真被你玩明白了，可惜，你费劲巴拉的转过来，我也只需要动动方向舵就行了呀……
雷达手看着这架飞机的飞行轨迹投射在屏幕上，一个S，一个b，虽然他搞不懂这个形状的具体含义，但总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
“组长！别给他们绕圈子了，干脆击落算了！还让歼五的同志喊话劝降干嘛！”雷达手有些莫名的怒气。
嗯，这绝不是搞明白了这两个字符的含义，而是，太热了！
热得有些让人心浮气躁！
“诶……看来这次的敌人，态度很坚决嘛。歼五的同志喊了这么久的话都没回应，难道碰到了少有的硬汉了？”
组长搓搓下巴颏，有些遗憾：“这架飞机上面的好东西肯定不老少，要是咱给小江工折腾回去了，指不定他又能冒出什么好想法了！”
“算了，问问海军的同志赶到哪里了？要是距离差不多，打下来吧！”
嗯，这帮同志还不知道，刚刚那个超规模的脉冲爆发产生的瓣膜辐射，不仅将那个以为是导弹，实际上是“火蜂侦察机”的东西，内部电路烧的一塌糊涂。
连带着p2V-7U的被动雷达都被他们一起干掉，被动雷达引起的电路冒烟，也裹挟着整个电子系统都出现了故障。谁让这个被动雷达是整个电子设备的一个重要节点哪，牵一发动全身，用在这上面毫不违和。
前面白头鹰撤走的时候，还是挺有战友情谊的通知了这个p2V-7U，只不过这个机体的电子设备出现故障，没接通罢了。
而从p2V-7U上方飞过的歼五，也是一直通过电台呼叫对方投降。就这样，才手下留情没有一通突突把他们揍下来。
要不，你真以为我们的战鹰是吃素的嘛？
北边战场上，歼五老大爷打下来多少白头鹰的小机机，你们数过嘛！
哼！活路给你，你不接着，就别怪我们不顾及同胞之义了！
“各机，放弃劝降。直接攻击！”
“歼五，明白……航炮准备完毕，火控雷达开启！”
“歼六，明白！大炮仗二号准备完毕！火控雷达开启！大炮仗二号两枚，冷却系统开启！”
“歼……歼六？你们啥时候赶上来的！”
“嘿嘿嘿，军功章再向我们招手，这还能落后，那不是太傻了！”
三架“歼五”十分羡慕歼六的同志，特别是听着歼六后面说的“大炮仗二号，冷却系统开启”这两句话，真带劲！
诶，咋歼五就不能挂嘞……
不过，没等他们羡慕完，就听着指挥中心下达了新指令。
“歼六升空！让开空域，歼五使用航炮攻击，尽量攻击敌机的机翼部分！”
啊，哈！
这平凡也有平凡的优势啊，这战功，是我们的了！
歼五的同志们乐滋滋的调转机头，前面为了劝降才让你个大耗子窜来窜去，这攻击指令下达了，看老子不一枪两个眼！
沿着敌人的航线前进！
飞啊飞，咦？难道这大耗子又转向了？怎么没发现？
不过不要紧，天上有眼睛帮我们盯着哪！
“空警，空警，原航线未发现目标，请规划新航线……”
“呃……同志，不用规划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向xxx,xxx方位飞一下。速度降低点，注意观察下海面！”
“诶？这是怎么回事？”
“呃，雷达显示……大概，也许……他们自己掉海里了……”
“啥！”
第631章 大佬，我有膝盖，您收不收？
歼五的同志很惊讶，空警一号的同志则是有些迷茫。
“组长，翻翻小江工的使用指南呗。这到底是掉海里了，还是对方超低空飞行，用了不知名手段逃过了雷达的跟踪？”
雷达操作员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信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仔细检查了下目标消失前最后帧的数据：垂直速度＜-80 m\/s + 高度＜50米，目标丢失……
随后，屏幕上就是一堆持续非零值，间夹着零散的杂波频段，啥意思？搞不懂啊！
如此波形图，从未见过嘞！
未知就是大事！更何况这个未知出现在了战场上，战士们不怕与敌人硬刚，但未知的东西，他们还是要搞清楚才行。贸然硬上，那是缺心眼才做的事。
组长拿着江夏写的使用指南一顿乱翻，木有对应的指示……麻爪了……
“报告！海上有浪，刚刚掠过相应海域，未发现指定目标。现申请高度降低！”
组长抓过通话器：“不用，我们下去看！你们回到巡航高度多注意下对面动向！”
听着组长的发话，就连远在四九城的庞国兴都满意点头。
“不错，歼五这种高空高速战斗机用来搞侦察，那是不明智的！一公里的距离有效观察窗口就3-5秒罢了，而且识别误差率大于40%……”
江夏终于是放开了杯子攥出水来的通话器，长吁一口，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如同一滩烂泥。
短短的十几分钟，仿佛是他整个人生经历的最漫长的时间。
“诶，不知道那些老前辈是怎么挺过来的哟……就这么一小会，感觉都要被压塌了！”
“啪”，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起，几团烟雾在指挥塔台升起。江夏接过庞国兴递过来的钢质外壳打火机，在手中摆弄着。
“诶，我这算不算违规指挥了？”
回过劲来的江夏有些惴惴，自己刚刚仿佛插手到军队的指挥系统里面了，这严格上来讲，可是要被追责的事嘞！
“哈哈哈！不算不算！”
红色电话继续传来声音，也不知道邮电局那帮人怎么想的，自从那个“电话会议室”功能出现后，他们就把话筒听筒的这一块弄得极大，真就成了江夏吐槽的那样，呈现出五斤重哑铃的外表。
摆在桌子上完全可以当个免提电话来用。
“你只是对空警一号的使用做出了建议，并没有干涉到他们的作战部署，这可算不上什么指挥！”
咦！声音好耳熟，啊哈，是自家部长嘞！
听着夏部长这么说，江夏回想了会，好像是这么个事！自己真的只是提醒了下揣着使用说明书开始试飞的机组成员，完全算不上指挥作战嘛！刚刚丢失目标自己都没有发表意见的！
也别怪战士们不做好准备，来了个揣着使用说明书就往天上飞，遇到情况了还需要找后援。
这不是意外嘛？任谁也想不到“空警”第一次试飞就会遇到敌情吧！不过，现在的局势，队伍里一直是风行一个概念：以战代练！
等练好了才拉上战场？不可能的！
但是吧，有心人发现了一个规律，咱们的小江工好像一往军工这上面靠，总是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嘞……
但，有心人绝对想不到，这不发表意见其实是这个小呆毛也不知道那些杂波频段具体代表了啥，他对飞机雷达显示信息的认知，仅仅存在于玩了几天“飞行模拟2000”以内……
江夏听着自家部长的言语，刚想把心放下来。
但……
“谁说不算指挥了！战时通过电台，指挥战机应对敌方计谋……小子，老老实实地把送过去的入伍函签了，我不仅不记你的过，还给你弄个奖章咋样……”
话没说完，就听着夏部长一声怒喝，随后，电话里传来断线的嘟嘟声。
呵呵，这个洪前辈，还真是无时无刻的都想把自己弄进队伍里啊，上次说“猫猫车”的时候，就用演习时给自己一个小队的指挥权这事来诱惑自己。
嗯？
演习……
擦，还把这事给忘了。算算时间，也就不到两个月了。
现在的人说话都是一口唾沫一口钉，到时候真把自己拉到演习场去了，掏不出点说得上话的玩意，还真不好交差了！
自己飞上天的猫猫车倒是弄出来了，地上跑的嘛，看来该去催一催那个“母老虎”。
就在江夏盘算着自己后续的工作安排，不知哪个人继续开口：
“是的，用歼五进行海面侦查，那危险度太高了！庞团长，你还记得两边冲突的时候，有个英雄在20米高度追击对面的p4Y巡逻艇，飞行员报告“艇尾浪花清晰可见，但艇身与海浪色差难辨”，最终进入800米才确认目标吗？”
江夏抬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可是最爱听这种埋没在历史中的英雄事迹了。虽然不认识这个在指挥塔台的瘦高个，但并不妨碍他继续听下去。
好听！爱听！最好讲详细点！
也不知怎么的，这些英雄的事迹在一些八十年代的书本中频繁的出现，再往后，反而越来越少。江夏曾经从旧书摊上搜罗了一些八十年代的书本，叫什么“阅读”。上面什么金色的鱼钩，还有丰碑什么的都有，而去翻看自己学习过的书本，这些文章都失去了踪影。
江夏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懒得去想，现在的他突然有了个觉悟——等自己老了，写个回忆录，把这些前辈的事迹都写上去让自己的徒子徒孙都去学习下。等那些学子考自己研究生的时候，第一步就抽问他们记不记得前辈的事迹，不记得就直接pASS！
哈哈哈，让你们领教下学阀的恐怖！
……
庞国兴不知道江夏在傻乐啥，只是顺着那个瘦高个的话头讲了下去：
“不止，59年的时候，北海舰队不就有一架歼5，因为遇到了涌浪波峰坠海了嘛！我还记得，他的任务也是驱离南棒那边的警戒艇……”
“就连我也曾经遇到过……”
“呀！你也去海面低飞过？”江夏不乐了，掏出笔记本，把两人说的一些东西记了下来。
“嗨，那时候技术不过硬，没敢贴着海面飞，50米！”庞国兴举起一个手掌晃了晃：“50米的高度，飞一飞的几个大海贼就撞了上来，驾驶舱的玻璃给我干得稀碎！幸好那时候手潮，没敢飞太快！”
“海贼？哦，你说的是海鸥吧！确实，海拔50米以内，应该是鸟类的活动区域，还是要避免在这个高度进行机动的……”
江夏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这个高度，反倒是别-6那种水上飞机好用点。速度相对较低，就算撞鸟了，问题也不大！”
“嗨！那可不行。训练大纲上面可是要求我们要苦练本领，特别是贴着水面10米飞的本领！”
庞国兴摇头拒绝了江夏的建议，在“贴着水面10米飞”这几个字上下了重音。
“这样，对面的雷达就发现不了我们！”
庞国兴一扬眉毛，把双手举到了半空。左手叩起像个飞机一样，嘴上还模仿着发动机的声音，“咻……”
比划了一小段距离，左手瞬间升高，对着一直平举的右手狠狠撞去，“嘭……”
看着庞国兴的动作，“贴着水面10米飞……”江夏重复了几句，瞬间明白：“这是，这是拿白头鹰的航母作为假想敌嘛？”
“嘿嘿嘿……”庞国兴笑而不语。
“要是有种更先进的机型，你们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冒险了？”江夏放下笔记本，很严肃的对着庞国兴开口道：
“庞团长，我一直认为人是最重要的。特别是你们飞行员这种类型，每一个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说是用和你们等重的金子堆出来的也不为过！”
“机器嘛，坏了咱再造！到时候，飞机造出来一大堆，没人飞才是最可怜的事！”
庞国兴笑呵呵答应，明显有些敷衍，只是一旁的瘦高个看着江夏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别误会，是那种遇见志同道合人的惊喜表情……
“报告！确认敌机坠海！我空警一号正在低空盘旋，敌机目前还未沉没，是否打捞？”
一旁安静了好一会的无线电台又传来了前方战情的汇报。江夏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忍不住把通话器凑到了嘴边：“能够打捞尽量打捞呗！我对他们能遥控导弹的技术还是满好奇的……对了，前面的导弹能一起打捞嘛？”
“能！”
一个熟悉的口音蛮横的插了进来。
“海军伯伯？”
“嘿！是我，没错！你想要的，伯伯总归是要满足你的。诶？要不然伯伯也给你发一个入伍函呐？咱海军可是白衣！海魂衫想不想要？配上飘带帽子，就算大院里的狗崽子都要……”
话没说完，电台重新安静。
塔台的众人牵动嘴角，想笑又不敢，只是看着面前的小呆毛开始怀疑自己的电路板是不是焊错了。
“不可能啊！数字通话怎么会突然断线？明明后续的电路板已经整合了……”
庞国兴把拔掉的电台电源线藏在身后：“诶，回来再检修吧，新东西出点故障那不是很正常，先去吃饭，先去吃饭！再说了，海军那衣服太薄了，哪有咱空军的皮衣好！”
等江夏一行人离开指挥塔，瘦高个遥遥的跟在他的身后。
最后，终于忍不住上前：“江夏同志！您，您有时间嘛？”
江夏从大老王身后探出脑袋，开心的对着这个瘦高个招手：“有啊！我请您吃饭呀！你还能给我讲一些事迹嘛？”
“对了，您贵姓？”
“呃，免贵，姓陆，陆晓鹏！”
“咦，这个口音，您是……”
“我以前在112待过，后面到了320……”
江夏双腿打抖，大佬，我有一双膝盖，您要不要？
第632章 浪涌太大，脸上有水花。
不提江夏殷勤的在饭桌上，把庞国兴给他准备的山鸡肉疯狂的给陆大叔投喂。
这边的海军大佬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海水，悻悻的把电台通话器挂回原位：“能不能再快点！”
“够快了！首长！这就是您给我们南海舰队准备的快艇嘛？哎呀呀，好实在是好！没想到331做海溜子有一手，做快艇也不遑多让啊！就是他们咋不把海溜子给装在上面？”
你他娘的是不是装傻？海溜子一个都快8米长了，你想把它装在这个十多米的小艇上面？要不是跟你熟悉，我还以为你在讽刺我！
海军大佬气的连晕船都忘了，只是一味地催促战友加快速度。
缩在甲板上的两位同志，外表和其他的海军战士有着明显的不同。不提他们那满是破洞的海魂衫，和被刺骨的海风吹得有些发抖的身躯，光是他们那黝黑的脸庞，都比身边的战友深了好几个色号。
“政委……好冷……小雀雀都要冻掉了！”
“政委，这就是您说的，我们把那个玩具送回来的好处嘛？不~不咋地啊。光~~光有速度，顶，顶个，鸟用！”
“有速度也行啊！是船就行！总比我们一群人焊在陆地上强吧！娘嘞，南宁号又开始抹环氧树脂了，没个七八天动弹不了。见天蹭渔民的渔船，你不害臊，我他娘的还要脸！”
话说得挺难听，但政委还是把自己的战友裹进了自己怀里，从背后牵了个衣角出来，想要把这个瘦猴一样的战士裹紧一点。
“啪……”
一个肩膀上还带着星星肩章的军大衣罩在两人身上，海军大佬黑着脸怒骂：“你们两个家伙是不是被晒晕了！穿个单衣就往北边跑！咋半道上没把你们冻死！”
“嘿，首长，您当初的命令咋说的？接到货了，立刻！马上！迅速给老子送来……”
“我们这不想着走陆路，没个把月根本到不了，那还不如我们开着船一路北上呐！”
海军大佬又掏出酒壶，给两个人都灌了几口。
“那就老实在基地待着，非要跟出来干嘛……”
许是海军大佬酒壶里的酒度数太高，那名黑瘦战士被灌了两口有些不胜酒力，迷糊间把政委给他说的话漏了出来：
“呵呵，立功得赏啊。政委怕您变卦，准备学习下这个船的操作手法，等会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海军大佬气笑：“你们真行啊！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方真平，你个……”
“首长！”真平同志一声杜鹃滴血，喊了一声后，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海军大佬，眼角还挂上了泪花……
“诶，知道你们苦……”
海军大佬摇了摇头，终于是忍不住跑到船舷去吐了一阵子，良久才擦着脸回到快艇的那个小舱室，也不知道他擦的是污物，还是脸上的泪花。
“这艘船，你们拿去了没用……”
“不过，我帮你们找了个能耐人，这趟任务完成得好，你说的海溜子上舰不是没有可能……”
真平同志兴奋抬头，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舱外传来同志的叫喊。
“报告！发现那枚导弹！不过快沉了！”
“凸(艹皿艹 )，沉了也给老子捞上来！”
海军大佬顾不得多说，晃悠着身子，硬扒着船舷就往外挪。
还没挪几步，眼角就闪过两道黑影。等海军大佬来到甲板，那两个黑瘦战士已经在打量海面上，只剩个脑袋在波涛里起伏的红色导弹了。
“快拿渔网罩住！后面再垫上废轮胎……”
“罩不住啊！渔网已经坏了两张了！”
“多来几层！”
甲板上，战士们忙忙碌碌，使劲的向那个红色导弹扔着渔网。
真平同志伸手试了试水温，直愣愣的看向海军大佬：“首长，捞起来了，我的快艇就有着落了嘛？”
“诶！别犯傻！这他娘的黄海可不是你们南海，这个时间下水可落不着好！”
“嘿！你们北方人，不懂水！”
真平同志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猛地一口，接着，酒壶扔到另一名黑瘦战士手上：“鱼仔！走喂，带同志们睇咱个水功！”
“拦住他们！”
海军大佬话没说完，两条大黑鱼一样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波涛之间。
“狗日的！别逞强！捞不上就算了！”
2月份的黄海，表层水温，-1.6c。
有历史记录，此刻，黄海北部浮冰范围为 5 海里，一般冰厚 5～10 厘米，最大冰厚 20 厘米。
……
海军大佬又开始抹脸，浪涌太大了，怎么尽往他脸上噗哪？
第633章 阴谋！这绝对是阴谋！某个阴谋论技能点满的家伙这么说。
“雄鹰302？这是什么？”
………………
夹带着胜利的愉悦，江夏这顿饭吃得有点慢。主要是一些参与了“空警一号”改进工作的后勤战士得知战况后，兴奋的找到了江夏，在得到庞国兴默许后，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来敬了江夏一小杯酒。
不多，每人一两罢了，但架不住人数多啊……
一来一去，这小呆毛就喝多了。
其实，这也是有点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所以当陆同志提了一嘴雄鹰302项目，暂时就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陆同志把自己的需求说出来，雷达所的小莫就追了进来，一个劲的向江夏询问那枚导弹失效的原理。
“嗨，还能是啥。电路板被烧掉了呗！”
回过神的江夏，对自己能想出用脉冲多普勒雷达想出把对面导弹电路板烧掉这一招很是得意。
哎呀呀，国产神剧还是有点用的嘛。看着雷达就想起那个被雷达照过的机修工，想着机修工的遭遇，江夏直接把那枚“导弹”停止工作的原因往这上面靠：“现在的电子技术也就这样，终归是脱离不了晶体管的使用。但晶体管抗干扰能力天生就比电子管弱，要是换成电子管，说不定结果就是两样了！”
喝了点小酒的江夏抛弃了雷达的实际功能，有点自鸣得意的开始摇头晃脑，那一缕呆毛随着他的动作来回的晃荡。
一边晃，还一边把这个不靠谱的知识点讲给雷达所的小莫同志听。
身边坐着的小莫同志听着江夏这个“自以为”的观点，有些不置可否。
“不对吧……虽然我不知道对面电子元件的材质，但根据我们国产的来看，要达到破坏阈值，怎么的都要达到……”
小莫同志是个好样的，完全不被喝晕了头的江夏蛊惑，推开桌子上的酒杯，拿出纸笔自己闷头算了会：
“看！最起码需要10w\/cm2的能量密度照射才行！而且，如果要熔化金属需＞1,000w\/cm2，这都是百万倍量级了好不！”
“而我们那个仿制雷达，就算是用上了多普勒，增强了相应的组件，但本质上它的底子还是那个仿制雷达，那雷达峰值功率也就20Kw，按照能量扩散的规律，10公里外就只剩0.001w\/cm2了！”
“这么点能量，我看连张纸都穿不透，更不要说什么烧掉电路板了。你这说法明显不对！”
看着小莫同志一脸正经，他雷达所的朋友悄悄拉了拉他衣角：“喂，大喜的时候，回去慢慢分析啊……”
说着，还偷偷看了看江夏，有些怕江夏露出什么不悦的神情。
谁料江夏像个腼腆的大男孩，虽然有些尴尬的自己薅了薅头顶呆毛，但还是坦然承认：“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说了我对雷达不是很熟悉，那你是怎么想的哪？”
小莫同志见江夏很爽快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像个傻小子一样咧开了嘴：“哈！就知道你大气！我也不是故意顶你，实在是不弄清楚原因，我心里猫抓一样！这好不容易能让空警一号看得远了……
我就想啊，要是敌人也用你的这种方法来对付我们，那我们该怎么化解。
特别是我们的大炮仗二号，虽然它后期靠着红外引导头制导，但前期还是通过火控雷达来锁定目标嘞。要是敌人早我们一步发现了这里面的奥秘，那我们空军最大的杀手锏就拿不出手了啊！”
嘶……江夏倒抽一口凉气，看得好远，小莫兄弟，你这会已经开始考虑雷达的干扰与反干扰了嘛？
怪不得后世的我们能屡次拿出震惊世人的东西，应该就是你们这种走一步看三步人的功劳了吧！
但，江夏真的对雷达上面的东西一知半解，这会能把脉冲雷达捣鼓出来，已经把他从舍友那块听到的知识储备给榨光了。
啃啃自己手指，让头脑重新活泛起来的江夏，也认真的推算起那枚“导弹”真正失效的原因。
想啊想……
诶，想不出来！真滴是不知道啊！
不过，不要紧，我想不出来没事，引导面前的大牛自己把思路理清楚不就成了？
江夏拍拍自己脸庞：“我稍微有点头绪，但还没落实下来。小莫，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嘛？”
“嗯!我也是推断一下，去掉了脉冲波引起的热量问题，我认为，更多的还是旁瓣辐射的原因！”
“哦？”江夏捧哏的很及时。
“应该是高功率的电磁波引起的旁瓣辐射引发的遥控信号信噪比的问题！”
“哦……根据香农定律，要是遥控信号的信噪比＜0 db，确实可以引起信道堵塞嘞！”江夏继续捧哏。
“嗯！是的！”小莫又在纸上写写画画，“你看，多普勒雷达旁瓣辐射功率在10公里处仍可达 10 w（+40 dbm），远超接收机饱和门限（约-30 dbm）！”
“对的！饱和门限到了，那它的接收机就不能收到后续的指令了！”
江夏一拍手，说着车轱辘话为小莫同志提供了相应的情绪价值。
要不是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哪！别小看了江夏的这几句类似于废话的言语。
在他目前的地位和科研成果加持下，说出几句肯定的话语，真的能够鼓励到现在还是小年轻的后世大佬。
没看小莫同志听着江夏的附和，思路越来越清晰嘛？
“对！就是这样！不管白头鹰无线电技术有多发达！它的灵敏度还是要受限于物理规律，特别是你还要求空警一号的战友们不断的调整雷达的模式，这样，多普勒雷达锁定那枚导弹，保持持续电磁照射，聚焦能量压制其遥控频段，遥控信号被雷达杂波淹没……”
小莫同志完全理顺了自己的思路，越说越快，先是肯定的为“这枚导弹”为什么会被直接照下来，做了个结案陈词。
“但……不对呀……”小莫原本飞扬的神情突然又凝固了。
“诶？咋了，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呀？”
“不对，不对，江工。我们把白头鹰想得太简单了吧……如果是我的话，我指定会为这枚导弹预设一段程序，让它在被干扰后，就一头砸下去，而不是像个呆头鹅一样错过目标的上空！”
江夏这会也被把“阴谋论”这被动技能点满的小莫给带偏了：“难道……难道这是白头鹰的阴谋？”
“延迟自爆！”
两人异口同声。
“哎呀，我槽，我还让近光伯伯帮我去捞着要命的玩意了！要他们真的是这阴谋，那他娘的不是被这帮家伙算计到了！”
江夏怪叫一声，拉着大老王就往外跑。
“快去通知同志们，小心敌人的阴谋。那破玩意不要捞了！”
轰隆隆……还在食堂盘桓的人听着这话，全都不要命的往塔台跑。
因为，只有那里经过改装的数字电台才能联系到前方……
…………
陆同志最开始给小呆毛提了下雄鹰302项目，还没展开谈，就被闯来的小莫把话题引到了雷达上。
老成持重的他也没有显露不满，毕竟他设计的那个“不走回头路”的战鹰，也是需要用到雷达的，前面听着他们的正经分析还好，这后面怎么就感觉跑偏了哪？
“不，你们这个猜测应该是错误的，在我看来，这应该不是一种导弹。给我的感觉很像是我们在北面战场上采用的一种战术行为……”
“那个不明飞行物的飞行姿态，我觉得很像是‘预设故障模式’，结合最开始的情报，我认为，这是一种无人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靶机……”
“诶……人哪！”
等陆同志微闭着眼睛，缓缓说出了上面的推论。
睁开眼，才发现，现场怎么一个人都没啦！
“诶……年轻人，就是热情似火啊！”陆同志微微眯上眼睛，仿佛回想起了自己的青葱岁月。
“嗯，我也这么觉得……”
陆同志睁眼，“哦！你是，小江工的秘书？”
“您这么说也没错。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会出现在这，但您的想法，我估摸着想到了一些。是为了那个拼凑的飞机嘛？”
“拼凑！”陆同志脸色有些涨红，但想了想自己的设计稿。
啧，面前这个小同志还说得挺形象，自己那个被搁置的雄鹰302，那可不就是新设计的前机身与歼-6的发动机及后机身结合而成嘛！
“诶，你这么说也没错……你是在提醒我，不要拿这种被搁置的东西耽误他的时间嘛？”
陆同志有些悲愤，但想起江夏这一个星期忙忙碌碌的身影，又是半羞愧半不甘的低头回应：“我知道了。不会去打扰他的，这个雷达真的很厉害！确实该好好拓展一下……”
“我知道的。一个搁置的项目而已，诶……我，我自己慢慢琢磨吧，也许，有一天，祖国需要哪……”
“那我先告辞了。对了，在雷达干扰上面，我在北面战场积累了一些心得，我回去后将他写下来，你帮我拿给同志们看看，希望能对他们有些启发！”说完，有些萧索的老人站起身，对着小刘秘书一扬帽子就准备离开。
“诶，老同志，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小刘秘书笑容可掬：“我可不是来打断您的计划的，只是把这个先交给您罢了。”
陆同志看着手上莫名出现的“词典”。“这，这是？”
“有备无患嘛！最后一本了，老同志先看看哪！”
“我是该感动哪？还是要先说声，谢谢你啊？”老同志看着“词典”封面的几个字，有些咬牙切齿。
“不谢！老同志，坚持自己的想法吧。那个呆毛崽的能耐，您可能想象不到！”
“是吗？”
…………
第634章 领导应该不会骗人……吧？
“已经捞起来了！嗨，我跟你说，为了这个东西，我两个好手差点折在海里面！小兔崽子，你这会要不帮伯伯个忙，那你的人情可就欠大了，我告诉你！”
“诶？阴谋？”
“炸弹？”
海军大佬一边和战士们拼命的帮南海舰队的那两名战友搓身子，一边听着小呆毛急切的话语。
“不像啊……”
看着渔网里面，已经断成三截的不明飞行物，海军大佬小心的想走到这红色东西的身边仔细查看。
没想到，他立刻就被被原本还萎靡不振的南海舰队政委拉倒一边。
“首长！我来！大鼻子的水雷我不知道拆了多少个了，要是延时引爆，我一眼就能发现！”
真平同志伸手示意战友们往后靠，接着一边打抖，一边凑到近前小心观望。
江夏这边听着有同志上前冒险查看，边把响尾蛇导弹的构造图从脑海中调出来，边通过电台指导着这位战士进行检查。
“电路板？有！糊了没有？应该没有，还好好的！”
“前面不寻常的东西嘛？有个大圆球球算不算？看起有点像是地主老头拿在手里把玩的香熏球一样……嘿，这个小喇叭是啥？这小东西，还蛮精致的！”
“哦，这是陀螺仪？小喇叭是接收天线？啧啧，白头鹰这手艺可以啊！连在后面就没有什么啦！”
南海舰队的真平同志按着江夏的指挥，仔细的把这玩意翻了个遍，除了尾部残留的燃料发出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外，其余都没什么异常。
“难道，这个真不是什么导弹？”
这会，小刘秘书已经趴在江夏耳边，把刚才听到陆同志分析的话语传到了他的耳中。
“不像！这个像个倒扣的飞机，如果是导弹，它外面应该是滑溜溜的吧，就像是我们用的鱼雷一样！”
真平同志大大咧咧的拍了拍面前的这东西，接着，用朴素的语言描述了下这个东西的外貌。
刚刚，这玩意在海里突然解体，还把他吓了一下，幸好战友这次带的渔网多，要不然，还不能把它完整的打捞上来嘞。就是这么一来，在水下待着的时间久了点，把那帮没见识的北海战友吓的不轻……
嗯？北海战友没事带这么多渔网干嘛……，这个捞坠海飞行器的任务，还是他们半路上接到的，他们原本想干啥来着？
真平同志同志偷偷的往自己海军大佬的方位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分神之下，手拍机器的动作就大了点。
“啪嗒……”
这个不明飞行物某个地方又裂开，从里面滚出个黑溜溜，圆乎乎还打着卷的东西出来。
“槽！老子这什么手气！”
“炸弹！小心！”
真平同志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子也向着那个黑糊糊的东西压了上去。
“政委！”
另一个黑瘦汉子看着自家领导的举动，爬在地上手脚并用，一脑袋把真平同志拱到一边，把黑糊糊的东西抱在身下。接着，又是两个翻滚来到了船舷边，借着那股劲，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
“鱼仔！”
真平同志干呕了两口，忍住不去看鱼仔掉下去的情况，反而对着一旁准备下水捞人的战士们大喊：“躲开！躲开！护好首长……”
…………
江夏这边，听着真平同志的描述，也是明白了这到底是啥东西。
这他娘的不就是白头鹰用来当靶机的“火蜂”嘛！槽，还真把它当成空对地导弹了！
就算这玩意是第一款有侦查能力的无人机，那也就是拍拍照而已，江夏内心大定。
定了还没一分钟，就听着对面的动静，卧槽！
白头鹰不讲武德，真把这东西改成杀伤性武器了？
不是吧！打脸来的这么快嘛，前脚刚说不是炸弹，后脚就滚了一个出来？
江夏泪汪汪，小刘秘书脸色铁青，庞国兴也是焦急的不断的呼叫前方。
好半晌，电台终于是有了动静。
“嘿嘿，这狗日子的白头鹰，弄了个照相机在里面。那啥，领导，胶卷泡水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人好好的就没问题！那个玩意在保证咱自己人安全的情况下再捞不迟……”
“嘿，领导，您这话说得。这东西全须全尾的捞起来了，算我们一功吧！”
“算！那肯定算！捞起来这个东西啊，我们不仅能分析对面的遥控水平达到什么地步了，还能分析它失效的原因！这贡献，老大了！不过我不是什么领导，但我可以向上级建议！”
“嘿嘿，建议什么的就算了。您能把装了‘海溜子’的快艇给我做几艘不？”
“我们南海舰队苦啊！去年上报的时候，我们这大大小小也就十艘船不到……”
“好！”
真平同志愣了，诶，咋这么爽快？但看着身边一直对他挤眼睛的海军大佬：领导应该不会骗人……吧？
第635章 计算很丰满的海军大佬
就在咱们南海舰队的真平同志还在想着电台对面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就连造海面舰艇这种大事都答应得这么爽快的时候。
远处的海面突然传来一阵“嘭嘭嘭”的声音。
“怎么回事！”
“报告！炮声是从前面传来的，看航线，应该是833的捕鱼范围……”
海军大佬松了口气，随即有些骂骂咧咧：
“叫他们别轰大黄鱼了，好好的一个扫雷艇都快变成专业捕捞船了！还有，让他们加快航速向敌机坠落方向靠拢，虽然打捞不上来飞机，把人捞一捞也好，毕竟一衣带水的……”
“是！”
话音未落，南海舰队的两个同志偷偷看向海军大佬：我说怎么带着那么多的渔网，敢情，真是出来打渔的啊！
要不是海军大佬忙着趴在船舷吐啊吐，他指定能揪着两人的耳朵狠狠的修理一下他们。
最新型的“大飞”，你以为老子用它来打渔？格局打开啊，小同志！
而且，也别说海军大佬对打捞飞机有些不上心。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啊！那个p2V-7U怎么看都是一架中型的飞机，空重怎么都得15吨了，再加上灌注的燃油和设备浸水后，总重要是没有个60多吨，海军大佬能把真平同志的脑袋揪下来，送给你当球踢。
60吨，你让别人拿啥捞！
就算四大金刚一起出马都不行嘞，这捞沉没的设备可不是你在浴缸里捞小黄鸭。
不，准确点来说，大海中捞东西的这种做法，直到21世纪了都是难题。没看白头鹰打捞个沉底的Kc-135，再动用了现在仍是绝密的SoSUS水下监听网仍耗时42天，再加上4艘千吨级的打捞船，五只深海潜水队才做到的。
关键是，我们现在连他娘的充当打捞船的驳船都没有！
后世那艘300吨级别，起重能力50吨的沪救捞1号，那都是62年才折腾出来的，有着100吨起重能力的沪救捞3号，那更是得等到65年了。
撮子里拔大个，半路上接到打捞指令的海军大佬派出了咱们的833号，弦号833的正是仿制联盟那边的t43型扫雷舰，不过，我们这边的叫法是6605型。为了体现对小呆毛的尊重，海军大佬咬牙还派出了改进的6610型。
改进了什么哪？
加装清单如下：63式37毫米舰炮2座，60式25毫米双联舰炮2座，14.5毫米双联机枪2座，bmb-2大型深弹发射装置2座，装载深水炸弹20枚。
是的，深感武器不够用的同志们，把这个排水量仅仅520吨的小家伙改装成了个刺猬……
唯一还好的是，有关同志最终没忘记这种船只的特殊使命，mKt-2型海洋切割扫雷具2套也给装上！
bAt音响扫雷具1套怎么够用，再来一套吧！
tEm-52型电磁扫雷具也来两套！呃，两套好像塞不下去了，要不深水炸弹少装点？
那不行！扫什么雷啊！你忘了黄海这边有多少白头鹰的小潜艇？炸弹多装点！反正都是要炸鱼的，炸了一堆小黄鱼不亏！要是碰巧炸了“大黑鱼”不就是赚了！
塞塞塞……
这么一来，整个舰艇的排水量来到了590吨，原本14节的航速降到12节。不过舰艇上的海军战士却对此极为满意。
诶，废话了这么多，其实重点还是在这个切割扫雷具上。
咱们的海军大佬多会变通啊，整个的飞机拉起来我做不到，我可以把它拆了啊！
切割扫雷具拆大型的东西可能还有些力有未逮，但切一下边角料还是没问题的，把飞机的襟翼拆一拆，再让扫雷艇上的潜水员挖一些电子设备出来，这事不就齐活了！
襟翼上的飞机编号可以用来打对面的脸，免得那边又不承认我们的战果。捞出来的电子设备可以塞给小呆毛继续研究。
配合上扫雷船里面那个拖拽声呐，就算黄海下面的洋流变幻莫测，也能短时间内确定它在海底的位置。
哎呀呀，我真是太贴心了！啥都能考虑到！
吐得天昏地暗的海军大佬，想一想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搞得南海的两个同志一直都在怀疑自家大佬是不是吐傻掉了。
可惜……
啥都考虑到的海军大佬漏了两个重要参数，一个是扫雷艇的航速。本身14节的速度就够慢了，再改装成了12节，那他娘的不是慢到了极致？
再一个，就是大海的洋流了，你以为飞机掉下去了，就会老实的待在原地嘛？虽然不会发生“小孩哥”一路从陵水飘到三亚那么离谱，但它的方位总是在变化的。
此刻，这艘p2V-7U就在海面上晃晃悠悠，几个人影挤在一堆，呆愣愣的看着正在掐架的领航员和中队长。
“你他娘的不是说高度还有百米嘛！”
“真的啊！指定是出故障了！”
“那你不会用无线电高度计核对下嘛！我不管！这次的损失，应该全算在你头上！”
“呵，就算算在我头上又能怎样，我孤家寡人一个，你以为我会怕嘛！倒是你们……”
领航员挣脱了中队长的束缚，看着对面的机组成员开始叫喊：“你们一个个的都有家有室的，真以为把过错栽我脑袋上，你们就会好过了嘛！”
“情报局的那帮狗崽子可不会管那么多的原委，等回去了，不关你们小黑屋，老子才不信了！”
“想想吧！他们前面就弄出的‘克什米尔princess号’那破事，你们以为逃得掉他们的酷刑？”
剩下的五个机组成员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怎么回事。是啊，那种事都做得出来，我们这种小虾米，不被吞干净了，那是不可能有啥好下场的！
挑动完情绪后，领航员隐秘的对着中队长眨眨眼睛。
中队长点点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着那位驾驶员幽幽开口：“都是虚的……能活着回去再说吧！这飞机我估计半小时后就会沉底，我们扛不住这冰冷的海水的……”
“这你不用担心！我保证你们能活下去！只是，你们的意见到底怎么样。是愿意回到那个狼窝，还是回老家？真正的老家！”
中队长说完后，借着领航员的手臂撑起了身子。
“对面的政策，大家都清楚吧！虽然说还是要经过审核，但小命还是能保住的！”
“你们的意见如何？”领航员紧跟了一句。
凸(艹皿艹 )，你们两个老银币，早就商量好了的吧。搁这等着我们呐！要是说个不字，那指定被你们推进海里！
第636章 每个人都会往好的地方想，但，凑到一起了哪？
“同意！”
“同意！”
等机组人员点头后，中队长满意的蹲下身子，打开机背上的一个隐蔽接口，捣鼓一阵后，这架飞机的四周居然弹出了几个充气气囊。
“卧槽！中队长，这飞机还有这功能嘛！我怎么不知道！白头鹰的技术恐怖如斯！”
驾驶员都愣了，气囊弹出后，飞机也止住了下沉的趋势，暂时解除了生命安全的几人，稍微宽了宽心，也有空谈论起下一步该怎么做。
“屁嘞白头鹰，这是老子研究出来的！”
中队长很牛气：“还记得上次被打下来的那个p2V嘛？”
“嘶，就是光头大佬‘座驾’被俘虏的那次嘛？”
“哼哼！可不是。那飞机上的兄弟没被炸死，反倒是在海上被冻死了。那次后，我就在琢磨这个事。跟着我没错吧！”
“怪不得您要上这架飞机，这是早就料到自己会掉海上？哦！中队长，您为了不吃对面的导弹，故意主动栽海里面的吧！”
“gao!实在是高！都有彰化八卦山大佛那么高了！”
（这个玩意，当时有个23米，号称东亚第一大佛）。
“你大爷，不会说话就别说……”中队长磨了磨牙：“看看，咱把这个东西送给对面的人，怎么也能得个戴罪立功的奖励吧！”
“中队长，那我们哪？”
“切，下面的这个大家伙。把它完整的带回去了，这天大的功劳，就算六个人分，也能让你们安稳度日了！”
“嘿！这才叫跟对人了！”驾驶员一捏拳头，“中队长考虑得实在是太全面了！”
“中队长，来，喝点酒暖暖身子！”
“嘿嘿嘿，你说，我们这也算是进献有功了吧，到时候，能不能见到那位大人物啊。该说不说，我真的挺佩服他的……”
驾驶员掏出自己的酒壶，几个人围拢在一起，展开了对新生活的向往。
“嘶，中队长。那我们的家人哪？我儿子才两岁……”
“不怕！只要咱不出现，就算是失踪，情报局的狗崽子是不会为难咱得家人的。最多慢慢调查罢了，毕竟，要注意影响的嘛！”
“影响？”
“废话，谁知道我们是自己栽海里的。这事说出去，你信嘛？”
“有点像小说了……”
“那不就得了，咱们在前面奋勇作战，失踪了，家人还要被调查？你猜剩下的那些兄弟会乐意嘛？”
“这就叫大义！就像对面的那帮家伙，不就是靠着大义，才把我们赶到斜对面了……”
“嘿嘿嘿……”
“哈哈哈……”
嗯，这帮草莓兵的精神胜利法真的可以，不过，你别说，这种方式，中队长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
就像是我们那个连黄胆水都快吐出来的海军大佬漏算了东西一样，他们的计划也有个巨大的漏洞……
那就是，这时候的白头鹰，在黄海边上，是有着常规巡逻路线的。
此刻……
USS Lexington cV - 16编队，正在南部海域游弋。
USS blue, dd-744也嚣张的跨入了我们的疆域。
“可怜的小土豆，再坚持一会。你的布鲁爷爷号马上就来拯救你了！”
“captain，没想到你对机组成员那么放在心上，真的是位人权人士！”
“哈！我喜欢你对我的赞美，但，请别会错意，我说的小土豆是那个p2V-7U！USS NAVY 对于‘火蜂’的无故失效，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加速前进！让我们赶紧回收了小土豆，结束这倒霉的一天吧！”
“Aye, aye captain!”
“cAp！为什么不让USS Lexington cV - 16上起飞Grumman tbF Avenger，有了他们的帮助，我们应该能尽快的发现“小土豆”的坐标才对！”
“啧，不要过分的刺激到那个古国，惹急了，他们真的不好对付。我们进去了，还可以说是迷航，搭配上战斗机就不行了，军事侵入的名头，不是那么好扛的！”
“睿智如您！”
“还有，他们突然出现的两种新武器，对我们的威胁还是挺大的。小任务而已，不用让矛盾升级。”
“命是自己的，荣誉徽章是别人的……”
大副听着船长的教导，默默重复了一下。
舰长伸了个懒腰，“真累！”
扫了一眼雷达屏后，转向大副：“xo，我需要离岗30分钟用餐，你接管指挥权。保持当前航向195，航速20节，规避渔网区，有任何异常呼叫舰长室。”
大副跨步至控制台中央：“Aye, aye captain! 航向195，航速20节，规避渔网区，异常即报——我已接管conn。”
舰长点头离席，大副并未就势坐下，仍然挺立。目光却锁定航向罗经。
值班水兵在航海日志快速记录：舰长离岗，xo史密斯中校接管conn。航向195-20kts。
槽，不得不说白头鹰取代了龙虾国成为新一任的海洋霸主，还真不是吹的。十秒钟就完成了指挥权（conn）的移交，换成龙虾国，不按照他们的老传统好好折腾一阵子，还真不可能有这么简洁高效。
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我们的战士当初真不知道怎么扛下来的。
但，扛不住也得抗！
更何况，我们现在有了稍微能够对对方造成威胁的东西。
就在这艘，舰级为艾伦·萨姆纳级的驱逐舰闯入我方区域的时候，我们那个在天空中的眼睛也把注意力投了过来。
“报告！雷达显示，海面上出现不明目标！方位：xxx，距离,xxx！”
“什么！”
雷达控制组的组长，这会正趴在“空警一号”那个大大的观察窗，拎着望远镜看着海面上的飞机弹出几个气囊。
心情不错的他，还在和领航员打趣，等回收了这个飞机，一定要问清楚这个气囊到底是怎么弹出来的，交给小江工后，请他也弄出来挂在咱得飞机上。
听着自己的组员汇报有情况，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艘船是来救援下面的那个p2V-7U的。
“咦……咱海军的船到哪了？叫他们快一点，要不然功劳都跑掉了！”
“诶，机长，飞了那么久了，咱的油量还够不够啊。咱要不要降点高度，去吓唬一下那条救援船？”
“哈哈哈，也好。油量还有30%。足够了！”
咱们的机长想起了还没开张的航炮，指了指油量表：“嘿，幸好小江工坚持拆了几门30的航炮下去，要不然现在油量都见底了！”
“啧啧，那你前面还跟别人炸刺！”
“嘿嘿嘿，这不是开轰炸机习惯了嘛，谁知道这雷达机这么厉害的！”
两人一边打趣，一边重新规划了航线。
就在机长压低机头，准备试试江夏加装的自动火控系统好不好用的时候，后面舱室的雷达操作员又发出惊呼：
“不对！组长！这艘不是小艇！应该是个大家伙！”
“有……有，有100多米长！”
“槽！”
第637章 海里的标准，你知道怎么来的嘛？
“还能探查出什么！”
“达到极限！组长您别忘了我们的发射机是有故障的！这已经是小江工说的冗余操作了！”操作员来回的切换了两种模式，仍然只能得出大概的参数。无奈的摇摇头回答道。
“距离！方位！”
等雷达操作员报出了大致参数后，组长拧着眉头在海图上大致标了标。“ 北纬38°线 ？……按这个方位来说，最有可能的，应该是从棒子国那边的港口出来的。它的目标……”
“不管它的目标是哪！组长，它已经逼近我们12海里领海线！”
“马上汇报！”
组长一边在地图上标出一条虚线，看着这条虚线忍不住嘿嘿嘿的乐了几声。
“槽，啥时候了你还傻乐！”
机长瞥了组长一眼，有些不满。
组长转身拍了拍机长的肩膀，“能飞过去看一下嘛？目前多普勒雷达第一次运用，一些目标物的雷达指征，数据库还没有完善的，能落实下最好，下一次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机长看了看油量表，咬咬牙：“就看江工改的这个超大平尾好不好用了！不过，保险起见，我说不能飞了，咱们就得马上掉头！不管看不看得见敌舰！”
“我不是怕敌人，只是小江工弄的好玩意，它的作用不应该是一次性的！”
“当如此！”
“空警一号”重新拉起机头，向着雷达标示的方位缓缓前行。
机长第一次开始嫌弃这个改装图-4飞得有点慢，“啧，回去了要给小江工说一下，要不然把那两个涡桨发动机也换成喷气式的……诶！你刚才在笑啥！”
“嘿嘿嘿，你知道嘛，现在国际上流行的领海范围是3海里……就咱们是12海里，整个世界独一份！”
“诶！”机长好奇，这一个知识点，他还真的不知道诶，不过，这个第一份听起来好过瘾！
“为啥？”
“哈哈哈，你知道那些外国佬，为什么把领海范围定在3海里嘛？那是因为18世纪的时候，外国佬的大炮最远能打那么远……然后，这个规矩就一直延续下来了。”
“三年前我们对着golden 门扔炮弹的时候，不是打得对面招架不住，于是他呼唤了他们的白头鹰大爹？白头鹰派出战舰在咱们家门口三海里的地方堵门……”
“你猜，咱们的反应是什么？”
“那还用咋说，指定是打他娘的！”
“对！就是这样。咱的炮，能打12海里，所以最后咱就定的12海里！”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就说在一线待命的时候，怎么接到个命令……”
“只打对面，不打白头鹰！”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那个充满了智慧的命令，又是哈哈大笑了一阵。
“诶唷，”机长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原来这个有些奇怪的命令是这么折腾出来的。”
“对面也不会想到，我们有这么硬气，对面几艘军舰被直接干废了。那白头鹰见着这阵仗都傻眼了，护航？护个蛋蛋，夹起尾巴就跑啊……”
“是嘞，是嘞！外国佬就这种鸟样，纸老虎一个！对他有利他就凑上来，对他不利他拔雕就走。”
“所以说，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两人聊得开心，就连守在电台旁的江夏听得都兴奋极了。
“后面的事，我是知道的。”庞国兴听着战友这么说，也是带着自豪插了句嘴：“后面，白头鹰不死心，不断的派侦察机和舰艇来试探。最后他们发现，只要他们越界，就能迎来我们的强势反击。最后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们说的话，要听！要信！不然没好果子吃！”
塔台的众人也是异口同声，高声喊了出来。
喊一喊的，更多的口号从他们的嘴里飘飞出来，最后居然唱起了歌。
都是些糙汉子，不会唱什么小曲，他们只会唱：“雄赳赳，气昂昂……”
不过，还蛮应景的不是。
小灰灰用它的半边脑壳都想得到，能从北纬38°线 过来的，除了秃头鹰，也没别人了……
老子们打得你第一次，就能打无数次！
……
前方战士的交流以及汇报声，不时的从“基地”的这个总电台传出来。
那个红色的专线电话也被放在了总电台的通话器旁。
陡然出现的敌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半吊子小呆毛指挥官”的能力范畴，现在的作战部署，已经被更上一级的人士直接接管。
当听到那艘不明舰艇的预估航线是从北纬38°线来的，江夏陡然想起了后世一段心惊动魄的历史。
“八昼夜对峙事件！”
这个不被人熟知的事件，还是江夏收集老书，偶然看到的。简单来说，就是白头鹰驱逐舰曾经三次逼近长山列岛以东 24.5 海里处，用雷达跟踪半岛上空目标，侦察我们是否部署新型飞机或导弹。
我方战舰奉命前往监视并驱逐，先后向美舰发警告 36 次，双方实弹对峙 8 昼夜，直至美舰撤退。
嗯，这个警告，是武德充沛的鞍山舰，直接用实体金属警告的。蛇皮走位?不存在的，你蛇皮一下，老子就敢跟你轰隆隆……
沿着直线走，也不存在，老子继续轰隆隆。咋，我家境内，老子炸鱼不行啊。只要你不越界，老子不就炸不到你了嘛！
是的，同志们，这种大规模的对峙事件一直都有！
包括不限于和“小鸟”号航空母舰战斗群对峙，与白头鹰潜艇监测船“无瑕号”、“胜利号”等等对峙。甚至于16年的时候，咱妈给咱们放了一整天的“喜洋洋与灰太狼”，自己却倾尽所有，动员三大舰队的精锐力量，四位上将亲临一线指挥，100余艘主力舰艇和数十架战机，东风21d随时待命，与白头鹰的两大航母战斗群在南海狠狠的顶在了一起……
世界是危险的，幸福并感激吧。
“槽，这么早就来了嘛！不知道海军大佬那边的海溜子上舰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江夏虽然知道这些事件的进程，但眼前的情况明显是有些偏差的。
八昼夜对峙的时候，咱们可是出动了“四大金刚”中轮番上阵的，而现在，顶在前面的只有一艘小小的“扫雷舰”！
这艘扫雷舰的最大任务，还是出海“捞鱼”！
……
第638章 我！扫雷舰！ 弦号833，你过来啊！
“xo！我舰已进入对方所谓的十二海里线！是否直接闯入？”
“进！自己标榜的东西罢了，我们又没承认。不被承认的条约，擦屁股都嫌它硬！”
“xo，是否开启主动雷达，确定失事飞机方位！”
“开启！”
“Aye！AN\/SpS-10对海雷达开启！正在探测……”
“AN\/SpS-6b，对空雷达也打开！”
“诶？他们不会有飞机能飞到这吧……”
“执行命令！”
“Aye！对空雷达开启！人员注意避让！”
“xo！发现海面目标！距离45公里！方位xxx，不，这不是坠海飞机，具体目标指征分析中！”
“xo！对空雷达发现中高空目标！高度4680米！雷达指征b-29轰炸机！”
“嗯？”
“不对，这应该是联盟的图-4！”
大副丝毫不慌，指挥台森冷的光线照在他昂起的下颚上显得有些阴冷。
“呼叫舰长室！请他赶到指挥台。鸣响战斗警报！二级战备！”
“舰长抵达之前，执行我的命令！”
话音刚落，短促的警铃响起，指挥室顶棚那个红色旋转报警灯开始闪烁，将整个指挥室染上一抹血红。
“cIc！” 大副的声音继续响起，“启动所有电子对抗措施（Ecm）！持续分析目标特征！优先区分敌、我、不明！”
“Aye！启动Ecm！分析中！”
“武器官！授权代码：a01，点亮主炮雷达！装填127毫米主炮穿甲弹！所有40毫米博福斯炮位人员就位！”
“主炮雷达点亮！装填穿甲弹！博福斯炮就位！长官！”武器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执行迅速。
大副沉默点头，仍然下达着一道道指令：
“声纳室！主动声纳脉冲，搜索扇面红60至红120！警惕水下协同攻击！”
“是，长官！主动声纳发射！”
“损管中心！全舰水密门封闭！消防队、医疗队待命！”
“水密门封闭！损管就绪！”
一道道命令的下达，让这个拥有3座mk.38双联127mm舰炮，6座双联40mm博福斯高炮，11门单管20mm厄利孔机炮以及五联装533mm鱼雷发射管，24联装反潜火箭的钢铁巨兽活了过来。
各种雷达及声呐的开启，更让它显得狰狞。
此刻，这艘艾伦·萨姆纳级驱逐舰张开了它的全部触角，沉默而谨慎的向着目标接近。
白头鹰的战力，恐怖如斯……
……
“海指！这里是空警一号！我已目视对方！目标物确认！为意图不明白头鹰驱逐舰！dd-744！”
“744！确定是这个编号嘛？”
“是的！确认！”
“哼！老熟人了。这艘破船就是白头鹰在二战的时候造的应急舰，被小本子的神风把舰艏撞了个稀烂，后来修好了，还跑去元山那边参加了炮击！”
此刻的基地塔台，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其余的战士都按照上面的要求执行起了战备任务，甚至庞国兴这会已经坐上了自己的战鹰，等待在跑道上，只待一声令下就马上起飞。
跑道上，那台轰隆隆的“吹雪机”来回的奔驰，维持着战鹰出击的后勤工作。
守在电台前的江夏，听着红色电话里，不知道哪位的发言，咧了咧嘴。
娘嘞，您这个“而已”，有点过分了哈，再应急，那艘船也是满载3500多吨的大家伙，而且，是那种航速能飙到34节的标准dd舰。
我们的四大金刚满载也才2000多吨吧
诶，看来那个完整的p2V-7U落不到手里了，还真是挺好奇它里面到底有些啥好东西。
可惜了……可惜了……
“报告！我海军扫雷艇一艘，已抵达前沿！请指示敌舰具体方位！”
“什么！扫雷艇！胡闹！海军的人呐，你这下得什么命令！”
“领导，别怪我们首长。这是我们自愿的！离他们最近的，也就是我们了！哈哈哈，本想着捞鱼，没想到，捞了条大的！”
电台里一阵沉默，良久，海军大佬干涸的声音才重新再电台内响起：“坚决扞卫主权，寸海不让！但注意策略，避免主动升级冲突！”
“别怕，四大金刚就在你们身后，坚持两小时！”
“明白……”
哈喇……无数的白噪音突然从电台的喇叭中弥散出来，打断了双方的交流。
“怎么回事！”
“电子干扰！扫雷艇上还是普通的电台，无法进行正常通话！”
江夏的反应很快，dd-744上配备了专门针对华国的AN\/ULq-6 “欺诈者” 电子干扰系统这事，还是后世某个想要“涨粉”的相关人士，在rednote上纰漏出来的。
“不过，有关信息可以通过空警一号上的数字电台进行桥接！如果飞行高度能降低点的话，应该还是能说出简短的指令……”
江夏对着红色话筒说出了自己的建议，还没等电话那头的上级有所反应，空警一号里，那位机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对不起，油料马上耗尽，我机需要立即返航……”
“槽！该把油箱再弄大点……”江夏拽了拽自己的呆毛，想起空警一号上自己改装的mA-7火控系统就是一阵后悔。
被带偏了啊！你一个预警机玩什么大biubiu，老实待在后面“插眼”就行了嘛！
“空警一号”的油料告警，仿佛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还在天上按着预定方案转圈的歼五及歼六，纷纷请求返航。
“诶，短腿，短腿……”
看着江夏在塔台内摇头叹息，匆匆赶来的陆晓鹏老师，把手里的图纸往怀里藏了藏。
“咦……我这架飞机好像也是个短腿。看样子，短腿的飞机的局限性真的挺大。哎！亏自己还到处夸口，这个飞机比其它的都要强。是该改一改了……”
……
飞在天上的战鹰都接到了返航的指令，就连“空警一号”也不例外。毕竟，现在还没到，让这些英勇的战士舍命冲锋的地步。
返航的空警一号稍微降低了些高度，硬顶着飞行风险，把通讯距离缩短，并又通过加大发波功率的方式，透过敌舰的电子干扰。把战场的情报传达给了下面的那艘扫雷艇。
不过飞一飞的，机长又惊讶了：“咦？真的像小江工说的，飞行器贴近水面飞行的时候，升力会显着提高嘞！哈，这下我能把你们全须全尾的带回去了！”
“诶，小江工说，这叫啥来着？”
“地面效应！”
“嘿，到底是文化人，这名词，一来来的，听不懂！不过，保持十米的高度才是最佳距离嘛？有挑战！”
组长没理会机长的发言，只是哭丧着脸摆弄着电台：“这下全都洗白了。雷达主发射器坏了，数字电台也坏了。偏偏还是我们自己弄坏的……”
“嗨……没听小江工说的，只要人没事，设备啥的他都管修！”
组长也想起了小呆毛刚刚在电台里激动的话，不禁笑了笑。
但，马上，脸色就沉了下去。
“可，我们还有战友向着那个庞然大物冲锋了啊……”
机长听了，牙关咬紧，脸庞也被他绷出了道道青筋。
“战友，顶住啊！我回去加满油了就来！”
说着，机长就想去搬动节流阀。
“等等！”
“咋！”
“稍微降下速，给那几个遭温的狗崽子扔点东西下去，一会全给冻死了！”
组长指了指前方海面上，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p2V机组成员。
“槽，你心还真好！”
“呸！这一连串的事，不都随他们引起的。老子只想他们活着，我要把他们吊起来抽啊！”
第639章 新船的诱惑。
两小时以前。
海的夜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海面，也拂过“海鹰”号扫雷艇狭小甲板上每一个战士紧绷的脸颊。
“嘭……”
一阵不大的水花溅起，小刘放下手里的14.5毫米双联机枪对着自己的同志露出笑脸。
“嘿，你别说这套切割扫雷具挺好用的，声呐一扫，把这玩意往水底一放，咱这个船一拖，水雷就自己浮上来了。再用机枪一突突……”
“都不用咱们穿着那个死沉死沉的潜水服下海了……”
他身边的轮机长也停止了敲击绑在船帮上的竹杠，看着面前一群翻着肚皮的大黄鱼满意点头。
“从老乡那学的这招挺好使，一敲梆子，这大傻鱼就自己浮起来了……”
“嘿，这活干的利索！竹杠这么一敲，再配合炸弹这么一炸，齐活了。快点撒网……一会沉底了可就白忙乎了！”
“嘿嘿，轮机长，这不是遇到紧急情况了嘛！这水道可是渔民来往的一个必经之路了，谁知道底下居然还有个水雷！不把它排除掉，指不定能惹出什么大事哪！”
“对，新来的小赵耳朵真好使！咱前面从这过来来回回好几次，愣是都没发现。”一名年长的战士撒出渔网，笑呵呵的接了一嘴。
“艇长！这要给小赵记一功啊！”
艇长刘华擎站在甲板上还想说什么，通讯室外面挂着的小喇叭就传来海军大佬的怒喝声：“别给老子再炸鱼了，好好的一个登陆舰都快被你们变成晒咸鱼干的专属场地了！”
“快点去坐标点，装的雷达也别不舍得开。早去早完事，那飞机上的东西能拆多少拆多少，这可是帮咱们弄出‘海溜子’那小子要的。南海舰队的新船就指望着这小子出手拉一把了，麻溜的，快给老子去折腾那个飞机！”
听着自家大佬嘴里提起的“那小子”，艇长刘华擎的眼睛亮了亮，最后听到“新船”这个词，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新船啊！吸溜……
刘华擎马上对着战士们就是一阵吆喝：
“快点，快点！赶紧把网收了！赶过去看看，咱的战友好不容易弄下来的飞机，总得从上面拆些啥下来，要不对面那帮嘴巴硬的，可不会承认咱得战果……”
下完命令，刘华擎罕见的没留在甲板上帮助战友们收拾一下，而是揣着望远镜一脑袋扎进了指挥舱。
“咦？轮机长，咱艇长今是咋了？那么听老大的话？”小刘一边费力的拉动渔网，一边好奇的发问。
“咋了……心思动了呗……”
轮机长往嘴里塞了个梭形的东西，一边嚼着一边吐了口红色的唾沫出来：“你来的晚，不知道情况。
咱这艇长，可是高材生！别人可是正经的去老毛子那个伏罗希啥啥啥啥学院学习过的！了不得嘞！听说后勤部那边想组建个啥研究院，请他当院长他都没去的！”
“诶！这不是高升了嘛？这都不去啊！”小刘瞪大眼睛，手里拖网的动作都停了停，直到挨了轮机长一巴掌，才憨笑着重新动了起来。
“别人一门心思的想指挥大舰哪！那啥研究所，听说就是坐办公室搞啥理论研究，别人可不惜得去……”
“可咱这穷哈哈的，哪有那么多大舰可以指挥。你不知道……”轮机长靠近小刘：“咱艇长最近一直在自己设计舰船呐！”
“我估摸着，是听着‘那小子’的消息了，也许，是想请‘那小子’帮忙把他的设计图变成现实吧……”
“哟！怪不得是高材生呐，没有大舰能让他指挥，就自己造一艘嘛？这心气劲，可是够足的！”小刘咂咂嘴，手上也没停，伙着自己的战友们把大黄鱼塞进了扫雷艇后面的一个小仓里。
“诶，‘那小子’是谁？他能耐这么大的嘛？”小刘忙完了，直起腰杆不由用手搓了搓，这网大黄鱼可真重！
“呵呵，不知道？不知道就憋着，等你当上了扫雷长，说不定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轮机长又是一口唾沫吐出，还想跟这小年轻调侃两句，就被艇长叫到了指挥室。
“诶？什么人呐，连个名字都要当上扫雷长了才能知道？”小刘有些懵。
……
“海鹰”号扫雷艇小小的指挥室，艇长刘华擎拿着个圆规正在海图上比划着，看见轮机长走了进来马上直接了当：
“上级命令我向xxxx区域航行，执行打捞任务。但我估计这个坐标不准，现在黄海的洋流情况有些变化，我估摸着按原坐标行进，很大可能会扑个空！请几位同志一起来商量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往这个方位……”
轮机长和其余的老战士都凑到了海图前，用自己的航海经验开始评估起具体该往哪个方位前行。
好不容易谈论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结果。
“好！就这么决定了！”
“左满舵。”
“双车进四。”
刘华擎一声令下，猎鹰艇的柴油主机骤然发出沉闷而亢奋的咆哮，烟囱喷出浓重的黑烟，艇艏猛地昂起，像一柄出鞘的短匕，义无反顾地劈开愈发汹涌的浪涌，朝着坠机坐标点奋力疾驰。
嗯，以上全是想象，这个500吨的扫雷艇是发出了咆哮，也冒出了黑烟，但，它那可怜巴巴的11节航速，确实激不起什么浪花。非要形容的话，用慢吞吞的老牛车恐怕更贴切一些……
这也让有心心急完成任务的刘华擎第一次觉得，自己往扫雷艇上装了太多的东西，是不是不大好？
海风带着咸腥和柴油混合的独特气息，猛烈灌入敞开的指挥舱。刘华擎微微闭上眼睛：诶，这要是大舰就好了，不要2000吨，有个1000吨也行啊。不过，航速一定要快！有个34节，那是极好的。火力不用太猛，只要能装上“海溜子”就行，我也不要多了，一个艇前面装四个，后面装四个。
诶，就很好。
到时候，面对敌舰，不管肉眼看不看得见，雷达看见了就行。一溜四发放出去，不管打不打得中，调转船头就再来四发……
要得就是这个范！
想到这，刘华擎嘿嘿嘿的自己就乐了起来，不过，还是好想要真正的大舰啊，昨天在司令部看见了南海舰队同志送来的两个大玩具，潜艇就不说了，那个航空母舰看着真让人眼馋啊……
要是“那小子”能帮忙把这种玩意造出来，那才叫盖了帽了。
有这么一天，我要是能指挥这个航母，指定天天去敌人家堵门……
想一想的，刘华擎嘴角又挂上了口水，好像要，好像要，呆毛崽，你要争气啊！造出来了，我把亲手挖出来的水雷送给你玩啊……
第640章 我们是猎鹰！是守在这片祖宗海上的钉子！
“报告！”声呐兵兼雷达兵的小赵突然汇报，打断了刘华擎美好的幻想。
“艇长，雷达室报告，海面发现大量漂浮物，正随风向东北缓慢漂移。”
“明白。通知各战位，准备抵近搜索。”
刘华擎走出指挥室，抄起手中的望远镜，镜筒里，破碎的机翼碎片、撕裂的蒙皮、甚至还有几块橙黄色残骸，散落在起伏不定的墨蓝色海面上。
“咦，就这么点东西嘛？这个飞机是个好命的，居然没有四分五裂！”
突然，头顶上方的天空传来一阵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压过了扫雷艇自身的轮机声。
刘华擎抬头，一架体态雄浑、机背驮着巨大圆盘状雷达罩的飞机在半空中盘旋着。它那独特的轮廓，在暮光熹微的天空中，投下令人心安的巨大影子。
“嘶……这就是叫什么预警机的玩意？‘那小子’总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啊！”
刘华擎举着望远镜，对前面p2V飞机残骸上对着他们挥手“一衣带水”人氏，视而不见，只是有些贪婪的看着天空中的大飞机。
“好大！都有我们这扫雷艇长了，这么长的玩意都能飞在天空，那，做个更长的在海面行驶，对他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会，扫雷艇上的其他同志也都跑到甲板上，准备参观这难得一见的西洋景。
有些战士还高兴的欢呼起来。
谁料，这大飞机居然不理他们，径直一个拔高，不知道去了哪……
“啧啧，能飞就是好……”刘华擎感叹了两声，对着甲板上的战士大喊：“好了，别看了！准备打捞作业！”
“娘嘞，这飞机居然还有气囊托着，这倒是为我们省事！潜水员都不用安排了！”
“哈哈哈哈……这次的敌人挺自觉，搞得我们嘉奖都不要向上面讨了！”
战士们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把缆绳搬上甲板，准备一会给那个飘在海面上的飞机来个五花大绑，直接拖回家去。
就在这时，舰桥内的通讯电台突然爆发出急促的呼叫声：“海鹰！海鹰！空警一号呼叫！空警一号呼叫！”
回到指挥室的刘华擎心头一凛，一把抓起话筒：“海鹰收到！请讲！”
“‘海鹰’，我机侦测到，一艘不明大型水面舰艇，正高速从东南方向逼近你艇当前任务区域！航向315，航速超过30节！距离约120海里！重复，意图不明！请高度警戒！”
“是大舰！长度超百……”
话没说完，一阵白噪音充斥在整个电台……
“空警一号，海鹰收到！请持续监视目标动向！随时通报！”刘华擎皱了皱眉，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才放下话筒，掌心竟微微有些湿冷。
舰桥指挥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雷达屏幕扫描线的沙沙声和轮机持续的低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华擎身上。
“超百米……”
“嘎啦……”望远镜被刘华擎捏出了声响。
“航海长，重新标绘目标位置和预测航线！”
是！”航海长的手指飞快地在海图上移动，铅笔划出新的轨迹，那代表着“不明大型水面舰艇”的粗线，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正凶狠地刺向他们重新标注着p2V残骸的位置。
“海鹰，海鹰！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空警一号侦查到了不明大型船只正向你们靠拢！”海军大佬的声音也急促的闯进扫雷艇战士的耳膜。
“报告！我艇刚抵达任务海域！目视坠毁飞机，飞机大部分完好，它上面的机组成员也活了不少，我舰正准备回收作业！”
“嗯！动作迅速点，先把人救了。飞机的事情再议！”
电台里的杂音越来越大，但刘华擎还是从电台里听到了自己战友向首长汇报的声音：
“报告！空警一号紧急补充通报！该舰……该舰航向持续不变，正在穿越……穿越我方主张的领海基线！他们……他们闯进来了！”
“已确定，是白头鹰驱逐舰！dd-744……”
“刺啦……”
“刺啦……”
电台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清晰的通讯在莫名增多的白噪音面前，显得有些不堪重负。
但，那句闯进来了，却让刘华擎瞪大了双目。
闯进来了！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舰桥战士们的心上。闯入领海基线，这是赤裸裸的侵犯！是试探，更是挑衅！舰桥里的空气瞬间被点燃，愤怒的低语和指节捏紧的咔嗒声清晰可闻。
“海~~鹰~~~，现，海指命令~~~~即刻返回~~~即刻……”
“咔哒……”艇长刘华擎按动通话键的按键，想说什么，但越来越大的白噪音还是让他放弃了这一举动。
“同志们，是接了那几个落水狗就返航嘛？”
“接他个卵！舰长！别让我小看了你！”轮机长不知道啥时候从舱底的轮机室钻了出来。
一双黝黑的大手还不在乎的在大腿上蹭了蹭：“报告舰长！轮机室一切正常，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保障在加速到13节的情况下，不抛锚！”
“艇长！咱得37炮，可不是吃素的！”炮长咬着齿间的半截烟头，狠狠啐了一口：“妈的！百米长又怎样？老子们又不是没俘虏过这么大的家伙！”
“哈哈哈……”战士们自然明白炮长指的是什么，对，那艘某个校长的座驾，现在被当成大型咸鱼晾晒场的“登陆舰”。
刘华擎也是脸带笑意，只是，略过身前声呐员兼雷达员的小赵，不由有些叹息，双料人材，整个海军舰队里都没有几个！
“小赵，怕嘛？”
“不怕！艇长！别想抛下我，我雷达玩得可溜！对了，等下把我们那个bAt音响扫雷具扔下去呗，我能提前听到对面的螺旋桨声！”
诶，你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啊……音响扫雷具不到五公里的探测范围，那都不用你听到了，光用眼睛看，也能看见了……
海军的舰艇，吨位的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电台里继续传出通讯的声音，不知道怎么的，白噪音突然小了不少：
“胡闹……海军大佬……你是怎么……”
呵呵，好像自家大佬被上面责备了呐！
刘华擎突然有些想笑，真想看看现在大佬是什么表情，嗯，算了，看在他引来了“那个人”，把海军的战力狠狠的往上提了一节的份上，对他好一点：
“领导，别怪我们首长。这是我们自愿的！离他们最近的，也就是我们了！”
说完这话后，白噪音重新袭来。
刘华擎无奈的放下通话器，突然想到：自己设计的新舰，可能看不到它驰骋的样子嘞……
自嘲般的摇摇头，刘华擎重新看向自己的战友：
“既然，你们都同意……通讯员，开启全艇广播！发我命令！全舰，战斗准备！”
凄厉的战斗警报响起，伴随着刘华擎的发言，传到全舰战士们的耳中：
“同志们，情况突变！白头鹰的大驱闯进来了，冲着坠机点来的，来者不善！我们是什么？我们是猎鹰！是守在这片祖宗海上的钉子！今天，就算对面是艘航母，只要它敢踩过线，我们这艘扫雷艇，也得让它知道，什么叫华国军人的骨头！”
刘华擎停顿了一下，加重了每一个字的份量：“我们是这片海疆的守卫者！我们身后，是万家灯火！残骸里的秘密，关乎国家尊严，绝不容外寇染指！扫雷舰的甲板虽窄，但我们的脊梁够硬！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我命令——”
刘华擎猛地向前一指，手臂如同出鞘的利剑，指向海图上那个标注着p2V残骸和“布鲁号”预测航线的交叉点：“目标海域，全速前进！准备战斗！”
“是！目标海域，全速前进！准备战斗！”大副嘶吼着复述命令，声音带着破音的决绝。
命令如同电流瞬间传遍全艇。轮机舱里，轮机员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肌肉虬结，他猛地将两个巨大的油门手柄狠狠推到最顶端！
“双车进四！给我顶上去！”
他对着空气咆哮，声音淹没在骤然拔高、震耳欲聋的轮机轰鸣中。整个艇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后方猛烈推搡，船头陡然高昂，破开墨蓝色的海面，犁出一道愤怒翻腾的巨大白色尾迹。
甲板上，战士们顶着强劲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踉跄着扑向各自的战位。主炮位上，炮长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转动沉重的14.5毫米双联装机炮炮座，炮口倔强地指向东南方向那片未知的海域。
枪炮手们咬着牙，将沉重的弹药箱扛上炮位，黄澄澄的炮弹在扫雷艇的探照灯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金属的碰撞、急促的呼吸和轮机近乎狂暴的嘶吼，汇成一股沉默而汹涌的洪流。
第641章 巨浪！巨浪！
时间在轮机全功率输出的巨大震颤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雷达兼声呐兵小赵的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死死盯住那扇形的屏幕，同时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耳麦。
“被动声纳……侦测到大型高速螺旋桨噪音！方位……正东！距离……高速接近中！”
突然，代表“布鲁号”的那个强光点，如同鬼魅般，在雷达屏幕边缘骤然跃出，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膨胀、逼近！
“雷达接触！方位东南，距离……十五海里！还在高速接近！”
几乎同时，空警一号的紧急呼叫再次切入：“猎鹰艇，空警一号油料告急！必须立即返航补充！重复，我机必须立即脱离任务空域！后续空中支援正在协调，但抵达需要时间！你艇……”
随着“空警一号”的再一次临空，电台的白噪音被压制了不少。
刘华擎环顾舱内战友们坚毅的眼神，略带轻松的回话：“我舰，将坚守岗位！”
“战友！保重！我机补充完燃料后马上回转！别和他们硬碰硬！别忘了，你们的身后，还有六万万的同胞！”
“空中支援？呵，也就你这个腿长的能跑到这来了吧……”刘华擎喃喃自语间放下了手中的通话器。
“空警一号”的离去，让电台内的白噪音又大了起来，刘华擎看着“空警一号”压低了点速度，从半空中扔了几个小包给那架坠落的p2V飞机。
“嘿，想得挺周全。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把他们接上船，这不接就是死，接上来也是……”
“呸呸呸！”刘华擎连吐了好几口唾沫，“信号兵，给那边说下，让他们好生呆着，咱去赶虫子，忙完了再来接他们！”
“是！”
扫雷艇船头的探照灯，对着p2V机组成员闪了几下，留下高举双手的他们向着前方驶去……
…………
“我屮艹芔茻！这对面的人太不讲究了吧，咱们都老实举手了还不来接嘛？”
“他们要跑哪去！”
p2V的领航员不顾颠簸的机身，站起身子对着“海鹰”扫雷艇就是一阵怒骂。骂的有点脏……
啧，没办法，身为航空兵的他自然是看不懂海军的信号的，这，也是我们的高材生艇长的一次失误吧。
老成的中队长没理他，只是看着“空警一号”扔下来的包裹有些出神……
刘华擎的望远镜从这人脸上移开，决定自己要是能回来，指定会给他来个狠的……
嗯？白头鹰那边的驱逐舰应该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吧？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刘华擎看着船舷边上的重机枪拧了拧眉。
呵呵，算了，毕竟流着相同的血嘞！
…………
十五海里！对于全速冲刺的巨舰而言，不过是须臾之间。刘华擎冲到舰桥左舷，一把抓起高倍望远镜。镜筒随着艇身在高速破浪时难以抑制的剧烈晃动着。
他竭力稳住手臂，调整焦距。
视野中，海天线被撕裂了。
暮色彻底吞噬了海天，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深处，两道刺破苍穹的强光骤然亮起！
那是布鲁号巨大的探照灯，如同神话中独眼巨人的冷酷眼眸，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猛地钉住了在浪尖上剧烈起伏的“海鹰号”。巨大的光柱像无形的锁链，将小艇牢牢捆绑在惨白的光圈中央。
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峦，带着工业时代冰冷、强悍的美感，撞破了海平线。深灰色的庞大舰体线条刚硬，如同刀劈斧削，巨大的舰艏劈开万顷波涛，激起的白色浪墙高达数层楼，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向前奔涌。
舰桥高耸，密布着各种天线和传感器，像一只钢铁怪兽警惕的头颅。最令人窒息的是前甲板那两座巨大的、棱角分明的mK-45型127毫米舰炮炮塔，黑洞洞的炮口此刻正缓缓转动，如同死神的独眼，冰冷地扫视着海面，最终，那令人心悸的炮管，似乎不偏不倚地锁定了“海鹰号”这个在汪洋中微不足道的“小不点”。
“报告艇长！敌舰……敌舰主炮……指向我艇！”了望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穿透了风浪的呼啸。
“海鹰号”的驾驶台在布鲁号掀起的巨大首波冲击下剧烈摇晃，如同遭遇了一场小型地震。
刘华擎死死抓住面前的扶手，脚下生根，目光却鹰隼般穿透眩目的光幕，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山峦。
他清晰无比地看到对方舰艏那冰冷的编号，“呵，果然舷号是744嘛，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飞得高看得远啊！”
“值了！兄弟们，咱们在空中有眼睛了！”
刘华擎对自己见证了“空警一号”的探测实力颇感荣幸，扭头就对着战友们呼喊起来：“我来，我见证！虽死而已！”
不待其余战士欢呼，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震得艇壳嗡嗡作响，仿佛整个小艇的骨架都在呻吟。
扫雷艇在驱逐舰掀起的紊乱巨浪中疯狂颠簸、打转，脆弱得像一片即将被漩涡吞噬的枯叶。
“稳住！稳住航向！”刘华擎的吼声在巨大的噪音风暴中几乎被撕碎。舵手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狂暴水流对舵叶的撕扯。
刘华擎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涂漆的钢铁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身后就是飞机的残骸和“一衣带水”的同胞，就是那些可能沉入海底的秘密，就是这片祖宗传下来的海！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们退的够久了！
已无路可退！
“信号兵！发灯光信号！该说啥你知道！用国际通用码！重复发送！”
“主炮！给我瞄准它的舰桥前方！高射机枪，指向它的信号灯！让美国佬看清楚，老子们的炮口不是摆设！告诉它，敢越雷池一步，后果自负！”
“明白！”枪炮长的吼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猎鹰艇前后甲板那两门37毫米舰炮，在战士们的驱动下，发出沉闷的转动声，粗短的炮管缓缓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稳稳地指向了布鲁号前方的海域！
两侧的高射机枪也咔哒一声解除保险，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对方舰桥上刺眼的信号灯光！
没有开火，但这沉默的瞄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这是不屈者的宣言，是勇气的锋芒，是五百吨对三千吨的、毫不退缩的宣战！
信号灯急促而有力地闪烁起来，穿透海面上弥漫的水汽，将清晰的光信号射向那座越来越近的钢铁堡垒：
“chINESE NAVY VESSEL ‘hAIYING’ coNdUctING SoVEREIGNtY opERAtIoNS!
YoU hAVE ILLEGALLY ENtEREd tERRItoRIAL wAtERS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LtER coURSE ImmEdIAtELY! LEAVE ImmEdIAtELY!”
灯光如同不屈的脉搏，在海天之间顽强跳动。
“布鲁号”没有任何回应。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傲慢，继续以三十节的高速，犁开海面，笔直地朝着“海鹰”，朝着p2V残骸的核心区域猛冲过来！
“妄想！”
刘华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左满舵！最大航速！给我插到它和残骸中间去！信号兵，继续打灯语警告！”
“海鹰”号瘦小的躯体猛地一震，柴油主机爆发出极限的轰鸣，艇尾翻腾起汹涌的白浪。
它像一个被激怒的轻骑兵，爆发出与自身体积不相称的惊人速度，义无反顾地划出一个急促而惊险的弧线，朝着“布鲁”号庞大的舰首与那片漂浮着碎片的海面之间的狭窄空隙，决绝地切了过去！
舰桥上，“布鲁”号的舰长威廉姆斯上校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带着一丝惊讶，更多的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哦？这小玩意儿还挺有脾气。大副，给我们的‘小朋友’一点波浪尝尝，让它清醒清醒。”
命令下达。
“布鲁”号尾部巨大的双螺旋桨骤然加速旋转，搅动起深海的力量。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浪如同水下引爆的炸弹，轰然生成，带着低沉咆哮，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刚刚完成拦截机动、船身还在剧烈摇晃的“海鹰”号猛扑过去！
“巨浪！右舷！”
第642章 老子们是海鹰！照样会说，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抓紧！抗浪冲击！”
话音未落，黑色的水墙已轰然拍至！
轰隆——！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砸中。“海鹰”号瘦小的艇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瞬间被抛离水面，又重重砸回海面。
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瀑布般从四面八方灌下，狠狠冲刷着前甲板、舰桥窗户，甚至涌入了敞开的舱门。艇体剧烈地横摇、纵倾，角度之大，几乎令人以为下一秒就要倾覆。
控制台内警报器凄厉地尖叫，各种仪表指针疯狂乱摆。舵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舵轮，双脚死死蹬住地板，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甩得几乎离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才勉强维持住航向。
每一个在战位上的战士，都在这一记重击下东倒西歪，撞在冰冷的舱壁和设备上，但没有人松开自己的岗位，手始终紧紧抓着能固定身体的一切。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窒息感与眩晕感交织，死亡的冰冷触须似乎已经拂过脊背。
然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在极限颠簸中死死压抑的粗重喘息和钢铁般的沉默。他们用身体和意志，硬生生吃下了这头钢铁巨兽的无理挑衅。
海水顺着刘华擎湿透的帽檐流下，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他眼中的火焰。
“所以……我想要大舰啊……”
“不过,想掀翻我们？做梦！各战位报告损伤！轮机舱？武器系统？”
“轮机报告，主机过载，轴承温度偏高，但还在转！”轮机长的声音从满是杂音的传音管里吼出来。
“前甲板无结构性损伤！37炮正常，无进水！”炮长的回应紧随其后。
“雷达…雷达回波有短暂中断，正在恢复！声呐系统损坏！损坏前探听到不明波动！”
小赵取下耳麦，一缕鲜红从他指缝中缓缓流下……
看着艇长担忧的目光，小赵笑呵呵的比了个大拇指：“能战！”
刘华擎的心稍稍落定，只要船还能开，炮还能响，这口气就绝不能泄！
“布鲁”号舰桥上，舰长看着那艘在滔天巨浪中剧烈起伏挣扎、却奇迹般没有倾覆也没有退却的小艇，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见鬼了…这么小的船，吃下尾浪居然没散架？这些人…是铁打的吗？”
“海鹰”号如同狂风暴雨中倔强浮沉的树叶，但它的航向始终未变——牢牢钉死在“布鲁”号与p2V残骸之间那片不足百米的海域上。
两舰的距离在危险的边缘徘徊，最近时，“布鲁”号那如同悬崖峭壁般高耸的灰色舰舷，几乎遮蔽了“海鹰”号头顶所有的星光。在这令人窒息的近距离对峙下，“布鲁”号庞大舰体带来的压迫感达到了顶点。
它那冰冷厚重的钢板、铆钉的纹路、巨大锚链孔如同怪兽的鼻孔，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舰体高速航行切开海水发出的低沉轰鸣，如同巨兽的喘息，近距离地、持续地压迫着“海鹰”号上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刘华擎挺直脊梁，站在剧烈摇晃的舰桥舷窗前，目光如炬，毫不退缩地迎向那高高在上的灰色巨壁。他知道，对方舰桥上一定有眼睛在看着这里。他要用自己的姿态告诉对方：华国军人的骨头，比钢铁还硬！
“枪炮长！”刘华擎的声音穿透风浪。
“到！”
“给我打！主炮！目标敌舰舰艏前方海域！警告射击！单发！预备——”
“轰——！”
37毫米机炮的怒吼骤然响起，声音尖锐而短促，在辽阔的海面上却显得如此单薄。
炮口喷射出短暂而刺目的火光。
一枚渺小的曳光弹，拖着赤红色的尾迹，如同不屈的火种，撕裂空气，在距离“布鲁号”舰艏仅仅数百米的前方海面，轰然炸开！
一团不大的白色水花冲天而起，随即被翻滚的海浪吞没。
这一声炮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紧张到极致的气氛！
“布鲁号”巨大的舰体似乎微微一滞。
紧接着，它舰桥两侧的高音喇叭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英语警告，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海面上，盖过了风浪：
“chINESE NAVAL VESSEL! thIS IS USS bLUE! cEASE pRoVocAtIVE ActIoNS ImmEdIAtELY! cEASE dANGERoUS AppRoAch! StANd oFF ImmEdIAtELY oR SUFFER thE coNSEqUENcES!”
“舰长！他在说啥？”
“哼，居然把屎盆子扣在我们脑袋上了，叫我们停止挑衅？”作为北海舰队少有的高材生，刘华擎两种主流外语都是熟练掌握了的。
听着这艘驱逐舰居然罔顾事实，自然气的暴跳如雷：“挑你阿妈！这是老子的地头！”
“主炮！给我瞄准它的舰桥！让他们看清楚！副炮，敌舰舰艏前方海域曳光弹两发！”
“舵手，敢不敢再往它身边靠靠！靠近了，它那个主炮就是个摆设！”
“明白！”
…………
“轰——！”
“轰——！”
二枚曳光弹带着战士们最后通牒般的决绝，再次尖啸着离膛！
…………
p2V-7U的机组成员，此刻已经捞起了“空警一号”扔下来的包裹，里面是江夏一番瞎搞鼓给“空警一号”搭配的求生包。
里面洋洋洒洒很是装了些东西，包括不限于自热食品包、自卫武器、指南针等零碎东西。
但，此刻p2V-7U的机组成员却没有查看，只是呆滞的看向远方和白头鹰驱逐舰缠斗的扫雷艇。
“我去，他们不怕死的嘛……500吨赶去拦3000吨？”
“哎呀……他们被浪涌扔起来了……”
“他们……开炮了!”领航员指着远方的扫雷艇，发出一阵小母鸡样的咯咯声，“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敢个屁啊！”
中队长拿起刚刚从海面上捞起的飞机残片，把它当成船桨使劲的开始刨。
“诶？学长，你干嘛啊？”
“那狗日的驱逐舰船头对着我们的！你猜他们敢不敢直接撞上来！”
“卧槽！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啊……”
机组成员打了个冷颤，全都俯下身子，身边有什么就用上什么，只想脱离驱逐舰的航线。
划一划的，领航员稍微停顿了下。
“他们是去送死的吧，这样才没把我们捞上船？”
中队长抹了一把脸，也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知道了还bb啥！还不快划！这狗日的白头鹰越是想要，咱们的筹码就越高！”
吼完后，中队长又担忧的看向扫雷艇。
“你们……别死啊！”
第643章 老子炸个鱼，你有意见嘛？
p2V-7U的机组成员拼命的划~~飞机，我们的“海鹰”扫雷艇则是拼命的想把白头鹰的驱逐舰赶出去。
“艇长！这样下去不行！扛不住的！要不然咱对准他们舰桥开火吧！拼死两个不亏！”
“不行！那意味着正式开战……”
刘华擎摇了摇头，对抗烈度是两边一直刻意保持的。虽然他们已经开炮，但，那是向着空白海域发射，仅仅是个警告行为罢了。
要真是对着船体开炮，那对抗直接就会上升一个层级。自己倒是爽了，但后果会很严重！
“嘭……”
艇首的37毫米舰炮又发射了一枚曳光弹，一道红线扯出，在白头鹰驱逐舰前面溅起一朵不大的水花。
“舰长！最后一发曳光弹了！”
刘华擎嘴角抽动，“咋就听不懂人话哪！看来是咱的动静太小了点！航海长！咱是不是带了8颗深水炸弹的？”
“是！”
“现场改装！空油桶给老子绑上去，深水炸弹引爆深度设定改为最短距离！”
“是！”
“舰长，咱们用的是bmb-2型深水炸弹，这爆炸深度最短的都是40米啊！”
“我知道！快去做！三个空油桶呈三角形摆放！最后用麻绳把深水炸弹夹在里面。原来的定深引信给老子拆下来！”
“舵手，拉开点距离，保持船身相对平稳。”
刘华擎抠出指挥台上嵌着的一个机械钟，犹豫了一下，狠心敲破。
“啧，这还是上学的时候，得到的第一个奖励嘞!”
掏出里面的机芯，顶着摇晃海浪带来的不便，刘华擎将发条动力输出轴连接至击针释放装置，这样上紧发条后，齿轮组带动击针在设定时间撞击雷管就能将这枚深水炸弹引爆！
就在船舱内，众人忙碌的时候，了望手的叫喊又从传令管传来出来：“报告！敌舰有了新动作！”
刘华擎止住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头鹰驱逐舰，只见对面的船舷上，人影浮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布鲁号”庞大的舰体两侧，靠近水线的位置，几块巨大的圆形盖板猛地向外弹开！黑洞洞的鱼雷发射管赫然显露！那幽深的管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直指波涛中起伏不定的“海鹰”号！
“鱼雷管！他们打开了鱼雷发射管盖！”了望哨的声音带着一丝变调。
舰桥内，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了！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哈哈哈！”刘华擎突然狂笑。
“艇长？”
“白头鹰这是急疯了！他们……害怕了！”
“哈哈哈！别看他们那个127毫米的舰炮威风，但咱们贴近了后，那玩意就算个摆设！”
“这个五联装533mm鱼雷发射管，里面装填的是mk.15鱼雷，了不起的玩意：射程5.5公里，战斗部374公斤tNt。但还是那个问题——距离！这个东西最小的安全距离是1公里！咱们贴得这么近，他们是不敢发射的！”
“就是个龇牙的老猫，露出来吓唬我们的！”
“艇长，真的嘛？”
“真的不能再真！1942年塔萨法隆加海战，美军巡洋舰在 800米 发射鱼雷，因未稳定航向全部脱靶。上学的时候，联盟的教官就拿这个举了例子，他们鱼雷的陀螺仪需 200-300米 稳定航向，否则会严重偏离预设轨迹！”
“舵手，还能贴近点不，只要维持目前的方向，并尽量的向它们靠拢，它们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用爪子和我们比拼了！只靠爪子，那还不如咱们一会弄出来的土玩意……这就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是！坚决完成任务！不过请小赵用雷达配合我！”
“好！小赵，你按着舵手的命令来！别慌，稳住！看老子给那边来个震撼的！”
刘华擎将刚组装完成的东西揣进怀里，扶着栏杆跌跌撞撞的走出舱外。
“小赵！你给我盯紧雷达，那玩意能显示距离的吧！超过了艇长说的300米，你就提醒我！”
小赵看着舵手陈钢嘴巴一开一合，取下耳麦，努力的扭动脖子：“陈哥，再说一次……”
“老子叫你盯紧雷达！距离，最安全的距离！三百米！你他娘的耳朵不是最好使的嘛！”
陈钢一直歪着脑袋紧盯对面的那堵灰色墙壁，没有觉察到小赵有些苍白的脸颊。
“懂了！”
小赵晃晃晕乎乎的脑袋，忍不住吐了一口东西出来，但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雷达屏幕。
“460米了！贴过去，贴……呕……”
驾驶舱内，舵手陈钢的双臂早已麻木酸痛，如同灌了铅，但他紧扣舵轮的双手却如同焊死在了上面，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堵巨大的灰色铁墙，耳朵听着雷达员小赵不时的汇报距离，大脑飞速计算着每一次海浪推搡带来的微小偏移，用尽全身的力气与意志，维持着那条脆弱的安全线。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他用力眨掉，视线片刻不敢离开。
……
“艇长！弄好了！”
“好，推下去，小心点！在固定几个空油桶不用绑深海炸弹，娘的，这炸弹可贵了，用一个演演戏就行了！”
“艇长！不行！”
“咋！”
“三个空油桶浮力太大，咱的炸弹也就两百多斤，浮在水面上，可能达不到你要的效果！半深不深的，水花才大！”
“嘿，你小子知道我想干嘛了？”
“嘿嘿，炸水花吓唬人呗！就跟前阵子咱炸鱼一样，老有经验了！”
“好！那就加个配重块。”
“妥！不过能配重的铁疙瘩也就咱们的船锚了……原本的压舱物……这不是为了多装几斤鱼嘛，驶离港口的时候，全给搬下去了……”
“那就用鱼！你小子敢动老子的船锚，等回港了，老子把你串起来扔下去当锚用！”
战士们的动作很迅速，绑好大黄鱼后，改造好的深水炸弹“噗通……”一声落了水。
“信号员！给那狗日的打信号！就说老子们在自己家里炸鱼玩，不服，给老子憋着！再不退出我们的领海，一会被余波崩了，别怪我们没提醒他们！”
第644章 所以，我才想要大舰啊——某个将军的执念。
一分钟后，海面发出一声巨响，滔天的水花终于引起了dd-744上白头鹰的注意。
“cAp！此迹象表明，对方的小艇已经有能威胁到我们的武器。我申请采取强制措施！”
大副依然昂着自己铁青色的下巴，一板一眼的向自己的舰长汇报。
“啧，这个小耗子贴的太近了，主炮不起作用，鱼雷也不好发射……”
“cAp！双联40mm博福斯高炮放平了，足以对那个不知深浅的小艇造成毁灭性打击！我们只需要将航线偏离三度，两分钟后我们就能拉开距离！”
“我当然知道……但，你这么一弄，华国人会发疯的。你恐怕是没领教过‘夜战之王’的恐怖吧……”
“哼！那是陆地上，这里可是海上！我们有着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
舰长威廉姆斯上校缓缓摇头，“上面给我们的指示，仅仅是收集对方的信息，有条件的话，去捞下盟友的飞机罢了，这么冲动，不值得……向基地汇报，看看他们有什么指示。”
“Aye！AN\/ULq-6 “欺诈者” 电子干扰系统准备关闭！正在恢复远程通讯！”
嗯，是的，别看这个电子干扰系统的名称高大上，但这玩意由于目前电子设备的发展限制，导致它开启后，白头鹰自己的通讯都会受到影响。
要恢复远程通讯，只能关闭。属于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那种，小呆毛弄的“飞线板”数字电台可能都比这东西高了一两代。
等待通讯恢复的同时，舰艇内部电台响起了甲板作战员的汇报：
“cAp！敌艇继续向海上投掷漂浮物，目测和刚刚被引爆的那个武器是同款!他们的灯光信号还说……”
“大兵！不要吞吞吐吐的！”
“Aye！敌艇说他们正在炸鱼，让我们躲远点，一会崩着了他们不负责赔偿！”
“哈哈哈哈……”威廉姆斯上校怒极反笑：真是不知死活啊！
“命令！紧急停车！左车（左舷螺旋桨）全速倒车！右车（右舷螺旋桨）全速前进！”
这一个命令，充分显示出了白头鹰在造船领域的深厚造诣。这年头也就他们把驱逐舰的双轴双桨设计玩出了花。联盟这时候的56型驱逐舰虽然也用上了这种设计，但……
（算了不提了，以老毛子那种力大飞砖的本性，根本就玩不了那些，这也导致我们用他们设计图纸弄出来的051型驱逐舰很是踩了些坑……）
这种设计令两个桨叶可独立控制，利用不对称推力让舰尾急速向右甩开，远离正在布放的水雷区域，同时减小向前的冲力。这是紧急避让的标准操作。
这还没完，“左满舵！”
“右舷信号灯！向该扫雷艇发送国际信号：‘你正在危害航行安全！立即停止作业！”
“同时，升起国际信号旗‘Kilo’（通信）和‘November’（住手！），但，不用和他们交流，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注脚’……”
“了望哨、声纳室！”
“严密监视右舷水域！重点搜索刚布放水雷的下沉位置和轨迹！”
“声纳室，开启主动声纳，短脉冲，精确测绘右舷近距海底情况！标记所有可疑接触！”
专业嘛？太专业了！就这，还没完！
“航向修正预案！”舰长威廉姆斯上校目光回到海图，手指迅速点向一个方向。
“舵手注意！待舰首左转越过270度（正西），立即报告！”
“轮机舱注意！待舰首越过270度，双车同时‘全速前进’！”
“舵手！双车全速前进后，舵令修正为‘右舵20’！稳定航向240度（西南西）！”
电台里顿时响起一阵回答的声音，汇集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声音：“Aye, aye captain!”
命令下达的瞬间，驱逐舰剧烈颤抖起来。刺耳的汽笛长鸣一声后，舰体深处传来轮机舱车钟急促的“咣当”声和主机沉闷的咆哮逆转声。
巨大的双螺旋桨搅动海水，左桨疯狂向后推动，右桨全力向前推进，产生巨大的扭矩。舰体像一匹被强行勒转的马匹，舰尾猛地向右甩去，甲板上未固定的物品哗啦作响。
与此同时，巨大的舵面在液压驱动下向左偏转到极限，配合着车叶的推力差，舰首开始坚定而急速地向左偏转。
舰长威廉姆斯上校紧握着扶手，感受着脚下钢铁的呻吟和挣扎。他死死盯着那艘近在咫尺的扫雷艇，望远镜里甚至能看到对方艇员那张兴奋的脸。
“呵，欢呼吧，狂喜吧。然后，就给我死去吧！蝼蚁……”
…………
“它……它转向了！”海鹰号上的了望员大吼：“舰长你的办法起作用了！”
“哈哈哈！敌人被吓退了，所有资本主义都是纸老虎！”
了望员先是对着自己艇长大喊了一声，但转过头……
“右舷巨浪！抓紧——！”了望兵凄厉的警报声瞬间被排山倒海的轰鸣淹没！
“轰——！！！”
万吨海水裹挟着布鲁号驱逐舰强行转向所积聚的狂暴力量，如同失控的巨锤，狠狠砸在猎鹰艇单薄的右舷上！
艇体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瞬间被抛向恐怖的左倾极限，甲板上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工具桶、缆绳盘、甚至沉重的消防斧——都如同被无形巨手扫过，稀里哗啦地飞起、翻滚、砸落！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瀑布般灌入敞开的后甲板作业区，瞬间没过了水兵们的膝盖。
“稳住！抓紧！”刘华擎死死抓住驾驶台扶手，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左侧舱壁，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他顾不得自己，嘶声大吼：“情况怎么样？”
“报…报告艇长！”传音筒里传来水手长呛水的咳嗽声和强自镇定的汇报，“抓斗…抓斗被冲脱了！固定索…断了一根！海生…海生被浪卷倒了，撞在绞盘上…手臂可能骨折了！”
“卫生员！快！”刘华擎目眦欲裂。
“没事！艇长，死不了！”
驱逐舰强行转向掀起的巨大浪涌不仅把“海鹰”硬生生的推离了目前的航线，就连刚刚扔下去充当“水雷”的汽油桶也随着浪涌狠狠的向海鹰砸了过来！
“哐里哐啷”汽油桶被浪涌甩到了甲板上，下面用渔网罩住的大黄鱼，有几条还颇不甘心的蹦跶了几下……
“哈哈哈！挺好！挺好，还把鱼还回来了”37毫米炮的炮长不顾颠簸的船体，对着白头鹰驱逐舰伸出了中指，“你再来啊！老子崩你一脸啊！”
刘华擎紧紧抿了抿嘴，还没等他说什么，雷达员小赵马上狂呼：“距离！距离拉开了！”
“舵手！给老子逼上去！维持安全线！”刘华擎猛的转头，看向舵手。
可哪还来得及，别忘了，这艘扫雷艇的航速仅仅11节罢了，前面的缠斗，已经让这名老兵的轮机室冒出了阵阵青烟……
“轮机室！还能坚持嘛？”
轮机舱温度高得如同蒸笼，轮机兵赤裸着上身，汗水混着油污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他们死死盯着仪表，用沾满淡水的棉纱一遍遍为发烫的阀门和管道降着温。
“艇长！还能坚持！”轮机长含糊不清的回答响彻传音筒。
“好！最大功率！距离，维持距离我们才能……”刘华擎狠下心，对着舵手点头示意。
“艇长！快看布鲁号！”了望员的声音蛮不讲理的插了进来。
“什么……”
刘华擎抬头望去：
只见完成这次粗暴“转向”的布鲁号，在“海鹰”前方完成了一个极其蛮横的转弯，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嚣张的巨大圆弧。它那高耸的舰艏，竟然再次对准了猎鹰艇！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挤压，而是赤裸裸的、带着碾碎一切障碍的敌意！
那门双联装127毫米主炮的炮管，在机械装置的驱动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速度，开始进行精细的微调——炮口所指，赫然正是猎鹰艇脆弱的驾驶室位置！
“凸(艹皿艹 )！”
“所以，我想要大舰啊……”刘华擎微微闭了闭眼。
“砰砰砰砰……”
第645章 神风队做得，我也做得！
就在这艘驱逐舰用自己的双联40mm博福斯高炮，在两舰之间砸出一连串水花的时候，他与基地的联络终于接通了。
“US NAVY dd-744，这里是USS基地，目前监测到华国人已经派出了他们的‘四大金刚’，请注意区域形式，不要过分刺激到那头好斗的狮子……”
“哦？对面的一艘扫雷艇已对我航行造成威胁，我正准备清理这种威胁！还有……”听着陌生的口音说的指令，威廉姆斯上校皱了皱眉。
“dd-744，我佩服你的勇气，希望你能在四对一的包围圈中，安然无事……哦，可能还不止这些……”
听到这，威廉姆斯上校心中一动，捂住通话键，立刻下达了另一道指令：
“我记得华国人接手了联盟的613型潜艇吧。主动声呐最大功率，扫描黄色扇面区域30至80……”
命令下达后，威廉姆斯上校继续和电台里那个陌生的声音通话：
“难道第七舰队不能为我们提供支援嘛？我接受“探查”指令的时候，列克星敦战斗群不就在我们的身后？”
威廉姆斯上校继续皱眉，虽然他很高傲，但也没有高傲到觉得自己能够一挑四……
特别是，华国的海军要都跟面前的扫雷艇一样疯狂，自己估计只能下水喂鲨鱼。
“呵，所以说你们是幸运的，在你打开电子干扰的时候，列克星敦航母战斗群已经北上去和毛熊掰手腕了……毛熊的符拉迪沃斯托克舰队南下，护送他们的人去‘北方四岛’了，这可是对我们远东战略的一次威胁性试探，结束你们和华国人的摩擦吧！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你还要和他们打交道!”
“收到，长官，您的姓名！”也许觉得自己问的有点突兀，威廉姆斯上校马上解释道：“长官！您知道相关指令需要写进作战记录的……”
“啊拉，这是要翻家底嘛？”电台对面那人轻笑一声：“cIA情报局亚太信息部主管兼总统对交趾特别事务处行动主管，金无岱！”
“好巧不巧，贵舰的所属权由第七舰队，划归到了总统对交趾特别事务处，我现在可以直接命令你哦，威廉姆斯上校！”
“SIR,YES’SIR！”
挂断了通讯，威廉姆斯上校又端起自己的望远镜打量着面前那艘冒着黑烟的，踏着波浪奋力想缩短距离的扫雷艇：
“呵，唐吉坷德嘛？华国人总是这样啊……当初我们对北面战场实施全面封锁的时候，他们就利用伪装民船+夜间航行突破封锁线，向北棒运送武器弹药，战后统计，他们损失船只达200余艘……”
“cAp！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请下达作战指令！另外，我私人有些看法……”
“说说……”
“如果按照cIA狗崽子的指令，那么我舰将背负不战而逃的事实，这对我舰官兵的自尊心打击是严重的……”
“我舰有着光荣的历史传承……”
威廉姆斯上校抽了抽嘴角：屁嘞光荣啊，本身就是二战时期的应急舰，还被小本子神风飞机撞得跑去大修了一阵子，没看航母战斗群北上都没带上我们？那还不是嫌我们是累赘？在第七舰队的眼里，这个dd-744恐怕就是个干些边角活路的小工罢了。
没看我参加舰长会议的时候，都是坐到最后一排的？
但，打击自己忠诚大副的话，威廉姆斯这个二战老油条是不会说的。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这次事件的主角——那架坠毁的p2V-7U。
虽然很好奇为什么这么半天，这架破飞机还在海面上漂浮，但丝毫不妨碍威廉姆斯把这架飞机当成出气筒的打算。
“我的大副，看华国人的表现，他们是很希望得到这个玩意的。要不然，让我们的主炮转动15度，让他们的希望落空怎么样？”
威廉姆斯上校又端起了望远镜，看着那艘扫雷艇里面的面孔：“啧啧，看看他们瞳孔里面的火苗吧，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充满激情……”
“但，我真的挺好奇，要是一发127mm 舰炮将他们的‘任务’打得稀碎了，他们的眼里，会不会还能发出这种希望的光芒！”
威廉姆斯上校咧着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cAp！如您所愿！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方案！”
“哦……去做吧！在那之前，让我们先往后退一退，先驶离他们的十二断线……”
“cAp？示弱嘛？”
“No，No，No，一条莫须有的线，咱们一进一出的不是很好玩？cIA的说不要过分刺激，但，我看来，这种行为，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
说着，威廉姆斯上校颇不文雅的做了几个动作，要是江夏能看到，肯定会惊叹这位威廉姆斯上校很有后世那位摇滚巨星的风采。
对，就是那个招牌的挺跨动作……
“好了，接下来的行动就由你指挥吧，相信你会给我递交满分试卷的！”
威廉姆斯上校站起身，身边的传令兵立刻喊道：“cAp,离席！”
“xo，入席接手指挥！”
大副又昂起了铁青色的下巴：“来吧，让我们和华国人来玩玩一进一出的游戏！”
“航向修正预案……”
“让舰上无所事事的USmc（United States marine corps）动起来，赶紧把皮划艇准备好……”
“舵手！单车半速前进后，舵令修正为‘左舵10’！稳定航向140度，对了，告诉那帮马润，不要带致命性武器，把那架飞机拖回来就好！”
“Aye！”
…………
“它……它转向了！艇长！那狗日的又冲我们来了！哈哈哈！这狗日的不知道，我们就是要贴上去吧！”
“海鹰”的了望员看着刚刚停车的dd-744又重新开动起来，不惊反喜。
驾驶台内死寂的空气被猛地撕开。刘华擎紧绷如岩石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松了一下，刚刚那几发炮弹，还真让他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贴上去！贴上去！”
刘华擎挥动着手臂，虽然不知道白头鹰再打算什么，但机会来了就要抓住！
“枪炮长！枪炮长!把深海炸弹的引信都取出来，串联起来弄成手动引爆！”
“舰长？”
“等下贴上去了，你们全部弃船！炸弹交由我控制！娘嘞，小本子的神风战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艇长！”
“执行命令！等下谁要再像上次一样把我打晕了塞救生艇里，老子跟你们兄弟都没得做！”
刘华擎不知道从哪掏了个钢盔出来，戴在自己脑袋上，颇有些得意的扫视了一下自己的战友。
呸！一帮黑泥鳅，有啥好看的！
“超英，晓丽，你们要快快长大啊……”
第646章 走城门？我不答应！
布鲁号庞大的舰体缓缓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巨大的尾流如同沸腾的白色巨蟒，在它身后翻滚咆哮。
它并未又对着“海鹰号”来个野蛮冲撞，而是在距离“海鹰号”大约一海里外的海面上暂缓了行进的速度。
庞大的舰体如同一座新生的、散发着冰冷敌意的钢铁岛屿，横亘在黑暗的海面上。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p2V-7U坠毁的海域，几艘放下的小艇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正急速扑向那片漂浮着残骸和油污的水面。
而布鲁号在放下了这几艘小艇后，居然拍拍屁股向后倒车，又从这块海域退了出去。
“什么鬼？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还在甲板忙碌的枪炮长指着那堆小船就喊：“艇长！你看，他们要干嘛？”
“槽，这还用问？这就是抢咱的战利品啊！”
刘华擎又想到了自家海军大佬提到的：这架飞机可是那个小呆毛要的！自己的大舰还得落在他的身上……
当下，也把和dd-744同归于尽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嗯，不抛也不行，那狗日的速度太快了，自己这个扫雷艇轮机室已经冒青烟了，再这么下去，估计两头都落不着好。
看白头鹰的举动，想必那个p2V-7U上面有些他们渴望得到的东西！要是抢先一步把飞机捞过来，对面的驱逐舰应该会投鼠忌器，自己就又能和对面拉扯一番了。
拉扯好啊，“空警一号”走之前不是说了，基地的“四大金刚”已经出来支援了，只要等到了支援，自己就可以去找那个小呆毛做大舰玩了！
“全体注意！布鲁号正在非法打捞我方战利品！任务不变！全速前进！给我冲进核心区！他们捞，我们也捞！捞到就是我们的！记住，我们脚下是中国的海！一寸也不能让！”
“海鹰号”那台老旧的柴油主机，在轮机舱战士们拼尽全力的维护下，发出了近乎撕裂的、最高亢的咆哮！
艇身剧烈颤抖着，艇艏顽强地昂起，如同不屈的骑手策动疲惫的战马，迎着布鲁号那庞然巨兽掀起的、依旧汹涌澎湃的尾流，朝着那片漂浮着残骸与油污、此刻更弥漫着浓重硝烟味和主权争夺气息的核心海域，义无反顾地猛冲过去！
“艇长！dd-744继续退出海域！目前他们已经退到了十二段线外！”
就在疾驰的过程中，雷达员小赵有了新发现，赶紧指着雷达屏幕向刘华擎。
“嗯？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管了！多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冲进去！拦住他们的小艇！”
…………
三十分钟前。
p2V-7U上面的机组成员险险的避过了dd-744造成的尾波攻击，早就累的跟死狗一样趴在机身上大着喘气。
“不行了，中队长，要死，要死。饿得没力气了，休息，休息一下吧！”
中队长也累的不行，能划动这个多公斤的大家伙，这都是奇迹了好吧……
划不动，根本划不动……
领航员拆开“空警一号”给他们扔下来的急救包，在里面摸索了一番，居然把自热食品包掏了出来。
“有吃的！”
拧亮了手电，看看上面夹着的手写标签。
“嘿，对面的人现在这么先进嘛？把海水掺进去了，就能收获一盆热腾腾的面条？”
“热腾腾？”
“热腾腾？”
你知道“热腾腾”这个形容词，对于这群在海水里泡了半天，又冷又饿人的吸引力有多大嘛！
“咔嚓……咔嚓……”拆油纸包的动静响成一片。
五分钟后，领航员一口热汤下肚，面条般的眼泪挂在了他的脸上：“呜呜呜……听着参加过会战的人提起过，对面的一位炊事班长用一筐热腾腾的包子策反了我们一个连的部队，我还以为这事太扯淡了。”
“换成现在，要是再有这么一包，我立马喊他们同志都愿意！”
“嗯嗯嗯……”
机组成员纷纷点头应和，直到……
“呀！白头鹰驱逐舰调头了！”
“哎呀！他们船首的舰炮对准那个扫雷艇了！”
“诶呀！他们开炮了！”
“那艘扫雷艇要完蛋了！”
“哦，还好，还好，是对了空地打的……”
“卧槽！那船又对着我们来了……”
大骇的机组成员又准备开始划动飞机，好避让开dd-744的航线。
“他妈的，白头鹰就没有好人！中队长，您给那艘扫雷艇说说，让他们把我们接上船去，咱不能让白头鹰这么戏弄啊！”
“诶，不对，他放下了小艇？中队长，你看他们还在打灯光信号……SoS，这是来接咱们的嘛？”
“接个屁！快划！”
“中队长，您这是铁了心的要投对面了嘛？”
“哼！白头鹰对待战俘的表现，你们在咱家基地又不是没见识过！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有个好？”
“他们能像对面的人一样，扔吃的给我们应急？能像对面一样，为了不连累我们，硬生生的把我们挡在身后，用自己的小身板去扛对面的大舰？怕是抓到我们了，就扔到船舱里吧！最后带回他们在小本子的基地，再用我们的身份敲诈一下我们的上峰……”
嗯，现在白头鹰在东亚的口碑确实不好，特别是他们压在小本子头上当太上皇的行为，让不少跑到小本子那边的弯弯又跑了回来。
“快划吧！你们看，那艘扫雷艇来接应咱们了！”
于是，现在的战场上，呈现了一个搞笑的态势。
一边是几个人拼命划动飞机，想让它远离后面赶来的白头鹰马润，一边是这帮马润大骂这几人给他们找麻烦，哪有被救援的人拼命想逃离救援者的……
最终，还是咱们的“海鹰”抢先一步插到了两者的中间。
枪炮长一脸狞笑的拉起了25毫米机关炮，“狗日的，船上打不到你们，这下船了可得让老子开开荤……”
“等等！”刘华擎敏锐的察觉到这帮马润手上没有枪械的。
“嘶……打仗不带枪？这帮白头鹰想干嘛？”
“艇长！dd-744又一次突入我们的十二段线！”
刘华擎抬眼望去，果然，对面的那艘大舰又耀武扬威的开到距离他们一海里的地方，只是原本瞄准他们的炮管向天上仰着。
“砰砰……”
大舰上的防空机枪响了两声，接着，驱逐舰上面的探照灯示威的照向那架p2V-7U。
“哦……他们把这架飞机当成我们之间的比试了嘛？”
“枪炮长！离开舰炮，带着几个兄弟划小艇去和那几个白头鹰较量一下！”
果然，这番命令下达，那艘大舰看见扫雷艇上战士们的举动，又开始往后倒车，就那么大喇喇的又退出了我们的十二段线。
“哼！狗日的，来来回回走城门嘛？”
刘华擎指了指舵手和雷达员小赵：“你们一起去！舵手，你不是一直在给我吹嘘你有什么趟地刀法嘛？去让那帮白头鹰见识见识！”
“小赵，你也去！”
舵手将手里的驾驶舵让给了刘华擎，搓了搓手，一脸的兴奋：“艇长，您看好吧！我指定把他们的屎打出来！”
……
刘华擎看着战友们踊跃的跳上橡皮艇，向着那帮白头鹰马润划去，嘴角牵出一抹笑容。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答！应！”
刘华擎摸索着枪炮长留下的引爆插头，笑得无比灿烂……
第647章 如需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就在刘华擎准备给那个“诶，我进来了。诶，我又出去了，诶，我就这么一进一出，你拿我怎么办”的dd-744来个狠的时候。
还在基地的指挥塔台，想要第一时间得到战场消息的江夏面前出现了一张设计图。
“小江工，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咱们在等消息的时候，能顺便帮我看看图纸有哪些不足嘛？”晓鹏老师搓了搓手，有些紧张的站在江夏面前。
没办法，实在是面前这个小呆毛的隐藏实力太惊人。
晓鹏老师是个厉害的，凭借着一手短期超记能力，没几下就把“词典”的总项给记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本身就曾经负责过某些机密项目，经过了相关单位的审查，小刘秘书也就把江夏的跟脚给他简述了一番。
也许是小刘秘书也觉得晓鹏老师手里的那个项目被暂时搁置，实在是太可惜了吧……
也就是这么一番简述，让晓鹏老师眼珠子都瞪圆了，其余什么的都不用多说，光是面前这小子胆大包天的在四九城周边炸了个小水库出来，自身还能在“外面”蹦跶来蹦跶去，就足够说明这小子的不凡。
…………
其实，不用晓鹏老师来找，江夏也对那个后世冠上了无数光辉名头的战机有些好奇。
“悲壮的共和国勇士。”
“西伯利亚单程快车，地表最强核战机。”
“虽千万人，吾往矣。如需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进，可担一吨狂飙一号，可威慑边疆百万敌军；退？大丈夫死则死吔，只许进！不许退！”
以上悲壮的形容词，都被后世的热血青年献给了江夏面前图纸上，还未出现的飞机——强五！
不，不应该叫强五，这时候，它的仅仅有一个代号——东风106项目。
真的是回忆满满啊……
嗯，虽然这么形容这架还未出现的“五爷”有些不恭敬，但，看一看的，不知道为什么，后世曾经发生过的一些屈辱事情就涌上了江夏的心头，包括不限于“银河”号，还有我们的使馆三君子……
这些，与目前正在发生的“驱逐舰越界事件”纠缠在一起，让江夏的心一直的往下沉，脸色也不自觉的板了起来。
果然！实力,这才是世界的本质！哪有那么多的恭谦友好，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从自身实力的角度出发！还是艾老师说得对！江夏回想起后世的那位早夭的天才，捏紧了拳头，有些咬牙切齿。
挺好，我们的江夏又成熟了一点。只是目前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平时这么板一下脸一下倒是没什么，但架不住一旁的晓鹏老师正在紧张打量着江夏的神情哪！
当江夏的脸板起来的时候，晓鹏老师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果然，这种离经叛道的设计方式，连面前的这个小子都不认可嘛……”
“把进气方式改成两侧进气，不按照老大哥那边的方式走，就是挑战权威嘛？”
想一想的，晓鹏老师的心思也低沉了下来。
两人之间莫名出现了一片低气压场，不过，塔台里的众人，此刻心情都不大好。一方面是因为接受不到前线的最新消息，另一个，则是为从基地飞到魔都的那几架歼六不能参与战势而懊恼。
因为，歼六对舰攻击能力几乎说是没有，庞国兴他们刻苦训练的低空靠近航母群再跃升扔导弹这一招，也许是有点作用，但是那也属于杀手锏一类的招数，自然不能浪费在一艘小小的驱逐舰身上，再一个，歼六的腿太短，飞到战场绕不了几圈就得拍屁股返航……
不，应该说，目前华国的飞机，腿都短！就连最新引进了图纸的米格-19也不例外……
…………
良久，晓鹏老师终于开口，就是嘴里发出的干哑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呵呵，这个飞机，是不是太丑了。不过这么改，能让它为驾驶员提供良好的对地观察条件……”
“后面腰身我也把它缩小了，使它在低空的操纵性上，对比歼六有了提升，虽然都是纸面数据，但……”
“很漂亮！”
“诶？”
江夏看着有些诧异的中年人低低一笑，“晓鹏老师，我是说，这架飞机很漂亮！”
“真的？”
看着面前这位不自信的中年人，江夏很郑重的点点头：“真的！真的很漂亮！”
是的，就算江夏被后世的歼20养刁了胃口，但作为这个时代，华国唯一的一款“尖头战斗机”，“强五”这个机型在一众“无嘴平头飞机”的衬托下，仍然显得有些卓尔不凡。
美吗？
真的美！
后掠中单翼，55°后掠角的水平尾翼以及57°垂直尾翼，再加上斜轴全动式的平尾，配合着那独特的“蜂腰”外形，让它在一水的“飞天棍子”里，颇像个虎背猿腰的习武青年。
再加上当时严峻形式赋予它的特殊使命，江夏的眼里，这架飞机目前就是最美!
没有之一！
听着江夏的夸奖之词，晓鹏老师先是张大嘴巴乐了一阵，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没有那么好，没有那么好……外形而已，要真像你说的，我这个项目也不至于被发配到320厂了……”
“诶？这是怎么回事？”江夏捧起图纸，看着图纸上面写的“东风106”：哦，是了，现在“五爷”还没出来的，这会应该还是只有项目代称，等下可别说漏嘴了。
诶，不对，怎么这个“东风106”后面还画了个杠杠，上面重新写了个“雄鹰302”？
“诶，这个编号……我记得歼六是东风103吧！”
“嗯！是的，112厂那边接到了新的编号任务，东风107和113，要求设计出一款远超于米格-19的飞机……，106的设计参数有点低，上面有些不满意……
于是……
至于雄鹰302，嘿嘿嘿，项目不是就剩下几个人了嘛，我就自己想了个名称。”
哦，江夏又低头看图纸：“没事，自己的娃，叫啥都行，没看我弄出的计算机都叫‘大黄’嘛……名字土点好养活！”
“诶，不对。‘大黄’是土名，这雄鹰听起可是高大上……”表错了意的江夏有些尴尬，只能埋头继续看图。
啧，怪不得空军那边有些看不起现在的强五，看看图纸上的计算数据吧，空重增加了约1360千克，无外挂重量增加了约2130千克，加上气动外形阻力增加，这最后得出的最大平飞速度可比歼六降低了0.23马赫。
蜂腰设计虽然好看，但也让它的基本载油量降到了2275升这个标准……
目前航空界设计飞机的的那种思维，全是奔着更高，更快，更能跑这几个目标去的，由此，“五爷”被暂停计划，也是一个合理的选择吧。
要不是后面老毛子钢铁洪流的威胁，估计空军这边也不会按陆军老大哥的要求，把这个对地明显优于对空能力的飞机设计重新上马。
嗯，不对，东风113是啥项目来着，好像挺出名的？
“晓鹏老师，113项目我好像在哪看到过，哦，想起来了，112厂的资料室里面就有这么个东西，具体是啥来着，有点想不起来了……”江夏抬起脑袋，面露思索。
晓鹏老师想了想面前这小子的跟脚，也是很快做出了回答：“双二五呀！”
“啧啧，我从事战机研制也有那么久了，但从来没有一种战机能受到那么高度的重视嘞！”
听着晓鹏老师这么说，江夏拍了拍脑门，“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说当初拆歼六找‘钉子’的时候，咋厂里突然冒出那么多的技术人员，我还当这是大厂的底蕴，现在说起来，感情都是去弄这个113的吧……”
“嗯呐！我调到320厂的时候，那边就在研究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成果，江工，您知道嘛？”
第648章 属于江夏的战斗。
江夏苦笑：知道啊，再知道不过了。不过知道的不是现在的情况。
这个113本意挺好，但，‘大生产’的风一吹，原本113的设计参数被不断拔高，最后项目没有完成，反而成了某些屁股不正的人攻击祖国妈妈的一个典型案例。
原本“青檐碧瓦老虎楼”部分师生提出的，设计一款对标白头鹰F-105的战机，初始设计性能为最大速度m2.0，升限高度20,000米。
可后来，某个大聪明把对照参数定为了F-104，要知道虽然只差了一位数，但F-104和F-105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飞机。
F-105设计用于对地攻击任务,而F-104则是设计用于高空高速截击任务，就是这么一改，113项目的设计指标也成了最高速度2.5马赫，升限25,000米，推重比高达0.92，最大过载为8G……
这种高性能的战斗机，当时可谓是蓝星第一份！就连白头鹰和联盟都没有的！
有心气劲是好的，不甘趋于人下的态度也是对的。
什么都正确，但，唯独忘了一点……
那就是，设计出来，造不出来……
不说其它的了，为了达到设计指标，有关人员计划采用液体火箭发动机辅助加速和可调进气锥等复杂技术，费了大量的时间，把结构指标计算出来，想要实际制作的时候才发现，完球，做不出来……
气动热力这块更是恼火，原本计划的好好的，最后才发现，高速飞行时机体表面温度会达到190c诶！要想自家的飞行员不被烤熟了，那座舱温度就需要维持在20c，那到底该用什么材料，什么方式满足哪？
呵呵，16个单位进行重点攻关，花费一年多的时间，尚未找出方向。
浪费啊！浪费啊！
想来112那边弄出了那么多的走地鸡，根子其实不是那“三头熊”，而是在这个好高骛远的项目上吧！
最开始江夏还没往这块想，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自己的三位师叔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也不应该不靠谱成那样！
就是因为那个不靠谱的指标，导致大量科技人员都集中去搞新机研制，放松了对米格-19引进技术的消化和仿制问题的解决，才是根子所在啊。
想一想的，江夏的脸又板了下来，扭头问向小刘秘书：“帮我给空军大佬大哥申请，询问下113项目的具体进展……”
“再打个申请，我想要介入东风106项目，看他们同意不！”
接着，又看向晓鹏老师：“晓鹏同志，虽然还要等上面的通知，但，详细一些的结构图纸能拿给我看看不，具体的零件图，等通知下来了再说吧！”
“不用！不用！”
一旁一直没挂的红色电话突然传来一道仿佛把嗓子都要喊破的声音，“那谁，陆晓鹏同志是吧！我以空军大佬的名义，授权江夏同志参与这个项目！他要什么图纸，你都给他……”
话没说完，那边的空军大佬好像被谁捂住了嘴，接着还传来一阵拳拳到肉的打击声……
“姓刘的！又拐我家孩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吃老子的黑虎掏心……”
“啊……”
一声惨叫，回荡在塔台，引得众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但，就算这样，空军大佬也是坚定的喊出：“江夏同志，你要给我争气啊……出了成果，伯伯带你去打脸……”
“不行！江夏，你听夏爷爷说，你想要的pEt……”
“嘎查……”
话音戛然而止，对面的红色电话不知道被谁给挂上。塔台的其余人硬顶着小刘秘书审视的目光围拢在了电台前，全都一副修闭口禅的模样。
晓鹏老师反应倒是快，给江夏说了声稍等后，领着大老王就扭头跑了出去。
江夏闭目不言。
刚刚电话里，夏部长阻止自己的声音，他是听见了的。要是搁以前，江夏都不用他招呼，指定一脑袋扎进整个pEt的项目里，不把相关的图纸拷贝完成，他绝对不会考虑其它的事项。
pEt诶，不说它的后续功用，仅仅是一个能做衣服，就让原本的江夏流口水了。发展工业是为什么，主要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群众的生活好一点，再好一点嘛……
至于武器这一项，这小子一直都还是觉得，“专业的事，由专业人员办理”才对。
但，目前的局势，好像不是这样啊。
一方面“专业人士”并不专业，或者说，被不专业的人给带着“不专业”起来。
另一方面，眼前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江夏眼前，那句空泛的“落后就要挨打”，也在此次事件中，让江夏的体会愈加的深刻……
我只想闷头发展，可是他们不允许啊！
不允许怎么办？
那就撑一把伞！爹爹他们的伞暂时还在完善，但，自己的这把伞，却是能撑起来的，而且是能够短时间之内撑起来！
数字电台、脉冲多普勒雷达，可以承载它们的平台，再加上跨时代发展的调制解调器和集成电路，基本的元素已经成型，江夏决定玩把大的！
“让数据跑起来！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项目！”
“一种基于数字化区域联防体系搭建的构想！”
江夏无比正式的在某一个项目申请书上，写下了这一行字。
小刘秘书轻叹一声，挡在了江夏的身前，同时用眼神不断的威胁着缩在一堆的空指战友。
“我家兄弟被刺激到了啊，体系嘛？这个词，在他的设计图中就出现过两次啊，一次是大黄，一次就是这个了。兄弟，你真是越玩越大了……”
“看你前面的态度，分明就是想把那个113项目拉下马啊……可你知道嘛？这个项目是由四位大人物亲自主持的审定会议？拉下马，这难度太高了啊……不亚于一场小型战役诶！”
“诶？不对……”小刘秘书好像想到了什么。
“这里面其中的一位好像和江奶奶是旧识，另一位，好像要成这小子的……?”
?
事情好像会变得有趣起来啊……
想到这，小刘秘书一扫脸上便秘的神情，反而露出一副准备“吃瓜看戏”的神态。
哟，大型修罗场变成家庭伦理剧嘛？
不知小刘秘书心态转变的小呆毛，仍在努力的补全自己构想中缺失的地方……
…………
另一边，海上……
“Get back! this is US Navy operation!”
枪炮长对着喊话的马润，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船桨：
“焊死阿噗！东特木屋”
“ding hao!ding hao!小杂毛，老实点，跟爷爷回去，爷爷给你们再开个‘战俘运动会’！”
第649章 异常信号！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一场沉默而激烈的争夺在惊涛骇浪中瞬间爆发。
双方士兵几乎是脸贴着脸，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展开了最原始的角力。长钩、网兜、甚至戴着厚手套的双手都成了武器，目标直指那些漂浮物。
是的，那架p2V飞机包括它机身上的机组成员，都被认定成了漂浮物，谁抢到，就是谁的！
金属的碰撞声、海浪的拍击声、粗重的喘息和愤怒的吼叫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惊心动魄的海上搏杀乐章。浑浊的海水不断泼溅到争夺者们的脸上、身上，咸涩而冰冷，却丝毫无法冷却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意志。
就在枪炮长张卫国对着一个白头鹰马润挥动船桨的时候，那艘“布鲁”号，不知道啥时候又闯了进来，硕大的探照灯照在这片海域上，晃得张卫国眼睛一阵发花。手上的动作不由的慢了半拍，对面“马润”大喜——偷袭！
屁嘞，真当张卫国没有战友嘛？
一个套着解放鞋的44码大脚先是将对方的木棍挡开，也不放下，借着势头直接飞出，来了个一记窝心脚:“蹬死你个狗日的！”
挺有劲，可惜渴望功勋的战士忘了自己是在橡皮艇上，波浪让着一计威力颇大的窝心脚平白丧失了几分威力，只是把对方踹开了而已。
这个“马润”也不是木头人，反应很快的拉住了战士的脚踝，两个人挣扎着，咕噜一声一起滚进了海里。
张卫国见战友入海，也不慌，只是收回了船桨打量了下另外一边的态势。
果然，自己身后的橡皮艇马上就有一位战友自动跃入海中，前去支援……
是的，“三三制”这玩意已经深入了我们战士的骨髓，就连海上冲锋也不例外。
张卫国这边是来阻拦敌人，另外的几艘橡皮艇都在按着作战计划，一边捞着海面上的漂浮物，一边缓缓的对敌人的几艘小艇形成包围圈。
迎着对方那简直会让人瞎掉的探照灯照射，张卫国马上做出指挥：“抢上水！让他们自己的灯照瞎他们的眼睛！”
“打捞组的，趁着免费的灯光可劲用啊！赶紧捞，连个片片都别给他们留下！”
……
另一个方向。
战士李建国的手指抠进橡皮艇边缘磨损的裂缝里，掌心被冻得发僵，却死死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铁钩 —— 这是用锚链截短锻打的家伙，钩尖还留着前不久勾动大黄鱼的淡淡血渍。
探照灯的照耀下，白头鹰的充气艇借着浪头压过来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赵老四的橡皮艇正像泥鳅似的从侧后方迂回，孙卫国已经将铁钳张开成八字，瞄准了一块浮在浪尖的黑色塑胶板，看形状像是仪表舱的残骸。
“抢左边！”赵老四的吼声被浪头拍碎在李建国耳边。这个山东兵猛地将网兜甩出去，粗麻绳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弧线，正好兜住那块可能是座舱盖的透明碎片。
但对方的充气艇已经撞过来，李建国听见自己脚下的橡皮艇补丁发出 “嘶嘶” 的抗议声，忙用肩膀顶住艇身，铁钩横着扫过去，精准地卡在对方充气艇的扶手缝隙里。
此时赵老四突然扬手将麻绳抛过来，绳头带着个铅坠，“啪” 地砸在李建国橡皮艇前端，孙卫国在另一头已经拽紧了绳索，两艘小艇瞬间形成三角拉扯的架势，将白头鹰的充气艇困在中间。
白头鹰“马润”的反应也很迅速，分出两人左右架住长杆，第三人试图用短柄斧砍断他们的网绳。但海浪突然掀起半米高的浪墙，充气艇猛地倾斜，李建国趁机拽着铁钩往后一扯，对方最边上的士兵半个身子滑出艇外，蓝色眼睛中透着一抹惊慌。
与此同时，赵老四已经用铁钳夹住了那块塑胶板，孙卫国正帮他往艇里拖，塑胶板边缘露出的铜丝在探照灯下闪着一丝冷光。
“布鲁”号见自己的探照灯非但没为自己的士兵带来帮助，反而让我们的战士借着它的作用开始打捞“漂浮物”，仿佛不想让我们的战士继续沾光，嘭的一下关上了灯。只不过，在它关灯前，枪炮长张卫国就已经瞄见了它船舷两边的高射机枪已经被放平。
“都注意点，用这些黄毛鬼子挡着点自己！不要单独暴露在对方的射界里！”
“千万别对敌人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
“是……”
海面随即又被黑暗笼罩，漆黑的海面上不时传来几声“FUcK”和痛呼的声音。让这个黑暗的海域显得有些闹腾。
闹腾好啊，再闹腾点！
关闭了所有灯光的“海鹰”扫雷艇缓慢的向着“布鲁号”逼近。
“老段，对，就这样，维持低速，等靠近到了两千米，咱就一口气冲上去！正好对面的傻鸟把灯关了，咱就给他来个灯下黑！”
“哟，不赶我下船了？现在知道你一人玩不动这船了？切！告诉你老刘，别看你是艇长，没老子，你连开都开不走！”
“呸！阀门锁紧，你看老子开的动不！”
“阀门锁紧？你那叫送死……”
“对啊，就是送死。怕了赶紧下船！”
“怕个鸟！我怕烈士名单我在最后！”轮机长喘了口气，将沾满淡水的棉絮平铺在某个温度过高的阀门上，被热气烫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缓了缓才对着传令管道继续开口：
“你个家伙，好歹配合了那么久，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我要拉干的，还是拉稀的。哥们才不会让你……诶，那成语叫啥来着？”
刘华擎端着望远镜打量了会不远处的“布鲁号”，“那叫独专于前……老段，不扯那么多，对面把船舷上的机炮都放平了，估摸着战友们打得不孬。但白头鹰一直都是阴险的，指不定会违反条例对我们战士出手。有了这兆头，我们必须立刻冲上去给他来个大的！你……”
“准备好了嘛？”
“时刻准备着！”
刘华擎挖挖耳朵：“嘿！这人一紧张，听东西都是两份？老段，你不用重复，管好发动机就行，等下掉链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嘿嘿，艇长，我还在哪！”
“小赵！你他娘的……”
“诶……艇长，慢来，我去橡皮艇就是个累赘，不知道咋回事，我现在走路摇摇摆摆的。与其给战友们添麻烦，还不如在这待着，也能帮你用雷达探探距离不是……”
雷达员兼声呐员的小赵，从驾驶室地板上探出脑袋。嗯，他才不会说刚刚撞击的声响很大，直接把还扣着声呐耳麦的他给震晕了。
直到艇长问那句“准备好了吗”才清醒过来不久。
“行吧，你小子想下也下不了了！”刘华擎把小赵拉了起来：“不过，雷达就别开了。一开，对面就知道咱在哪……”
“艇长，声呐浮标甩一个呗……”
“嗯？想用被动声呐判读距离嘛？小子，有你的！”
刘华擎眼睛一亮，又是一暗。可惜了啊……
谁料，小赵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艇长，第一串声呐浮标撞击丢失前，我捕捉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信号。能让我用一分钟的主动声呐嘛？”
“它的下面，可能有‘大黑鱼’……”
第650章 星星点点，汇聚成汪洋。但，你们不要过来啊！
刘华擎凝眉：“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需要确定确定！”小赵用手捧起指挥台上涌进来的海水浇到脸上。刺痛感让他的精神一阵：
“那个声纹从未听过，但，艇长，我们这缠斗这么久了，支援的同志们也该在赶来的路上了。咱们的‘四大金刚’那声呐可比不上咱们扫雷艇，要真有大黑鱼抽冷子来一下……”
“槽！真毒啊！老将军说的永远不要小瞧敌人，在正确不过了！”
刘华擎大惊，要知道他指挥的这个扫雷艇，虽然看起来不大起眼，但就是这艘小艇，在目前的华国海军水面舰艇部队中，已经是属于吨位较大、设备较全的作战装备，所以除了扫雷，还承担着海上巡逻、反潜等多种任务，堪称现在华国海军的多面手。
反潜这个功能上，那“四大金刚”还真比不上这艘小小的扫雷艇。
“老段！别在轮机舱忙乎了，赶紧帮小赵把备用的声呐扫雷具放下去！”
“好！那，还在海面拼杀的战友咋办？”
“挡呗，咱这船大小还有个500吨，真要冲撞进来了它也捞不着好！不过，如果它们要是动枪！动炮！咱还是要顶上去！”
“你们忙去，我测算下它下一次进来的角度……”
刘华擎看着又开着倒车缓慢退出这片海域的“布鲁号”，手掌攥成了拳头。
“难怪你这么嚣张啊，是想掩护水面下的东西？是想搜集我们的水域信息，还是想抽冷子给我们来个狠的？”
“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你得逞！”
“小赵，靠你了！”
“小赵？小赵！”
“诶！艇长！没问题，看我的吧！”被刘华擎连续喊了几声的小赵刚刚反应过来。
只不过此时他的动作有些怪异，一手牵开右耳的耳麦，将半边身子贴近刘华擎所在的方向，眼睛还紧紧盯着刘华擎的嘴巴。
答应了一声后，小赵也只靠着左手操作仪表台，另一只右手却是紧紧扣在了右边的耳麦上，好好的一只右手青筋暴起，那态势，仿佛想将耳麦按进骨头里一样。
“主动声呐，启动……”
…………
另一边，海面的争夺还在继续。
要不是说我们现在是夜战的王者，战士们把一群大块头的“马润”弄得狼狈不堪。
趁乱，战士们很是打捞了一些漂浮物堆在橡皮艇上。
那艘“布鲁”号也许是觉得自家的“马润”不够给力，居然又缓缓的向前驶来，但走一走的，又是一个半转向，偏离了原来的航道。只是那盏探照灯又从双方火拼的海面上划过。
“槽！它这是在标记嘛！”
刘华擎飞快的旋转舵轮，想要将扫雷艇横到双方之间。
“小赵！小赵！你那边怎么样了！”
小赵此刻整个身子都贴到了声呐系统的操纵台上，要不是有层薄铁皮，他都恨不得钻进去。
“啧……”刘华擎飞快瞄了眼没回话的小赵，一咬牙又把舵轮打了回去：“拖时间，拖时间.我需要时间……”
这边赵老四的网兜又捞到一块碎片，他正要往艇里拽，突然冒出个戴着帆布手套大手，抓住了网绳末端。
离得近的李建国看见那只手套上有个鹰徽刺绣，此刻正和赵老四皲裂的手掌较着劲。他的拇指缠着块发黑的布条，那是早上修补渔网时被扎破的，此刻血混着海水在麻绳上洇出暗红的痕迹。
赵老四见状突然松了麻绳，橡皮艇借着反作用力往侧边一荡，正好撞在对方充气艇尾部，孙卫国趁机将一把铁钳飞了过去，擦着李建国的耳边掠过，“当啷” 砸在对方长杆钩的铝合金杆上。
“撒手！” 李建国的铁钩突然变向，不是去钩碎片，而是勾住对方充气艇的缆绳环。他和另一名新兵张小宝同时往后仰，橡皮艇在浪里打了个旋，正好将对方的长杆钩撞得脱手。
张小宝趁机扑过去，用膝盖压住漂近的一块铝制蒙皮，那上面还留着烧焦的黑痕，应该是发动机附近的部件。
混战，混乱，全部的人都搅成了一团。不断的有人落水，也不断的被重新拉上各自小艇。
海水，真凉！
此时赵老四已经捞起第二块碎片，是半截带着刻度的仪表盘，他用牙齿咬着仪表盘边缘，腾出双手帮孙卫国拽住一根漂浮的电缆，电缆外皮已经破裂，露出里面缠绕的细铜丝。
“打扫战场要干净！”赵老四被冻得乌黑的嘴唇，吹了个口哨，挑衅的看向对面小艇。
对面的“马润”喊了几声，像是在骂娘。
突然那名“马润”从艇底翻出个帆布包，抖落出几个黑漆漆的玩意，分给身边的人，示意他们戴上。
赵老四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只不过看着对面戴上了那东西，居然能躲开孙卫国抽冷子挥出的船桨了。
“不管是啥！一定是个稀奇的东西……”
赵老四吹出一声口哨，不管身边小艇上的李建国看不看得到，指着自己对面的“马润”大喊：“建国！稀罕玩意，拼着沉底了也要抢过来！跟着我哨子走！”
“好！”李建国对赵老四的说法很相信，毕竟这家伙那双招子，晚上能放光的！他们扫雷艇在一月份的捕鱼大作战中拔的头筹，全凭着赵老四的这双眼睛！
浪头再次砸下来时，李建国故意让橡皮艇往对方右侧靠。借着浪涌的那股子力道，一个虎跃，重重的砸进了“马润”待着的这艘小艇。
“给爷爷拿来吧！”
…………
“怎么样，小赵，有结果了嘛？小赵！小赵！”
小赵还是没回话，只是伸出左手对着自家舰长摆了摆……
一边没人照顾的电台突然发出一阵电流音……
“哗啦……哗啦……”
“海鹰！海鹰！我是鞍山！我编队已抵达你海域外围！重复，增援已抵达！”
“海鹰！海鹰！收到请回答！”
电台传来的声音让刘华擎心里一松，又是一紧……
“小赵！快去回话！我这腾不出手！”
“老刘！东南方向！灯光！是我们的船！好多灯！哈哈哈，轮机室这边破了个口子，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轮机室老段的声音回荡在传音筒里。
刘华擎猛地抬头。
遥远的黑暗中，如同星辰坠落海面，一串坚定而明亮的航行灯刺破夜幕，正朝着这片剑拔弩张的海域高速驶来！
在这串航行灯的身边，还密布着一些点点的星火，远远望去，比萤火虫屁股上的那点光一样，但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光辉，汇集到一起却带给人一种无法言语的震撼！
“不要过来啊！”
第651章 人生处处是战场，何解？
“快一点，快一点！！”
晓鹏老师兴冲冲的拖着两个大箱子楼梯爬到飞快，也不知道他干瘦的身材哪来那么大的劲。
他身后的大老王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拎着另外两个大皮箱，“陆同志，你慢一点，江夏不会飞走的……”
“难说！没听着还有什么pEt项目找他嘛！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听着这话，大老王不由的顿了顿：自家的崽子，真是忙啊……
……
仍然是那个指挥塔台，江夏听到电台里海军大佬说，支援舰队已经赶到交锋海域后，心情大定：前方的战场有了结果，我的战场就在眼前！
于是小呆毛主动从三楼塔台撤走，呃，倒是没走远，只是撤到了下面一层罢了。
没办法，谁叫整个基地，就这个塔台的通讯器材最多最丰富哪，江夏这次的项目需要与多方进行通话，换了其它的地方根本玩不转。
更了不起的是，这个二层还有两台一整套的“大黄分身”，与之配套的打印机以及调制解调器一个不缺，这些豪华硬件才能支撑得起江夏接下来的忙碌。
没看江夏刚刚在这里落座，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吗。
“喂？”
“首长！112厂厂长熊火焰向您报告！”
咦？这么快的嘛？
江夏还想和这个久未通话的老熟人寒暄几句，没想到话筒里传来了接二连三汇报的声音，
“报告！雷达所‘仲义’向您报道！咳咳咳咳咳……”
“报告，科学院计算机所‘培树’向你报道!”
“报告，某激光项目总工‘伯龙’向您报道！”
“报告，331厂厂长赵斌向您汇报！”
“报告。东北某特种合金所刘阳向您报道！”
“报告。东北某特种材料实验室向您报道！”
“报告，212厂向您报道……”
“报告！‘青檐碧瓦老虎楼’113项目分项负责人向您报道！”
“报告！某cNmd防御项目负责人向您报道！”
……
一声声激昂的汇报声响彻在这间半大不小的指挥室，声浪充斥着江夏的脑海。让这小子未饮先醉，这，就是激情澎湃的感觉嘛？
真好！
江夏也被那种莫名澎湃的气氛感染，肝！肝他个三天三夜，我指定能把这数字防御的框架搭起来！
不过，刚刚电话里是谁啊，怎么还骂人呐?就是声音听起有点熟悉……
不待江夏继续思索，一个个人声开始充斥在邮电部紧急搭建的这个“电话会议室”中，听着电话里那些人说的单位名称，刚刚走进指挥塔台二楼的晓鹏老师都愣了。
听着话筒里一些人报出的“不明觉厉”的所在单位以及职位，晓鹏老师手有些发抖：不至于，不至于，就一个飞机架构图的改进审核，哪里需要那么多单位参与啊。
不过……
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在这次会议后换发新生，晓鹏老师开心极了。听着电话里的同志都在向江夏报告，他将手里的大箱子放好，整理了下着装，对着江夏就是一个立正。
“报告！320厂东风106项目设计总工陆晓鹏向江夏同志报道！”
江夏连忙起身回礼，还想说不必这样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一阵疑问之音。
“嗯？”
“嗯？”
“嗯？”
一连串的问号后，原本热火朝天的话筒里，诡异的静了下来。
原本晓鹏老师还以为话筒里会传来同志们的欢迎之声，谁料同志们的疑问之意搞得他又开始不自信起来。
“呃，同志们不欢迎我嘛？”
“欢不欢迎的另说，陆晓鹏？是以前在我们112厂的那位老同志嘛？”熊火焰在话筒里谨慎的问道。
“是的！厂长！好久不见！”
“诶……好久不见……你还好嘛？”听着友人的回答，熊火焰也是不胜唏嘘：“东风106项目还有些零件在我这，你一直没来拿。不过别担心，那些零件保存的挺好，我都用油纸包起来了……”
“谢谢厂长！”听着熊火焰还好好留存着以前的零件，陆晓鹏也是不胜唏嘘：“对不起厂长，虽然名义上我项目划归了320，但我连个组装车间都没，自己也像个无根的浮萍……”
“诶……”
浓浓的惆怅之意瞬间蔓延，搞得话筒里一时半会也没人开腔。
还是计算机所培树老师厉害，赶紧岔开话题：“晓鹏同志你接到的命令和我们不一样嘛？虽然那个臭小子挺厉害，但，你怎么向他报到？”
“诶！大家不是向江夏同志报道的嘛？你们不是为了东风106项目来的嘛？”
“不是……”
“不是……”
话筒里又恢复了热闹，有些人开始打趣晓鹏老师，有些人则询问江夏是不是在旁边，特别是负责激光陀螺仪的“伯龙”，一个劲的在话筒里嚷嚷要向江夏问问题……
晓鹏老师狐疑的眼光看向江夏，江夏捂脸，蹲……
用翻看晓鹏老师带来图纸的行为，演示自己的尴尬……
诶嘛~~又丢脸了不是，还真以为自己的大名响彻寰宇了嘛？
江夏不汐汐……
不过，这个项目会议明明就是自己提议的嘛！难道被某位大佬截胡了？那自己要不要也在话筒里说一嘴“江夏向您汇报？”
小呆毛脑袋里一堆的疑问，但看着面前的战机的构件图纸，又把注意力全部投向了这里。嘿，这设计稿真好看！你们愿意吵就吵吧，反正必定有我发言的机会。
直到电话里传来一个虚弱却满怀斗志的声音才让大家安静下来。
“咳咳！这个‘局’，是我攒的……”
“哈哈哈，这个电话会议室挺好玩的。诶，在发展发展，我是不是能足不出户就开展工作了……”
“嗯？你说什么？报身份？哦，是的是的，这个电话是见不到人，该说说，该说说……”
“从什么地方说起哪？嗯，‘青檐碧瓦老虎楼’的前任校长？不不不，还是叫我旅长吧，我还蛮喜欢这个称呼的！”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后，话筒里传来一个妇人的责怪：“都叫你安心修养了，你怎么还……”
“诶！说说话，聊聊天，这能叫工作嘛？”
“你看我都没有动笔的，就嘴皮子动动而已，这能叫工作嘛？”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俏皮，很有种乐观精神在里面。
“更何况，有同志说，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提出了批评意见咧！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补不补，该怎么补，该不该补，还是要有个说法的。”
“对吧？某个小同志？告诉你哦，你今天要是不拿个章程出来……”
电话里的人声顿了顿，声调往上拔了拔：
“嗯，你现在待的塔楼挺高的，我小老头也蛮想吃腊肉，把你挂上天线杆了，你可别找你奶奶求情！”
第652章 直面战场！为有胜之！
那个旅长的称呼出来后，看图纸看得要进入理智化的江夏直接被震了出来。
“不是吧，这位怎么也出来了？他不是在养病嘛？”
江夏蹲在地上扯了扯小刘秘书。
“很奇怪嘛？要是有人那么激烈的驳斥我主持的项目，那我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
“不是吧，我刚写的项目暂停意见书，他们那么快就收到了？我还没想好说辞哪！”嗯，这话是假的。只不过相关的说辞有些“刺激”，江夏没想到这么早就和这位通话。那种委婉的简易方法，确实没有开始想。
小刘秘书扯扯嘴角，指了指摆在一旁的“大黄分身”。
江夏郁闷，第一次觉得信息极快的传递在某些时候，真不是啥好事。
“不对！你的意思是，那个东风113项目是由他批准的？”江夏被震的心神不宁，这会才反应过来小刘秘书的话。
“不止，还有其余的人……”
“哦！那就好，还有其他人嘛？那一会我的言语可以尖锐一点了！”听着背锅的人比较多，江夏志得意满的晃晃脑袋，头顶的小呆毛也刺棱一下立了起来。“要不是担心这位的身体，我还能写的更多！”
“呵呵，更尖锐一点？”小刘秘书挑出大拇指：“兄弟，你还真是勇冠三军呐！想听听其余参与的几位是谁嘛？”
“讲来！看本银枪小将，把他们一一挑落马下！”
“好的，那你听好了，由两位 yuan 帅、两位 将 军 亲自主持开会审定飞机研制方案，最后报批上级，由……”
听着小刘秘书把其余几人的姓名一一报出，江夏的嘴巴越张越大：这他娘的真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抛开眼前的这位不说，其余的几位，光是一个横刀立马就够他受的了……更别提签署项目同意书的，居然还是那位帮他卖空气炸锅的老者。
历史课没上好的江夏暗自感叹：光晓得这个项目是绝对的重点，但能重点成这样，还真是少见啊……
不过，这样才有挑战性！
这，才称得上“战场”！
我！
江?呆毛?夏！
将在这个“战场”上赢得，属于我的胜利！不，应该说，是某个阶段的胜利！
斗志昂扬的江夏就想起身回答旅长的问题，可惜，啪叽一下，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
“呃，才不是害怕！我蹲久了腿软，很正常吧……”江夏脸有点红。
小刘秘书没回应他，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径直去帮晓鹏老师整理皮箱里的图纸。高情商！
有高情商就有低情商，大老王一把把小呆毛薅了起来，那张嘴还没说出调笑的话音，就被江夏伸出拳头堵了回去。
“你猜，我要是告个状的话，你会不会陪我一起在天线杆上等着被风干啊？”
料理完了大老王的江夏，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
独属于我的战场，我来了！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红星机械厂江夏，也是某新型计算机总设计师、某新型通讯设备总设计师、某实验性激光项目总设计师、某新型……”
“在此，凭借以上……的身份，对东风113项目提出展缓研究的申请！”
“以下，是我对此项目的疑问案及建议暂缓研究说明，说明有些长，请同志们认真记录！”
直肠子江夏来了个开门见山，不管你支不支持，我把论点先糊到你们脸上再说！
就算你是旅长，也不例外！
殊不知，对面的旅长更是个直肠子的。你想想啊，当初为了建立‘青檐碧瓦老虎楼’，这位可是从选址到组建师资队伍，都亲力亲为。不说其它的，就凭着他为了不耽误工友们的工作，视察的时候拖着伤腿，一层层攀上脚手架给工友们加油打气并检验工程质量。在他的激励下，仅仅7个月时间，总面积有10万平方米的校区就建设完毕。‘青檐碧瓦老虎楼’的学子就该给他磕一个。
校区建好了，得有老师教才行啊！于是这位小老头又想方设法的从各地大学调人，我们的温润老者就曾经被他堵在厕所里签调任名单。诶，这事也就他能干了……
来，‘青檐碧瓦老虎楼’的学子再给这位磕一个。
这还不算完，老师来了得保证别人享受到相应的待遇吧？于是这位自己住小平房，把这些老师都安排进了当时最好的一栋楼房居住。还为了他们专门组建了一个饭厅，里面一水的东北大师傅。不仅管住宿，什么家属就业，子女升学，这些也全都包了。
地道吧？那真是地道得不行！江夏对于机械厂的某些举措，就是从这位这里学来的。
当然，这些举措也引起了部分老干部的质疑，“老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们舒舒服服的上个学而已，凭什么这么捧着？”
“哼！别人有科学有知识，你们有嘛？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发扬传统的！是来带作风的！想要比照顾？你来错地方了！忆苦思甜饭，从今天开始，我带头！谁要不服？你向上面告我啊？”
告你？
谁他娘的敢啊？纯纯是两边都落不着好！你的腿可是有名的快……
来，‘青檐碧瓦老虎楼’的师生再给别人磕一个。
所以，这会旅长对江夏的口快心直是极为欣赏的。
“好啊，好啊……有知识，有能力，就是这根好苗苗怎么是从五道口那边出来的。青檐碧瓦老虎楼的招生力度还是不够大！”
“嗯？实际需求？一切按着实际需求出发？这点应该好好记一下……”
旅长笑呵呵的听着话筒里江夏的慷慨激昂，不时的点点头，不时的又摇摇头，听到有意思的地方，更是违背了自己“不动笔”的医嘱，翻开本子开始奋笔疾书。
最后，更是对着自己的妻子招招手：“去，给邮电部的老王说一下，这个电话会议室能不能再扩大一些……”
“怎么？”
“这小子讲的有些东西我听不明白！但感觉挺有用的，需要找一些人当参谋！”
旅长继续笑呵呵，一点都不打肿脸充胖子。
“对了，那几位和我一起签署同意书的人，也请他们来听听！世界变化的太快，我们也要与时俱进才行啊！”
“其余的几位都好办，那一位？”
旅长顿了顿，扶着椅子勉强起身：“我亲自去说！要是不同意，我再去厕所堵他们！你来，帮我记录下这小伙子的发言，我回来了要看的！”
“好的！这小子的师娘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他的事迹了，就让我亲耳听听他的真知灼见吧！”
妇人一抿嘴，颇感兴趣坐下来。
用担心的目光看着旅长缓缓的走出这间办公室，才回首执笔开始记录。
……
另一个战场。
“首长！海鹰号发送灯光信息，要我们不要靠近！同时请我们提高戒备，水底下可能有白头鹰潜艇！”
“哟，白头鹰这是把我们的围点打援学去了嘛？”海军大佬冷笑一声。“还好咱家伙事带得齐！舰长，看你的了!”
“是！”
“一级战斗警报！反潜战斗配置！所有人员就位！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首长！海鹰号灯光信号！声纳接触！方位绿150！距离……初步判断3000码！接触清晰！清脆的金属回音，特征……判定为潜艇！重复，判定为潜艇接触！”
“好！趁着年还没过完，咱们包顿饺子给他们吃！”
第653章 炮管指天，你可不能打我！
“布鲁”号显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片迅速逼近的不速之光。舰桥上，重新赶到指挥室的威廉姆斯上校，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望远镜中，那成串的航灯显示着至少一个编队的规模。更不用提编队后面那些星星点点的渔火了。
“又是发动群众嘛……你们还真是齐心呐！”
“cAp！乌合之众罢了，配合着……”
有着铁青色下巴的大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自己舰长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cAp？”
“我的大副，你难道没看见那些渔火嘛？算了，做到这个地步，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资本去应付战情调查官了。”威廉姆斯上校搓了搓手指，又抬起望远镜盯着渔火失神的看了一阵：“他们的渔民真是好渔民……”
“发送灯光信号，叫那些马润停止一切非必要行动，准备脱离……”
“全舰两车进一，航向270！航速11节！抛出缆绳准备挂载小艇，全舰二级战备，舰上武器将炮管指向天空，表明我们没有敌意……”
…………
“布鲁号”汽笛又开始鸣响，不同于前面的张牙舞爪，这次，它仅仅像小猫哼哼了一句。
灯光信号闪过，“马润”们抡起桨叶，拼命向前来支援的驱逐舰靠拢。
海面上，我们的战士们警惕了局势的变化，发现“布鲁号”开始调整指向漂浮区的127毫米主炮炮口时，还准备了“炮击”预案。
谁料那个主炮炮口越翘越高，最后居然对准了天上。
一小段时间后，没有灯光回应，没有无线电辩解。调转了船头的布鲁号，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仓惶和狼狈，开始加速。
深灰色的舰体在海面上笨拙而急促地划出一个比之前大得多的弧线，再次闯入我方海域将“马润”们接上后，调转舰艏，朝着领海线之外，朝着公海的方向，全速驶去。
巨大的尾流在它身后拖出长长的、翻滚不息的白链，如同一条仓皇逃窜的巨兽留下的狼狈痕迹。
海面上不知是谁，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瞬间打破了紧绷的寂静。紧接着，压抑已久的、带着哽咽的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
“走了！狗日的跑了！”
“滚蛋吧！”
“我们赢了！我们顶住了！”
海面上的战士们全都躺在橡皮艇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喘着粗气。“嗨！咱艇长干嘛呐？还不来接咱们！”
“奇了怪了，刚还在发灯光信号，要我们不要扣押那帮黄毛鬼佬，这会怎么不见人影了？”
“诶，去几个人，把飞机上哪几口子看押一下……”
李建国趴在那打满了补丁的橡皮艇边缘，自己抠喉咙，很是吐了几口海水出来。
“他娘的，刚才太激动了，差点忘了自己不会水……”李建国倒在枪炮长身边喘着粗气，但还是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嘿嘿，看，稀罕玩意，刚赵老四说这是好东西，我一个飞扑，直接扒拉了两个下来！”
枪炮长看了看这个像是坦克头盔一样的玩意，摆弄了一下头盔上两个像炮筒一样的镜头，又把这玩意塞进李建国怀里。
“什么鬼玩意，死重死重的，把这东西抠脑袋上，脖子不想要了嘛？”
说完，枪炮长强忍着身上的酸疼，站起了身子，掏出手电晃了晃：
“赵老四的眼睛好使，让他看看咱的扫雷艇跑到哪去了？舰长这人轴，不会去追那艘驱逐舰了吧？”
“看那！那不是我们的扫雷艇嘛！他还在发灯光信号？”
枪炮长开始翻译：“什么！水面下还有潜艇嘛？”
“呀！那咱们快去帮忙！”
“不急，潜艇这玩意，被发现了就是个靶子，看，我们的驱逐舰已经有了动作了……”
是的，潜艇这东西，被驱逐舰发现了就是个靶子。此刻的鞍山号，在扫雷艇不断的灯光信号下，已经逐步逼近某个海域。
“报告！敌驱逐舰dd-744已经离开我方海域，是否追击，请指示！”
“令抚顺号前出，以Z字行航线严密监视敌动向！主炮随动，有再次进入的迹象，马上开炮示警！长春号随我舰一起把海底下那家伙逼出来！随舰渔船立即去接应我海面战士！”
“是！”
“声呐室！保持主动声呐照射！严密监控目标方位、距离变化！重点听辨螺旋桨噪音特征！测算目标航向、速度、下潜深度！每分钟报告一次！”
是的，每分钟，我们的战士们多希望这个时间段能用秒来计算啊。可惜受限于技术水平，测算精度和频率低于同期敌国的技术水平。
“枪炮长！深水炸弹战斗准备！一号、二号深弹发射炮（pБy系列）装弹！深弹投掷架备弹！主炮（130毫米）准备！装填穿甲弹！若目标胆敢上浮至潜望深度，坚决予以打击！”
“双车前进三！增速至20节！全舰保持肃静！”
“舰长！敌方位测算完毕！结合‘海鹰’扫雷艇与我舰声呐预测，敌潜艇预计航向如下！”
随着声呐员的汇报，航海长迅速用红笔在海图上画出一条虚线，在某方位重重的画了个圈。
“好样的！“左满舵！新航向030！抢占敌艇艏方向！”
是的，抢占敌艇艏方向，有点类似于白头鹰式的“t”字横头，这时候我们的海军反潜战术强调抢占潜艇艇艏方向或侧前方有利阵位，利用深弹覆盖面杀伤。
随着新航线的确认，鞍山舰这柄共和国早期的海上利剑瞬间出鞘。前甲板上两座pБy-1200型多管火箭深弹发射器沉重的基座在液压声中转动，指向左舷060方位。舰艉深弹投掷架旁，水兵们喊着号子，将数百公斤重的深水炸弹推至发射位，准备设定引信深度。
声呐舱内，声呐兵额头见汗，紧盯着略显模糊的显示屏（早期苏制设备），耳朵紧贴耳机，竭力分辨着主动回波和可能的目标噪音，大声报告：“目标航向稳定055！速度约4节！深度…修正到60米！还在下潜！”
鞍山舰冲破浓雾，舰体在高速转向中微微倾斜。声呐兵紧张的声音再次响起：“报告！目标螺旋桨噪音突然增强！方位变化加快！它发现我们了！在紧急转向下潜规避！”
“想跑？没那么容易！”
“航海长！目标相对位置？”
“已进入最大射程！方位左舷045！距离约2800米！”
“好！枪炮长！” 鞍山号舰长拳头猛地砸在指挥台上，“目标方位左舷045！距离2800米！pБy-1200，一轮齐射！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 十二枚pБy-1200火箭深弹拖着炽热的尾焰，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如同愤怒的火龙，从发射管中猛烈射出，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朝着潜艇预测航向前方的一片扇形海域狠狠砸下！
紧接着，舰艉传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锁链滑动的哗啦声——数枚设定好深度的大当量深水炸弹被推入海中，带着死亡的判决缓缓下沉。
敢来犯边？
那就做好沉底的觉悟！
武德无比充沛的海军战士从来就是这样，能动手绝不多言语！
第654章 怼的你生活不能自理！
也别说这会战士们热血上头，不顾什么“友邦惊诧”，悍然对着敌潜艇出手。
别人都来偷家了，难不成让着小贼得意离去嘛？
更何况，有武德充沛的战士就有武德极为充沛的带头人！
“不打不足维海权！”
有了这句话的托底，战士们是真敢像大鲨鱼一样，把那些敢于进犯的小贼嚼吧嚼吧化为自己胸前闪亮的勋章。
就在战士们紧张的观察海面，就像渔民捕鱼收网的那个时间点，网里是满满的鱼获，还是……
我们的江夏，也迎来了他的战场拐点。
而且，其激烈程度，完全不亚于海面战士与白头鹰“马润”的那场激烈搏杀。
因为，江夏这小子用了几个核心论点做结尾，完成了他的慷慨激昂。
“综上所述！”
“技术代差无法跨越！资源挤占危及国防！科学规律不可违背！我在这里，正式恳请上级同意，暂停东风113项目！”
“轰……”pБy-1200火箭深弹发射的动静很大，但，却大不过此时话筒里众人发出的声响。
在旅长的强势镇压下，轰响声终于停止。
“理！越辩越明！停止你们无谓的争吵！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你们各厂推选出代表,和他好好说道一下！”
“同志们！对此事还请严肃对待！这不是一件小事！”
“江夏同志，我们做出这样的决议，你同意吗？虽然有点以大欺小的意味……要是你……”
听着话筒那头，旅长郑重的声音，江夏微微吐出口浊气。长时间的讲话，还真挺累！
但……
“谢谢领导！不用半小时，我休息十分钟就可以了！”
“话筒对面这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前辈们，我是小年轻，但我的火力可壮！敢战否？”
“呵呵，无知小儿！边设计边试制的思想方针，那可是我们用双手干出来的！也在无数的项目里，证明了这个方针的成功！你个一机部的小崽子，和夏老黑一样啊，还没开始干活就唱衰我们！你到底安得什么心思……”
哟呵，这是直接开炮了？
江夏不知道对面是谁，但对方提到了自己的部长。嗯？部长最开始也是反对这个计划的嘛？
不愧是我的部长！随我！
江夏捧着大老王刚刚奉上的加料版茶水，喝得美滋滋。一边吐出里面的骨头渣子，一边开始思考应对方案。
“这家伙是个老同志，可那张嘴太烦人了！动不动的就喜欢给人挖坑……当初我爹就在他那张嘴上面栽了跟头！”大老王靠近江夏耳边，“兄弟！要不要暂避其峰？他这是偏题了！”
“老同志？是不是在御花园厂这种项目里参了一手的那种？”
“嗯！”
“明了！”
江夏眼瞳伸出冒出一缕火光，这种人是最讨厌的！也是危害最大的！
怼他！
不怼的他生活不能自理，我都不姓江了！
“那这位领导，三年了，耐受超音速飞行的“热障”，你们的成果在哪？”
“我们正在抓紧研制……”
“哦……三年复三年，我们还是在路上？是吗？”
江夏突然狠狠的一拍桌子：“我们连米格-19的钛合金叶片都仿制不合格，现在要造承受1900c高温的座舱盖？苏联专家都承认他们的合金耐热才800c，我们拿什么突破‘热障’？这不仅是冒险，是拿飞行员的生命赌博！”
“没有2.5马赫的风洞，设计图就是纸上谈兵！美国为F-104建了连续式风洞群，我们低速风洞才刚设计，高速风洞连地基都没打。靠计算尺能算清激波干扰吗？”
“哼！勇于向未知挑战，那才是战士的荣誉！至于你说的风洞？我们没有，联盟那边有啊！只不过113的设计太过先进，我们不愿意拿给对面看！”话筒对面的某人仿佛被江夏拍桌子吓了一跳。
隔了半响，才继续开口。
“呵，算盘打得真好。联盟有，就是我们有了嘛？你还真是不见外啊……连大老王去走亲戚，都会带上一兜子苹果，你哪？那么大个领导，不会连这种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吧？”
“那，你要是带东西会带什么哪？一兜子鸡蛋？一兜子烟酒？还是一兜子地图啊……”
“你！……胡口乱言！”
“你什么你！啥都不懂还在这给我装大瓣蒜了？”
“113项目发动机目标推力公斤，但‘涡喷-6’才6000公斤！你们倒是思想独特哈，连燃烧室振动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要捆绑火箭发动机？咋，火箭发动机液体燃料是怎么灌注的，你们知道嘛？岳营长那么熟练的老手，光是灌一管子燃料进去都需要一个多小时，你们还能比他厉害了？”
“领导！我强烈建议把说这种话的人调到岳营长的部队，跟着战士们实际操练一把再说！”
受邀而来，为江夏提供数据支撑的岳营长当下脸拉的老长：“我才不要……”
“嘿嘿，”江夏转身向岳营长比了个轻声的手势，继续开炮：“不提那些假大空，让我们用数据说话！”
“F-104实战升限仅1.7万米，苏联米格-21不过1.8万米，我们强追‘双25’本质是ZZ指标！眼下台湾U-2侦察机屡犯领空，部队却连可用的截击机都没有。”
“别看前面打下来了一架，但凭的是什么？嗯？那纯粹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岳营长原本乐呵呵的看着小呆毛怼人，听到这话，脸又拉得老长：“江夏说得没错，打一架飞机折一次雷达，多来几次自己就成光杆司令了……”
“东风113试制经费已超6000万，但发动机连地面试验都未过关，而同样的钱够仿制30架歼-6！如果因项目拖延导致东南空防洞开，谁来担责？不如将113转为技术预研，集中资源保障歼-6量产——让部队先有枪，再造更好的枪！”
“你！你怎么知道……”
江夏弹了弹手上刚刚被打印出的文件。这玩意就是自己的师叔熊火焰刚刚通过“大黄分身”传来的第一手数据。
这样的数据还不止一份！
不仅有112厂的，连320,212这些工厂都传来了相关的数据。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老祖宗从不欺我！
跳梁小丑，今天，我就让你原形毕露！
“想别管我从哪拿到的，数据做不了假，来源可以交由组织评判，但现在，就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江夏的脸上又露出了“露八颗牙”的标准笑容，看我来“终结”你！
…………
鞍山号驱逐舰的海面上，漂浮起了一层油膜。
“打？打中了嘛？”
“声呐员！抓紧探测！打出灯光信号，让‘海鹰’扫雷艇从另一个方位辅助探测，他们的声呐要先进一些……”
“是！水下杂音太大，努力辨认中！”
“舰长，除了油膜，没有其余的漂浮物，我们，应该是打中了，但仅仅是击伤而已……”
“舰长！那艘dd-744又拐歪了！”
“盯紧了，一到线上，就给老子锤他！”
第655章 我就喜欢炸鱼，谁叫你要从我的世界路过？
“报告！目标方位绿175，距离2000码，深度300英尺，螺旋桨噪音增强，疑似加速转向！”
“接触信号衰减！目标可能开启消音装置或进入温跃层！”
“目标正向左舷机动！若我舰维持当前航向，3分钟后将脱离声呐最佳探测锥区！”
航海长皱着眉在海图上标注了一番后，向舰长建议：
“舰长！声呐需调整航向至030维持接触，是否执行？”
“同意！”
我们的鞍山刚刚改变航向，声呐员又紧张的大喊起来：“更正！目标噪音航向再次改变！外部噪音干扰太强，目标噪音消失前最后方位绿190，建议立即转向该方位保持接触！”
“外部噪音？”
舰长和大副迅速围拢到海图前，根据声呐员的信息开始勾勾画画。
“还能具体点吗？”
声呐员没回话，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声呐监听喇叭里传出的、带有明显联盟技术特征的“塔米尔”声纳（tamir）那特有的、略显尖锐的主动脉冲声“哒…哒…哒…”在舱内回荡。
视线内，那艘dd-744有如泥头车一般，轰隆隆的开着高速从不远处驶过……
声呐员面前屏幕上的声纹指标立刻拧成了一团麻花，声呐员忙不迭的摘下耳麦：“个狗日的……”
“目标丢失……”
“抚顺在干什么！让它给老子开炮！”舰长指着dd-744大怒。
“舰长，这狗屎是贴着我们的十二段线在跑，按照实际划分，它现在是航行在公海上！”
舰长怒极反笑：“好！个狗皮膏药，老子今天就和你耗上了。抚顺号回头护送我们的人回家，长春跟着我们一起阻拦这艘驱逐舰以防他继续犯边！老子出来带的油多，看谁耗得过谁！”
“另外！老子发现了个鱼群，就在蓝区110，距离840码，给老子开炮炸鱼！”
航海长看了眼海图，嘴巴咧的老大，这不就是那艘驱逐舰航线的旁边嘛……
不过，我喜欢……
正要传递命令，远处的一处海面突然喷出十多米的水花……
“怎么回事？那个方位有我们的船只嘛？是不是水下的耗子突然发动袭击了？全舰一级戒备！按航行手册开始规避鱼雷！全探照灯开启！了望手注意水面动静！将消息向编队通报！”
气氛瞬间凝固，鞍山开始了战时机动，它身后的长春号也是脱离编队，向着另一侧驶去。
这就是潜艇恐怖的地方，就像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刺客，随时都要提防它抽冷子来一下。
看不见的攻击，才是最致命的！
“电台叫一下！看前方爆炸范围内，是否有我们的同志！”
“海鹰哪？前面叫支援叫得起劲，怎么我们来了，它就不见了踪影？”
航海长一拍脑门，要知道这有潜艇的消息还是海鹰号传过来的，刚才一直顾着和阴险的白头鹰较劲，倒是把它给忘了。
不过，既然能传递信息，说明它也没遇到什么严重的威胁才对。
“难道？”
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接着舰上众人一个个恨不得化身千里眼想看透这个夜色蒙蒙的海面。
“不会的，不会的，一个500吨的小艇，总价值还没鱼雷高，白头鹰不会这么缺心眼的。再说，用鱼雷打小艇，那不是跟用高射炮打蚊子一样……”
嗯，这话没错，就拿白头鹰惯用的mK-37鱼雷来说，单个的造价就达到了60万美元，而海鹰号的原型其实是联盟254m型基地扫雷舰（西方称t43级），整体造价不算技术引进费的话，也就二十多万美元不到。最贵的可能就是上面搭载的那个tEm-52m型电磁扫雷具以及配套的猎雷声呐了。
话虽如此，对同志的担忧还是攀上了舰长的心。
“电台叫一下海鹰，灯光信号也打出去！”
“舰长，是否全频播报？目前我编队距离岸基通讯站过远，电台接收范围受限还可能被监听！”
“那先打灯光信号！我舰向爆炸点前进，走圆切线，长春继续监视dd-744动向！告诉抚顺返航的时候注意周边海域安全！那破潜艇指不定偷了个圈子又进咱老家了！”
“是！”
…………
海鹰号哪？
其实就在刚才那个爆炸区域，而且，这个爆炸是他们弄出来的。
这会，声呐员小赵正伙着刘华擎正兴高采烈地，撅着屁股往深水炸弹那个发射架上面重新挂载弹药呐！
“一二三，起！”
两个人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劲，硬生生把600多斤的深水炸弹举到了发射架上。
“再来一个大的！哈哈哈，今年福气到咱家！本来发动机都趴窝了，没想到这深海小贼自动送上门来，不炸你个满脸开花那显得我们太没风度了！”
啧啧，破案了。要不说支援编队联络不上“海鹰号”呐，这主发动机一趴窝，连带着发电机也不能正常运行，所有联络系统及灯光系统全部下线。
夜色茫茫大海上，找个500吨的小家伙，你把“鹰眼”叫来他也看不到。
不过，他们这么一停，倒是隐藏的挺完美，没看海底那条大鲶鱼都慌不择路的从他们脚底路过了？
送上门的功勋，不要是傻子!
至于怎么发现的……
靠，谁家好船一路走还一路往海面上吐油啊……
那情景，你别说还挺好看，拿着手电筒一照那叫什么？
这不妥妥的“五颜六色的黑”嘛……
随着海浪漂浮的海鹰号看见了，想都不想的就往下扔了个大渣比。
深海炸弹的深度也好办，定个80米妥妥沉底，这不，一个蛋蛋下去了，更多的油膜浮起来了……
“油膜！看，又有油膜浮起来了！这下面的指定不好受！”
“啊哈哈哈，艇长，要真把水底下的家伙弄出来了，咱功劳是不是盖了帽了？”
“盖了帽了好啊！用这个功劳去求一艘大舰回来！1000吨的不要！2000吨的勉强看的上眼，能有个3000吨我就满足了！到时候你就是千吨大舰的声呐员！到时候什么海溜子，大炮仗全给它挂上，深海火箭弹加上拖拽声呐一个都不能少！发动机不弄个备份咱都不上舰！到时候一车进四，二车退三，咱转着圈的给对面的造激流，炮都不用打，就用海水跟他们玩水淹七军！”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两个人畅想着未来，浑身又生出了一股劲道，愣是把剩下的三个深水炸弹全扛上了发射架。
“诶，不对。艇长？趴窝了还怎么扔炸弹，你是想让我们一起飞天不成？咱飞了没问题，可这‘海鹰’不行啊！整个舰队拢共就我们一艘还能动弹的扫雷艇，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干！立功是小事，咱可得把这个独苗苗护好咯！”
刘华擎看了满脸鲜血小赵一眼，想到这位小同志前不久才从6605上调任过来，好心解释：
“谁说我要自寻死路了？你忘了咱这可是6610型号的！比起6605，我们还有两台应急柴油发电机！主机故障了还是可以维持4节的航速行驶的！武昌那边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说这叫‘备份’！原本说2台不够，想要再加两台的。可惜咱的船上武器有点多，满弹情况下加不上去了。”
“啧，这应急的东西还是得上！这一点要加进最新的计划里！”刘华擎肯定的点点头，“备份是个好习惯，多一个心里不慌，多两个才叫踏实！”
“艇长！应急发电机启动完成！不过有些故障我排除不了，全部电力只能优先保障航行！”轮机长在舱内大喊。
“没事，就这一哆嗦，动起来，动起来，让地下的鲶鱼停个响的！”
“诶，艇长，咱炸弹不多了，要不电力供应往声呐室放放？我再去听一耳朵，争取把炸弹扔他们脑门顶上！”
刘华擎看着小赵那还在流血的耳朵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用！油都冒出来了，指定跑不快！别瞎折腾，一个破潜艇而已，你以后还要跟着我……”
话没说完，扫雷艇的周围就开始冒起了水泡。
“诶？”
第656章 跑？我让你头上顶个球！
“艇长！”小赵突然打断他，指着艇艏右前方不到二十米的海面，“气泡！好大的气泡！像……像开锅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海鹰号”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烈到恐怖的震动！
不是爆炸，不是撞击礁石，而是仿佛有什么巨大无朋的洪荒巨兽，正从漆黑冰冷的海床之下，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蛮横地拱起！
“轰隆——哗啦——！！！”
海面如同沸腾的巨锅猛地炸开！浑浊的海水裹挟着白色的泡沫和刺鼻的油污，如同山崩般向四周狂泻！就在扫雷艇左舷前方不足十米的地方，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影，撕裂了海面，以无可阻挡的势头破水而出！
是那艘“深海鲶鱼”！它显然在深水炸弹的连续打击和油料泄露的重压下，已经彻底失控，或者孤注一掷选择了紧急上浮！
“操！它要上浮！就在我们正下方！”刘华擎的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
“左满舵！全速倒车！！”刘华擎的嘶吼瞬间被淹没在海水的咆哮中。
太迟了！距离太近，速度太慢！500吨的扫雷艇在几千吨潜艇的蛮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船。
是的，几千吨！
虽然还不清楚这个大家伙的具体型号，但，白头鹰常用的Gato-class级常规动力潜艇，也有着3000吨的水下排水量。
3000吨！
又是3000吨！
“砰——嘎吱吱吱——！！！”
钢铁与钢铁，在狂暴的海水中发出了令人牙酸心碎的摩擦与撞击声！
“海鹰号”整个艇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深海巨掌狠狠扇中！艇艏猛地向上、向右剧烈翘起，仿佛要直立起来！
艇体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断裂声！甲板上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备用缆绳桶、工具箱、甚至那几枚已经挂上发射架的沉重深水炸弹，瞬间像玩具般被抛飞起来，翻滚着砸向冰冷的海水！
天旋地转！
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
巨大的冲击力将刘华擎和小赵狠狠甩向船舷。小赵惨叫一声，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直接晕了过去。
还好滚出轮机舱的老段一个飞身，将他牢牢的护在了怀里。
“艇长！”
“凸(艹皿艹 )，你在……咕噜咕噜……”倒卷的海水把老段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刘华擎在飞出去的瞬间，身体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协调性和力量。他的一条腿死死勾住了发射架底部的固定环，身体在艇体近乎垂直的恐怖倾角中，像钟摆一样荡了起来！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那个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上。
那玩意巨大的艇艏已经破开水面，冰冷的海水瀑布般从它的围壳和甲板上倾泻而下！
不是“小鲨鱼级！”，这狗日的指挥塔很高！而且不像“小鲨鱼”那样指挥塔上面装了航炮！眼前的这个指挥塔有围壳！这个围壳两边，怎么还有飞机翅膀一样的东西！
艇身，大！很大！而且是那种明显的水滴形……
这……这难道是白头鹰新搞出来的玩意嘛？
空中晃来晃去的刘华擎将这个大家伙看了个仔细，看一看的，心里就往下一沉。
“新玩意？这么大！难道是核？”
“去你妈的！”
“管你是不是新的！”刘华擎双目赤红，看着还有个深水炸弹卡在发射架上，借着身体荡回的力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扳动了深水炸弹发射架的击发手柄！
没有思考的时间！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手里有武器，就算不能炸个响的，老子也要把它扔出去啊！
此刻，刘华擎在赌！在这艇身倒悬的角度，深水炸弹根本无法正常抛射入水。
他赌的是另一件事！
因为，潜艇那高高耸起的围壳，此刻距离倒悬的刘华擎，不过咫尺之遥！
“哐当！咔嚓！”
机械装置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卡顿和金属摩擦声。那枚沉重的、圆柱形的深水炸弹，在艇身倾斜和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如同一个笨拙的铁疙瘩，直接从倾斜的发射架上翻滚着跌落下去！
“喀拉……”
滚落到一半的深水炸弹被船舷边上的栏杆阻挡，在那一摇一晃。
刘华擎又荡起身子，“给老子下去！”
一脚，两脚！
深水炸弹摇摇欲坠。
“凸(艹皿艹 )！”
“老子第一次那么嫌弃造船厂的把栏杆弄得这么紧实！”
刘华擎又一次奋力荡起身躯，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深水炸弹，而是，炸弹下面的栏杆。
“给老子弯！”
“嘭……”
栏杆终于弯曲，倒卷的栏杆把刘华擎的右脚困住，深水炸弹也趁着这股劲道滑落下去。
只是，这枚炸弹滑落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从刘华擎那动弹不得的脚面滚过。
“啊……”
刘华擎目眦欲裂，但，就算这样，他还是硬撑着看向炸弹滚落的方向。
还好，这枚不负期望的深水炸弹，翻滚着，带着含糊的铛铛声，直直地朝着潜艇那刚刚破水而出的围壳砸落！
“当——！！！”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穿透了海浪的咆哮和艇体扭曲的呻吟，清晰地传入刘华擎和下方潜艇指挥塔里刚刚打开舱盖、正准备冲出来的白头鹰水兵耳中！
那枚深水炸弹，不偏不倚，尾部的稳定鳍朝下，圆滚滚的弹体朝上，像个喝醉了酒的保龄球，竟然……竟然就那么直愣愣地、严丝合缝地……卡在了潜艇围壳顶部两根粗壮的无线电天线基座之间！
它稳稳地立在那里，黑色的弹体在潜艇顶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弹体上沾着的油污和海水正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落在下方几个刚刚探出头、目瞪口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白头鹰水兵头上、脸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哈哈！老子让你脑袋顶个球！”
第657章 三棍打散兄弟情！
江夏此时在指挥塔台的舌战群儒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不接近不行，话筒那头一开始还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江夏的一一辩驳下，显得有气无力，最后在旁人的惊呼声中，话筒里竟传来身体坠地的杂音。
呃，这是真的把人气出好歹了嘛？一阵慌乱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显然有人被抬了下去。
江夏握着话筒，指尖感受着塑料外壳传来的微凉，心中那点微弱的惴惴不安，迅速被更强烈的“破局”决心取代。
时代如洪流，不进则退，退则万劫不复。既然开了头，就得把道理，砸进他们脑子里！
嗯，光是掉地上怎么够，既然来到了这个武德充沛的时代，那当然要接着来啊。
第一棍打嘴阻止投降，第二棍打腿阻止跑路，第三棍打头直接安排进入梦乡。
说服有温度，棍棍有态度。物理说服完成后，当然是要进入喜闻乐见的“技术凌迟”。
冷酷吗？冷得不能再冷，但你要明白，现实就是这样，从来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江夏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指挥塔台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舒缓下来的语调，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辩驳只是热身：
“各位同志，各位专家，” 江夏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味道，“刚才，是我言语过激，考虑不周，过于执着于技术细节的困难，打击了大家研制世界一流战机的热情和…嗯…自尊心。这一点，我检讨。”
塔台里大老王和晓鹏老师面面相觑，惊魂未定之余，又被江夏这突如其来的“和缓”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小子，难道不知道对面都是些什么人嘛？
不对，这是知道了想卖个好？但，卖好这事，江夏这直愣子脾气好像做不出来吧？
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倒是小刘秘书又贴心的帮江夏倒了杯水，几个土灰色像大枣一样的东西被他扔进杯子里。
自己兄弟今天是火力全开啊，一定要保持好他的状态才行。没声音，再好的活也出不来，一个洪亮有力的嗓子才是碾压对手的不二法宝！
加油！到时候老大人请吃竹板炒肉的时候，我还会帮你准备药膏的！
我可是真贴心……
“所以，” 江夏不知道小刘秘书在想什么，只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像是在描绘一个美好的、触手可及的愿景，“让我们暂时抛开那些恼人的材料、发动机、风洞问题。让我们来畅想一下，假设！仅仅是假设！在同志们排除万难、呕心沥血之下，我们这台‘东风113’超音速高空截击机，它！真的飞起来了！达到了设计指标——双25！2.5马赫！两万五千米高空！它是我们共和国航空工业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是我们刺破苍穹的利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美好”的画面在话筒那头众人脑海中短暂停留。就连晓鹏老师脸上甚至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丝憧憬。
“那么，” 江夏的声音陡然下沉，像一块冰冷的铁砸进温水里，“当它，我们的‘利剑’，昂首翱翔在祖国蓝天之上时，它最大的使命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语速加快：
“是拦截！是保卫领空！是把那些胆敢侵犯我们神圣领空的敌机——比如高空高速的U-2侦察机，比如随时可能窜犯的F-104、RF-101——把它们打下来！变成一团燃烧的废铁，坠落在我们的土地上！”
“很好！目标明确！” 江夏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吓了众人一跳。
“那么，问题来了！”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想透过话筒看清楚对面的每一张脸，声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的逻辑：
“敌机在哪里？”
“同志！我们的‘利剑’再锋利，也得知道敌人在哪里，才能挥出去砍杀吧？” 江夏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仿佛在探讨一个极其简单却又被忽略的关键。
“靠什么发现敌机？靠飞行员用眼睛在天上找吗？在两万五千米高空，隔着几十上百公里，去找一个可能比麻雀还小的黑点？还是在云层之上？在黑夜之中？靠运气？靠蒙？”
他猛地指向窗外：“靠的是雷达！是地面预警雷达网！是机载火控雷达！是整个防空体系的‘眼睛’！”
“而现在，”江夏的声音陡然拔高，“请各位告诉我，我们有什么？”
他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列出的真实数据犹如刀尖扎进某些人的大脑：
“地面雷达？ 探测距离短，精度差，抗干扰能力几乎为零！稍微有点电子干扰，屏幕就雪花一片，敌机信号时隐时现，跟捉迷藏似的！U-2飞过来，它可能飞到头顶了，我们的雷达还在慢悠悠地扫描，或者干脆被干扰得一片茫然！”
江夏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看向岳营长。岳营长肯定点头，同时又写了几个关键的数据递给江夏。这毛子雷达的缺点，还是前几天岳营长亲口说的。
看着岳营长递来的数据，江夏抬头，哟，机头雷达的数据？是庞国兴让岳营长提交过来的嘛？
嘿，这是把刀柄都递到我手上了啊！看着没，天下英雄苦那个“双二五”久矣，连一线的战士都受不了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继续开炮！不炸你们个人仰马翻，我还不信了！
“机载雷达？ 东风113要装什么雷达？别告诉我你们没想过！苏联援助的Rp-5？还是我们自己在实验室里捣鼓、连稳定开机都困难的试验品？
同志们，那些东西，装在亚音速的米格-17上还凑合，勉强能打个尾追！但我们的东风113是什么？是2.5马赫的高空截击机！
它需要的是能在高速、高空环境下稳定工作，能远距离发现、锁定高速小目标的先进火控雷达！否则，飞行员驾驶着这匹‘烈马’，冲上高空后，会发现自己像个瞎子！像个聋子！”
…………
电话那头搞雷达的仲义老师总觉得话筒里那小子是在点自己，刚想反驳就看着小莫小年轻戴着口罩拼命的向自己打手势。
“干嘛！开会哪！”仲义老师蒙住话筒，感叹着摇了摇头：“你认的这个兄弟，还真是厉害。不过，这么说我们雷达所的，有点过了吧？前面改装的‘空警一号’可是取得了成果的，不是都能‘下视下探’了？”
“师父！我夏哥说的可不是咱，您忘了，我们雷达所做个实验都要去沾邮电部的光……”
这么一说，仲义老师倒是乐了。
是啊，要不是用着邮电部的经费，小莫在自己支持下先行搞了一搞地面杂波的数字化区分，从而更新了一些雷达组件，那个脉冲多普勒雷达也不会那么快就组装完成。
原始构件早就做了几个样品，等小江提出具体方案后，脉冲多普勒雷达实际都到了临门一脚的状态……
诶，细思极恐，那个呆毛崽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这种情况嘛？
这事，他是早就打好了底稿？
好啊！好啊！怪不得华老师称赞他是能“根据事物的客观规律进行推演的人”，有子如此，何愁华国不兴？
自己走的时候也能安稳点了……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发出。
“师父！快，让医生看一看。这医生还是小江工特意请来的……”
“哟，费那劲干嘛……这病没法治，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师父那抚恤金可是给你师妹留着的，你可别打主意！”仲义老师站起身对着小莫摆了摆手，笑着打趣。
“别啊，师父。夏哥可是说了，他的那套数字化防御体系咱们可是要挑大梁的，您~~~您可不能丢下我！”
小莫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老师，就像是一条刚满月的小奶狗。
“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那就赶紧的！别耽误了！”
小莫被闪的差点栽个跟头，不过，自己师父戏腔都用上了，看来心情挺美丽呀！
嗯，真的是挺美丽。仲义老师这会缓过劲来才发现，小呆毛的这套理论，最重要的核心点就是雷达所了。想到东风113那个吞金巨兽终止后，自己雷达所能得到的支援，仲义老师也坐不住了。
“诶。你别在我这待着了，去那小呆……不，去江夏同志那边，把我们雷达所的一些资料送过去！开炮嘛！一定要做到有的放矢才行！”
小莫转身抱着一堆资料，“噔噔噔”跑远。
一旁等候的医生这才上前。
“仲义同志！这个‘四联治疗’方案，看起还是挺靠谱，但，目前没有案例可循，你要是愿意……”医生摆弄了下手中的治疗意见书，对着仲义老师就递了过去。
“甭废话，不就是当咳咳咳……小白鼠嘛！咳咳咳……当初做雷达辐射实验，我又不是没摆弄过!”
“治！死了算我的！活了算你的！”
“呵呵呵……好的！别怕，虽然几种药物都是实验室产品，有一味药还是进口货，但，保证你安全我还是能做到的！”医生慢条斯理的掏出自己的诊断工具，貌似挺开心的搓了搓手。
仲义老师看着面前这个医生貌似比自己还兴奋，突然打了个冷颤：“医生，请问贵姓？”
“叫我方舟医生就行……”
第658章 江夏的小心思……所图甚大！
“虽然我的主业是病毒性，但细菌这块还是稍有涉猎，老同志别害怕，江夏同志提出的‘四联治疗’方案，那些人不看好，我却认为有一定的道理。虽然我对他说的总疗程为六个月有些存疑……”
“正好有了你这个样本，可以对此进行观察……”
仲义老师身子晃了晃，你妹啊，真把我当小白鼠来玩了啊！江夏那个兔崽子自己都是个干巴猴，他要是能提出治疗方案，咋不先治治自己的“虚病”？
医生，你被骗……
等等，你叫方舟？研究出了那个啥疫苗的家伙？
你们这是大疯子小疯子凑一堆了？
想到这位医生的事迹，还想提出异议的仲义老师被方舟医生三两下就拔去了外衣，随着冰冷的听诊器贴上他的皮肤，仲义老师低头认命。
罢罢罢……反正也是将死之人，随着他折腾吧。医学上面不是有种“大体老师”？自己当一次也无妨……
这时，听筒里继续传来小呆毛那痛心疾首的声音，仲义老师想把话筒捂好，目光也投向桌上那本厚厚的“词典”：“医生，这会还是有点不方便。要不您先出去等下？这听一耳朵的代价有点大……”
方舟医生的听诊器挪到另一个方位，仲义老师又是一个激灵，不知道是被“词典”吓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哦，保密条例嘛！进基地的时候有个小年轻就给我了。那点东西，跟‘病毒学’比起来，小儿科……”
“我等下还要去找那小子，这点您就不用担心了。乖乖坐好！你这个肺结核症状，和教科书完美符合。真是太标准了……”
人话否？
得个病还跟标准扯得上关系了？
一提到标准，仲义老师又想到某个整天把“体系”、“标准”、“规范”这几个词挂在嘴边的江夏。
屁嘞标准，自己还玩一手鸡屎焊……
等等！
你看个病还要翻阅教科书的嘛？
完蛋了……
我想搞雷达啊……
………………
就在仲义老师无师自通领会了“吐槽”真意的时候，江夏已经又开始描绘场景了：
“同志们，让我们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
“某天清晨，一架U-2，或者别的什么高空高速侦察机，从某个方向，偷偷摸摸地侵入我国领空。它飞得很高，很高，在两万米以上。”
“我们的地面雷达网呢？可能因为设备老旧、数量太少，或者干脆被对方施放了电子干扰，直到敌机深入腹地几十甚至上百公里，才断断续续地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信号！指挥所里一片混乱，信息传递层层上报……”
“终于！命令艰难地下达到了我们引以为傲的‘东风113’所在的基地！飞行员们热血沸腾，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机库，爬上这架代表了共和国最高航空科技结晶的战鹰！
启动！
滑跑！
加力燃烧！
战机咆哮着，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刺苍穹！”
“它飞得真快！真高！
短短几分钟，它就冲上了两万米高空，达到了令人自豪的2.5马赫！飞行员紧握操纵杆，肾上腺素飙升，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然后呢？然后…飞行员眼前，除了蓝天白云，空无一物！他的机载雷达屏幕上，可能一片雪花，可能只有几个意义不明的杂波光点，或者…干脆一片空白！
地面指挥所呢？还在焦急地根据那延迟的、模糊的、甚至可能已经丢失的雷达信号，给他下达着大概方位的指令：‘敌机可能在…东南方向…高度…两万二…不，信号消失了！你再往东飞飞看？”
“我们的‘东风113’，这柄耗费了无数心血和国帑打造的‘神剑’，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绝世剑客，在广袤的天空中徒劳地高速乱窜！ 它的速度优势，反而成了累赘……
因为飞得太快，搜索范围更难以控制，错过目标的可能性更大！它引以为傲的高空性能，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敌机呢？它可能早已完成了侦察任务，优哉游哉地，在我们‘神剑’徒劳的搜索半径之外，扬长而去！
它甚至可能通过电子侦听设备，听到了我们地面指挥的混乱，看到了我们战鹰那茫然失措的高速机动，在无线电里发出轻蔑的嘲笑！”
“等我们的‘东风113’耗尽宝贵的燃料，带着满腹的憋屈和飞行员深深的挫败感，不得不返航降落时…” 江夏的声音低沉下来，看向了站在门口充当警卫的基地战士。
那名战士拼命点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鼻沟淌了下来：“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前面就听着庞团长说，上天一圈啥都找不到，气的他下来就去草堆子撵兔子泻火……憋屈啊，真憋屈！”
江夏对着战士点点头，喝了口胖大海泡的水，给小刘秘书点了个赞，继续开炮：
“敌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带走的，是我们领空的情报，留下的，是我们无尽的耻辱和资源的巨大浪费！”
塔台内死一般的寂静。刚才那点残存的憧憬，被江夏描绘的这个残酷、真实、几乎可以预见到的场景彻底浇灭。
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头顶淋下，一直冷到脚底心。
江夏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叹息，清晰地响起：
“同志们，一架发现不了敌人、锁定不了目标、只能在天上盲目乱飞的高速飞机，再先进，又有什么用呢？它飞得越高，越快，就越像一个…昂贵的、悲哀的、徒劳无功的…笑话。”
“与其造这样一柄‘盲剑’，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把有限的资源，先用来磨亮我们‘看’的眼睛？哪怕只是先解决地面雷达预警网的问题，哪怕只是先给现有的、可靠的歼击机装上堪用的、能发现和锁定目标的雷达？至少，当敌人来的时候，我们能看见它，能追得上它，能打得着它！”
“体系啊，体系……”
他轻轻放下话筒，那微弱的搁置声，在死寂的塔台里，却如同惊雷。
江夏才不管是不是惊雷，他只是摩挲着自己冒出一小截的胡茬，等待着上级的反应。
要是，这种重点项目都能被自己叫停，那……
其余的一些“假大空”的东西，是不是也能以这件事为模版，稍微的动它一动？
资源啊，缺的就是资源！
资源要是能进行重新整合，那……
脚踩白头鹰，头顶大棕熊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啊。
第659章 失去方向？没关系，再帮你们找一个！
“发言完了？”
“完了！”
“做个总结陈述不？”
也不管对面的领导看不看得见，江夏晃了晃脑袋：“没必要了。相关的数据，我这都可以传到科学院的计算机所，请有需要的同志自己去看吧。别说那边没有，当初外贸部到处搜刮“大黄分身”，那边都硬顶着不交，这事我是知道的……”
“再说一点吧，有些和你同年纪的同志，可是被你打击的不轻！”
同年纪的？
哦！
是那帮“青檐碧瓦老虎楼”的学生吧，旅长，您还真是宠他们。根据资料，这个113项目还真是动员的不少的人去设计。
光是“青檐碧瓦老虎楼”都派了四五百号师生驻厂……
旅长啊，自己的身体都那样了，还……
江夏一边想着怎么给学子们鼓鼓劲，一边看向小刘秘书。
小刘秘书点点头：“医生已经到了，现在在给雷达院的仲义老师做检查，忙完了就会过来找你！”
行吧，具体的事，等医生来了再说。
不过，鼓励人的话到底该怎么说啊？难道要说什么“总有用武之地”嘛？啧啧，画饼什么的，有点讨厌诶。
对了，东风106啊！
现成的人材，去折腾那不靠谱的“双二五”干啥，踏踏实实的把东风106改出来不就行了？
一部分人来改东风106，一部分人去折腾米格-21，等他们把米格-21的技术吃透，再把后世歼7的成功改进经验抛出来几个，这样不就可以和东风106形成高低搭配了？
配合上脉冲多普勒雷达和“大炮仗二号”，我去，七爷这不就脱胎换骨了？
想起传闻中，七爷刚研究出来的时候，那400余项缺陷的传闻，江夏还是有点头皮发麻。不过，这次米格-21的基础实验数据是被完整打包带回来的，想来吃透了这些文件，一些缺陷应该不复存在了。
最主要的是，七爷便宜啊，量大管饱，还要什么图160。这位老爷子的改装冗余量大，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的队列里都有这位老爷子的身影，甚至这位老爷子还曾经出口白头鹰，一直到后世的06年才彻底停产。甚至坦黑叔凭着咱家的老大爷，配合着从我们这学的招式，短短三个月就把阿明打得落荒而逃。可谓是华国航空业的常青树了。
可以说，如果没有经历过歼七系列的仿造与自主研制，那就没有后世令国人骄傲的歼十腾飞。
对，就这么办！
劝导个屁啊，直接把“数字化区域联防”的含义出说来，为他们立个更高的追求不就完事了。
正好自己那玩意只是个框架，就差这些人往里面填“血肉”了，这个工程可大，大到后世都没能直接完成的，不怕这些人找不到新的方向！
诶嘿嘿，只要找到了方向，你们这些人，我要让你们连停下来怀念感伤的时间都没有！
小皮鞭啊，轻轻的挥……
小毛驴啊你可别停脚！
“小刘秘书，接下来有几点，我说，你记！脑袋转太快，我怕有遗漏！”
“放心！我可是最强速记员！”
…………
就在江夏忙着跟小刘秘书玩“我说你记”的时候，他不知道其余话筒旁的人，真的是被打击惨咯。
112厂某个职工活动室。
主席台上的椅子已经被撤掉，取而代之的是几块黑板，上面记录了一些江夏发言的摘要。
主席台更远一点的角落里，还密密麻麻的堆放着一些图纸。
这里，原本是大家伙讨论那个“双二五”计划的场地，以前的这个时间段，这里可谓喧闹盈天，今天，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有人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有人双手抱头，手指深深插入花白的头发中；还有人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地板看穿。刚才被“双25”愿景激起的微弱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沉默，长久的沉默。期间，不知道谁发出的无奈叹息，像是搬动了大家说话的开关。
两个头发斑白的研究员凑在一起，声音干涩：“…雷达…预警体系…确实…是命门。我们…我们过于执着于飞行器本身了……” 另一个紧握拳头，最终又无力地松开，喃喃道：“…瞎子…聋子…飞得再快…也是…也是…”
这还算好的，那些年轻点的更是不堪。
如果用今天的话来说，那就是信仰碎了一地。
有人红了眼眶死死咬唇，有人失魂落魄眼神发直。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角落炸开：
“那我们这几年的拼命…算啥？！白干了吗？！”
“呵呵呵，昨天还在讨论火箭燃料能不能用上固体的，用来加快战机升空的速度，今天就……”
“世界第一…双25…原来…只是瞎子打靶嘛？”
112厂的厂长熊大，看着活动室内快要形成低气压风暴的气氛，搓了搓下巴颏：“咱这师侄还真敢说……把某些人的脸抽的啪啪的啊……”
“呸！就烦你们这些玩心眼子的，那个项目有问题，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当时你咋不反映？到了最后居然让咱们的师侄带头冲锋！你真是脸大不嫌臊的慌！”
“当初歼六检验的时候，我就说怎么技术人员少了一大块，逼得我不得不缩减步骤。感情厂里还藏着这么个东西！”
胖乎乎的熊三站起身，倒是没对熊大没告诉自己这个项目提出疑问。老军工人了，自然知道某些项目就是这样。也许到你老了，某些项目才能脱敏。
这时候你才能从新闻透露出来的一鳞半爪中恍然醒悟，原来，我年轻的时候是为这个项目做的“螺丝钉”啊！
但，即便如此，熊三看着下面同志们的反应，还是不忍心。就想对下面的同志张嘴多说两句，但，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项目，能说的话，真的不多……
“咋没反映！你当我每个月去汇报生产没有提出异议嘛？也别说让师侄带头冲锋什么的话，要是有这个心思，他在咱厂的时候，我就直接说了。哪还要等到现在……”熊大烦闷的举起烟，来了口大的。
“咱师侄这回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哦！这个项目，这个项目的跟脚太深，太深……”
“上一个敢这么直言不讳的，还是夏部长……”
“结果哪？一机部就被拆了……”
“不要妄加议论！拆分一机部，不是这个原因！”熊二皱了皱眉，赶紧把这个话题掐断。
“嗯……”
熊大低头闷闷的应了一声：“你们两个，月底的时候去汇报工作。我就不去了……”
？
“写一个协助研究函，我把师侄接回来。过了山海关，怎么也能护住他！”
“啊？不至于此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跟你说了跟脚厚，跟脚厚！你这傻楞玩意是不是研究师侄的脉动线，脉动傻了？”
熊二推了推眼镜，点点头：“正好，米格-21的图纸到了最后一批，可以用这个借口。给师侄一个外聘专家的名义，我们还是能直接做到的！”
啧啧，要不是说咱们的小呆毛人缘好呐，远在东北的师叔们连退路都帮他想好了。
可惜，这点小心思用不上。
因为，话筒里传出了个醇厚的声音。
“小同志哟，你把那肥皂泡戳破哒，这可是蛮好咯！但空防的压力像山一样倒下来哟！你讲要 “把眼睛磨亮”，这 “眼睛” 要怎么个磨法嘛？还是要讲得明白点咯！总不能是叫大家到庙里去开个光噻？哈哈哈，讲讲你有么子好主意咯。”
“不要怕！放心大胆的讲！你前面答应我的事情可是做到咯！我这里，已经给你记上一功咯！”
轰隆……
活动室内的众人全部站起，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原本的沮丧和失落，全被这帮人扔到了犄角旮旯，那热切的目光，仿佛要将讲台上摆放在大喇叭旁边的话筒点燃。
“好的！”
第660章 画饼？不，真的可以啊！
激动？
想哭？
哽咽？
不存在的。
此刻的小呆毛早就进入了理智化，人类的情感，渣渣！
一边去，等我阐述完了再说其他的！
后世咱们的“艾将军”对目前的防御体系可是很有一番真知灼见，再结合某个“不化蛹就跑去听风”家伙的评论，再凉席科技的发展规律,江夏已经将后续的发展方向理出了点思路。
“我说，你们听！另外‘空警一号’首战取得成果这件事，想必也是瞒不住的。那我就结合这个实例，展开来讲讲……”
“可惜，你们看不见我的黑板。那就请记录吧！”
“磨亮眼睛’，不是靠一两件新武器，而是要编织一张天网！一张基于‘数字化区域联防体系’的天网！而我们，已经拥有了编织这张网的关键线头！”
“线头之一：千里之眼——多普勒脉冲雷达！”
随着江夏话音落下，小刘秘书马上在大老王刚搬来的黑板上，端正的写下这几个字。
那堪比印刷体的字迹，让江夏抬了抬眉毛。
“我们刚攻克的多普勒雷达，就是这张网的‘眼睛’！它能有效过滤地物杂波，揪出低空突防的‘耗子’（如RF-101）！ 探测精度、抗干扰能力远超老式雷达！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线头之二：神经脉络——数字化电台与调制解调器！”
“光有眼睛看到不行，信息必须快、准、稳地传到大脑！”江夏语速加快，原本一些有些脱节的地方，也在他脑子里逐渐构建成型。
“我们已有的数字化电台和调制解调器（modEm），就是这张网的‘神经’！想象一下：A雷达站发现敌情，不再是拿起电话一层层吼叫！而是通过数字化电台，将雷达原始数据（方位、距离、高度、速度矢量），经由调制解调器转换成数字信号，瞬间传输！这比语音报告快十倍、准百倍！避免了‘口误’、‘听错’、‘延迟’！”
想到“数字化电台”这玩意还没有铺开，江夏好心的对它进行了一番解释，但，不多……
诶，要的就是这个味，感兴趣的人指定会被这种方式吸引，到时候也可以按各人感兴趣的程度，重新组建研究小组，真好！
“线头之三：智慧大脑——晶体管计算机与未来集成！”
江夏这会亲自把这个词写在黑板上，同时将前两个东西把他们串联起来。
“这里是我们的‘大脑’——区域防空指挥中心！”
“在这里，来自各个雷达站的数字信号流，通过调制解调器汇聚！ 输入我们的晶体管计算机（现在）以及未来必将实现的集成电路计算机！这就叫数据链！”
“计算机做什么？” 江夏目光灼灼：
“数据融合！自动剔除虚假目标，综合多部雷达信息，瞬间生成一幅精确、统一的战场空情图！不再是各自为战，碎片化信息！”
“目标识别与威胁排序！ 根据速度、高度、航向，自动判断是敌机？友机？民航？哪个威胁最大？优先处理哪个？”
“最后就是最震撼的一步！”
说到这的时候，江夏顿了顿，“这一步，我们可能要十年，二十年才能做得出来，但，我认为，这才是终点！”
“那就是自动化引导！计算机算出最优拦截方案（哪架战机最近？航向如何调整？），通过数字化电台和调制解调器，直接将引导指令（航向、高度、速度）发送到战机座舱的简易数字显示器上！飞行员只需确认执行！大大缩短‘发现-决策-拦截’链条！”
“不，不只是飞行员，太片面了。这个自动引导，还可以适用在所有的末端执行机构上……比如我们的高炮和导弹！”
随着江夏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咔嚓，粉笔断成了两节。
话筒里，原本有些嘈杂的问好声，嗯，这个问好是向着谁去的，你们应该知道。
可等江夏阐述完成，话筒里就只剩一道道沉重的呼吸声。
诶？没反应吗？
哦！应该是对我前面说的那些设备认知度不够吧。
那就在整合整合？
“鉴于有很多同志对我说的一些装备，心中没有方向。那，这个体系也可以这么说……”
“停！”
“诶？怎么，有地方听不懂？需要我具体解释嘛？”
“具体的解释，你做个摘要汇报上来吧！玉权山这边开春了，景色挺不错。咳咳咳……”
进入理智化的江夏，现在听觉极其敏锐。嘿，这不是民兵总教头嘛？怎么他也在线上？
这个电话会议到底有多少大佬在“潜水”哦！
江夏还没答应对方，话筒里又传来一个急急的声音：“怎么都是空军的玩意！海军哪？”
“哦！用空军举例，那不是因为前面一直在讨论东风113项目嘛。空军能用的雷达，放在海上也一样啊。其实要我说，海军的改装更简易点，水泥船改装成‘电侦船’可比往飞机里塞雷达容易。要是集成化程度再高一点，把大黄搬到船上，对敌人的电波直接进行破译也不是不可能……”
“找到了目标，后面的流程都是一样的，侦查-发现-打击……咱比的就是谁先发现谁……”
江夏伸出手指在黑板上点了点。
“陆军呐……”
“啧，一样的道理！”
“本质就是通过信息的快速传递，来实现我们的战术目标。发现是重中之重，只要发现了。咱们最后派什么打击终端，根据不同的需求，进行相应的选择就行了……”
“我看，你们还是没明白。请跳出自身职业的限制，用一种大方向的目光来看……”
“算了。我换种说法！”
江夏拿起水杯猛灌了两口，觉得还是给他们讲故事来得更深刻一点，自己干巴巴写出的文字，对面说不定都不知道这几个字是含义是什么。
是的，真的不知道。一堆研究员眼睛已经画圈圈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形成的词语，模模糊糊有那么点认知，但，真实的含义确实不知道！
什么“天网”，什么“数据流”，什么“智能引导”，你这听起来充满未来感的东西，怎么感觉比我们正在弄的“双二五”项目还要不靠谱？
你这都不是卫星上天了，你是直接让我们都住在天上了吧？
呃，天顶星人？
也别怪这些研究员的困惑，毕竟，小呆毛这个蝴蝶猛扇出来的东西，有些他们是真没见识过。
不过，上级就不一样了呀。
这小子弄出了啥玩意，他们门清。
原本一些看似孤立的“高科技”，被这小子说一说的，居然串联在了一起。
聚沙成塔，那，这小子描述的东西。
好像真的能搞出来啊！
……
就在这帮人掰着手指开始盘算江夏的方案到底有几分可执行度的时候。
李老也在掰着手头盘算自己的人手都不够用。
“谁搞出这个电话会议室的！”
“这他娘的天南地北百十来个研究单位，怎么落实保密原则！”李老的脑袋砸的面前的桌子砰砰响。
“这人不成家，做的事就是不靠谱！”
第661章 核！
“鼓励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都是百炼成钢的革命战士，我再基于上述方案，给你们讲一讲，我梦想中的场景吧！”
江夏顿了顿，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的晨雾刚散，第一缕阳光正从云缝里钻出来，斜斜地扫过操场的积雪 —— 那些被踩实的雪面反射着光，像铺了层碎红宝石。
“还真是‘看红装素裹’……真不知道有些人嘴里的‘银装素裹’从哪学来的……”
江夏低头嘟囔了几句。
“什么？”耳朵挺好使的小刘秘书皱了皱眉头，什么人这首诗都会记错嘛？对于江夏嘴里的有些人，小刘秘书暗暗把这事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没事……”江夏摆了摆手，走进话筒，准备为同志们再描述一下相关的场景。
这干巴巴的文字，自然是不及画面感来得生动，小江老师故事会再次开讲！
“一架敌机超低空突防！刚飞到边境线外十几公里！”
“啧……这小子又用空军举例……”话筒里传来个闷声闷气的抱怨，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来是被 “镇压” 了。
江夏假装没听见，继续道“我们正常巡逻的‘空警一号’瞬间锁定了它！雷达转得飞快，多普勒波束像撒开的网，把那架试图藏在山脊线后的敌机捞了个正着！”
他的手在空中划出个圆弧，仿佛真有雷达波在眼前扩散，“随后，数字信号闪电回传指挥中心！加密电波顺着电离层拐了个弯，比敌机的航速快三倍，‘啪’地钉进指挥中心的显示屏。
红圈圈住的光点还在跳，旁边已经自动弹出了机型、高度、预估航线！”
“计算机完成判定，指挥员下达指令：目标确认！威胁判定！距离最近的xx机场，值班的歼-6被自动选中！最优拦截航线生成！连爬升角度都算得明明白白！”
“等驾驶员坐进战机，引导指令已经顺着电缆爬到了仪表盘上。飞行员座舱内一个简单的数字显示器亮起：航向xxx，高度xxx，加力爬升！发现目标后自行攻击！”
“从发现到战机接到指令升空，可能只需几分钟！敌机甚至还没飞入预定侦察区域，不，还没进入我们的领空！我们的战机已经迎头扑来！它面对的不是一架‘瞎眼’的神剑，而是一个能看见它、能预判它、能指挥群狼精准撕咬它的‘天网’！”
“海军更是如此!毕竟船可没有飞机跑得快！甚至是对敌方导弹袭击，我们也有一定的还手之力！”
“同志们！这才是未来！这才是真正的‘磨亮眼睛’！甚至不止是眼睛，是赋予整个防空体系智慧与速度！我们不需要现在就造出2.5马赫的‘神剑’去当‘瞎子’，我们要先造出这张‘天网’！有了这张网，现有的歼-6，就能发挥出远超其纸面性能的战斗力！等未来条件成熟，我们有了更好的战机，比如吃透米格-21的后续飞机，这张网会将它托举得更高、更远、更致命！”
“还有咱们的炮艇，桅杆顶的雷达再高，看海平面也超不过 40 公里，” 他伸手比划着，“可要是把‘空警一号’的信号接过来，就像站在云端看鱼群，敌舰刚出港就能数得清炮管数量。
等他们的导弹还在往发射架上装，咱们的战舰已经顺着数据链指的方向冲过去了 —— 哪用得着拼巨舰？隔着几十公里把‘海溜子’扔出去，转身就能回家喝热粥！”为了照顾海军同志的情绪，江夏还特意把他单独拎出来说了一下，对此，江夏满意点头：我可真是太贴心了……
不过，海军的那摊子要实现，可没那么容易。毕竟地球是圆的，受地球曲率限制，对海平面目标的探测距离一般在40公里以内。不过加高天线是克服这种窘境的一类方法。
举个例子：架设高度20米的雷达对50米高度目标的探测距离约为47公里……所以，那段时期，舰艇的舰桥一般都建的比较高。
就好比那个着名的“长滩号核动力巡洋舰”，那天线桅杆都冲到46米了，不过就因为这样，它凭借着超远距离的探测实力，打交趾的时候，使用黄铜骑士导弹创造了在100公里外连续两次击落米格17的记录。
毛子的基洛夫级更是牛，加里宁号前桅巨型天线柱高达62米，世界现役最高舰艇上层建筑之一，也是世界上唯一一级排水量超过两万吨，并且使用核动力的巡洋舰。肚子里装了超过400枚导弹，“武库舰”这一名称的起源就是它了。
当然，这些都太远，说出来也没用。
只要先把描述的“数字化区域联防体系”搭建起来，打击手段什么的，根据具体需要再去完善就可以了。
有了这套体系打底，就算那些“军工狂人”再来脑洞大开也无所谓，只要能被体系接纳就可以。
就好像盖楼房，你只要地基打的牢，上层建筑就算偏也不会偏到哪去。嗯，故意带偏的不算……
可有了东风113这个例子再前面，某些坏心思的人或者是由于局限，看不清发展方向的人，再想带偏某些事，好像也挺难的。别忘了小呆毛手底下还有一个独占了一栋漂亮建筑物的新机构——标准规范协会。
那里面的小年轻可都是一根筋，正愁没事做的他们能干出什么事，只有天知道。
当然，这个项目能不能下马，还是得等组织的决定。江夏也没指望自己的一阵慷慨激昂后，对面的大佬们马上就拍桌子同意终止相关研究，那就太儿戏了。
为此，江夏又准备加深下诸位对“数字化防御”的相关认知。
招一招手，大老王屁颠颠的给江夏送上云贵大师兄的最新研究资料。
“以上这些，不是做梦，更不是空想。论据就在这儿 ——”
江夏对着话筒，激动的晃了晃手里的文件，仿佛对面能看到一样。
“再往前推一步，将来的计算机可能就一个行李箱大小，搬上‘空警一号’没问题，塞进指挥车更方便！”
“塞进导弹里面当‘大脑’，也不是没有可能！”
话音未落，话筒里传来一阵长长的蜂鸣音……
“诶？不是吧？这个不能说嘛？”江夏的脸瞬间皱成个包子，手里的稿纸都气的抖了抖，“你妹啊，这可是加分项！谁拔我线？”
“不至于！旅长召开电话会议，指定已经进行过人员侦辨！正是要紧的关头，‘老家’那边只会对参会人员重申保密原则，不会拦腰截断这么重要的会议！”小刘秘书摇了摇头，接着两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大老王：
“哦……你爹的交换机不会是炸了吧……”
大老王捂脸，冲出了这个会议室，“你们不要走动，我去探探情况！”
江夏和小刘秘书同时瘪嘴。
“没关系，我相信邮电口的同志会很快排出故障的，这个电话会议还会进行下去，你要不再整理下思路？等下才好重拳出击！”小刘秘书对着江夏亮了亮他的笔记本，“这上面好多数据你还没提起呐！这种专业会议，还是需要提交资料的……”
“行！”江夏点了点头，招呼起会议室的人一起来帮忙想想这个资料该怎么写。
可还没商量到一半，大老王顶着一张苍白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
“糟！糟了！”
“咋？你爹的交换机真的炸了？不应该啊，那个空分交换机的冗余量我弄得挺大的呀？”
江夏对着大老王扔出一根白壳烟。
烟卷砸到了大老王的身上，顺着他的衣襟滚落。
“不是！是核！前线发生紧急情况！通讯带宽全部往那边偏移！”
“啥！”
第662章 潜艇哪……不要乱顶，顶到保龄球牛不好玩了！
是的，核，但这个核不是核弹，而是核潜艇。
对，就是我们英勇的海军战士，让它顶了个“球”的那艘潜艇，居然是带核的。
要是这时候电侦船做出来了，说不定还能通过他们交流的电波发现，这艘核潜艇正是长尾鲨级攻击核潜艇的首舰，长尾鲨号！编号SSN593。
说起来，长尾鲨级应该算是白头鹰的第二代攻击型核潜艇，这艘舰今年刚刚服役，身上的油漆味还没散去。
至于为什么刚服役就跑我们家领海来晃荡。
还不是他们大统领的意思？
这个时候的白头鹰大统领可不是什么好鸟，一直都在盘算着往我们的庄稼地里种蘑菇，这艘潜艇也是被派来探探道，悄悄研究下使用华盛顿级战略核潜艇给我们种蘑菇的可能性。
对的，长尾鲨级在研制的时候，就强调的是它的综合声呐探测、低噪音、水下高速及深潜等水下综合性能，和顶了个龟背的华盛顿级完全不一样。
缩小版的尺寸，使它能航行在复杂水域，特别是我们东海这整体属于浅海的地方。
白头鹰还是有能人的！
虽然它选对手的眼光不咋地，但因地制宜，挑选合适装备执行任务这一块，目前还真是目前蓝星巅峰级的存在。
话说像核潜艇这种武器，不管放在蓝星那一个国家，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高度机密。
它执行任务的时候，连行踪都是高度保密的。出港的时候，除了他们第七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
那艘犯贱的dd-744更不可能知道，水面下，还有艘大黑鱼，借着他们的掩护悄悄闯进了我们家。
不知道，就无从存在什么配合了。
鉴于我们“海鹰号”的出色表现和敢打敢拼的无畏作风，迫使dd-744偏离原来的航线。
dd-744那个不服输的舰长又玩起了“一进一出”的把戏，他玩的倒是挺高兴，自以为戏耍了华国的海军。却不知这一通骚操作，直接把水面下的“大黑鱼”给露了个精光。
那螺旋桨搅动的水波，让海面下的大黑鱼，在声呐的眼中就如同太阳一样明亮。
又好巧不巧，跟dd-744掰手腕的这海鹰号扫雷艇，搭载了目前我们手里最好用的声呐系统，这才误打误撞的把这条大黑鱼揪了出来。
前面说了，驱逐舰是天克潜艇的，不管它是不是带“核”的。毕竟潜艇这玩意，除了敌人，它天生就有一个最强大的对手——压力！
就算是它采用了天顶星科技的hY-80型高强度钢，使该级艇的极限下潜深度可达396米，那也违背不了自然法则的束缚。况且，为了赶工期，这个潜艇的外壳做得挺不错，但内部管线嘛……
扯远了，反正告诉你们，这艘牛气哄哄的家伙除了创造了“头顶一个蛋”的史料，原本的时空，它还保持了“第一艘沉底核潜艇”的称号。
没有水面舰艇配合的大黑鱼，被赶来增援的鞍山等舰的一通乱炸，让这艘“带核大黑鱼”慌了手脚，慌不择路跑到“海鹰号”附近，结果又被刘华擎扔下的大轰隆来了个狠的。
要不是长尾鲨级艇体为单双壳体混合结构，估计刘华擎的那个大轰隆都能创造历史了。
于是，为了保命，这家伙只有上浮！
没办法，油都漏了，水都灌了，不上浮等死嘛！
嗯？你说核潜艇不烧油？
兄弟，备份这种玩意是谁都喜欢的。你猜白头鹰会不会塞几个柴油备用系统到潜艇里面，以便提供紧急动力或停堆检修时使用？就他们那个赶时间的管道连接方式，漏点油那也是很正常的嘛！
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危险，其实来自于他们那个超时代的“沙布洛克”远程反潜火箭系统。这个反潜火箭可了不起。
发射后，先在水中向前漂移，逐渐呈仰角状态后助推火箭发动机点火，迅速上浮并以30-40度的仰角出水，在空中以超音速飞向目标，在空中达到预定飞行速度后，助飞火箭与弹头脱离，弹头利用惯性继续飞行，到达预定地点上空时再次入水，最后在设定深度爆炸。
这才叫从天而降的“天降正义”！小呆毛折腾出来的“空中大炮仗”和别人一比，简直就是“弟中弟”。
先进是先进了。白头鹰那边的设计师出于武器的特殊性，把发射口放在指挥台围壳后面。这样，这几个发射口就不能享受双壳体带来的妥帖保护啦。
通俗点来说，那就是，这个发射口漏水啦！
本来漏点水也没啥，开启艇内排水装置，也能勉强糊弄过去，坚持到了公海，就有自己人进行接应了。
但，管道泄露的柴油让这艘核潜艇根本就不敢开启排水装置，油气混合爆炸的相关知识，他们可是牢记在心的。
没办法，只有上浮！
什么？头顶有艘扫雷艇？
呸！那玩意够干啥的，老子顶都顶翻它！顶上去，顶上去！
顶啊顶……
哦豁，顶了个“蛋”出来……这咋办？核潜艇傻眼了……
也许是呆立当场的两个水兵引起了军官的不满。一个戴着军官帽的家伙不顾条例硬挤上了梯子，从水兵的胸前探出脑袋后，正想骂娘。
“你们……”
“嘎……”
军官的动作彻底僵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是一阵“咯咯”。
良久，他才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想要确认棉签那玩意儿是不是真的。
刚刚触碰到炸弹外壳，
“咔哒……”
引信处，那代表定深启动完毕的机械啮合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指挥塔上那几个水兵，包括那个军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如同死人。
待在侧翻的扫雷艇上，被卡住腿的刘华擎也听到了那声“咔哒”。
他心头却是一松，赚了！
三个人弄掉一艘三千吨的潜艇，这买卖合算到姥姥家了！
只是……
自己的大舰梦，好像只能是个梦了。
“华国……万岁……”
刘华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着那惊天动地的毁灭。
第663章 自爆？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毁灭性爆炸并没有发生。
只有海浪拍打钢铁的哗啦声，潜艇排压舱水发出的巨大嘶嘶声，以及……下方潜艇指挥塔舱口，那几个刚探出头、同样目瞪口呆、脸色由惨白瞬间转为惊恐万状的白头鹰水兵，发出的意义不明的、短促的尖叫。
那枚深水炸弹，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色蘑菇，稳稳地“长”在了潜艇指挥塔顶部的两根天线基座之间。冰冷的躯体在应急灯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引信装置处，那声微弱的“咔哒”之后，再无声息。
“呃……” 刘华擎挂在还侧立着的扫雷艇船舷上，眨巴眨巴眼睛，又用力甩了甩头上的海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撞傻了，“没……没响？”
难道是刚才摔坏了？
不对，不对，老毛子的东西，看着傻大莽粗，但就是这傻粗傻粗的劲，才让它显得格外的可靠。除非……
凸(艹皿艹 )，自己好像是把深水炸弹的引信又换回原来了的。
他猛地想起这型深水炸弹的引信设计有个强制保险——为了防止在浅水或意外碰撞引爆，水深小于10米时，引信保险机构是锁死的！必须达到一定深度水压才会解除保险，然后才能在设定深度引爆！
而现在，这枚炸弹在潜艇上浮的巨大冲击下，直接卡在了离海面好几米高的指挥塔上！水深是零！引信保险根本没解除！刚才那声“咔哒”，可能只是机械结构到位的声音，并非起爆信号！
它没爆！它成了个巨大的、卡在敌人头顶的……哑弹！
“我……操……”刘华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超级不稳定的巨型炮仗！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解除保险然后……
“轰隆……”
“啊……”
别误会，这不是这该死的深水炸弹突然爆炸。
只是这艘核潜艇已经上浮完毕，高压气体喷出的水流把原本斜靠在艇身上的“海鹰号”给喷了下去。
要不是说老毛子的船结实，被重重撞击后，又从半空滚落水中，这种折磨居然让它还是勉强浮在了水面上，没有咕噜一声就沉底。就连应急柴油机还在忠实地发出低吼，推动着严重侧倾、但奇迹般还没沉没的小艇，极其缓慢地、歪歪扭扭地试图远离那艘顶着“死神王冠”的潜艇。
刘华擎那只腿也借着这股冲击的劲道，从纠缠着他的栏杆里挣脱了出来。当然骨折变形是少不了，但，最起码他还活着……
还在船上的轮机长安顿好小赵后，又挣扎着爬到刘华擎身边，把他拖到相对安全的艇首。
“老刘！这他娘是啥情况！”
“嘘！”刘华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潜艇：“别说话……你去找找船上还有没有手榴弹！”
“有啊！那还用找嘛？”轮机长咧开自己沾满鲜血的嘴巴，伸手开始找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绳子，就这么一牵，一个像是被锯断了汽水瓶样的铁坨坨就出现在他手上。“别的也甭找了，除了焊好的东西，其余的都沉底了！”
“你大爷，别人都是挂个防-1了不起了，你居然挂一个攻-42？也不嫌重的慌！”
“不过，也好！老段！想过用手榴弹俘虏一艘潜艇嘛？”刘华擎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也从脖子上掏了个椭圆形的东西出来。
“嘿，北面战场上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不过，那时候是王八盒子……这么大的艇……够劲！”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后，悄然从船舷滑了下去。
我们武德充沛的战士们哦，就这样了，还想着要俘虏别人，而且，凭借的仅仅是两颗手雷，该说他们是傻大胆，还是具有革命主义特有的乐观精神？
又或许，该向这些一心许国的战士，磕一个？
……
一段时间后，长尾鲨艇身旁边出现了两颗脑袋。刘华擎明白自己现在的腿脚不好使，于是主动充当架子，扒拉着长尾鲨顺滑的外装甲，把轮机长老段硬生生托举了上去。
可老段爬上去后，并没有按事先约定的拉刘华擎上艇，只是一转身，贴着长尾鲨的钢壳就往前爬。
“老段！拉老子上去！”刘华擎急得挠钢板，但害怕惊动指挥塔的敌人，也只能压低声音对着老段怒喝。
“呸！骨折了还装什么大瓣蒜，老实滚回去照顾小赵！别他娘的拖累老子！”老段将两颗手雷拉环全都咬在嘴里，左手攥着它们，只凭着右手缓慢向着潜艇的指挥塔爬行。
近了，更近了。
咦？怎么都爬到指挥塔围壳了，都没有人出来检查的嘛？
老段心存疑惑，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始寻找攀爬这个指挥塔的方案。
为什么这么顺利？
要说清楚，还得把时间往回倒一倒。
十分钟前，就在深水炸弹发出咔嚓声的时候。
潜艇指挥塔上，那位离炸弹最近的下士，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确认那要命的东西确实还“健在”，而不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团碎肉。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晕过去。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双腿一软，踩在悬梯上的脚也脱离了悬梯。
好半晌，脚下没有依靠物的感觉，才让这位下士缓过神来：咦？踩滑了，我居然没有掉下去？
哦，想起来了，刚刚硬挤上来的上尉！他就像一个软木塞，把我们都卡住了！
感谢他……
“上帝啊……它……它卡住了？”另一个水兵声音颤抖。
“是的，不仅是它卡住了，我们也卡住了！”下士还来了个俏皮话。
“引信……引信是激活的！但它……它没炸？！”
“上帝保佑！”
“holy Shit!” 终于有人忍不住爆了粗口，忍不住对着通道下面就大喊：“兄弟们！坏消息！我们的塔台上卡了一个炸弹！”
“好消息！这枚炸弹是个哑弹！欢呼吧！等我们排出了外部故障，回港了凭借着这个传奇经历，水手之家里我们可是有得吹嘘了！”
“哈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潜艇。
“No!mother，f………………”
“你们这帮白痴！”上尉观察了一会这个深水炸弹，对着身边的水兵就是破口大骂。身子更是拼命的扭动，想要脱离这个被“卡”住的窘境。
“不要下潜！绝对不要下潜！重复！保持水面状态！最高警戒！我们头顶……我们头顶这该死的、引信启动了的深水炸弹不是被住了！它只是没到设定深度罢了！！这该死的刻度表！谁敢按下潜舵，我们就全他妈去见海神！”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潜艇官兵刚刚涌起的庆幸。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指挥塔。
“上尉，你确定？”
“确定！老子上次待的船，就是被这种水雷轰掉了船头！”
“哦，天哪！我们要被华国人俘虏了嘛？”
俘虏个屁！核潜艇这种东西，国会山那帮老爷会让你们被俘虏？
奋力挣脱出来的上尉，勾着头一看艇长的方向。
什么！艇长已经再掰红色的指令牌了！
“不要啊！”
上尉奋力一挣，几个卡住的人噼里啪啦的就从悬梯上径直摔下。
“不要自爆啊……”
被压在最下面的上尉，翻白眼前奋力喊出了这句话。
第664章 一个都不能少！
艇长听着属下的大喊，也是翻了个白眼。
“星球大战看多了嘛？”
自爆是不可能自爆的，最可能的只是把艇上的武器全部打出去而已。艇长按照要求，掰开的就是这艘潜艇的预设目标。
只是，打开一张指令牌，上面写的目标却是：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呃，毛子的船？在东海上，你让我拿啥打？那都不是打不打得着的问题，那是看都看不见好伐……
再掰开一个，上面写的是：K-19核潜艇，槽！鬼知道毛子的这种潜艇在哪边晃悠，怎么我的指令全都是敌人的设备？还全是毛子的？没有城市之类的目标嘛？
哦，忘记了，现在指挥的是攻击核潜艇，不是华盛顿那种战略核潜艇……
潜艇长扣了扣脑袋，把剩下的密封卡片塞回了保密箱。算了，摆烂吧。反正这种新型核潜艇，就算是国会山的老爷再不靠谱，也会想办法营救的。
既然是这么决定了，那指挥塔就没人再想爬上去。
毕竟，直面死亡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有，也不会是这艘刚刚下海的核潜艇里面的人所具备的。
“使用短波AN\/URc-32电台与基地进行电报通讯，通话代码，REd-101。”
“报告！无法通信！无线电桅杆、VLF通信天线估计全部受损！”通讯员指了指头顶。
潜艇长郁闷的拍了拍脑门：“该死的设计师……”
嘿嘿，这还真该怪他们的设计员，为了大幅度降低水阻，长尾鲨级的指挥台围壳被减小到白头鹰其他型号核潜艇的1\/4。同时，指挥台围壳桅杆数量也锐减，只剩下潜望镜、无线电桅杆、VLF通信天线、通气管等为数不多的桅杆。为了保持整体性，这几根桅杆全都挤在了一起。
这不，这几根桅杆正好成了那颗深水炸弹卡在他们头顶的依靠。用肯定是不能用了，特别是潜望镜，潜艇长深怕一转它，那个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的炸弹，说不定就会以“打扰它休息为由”，直接糊他一脸。
炸弹什么时候最有威慑力？
那就是在它没爆炸的时候！
还有，由于围壳尺寸减小，为避免排气管的管路设计过长以保证排气通畅，应急柴油机-发电机组只好从机舱移到指挥台围壳正下方，以使应急柴油机的排气管能够直接向上通到围壳内。
设计的挺好，但，耐不住它次级管道用的是溶银衔接，这种连接方式就是将银环放在管路接口加热，使其以毛细原理渗入管路接合处细缝。
比起施工要求的高标准焊接方式，这种方案实在是太方便和省时了，缺点就是“确实接牢率”大大下降。
要不，也不会被刘华擎的大轰隆直接震的管道破裂。
这个折中的设计和赶工期的制作方案，也让此刻的指挥塔充满了柴油的气味。是的，赶工期这种事，算是当时的时代特色了，谁都逃不掉。
没办法，不敢开动通风系统，那就扇吧……
不自己动动手，怕是这个核潜艇最后就会变成一个大号的“煤气罐”，全艇士兵全得憋死在这个大黑鱼里。
这就是老段爬上潜艇没人注意的原因所在了……
这会，潜艇指挥塔里悬梯上，挂着一堆人，都在拼命的用手里的东西往外扇风。
别说人了，就算是外壳上爬上来条顶着鱼脑袋的美人鱼，估计他们都没心情多看一眼……
核潜艇艇长看着自己指挥塔上站着的一排人，很是郁闷的下达命令：
“放出拖拽天线！我要与最高指挥室联系！”
“艇内充满油气，不敢使用电力设备……”
“fuck ！”
“艇长！我们的主动声呐还可以用，它是高压气体驱动，不受油气制约！”
“上帝，你这蠢货是怎么混上我的船的，这时候放出声呐有用吗？”
“有！相应操作能表明，被威胁后，我潜艇是发挥了主观能动性的，不仅仅是坐以待毙！而是奋力抢救国家财产！”
“Financial Responsibility？（财务责任。当士兵在非执勤或部署期间丢失或损坏装备时，他们可能需要赔偿损失。嗯呐，又一项白头鹰特色。）”
“aye！”潜艇大副点了点头。
“啧，你这脑袋。退役了，不会去从政吧？”
“嘿嘿，蒙大拿议员的位置在等着我……”
……
dd-744这艘贱到极点的船，看见那个庞然大物浮出水面，也是急眼了。
威廉姆斯上校也顾不得再和我们的“四大金刚”玩进进出出的游戏，一边往潜艇身边赶，一边用紧急通讯联络基地。
同时，灯光信号不要命的朝身边的“四大金刚”闪烁：“这艘是核潜艇！要是不想引发核大战的话，你们可千万别开炮！”
“核潜艇？老子打的就是核潜艇！”
“不行！舰长！事情太大了！咱还是赶紧汇报吧！”
“汇报个鸟啊！太远了，咱们的电台早就和基地失联了！”
冷静下来的我军舰长也开始扣脑袋了，小男孩的事迹可是被白头鹰广泛宣传了的，面前这艘核潜艇还真他娘是个刺猬，打吧，一炮下去爽肯定会很爽，但真的可能成了S3赛季的开端。并且，这玩意被打沉了，鬼知道他肚子里的反应堆的污染范围是多少。这可是在咱们自己家里面！
不打吧，这狗日的侵犯我们的领海了！不打念头不通达！
一帮人各自纠结着，迅速的向着事发地靠拢。
好在，一直没有动静的电台，不知道啥时候响起了沙沙声，天空中也响起了一阵轰鸣。
“空警一号上线！”
“同志们，我们赶回来了！雷达系统勉强能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能联络到基地嘛！”
舰长抄起话筒急急问道。
“可以！数字电台可直连海军基地，甚至直达上面！我们改进的数字电台安全性非常好！”
舰长是个聪明的，瞬间明白“空警一号”特意说的安全性代表了什么。
“帮我转接！”
焦急的等待信号接通过程中，身边的航海长突然指着外面大喊：“舰长！是海鹰！是海鹰！这狗日的还活着！哈哈哈哈……”
“咦？它在打灯光信号！”
“他们让那艘潜艇脑袋顶了个蛋？啥意思？”航海长抓抓脑袋，第一次对自己背诵了多年的摩尔斯电码产生了疑惑。
但，随着距离的靠近，鞍山号的将士们总算是明白，顶了个蛋的含义到底是啥……
“我的老天爷……刘华擎这兄弟……给人家送了个‘顶戴花翎’啊？还是带响儿的！”还在等候通讯信号的舰长也是瞪大了眼睛，不等他说什么，电台响起“空警一号”的提示音。
“信息通道已建立！请立刻汇报情况！”
“首长！我们逼出来一艘潜艇！带核的！同志们让他顶了个‘’蛋”！艇长以尽可能简练的语言描述了目前的情况。
“照相机带了没？”
“没得带……”
“给老子画！”
“是！”
“等会，事情太大，我要接四九城……”
这个事，真的挺大。
大到邮电部这边为了保证通讯带宽的持续使用，掐掉了大部分的通讯传输。
就连旅长主持的会议也不例外。
嗯，其实，最开始的电话会议室还是保留了它的功能，只不过一些端口被人工拔掉了而已。
谁叫这里面的人最齐哪，没看那位都在听“小江老师”打的辩论赛？
“硬是要担保我们所有人员的安全！头一要紧滴事，就是要保证 “海鹰号” 上滴人都能救出来！这船要是实在没法子挽救鸟，那上面滴人，个个都必须转移走，一个都不能少！”
“少了一个，那都不得行了！”
“这是最基本滴条件！不同意，打他娘滴！”
“不过，不是对着核潜艇，而是那个驱逐舰！”
第665章 一个都不能少！他钻进潜艇了，该咋办？
“是！坚决完成任务！领导，我私人有个请求，可以说吗？”
早就回到海军基地坐镇中央的海军大佬此刻舔着脸，活像个那啥。
还在思考的领导点了支烟：“说！”
“接下来的命令，我能将通讯转接到一线嘛？战士们已经坚守了一昼夜了，特别是海鹰号！”说到这，海军大佬也是唏嘘不断：“我们的战士都是好样的！真的是最好最好的！500吨小艇硬生生和对面的驱逐舰缠斗半夜，还让对面顶了个蛋。”
“我就想，就想让他们听听您的声音，也请您给他们鼓鼓劲！”
说到这，海军大佬忍不住想哭。
一直都做最坏打算的他，心里已经把差点倾巢而出的北海舰队，当成了…………
要知道对面的是啥玩意，是核！还是从未被公布的新一代核潜艇！这种大杀器被暴露了，换做是他自己，估计啥疯狂的事都能做的出来！
对着事故点发射一堆飞弹，来个“洗地”，都是最轻易的解决方案了。
让战士们听听那个，他们一直守卫人的声音，是海军大佬目前唯一能做的。
“你是说，我能直接和战士们通话？”领导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反而是很惊喜的声音，让海军大佬有些发愣。
反应过来后急急回道：“可以的！需要‘火种基地’的总台转接下就行！要不是数字电台出来的晚了点，前线战士装配上了，都可以直连了！”
“哦…………江夏小同志研究出来的东西，应用速度如此之快嘛？看来前面他说的那些，也不是无的放矢咯！”
“快！接过去！不过，具体的作战任务由你们来下达！我，只是给战士们鼓鼓劲！”
“我的意见如下：”
“一！绝对保证我全体人员安全。”
“二，对白头鹰核潜艇及‘布鲁号’，严密监视，保持克制，绝不开第一枪！但，该警告的还是要警告！”
“三嘛，核心原则：全力避免核事故升级！”
“是！我司立刻展开具体情况规划，作战计划将第一时间上报！”
海军大佬一个立正，把话筒放到了一边。马上召集自己的参谋，战略决策层面已经有了指示，那么战术上，就该由他们发挥了。
……………………
不提那位到底给战士们说了什么，反正海军大佬在部署根据最新情况制定出来作战指令的时候，明显感觉战士们的威势又上了层楼。回答的声音，差点没把他耳膜给震破了。
啧啧，太厉害了，一句话能让人不畏生死的，上下五千年也就这么一位了。
不过，这种感觉真好！
听完鼓励的战士们，现在感觉更好，估计这时候把他们塞炮管子里当炮弹，他们也会欣然同意。
“‘布鲁号’！”舰长亲自操起信号灯，灯光信号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气势射向对方舰桥：“这里是共和国海军！你方核潜艇非法侵入我国领海，严重侵犯我国主权！现严正警告如下：”
“一、你方潜艇必须保持水面状态！任何下潜企图都将导致我方立即开火摧毁！”
“二、你舰‘布鲁号’不得靠近实施拖带等危险动作！必须保持距离！否则我方将视为敌对行动！”
“三、所有后果，由你方承担！”
信号发出后，舰长立刻命令：“主炮、副炮解除保险！鱼雷发射管发射准备！目标锁定那艘驱逐舰！有任何异动，给我立刻打沉它！”
“是！”各战位怒吼回应，冰冷的炮口和鱼雷管死死锁定了那艘庞然大物，就连跟在它身边的其余两大金刚也不例外。
做完这一切，舰长看向还在那艘大潜艇旁边打转的海鹰号，有点牙疼。
“保证安全…………船上的两个人还好说，那跑到别人指挥塔上，准备往下跳的那个该咋办啊！”
“赶紧联系刘华擎，让他给爬潜艇的同志说一下，那个潜艇炸不得，也不好俘虏！”
“让那个祖宗快点爬出来吧……”
……………………
威廉姆斯上校现在很慌，也很方…………
一边是舰队司令部让他去确认潜艇的具体情况，一边是被我们的“三大金刚”黑洞洞的炮口指着，拒绝它的靠近。
你妹，这可怎么玩。那破潜艇通信都不接的，我他妈怎么去确认他们的情况？
靠近观察？
那也要看自己身边的猛虎同不同意啊…………
对，就是猛虎。不知道咋回事，对面那些原本在他看来吨位火力都逊于“布鲁号”的“老家伙此刻舰艏主炮、侧舷副炮的炮管，齐刷刷地抬起了狰狞的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和探照灯余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清晰地看到对方舰舯部鱼雷发射管盖板正在缓缓开启，硕大的发射口直愣愣的就指了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威廉姆斯上校的后背。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三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围在中央，而自己这头理论上更强壮的狮子，却因为脖子上套着无形的枷锁（潜艇和那该死的炸弹），连爪子都不敢亮出来。
“该死！该死！该死！”威廉姆斯在心底疯狂咆哮。舰队司令部的紧急通讯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像催命符一样：“威廉姆斯！立刻确认‘长尾鲨’号状态！人员伤亡？反应堆情况？那枚炸弹的具体状况和稳定性？我需要最详细的评估！立刻！马上！”
“立刻？马上？”威廉姆斯看着通讯器，又看向远处那艘像个顶球海狮一样的黑色巨兽，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怎么确认？！
那艘该死的潜艇自从上浮、被警告后，通讯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无论他用国际通用频道、紧急频道，甚至是双方私下约定的备用频道呼叫，“长尾鲨”号都像一块死寂的礁石，没有任何回应！
“再呼叫！用灯光信号！用旗语！所有手段！给我联系上他们！”威廉姆斯对着信号官怒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信号灯徒劳地闪烁着，复杂的旗语在夜风中翻飞。
“报告长官…………‘长尾鲨’号…………依旧没有回应…………”
“F**k me!” 威廉姆斯痛苦地呻吟一声，双手用力搓了把脸。他现在就是一块被架在火上烤的肉饼！
“继续联系…………如果司令部催的急的话，就说潜艇脑袋上顶了个弹，还是个不知道啥时候会爆的弹…………”
“长尾鲨”号依旧沉默。它头顶那枚深水炸弹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巨大和狰狞，像一个冰冷的问号，悬在威廉姆斯的心头——那玩意儿到底稳不稳？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吓傻了或者死光了？反应堆有没有泄漏？
想到这，威廉姆斯心中一动：“逐步减速，航速降至2节，将减速信息给监视我们的人说一下…………”
他再次拿起望远镜看向“长尾鲨”号，试图从它表面的破损、姿态上看出点端倪。
这一看不要紧，怎么有个人影向潜艇里面钻？
“快！高音喇叭用上！吸引对方的注意！”
有救了！有救了！那艘破潜艇终于是出来人了！
诶，这人是从哪钻出来的？自己一直在盯着指挥塔看，没有人出来啊？
算了，也许这核潜艇有什么紧急出口吧…………
不是，大哥，你倒是和我打一声招呼啊！
威廉姆斯上校拎着望远镜，恨不得把这玩意扔过去砸到对方身上，以此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诶~诶~诶~
你怎么又跳进去了？看我一眼啊…………
威廉姆斯上校欲哭无泪。
第666章 心照不宣捂盖子？貌似很重要的金大叔，登场！
白头鹰那个横跨了五市一町的司令部。
自从接到了dd-744的紧急通讯后，他们一直试图联络“长尾鲨”。
“sir！AN\/URc-32短波电台无响应！”
“sir！dd-744汇报，舰船协同AN\/pRc-77超短波通讯无应答！”
“哐当！”
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连杯带碟，被狠狠掼在光可鉴人的胡桃木办公桌上。第七舰队司令比尔中将，这位经历过太平洋战争腥风血雨的老水兵，此刻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们的老水兵——dd-744，都能通过短波电台向司令部求援！而装备了最先进通讯工具的长尾鲨，却一直联络不上？”
“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难道华国人，用他们最喜欢的人海战术，把东海的水喝光了嘛！”
“这简直是无法容忍的！”
“命令！USS.NAVY列克星敦航母战斗群改变原定作战方案，别和毛熊纠缠了。让他们前往事故发生地进行勘探！顺便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华国人看看，什么叫做实力碾压！”
“AYE!SIR!”
“SIR！dd-744传来紧急通讯！他们也许发现了长尾鲨失联的原因！”
上将一挥手制止了联络官的传令，把身子探向通讯官。
“SIR！现在长尾鲨的指挥塔上，卡了一枚深水炸弹！目测该潜艇通讯天线被损坏！新式潜艇的桅杆基座间距就像专门为敌人的深水炸弹定制的插槽…………”
“更要命的是，这枚深水炸弹目前是处于击发状态！”
“dd-744申请后撤！”
通讯官使劲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点自己小小的讲解：“SIR！现在长尾鲨就是一枚巨大的脏弹…………我认为，我们的航母战斗群没必要去那片海域犯险…………”
“天哪…………华国人…………华国人怎么敢！”
“启动卫星链接，给我联系海军作战部…………这事，大条了！”
……………………
“叮铃铃——！！！”
尖锐的保密专线电话铃声，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五角大楼E翼最深处的死寂。海军作战部长阿利·伯克上将，这位以铁血和冷静着称的老兵，从化妆舞会的余韵中被惊醒。
“将军，‘蓝色信使’最高优先级。来自太平洋舰队司令，卫星通讯。”
伯克上将的心猛地一沉。“蓝色信使”——非核战争状态下最高等级的危机代码。他输入三重密码，解锁了通讯器。
第七舰队司令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如同最好的醒酒剂，让他有些眩晕的脑袋瞬间清醒。
“……SIR……‘长尾鲨’……我们最新的‘长尾鲨’级首艇……在华国海面……被逼浮！被……被一艘中国扫雷艇！用深水炸弹！炸弹……它妈的卡在指挥塔桅杆基座上了！全舰失能！引信……引信启动了！设定深度不知道！他们……华国人……用炮指着它！用炮指着‘布鲁号’！命令我们……上帝啊……”
“被…一艘扫雷艇？”伯克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AYE！”
“你没有通过其他渠道传递这则信息吧？”
“SIR！thIS is USS.NAVY！”
“很好！记住你是海军就行了！华国人……不足为惧！”
“SIR！cIA交趾特别行动处有一名主管，目前在基地执行特别行动计划，我担心，这个消息……”
“交给我！”
“sir！Yes sir！”
槽！最讨厌cIA了，打起小报告来，这帮狗崽子是一来来的，不过，现在的cIA比起佛伯乐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伯克上将有些烦恼的抓了抓头皮，这个新式核潜艇的计划，是他好不容易从空军那边撕咬过来的，长尾鲨正是这个计划的首舰……
要知道此刻正值coLd高峰，那道墙危机期间，白头鹰推迟了海军重组计划，导致他推行的潜艇计划长期存在资金不足和战略不匹配等问题。
要是，这么丢脸的事传递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用脑子去想象了，用脚后跟思考都明白，对面的空军会怎么嘲笑自己，嘲笑还不说，下半年的预算，也会被那边狠狠的来上一口！
要知道白头鹰空军和海军的不和，那是连路边乞丐都明白的事实。
而且，这事要是搞砸了，他身后的那些军工巨头会有什么样的意见……
伯克上将脸色铁青一片！
不行，不能这样！伯克上将抬头看向办公室墙上悬挂的白头鹰历代海军名将肖像。这些肖像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都在无声地注视着他，目光中充满了质问和……鄙视。
“事情终结在我这里就行了，没必要去麻烦那个忙着和‘地下总统’抢女人的家伙，你说对吗？”
副官屏息凝神，冷汗浸湿了高级将领礼服的领口，没敢贸然接话。聪明的他只是拿出本子，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第一道命令：静默！。封锁一切消息！所有知情人员，从太平洋舰队司令到‘布鲁号’的轮机兵，立刻签署最高等级保密协议！任何泄露，等同叛国！对外口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长尾鲨’号在公海深潜测试中遭遇‘极端复杂海况’，导致‘非致命性外部结构损伤’，正在水面返航维修。‘布鲁号’为其提供必要护航。记住！那个‘东西’，就是一块该死的海上漂浮物撞击伤！谁要是说漏了‘深水炸弹’这个词，我亲手把他塞进鱼雷管发射出去！”
“第二道命令：活着回来！”伯克上将转向作战部长，眼神锐利如刀，“通知太平洋舰队，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长尾鲨’绝对水面状态！哪怕一个浪头大了，都让让护航舰挡在前面！告诉威廉姆斯上校，他的‘布鲁号’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做那艘潜艇的‘人肉防波堤’！
潜艇沉了，或者炸弹在它头上响了，他和他的舰，就永远别回来了！
我要长尾鲨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地回到横了滨港！爬！也要爬回去！”
啧啧，这就是活着回来的本意啊，呵，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
“第三……”
伯克上将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顿，将自己的身子往柔软的沙发里靠了靠。
“帮我找个‘最隐秘渠道’联系上四九城。”
“告诉他们，我们认栽！但条件…可以谈！技术？某些区域的‘模糊’？只要能把这件事捂死在海底，只要华国人不把那该死的照片和故事捅给《纽约时报》或者塔斯社！底线…不能触碰核心利益…但其他…都可以摆上桌面！姿态放低！明白吗？放低！”
副官的苦瓜脸拉得老长，前面的还好说，都在权力范围内。但，第三条，你还不如让我去把白了个宫炸了算了……
副官一边放慢书写的速度，一边思考该怎么让自己老板打消那个不靠谱的念头。
猛然间，一个夹在笔记本里的名片露出了一角……
cIA！
有救了！
金主管，你可要靠谱点。要是这单“生意”成了，就算部长不答应你的条件，我都会找两艘船来帮你“走货”都行！
“SIR！第三条指令，也许cIA特别行动处的金主管，能帮上我们的忙！”
“嗯？”伯克上将正想说出的第四点，正是关于cIA的。听到自己副官这么说，不由来了兴趣。
“真的？”
“是的！他的胃口不是很大，算是一位……绅士？”
“立刻去办！”
第667章 史诗成就解锁！不止有一种！
问，现在这个时代，从五角大楼往四九城建立信息通道有多难？
呃，就这么说吧，那会儿从美国往北京打电话，比让熊猫学会说英语还费劲。
你要是普通人的话，首先你得提前三天去电话局填单子，跟挂号看专家似的。是的，你没看错，虽然这时候白头鹰的电话服务已经相对发达，但拨打长途电话仍然需要通过电话局或长途电话交换中心。
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At&t提供的服务。
窗口的工作人员会用红铅笔在纸上画好几个圈，告诉你：“等着吧，能不能通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为啥？因为那会儿跨洋电话靠的是短波无线电，信号跟被猫抓过的毛线似的，全凭电离层“心情”，赶上太阳黑子闹腾，你对着话筒喊破喉咙，电话那头可能只听见“滋滋啦啦”。
某些“皮衣男”再次行动的时候，都要考虑是不是呆毛崽又搓出来了一台大黄……
好不容易排到你的号，先得跟美国接线员掰扯清楚：“不是打南京，是四九城！”对方可能还得翻半天纸质名录，嘴里嘟囔着“connecting to peking……maybe？”
这“maybe”一出口，你就知道悬 —— 线路得先飘到英国中转，伦敦接线员可能正啃着三明治，含混不清地说：“Line busy, wait for God’s sake.”
等线路转到欧洲中转站，法国接线员又插一嘴：“ monsieur，线路太忙，得等两小时。”
这期间你得举着听筒别动，放下就可能前功尽弃，胳膊酸得能练出二头肌。
等信号好不容易拐到印度，新德里的接线员又插一嘴：“hello? 是北平吗？” 你得扯着嗓子纠正：“是beijing！beijing！” 他哦一声，顺手就接到了香江……
没错，现在信号得先蹦跶到英国或法国中转站，途中要经过七个国家，最后被戴着白手套的资本主义接线员转交给香港的殖民地主控台，才颤巍巍溜进华国内地。
终于信号飘到四九城电报大楼，我们的接线员拿起听筒，第一句准是：“喂？大声点！”
就算万幸对上号，通话跟在菜市场吵架似的。你说“家里都挺好吗？” 对方听着像“家里都挺狗吗？”
每句话都得重复三遍，夹杂着各种杂音。有时候是莫斯科的俄语广播，有时候是上海的评弹，最绝的一次还混进了渔船的呼叫声：“鱼群就在前方！”
全程耗时……无法计算。
唯一开心的是At&t。
因为它的计费方式实在离谱。头三分钟的价格够买一辆二手福特野马，之后每分钟都在燃烧您的项目经费。要是赶上四九城刮沙尘暴或华盛顿下雨，恭喜您，话费账单直接升级成科幻小说——因为根本算不清该为\"喂喂喂？听不见！\"的无效通话支付多少美金……
所以那时候的越洋电话，基本是以下流程：
抵押房产筹集话费。
和七个国家的接线员建立革命友谊。
享受全程高糊ASmR听觉盛宴。
挂断后发现自己说了二十分钟其实对方只听到\"喂？喂？\"
以上流程，就算想要通话的是五角大楼里的上将也不例外。
不过，好在他们的海军有现在独一份的卫星通信可以用，也好在江夏捣鼓出了世界上第一种的“数字电台”。通过半空中盘旋“空警一号”的信号桥接，为了长尾鲨这个潜艇，双方之间居然达成了另一项史诗成就……
部长级别会议通话！
通话的内容我们不得而知，反正“空警一号”上的同志不会对此泄露半个字。从飞机上蹦跶下来的他们，只会骄傲的告诉你，国产单反相机的成像效果很不错！微光环境都能把那个精彩瞬间给保留了。
在绝对荒诞的现实面前，强大的武力也显得束手束脚。
“海鹰号”的幸存人员已经被迅速赶来的我方救起。刘华擎浑身湿透，拐着个脚，脸上也挂了彩，但精神亢奋。他和小赵被扶到战舰的甲板上，和鞍山号官兵一起，看着我们的小艇载着钻进过“长尾鲨”肚子里的轮机长老段，趾高气扬的跑了回来。
“老段！你狗日的不是兄弟！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三人搂在一起很是唏嘘了一阵。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拂过甲板，远处，那艘顶着深水炸弹“王冠”的“长尾鲨”号潜艇旁边，两艘小艇上的白头鹰正在忙碌的将抽气机搬上潜艇。
“老段，你小子钻进去没被他们当场给镇压了？”
老段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抓我？他们敢！老子可是带着‘尚方宝剑’进去的！”他拍了拍腰间别着的手雷，“哪敢动我？我要是少根头发，他们的核潜艇就等着变海底温泉吧！”
“诶！还好他们电台开的及时，要不然我不是成了核污染的罪人了……”老段这会也擦了把冷汗。“看着那么多的白头鹰，我当时脑袋一紧，差点就拉弦！”
小赵凑过来，支棱着没法缠绷带的耳朵，眼睛亮得吓人：“轮机长，快说说，里面啥情况？”
“还能啥情况，吓唬呗！”
老段微微眯了眯眼睛，想起了自己在潜艇肚子里干的事，哈哈一声就笑了出来。掏出自己从潜艇里带出来的战利品，翻了翻后双手递给了刘华擎。
“喏，送你的礼物！可别怪兄弟不带着你送死了哦！”
刘华擎看着封面一连串英文，激动的差点从甲板上栽下去。
也许，是封面的书名把他刺激到了吧——“Submarine mander” operations manual。
原来，就在那场史诗级通话开始前，我们的老段已经顺着指挥塔外部悬梯爬到了顶端。
小心避开那个要命的“蛋蛋”后，快速探头向下瞄了一眼。
指挥塔上，五名美军水兵正像沙袋一样挂在围栏上，充当“临时通风扇”。
“加快速度！油气混合值已经大幅度降低！我已准备开启短波电台！”
潜艇内通讯官对着那一串“腊肉”直嚷嚷。
“F**k this shit……”一名水兵低声抱怨，刚想调整姿势——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砸在了他们身上！
“what the……？！”
老段借着下坠的力道，像颗炮弹一样撞进人堆里。五名美军水兵猝不及防，成了完美的肉垫，顿时惨叫一片。老段自己反倒没事，一个翻滚就站了起来。
“Surprise, mother.f**kers！”
嗯，这句是作者的臆想，我们的战士不会这么没品，他们只会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看着有个带着船形帽，帽子上有颗星星的家伙正吃惊的和自己大眼瞪小眼。老段咧嘴一笑，顺手就拽出了腰间的两颗手榴弹。
指挥塔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几个美军军官刚要掏枪，就看见这个浑身湿透的士兵把手榴弹放到嘴边，白晃晃的牙齿死死咬住了拉火环。
“谁动谁死！”老段用蹩脚英语吼道，“this is 光荣弹！昂德斯坦德？”
“噶你大爷的，这艘船现在归老子了！”
白头鹰军官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们见过疯子，但没见过这种浑身滴水、咧嘴狞笑、嘴里还叼着手榴弹拉环的疯子！
“You…you’re insane！（你…你疯了！）”
“this is a nuclear submarine! do you understand?”
“昂德斯坦德！昂德斯坦德！”老段一边口齿不清的应付着对面军官的怒吼，一边也不惯着他，两脚就让那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缩成了一坨。
幸好这时候电台被手抖的通讯官打开了电源。
一连串的鸟语瞬间从电台中纷飞而出。
艇长对这老段示意了下，举起双手慢慢蹭到了电台边，拿起通话器咽了口口水：
“dd-744，Sir…we have a situation. A chinese sailor just boarded us. he’s…he’s got grenades. Says if we don’t surrender, he’ll blow up the reactor.（兄弟…我们有个状况。一名中国水手登舰了。他…他拿着手榴弹。说如果我们不投降，他就炸了反应堆。）”
威廉姆斯脸色瞬间惨白，但还是勉强回了句：“Reactors can’t blow up!（反应堆炸不了！）”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两秒：“he doesn’t know that…（他不知道…）”
“mother.f**kers！”
第668章 传奇人物在行动！DDG－4拿来吧！你！
这艇长明显说谎了，老段还真不知道什么反应堆不反应堆的。不过，就核潜艇这玩意，炸不炸反应堆都一样，就算在指挥舱爆了，它最终也是个沉底的结局。
意外的插曲打断了双方高层的谈判。
在我们最强卧底“金大叔”的周旋下，白头鹰捏着鼻子提供了“长尾鲨”短波电台的通讯密钥。
不提供不行，深知我们战士有多么彪悍的白头鹰海军可不会认为自己的通话能劝阻那位勇士。反正已经妥协到这种地步了，也不差什么通讯码。
以后，不派“长尾鲨”到华国人这边来晃悠就是。
对，你没看错。通讯码这东西就相当于一艘战舰的身份码，就跟你身份证号的含义差不多。这时候的通讯体系，远没后世发达。有了这个通信码，只要这艘潜艇再次进行通讯，我们这边立刻就能明白，这条灰泥鳅又跑到我们这边来了……
你要说更换通信码不就行了？
嗯，想得挺美，你以为这是你的qq密码能无限次更改吗？牵一发动全身呐，同志！你想想白头鹰的战舰有多少艘？水面浮着的，水底下趴着的，要改就只能全改。现在可没有人玩什么量子加密的“一次性秘钥”，做不到每次通讯都更换编码规则！
非要这么玩，整个体系不崩溃才是怪事了。他们可没没有一个“小呆毛”在那扇蝴蝶翅膀。
与其改动整个通信系统，让这艘“长尾鲨”绕着我们的领海走，才是最佳的选择。
最终，老段从潜艇电台听到熟悉的声音，确认了相关信息后，还是打了个时间差，狠狠打量了一番潜艇的内部设施，最后，从艇长室把他们的操作手册带了出来。
操作手册是啥？
官方的话来讲，这是高度机密的文件，通常只对授权人员开放。这些手册详细记录了潜艇的各个系统操作、紧急情况处理程序、维护保养指南等，是确保潜艇安全运行和执行任务的关键文件。
什么？你说老段看不懂英文，不应该这么顺利的就找到这种东西？
啧啧，谁叫它上面还打着\"top SEcREt\/\/NoFoRN\"的红色钢印呢？我们的轮机长老段，在北面战场上可是没少缴获类似的文件。逮着这种文件拿，基本上都是别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了。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文件，是不可能让老段堂而皇之地带出来的。
但，你架不住我们的“金大叔”敲边鼓啊……
“被一个扫雷艇逼出来就够丢脸了，非要加上保密文件遗失这个事来个雪上加霜嘛？”
“可……特派员先生。保密文件遗失可是大事！”
“再大，能有USS.NAVY丢脸大嘛？还是说，你想用这种随时能补上的窟窿，再去打扰你们海军部长的心情？”
金大叔的定制皮鞋尖有节奏地敲打着地板，对面比尔中将的咖啡杯已经换了第三个——前两个都在听到\"扫雷艇\"这个词时粉身碎骨。
“将军，想想明天的《华盛顿邮报》标题？”金大叔慢条斯理地做出动作，仿佛展开一份报纸，“《华国渔民勇斗美国核潜艇》？还是《深水炸弹皇冠加冕仪式》？”他故意把\"渔民\"这个词咬得格外清晰。
“众所周知，华国没有海军，他们靠的是他们的渔民……”
“这还算好的，要是这个消息被一直和你们纠缠的毛子知道了……”
比尔中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三小时前海军部长在加密频道里的咆哮：\"哪怕他们要你的内裤都得给！只要能把那群瘟神送走！\"
比尔中将想到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相比较自己要送出去的东西，一个潜艇的操作手册，还真算不上什么起眼的玩意。
而且，面前碎裂的咖啡杯提醒着他，海军部长的心情估计美丽不到哪去，这时候触霉头，那是得有多想不开。
“对吗，纸质文件这种东西，我才不信你们没有备份。等潜艇到港了，我带上去就行。”金大叔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品着咖啡，仿佛眼前的这件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还有，刚刚商议确定的东西，多久能准备完成？”看着对面的中将又开始皱眉，金大叔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中将！我希望你明白一点，这个‘business’可是你们部长的请求，但消耗的却是我的信誉！换句话来说，自从接手了这件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中将，我想，你们海军部也不希望……”
“五个小时后！五个小时后，全套图纸以及刚刚舾装完成的首舰将准备完成！但，你要清楚，我们的武器设备是不可能在那艘舾船上的！并且相应的设备图纸也不会提供，交给对面的，只有船舶的制造资料！这，是原则！”中将还是皱眉说出了这句话。
原则个屁！信不信我再使下劲，你们怕是连“鹦鹉螺”的资料都得奉上才能填上这个窟窿。金大叔隐晦的撇嘴。
但，目前还不是时候，太尖端的图纸，老家人拿着也没用！
“当然！你想到哪去了！”金大叔站起身，夸张的对着中将就是一摊手：“这只不过是麻痹四九城的一种招式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海军具体的规划建议，但建航母是一定的，区区一个小小的导弹驱逐艇，还不值得我们或者我们背后的人放在心上！”
“况且，导弹诶！对面的那个国度，想要吃透这些技术，你猜他们要多久？”金大叔继续自己夸张的演说：“十年？二十年？哈哈哈哈……这段时间后，你猜我们的航母会不会铺满整个太平洋？”
中将想了想，原本严肃的嘴角也牵出一抹笑容。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啊……那个准备交给华国人的ddG-4，本身也是为了航母战斗群设计的，单拎出来，真是没什么大不了！
“与其担心USS.NAvy的利益，我们不妨来讨论下走船大计！”说到这，金大叔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着的鹰徽。
“联邦的事情忙完了，是时候该考虑自己了……这种大事，自然有上面的人去考虑！你是不知道，目前国内的电器市场有多疯狂……”
“对面那个国度制造的锅，我们换一种说法，一定能席卷整个市场！”
中将的心思已经完全被金大叔带偏了，这会也没考虑眼前这个人怎么那么轻易的就联系上了对面的重要人物这一事实。
“什么说法？”
“避难所也能用的锅！只要有电，我们的公民完全可以用这些锅在庇护所待上十多年！想想吧，这种锅完全不需要排烟道，这能减少多少放射性尘埃的进入！光是这一点，一口锅不卖个几千美元，那都是对它的侮辱！”
“哦……”
“而这种特点，是落后的华国永远想不到的！活该我们发财啊！”
“你猜，这个口号打出去，那帮子惜命的富人会怎么样？”
金大叔打着响指。仿佛催眠一般在中将面前响着。
“啪啪啪……”
噪音嘛？不，这分明就是绿油油的票子再向自己招手！
中将沉吟了一会，现在白头鹰国内富翁疯狂造避难所的事情，他也有所听闻，而且，为了应对coLd战，目前国内确实加大了军工方面的投入，对民生这一块压缩得确实挺紧。
面前这位金主管这么一说，好像这个生意里面的搞头很大诶!
“啧！金主管，你这么帮那边说话，就是想和他们打好关系，走私这种锅嘛？”
“no！”金大叔笑得贼兮兮，掏出一张绿色的钞票亲吻了一口。
“我想和‘本杰明总统’打好交道！”
“哈哈哈哈……有道理！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开始向着总统先生致意吧！”
第669章 尾声，总结。某个项目该停了！
初升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将万丈金光泼洒在海疆之上，将昨夜激战的阴霾与血腥彻底涤荡。海面如同一块巨大的、燃烧流动的金红绸缎，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空是纯净无瑕的湛蓝，如同巨大的宝石穹顶扣在头顶。
故乡的风景啊……
看了多遍，还是看不够。
刘华擎用绷带和铁条把自己那条受伤的腿草草包扎好，就一直靠在在鞍山舰冰凉的栏杆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那幕注定将载入他记忆最深处的景象。
镜头里，那艘庞大的、通体漆黑的白头鹰核潜艇，在朝阳的照耀下，如同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滑稽又惊悚的怪物。它顶着指挥塔上那枚在金光下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深水炸弹——那枚由他亲手“颁发”的“功勋章”，正以令人发指的缓慢速度，在己方舰队“友好而坚定”的“护航”下，一点一点地向公海方向蠕动。
3节！航速绝不敢超过3节！
每一次小小的浪涌推来，那庞大的艇身都只能以近乎凝固的姿态极其轻微地起伏，仿佛一个蹒跚学步的巨婴，生怕一个趔趄就摔碎了头顶的王冠。
转弯？那更是需要提前几公里就开始计算的、小心翼翼到令人窒息的漫长过程。每一次艇身哪怕只是几度的偏转，刘华擎仿佛都能透过望远镜，看到潜艇外壳上那些白头鹰水兵瞬间煞白的脸和额角滚落的冷汗。
更讽刺的是那艘dd-744“布鲁号”驱逐舰。
昨夜它何等嚣张，探照灯光柱如同傲慢的权杖横扫海面。此刻，它却像个垂头丧气的跟班，小心翼翼地航行在潜艇的侧前方，庞大的舰体努力地为潜艇抵挡着来自前方的海浪。它那曾经威风凛凛的炮塔，此刻一直向天空指着，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最让刘华擎感到一种扭曲快意的，是潜艇外甲板上的景象。几个穿着深橄榄绿作战服的白头鹰海军陆战队员，正战战兢兢地围着一台小型抽气泵。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家伙，刘华擎记得清清楚楚。
昨夜就是这个白头鹰海军中的“三等人”，像头蛮牛一样，抡着船桨给了他海鹰号枪炮长几下狠的，差点把人拍进海里！
此刻，这个壮汉却佝偻着腰，脸上沾满油污和恐惧，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抽气泵，正从潜艇指挥塔那，往外抽吸着泄漏的燃油和海水混合物。他那双昨夜挥舞船桨的大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该！”刘华擎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混杂着血丝和海水咸腥味。一股强烈的报复快感和更深的不甘在胸腔里翻涌。
“老刘！你还能坚持吗？不能的话我让护卫艇送你回去！”鞍山舰舰长走了过来，看着刘华擎那惨白的脸色和固定着的肢体，关切地问道。
“能！咋不能！”刘华擎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这种景象，老子恨不得刻在脑子里！刻在骨头上！一辈子都不忘！”
鞍山舰舰长看着他那股狠劲，赞同地点点头，脸上也露出解气的笑容，嘿嘿乐了好一阵子：“我也是！妈的，太解气了！就是可惜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望向那渐行渐远的“奇观”，语气充满了遗憾，“可惜不能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不能让全世界都看看！咱打了个多大的胜仗！”
刘华擎沉默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比海水更冰冷的憋屈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栏杆上，“宣不宣传无所谓！”
刘华擎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子们干的事，自己知道！海龙王知道！这片海知道！老子不稀罕那虚名！”
他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目光再次投向那艘潜艇，带着无比的痛恨和不甘：
“就是……就是让对方这么跑了！就这么‘礼送’出境了！我心里……他妈的堵得慌！”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舰长，“你说，要是咱们家……咱们家也有‘小男孩’那种大家伙！也有能掀翻他们老巢的东西！上级……上级还会受这种窝囊气吗？还会眼睁睁看着这侵犯咱们家门的王八蛋，顶着个炸弹，还这么大摇大摆地……爬、出、去、吗？！”
“憋屈！太憋屈了！”
…………
“憋屈啊！太憋屈了……就算是从他们手里弄到点东西，但，终归让人心里不痛快！”
海子里某间书房，也有人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没办法，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案了。那边要面子，我们要里子。折中一下也是好的。”
“该伸伸，该缩就缩。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有时候缩回拳头，是为了能更快的打出去！”
“要应付目前的局势，还是需要我们自身勤练武功！”
此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半晌，才有人开口。
“说到勤练武功，刚刚电话会议里，那小子说的……”
“嚓……”
随着火柴点燃的声音响起，书房里飘起了一阵烟雾。
“他说的挺有道理。今天的事件能以相对平稳的态势解决，还多亏了他弄出来的‘数字电台’，要不然，可没那么快就能沟通完毕！”
“嗯！最早发现对面驱逐舰犯边的，也是他改装出来的多啥雷达来着……”
“这么一看，他提出的天网，好像……真的可行！”
“事实摆在眼前！这小子前面弄的那些东西，我一直都觉得很零散。一会计算机，一会什么飞天猫猫车……”
“但，今天这小子抛出的这个‘一种基于数字化区域联防体系搭建的构想’，好像把他做的这些东西都串联了起来。这，就是他一直宣称的体系嘛？”
“既然有防御体系，那就应该有攻击体系！如果，把这个系统的含义范围扩大一点，工业体系？农业体系？甚至于……发展体系？”
“嘶……”有人听到这，激动的起身转起了圈圈：“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领导！我现在有很模糊的念头，总觉的这是一个方向，但有点理不清头脑，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诶呀！可恼死我了……”
“不恼，不恼……摸着石头过河。让小家伙把他讲的好好写下来，就着他的意见，我们可以做个试点嘛……管中窥豹是要不得滴，正好可以通过这个防御体系来看看这种新思想的成色如何……”
“领导，那您是同意终止东风113计划了？”
“缓步推行……”
“可不能脑袋一热就把人全给撤了，弄个评估会吧。我们的同志应该在研究的过程中，还是发现了不少的好东西……”
“那……鉴别工作，恐怕没几人能够胜任……”
“哈哈哈，我记得给小家伙批了一栋挺漂亮的大楼。让他的那个标准化协会动起来，我相信，这个协会不是他闹着玩的。”
“啧，领导，您这是要……”那人顿了顿，心中诧异一片。
现在领导很少指名道姓，让某个人负责项目了，这算什么？
特许？
百无禁忌？
是了，是了。这么大一个项目，涉及到近百家研究单位，上万人参与进来。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确实急不得……
领导金口玉批，也是想让那人……
还没等他想完，领导继续开口：“对了，给小家伙带一句话。饭咬一口口吃，工作是做不完滴，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我们这些老家伙倒下前，他不用考虑那么多。按着自己的想法做吧！”
“哈哈哈，老朋友，你这种姿态，很像是护崽的鸡妈妈呀……”另一个温润老人笑着拍了拍手。
“诶，这话也是给你们说滴！都多注意身体！小苗苗还没有抽条，我们，要给他们顶起一片天！”
第670章 果然，白头鹰就没有好的！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话筒里传出。
“老罗……！”
“没事，领导。我这身体，我自己晓得。小家伙的报告，我第一个看吧！希望诸位不要和我这个命不久矣的人抢这点时间了……”
也许知道对面的领导想说什么，话筒里继续传来老罗的声音。
“没事！我不怕，甚至还有些高兴！”
“领导，我这棵树，就算是枯萎了，那干枯的枝丫，也能帮着小苗挡挡风雨。”
“还有我……”
话筒里沉寂了一会，又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东风113这个项目，我是发起的。应该在我手里，结束。和老罗一样，让暴风雨冲着我们来吧……”
场面，一时有些沉寂……
原本刚刚和白头鹰谈判带来的热度，也在寒风中慢慢消退。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还有个小事，我们还是得处理一下！”温润老人站起身，让同志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那边不是说了要采购我们的锅？哈哈哈，再配合他们说要和我们交换的东西，这不就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我想了想，要不还是在外面成立一个公司吧。为了保护一下我们的合伙人，要不这个公司的注册地，还是放在那个特殊的港口？”
说到白头鹰答应给的赔偿，众人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就连一直咳个不停的老罗精神头都好像要好了一点。
“诶！这个ddG-4那可了不得！我这边有他们自己公布的信息。了不得啊！”
“满载6150吨！8.5万马力；双轴！航速有33节，续航力能有5000海里！据说还搭载了防空导弹！”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把防空导弹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我们！但是，一艘6000吨的大舰啊！”
老罗越说越兴奋。“海军的同志这会可是啃了口肥肉！”
“哈哈哈哈，这下子，得让他们打‘更多的鱼’，不管是‘大黑鱼’还是‘梭边鱼’……说一说的，我都馋了！”
“是啊，什么防空导弹，我们不要！要就要上我们的‘海溜子’……这么大的船，一次带8个不过分吧，再配合家里小同志说的‘天眼’的配合，我看对面的还敢不敢再说封锁之类的词……”
“哈哈哈哈……”
“意外之喜啊！这也侧面证明了小家伙说的，并不是无的放矢！”
“痛快！这种好消息多一点，我都不舍得死了！哈哈哈……”
“诶诶诶……”
“不要跑题了，我现在提出的论题是建立公司……”眼看话题又往什么死不死的方向滑落，温润老者赶紧提醒他们。
“嗨！小事。成立就成立呗。从敌人手里赚取经费来壮大我们自己的队伍，不是我们一直在干的事嘛……”
“想当初啊……”
听着话筒里，老罗兴致盎然的讲起了过往的趣事，温润老者也是笑了笑。
算了，随他吧……
倒是参会的李老一直摆着苦瓜脸。
寻了个间隙，李老凑到了那位身边。
“领导，有个事项汇报一下。”
“没事，你说……”
“成立公司，已经办了……”
“诶？挺好嘛！是哪位同志这么有先见之明啊？”
李老一捂脸：“又是个小屁孩。您和她合过影的！”
“诶？”
领导沉吟了一会，在李老的提示下，猛的想了起来。
“是他的孩子？”领导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画像。
李老肯定点头。
“原来是故人之子啊……好久没听到她的消息咯！她最近还好嘛？”
“好的不能再好了……荣获的嘉奖一大堆，获得的惩罚也是一大堆！要不是看在她爹的份上，我早就……”
李老咬牙切齿一番，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想一想的，又挂上了宠溺的笑容。
“算了，也好。这，总算是回国了，就让她去折腾这个公司吧，可不能再让她溜出去了。”
“好好……诶，这个丫头给公司取了个什么名啊。”
“她说办公司是为了保证胜利，所以就叫……”
“哈哈哈，也是个出息的。”
…………
“什么！真的是ddG-4？”
刘华擎惊愕的看向向他透露消息的鞍山号舰长，“不可能吧！按白头鹰海军白皮书上面说的，这可是去年才下水的新舰！”
“嗨！上面通知的，还要我们去某海域去把它‘捞’起来！”舰长抖了抖身子，把身上的大衣给刘华擎披上。
“还得是靠你啊！让白头鹰海军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要想这点糗事不被流传出去，放他们点血很合情理嘛！”
“不不不……”刘华擎现在的脑子转的飞快，“这已经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了。再想捂盖子，也不可能用这么先进的舰船和我们交易！”
“就是个光板船，除了船壳啥都没有的！武器什么的还要我们自己加……你想什么哪！”舰长耸了耸肩，打碎了刘华擎的美梦。
“哦，这样啊，那还说得过去！”
“诶！咱们是好兄弟吧……打个商量成不成？”
“啥？”
“嘿嘿嘿，你不是想要大舰嘛，我向咱司令推荐你来当鞍山号的舰长咋样？”
你这算盘，打得真是山响！
刘华擎默不作声的把身上的大衣抖落，“你想桃子吃！”
看着舰长王海还想纠缠自己，刘华擎一指前面龟速航行的潜艇二人组，“说那些没用的，你还不如派个0109护卫艇去跟着他们，要是那边反悔了，直接让潜艇去海底待着……”
“有道理！”舰长王海双手砸拳，急匆匆往指挥室跑。
刘华擎微微一笑：“呵，还想抢我的大舰？6000吨的大舰啊！别说一个鞍山号，你在把长春号加上也不够！”
刘华擎开始默默盘算自己的功劳，嘶，好像真的挺大！
要是再把整个海鹰号的加在一起，那艘6000吨大舰的归属……
嘿嘿嘿，刘华擎很不文雅的擦了擦嘴角的海水。
……
半天后，押送舰队从“潜艇二人组”身边驶离，来到了某个约定海域。
果然有艘船停靠在这里，你别说，还挺漂亮，尖尖的船头，挺括的船身，而且，船首还有门炮。
不是说没武器？白头鹰这次这么大方嘛？
就是，为什么刘华擎和王海舰长脸色都是那么铁青……
“老王，你前面那个建议，我同意了！”
“呸！0109！0109！你们还跟在那破潜艇身边嘛？把它给老子打沉咯！……&*￥%%……￥%……”顾不得和刘华擎打趣的王海冲进指挥室又是一阵大喊。
后面的话挺脏，充分表达了王海的愤怒。可惜，他们头顶的“空警一号”已经因为缺油，又飞回了基地。这就让他们之间的通讯信号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已经联系不上咯！
为什么这么愤怒……
可能，这个ddG-4，预估还不到200吨吧……
“凸(艹皿艹 )他娘的，资本主义都是骗子！”王海指着这艘小艇还在往下滴油漆的弦号做了个总结发言。
第671章 药物盾牌？请您大显身手……
先不管海军这边无能狂怒。
久未出场的江夏，这会已经在“火种基地”的会议室里，完成了他那个“一种基于数字化区域联防体系搭建的构想”项目的支撑材料。
小刘秘书帮他整理书稿，晓鹏老师则拘谨的坐在“大黄分身”前面，仔细的辨认着屏幕上的汉字。对，这是在给小呆毛校稿。
你要知道，向上提交的支撑材料，那是一个数据都不能错的。如果有什么“估计”、“可能”之类的字眼，某个呆毛崽会被上面狠狠的收拾一顿。保险起见，只能辛苦一下在战机领域浸淫已久的晓鹏老师。还好江夏用的是“空军”的数据进行举例，要是换成海军，他一准抓瞎。
但是晓鹏老师老师真的是挺慌，那些研究所及工厂提供的真实数据是我能看的嘛？我只是想给“东风106”找个出路而已啊……
为了给晓鹏老师宽宽心，小呆毛又用上了胡萝卜战术：“一会忙完了，我和您讨论下攻击机的改装呀？”
同时顺手把晓鹏老师的名字加在了那个防御体系的参与名单里。
而他自己，则是和拎着个大箱子的方舟老师在一起讨论的热火朝天。
讨论啥？
当然是江夏要的普鲁士蓝到货了！随着这个颜料一起抵达的，还有两个大木头箱子。
字面意义的箱子，不是太大，也就5米多长，2米多高罢了。里面满满登登的全是图纸。
送货的战士把颜料塞给小呆毛后，又把那一大堆的图纸进行了封箱处理，十多个小伙子扛着这两个大箱子，嘿呦嘿呦转眼就消失在地面上。
咦？那是啥图纸，瞄了一眼的江夏，从最上面的几张图纸发现，有点像是套筒转子。
还不等他细细回味，拎着大箱子的方舟老师就走了过来。
“方舟老师！忙完了？仲义老师的情况怎么样？”
酷酷的方舟老师皱着眉头：“你当那些药是仙丹嘛！一天就见效了？再说了，我是搞医学里面的病毒学，你突然让我来搞临床……”
“还好那位同志的症状和临床课本上面写的大差不差，要不然，我还不敢下手！你要知道，中医理论的同人不同药，我是极为赞同的。”
“嘿嘿嘿”，弄不清楚临床和医学有啥分别的江夏尬笑一声，献宝式的举了举手里的颜料：“请你来，主要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玩意到底怎么把它变成药……”
“再说了，前面我们厂里大规模腹泻，你不也去给人看病了？”
方舟老师摇摇头：“我去就是查验腹泻是由哪方面引起的。要知道我们目前的医务工作者知识还很匮乏。我当时就是怕他们搞混了病毒和细菌的症状，要知道两者的治疗方案是完全不同的……”
“看着那帮学生写的作业，我就想把他们吊起来……”
“哎呀，扯远了！”
方舟医生仿佛想起了什么郁闷的事，双手狠狠的搓了把脸。这才开始打量起江夏手里的东西。
“这是啥……”
“普鲁士蓝……据说是一种药用解毒剂，可以用于核污染应急！”
方舟老师抬了抬眉毛，深深的看了一眼江夏。也没问这小子怎么知道它的具体功效的。
问那么多干嘛，看这小子能在守卫森严的基地里自由活动，想来是那种可以查阅外国文献的存在。再看看跟在江夏身后的小刘秘书和大老王，方舟老师眯了眯眼。
是了，这种独特的气质，自己在春城研究院那边也见识过，有这种人跟着嘛？
那这小子应该是获得了某种尚未公开的国外前沿研究，也不足为奇了。
自行脑补完毕的方舟老师拿着一块颜料在手里颠了颠，对着江夏就是一伸手：“相关资料哪？”
“呃，没有……”江夏捂脸。
方舟老师的眼神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科研导师审视学渣作业的压迫感：
“那它的药理机制是什么？作用靶点？代谢途径？有效成分的分子结构、纯度要求、安全剂量范围……这些基础的研究资料，也没有嘛？”
方舟老师委婉的提点了一下小呆毛，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明显变成了一种自己学生学得很拉胯的样子……
“口服……算不算机制？”江夏的声音弱了下去，自己也觉得这话蠢得可以。
方舟老师的拳头有点痒……
好小子！拿着一盒工业颜料，红口白牙就说它能治核污染，一问三不知？你这‘查阅外国文献’的本事是跟村口二大爷学的吧？！一股强烈的、想把眼前这呆毛小子薅成秃瓢的冲动涌上方舟老师心头。
……
江夏也是有点羞愧，自己的这种行为，不就相当于搬一堆铁矿石给方舟老师，然后让他做个自行车出来？
不过，相关的论文是真没有。
正规来说，发现普鲁士蓝可通过离子交换机制，在消化道中特异性结合铊（tl?）、放射性铯（13?cs, 13?cs）等金属离子，形成不溶性复合物随粪便排出，阻止肠道吸收的研究。那都是到1970年去了，正式应用更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这玩意儿对现在来说，超前得不是一星半点。
方舟老师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江夏捧着的盒子。
“算了，先给我，我琢磨下该怎么弄吧……”
“好了，叫人带我回去，我手头上还有疫苗在研究，你这个东西等我把糖丸做出来了再说……”
看着方舟老师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江夏有些急。
“诶呀呀呀！不行啊，方舟老师，您没注意到我说的重点嘛？核啊……核污染啊！外边一堆人不是叫嚷着给我们种蘑菇，这个药要是早点弄研制出来，那可以避免多大的损失呀！”
“您现在研究的方向，不就是想把它做成糖丸嘛！有了铁老大那边的冷链列车，现在的活体疫苗应该能顶一阵子，您就把主要的方向放到这里一阵子呗？”
方舟老师愣了愣，看了看眼泪花子都要急出来的江夏，微微低下头。好像真是这样……
原本的活体疫苗，也在他向上级汇报了后，第二天就有一个冒着冷气的车皮到来。
那个派上大用的“冷冻列车”，好像就是眼前这小子搞出来的啊。
核污染……灭顶之灾……核盾牌……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分量远超他正在研究的东西。
方舟老师在沉思，江夏的脑袋也开始思索是不是又该用下“胡萝卜”战术。
倒不是江夏逮着别人祸祸，实在是这小子就认识这么一位在现代制药学里有实力的人。
时间紧迫啊，现在江夏也没空去认识另外的哟哟大神，再说了，那位大神是偏中医方向的，贸然打断别人的研究进程导致事件的偏移，那也是江夏不想看到的。
最起码，面前的方舟医生这会是把疫苗完整的研制出来，并通过铁老大的那几个冷冻车皮开始在各地发放相关药物了。
就在江夏期待的眼神中，方舟老师突然把怀里的盒子放下。
江夏心中一沉。
“先测测这玩意的化学成分。”方舟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刚才的犹豫只是错觉，“我需要一些实验设备，按我纸面上的要求去准备。清单我稍后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任务的艰巨程度，然后加重了语气：“工程量很大，我一个人恐怕不行。我原本的研究小组不能动，他们必须确保疫苗的生产万无一失。所以……”
方舟老师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书写起一种江夏看不懂的符号。
“帮我找几个实验助手！要手脚麻利、脑子清楚、嘴巴严实的！化学或药学背景最好，没有的话，学得快的也行！记住，是‘帮’我找，不是‘让’我找！三天之内，人和设备，必须到位！”
哎呀呀！这就是目前科研人员进入状态的态度嘛？真的是雷厉风行啊！
“老师，您这是把这活接了？”江夏高兴的呆毛乱飞。
“别打岔！这个东西，我好像在联盟留学的时候见到过……不过，不是在病毒学的实验室！”方舟老师忍住把面前小子呆毛扒光的心情，抱着颜料跟在对他做出跟随手势的大老王身后走远。
“药物盾牌嘛？”
“真的挺有挑战性啊！”
第672章 很像小呆毛的师父。
“方舟老师答应了！”
留在后面的江夏狠狠的一挥拳。
“诶，对了，还要把项目申报写上去。这个倒是好说，合并在防御体系里面就是了。能抵抗核污染，也算是一种防御啥！就是不知道这个项目能不能批下来……”
“批不下来也无所谓，小秋那边的稿费好像还没用的，到时候借过来救救急吧。”
听着这个又开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小子惦记上自家妹妹的稿费，小刘秘书抽了抽嘴角。
“就是人不好找，不过，兄弟，你的人脉广，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又挖了个坑埋不上的江夏，扭头看向身后的小刘秘书。
小刘秘书深吸一口气，平静的点了点头：“回去接电话吧……有人找你，挺重要的！”
“哦！那方舟老师的事情也挺重要，你可千万别搞砸了……”
“嗯，放心吧！”小刘秘书应了一声，看着江夏跑远。
“你这人还真是少见，别人都是伸手等着上面拨经费，你倒好，自己贴钱研究……”小刘秘书摇了摇头，自己找了个有电话的房间钻了进去，房门一关，也不知道他去联系谁了。
……
赶到指挥塔的二楼会议室。就看着大老王正领着晓鹏老师往外走，这可把江夏吓了一大跳。
“你不是送方舟老师去了？从哪钻出来的？”
大老王却异常严肃的摆了摆手，指了指放置在桌子上的红色电话：“急！快去！”
江夏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是前线的战报传回来了嘛？和白头鹰的商议结果下来了？还是那边不讲究，我们的战士拼死来了个玉石俱焚？
拿起电话，小心开口：
“这里是江夏，请问，您……”
“咦？你这么礼貌，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电话的杂音太大，江夏一时分辨不出这到底是谁，只能不动声色的等着对面继续开口。
“小子，送回去的图纸你看见了没。可惜你没能看见实物，这高卢鸡的工艺技术还真是了得，实在是太震撼了！”
“特别是那里面的喷嘴组，实在是太精巧了！你还记得我课上讲的那个联盟的m-1燃气轮机嘛？这高卢鸡的设计理念和那边的完全不一样啊！”
“哦……是哲敏老师啊！我还以为是谁……怎么，那两箱子里面是高卢鸡那个多级冲动式汽轮机图纸嘛？高卢鸡看来心情不错啊，居然发了图纸来？实机已经安装完成，投入使用了嘛？”
一连串的问题发出，让话筒那边顿了顿，莫名的流露出一丝尴尬。
可电话这头的小呆毛有些开心完全忽略了这一点，自顾自接着又开口：
“另外，纠正您一点，高卢鸡这个多级冲动式汽轮机应该还算是蒸汽轮机的一种。它本身不能直接燃烧燃料的……”
“嘿！你个臭小子，我能不知道它们的分别嘛！我只是形容！形容，懂吗！”
“你还记得冰雪大世界那边的汽轮机厂是怎么做叶片的嘛？”
“哲敏老师，都说了，那时候您已经没带我玩了……您不是去玩大轰隆了……”江夏无奈摇头，顺势坐在了椅子上，刚刚那番自我激动，弄得自己有点低血压。
看看四周无人，江夏从挎包里摸出剩余的“太岁”，凑到嘴边吸溜就是一口。
哎呀呀，真好吃……
“不过，您这问题可考不到我，不就是拿锉刀做的呗。”
嗯，没错，现在汽轮机都没搞明白，就去玩燃气轮机？那可不不只能拿着锉刀慢慢磨嘛……
听着多级冲动式汽轮机到位的消息，还真是让江夏感到欣喜。有了这种热效率能达到35%的好东西，配合上天山那边的天然气资源，大小姐诞生的速度那还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不看看天山那边，后世的发电量可是站到了全国发电量的第五位。5313亿千瓦时的总发电量，都够现在的欧洲用一年的了。
我为自己点赞！
江夏洋洋得意：“哦，哲敏老师，您问这个问题，是想说，我们能不能仿制了吧？”
“其余的不好说，但是主轴和叶轮等关键锻件那是毫无问题啊！您忘了内参上面可是写了，我们的万吨水压机在江南造船厂可是立了起来哦！”
“叶片与喷嘴的精密加工那也是没问题的！悄悄的告诉你一嘴，原本的三轴加工中心，已经被我升级成3.5轴了！相关精度完全可以控制在0.05mm范围内！”
“还有还有,叶片材料的轧制工艺，红星机械厂可是摆了两条冷轧线，只要东北老大哥那边的材料研制有了突破……”
…………
难得显摆的江夏，在自己老师面前，将自己的成果好好的展示了一下。
是的，目前加工工艺和设备这一块，其余的地方不好说，但是红星机械厂弄这些构件完全没有问题，除了主轴需要用上万吨水压机外，其余的都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呃，好吧，话不能说太满。非要挑刺的话，那就是热处理工艺和焊接工艺还需要往上拔一拔……
只是说一说的，话筒对面出现了闷沉的笑声。
咦？
小呆毛将话筒凑近，仔细辨别。
“老郑，让你显摆……这小子真是你教出来的学生？你还在这想着组装，别人都想着仿制了……”
接着哲敏老师有些无奈的语音传来：“我可啥都没说，光听着他叭叭了……”
“李老在不在？让他来管管他这个要上天的‘儿徒’……”
“没组装好？”
听到这，江夏也不管什么礼仪了，站直了身子，恨不得钻进话筒里。
“哲敏老师！你的意思是，那台汽轮机是拆散的状态嘛？狗日的高卢鸡，我就知道资本主义这帮鸟人不是什么好玩意！”
“拆成什么状态的？是连喷嘴都拆了下来吗？”
“运达的时候，连多级喷嘴都是暴露状态嘛？这可麻烦了！”
“呃，不是。是我们自己拆的……”
“啊！”
“嘿嘿嘿……为了测绘图纸嘛，自然是要好好拆一拆。”
江夏抽动嘴角。机械狗的坏毛病，谁都逃不过……
“那你们不会告诉我，你们拆了就装不起来了吧？”
江夏突然想起前面方舟老师看自己的眼神，马上有样学样的用了出来。可惜现在的电话没有视频功能，不能把他的模样传递过去。
“那可不能！”
江夏松了口气，想来也是。那边可是群英荟萃，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问题。
“那是咋了？”
“我们不敢将汽轮机上线！”
“或者说，是你师父强硬的要求我们不许上线！连试机都不行……”
诶，我师父这么猛的嘛？
嘿！像我！
第673章 看图纸什么的，那可是江夏的最爱。
能和久没见面的李长福通话，江夏老开心了。就是自己师父说的问题所在，让江夏有点开心不起来。
“师父，是遇到了啥麻烦？”
“不知道！感觉！”李长福可能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不靠谱，专门给自己的宝贝徒弟解释了一下：“就像前面和老任一起弄柴油发动机那时候一样，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感觉。一种上一步开机，下一步这玩意就会蹦飞的感觉……”
听着这话，小呆毛也跟着师父的描述打了个激灵。
这是啥？汽轮机！
知道它的蒸汽压力是多大吗？
将近16.6 mpa（166巴）的玩意！这可是相当于160个大气压了。
换句话来说，高卢鸡的这套汽轮机组已经达到亚临界参数，真要是蹦飞了，那跟爆个“丫鬟”都差不多了。
其余的不说，整个装机车间被崩成一块块的是没跑，要是引发了连锁反应，把整个发电厂给洗白，那也是不在话下。
“而且，不止我有这种感觉。就连老黄他们也是这种感觉，哦，老黄你不认识，我也不多给你介绍。就这么给你说，机械厂那个秦师傅和老黄比，都差得远！”
哦，这样啊。机械直觉……
这种外人听起来玄而又玄的东西，其实是工程师通过长期实践积累的经验，对设备运行中细微异常的潜意识整合与快速判断。这类直觉本质上看似 “莫名”，实则是专业素养的体现。
在咱们的工程史上，靠着这种直觉避免重大事故的例子可不少。
远了不说，就说“大小姐”出嫁前夕，负责引爆线路的干昌老师，在最后检查时，发现主控室与爆心之间的一条电缆存在异常。
这条电缆铺设在戈壁的碎石堆中，外观无明显破损，但他用手抚摸电缆外皮时，感觉到一处轻微的 “凹陷感”。凭借对电缆结构的熟悉，坚持要求剥开绝缘层检查。
（从这里你们就可以看出来，那时候的脊梁是多么的负责。知道主控室与爆点之间的距离是多少嘛？
19公里！
这么长的距离，别人愣是用手一寸寸摸过去的……）
要知道这可是最后一次检查！
可想而知，当时这位脊梁承担了多么大的压力。但，就算这样，别人也没有放弃。剥开后发现，有3根铜线已被碎石压断，仅剩2根勉强连通。若直接通电，极可能因电阻过大导致引爆失败。
当然，这种直觉感不是谁都能玩的。就像喜欢吃“烩面”那边的板桥水库。那时候那边大降暴雨，有位工程师巡视的时候凭借对土坝结构的理解，判断 “坝体已经在内部被掏空”，远超表面水位显示的风险，当即建议 “立即炸坝泄洪，放弃水库保下游”。
可惜，由于通讯不便和决策延误，水库最终溃坝，造成重大损失。
好在“管涌预警”这东西，最终成了水利行业的一个经典案例。
想到这，江夏也明白了师父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
诶嘿，师父向自己求援了？我成了师父的靠山嘛？
真得劲！
“不慌！师父，我去申请看下图纸！对了，高卢鸡这么不讲究，那也别怪我也给他们下下绊子！哪家好人不给安装图纸的！”
“诶，你可别。按送货同志的说法，制造图纸没有，但是安装图纸那边还真给配上了。不过由于路途遥远，他们押运的时候，出了些状况的！”
“有个气缸壁都裂开了一个角……安装手册有半本都沁着血……”
李长福压低声音，悄悄告诉了江夏一些实情。
这样啊……
看来巴巴羊的日子还真是不太平。
再加上这个汽轮机可不是普通玩意。就算放到后世，都要有帽子叔叔开道，在每个城市的大件路上缓慢通行的。
但是没办法，不从那边走，这种目前顶尖的重器，还真不一定能运进来，咱家周边的海面上可是被白头鹰当成了自家海域，部署了航母战斗群进行日常巡逻的……
不过，不要紧。从无到有，突破了那个一就好了。就算是炸成了片片，只要主体仍然在，江夏也有信心让它动起来！
“师父！你在那块不要走动，我马上赶过去！”
说着，江夏就起身开始召唤小刘秘书：“我想去师父这……”
“你可拉倒吧！你说！我们干！可别想着过来……”话筒那头的李长福有些急了！
“你当这是哪！你！你敢过来，老子大嘴巴呼不死你！”
像猫一样出现的小刘秘书，也回绝了江夏的这一个要求。
“不能去！你刚弄了这么一大摊子，没个主心骨可不成！上面还在对你的建议进行分析，你亲自去，指定不能被批准！”
哎！都怪师父这个电话来得太晚！要不然都能去那个神秘的地方转悠一圈了！
既然不能去，那就开始翻看图纸吧。相对于自己的那个算是长期规划一样的项目，大小姐这块明显更重要一点。
江夏打消了亲自跑去的打算，准备从图纸入手，在空间内把相应的模块搭建好，再来和师父讨论下他所担忧的东西。
向上面打了个申请，有了“大黄分身”的帮助，审阅图纸的许可很快就落实到位。江夏一脑子钻进了图纸堆。
某些人看着图纸就头疼，江夏是看着图纸就兴奋。
“哦哟……没想到高卢鸡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了，整体已经用上了铬钼钒钢嘛？这个材料指定是卢森堡那边给他们的，啧啧啧，这个数据真是让人向往。”
“咦，这个高卢鸡还真没晃点我们啊，这个机型居然配上了中压缸？”
“大开眼界啊。不过，这个通流部件的图纸绘制应该不正确。按理说高压端喷嘴应该采用渐缩型线，这里的测量参数与数学模型应该有出入！”
“难道师父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里吗？不管了先记下来再说！”
“隔板密封间隙好像也有问题的。这里应该用迷宫式密封啊，怎么图纸上没有体现出来？哦！应该是有些同志拆到这里不敢再拆了，把隔板当成了一个整体吧？”
“嘿，这高卢鸡也是愚蠢里透着精明，还是在一些看不见的地方藏了那么一手，啊哈，你江大爷火眼金睛，根本不怕你！”
“先记下来……”
“小刘兄弟！快来帮我记一下！脑子转太快，手跟不上趟了……”
小刘秘书无奈叹气：“大哥，你说的什么双列调节级，什么单列冲动级，这个字是这么写的嘛？”
江夏抽空看了一眼：“没错，继续记录，叶根加工的枞树型榫槽公差±0.02mm，这里图纸错了。”
“不过也不怪同志，他们拿到的是二手机，这里运行久了后，公差范围会扩大，我们仿制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
“还有隔板的变形控制，哎呀呀，看不见实物就这点不好，这里我觉得该上加强筋设计，相信高卢鸡不会犯这种错误，加强筋设计加汽缸对称加热工艺，减少热态挠曲这个是肯定的！
应该是绘图的时候，同志把这点漏掉了……”
说完，江夏又将注意力投向了那本沾了血迹的安装手册，完全没发现小刘秘书记录这些词语的时候，用的都是拼音……
“大老王！帮我打听下负伤同志的状况，可能得话问他们一嘴，除了这个安装手册，还有维修手册没有？”
“马上去！”
“别急！法语的拼写和英语不一样，你让战士回忆下，哪本书的封面写了这个单词：procédures d'entretien、或者是这个Guide de réparation。”
江夏头也不回，扔了个纸条过来。
大老王接着扭头就跑。
自家崽子进入了工作状态的气势越来越强，大老王可不愿意在这多待。
你要说光是气势也就罢了，主要是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的词，自己一个都不懂才是最尴尬的。这样就显得自己很笨……
明明以前还能跟的上趟的……
没跑几步，倒是被小刘秘书拉了个趔趄。
“干嘛！”
“看在小呆毛的面上，帮兄弟个忙……”
“啥？”
把前面的记录做完后，小刘秘书哭丧着脸：“去给上级说一下，再派两个人来吧，要不然把寿松那小子送进来，我一个人实在招架不住。听不懂啊!”
“嘎，原来你也听不懂啊！那我还平衡了点……”
“别闲聊了！动起来，动起来！”
同病相怜的两人很想抱头痛哭，可惜小呆毛的大喊，让两人都打了个激灵，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第674章 安全嘛？我指定保证！不……安全，是让你保证机器的！
什么叫天材地宝？
小呆毛现在吃的这个就叫天材地宝！
太岁什么的，实在是太给力了。给力到江夏在意识空间内完成了整台汽轮机的搭建后，存货居然还有那么一大坨。
江夏看了看掌心内，像块没化透的冻脂样的东西，咂了咂嘴。
要是存量足够的话，江夏怀疑他都能以一己之力把整套数字化防御系统，包括终端打击模块都构建完成。
“啧，忙完了一准去微生物所转悠下。也不知道江秋拿着自己的申请书干得怎么样了……”
江夏把剩下的太岁捏在手里，身子往图纸堆里面靠了靠。
“组合，开始！”
零件的模型已经按仿制图纸上的规格生成，尽管有些零件生成的时候就带上了红色的提示框，提示这个零件不合格，但江夏强忍着立即修改的冲动，让系统继续生成零件。
这样，一方面找出了图纸的错误，另一方面才能体现出李长福那边实际机体的状况。
反正生成零件的时候有生成日志，等找出了关键点，再回头打磨也不迟。嘿嘿嘿，这不是一次生成就解决了多个问题？
“一箭双雕，我可是真聪明！”
江夏喜滋滋的看着零件开始组合，顺手把手里的太岁吞了进去。将就这只手开始摆弄起虚空中的零件。
“这里有问题……”
“嗯，喷嘴的排列方式也有问题。咦，调节系统的这个部分叫什么来着？”江夏拿起那本维修手册，小心的将被血润在一起的几页分开。
“哦，这里是错油门啊！用的是液压调节与机械反馈相结合的模式。怪不得一时没发现！”江夏恍然，后世的这个机构早就是模块化设计，难怪他一时没看出来。
“这里应该重点标注下！既然靠液压油驱动，那油液的清洁度和黏度就是命门，每次开机前必须检查。”
“就是这机械反馈看着别扭，改成自动控制多好……”
“这点要记下来嘛？”图纸堆外，传来小刘秘书的声音。
“嗯！记！这是一种改进的方向！”
小刘秘书低头奋笔疾书，眼角余光瞥见江夏此刻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真是有点神神叨叨。可不是么，小呆毛这会儿双目半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比比划划，指尖偶尔还在空中顿一下，像是在捏什么看不见的零件。
换了旁人，怕是要当他中了邪。但小刘秘书见过珠心算大赛上那些高手的模样，倒也见怪不怪 —— 只不过那些人手指头晃得快成残影，江夏这动静，顶多算 “慢动作版”。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溜走，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透了。
大老王拎着个柳条篮子钻进密室，篮子里的搪瓷缸子碰撞着响。
“怎么样了？歇会儿吧！” 他把篮子往图纸堆上一搁，“你让我打听的信，有眉目了。”
“哦？” 江夏让虚拟模型暂停运行，起身时后腰的骨头 “咔吧” 响了一声。他揉着腰问：“接应的同志没出事吧？”
“没有大问题……”大老王往搪瓷缸里倒着热水，白汽腾得他眯起了眼。
“诶！小巴家的人发力了？”
“不是……去接应的同志带了一堆的“大炮管子”（RpG7），盘踞在那一带的强盗还没露面，就被‘飞天猫猫车’发现了。于是一堆的炮弹过去，那边都来不及喊就没了……”
“飞天猫猫车已经出口了嘛？我们厂做的那一批？”
“嗯，那边的代表团走的时候，外焦部从空军那边硬抠了两架，说是当‘友谊的象征’送出去的……”大老王抹了把脸，把遮住眼睛的水汽抹掉。
“那这书上的血…… 总不能是强盗的血溅这么远吧？”
看着江夏有些嫌弃的把那本册子推远，大老王脸上的笑意倏地没了。他蹲下身，手指摩挲着篮子的藤条，好半天才开口，声音闷得像从地底钻出来。
“累的……”
“啥？”
“多级冲动式汽轮机，总重372.036吨。为保持整体的一致性，按要求拆分成高压缸、中压缸、低压缸……
其中转子部分无法拆分，前期通过卡车并行，并用小钢炮辅助进行运输。”
“在通过红其拉甫的时候，正值冰雪期，道路崎岖，卡车无法前行。战士们……硬扛回家的……”
“血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江夏的手颤抖着，重新把那本书抱在了胸前，指尖抚过那些暗红的渍痕，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转子不能拆分，那就意味着主轴、轴封、动叶片、止推盘、危急保安器、联轴器总承、测量盘这些东西全在上面？
是了，是了，动叶片是用热套工艺与主轴连接上的，这个真的不好拆……
图纸上显示，这叶轮最起码有二十级，如果，我没估计错，总重量最低28吨……”
“我这个从小巴那边往里进的方案……是不是错了……”江夏忽然抬头，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我光想着技术参数、运输需求，压根没算过这一路有多难……”
“吐血的同志……还好嘛？”
大老王咬了咬牙，腮帮子绷起老大一坨，好半响才带着哭腔回答：“这算啥！前年铁人他们可是搬了将近60吨的东西……他们那时可没有小钢炮帮忙！”
“只要对国家有用，刀山火海也得闯！”大老王又抹了把脸，“你出的主意，没毛病！真的！不从那边走，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进来！”
“不过……”大老王擤了把鼻涕，“不过你也别不当回事，一定要保证安全再让那边开机，行嘛？”
“嗯！到时候我指定让师父他们做个控制盒，拖到一公里外再试机！”
“不是……”
“我是想让你保证机器的安全……”
听到大老王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江夏有些不满的打了个响指，“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看看小刘秘书记录的那些！按照上面的记录点，让师父那边再拉通检查一次，就算那机器是头犟驴，我也能让它乖乖听话，绝不让它尥蹶子！”
“对了，你说转子是硬抬进来的？”
“嗯呐！”
江夏抓起馒头硬生生往嘴里塞，直到把自己塞成个花栗鼠，这才端起茶缸一阵乱顿顿。
好了，午……晚饭就这么解决了！
所以说馒头是工程师的宝贝，吃起来方便极了，当然你有个够大的喉咙眼，否则不要贸然尝试这种吃饭的方法。
“小刘，记录下！我刚才还把这点给漏了！”
“让师父那边重新计算转子的动平衡，要求精度达到G1 级，叶片这块也要重新进行调频处理！”
“还有，根据维修手册上说的，临界转速也要重新计算！图纸上的一些数据可能有出入，必须避开工作转速±10% 范围才行！”
“对了，气缸壁也要用超声波探测仪跑一遍才行！”
听了大老王说的实情，让江夏推翻了前面的论证方案，为了不浪费同志们的鲜血，江夏准备给这玩意来个彻底的全身检查。
“动起来！动起来！”
“电话快给我！”
重新补充了能量的小呆毛斗志昂扬，拿起电话：
“师父?，您老吃了嘛？做好了熬夜的准备没有呀……”
第675章 缺的，仅仅是基础。
“师父，还记得有限元分析法嘛？我觉得这个分析法也可以套用在机械的安装及复检上嘞！”
“继续说！”电话那头的李长福对着众人笑了笑：“还记得这小子发过来的书稿嘛？上面的内容就是这个‘有限元’分析……”
“多级冲动式汽轮机的设计遵循冲动式工作原理，这个原理是什么呢，那就是蒸汽主要在喷嘴中膨胀加速，叶轮仅受蒸汽动能冲击做功……”
江夏刻意放缓了语速，力求每个字都清晰易懂。电话那头静悄悄的，显然大家都在凝神细听。
“在明白了基本原理的情况下……”江夏顿了一下，抛出了核心思路，“咱们能不能把这台大家伙，从安装的角度，拆解一下？分成两大块：转动部分和固定部分？师父，还有各位老师傅们，你们要不要说说看，哪些部件该划到哪一类呀？”
李长福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用提问的方式引导大家深入理解设备本质！他不由得笑骂一声：“好小子，考起师父来了！”但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充满了赞许和配合，“行，按你说的来！大家伙都动动脑子！”
“哈哈，我先来，这主轴带着叶轮转，叶片跟着飞，肯定算转动的。”
“还有联轴器！连着头尾两段轴，不转咋传力？”
也不知道是谁接了嘴，引得众人又是轻笑了一阵，笑完，这话题算是打开了。
“汽缸应该算是固定的！像个大铁壳子把所有零件包起来，动了还了得？”
旁边负责调节系统的人补充道：“喷嘴、隔板也得固定，不然蒸汽一冲就飞了，还有汽封，贴在转子边上却不能跟着转，不然早磨秃了。”
问出这些问题，倒不是江夏欺师灭祖。他心里门儿清，现在大家的底子相对薄，见识也受限于时代和接触的设备类型。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眼皮子有点浅”。毕竟，高卢鸡和老毛子在工业设备上的设计理念，本身就有着天壤之别。
虽然在55年的时候，魔都就生产出第一台6000千瓦的汽轮机组，但多级冲动式这个玩意，目前算得上尖端产品，老毛子都玩得一知半解。而且这玩意本身就是高卢鸡那边的工程师发明的。
现在的高卢鸡，在江夏看来，有点像后世自己祖国走过的路，属于轻重工业均衡发展的类型，讲究的是效率、成本和市场适应性。而此刻的联盟，玩的就是重工业优先，傻大黑粗、皮实耐操是特色，轻工业？那是什么玩意儿？不知道！（正因为这个原因，前面搓出来的各种锅才会在那边大行其道。也正因为如此，逼迫联盟对加盟国抽血……后世那两家针锋相对，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种差异直接导致了高卢鸡的工业设计明显更偏“市场化”。市场化的潜台词是什么？那就是要赚钱！要控制成本！要易于维护（但维护要求就更高，更专业）！当然，这个也是他们赚钱的不二法门。
结果就是，他们的设备往往不像毛子货那么“经得住粗暴的打击和蹂躏”。
话筒那头的这帮老师傅们，平时玩惯了傻大莽粗、抡着大锤都能敲好的毛子设备，陡然面对作风精细、要求严谨的高卢鸡设备，难免有些不适应，甚至可能有点手足无措。组装这种“娇气”的设备，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问题就抡起大铁锤直接上了。
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前辈，当面说他们“经验主义”或者“方法不对”肯定不行，容易伤了自尊。但如果能把最底层的运行逻辑掰开了揉碎了讲透，引导他们自己发现其中的门道和差异，那效果绝对比干巴巴说教强百倍！
做事，是要讲究方式和方法滴！这时候江夏的基层经历不就派上用场了？要真像某些“精英”，对着老师傅急头白脸的，看别人理不理你！不拿大耳光子刮你都算是别人有涵养了。
至于这知识的来源嘛……江夏在心里默默给那本《汽轮机原理及运行》点了个赞。这可是热能与动力工程专业的经典必学教材！他刚才抛出的问题，几乎就是他大学导师当年第一堂课的内容精髓。
嗯，这波知识的搬运工，当得值！……
效果果然立竿见影！在这一问一答、共同梳理的过程中，电话那头的李长福和各位老师傅们，明显对每个部件的功能和在整体中的定位理解得更深、更透了。这种理解，远比不求甚解、对着图纸一通乱画要深刻得多。
果然，刚讲完这些基本原理没多久，那边就炸开了锅！大师傅们像是被点醒了，纷纷开始回忆和反思自己经手部分可能存在的隐患：
“嗨呀！”一位老师傅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顿悟，“原来是这结构化差异在作怪啊！我一直把这汽轮机当成咱们以前搞的那种简单的气轮机来看了！怪不得总觉得这机器咋多了个凝汽器，感觉怪怪的！分毫之差，谬以千里！我得赶紧再去检查一遍蒸汽循环系统，别是哪里对不上号了！”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洪亮的声音立刻接上：
“诶！说得好！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基础底座我看也值得好好排查一下！谁是搞建筑力学的？赶紧来帮帮我！我放垫铁的时候，心里就隐约有点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现在听小江同志这么一捋，我明白了！我那垫铁间距可能放大了！有几个关键的承力点，好像漏布了垫铁！可高卢鸡那图纸上，这块地方压根没写清楚啊！”这位师傅越说越激动，显然发现了大问题。
“我来陪你！一开始觉得差不离，但认真琢磨下垫铁间距确实不对劲，垫铁间距按毛子设备的规矩放的。
现在才想明白，高卢鸡的设备重心偏前，承力点得往前挪三寸，不然开机准晃！”
一个工程师挥动手里刚刚计算完成的数据，对着那人就大喊。
“你这么一说，转子扬度（倾斜度）数据，我总觉得按图纸上给的值来调，有点……别扭？低压转子两端的扬度值，是不是不应该完全死扣图纸？咱们实际安装的时候，是不是得根据现场情况再调整一下？图纸是死的，机器是活的啊！……”
看！这就是汇集了顶尖老师傅和工程师团队的威力！仅仅是被点透了基本原理，他们自己就能敏锐地揪出这么多潜在的不合理之处，有些细节甚至连江夏都还没顾得上关注到！
电话那头的江夏一脸欣慰：果然都是精英！省老鼻子事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检查！重新检查！从根儿上查起！连设备的地基也给我一寸寸地过！就按小兔崽子，不，是小江同志指的路子，分头行动，从转动部分和固定部分入手！”李长福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却句句切中要害的讨论，心中大定，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猛地提高嗓门，声音洪亮地盖过了现场的议论：
“转动部分！主轴、叶轮、叶片、联轴器……这些会转的玩意儿，谁来牵头负责？！”
“我！”一个身材敦实、手臂粗壮的老钳工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算我一个！”几位精于动平衡和轴系对中的工程师紧随其后。
“还有我！”负责叶片安装的老师傅也撸起了袖子。
“好！”李长福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固定部分！汽缸、喷嘴、隔板、轴承座、汽封……这些不动的大件和关键结构，谁来挑大梁？！”
“我来当这个组长！”一位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工程师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你们谁跟我一组？要懂行、能吃苦的！”
“我！”
“组长，带我一个！”
“算上我！”
响应声此起彼伏，瞬间就聚拢了好几位好手。
“好！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各小组组长自行推荐组员！有能力的就给我顶上去！”李长福神情严肃，环视众人，语气陡然加重，“丑话说在前头！弄不好……”
“弄不好我们自个儿跑到沙漠里变人干！”那位敦实的老钳工吼了出来，“小江同志都把道理讲得这么透亮了，我们要是还搞不定这台机器，那真是白吃了国家这么多年的饭！丢人！”
“对！丢人！”
“干就完了！”
“干起来！”
一群人当拥有了坚定的信仰、无畏的勇气与保家卫国的使命感，那就不可战胜。
这句话，用在战士身上很恰当；用在我们手举铁锤的工人师傅上，也很贴切。
他们在不同的场合，有个共同的称呼——为了国家强大，敢于燃尽一切的勇士！
原本因遇到瓶颈而显得有些沉闷杂乱的巨大工作场地，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在各小组组长雷厉风行的组织下，人群迅速、高效地分成了几个核心团队。图纸被重新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记着新的疑问点和检查项；各种目前最精密的测量工具、——被郑重地取了出来，擦拭得锃亮。
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们围在一起，对着某个关键部位低声而激烈地讨论着，手指在图纸和实物间快速比划。
年轻的技术员则拿着记录本，飞快地记下老师傅们的每一个判断和要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度专注、争分夺秒却又目标明确的紧张氛围。
也幸好江夏这崽子没在现场，要不然，他指定双膝发软，到处拉人留影。毕竟，这里的年轻技术员好几个他都熟悉。
咋熟悉的？呵呵，你做毕设的时候一天被吼三次，你也腿软。属于天然压制了……
不过，幸运的小呆毛此刻听着对面嘈杂的声音，只是欣慰的笑了笑：
“师父，我这也整理了一些要点，等下传给你，安装的时候，多注意下哦！不过这些东西，还是等那些大师傅们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再拿出来参考吧！毕竟我没看见实物的……”
“嘿，你个小人精！还想考验下我们不成？好！不多说了！看师父给你赚个勋章回来！”
“好嘞！对了，帮我给前面弄基座的师傅说一声，垫铁一定要打磨除锈、涂抹防锈油！重中之重！千万别忘了！”
“好！你快把你的要点发过来。这边的打印机要抢着用……”
第676章 坑，踩过一次就够了。以及，怪模怪样的船
电话挂断，江夏伸了个懒腰。真是满足的一天啊！
大老王扔了根烟过来，“你不是最讨厌谜语人？咋自个还当上了……”
江夏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把两人拽出了这间文件室。回到了指挥塔，江夏才寻了个角落让两人把烟点燃。
“这倒不是谜语人，没看到实物，我也只能推算一下。算是一种注释吧……”
江夏解释完，又开始双眼无神。
小刘秘书和大老王也不敢打扰，两两对视一眼，就站在他身前帮他挡住了那股斜风。
江夏准备写的是啥哪？
除了图纸上出现的一些错误外，更多的是后世引进技术的时候，我们踩过的坑。
就目前这个多级冲动式汽轮机来说，有一个有些血淋淋的历史。当时某电力局就引进过两次相同的机型。第一次的时候，由高卢鸡派遣了专业技术员参与设备的安装及调试工作，效果很不错。于是就进行了第二次购买。
采购过程本来也算熟人熟事，生不起什么大的波澜。但，等货物运抵，需要技术员安装的时候，前面来过的高卢鸡的技术员跑去玩他们的“传统技能”了，法国公司说影响不大，换一批人就行。
电力局等了一星期，有些心急的打电话询问，得到的结果是准备更换的技术员也加入了游行队伍，公司准备从外部请人来完成安装工作，问题不大！
敦厚的电力局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态度，选择了继续等待。
一个月后，那家法国公司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再过了一个月，经过大使馆的协调，好不容易联系上法国公司总经理：
“诶呀！同志，我们这边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游行，谁料得到了其余地方的响应，我们准备把游行再扩大一点！再等一个月吧！等我们工会争取到了相应的权益，我让工程师包专机过去！差旅费你们掏哦！”
电话，摔！
一月付一月，一月何其多！
恼怒的电力局决定自力更生：“前面那个高卢鸡技术员安装的时候，我们可是全程参与了，堂堂电力局，一台设备还装不好嘛？”
“啊，你们自己安装啊！行！运行报告提交我们进行备案就行！”游行高兴了的高卢鸡也没理会那么多，甚至还给电力局拍胸脯保证如果出了问题，他们负责兜底，小钱钱给够就行。
（嗯？别怀疑，浪漫的高卢鸡当时还真就这么干的。毕竟他们眼里，游行可是大事，除非汉斯喵再次跑到巴黎晃悠，要不，谁都阻止不了他们扯旗子！）
切！真当我们华国工程师吃干饭的嘛？
一堆电力人奋发图强下，还真被他们安完了！
要不是说我们华国人是最好的学生呐！安装的时候真叫一丝不苟，可谓完美复现了高卢鸡技术员的操作流程。
光是调试前准备，就弄了三组人员进行交叉审核，单机空载调试的时候，还用上了当时最先进的红外测温仪以及听针，一切妥当了后才进行了带负荷调试。
完美！
最后我方人员还就调试数据，形成《汽轮机试运行报告》，并且还根据原版有些草率的“操作指南”，增加了符合我方实际情况的三大项十六小项本土化建议。
保险起见，还将《汽轮机试运行报告》发给了高卢鸡那边进行备案。
高卢鸡挺高兴，继续着他们老区的传统游戏；我们的工程师队伍很高兴，带着大红花，在会议上发言：通过此次安装，我们锻炼了自己的队伍，达到了……目的，在发电设备领域取得了突破……
可惜好景不长，三个月后，汽轮机，崩了……
半年后，原因查明。
垫铁未防锈处理，灌浆后锈蚀膨胀会破坏混凝土基础，导致台板松动。设备基座沉降不匀，引发汽缸变形……
电力局领导气得直撞墙：“哪哪都考虑到了，怎么就忘了基座？”
工程师也是一脸懊恼：“这……安装指南上没有啊！”
情况反应到了高卢鸡，游行爽了的高卢鸡啧啧称奇：这么基础的东西，你们竟然不知道？这可不在三包里……
这也是江夏最开始听着我们的老师傅察觉到基座问题，一脸欣慰所在。也是他给师父说除锈是重中之重的原因所在。
…………
小刘秘书帮着江夏将一些踩坑要点写完，并通过“大黄分身”发过去后，这才轻松的舒展了下身子。
“诶，大老王。前线有什么消息来着？你前面说了个‘核’就没下文了，捡些能说的说说……”
小刘秘书一边说，一边示意大老王看看仍在一边紧锁眉头的江夏。
“小家伙够累的了，说点好消息给他换换脑子！”
大老王瘪嘴，狠狠的瞪了小刘秘书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诶？咋了？”
“还能咋，被白头鹰耍了呗！一开始说给我们一艘大舰，让我们自己去海上捞……同志们开开心心跑过去一看……变成了200多吨的小船，谁能开心得起来！”
“而且，那破小艇还怪模怪样的，船底焊了三块竖直的钢板。同志们都不知道这是用来干嘛的。不过有同志研究说，这是用来割渔网的……”
“这什么奇怪的功能……”
大老王狠狠一挥拳，“这艘艇指定是帮对面的研究的，以前咱没船没水雷，不是在海峡那块扔了一堆破旧渔网用来缠对方的螺旋桨？这个，就是来破解我们渔网战术的！”
“那也可以啊！换个方向看，对岸请白头鹰研究这种船，指定花了不少钞票，这下被你们海军截胡了，也算是喜事一桩！”
小刘秘书不明就里，但还是从另一个方向宽慰了大老王一下。
果然，大老王这直肠子摸着脑袋：“咦，你这么一说，好像有几分道理。”
“算了，好消息也有。兄弟，你的那套体系已经通过了初审，这会估摸着已经打印出来摆在最上面的案头了。相关指令估计明天就能下来……”
哗啦……
一直发愣的江夏猛然起身，桌上的茶杯倒了都没去扶一下。
“兄弟，咋了？”
“体系通过了？体系……”江夏猛的把桌面上的茶水用袖子抹到一边。
“给我要电话！”
江夏滴水的袖口，俯身在笔记本上勾画着东西。
“呀，难道那艘船是好东西？”大老王想都不想的拿起电话。
“给我接海军……”
第677章 体系不兼容？早有考虑！
“要啥海军！接我师父那！”
江夏头也不抬，烦躁地挥了挥手，“我说怎么关键点都给出去了，心里头还一直七上八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啊……我还以为你琢磨出那艘怪船为啥长那副模样了呢……”大老王被噎了一下，有点讪讪地低眉臊眼，赶紧对着话筒好言好语，请话务员小姐姐把通讯目标切换回李长福那边。
“这有啥难猜的，”江夏依旧埋首于纸堆，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拉着，留下一串串复杂的数据和符号，头也不抬地丢出一句，“那玩意儿就是个水翼设计，想跑快点又怕晃悠呗……小刘兄弟，快！调出大黄的科学计算界面，帮我把这几个参数算一下！”
小刘秘书接过，瞬间苦脸。
过热蒸汽：p=f(p,t)，饱和蒸汽：p=1\/vg 推算蒸汽密度≈38.5 kg\/m3。
截面突变损失计算：
1、突然扩大损失：
Δh=(1?A1\/A2)^2*c1^2\/2 (J\/kg)，其中A1为小截面，A2为大截面，c1为小截面处流速。
2.突然缩小损失
Δh=K?c2^2\/2g, K≈0.5(1?A2\/A1), 设A1为0.0491m^2，则Δh=？
那么实际流速c实际=m˙\/p?A中=?
这，这，杀了我吧！
小刘秘书只觉得眼前发晕。他僵硬地伸出两根手指，开始在大黄分身的计算界面上施展“二指禅”，艰难地寻找着与江夏手稿上那些鬼画符一致的符号。
你妹！
h是找到了，它前面那个三角标代表了啥？
这两个符号咋合在一起的？
m也找到了，就是这个m头顶上怎么顶了个点？这到底是啥意思？！
他可怜巴巴地回头瞥了一眼江夏，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号。可看到江夏正全神贯注地在一张新图纸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眉头紧锁，显然沉浸在另一个关键问题的思考中，他愣是没敢出声打扰。
无奈之下，小刘秘书只能认命地弯下腰，打开计算机操作台下方的小格子，从里面摸出那本崭新的《计算机操作指南》，开始了痛苦的“临时抱佛脚”。
电话接通，江夏马上扑到话筒边：“师父！师父！”
“小江同志，您师父正和几位设备小组长开现场碰头会呢，有什么要紧事？我帮您转达？”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的男声。
你转达？
江夏的思绪从公式中抽离出来一部分，想要问问对方身份。但一转念，还问个啥啊，能接起这个电话对面的级别肯定是够了的。
“体系！体系的问题……诶！前面全考虑设备本身的问题去了，我们好像都忘了这一点！”
他顾不上问对方是谁，一股脑地把刚刚被大老王无意中提示的担忧倒了出来：“我虽然对发电厂的设备不是太熟悉，但，我们电厂管道设计、制造、安装等标准基本参照苏联的GoSt 标准吧！那台汽轮机使用的可能是NF 标准，管道标准不统一，你们千万不要强行并线！”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心头的憋闷稍微松快了点，赶紧朝小刘秘书那边招手，想看看刚才那堆公式算出来没有。
有个鬼的数据，现在连第一串公式都没打完的。
小刘秘书把头埋得很深……
“是的，小江同志，目前我们使用的是联盟体系的‘小外径系列’（公制管）”，而高卢鸡采用的是‘大外径系列’（英制管）。目前测得dN250管道在国内标准内径为249mm，而高卢鸡那边的是251mm，流通截面积相差了1.6%！”
就在江夏纠结计算结果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很轻柔的说出了一串数据。
这也让他听得一愣，对方不仅瞬间理解了他的担忧，还给出了精确的数据！
对方的话还在继续，一副如数家珍的样子：
“同时我方采用平面密封（FF）和30°螺栓孔分布，高卢鸡采用凸凹面密封（mFm）和22.5°非标螺栓孔角度……”
“还有一点，我们的主流管道材质为20#碳钢，耐温极限540c。高卢鸡汽轮机设计蒸汽参数为565c\/16.6mpa，我们管道在长期运行中可能发生蠕变破裂……”
“另外，我们现在的锅炉最高压力仅12.7mpa，高卢鸡汽轮机设计压力16.6mpa，蒸汽焓值降低导致出力下降30%以上……”
对方似乎把问题考虑得极其周全呀！
这一连串信手拈来、精准无比的数据和分析，说得江夏彻底愣住了。这位声音温和同志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仅瞬间点透了管道标准的差异，连材质耐温极限、锅炉出力瓶颈这些深层次、系统性的问题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相比之下，江夏刚才那点担忧，简直像是小学生水平，显得有点……班门弄斧了？
“老师，您贵姓？”一股由衷的敬佩油然而生，江夏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哈哈哈，什么贵不贵的，太见外了。叫我昌年同志就行……”
这是哪位？江夏不明觉厉，只不过，现在的大神太多，态度恭敬点那也是应该的。
江夏还想谦虚几句，昌年同志却抢先一步说道：“前两天跟我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小弟通电话，他也把你夸了个天花乱坠。今天这一番交流，我算是眼见为实了。在完全没有看到现场实物、仅凭逻辑推演的情况下，你就能敏锐地抓住‘体系不兼容’这个最核心、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命门，这份洞察力……实在让我吃惊啊，小江同志。”
“嗨，班门弄斧了……瞎猫碰上死耗子，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您和现场的老师傅们才是真厉害，一下子就把所有关节都点透了！”江夏自嘲的笑了笑，心里是真服气。
可不是咋得，人家连法兰接口的密封形式、螺栓角度、材质耐温极限这些细节都门儿清，考虑得滴水不漏，自己之前那点发现，确实显得一惊一乍了。
“既然您这边考虑的这么周全，那我就不打扰了。那么……”江夏觉得问题基本清晰，准备结束通话。
“等等！”
“诶？还有什么事嘛？”
电话那头传来昌年同志温厚的笑声：“呵呵呵，小江啊，有个问题请教下。为了适配参数，弥补流通面积的差异，同时降低对现有锅炉的依赖压力，我们考虑在管道系统的变径处增设导流锥，同时将原来单根dN250的主蒸汽管道改为两根dN200的管道并联运行。想用这个法子来增加总的流通截面积，保证蒸汽流量。不知道你对这个工艺改进方案怎么看？”
江夏握着话筒，瞬间愣住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蹦出来：
又见邪招！
对！这绝对是邪招！在管道弯曲变径的地方塞个导流锥，再用两根细管子并联代替一根粗管子，试图绕过标准不匹配和锅炉出力不足的问题，保证蒸汽能“喂饱”那台高卢鸡的汽轮机——这本质上就是一种牺牲效率换取安全和可行性的妥协方案！
纯粹是暴殄天物，浪费了那台精良汽轮机的性能潜力！
根据对面那人的思路，江夏又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写下一串公式递给小刘秘书。
等待数字结果出来的同时，也思索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嘶……这个方案怎么好像自己曾经接触过的样子……
但江夏也不得不承认，这“邪招”里藏着“奇招”的影子！在弯管变径处加装设计得当的导流锥，确实能有效引导气流，减少因气流分离产生的涡流损失，这本身是个降低局部阻力的好思路。
可为什么江夏还是觉得“邪”？
问题就出在那导流锥的设计难度上！ 这玩意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往管道里塞个锥体就完事了！
呵……如果锥角过大，气流虽然照样会在锥体表面发生分离，产生强烈的涡旋，但那个局部阻力系数（ξd值）能飙升到0.6以上，能量全耗在打转上了！
锥长不足？ 要是没覆盖整个变径区域，气流在锥体边缘就会“脱缰”，形成边缘脱流，引发可怕的管道振动！
这种振动有多恐怖？一公里长的大管子跳舞，你见过没……
江夏就见过，某条五公里长的尾矿输送管，就因为类似的振动问题，整条管线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在空中疯狂扭动，扭得比修炼八百年的青蛇还要妖娆！
最后，振动中心点那一截管线，直接被甩到了十米的高空。整个管道输送线全部断成一节一节……
另外，管道中心偏移也是让人闹心的存在，要是导流锥的中心线和管道中心线偏移超过管径的3%，好家伙，那原始设计的能量损失（水头损失）至少得再往上蹿50%！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能提出这种“剑走偏锋”、兼顾了奇思妙想与巨大技术风险的改进方案……这位昌年同志，或者说他背后的技术团队，指定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寻常之辈！绝对是敢想敢干、经验老道、甚至有点“疯狂”的技术大拿！
只是，这个方案，江夏越寻思越熟悉。
怎么那么像后世和导师喝酒的时候讲述的一个，有关电力系统稳定计算法的作者的一个小故事哪……
江夏继续小心问道：“您是不是姓蔡啊……”
“对呀！”
“您是不是在石景山发电厂工作过？”
“哈哈哈，李长福这老东西，没少跟你骂我吧……”
“您的小弟，是不是写了本信息论？”
“对呀！”
破案了，原来是您啊，您等会，我让学电力调度的给您磕一个……
顺便再让邮电大学的给您弟弟磕一个。
第678章 知识搬运工而已，一点都不羞愧！
“您想出的这个方案……”江夏刚想拍拍前辈们的马屁。
“诶！打住！”昌年同志立刻笑着打断他，话筒里还传来几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嚷嚷，“可不是我一个人瞎琢磨出来的！荣普、锦山，还有老荣章这几个老东西，都绞尽脑汁出了力的！大家伙儿一块儿憋出来的！”
电话那头顿时响起一阵爽朗又带着点互相打趣的笑骂声。
江夏听着这些富有时代感的名字，不由有些心潮澎湃。其余的江夏可能不认识，但，目前叫荣章的，很可能是华国第一条超高压输电线路的奠基者。
“好了好了，别扯远了！小子，言归正传，你觉得我们鼓捣出的这个法子，怎么样？能行得通不？”
“呃……”江夏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下结论，“理论上是可行的方向，但具体效果……还需要通过详细计算来验证才行。各位前辈，你们进行优化计算时，用的是什么核心公式？是根据变径前后的面积比和雷诺数Re来推导的吗？”
面对专业的老前辈，江夏也不想掉架子。不自觉的就进入了理智化，在自己记忆的海洋中，拼命翻找着流体力学及热力学的相关知识。
“没有完全走那条路。”昌年同志回答得很干脆，“我们主要是基于科达-卡诺公式（Kármán-carnot formula） 的核心思路来估算损失。但理论计算结果显示，在变径处的流速变化……还是太剧烈了些，损失偏大，不太理想。”
昌年同志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不，就想起了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有限元拆分’的方法！我们琢磨着，能不能把这个思路用到导流锥设计上？
把原本一次剧烈的截面突变，通过设计一个多段渐变截面的导流锥，分解成多个微小单元的连续变化，让流速能更平缓、更稳定地过渡过去，把冲击损失降到最低！”
“这个想法不错！”江夏点了点头，这就是将有限元思想应用于流体优化的精髓！
“不过啊，”昌年同志话锋一转，“这个‘多段微元’具体该怎么通过数学模型精确表达？每一段的锥角、长度变化规律怎么设定才能达到最优效果？我们内部还有些不同的看法，争论不小呢。”
“哦，原来是这样……”江夏恍然大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旁边还在跟操作指南较劲的小刘秘书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放松了——前面那些让人头疼的公式，不用算了。
聪明的读者老爷肯定早就发现了，江夏之前甩给小刘秘书的那一串天书般的公式：Δh=(1?A1\/A2)^2*c1^2\/2、Δh=K?c2^2\/2、c实际=m˙\/p?A中……拆开来看，其核心正是构成科达-卡诺公式（Kármán-carnot） 用于计算截面突变损失的分项！
那边的老前辈们既然已经完成了核心计算，自然不需要这边再重复劳动。
扒拉开小刘秘书，从充当服务器的“大黄分身”那里锁定一个频段：“前辈们，我们来个线上交流啊？能及时看到公式哦！”
“嘿！急一急的，还把这好玩意忘了！我们马上去申请！”
电话挂断，江夏开始在短消息界面编写公式。
现在，重要的是下面的这几个公式。
扩散损失：Δh导流 = ξd * (c1 - c2)^2 \/ (2g)
其中 ξd：扩散损失系数，它可是个关键变量！它的大小主要取决于两个设计参数：
锥角 θ（扩散角）
面积比 A2\/A1（变径后截面积\/变径前截面积）
重点来了！当锥角 θ ＜ 15°时，设计良好的导流锥能将 ξd 大幅降低到 0.1~0.2 的水平，想想看，如果是粗暴的突然扩大，ξd 可是高达 1.0！能量损失立减80-90%！
收缩损失： Δh导流 = ξc * c2^2 \/ (2g)，其中 ξc：收缩损失系数，经过优化的导流锥设计（比如流线型锥头），ξc 可以低至 0.05~0.1，而突然缩小时，ξc 大约是 0.5，优化效果同样显着！
而锥体的长度 L，则可以根据简单的几何关系确定：L = |d2 - d1| \/ (2 * tan(θ\/2))（其中 d1、d2 分别是变径前后的管道直径）。
完美！核心参数和设计逻辑瞬间清晰！
嗯？你说作者给主角开挂了嘛？
呵呵，这个公式及一些变种试题，可是明晃晃的在教科书上摆着呐！真的，本科就有！当年某个头部高校的研究生考试大题，直接就把这个案例搬出来考了。不知道他们是向老前辈致敬还是偷懒……
不过，现在的专业课，更多的是使用cFd软件进行设计，就连锥角选择诺谟图都能直接生成，要最佳θ？一秒钟答案就出来了。
老前辈，你们日后写的教材，变着花样的来找你们啦！
对，江夏现在干的事，就是把这些老前辈整理了一辈子的经验提前反馈给他们而已！
此刻，江夏就是知识的搬运工！
但，他一点也不羞耻！
第679章 想给我下饵？做梦吧！
“以上就是我觉得重要的两个核心参数了！”
“所以，”江夏总结写道，“我建议以 θ = 10° 作为设计基准角进行初步计算。这样既能有效抑制涡流分离，降低 ξd 到 0.15 左右，又能避免锥体过长。然后，结合具体的管道尺寸（d1, d2）计算所需锥长 L。”
键盘敲爽了的江夏稍微停了停，一种名为“剧透”的快感直冲天灵盖：
“在结构设计上，可以将锥体分成 3-5 段，每段的锥角做非常细微的调整，比如从入口的 11° 渐变到出口的 9°，形成平滑的流线型过渡，进一步优化 ξc，使其趋近 0.05 的下限值。这样多段微元的模型就有了明确的物理意义和设计依据。”
完美！
江夏停住敲打键盘的双手，脸上露出意义不明的姨母笑。
守在一旁的小刘秘书只当他在检查屏幕上有没有错字，殊不知此刻江夏内心小人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各位老师，看着这些标准答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嘿嘿嘿，我才不告诉你们这个黄金θ角是你们后世挠秃了头才总结出来的！
得意之余，他灵光又一闪：对了！还有莫迪图（moody chart）！这可是个压箱底的好宝贝！专门描述达西摩擦因子和雷诺数、管道粗糙度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不光圆管子能用，奇形怪状的管子它也能管！简直是流体力学和工程界的“万能关系图”！
这图1944年问世后，一直被某些人捂得比祖传秘方还严实。
江夏一拍大腿：干脆！趁这机会，打包赠送！
有了这图，配合上眼前这几位老师傅用半辈子经验熬出来的‘蒸汽流量速算表’，别说设计个导流锥了，以后但凡跟管道打交道的活儿，都能省下不少脑细胞！
江夏键盘敲得噼啪响，心情美滋滋。一旁的小刘秘书看得眼热心跳，自己兄弟这敲键盘的速度，真真厉害！
大老王则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抓耳挠腮。
他满脑子还是那艘怪船！心系海军的他，恨不得立刻揪住江夏那撮呆毛，把“水翼”到底是啥玩意儿问个底儿掉！
可惜啊，这念头只能在他心里疯狂蹦迪。敢于付诸行动的话，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其实吧，这事儿也怪大老王消息没探全，或者海军那边没好意思说……
毕竟，这事儿说出来……挺丢脸的。
一群水上蛟龙，愣是没把那艘小艇开动起来！急得刘华擎他们围着小艇肚子里那个比柴油机小了好一圈的发动机直薅头发。
最后没辙，只能用缆绳把这“大爷”硬生生拖回去。
结果拖的时候，这破艇还不老实，一个劲儿地想往鞍山号身子上窜，那姿态，活像憋急了的大黄狗突然看见了心仪的“阿花”，恨不得立刻“上位”！
这“水上蹦迪”的架势，硬是把一群海军将士给惹笑了。
气的鞍山号的舰长想赏它一发130mm 的主炮，让它去海底进化下那颗“躁动的心”。
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惊喜吗，总要在合适的地方蹦出来才会让人血脉喷张。我们还是要坚信金大叔人品的坚挺度……
……
此刻的江夏就着短消息的简陋界面已经将两张图画完，虽然受限于图形显示，原本顺滑的曲线只能用“....”和“----”凑合，显得有点抽象派艺术风。
诶，大差不差，能看懂意思就行！数据准才是硬道理！实在不行，回头再画个正经的出来……
江夏收回爪子，一边搓揉一边回忆着老师们还需要什么理论支撑。
大老王瞅准时机，立刻狗腿地凑了上来，一杯热茶奉上，然后抓起江夏的爪子就是一阵“专业按摩”：“歇会儿呀？劳逸结合呀小江同志……”
看着大老王那殷切（且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江夏决定从善如流：“好啊……”
其实这是江夏见对面没有新消息传来，估计老前辈们正忙着“消化”（实则是验证）他抛出的“未来知识”，也就顺坡下驴，起身准备给大老王讲讲那艘怪艇的八卦。
其实江夏心里也犯嘀咕：刚开始没多想，现在有空琢磨一下，这玩意儿现在就冒出来了？不太科学啊！
按理说，在船底下焊几块竖着的钢板这种操作，除非是白头鹰脑袋被门夹了，或者纯粹是为了糊弄光头，临时拼了个“割渔网”的玩具出来，否则……那玩意儿九成九是水翼艇！
水翼艇是个啥玩意儿？
水简单说，它就是船界的踮脚芭蕾舞者！底下装着几片像翅膀似的玩意儿（水翼），跑起来就把自己硬生生“抬”出水面，只留那对“翅膀”戳在水里划拉。
普通船：在水里“吭哧吭哧”地挪，阻力大得跟拖泥带水似的。
水翼艇：仗着水翼把船身架起来，水的阻力瞬间“啪叽”掉一大半！噌地一下就窜出去了，速度能甩同体型船几条街！
说白了，就是给船装了一套“水上悬浮外挂”。别人还在水里“泡澡”，它已经踩着“水跷跷板”，奔向诗（速）和远方（度）啦～
水翼艇里的顶流明星，当属白头鹰家的“飞马级导弹艇”。当年这小艇被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冷战黑科技”、“水面最快刺客”、“致命小飞刀”……光环能闪瞎眼。
不过……江夏挠头：这玩意儿不是七八十年代才正式上岗的吗？哦对！七十年代能装备上，指不定现在就在秘密研发了。弄个试验品出来，还真有可能！毕竟他们可没我这种“开挂选手”，研发得按部就班……
想到这儿，江夏的“故事会”开关又打开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个实验舰，就是不知道白头鹰为啥突然这么大方，把它当礼物送出来了……”江夏摸着下巴，一脸深沉。
“那……那我们这次岂不是捡了个大便宜？！”大老王呼吸都急促了，眼睛放光。
“啧……不好说，”江夏沉默了几秒，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再给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越细越好！”
大老王这才反应过来，江夏之前只听了个大概，就忙着去“舌战江东”了。当下赶紧一五一十，把自己了解到的战情细节，像倒豆子似的给江夏复述了一遍。
江夏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你要说水翼艇没用吧？那绝对是昧良心！光它那四十多节的速度，就够让人流口水了！更别提它肚子里那颗宝贝——燃气轮机！
对！没有燃气轮机你玩个鬼的水翼，真把它当成你们玩的滑板那么轻松了？踩在上面一颠一颠的酒就飞出去?做梦那！
但是！这种“黑科技”连小灰灰都知道金贵，白头鹰能这么大方？为了面子，一次冲突就把自己底裤都甩出来？这不科学！
要知道空间商店里的燃气轮机图纸，那都他娘的天价，小呆毛的点数攒到现在也就够个零头罢了。
飞马级导弹艇这玩意儿，看着酷炫拉风，科技感爆棚，但它的造价……那是真的能让人心梗！72年设计初期，预算就敢报1800万美元一艘！
等首艇真造出来，好家伙，账单直接飙到6500万美元！
七十年代的6500万美元，这是什么概念！没看当时的白头鹰海军自己都肝颤，咬着牙只弄了六艘！
最后还因为这玩意儿太娇贵、太烧钱，跟他们“大舰巨炮”（其实是航母编队）的发展路子不匹配，被无情地“发配”到加勒比海，干起了追海盗的活儿……
（这里的大炮巨舰，其实也是白头鹰挖的坑。它们后面弄了个全核舰队来了次世界环游，忽悠老毛子吭哧吭哧的去造超级巡洋舰，自己却调个头玩起了航母，真的挺毒。）
不过，江夏转念一想，这小艇的制造商是那个出了名的“脆皮波音”，好像又合理了一丢丢？毕竟它们卖飞机也经常搞“技术捆绑”。
但是……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啊！
难道……这是白头鹰走的一步大棋？故意让我们见识到这水翼艇的“不凡”，然后眼巴巴地去模仿，好把我们自己正经的发展路线带沟里去？
就像它们带偏联盟一样？
这是给我们下的一个香喷喷的科技陷阱？
对！就是这样！估计艇上那个燃气轮机也是个不堪大用的玩意，指不定里面的叶轮长得歪瓜裂枣的！
“呸！”江夏猛地一甩头，呆毛都跟着抖了三抖，“老子才不上当！就算掉头回去玩联盟给的木头鱼雷艇，我也不跟着你们的节奏蹦跶！”
略略略！就是让你们白费心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白头鹰阴谋破产的场面，得意地晃荡起那撮呆毛。
此刻，远方的金大叔如果知道这个大聪明脑补了这么一出“白头鹰科技阴谋论”，估计只能苦笑着猛薅自己头发：老子费了牛劲给老家弄回来的高科技，你他娘的就想甩一边玩木头船去了？！
诶？我薅自己头发干嘛，小呆毛别跑！
看老子不把你那撮呆毛薅成蒲公英！
第680章 伞没撑起来，人你先全放倒了！
就在江夏想对大老王说出自己的推断的时候，小刘秘书在“大黄分身”前对着江夏急急招手：“快来！那边回信了！夸你呐！”
诶嘿，这个可要及时看，这可是事关大小姐的事，以此为最优先级别！
才不是想看老师们的夸奖！
江夏晃动着呆毛，得意的靠近“大黄分身”，抛下身后又开始抓耳挠腮的大老王。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江夏简直要飘飘然了。
“好！好一个 8°~11°！好一个分段微调！”
“思路清晰，可操作性强！荣章刚才拍桌子了，直夸你抓关键抓得真准！”
光标提示符闪动的很快，明显那边的老前辈们还在持续着输入，可惜手速没有那么快，憋了半天才又打出了两行：
“真是块搞工程的料！长福捡到宝了！”
诶呀呀，光知道这些前辈技术过硬，没想到夸起人来也这么动听，真好听……
多夸点！
小呆毛随着他愉悦的心情轻轻摇曳，看得大老王心头火起：哪有人话说一半就停的！吊人胃口！
晃？还晃？上瘾了是吧！
哦，不是晃的，是被风吹的啊……
嗯？门都关上的，哪来的风？
大老王循着气流的方向，回头一看，门口的守卫战士拦了个人。那人有些不满的将房门推开了条小缝。
嘿，这不是被小呆毛忽悠过来的方舟医生嘛！
方舟老师黑着两个大眼圈，正直愣愣的看着大老王。糟……答应了这位的事情还没落实到位！
这年头，医学方面的助手还真不大好找。
大老王擦了擦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的白毛汗，一溜小跑迎到门口。一边跑还一边叹气，自己怎么也能算个铁血汉子，但在这些知识分子面前怎么就硬气不起来哪？
“方舟老师，您在给我一天时间！助手妥妥到位！”
大老王从兜里掏了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掏出一根给方舟老师点上。
“我来不是催那个事，而且，来也不是找你的！把那呆毛崽叫出来！”方舟医老师言语间有些不客气。
“这是咋了？”
“咋了！那臭小子说能治病的东西，你猜我从里面检测到了啥？”
方舟老师从兜里掏了个皱巴巴的纸条，“啪”地拍在大老王胸口，狠狠的抽了两口烟：“自己看！”
“到底怎么了？”大老王被方舟老师这劈头盖脸的架势弄得有点懵，下意识接住拍在胸口的纸条。布满字迹的纸条又皱又软，带着一股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味儿，一看就是被人在兜里反复揉搓过。
大老王展开一看，又是一阵眼晕。
Fe?[Fe(cN)?]?、KcN、cN?、K?[Fe(cN)?]、Fecl? 这都是些啥啊？诶，不过Fe代表的就是铁嘛！轧钢厂混了那么久，这个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这……什么什么铁？”
“亚铁氰化钾！那个小呆瓜的颜料，主要成份就是这个！”
“呃……”
方舟老师一巴掌就砸到自己脑门上，烟卷随着他的动作飘出几朵火星：“KcN、cN?这些看不懂嘛？剧毒的玩意啊！”
“剧毒？”大老王抖了抖，“砒霜？”
嗯，反正一说剧毒，大老王脑海里闪过的就是这玩意。
无他，太熟悉不过了，敌特搞破坏、特务自杀的标配，沾着就死！
“砒霜(As?o?)？”方舟医生嗤之以鼻，把烟头狠狠踩在脚下，仿佛在碾某个坑他的小王八蛋，“跟这玩意儿比，砒霜就是糖豆！”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这数据！质谱峰清清楚楚标着 m\/z 26 (cN?) 的特征峰！滴定终点显示过量的 cN?！硫离子（S2?）沉淀法确认了游离 cN? 的存在！用 Fe2? 做普鲁士蓝反应，本该是纯净的蓝色，结果颜色不正还他妈冒烟！”
“……那是没反应完的 cN? 生成了挥发性的 hcN （氢氰酸）！铁证如山！老子在实验室泡了二十多年，还能把索命的 cN? 根子认成无害的碳酸根(co?2?)？！这玩意儿，几毫克(mg)就能放倒一头牛！他弄来的东西里，KcN 和游离 cN? 的含量，足够毒死一个排的人！”
“还给群众撑一把伞？这伞没撑起来，先把人全给放倒咯！”
方舟老师的声音高了八度：“兔崽子，你给我出来！你那套理论到底在哪学的！”
大老王一听有些急：哎呀呀，您可轻声点。您做了一晚上的实验，里面那小子也是忙了一通宵，就这样，问题还没解决呐！您知道那“大黄分身”连着的是哪嘛？
“不知道！但不妨碍我骂他！”
（哟，久违的标红。先这么多，改文中！）
第681章 干事情，哪有那么轻松的！
方舟老师的声音很大，连沉浸在赞美海洋中的江夏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此刻，小呆毛只有一个念头：万幸把这位大佬拐来了！不然真有人信了他的话，直接把那含氰化物的普鲁士蓝吞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道那玩意里面竟然还有氰化钾存在？
怪不得高卢鸡那边画画的都比较短命！
后怕的江夏赶紧将方舟老师请进了房子，恭敬的给方舟老师奉上一杯茶水后开始施展自己政工级的口才。
“这正是我一定要把样品和问题交给您的原因啊！……”
“只有像您这样经验丰富、对毒理机制洞若观火的行家，才能如此迅捷、精准地揪出这个致命的隐患！您这一晚上的检测，真是帮了大忙了！”
方舟老师看着江夏同样憔悴的脸，火气消了些，叹了口气：这小子，也是真拼了命在做事……算了算了，本身也是好意……
见方舟医生神色稍缓，江夏立刻顺杆爬：“方舟老师，什么样的工艺才能最大程度、最安全地去除这些剧毒杂质，只保留真正有效的成分呢？”
半晌，方舟医生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股带着浓烈烟味的白气，声音沙哑，但不再咆哮：“……哼！你小子……倒会顺杆爬！排毒？说得轻巧！这玩意儿沾一点……”
“况且，你说的药用功能，我还需要验证！”
“嘿嘿，所以才更需要您这样的泰斗出马啊！方舟老师，就像您研究的疫苗，一旦成功，那就是……”江夏立刻接话，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混合着讨好、绝对的信任和热切的期待，头顶的呆毛也跟着轻轻一点，仿佛在鞠躬。
方舟老师看着他那样子，又看看旁边一脸紧张、随时准备“灭火”的大老王，最终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行了行了！少拍马屁！实验室！助手！设备！明天！不，今天下午！必须给我到位！还有……”他瞪向江夏，眼神锐利如刀，“你小子，给我全程跟着！我倒要看看，你这套歪理邪说，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要是敢溜……”
“保证随叫随到！给您打下手！”江夏立刻挺直腰板，回答得斩钉截铁，同时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先稳住这位大佬再说。化学，尤其是药学这块，江夏很有自知之明，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
“哟，上面的要求你真能解决？”方舟老师看着江夏，有些玩味的牵起嘴角。
“呃……”江夏卡了个壳。毕竟忽悠这位大佬过来的时候，他以为别人一人就能搞定了。设备好办，大不了用江秋的书酬顶一下，实在不行，江夏还能直接根据需求手搓，那是一点不虚……
但……人就麻烦了。
这兔崽子习惯了将新挖的坑挂靠在已经批复的项目上，可那个超大的坑（一种基于……数字化防御系统）的项目不还在审批那嘛！
没审批的项目，可调动不了人……
江夏求援的看向身后两个背锅小伙伴。
果然，大老王咧嘴一笑，伸手指比了个夸张的大拇指，八颗牙齿闪闪发亮，其中一颗还“叮”地闪了一下光。
好兄弟！在心中！
江夏对着大老王敲了敲自己干瘦的胸膛，想表达一下谢意。
“咚咚”声中，江夏咳嗽两下：“没问题！能解决！”
“好！有点担当！这样，我这有几个人，你帮我联系一下！能不能把他们请来，看你的本事了！”方舟医生其实也没真动怒，更多是对研究受阻的烦躁。
作为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他曾参与过对“房山区”病人的诊治。倘若这药真能减轻同志们的痛苦，那说什么也要做出来！
方舟老师的拳头攥起，力度大得指节有些泛白。
下定决心后，方舟老师定了定神。拉过江夏，就像扣门似的也在小呆毛的胸膛上敲了敲。
“咚咚……”
方舟老师歪头：“不对啊，别人营养不良都是浮肿，你这咋像空了一样……”
“有点虚过头了……”
……
看着方舟老师递过来的名单，小刘秘书遮挡好身后的屏幕后，立刻迎了上来，探头一看，马上搓起了牙花子。
看看都是什么人吧。
打头的就是名姓雷，叫星瀚的老师，接着，就是位姓谢，叫御园的老师。
小刘秘书皱着眉：“方舟老师，要是您没写错的话，这两个人，怕是不怎么好请。据我所知，他们的工作都挺重要的……”
方舟老师挥了挥手，“谁叫这小子提出来的东西语焉不详的，我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这种药物的前置研究，换做这两人就不同了。御园这小子，本身在联盟那边学的就是天然有机化合物，况且，你知道他的老师是谁嘛？”
？
江夏晃动脑袋，老毛子院士他只认识一个，就是那个Vladimir chelomey。翻译一下就是弗拉基米尔·切洛梅。
为啥这么熟？呃，大概因为能让自己的杰作遨游太空，是每个工程师的终极梦想吧。对，这位就是联盟“钻石”（Almaz）系列空间站的主设计师。
“联盟那边的一个院士……这位院士可了不得，当初我投他的研究生，别人都没要的！”稍微解释了下的方舟医生哈哈直乐，丝毫没有说出自己糗事的尴尬。
“另外，星瀚老哥可是药学博士，等他来了，我都只能当他的助手！”
“你看我折腾一晚上才摸清你那包‘颜料’的成分，要是换他们来，估计十来分钟就完事了……”
“专业有别！我摆弄的毕竟是活物，他们才是有机化学的行家！”
好吧……现在方舟老师玩的是减毒活疫苗，还真就有一定的活性……
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江夏开始催促大老王和小刘秘书赶紧落实这件事，并请守卫战士带着方舟老师去“基地”刚分配给自己的宿舍休息一下。
送完方舟医生，江夏回到会议室，还没进门就看着小刘秘书对着大老王喷唾沫星子。
嘿，这两人说啥呐？江夏缩在墙角，暗戳戳的开始吃瓜。
“你个傻大胆！别的不说了，星瀚老师是你说请就请的来的嘛？别人手头可还有重要的工作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不就是想让呆毛崽去帮你弄那个缴获的小艇？”
大老王耷拉着脑袋，“也不是……不过是想让战友开好一点的船，舢板我都摇够了……”
“那你也得有能力才行嘛！”
“我觉得呆毛崽的能力很强……”
小刘秘书气笑了，一把抓住大老王的领口：“我说的是你！你一个外勤，凭什么！你拿什么顶啊！看看别人干的事，不说其它的，你看得懂嘛！”
“看不懂，不过，我有腿！我可以去求！跪着也好，趴着也罢！只要把那两人求来了，那……，不光是海军，‘房山区’的那帮兄弟，说不定也能因此受益……”
“你顶不了！”
“顶得了！”
“你顶不了！”
大老王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语气却异常坚定：“顶得了的，我这就去……”
说完，大老王甩开领口的那只手，转身就想走。
“你要去哪？”
“魔都……”
“去吧，找不到人别怪我没提醒你！”
“诶？”
“笨！别人现在在四九城汇报血吸虫的治疗情况……”
“那……”
“你一个人顶不了的，加上我就不一样了。一起吧！小呆毛在基地里，安全倒是不用我们担心……”
“好……要趴下求人哦？”
“呵，你当我怕嘛？”
江夏缩在墙角，眼泪，真的会冻住……
第682章 道不同！不为谋！
两人出门，步履略显沉重，都刻意避开了视线，仿佛没有看见那个在走廊昏暗墙角缩成一团的江夏。
沉默无言的三人就这么暂时分开。
回到“大黄分身”前的江夏，看着屏幕上滚动着老师们刚刚留下的、一行行热情洋溢的褒奖之词。然而此刻，那些滚烫的文字落在江夏眼里，却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疏远，失去了应有的温度。
扭头看向窗外，基地的轮廓在深沉的靛蓝色天幕下若隐若现，启明星孤悬东方，宣告着长夜将尽，黎明在即。
“又是一天了啊……”
“呲……”火柴划燃的声音响起，一团青烟浮现，随即在寒风中失去踪影。
门口的守卫战士默默的将大开的房门关上，独留屏幕上的幽光在江夏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直到屏幕上突然跳出新的一行字，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打破了沉寂：
“小江同志，是否还存在一个关键性的整合公式，能将前述要点进行高度概括？”
前辈们那穿透表象直达核心的洞察力，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这个公式还真有！
将上述表达式进行综合后，那么有关导流的核心公式就能进一步整合，从而形成Δh导流 =ξ·Δc2 \/ 2g （ξ由锥角θ决定）这么一个表达式。
简略的公式，带着独特的美感，老师们惊叹与赞誉似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刷屏。
只是这一次，江夏没心情再去看那些称赞的文字。此刻，他只想找人询问下自己的那个项目通过了没有。
如果通过了……那大老王和小刘秘书也不用去闷头求人了。
“这两个人，究竟是谁啊……” 江夏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冰冷的桌面。
小刘秘书提到过血吸虫病……是这方面的专家？
江夏很想找人问个明白，但，看看外面蒙蒙亮的天色。
太早了！
江夏按下了这个念头。
算了，那就做点能做的事情吧，反正也睡不着了。
看看晓鹏老师留下来的图纸，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才行。
图纸上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的战机外形，确实带着一种工业设计的美感，简洁而有力。然而，随着目光扫过一行行冰冷的技术参数，江夏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下撇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这设计参数，真是有些……难绷啊。”
虽然它的外形真的挺好看，但把它作为一款攻击机来审视，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江夏的手指划过图纸上标志性的机头轮廓线。这个尖尖的机头，在一众“平头哥”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卓尔不凡。
他太清楚这架飞机的“身世”了：强五，本质上就是用全新设计的、更适合对地攻击的前机身，粗暴地嫁接到了米格-19的后半截躯干上。这种“嫁接”带来的先天不足是致命的：
为了迁就那个机头，以及确保飞行员向下的视野，机身中段的空间被严重挤压，内部油箱的容量被大幅牺牲。带来的直接恶果就是航程严重缩水。空荡荡的机头，还需要加上配重块来让机体保持平衡。
它引以为傲的超低空突防高度，极限也仅仅是勉强压到50米左右。这在复杂地形和日益增强的防空火力面前，生存性大打折扣。
油箱缩小带来的另一个无法避免的劣势，就是挂弹量严重不足！图纸上那个仅有4米长的机身内部武器舱，显得如此局促，其容量仅仅能挂载两枚250公斤或500公斤的航空炸弹。
即使加上机腹下那两个同样狭小的外挂点，也难堪大用。
这个小家伙也就像个被塞满了的小学生书包，再也背不动更多弹药了！
至于后期那个近乎于悲壮的改装，确实能让它挂载一枚0.5-2万吨级核弹，但这样整个机体的启动外形和气动平衡被彻底破坏……
“难怪都称您为‘最悲壮的勇士’哪！”
江夏灌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理智化全面开动的他，也没心思为自己再倒上一杯热乎的。
就算是晓鹏老师在面前，绝对理智化的他估计也能当着面，将这个强五数落的一文不值。
攻击机的作用是啥？
支援一线！在枪林弹雨中为地面兄弟提供最及时、最猛烈的火力支援！
靠什么？
那不就是多多的弹药，再加上长航程，最后还要打得准，能挨揍！
“现在的强五……唉，是一条都不占啊！”
江夏的目光在图纸的参数表上逡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灰蓝中透出微弱的鱼肚白。
不过，说起能挨揍和飞得远，江夏的脑子里倒是浮现了一种丑的要死的飞机。
对，就是那个有着“坦克开罐器”、“空中坦克”等等无数外号的“疣猪”——A-10攻击机！
这玩意好啊，没看白头鹰从它75年开始服役，就一直使用，期间还不断地对它升级……强大的雄猫都退役了，它还在发光发热。
这绝对是架好飞机！
要不，把它弄出来？
江夏来了兴趣，开始在图纸上勾勒这架飞机的外形。
……
与此同时，一间长明的书房同样烟雾缭绕。
“哦？他们真的是那么回答的？还想要暂缓？”
“是的！他们准备下军令状，要求研究人员在一年内拿出样机，并且还说，争取在两年内列装队伍！”
“不知所谓！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唧唧复唧唧’？我看哪！这明显是不负责任的推诿！那个小子说得明白的，就连我这种上过几天私塾的人都听得懂！他们满腹墨水的，还不懂这个道理嘛！”
木头的烟斗上，镶嵌了截小钢片。此刻，这个烟斗被他的主人用来敲打桌面，烟斗不满的喷出几颗火星。
“哼！还立军令状？关键的是，看他们的说法，不是他们立，而是按着研究人员的脑袋，让研究员来立！这是什么道理？”
“这没有道理！”
一位和蔼的老人也是愤愤的拍了下桌子……
居中的一位站直了身子，转悠了两圈。
“万斯-维 准母-得 维 威尔 斯准捏杰斯↗，维 维克-奥普 吐-范-得特 维 威尔 迪尔 吐-伊阿得。”
“呃？你这讲得甚么话？”
“哈哈哈！看你们太严肃咯，给你们展示下我英语的学习进展。老朋友，你知道这是谁的作品嘛？”
和蔼老人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
“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对滴！对滴！就是着个，哈哈哈……”
“知道你一直都在自学英语，不过，这飞鸟集里面的诗，用在这没什么道理啊：我们曾梦彼此，都是陌生之人；醒来方觉原本，互相珍爱亲近？”
“诶……老朋友。我滴翻译是这样滴！”
“你我或许曾亲密无间，醒来后发现，你我形同陌路……”
“陌路滴含义，有很多种，但我知道滴就一种：既然道不同，那就不相为谋！”
“意见如下！暂停东风113项目！所有人员暂停工作，等待相关人员核查。经审核后，子项目确有继续研究必要的，进行保留，无必要的另行安排！”
“好！就该这么壮士断腕！那，您这个相关人员指的是谁哪？”
“还能是谁？前面不是说过了，让那小子的标准化协会动起来！”
“嘶……是不是年轻了点！这个级别可不好定！”
“那你说，谁能代替他？”
这……
一群人开始回想某个小崽子做出的成果，嘶……好像真没人能比他更能折腾了。况且，相关的背调也显示，这小子的群众基础打得跟混凝土堡垒都差不多。
有个调研员无意说了句：嘴上无毛之类的话，就被工友们按到地上摩擦，要不是介入的快，下场比建国初期的地主老财都要惨。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哈哈哈！赞同！”
“早该这样了！诶！把他往上拔一拔，有他在，海军那边指定不能吃这么大的亏！”有人感叹了一句。
“诶……你真当他啥都能推算出来不成……现在的形势，你就算把武侯请出来，估计他都要犹豫！”
“哈哈哈……不要贬低，也不要过分滴拔高！小江同志的重要性，还是集中在机械这一块滴！我们可不要犯了‘伤仲永’滴毛病哟！”
众人纷纷点头，场面安静下来。
“诶！领导，那小江的这个项目算是通过了吧！”坐在不起眼角落的李老突然插嘴问了句。
“通过！”
“那这小子在这个主项目上，挂靠了一个子项目，还有些要求，不知道能满足不？”
“咦？说来听听？”
“他想要两个人……”
第683章 原来如此……
江夏是被一阵雄浑而充满力量感的交响乐唤醒的。
那声音起初像遥远地平线上滚动的闷雷，带着大地苏醒的震颤感，透过塔台坚固的混凝土结构，振得他身上的毯子一动一动。
紧接着，这“雷声”迅速靠近、拔高，化作一种低沉、厚重、仿佛巨兽深呼吸般的轰鸣。不是撕裂，而是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唔…”睡在三张拼凑起来的硬木凳子上的江夏，在毛毯下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狭窄的凳面瞬间失去了平衡，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
“哐当！”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和凳子腿与地面的撞击声，江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宿夜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冰凉瞬间驱散了大半。
那条原本盖在他身上的厚重军用毛毯，在滚落的过程中，居然像有生命似的，顺势一卷，正好把他从肩膀到小腿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有些发懵的脑袋。
江夏此刻像一只被毯子裹住的茧，茫然地躺在地上。
有点低血压的江夏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塔台巨大弧形玻璃幕墙外，一片燃烧的、金红色的晨曦！
天幕不再是压抑的灰蓝，而是被初升的朝阳点燃，绚烂的云霞如同熔化的黄金与火焰，泼洒在辽阔机场的尽头。
光线穿透玻璃，在略显凌乱的会议室里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欢快地舞动。
那唤醒他的“交响乐”主旋律，正是一架架等待起飞的战鹰。
这时，楼顶管制员有力的指令声也穿透玻璃传了下来：
“洞拐两，高度保持，航向幺八洞，可以进近……”
“幺两洞拐，跑道两两左，风三洞洞，五米秒，可以着陆！”
“两两幺，跑道洞幺，前行等待……”
嚯，不愧是“火种基地”，这么快就开始执行任务了嘛？
脑袋还有些晕晕的江夏抱着行军毯，愣愣的看了会散落在地上的图纸，这才把目光投向前面的跑道。
“醒了？咦！怎么还躺地上了！”
“没…没醒！我还想睡……就是上面太吵了，凳子还不老实……”
江夏裹紧毯子，有点窘迫地指了指头顶的管制室，又瞄了眼翻倒的凳子。
神他妈凳子不老实……
摔是真没怎么摔疼，但听着上面传来的号令和窗外的引擎轰鸣，江夏只感受到一种充满力量与生机的氛围。就连昨晚因高强度工作带来的沉重头痛，也在这种氛围中晨雾般悄然消散了大半。
“哈，那还不好办，来，赶紧吃，吃完去我宿舍好好睡一觉！”执行完备勤任务的庞国兴大步走进指挥室，手里稳稳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小心的避开满地图纸，庞国兴将面碗放到一张还算稳当的桌子上，然后伸手去拉还裹着毯子赖在地上的江夏。
只不过行进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
江夏半趴着苦笑：“起不来，麻了！”
庞国兴走到江夏身边，帮着他脱掉鞋袜：“嘿嘿，习惯就好，我也经常这样。在歼六那个椅子里备勤，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放心吧，分分钟就好，我老有经验了，来听我口令！”
“垫脚尖！诶……对，就是这样，脚背上下勾动，来，动起来，动起来，别怕，五分钟就能好!”
江夏依言活动着脚趾，按着庞国兴的口令动了一会，果然，那令人不适的酥麻感消退了不少。
“嘿！还真有用啊？”
“那是！多少老班长总结出来的经验了！这都是当年他们在座舱里窝久了腿麻想出来的小妙招哪！
江夏试着将脚踩在地板上，冰冷的地面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双腿的酸麻感也如潮水般的退去。
走到巨大的玻璃幕墙前，手掌无意识地贴上冰冷的玻璃，看着下方的机群，嚯，品种真够全的，远处一架图-4正准备起飞，近处的歼五也缓缓滑向跑道的起点。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机头上涂了几个五角星的歼六被后勤战士们用小钢炮拖着，小心翼翼的送回机库。
啧，这应该是庞国兴的座驾吧……
他的目光扫过机库旁的角落，落在一架正在进行起飞前准备的飞机上。那机型他认不出来，只是觉得它老！
因为，它前面还顶了个大螺旋桨。
只见两名穿着皮夹克的飞行员正一前一后，通过它凸起的舷窗爬进驾驶室。
“诶，那是什么型号的飞机。感觉它的驾驶室好大！”
江夏继续动着脚趾，扭头问向庞国兴。
“你脚不麻了，就穿上鞋！要知道寒从脚入！你个那么虚的人，搞不好一下就给弄病了！”庞国兴一边念叨着，一边拿起江夏的棉皮鞋，用力掰了掰鞋帮让它宽松些，然后不由分说地套在江夏脚上。
忙活完，他才直起身，顺着江夏指的方向看去。
“哦！nл-10！老英雄了！你看见的这架，是改装后的教练机！你看它后座是不是少了挺机枪？这个我们叫‘9号机’！”庞国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熟稔的敬意。
“nл-10？哦！就是伊尔-10吧！这就是参加了我们首次三军联合作战的飞机嘛？怪不得你叫它老英雄！”
“嗯呐呗！”庞国兴用力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伊尔-10的肯定，“这老伙计，当年可是立了大功的！皮实耐操，火力猛，低空性能好，关键时候能顶着炮火把炸弹和机炮精准地砸到敌人头上，给地面兄弟解围，护住了不少战友的性命！”
“诶，你不知道吧！打一江山岛那时候，我们先是用伊尔-10打掉他们的高炮阵地，然后图-2上场来了个水平轰炸！那阵势，别提多带劲了！”
一江山岛啊，果然是这里。这里江夏还曾经上去逛过，那时候这座岛已经没有人居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教育基地。
庞国兴越说越兴奋：“哄哄哄哄……啥反登陆的装置，全让它飞上天！”
“跟你说，咱这个老前辈……”庞国兴说着，指了指那架蹒跚着滑入跑道的伊尔-10：“每当它露面，草莓兵就立刻隐蔽，头都不敢漏。咱们登陆的队伍就趁机往上冲……就这样，伊尔-10的炸弹扔完了，也就没退场，继续俯冲迷惑他们！”
“哈哈哈……”
高兴完后，庞国兴看向有些蹒跚的伊尔-10，又染上了浓浓的遗憾，“就是现在……它的发动机早停产了，配件也越用越少，相关的整备工作实在是越来越困难了。为了确保教学任务不断档，已经有部分同型机停飞，把剩余的备件集中起来，全力保障这几架教练机了……”
他指着那架正缓缓滑向跑道的伊尔-10，话语里满是惋惜。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啊……
有了庞国兴的解释，让江夏顿时明白为什么强-五的设计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想来是我们队伍在那次三军联合作战的战役中，尝到了攻击机的甜头。
然而，目前所依赖的“伊尔-10”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终究抵不过岁月和技术的发展，已然力不从心，急需更新换代。
强五项目，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诶，你画的那个飞机，我能看看不？”
江夏端起面碗，喝了个稀里哗啦。
“随便看，反正是废稿……”
“啊！”
第684章 换个思路吧。
“这两个是发动机？不是吧，你就这么明晃晃的把它放在外面？这一动不能散架了吧！”
“诶，两个垂直尾翼嘛？看起还是怪怪的！”
庞国兴盯着图纸上那架造型奇特的飞机，首先被那两个突兀地吊在机身后部的巨大发动机震惊了。
看惯了苏式飞机将发动机深埋机身的他，实在担心这俩“大铁罐子”一咆哮，会不会把中间那根细棍似的机身直接给扯断。
“嗯，丑吧？”江夏头也没抬，随口应道。
“丑倒是不丑，就是有点怪！不过能派上用场就行，咱飞行员不挑食，能打击敌人就是好玩意！”
江夏嘴角抽动了一下：兄弟，你还真敢想，知道我为什么把这玩意说成是废稿不？
江夏没再理他，转过身继续透过那个大玻璃窗看着下面的战机忙碌着。
塔台下方，机场的忙碌景象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而言都足以震撼心灵。
即使是静静停放的战斗机，也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虽然眼前滑行、牵引的都是一些老旧的机型，歼五、歼六、伊尔-10，甚至那架图-4。
但这些“老前辈”钢铁身躯上沉淀的硝烟与使命，自有一股难以言表的威严气势，深深吸引着江夏的目光，让他为之迷醉。
“呀！好家伙！”庞国兴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这压根不是造飞机！你这是想造门能飞上天的大炮吧！然后费劲巴拉地给这门炮包了个壳子，对吧？”
他指着图纸上机头位置那个巨大的炮口剖面图，一脸“我可算看穿你了”的表情。
不愧是新一代飞行员中的佼佼者，没看多久，就精准地点破了这架仿A-10设计的核心意图——一切围绕那门恐怖的机炮服务。
“呀！”庞国兴继续一惊一乍，手指点着机翼，“这翅膀上，你弄了十个挂点？！我的老天爷，你当这是晾衣杆啊？挂满了不怕把翅膀压折喽？”
江夏依旧沉默，只是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地勤人员小心翼翼从机库里拖出来的一架体型修长的喷气式飞机。
“还有这个驾驶舱，”庞国兴还在对着图纸“挑刺”，“整个儿一大澡盆子！厚得跟城墙似的！这都什么鬼设计？诶？我说兄弟，你可别学海军那帮人，弄几台坦克上船充门面！咱们空军讲究的是速度和灵活，真不需要这种铁乌龟……”
“诶，不过，这种铁乌龟的保护能力应该还挺强嚯！”庞国兴歪着脑袋比划了一下：“嘿，这个要得，这个要得……”
江夏终于被念叨得不耐烦了，挥手示意庞国兴来他身边，“都说了是废稿，你那么激动干嘛……”
“诶，我问你!下面那个是不是伊尔-28？”
庞国兴被打断，顺着江夏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架飞机线条流畅，银灰色的蒙皮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标志性的平直翼和并列双发的布局清晰可见，机尾的炮塔位置暂时被帆布罩着。
“对，是它！”庞国兴点头确认，随即撇了撇嘴，“啧，其实我挺不喜欢这家伙的……”
“说说？”
看着一脸平静的江夏，庞国兴感觉此时的江夏有些不一样，但耿直的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还记得我前面给你说的那个三军协同战役不，这家伙装的太少了！”
庞国兴一边说，一边开始比划，“唰的一下飞过来，4个炸弹扔完就完事了，对地支援这一块，还赶不上图-2。最起码图-2扔完炸弹，还能压低了用航炮扫扫地面目标，这批伊尔-28就不行了……它可做不到低空突防！飞得高，动静大，地面火力一上来就抓瞎。”
“它还做不到低空突防！”
“不过，海军那边还有几架，好像给它装上了航空火箭和鱼雷。不过，也没听着他们用这玩意揍沉几艘船，倒是咱空军在哪个三军协同的战场上，炸瘫了四艘哪！”
江夏点点头，没对庞国兴的发言过多的评价。已经进入理智化的他，开始思考起另一种可能。
“你说，把伊尔-28,改装下，弄成攻击机咋样？就像图纸上这种思路，强化对地火力，加装装甲？”
“不咋样！”庞国兴一脸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它那身板就不是干这活的料！”
江夏仍然一脸平静的开始举例：“图纸上的强五最大载弹量也就1.5吨，1200公里的航程。可伊尔-28不一样，虽然你说别人扔4个炸弹就跑，但，你忘了别人带的炸弹可是500公斤的……而且，它的航程起码是强五的两倍……”
“跑得远，装得多……怎么看都要比图纸上的强五厉害！”
庞国兴一愣，下意识想反驳，但江夏列的数据又让他一时语塞。
他猛地警醒，拍了下大腿：“诶，不是！兄弟，都被你带偏了！我们这不是在讨论你图纸上那个‘铁乌龟’飞机嘛？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伊尔-28和强五上去了？”
“哦……是不是大老王又在你面前说什么‘海军苦，海军丢脸了之类的话’了？ 诶，你可不能这样……”
“不过……”庞国兴话锋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海军这次确实丢了脸。忙乎半天，最后就捞着个想‘曰天’的小艇……哈哈哈。”
庞国兴有些偏“形象”的比喻，瞬间让江夏破防……
“你可真会打比方……下次别说了。对了，那个被‘空警一号’照下来的‘导弹’还在海军手里吧……”
“我估摸着，这个东西不简单。有可能会对空军的发展产生一定的影响哦……”
“嗨……还怕什么影不影响，队伍里都传遍了……”
庞国兴大大咧咧拍了拍江夏的肩膀：“好了，不提了行吧。那你给兄弟我交个底，为啥不造这玩意儿？为啥说它是废稿？我看着挺带劲的啊！火力猛、能扛揍、挂点多，这不就是咱前线兄弟最想要的‘空中炮台’吗？”
“是挺好……”
江夏苦笑：“但，我前面刚驳斥了那个东风113计划，这会把这个东西提出来，那估计它就成了东风114……”
“诶？”
“无限拉高的指标……我也是犯了好高骛远的毛病了！”
“这个东西，不说机翼了，它的发动机，我们……就……造不出来……”
第685章 这不叫妥协，这叫按需发展
“你也有造不出的东西……”庞国兴一脸的震惊。
“我造不出的多了……”悻悻的扯动下嘴角，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刚从理智化阶段退出的江夏。
是的，造不出。
这不仅仅是一台发动机的问题，更是整个工业体系和技术积累的鸿沟。这也是江夏一早起来郁闷的根源所在。不仅那台tF34-GE-100非加力涡扇发动机是天方夜谭，就连适合A-10的、要求苛刻的47平米大机翼，以目前的材料和工艺水平，也近乎不可能。
想想看，那个翼展将近17.53米的机翼，面积需要达到47平方米才能满足A-10这种“打不死小强”的特性。
机翼面积为47平方米是什么概念？那就需要在机翼中加装翼肋、翼梁、纵墙、桁条等结构件在机翼成型模具中组合，形成机翼的单元结构。然后通过预定的连接方式进行固定连接。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嘛？
不，还需要蒙皮，还需要对机翼结构进行光顺修形处理。顺带一提，别人的是柔性蒙皮，现在我们最先进歼六用的是铝合金的……
你看看，光是一个机翼就有这么多不明觉厉的东西在里面，更不要说涡扇发动机了。
“更别提那涡扇发动机了……”江夏揉着眉心，决定给庞国兴说明白点。
“涡扇和涡喷，听着像兄弟，其实差远了。涡扇这玩意儿，是在涡喷的芯子外面，硬生生套了个巨大的风扇和外涵道。”
他用手比划着，也不管庞国兴听不听得懂，仿佛想把这个知识灌进庞国兴脑袋里一样：“光是把那个直径巨大的风扇叶片造得又轻又强、效率还高，就够喝一壶的。更麻烦的是，风扇吸进来的大部分气流（外涵道）和经过核心机燃烧的炽热气流（内涵道），这两股气流的流量、速度、压力得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能产生巨大的推力又省油。”
“这个协调过程，复杂得要命，光靠理论计算和模型根本不够，必须得上风洞，用真家伙对着吹，一点点调出来！”
“这还没算里面那些耐上千度高温的涡轮叶片，还有那套精密的电子控制系统……所以说，涡扇是发动机里技术最复杂、最难啃的骨头。涡喷嘛……”
江夏苦笑一下，把这句话藏在了心里：涡喷……反正后世只有少数的空空导弹或者特殊试验机用一下……
嗯，是的，也就是说，江夏画出来的那个A-10对目前华国的工业水平，那是比东风113计划更离谱的玩意……
还好江夏及时醒悟，把目光投向了伊尔-28这个还算是拥有一些“黑科技”的喷气式轰炸机上。
是的，这位后世偶尔被当做拜年背景板的“老将”，目前还真是有几分绝活在手上。
不提它那弹射座椅、水泡座舱、后掠尾翼，就连机头机尾各装两门23毫米机炮，载弹3吨，能塞核弹也能挂鱼雷的强大火力，也是具备着改装价值的。
更不用说，这位成功空投了“大小姐”，蘑菇云升起的瞬间向列强宣告了我们的地位。
后世，邮电部有段时间还奢侈了一把，用它来运送快递，实在是喷气轰炸机界的跨界之王。
那……怎么改呢？
当然是塞雷达进去，什么脉冲多普勒，什么地形匹配雷达，什么数字化电台都必须往上加！
嘿，你可别说不好弄，原来领航员那个大玻璃舱，视野是好，但太脆弱，也占地方。不如整个取消掉！腾出来的空间和承重能力，正好塞进去一部功能强大的脉冲多普勒雷达，这东西能有效过滤掉地面的杂波干扰，专门揪出下面移动的坦克、车辆。
如果前面那个“激光测距仪项目”出了成果，还可以加装上去，让它给给炸弹火箭弹指路。
哦，还不能忘了地形匹配雷达，这样贴着树梢飞的时候，飞机自己能‘看’清地形起伏，自动躲开山头。通信也得跟上，换成数字化抗干扰电台，不然在炮火连天的地方，喊破嗓子后面也听不见。
脑子好用了，那么第二步，就是给它装更硬更狠的拳头！
江夏看着远处的那架伊尔-28开始爬升，目光汇聚在它的平直机翼上。扫描仪正将一些动态参数投射到他的视网膜上。
“天生载弹量就大，翼展也够宽。把内置弹仓取消掉，改成油箱！把武器全都挂在外面！在机翼下面、甚至机身下面，加固出几个重型挂架。”
“这样，作战半径就能进一步的提升！”
“反正以后的制导武器会愈来愈大，挂在外面都不用去考虑战机的尺寸和它们不匹配了！”
江夏越说越兴奋，这么改，好像真的可行诶！它原本的航程就有2300多千米，这么一改，飞个3500千米应该不是梦！
高兴的小呆毛一拍身边呆若木鸡的庞国兴，“愣着干嘛！快记下来！脑袋转太快，前面说的要是漏了我把你吊起来！”
“哦哦哦……”
不提庞国兴神色紧张的提笔开记，江夏却是开心至极，甚至不顾庞国兴就在跟前，从挎包里摸了条“太岁”又吞了进去。
老祖宗赐予他的天材地宝，此刻化为庞大的能量，让江夏能够展开虚拟空间进行实时组合。
“有了脑子和拳头，腿短的毛病也克服了，接下来的就是……”
“那就是保命！嘿嘿嘿……”
“前面图纸上‘澡盆子’的思路是对的。但不用那么奢侈的用上钛合金，只要在飞行员周围的关键部位，正前方、侧面下方、座椅底下，都焊上厚厚的防弹钢板！
围成一个简易但结实的‘铁澡盆’。这样地面那些小高炮和重机枪子弹打上来，不至于直接要了飞行员的命。发动机和油箱那块儿也得想办法，加装防弹隔板或者做成冗余设计，尽量别被一炮打中就全完蛋。”
“油箱好办，弄成自封的就好，发动机嘛……”
说到这，江夏背起双手，转了个圈，开始凝眉思考，暂时停止了语音输出。
这也给了庞国兴一点喘息的时机，噼里啪啦输出了一大堆的江夏，让庞国兴记录的有些顾此失彼。
看着江夏明显处于开大招的前摇阶段，庞国兴恨不得再多出两只手……
幸好他的救星出现——
小刘秘书不知道啥时候从门口滑了进来，手上不停，一边记着一边对江夏点头示意。
几位四个口袋的中山装也紧跟着小刘秘书的脚步，悄然走进这间会议室。
“不行，不行，现在的Rd-45F指定不行，推力才2,270 kgf（22.3 kN），换什么哪？”
“有了！换成歼六的发动机！哈哈哈，那边改版后的发动机推力可是达到了2800 kgf，开加力的时候更是能带到36千牛。而且发动机的直径也缩小了，重量也减轻了！这样，这边做了减法，那其余的地方就可以做做加法了！”
“最强速记员”的出现，让江夏眉眼弯弯，说得更是毫无顾忌……
至于那几位中山装，现在满脑子改装构想的他，舍不得把自己的“计算量”分配到去猜测他们是何许人也之类的事情上。
“尾巴上的炮塔太笨重了!”
“低空作战，尾巴朝后的机会不多，那炮塔死沉，作用有限。不如拆掉或者简化掉，省下来的重量加到装甲和武器上。留个基本的雷达告警器和能撒箔条、红外干扰弹的装置，应付一下可能的偷袭就够了，省心省力。”
庞国兴记到这顿了顿，抬头就想问小呆毛这箔条和红外干扰弹是啥玩意，前面的制导武器他就想问了……
话还没出口，就被小刘秘书一拳头伸出，憋回了嗓子眼。
……
“这下子，脑子，拳头、身子和腿都妥了！”
“至于细节，低空突防……”
江夏将扫描到的伊尔-28机翼数据重新调出来：“伊尔-28天生不是低空突防的料，但也不是完全没辙。研究研究能不能在机翼前缘加装前缘襟翼或者缝翼，增加低速下的升力和操控性。嗯，这还是从郭老师的笔记本上看到的，这一点需要论证一番……”
“对了，起落架也得加强加固，别在野战跑道上颠两下就趴窝。飞控系统也得跟着调整优化，让它在树梢高度飞得更稳当、更听话。”
“那么经过这样的改装后，你看出了什么？”
江夏回头看向庞国兴，歪了歪脑袋。
“呃……呃……”庞国兴看着满纸的“雷达”、“挂架”、“装甲澡盆”、“箔条”，一时语塞。
江夏没等他为难太久，自己便给出了答案，声音带着一种蓝图初成的激昂：
“这样一来，它就彻底告别了过去！从一个只能高高在上‘下蛋’的轰炸机，变成一个能挂着重型弹药、依靠雷达摸黑贴地飞行、顶着枪林弹雨把毁灭精准地倾泻到敌人头上、自身还披着铁甲的‘空中堡垒’！”
“哈哈哈！”江夏放声大笑，胸中块垒尽去，他猛地扬起双臂，手中的铅笔和草图在空中划出有力的弧线，最终在头顶激情地交叉相叠。
“怎么样？改它，比从零造一架，花的钱少得多！风险小得多！成功的把握，却要大得多！”
窗外，上午九点的阳光正慷慨地泼洒进来，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江夏身上。
金色的光芒勾勒着他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将他飞扬的发梢和手中紧握的图纸都染上了一层炽烈的金红。
第686章 我代表组织，想将一柄“剑”交到你手中……
会议室角落，那几位静默的中山装，此刻仿佛凝固成了真正的雕塑。为首的老者，鬓角染霜，锐利的眼神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期许，紧抿的嘴角微微颤动。
“伊尔-28……”老人嘴里轻声低念着这个词。
他身边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人立刻凑近，压低声音汇报：“54年的时候，我们就向联盟购买了200架！56年，从联盟购买了全部制造资料，其中包括全套的产品图纸！”
“图纸在哪？”
“封存在伟建机器厂……”
“伟建？122厂嘛……”
“这么有价值的平台，图纸竟然被封存……还非要去搞什么东风113？我们的队伍里，怕是真的有人同床异梦……”
“呃，领导。也不能这么说，122那边依靠着这些图纸生产处了大量的主要零部件，您忘了，59年的时候联盟就已经不再提供相关的技术支持，我们的伊尔-28还能飞，122的同志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还有，老大人不是说了嘛……亡羊补牢啊……”
中年人谨慎地补充后，从怀中抽出一个鼓囊囊的文件袋递到老人手中。
听着中年人的解释，领导脸上的冰霜并未完全消融，但看向江夏的目光，却明显柔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激赏。
领导起身，率先鼓起了掌。
“哗啦啦……”一阵掌声从这间宽敞的会议室传出。
江夏坦然的站在他们身前，欣然接受了这个层次颇高的掌声。
领导并未立刻走向江夏，反而踱步到桌边，拿起那份被江夏称为“废稿”的A-10设计图，仔细审视了一遍。
线条粗犷，布局奇特，充满了暴力美学。当然，这个评价是领导自己在心里嘀咕的。
“你这个飞机设计得很霸气。为什么，又转向去改进现有的机型？”
江夏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庞国兴手里接过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本，双手平举，恭敬地呈给这位不怒自威的领导。原因早就说过了，江夏也不想重复一遍。
原因，他之前已经阐述得很清楚了。
此刻，那短暂爆发的激情已然消退，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近乎虚无的平静感笼罩着他。
就像山野间转瞬即逝的晨雾，五秒前还氤氲弥漫，五秒后已然了无痕迹。
激情燃尽后的“贤者时刻”，再正常不过。
嗯，以上是文雅的解释。
真是情况就是，理智化退出后，有种巨大的落差感，进入的时间段越长，这种类似于‘后遗症’的情感就越强烈。
这会江夏仍然应对得体，都是强撑着的。其实他现在最想做的，是一个人静静发呆……
领导显然是个好脾气，他接过记录本，并未催促答案，反而自然而然地帮江夏整理起散落在桌上的图纸。他一边整理，一边翻开了那本记录本。
看一看的，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最后，他索性拉过一张凳子，直接搬到窗边明亮处坐下，将记录本举得稍远些，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细细研读起来，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趁此机会，江夏对着小刘秘书一抬眉毛：什么来路？
小刘抬眼看了看天花板，随后又对着江夏耷拉了下嘴角。
哦……最顶上来的，莫不是我提出的那个“数字化项目”出了结果？江夏顿时有些惴惴。
虽然他坚信他的推断是正确的，但，此刻的心情也是七上八下，就如同期末考试完成后，坐在教室里，等待老师宣布成绩的你一样。
但，这个“七上八下”马上又被理智化后的空虚感压了下去。
这样可不行……江夏对着小刘秘书抬抬眉毛，想让这位兄弟给自己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借着收拾图纸的功夫，两个小伙伴凑到了一起：“诶，你和大老王不是‘风萧萧易水寒’？我还以为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们了！”
“啧！不说这个还好，我俩可是被你带到沟里了！”
“诶？这话怎么说？”
“嗨！你以为就你心系同志们的健康？上面早就出手布局了好不！别人……”小刘秘书话未说完，眼角余光瞥见窗边的领导已经合上记录本，缓缓站起身。
谨慎的他立刻收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夏，低声道：“站好。”
两人立刻挺直腰板，目光投向领导。
只见领导起身后，先是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衣襟，神情肃穆。然后，他拆开了手中那个鼓囊囊的文件袋，从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步履沉稳地走到江夏面前。
“江夏同志！我们，有一柄剑，想交到你的手上……”
领导的声音洪亮而庄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见着江夏点头，领导才带着笑意，继续开口：
“根据组织决议，现颁布任命如下——”
“为适应国防现代化建设的迫切需要，切实贯彻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原则，经最高科学…………会审议并报请上级批准，现决定对“东风113”项目进行重大调整，并任命你负责相关善后及后续技术评估工作。具体任命如下……”
“一、 终止“东风113”项目：自即日起，正式终止“东风113”高空高速歼击机研制项目。所有相关设计、试验、生产活动立即停止。原项目组人员、设备、资料由你统一接收并负责管理。”
“二、 由你全权负责，对“东风113”项目自启动以来的全部工作进行全面、系统、严格的审计与技术评估。评估范围包括但不限于……”
越听，江夏的眼睛睁得越大……
“好锋利的一把剑……”
第687章 剑，不是那么好拿的。
领导一行人离开后，会议室骤然陷入一片沉寂，仿佛刚才的掌声和庄重的宣令都只是幻觉。
江夏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无形的力量定住的雕像。
直到小刘秘书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引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即便坐下了，他的目光也显得有些空洞，无意识地聚焦在地上砖缝的某一点，间或还会发出两声含义不明的、近乎傻气的“呵呵”低笑。
小刘秘书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
庞国兴则完全沉浸在另一种情绪里，才不管这两人脸上的复杂表情。他手脚麻利地将江夏之前画的所有图纸，包括那份被视为“废稿”的A-10草图，全都仔细整理打包好。
然后，他宝贝似的捧着自己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翻一页，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咧开，嘿嘿傻笑两声，再翻一页，又嘿嘿两声，仿佛捧着的不是笔记，而是通往某个神秘地方的藏宝图。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一个茫然傻笑，一个沉重叹息，一个兴奋傻乐。
江夏这副模样，根源就在那份执行令的第三条：：“为保障审计评估工作的顺利进行，授权你在执行此任命期间，有权查阅“东风113”项目所有相关档案、资料、账目；有权约谈项目原负责人及参与人员；有权根据工作需要，调用必要的辅助人员与资源。”
这短短几句话意味着什么？
简单粗暴地说，这就是一把“尚方宝剑”！不，甚至比“钦差大臣”更甚——“约谈”和“调用”这两个词后面，没有任何限定词！
这意味着，只要江夏认为是为了审计评估工作的“需要”，为了“顺利进行”，他几乎可以采取一切他认为必要且合理的措施。
这权力之大，范围之广，让他此刻的大脑都有些处理不过来，只剩下本能地、反复咀嚼着那毫无限制的措辞带来的巨大冲击波。
这还没完！
紧跟着那份赋予他巨大权力的执行令的，是另一份同样盖着鲜红大印的委任书：这还不算完，紧跟着执行令的就是一份委任书：
“‘一种基于数字化区域联防体系搭建的构想’项目正式执行，为保障项目的有序进行，现项目名更改为‘03’项目。……江夏同志任项目总负责人。”
相比较“执行令”，这个委任书显得相当的简洁，但，有些时候，越简洁，代表的东西越多……
庞国兴的傻笑声和小刘秘书的叹息，终于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进江夏的耳朵，将他从权力冲击的眩晕感中稍微拉回了一点现实。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眼前的茫然和耳中那嗡嗡的回响。不知是刚才宣读任命时的余音，还是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03项目……‘03项目’……”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崭新的代号，手指还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嘶……大小姐最开始的项目名，是02项目吧，直到她发展到了工程后续阶段，才被称作596的……”
“诶，那01是什么来着？”
“哦，应该是，‘房山区’的那个玩意……”（这里放着我们首个重水型实验反应堆）
“诶？这个项目代号这么靠前的嘛？”
代号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另一个闸门，前期曾经思考过的关于数字化防空、雷达组网、信息共享、快速反应的庞大构想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逼迫着江夏差点又不自觉的进入理智化。
但，一想到执行令上的巨大权力，又硬生生的把这股感觉顶了回去。
“这么信任我嘛？但，该从何干起哪？诶，说了这么半天，我的职务到底是什么啊？扛着一个总设的名头闯天下嘛？”
“诶？上面怎么这么激进嘞，我真的不想和不认识的人打交道……”
江夏抱着有些发热的脑袋，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想想也是，目前小呆毛左手是“东风113”这个庞大而敏感项目的审计大权：
要去查阅那些可能涉及无数人和事的档案账目，要去“约谈”那些可能位高权重、经验丰富的前辈甚至领导，要去判断项目失败背后复杂的原因，甚至可能触及某些他不愿深想的“同床异梦”。
他懂技术，可他不懂人心，更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这“尚方宝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刺骨，他根本不知道第一剑该挥向哪里，又该如何挥下去才不至于伤及无辜或引火烧身。
右手是代号“03”的国家级尖端项目，这更是关乎未来防御格局的宏伟构想。作为总负责人，他不仅要拿出技术方案，还要组建团队、协调资源、管理进度、把控方向……
江夏回顾了一下自己来时的路，发现自己一直都在长辈的庇护下，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推演计算。
可现在，他需要领导别人，需要沟通协调，需要面对一个庞大系统的运作。光是想想如何搭建项目班子、如何分配任务、如何平衡各方诉求，就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茫然。
“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这一切？”
“啪啪啪……”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的声音，接着大老王从门口叹了个脑袋出来：“江夏！快，你要请的人来了，迎一迎！”
听着来人了，江夏有些快开锅的脑浆子总算松动了一下，他对方舟老师嘴里的“非他不可”好奇心也是蛮重的。
刚刚站起身，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就出现在了门口：“东西在哪？”
“你是怎么确定Fe?[Fe(cN)?]?可以作为解毒剂使用？要知道你手里的普鲁士蓝在十七世纪就被汉斯猫的颜料师发明了，我来之前查了文献，文献表明它仅仅是含立方晶格和氰基配位键，但未提及发现毒性！”
哟！专业知识糊脸啊，一直对别人使用这种精神攻击手段的小呆毛第一次享受到了这种待遇。
大老王尴尬一笑，打了个圆场：“这位是御园老师，原本……”
“我是药物所的！”御园老师有种莫名的愤怒，这让江夏有些不解。
“哈哈哈，小同志，别怪御园，他这也是急的。”大老王身后一位中年人接过话头：“小同志，你好，你可以叫我星瀚同志！”
说着，星瀚老师把御园老师牵到他身后，把御园挡了个严实。
“小同志，你有所不知啊。二机部在发展核工业的同时，就发现放射性核素进入人体引发癌症的危险日益增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御园急冲冲打断：“老师！不能说明白的……”
“诶……这位小同志知道的不比你少！有些事，还是要搞搞清楚，带着情绪上实验台可是大忌！忘了我教你的第一课嘛？”
“是！”
每个师父面对着自己的乖徒弟都有一种天然的威压。只不过江夏看得出来，这是星瀚老师对御园的回护。
这种回护李长福也不知道干了多少次，只不过那什么都是面对更上一级的领导才这样。
嗯？难道我在星瀚老师的眼里也是上级了嘛？
后知后觉的江夏才发现这一点。
第688章 其实，早就在研究了。
重水型实验反应堆
江夏请两位老师坐进了会议室。
亲自奉上茶水的江夏这才发现，庞国兴已经发动了我们部队打扫卫生的传统技能，就连墙角扔着的几个废稿都被他收拾了干净。
“星瀚老师，您的意思是，你们早就开展了辐射元素的相应研究？”
“是的。呃，又不算是……”星瀚老师显得有些拘谨，双手捧着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他的目光飞快地从江夏随手揣进兜里的那份红头文件上掠过，重新聚焦，带着一种向领导汇报的恭敬和民国学者特有的温文尔雅，继续刚才的话题。
“某不才，因对甾体药物生产略有心得，又恰逢药物所组织‘血吸虫病’全国大会战，在参与过程中，偶然获得了‘硝基呋喃丙烯酰环己胺’这种对血吸虫有抑制作用的化合物。因此，有关单位便指派我来此，协助一下……”
“御园的情况则不同。早在60年初，二机部在发展‘房山区’核工业的时候，为保障有关工作人员的健康，组织上就要求他们研制放射性核素促排药物了。具体的，来，御园，给江夏同志介绍一下……”
御园老师哼哼了几声这才开口：“具体情况和我老师说的一样，起因还是因为血吸虫病，因为那时候治疗血吸虫病的唯一有效药物是吐酒石。”
“这个药的缺点是，使用时经常因锑中毒导致病人死亡。于是，我在汝运先生领导的工作小组中，设计合成了一种邻二巯基化合物，实验表明，毒性确实降低了……这原本是很有希望……”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遗憾，“但，这个成果……最终没能开发成新药。”
哦？听到这，江夏扬了扬眉毛，对着小刘秘书示意了下。看着小刘秘书又记下了一连串不明意义的符号，江夏继续聆听御园老师的汇报。
星瀚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了学生情绪的低落，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御园紧握茶杯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御园感受到老师的安慰，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回以一个感激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
啧，还真是民国学者，那股儒雅劲儿和师生情谊，看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此情此景让江夏不禁想起了自家师父，明明是同一个时代出来的人，自家那小老头表达关心的方式却只会用拳头砸人……
高兴了~砸~
不高兴了，重重的砸……
不过，好像好久没挨师父的“关爱”了，还挺想念那感觉的……
御园老师深吸一口气，像是被老师顺了毛的猫，情绪平复了些，眯着眼睛继续道：“后来加入星瀚老师的呋喃类药物研制队伍，也算积累了一些经验……再后来接到二机部的调令，我便投入到开发新一代医用螯合促排剂的探索中。”
“本来我的第一个目标是239钚、234钍、95锆等放射性核素的促排药物。但EdtA和dtpA等常用螯合剂效果都不理想，EdtA基本无效，dtpA虽有一定效果，但副作用太大，难以实用…………”
说到专业领域，御园老师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他甚至反过来握住了星瀚老师的手，带着一丝兴奋：“不过，老师，我有方向了！”
“我从这类放射性核素的化学性质入手分析，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极易水解！它们与EdtA在体液中形成的螯合物，稳定性极差，很容易就分解了。” 他的语速加快，“由此我推理，如果在螯合剂分子的结构中，引入一个或多个酚羟基，利用酚羟基的酸性比普通脂肪族羟基强得多这一特性，就能大大增强螯合剂与水分子的‘竞争’能力，从而避免螯合物在体液环境中的水解失效！”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着分子结构。
“哦！真的嘛？”星瀚老师听着也是双眼放光，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旧皮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详细展开下！”
师生俩的头立刻凑到了一起，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复杂的化学结构式，低声讨论起来。笔记本上迅速布满了碳链、苯环、羟基和螯合键的草图。
“基于这个思路，”星瀚老师点着其中一个结构，“理论上可以尝试合成一种具有两个相邻酚羟基的多胺多羧类螯合剂，推算起来，它对这类易水解的核素应该会有较好的螯合稳定性和促排效果。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学者的严谨，“理论再好，最终还是要看药物作用于人体的实际效果和安全性……”
果然，这帮知识分子都喜欢说“基于”……
庞国兴抱着一堆图纸从他们身后路过，听到“基于”两字就开始撇嘴，别误会，这可不是他嘴嚼，而是下意识的就想开始背诵“保密守则”而已……
是非之地不久留……庞国兴溜得很快。
……
“或许……试试以左旋多巴为原料来合成类似骨架？” 一个新的声音带着思索插入到师生俩热烈的讨论中。
一个新的声音插入两人的讨论中，星瀚老师第一反应是看向桌子对面有呆毛的那位“领导”。
这才发现江夏的座位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回头一看，只见方舟老师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进会议室，此刻正微微俯身，从星瀚老师的肩头探过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笔记本上的结构式。
“哈哈哈！方舟！好久不见……”星瀚老师惊喜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方舟的手。
“星瀚老师！好久不见，您身体可好？”方舟也满脸笑容，用力回握。
御园老师也起身与方舟握手寒暄。三人热络地互相问候了几句。
“真是没想到啊，”方舟带着由衷的喜悦看向星瀚和御园，“那小子真能把您二位请动！这下子，‘普鲁士蓝成药项目’算是有点真正的指望了！”
“诶！方舟，这个项目其实是你提出来的嘛？我还以为是哪个领导的公子瞎胡闹”
“不，是那小子把我拐来的！不过，虽然我现在还不能证实这种化合物会对放射性核素起到促排作用，不过，我观察到一种奇怪的现象……”
“哦？”
方舟老师有些困惑的挠了挠自己有些支棱的头发：“这种药物，有点像我最开始研究的‘轧钢厂腹泻事件’里面用的蒙脱石制剂……”
“但，又有些不同，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述……”
“顺道说一嘴，那个在止泻方面起了大用的‘蒙脱石散’，是根据那小子提供的药方制作的！”
御园老师顿了顿，惊讶的张开了嘴：“哈？那个呆毛小子提供的药方？”
“是的！分文未取！……”
“哦……这还真是了不得！东北那边可是还残留着小本子的细菌武器，前不久泄露引发了霍乱，当地医疗机构这次的表现堪称神奇，凭借这‘蒙脱石散’很是抢救了一些病人嘞！”星瀚老师这会也不复一直的平淡，拉着方舟老师的手开心不已。
“晶格置换！”
“什么？”
御园老师肯定的点点头：“方舟，你是学病毒学的，不知道这个正常。你说的蒙脱石散我研究过，它靠的是‘表面吸附’，而你观察到的那种现象应该是离子交换里的‘晶格置换’！前者靠弱物理力，后者靠化学可逆平衡。”
“嘶……对啊！通过离子交换机制，在消化道中特异性结合金属离子，形成不溶性复合物随粪便排出，阻止肠道吸收！”
御园老师老师双手砸拳：“如果，你真观察到了这种现象，那，这个项目有得搞！甚至，比我们刚刚推研的这个螯合剂，说不定，更容易实现！”
……
会议室外，和小呆毛一起缩墙角的小刘秘书，捅了捅江夏肩膀：“诶！里面夸你呐！御园同志真的挺厉害……”
“嗯，一般般……”
“不管他们跟或者不跟，我的手就在这里……”
江夏举起爪子晃了晃，还在为自己即将获得的巨大权利忧心不已……
第689章 有了剑就要用，找个目标先来一剑！
屋内的讨论仍在继续，无数艰深的专业术语像密集的雨点，从几位老师的激烈争论中飘洒到屋外的走廊。
水洗、中和、脱水、吸附……这些冰冷的工艺流程名词，在唇枪舌剑间逐渐被赋予了生命的轮廓，一个初步的方案正在成型。
只是墙角的江夏双目仍然无神，还在愣愣的看着地板的接缝。
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御园老师的情况，你知道嘛？”
“呃，什么情况？履历嘛？他算起来还是你的学长，刚解放那会就是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的助教了，后来他说对单纯的教学工作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然后打报告转入了研究机构……”
“最后被派遣出国留学……”
小刘秘书不知道从哪掏了个金属壳的记事本，看着上面开始照本宣科。
江夏挥挥手，打断这流水账般的叙述：“不是这些陈年旧事。我是问他的研究成果，为什么没有深化下去？甚至……连项目的主导权都丢了？”
小刘秘书有些语塞，“这……不清楚……应该是他们药物所的规划吧……”
大老王的脑袋挤到他们两个中间：“要查嘛？”，久违的冷笑又挂在了大老王脸上。
小刘秘书听着这三个字，像个被踩着尾巴的三花猫一样跳了起来：“你可别乱来！三大任务一不许里面最严厉的就是这个‘不许’！”
“不许啥？”
江夏有些愣，大老王推开小刘秘书在江夏身边坐下，胳膊一搂让江夏离自己近了点，压低声音。
“‘三大任务’是搞情报、惩处叛徒和执行各种特殊任务，‘一不许’是不许在内部相互侦察。”
哦！原来是这个！江夏点头。还是咱的老人看得远，这短短几个字，分量却重如千钧。没看联盟的“导师”走后，那边的“契卡”都成了啥样？老祖宗在东厂西厂的事上，教训可都写在史书里呢……
“但……”
大老王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手极其自然地探入江夏衣兜，抽出了那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指尖点着其中授权条款，“你这个是例外！别忘了，这文件赋予你的审计权，覆盖范围极广。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三个人的项目，可是被你小子当成‘03防御体系构建’的关键子项目报上去的！查他们项目的历史、经费、成果归属，名正言顺！这叫审计职责范围内的‘必要调查’，跟‘内部侦察’是两码事！”
说着，大老王挑衅的看了眼小刘秘书，仿佛在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小刘秘书沉默了一会，对着大老王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外勤队的，这这空子钻得理直气壮。
随即他又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还忘了这茬……看来这真是个大好事啊……”
“嗯！对某些人来说，可就不那么‘好’喽……”不可明说身份的二人相视一笑，带着几分冷意。
江夏心头也泛起一丝畅快。毕竟早上进行理智化的时候，他总算从后世阅读过的一些片鳞半爪的记录中，拼凑出来了这两位老师的不凡之处。
星瀚老师自不必说，无论后世如何评价，单是研制出根治“血吸虫”病的特效药这一点，就足以让那三个饱受疫病之苦省份的人民铭记恩情。那些个享受“包邮”待遇的三省人民都该给他磕一个。
而回想起御园老师的成就，其实主要还是因为那个“铊”。看到这个“铊”，江夏就想起那位可怜的女孩。
除去当时医院的奋力抢救，御园老师研究的那种邻二巯基化合物成药，也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如果他的研究没有被中断、如果能更深入地走下去……后世的悲剧或许能有更稳妥、更有效的解决方案！……
不仅如此，就是这位大佬研究中产生的一个中间体，叫二巯基丁二酸的东西，后世经过相关人员的深入研究，更是在一系列骇人的重金属中毒事件中力挽狂澜。
远的不说，就是九十年代有个专科学校出现了大规模投毒事件。
对！放的就是砒霜！
全校七百多师生严重中毒，使用该药物抢救后，不仅没有人员死亡，还神奇的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此役之后，该药物还被白头鹰FdA正式批准成为重金属中毒法定治疗药物，这也是首个被外国仿制的华国新药。
此等功勋，岂容埋没？此等委屈，岂能不伸？现在有机会帮御园老师找回场子，查清当年真相，江夏觉得不仅一点毛病没有，简直是天理昭彰！
他拿过小刘秘书手里的履历本，快速翻阅核对：时间、地点、项目名称……都对得上，确认是那位御园老师无疑。手指继续向后翻动，一张夹在纸页间的、略显粗糙的油印表格引起了他的注意。
表格抬头赫然写着：“进口医药简表（近期）”。
江夏的目光迅速扫过，当落到“药用硝酸甘油”一栏时，瞳孔骤然收缩。那一栏的数字，是一个刺眼的、赤裸裸的“0”！
再看看以前的进口数量，还是有个几十公斤的嘛……
他猛地抬头，声音疑惑：“这是真的？硝酸甘油……还用进口，这基地都堆了好一些吧？”
“呸！想什么哪！你真让人去啃炸药啊，没看别人说的是医用硝酸甘油！”
“我们的军工厂不是没想着做医用的，但不知道咋回事，弄了一批给人吃了后，病人吃了心脏是不疼了，脑袋却疼得想撞墙！根本没人敢用，只能停产！”
大老王听着江夏问这种问题，赶紧秀了一把智商上的优越。
“诶，你咋知道那么清楚……”江夏追问。
“我爹说的。那倒霉药还是我爹的老战友‘好心’送来的……”大老王语气复杂。
“你爹的战友真是坑啊……”
“没……我爹自愿的，说这种事就得老家伙先上……”
江夏叹了口气，拍了拍大老王肩膀：“回去跟干爹说，下次再有这种‘试药’的‘好事’，让你上！他老人家还没抱上孙子呢，别这么瞎折腾自己……”
大老王乐呵呵地应道：“好嘞！” 刚应完，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嗯？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
第690章 这也许叫另类的双向奔赴？
会议室内声音暂停，方舟老师出现在江夏身前：“昨天答应我的设备哪！”
“烧杯、试管、反应釜这些基础的不提了，蒸馏装置必须来一套！还有……”他语速飞快地列着清单。
“还有离心萃取机是吧！高效搅拌器要不要来一套？防爆通风橱也要给你们准备上，哦，对了。最重要的是移液器，我想你们会用上的……”
江夏拍拍屁股，起身看向这几位还没达到后世高度的前辈们，语气很诚恳。
“不过，在你们研究的项目中，能不能……额外加上一个任务？医用级硝酸甘油的实验室制备？不用大批量，能满足实验室研究和小规模临床测试就行！”
“诶？你小子这跨度也太大了吧！怎么一下子想到硝酸甘油那里去了……”
江夏脑海里再次闪过旅长那爽朗却隐隐透着虚弱的大笑，低头又瞥了一眼表格上那个刺目的“0”。
暮色四合，指挥塔的灯光亮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目前，医用硝酸甘油我们不能自己生产吧，主要是从捷克斯洛伐克进口？最近它们还响应联盟的号召，要与我们划清界限？”
江夏又低头看看表格，表格标题赫然是“进口医药简表”，上面药用硝酸甘油这一项那个赤裸裸的零蛋，让江夏有些失神。
“这个表，是您做的嘛？”
他再次低头，指尖点着表格标题“进口医药简表”和那个零蛋。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一直沉默的御园老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郁色。
“是啊……怎么了，真实数据就在这里，你想说什么？”御园老师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了一副明显防御的姿态。
“没什么，”江夏忽然笑了笑，变魔术般掏出一份文件，“有个项目参与书，想让你们三位签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带着点恶趣味地停在御园身上。
星瀚老师又习惯性的把御园挡在了身后，颤颤巍巍的接过项目参与书，右下角几乎快盖满的印章让这位老人有些失神。
“这……”
“签吧，”江夏歪了歪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目光越过星瀚老师，直直看向御园，“签了，我才好帮你呀？御园老师，别总躲在老师身后嘛！”他就是要激一激这个骄傲又憋屈的中年人。
“我帮你？！”御园像是被点燃了，猛地从星瀚老师身后跨出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哼！我帮的是这片土地！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哦？”江夏眉毛一挑，不退反进，“那你肯定有把工业级硝酸甘油转成医用级的成熟改造思路咯？”
哼！简简单单！”御园几乎是脱口而出，强大的专业自信瞬间压倒了情绪，“但，”他话锋一转，带着挑战的意味直视江夏，“我需要设备！你能给吗？”
“签字，”江夏晃了晃手中的文件，笑容更深了“签了字，我给你……连带着你早期那个中断的、关于邻二巯基化合物的项目，一起重启！”
御园的心猛地一跳，那个项目……是他心中最深的遗憾和隐痛。
“果然是个二代！连这种隐秘都知道嘛？”
江夏愣了愣：呃，我爹在给‘大小姐’准备梳妆，我爹的老师倒是真正的学阀。那位顶十个军的人，也让我叫他老师……我正牌师父火线升级，成了三级工程师。这么综合算下来，学阀之下，四舍五入，说自己是‘学二代’好像也没错哈……
诶，不对，这关系好像有点乱！泽惠大师姐让自己管另一位学阀叫“姐夫”……
啧，这辈分够乱的，根本理不清嘛！
…………
就在江夏掰着指头算自己跟脚的时候。
“哼！签就签！”御园一把夺过文件，笔尖重重地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不过，我签了，需要的设备你能给我变出来嘛？”
江夏潇洒的打了个响指：“规格，参数，需要达到的指标……材质你就不用多说了，标准的不锈钢……”
“这是我需要的设备和参数，你多久送来，我就多久给你出成药！”
哟，看来这位也是没少琢磨药用硝酸甘油的成药制备，这是早就把需要的东西列出来了呀！
江夏接过御园老师的手稿，看看上面的相关设备及参数，对着他点点头。
(ˉ▽￣～) 切~~，还以为你要什么反渗透设备或者电导率仪等高精设备，搞了半天就这些嘛……
你看我爆肝个一二三四天，弄不出来我江字都倒着写！
呵……御园老师不满抬头：“你在糊弄人嘛？江字倒过来那还不是念江？”
Σ(⊙▽⊙\"a！是吗？
星瀚老师和方舟老师只当江夏在耍活宝，毕竟这小子在机械上面的成就是有目共睹，于是两人也各自签了名。
签完字的方舟老师，生怕御园再和江夏起冲突，赶紧拖着还有些愤愤不平、想继续理论的御园老师就走。
星瀚老师则留下来，带着歉意和期许，替自己这倔强的学生打了个圆场。
在江夏指天誓日地保证绝不会给御园下绊子，并且会尽快做出他们急需的设备后，老人才满意地点点头，步履略显蹒跚，谢绝江夏相送的念头后离去。
“到底是搞技术的，心思单纯，稍微用点激将法，再给点甜头，就上钩了！有了这医用硝酸甘油，哪怕是实验室规模制备出来的试验品，也让旅长他们随身带上几片，感觉心脏不对劲了立刻含一片！这可比啥东西来的都要强！”江夏终于是放弃了探讨辈分的话题，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签字上。
看着三人新鲜出炉的签名，江夏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都仿佛要开心地扭成一团麻花。
一旁的小刘秘书看着江夏那副“奸计得逞”的开心劲儿，又瞄了瞄楼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不把刚刚发现的“小秘密”告诉这小呆毛了——何必破坏他此刻的成就感呢？
……
楼下，暮色更深。刚刚在江夏面前还一脸愤懑、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御园老师，此刻正被星瀚老师搓着脑袋，满脸慈爱地夸奖着。
“好小子！干得漂亮！这下可算是沾上光了……”
“我就知道那孩子心善，不会放着你的本事不用……”
“这下好了，老项目新项目都有眉目了……”
晚风将“沾光”、“心善”、“就知道”这些带着明显“得了便宜还卖乖”意味的词句，断断续续地送了上来。
小刘秘书听着楼下飘来的只言片语，看着身边兀自开心的江夏，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算了算了，这些搞科研的，心眼儿弯弯绕绕也就这种程度了，就让他们互相“坑”去吧。
反正啊，最后兜兜转转，真正得益的，不还是脚下这片热土，和这片土地上需要守护的人民吗？
第691章 前有身骑白马，今有六对轮出现！
“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农奴的心儿照亮……”
还没踏入红星机械厂的大门，那熟悉的、带着点电流杂音的歌声就远远从厂里新装的大喇叭里飘了出来。
小刘秘书瞥了一眼和自己一起坐在后座上歪着脑袋、睡得正沉的江夏，看他眼眶显出的淡淡青影，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想把那聒噪喇叭砸了的冲动：这小子为了兑现给那几位老师的设备承诺，又熬了整整一宿画图，真想让他多眯一会儿啊……
“叭叭——！”
洪亮的汽车喇叭声猛地炸响，瞬间盖过了广播歌声，也彻底惊醒了酣梦中的江夏。小刘秘书想也没想，一拳头就擂在驾驶座大老王结实的胳膊上，压低声音吼道：“跟你说了保持安静！显摆你这喇叭声大是不是！”
大老王一脸无辜地缩了缩脖子，指着车窗外：“嘿！我有啥法？你看看这阵势！”
只见厂门口正是早班高峰，黑压压的人群汇成一股洪流，推着自行车、步行着往厂里涌。
他驾驶的这辆钢铁巨兽实在过于庞大笨重，在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车太大了点，我怕碰着人！不按喇叭不行啊！”他解释道，声音里也带着点歉意，扭头看向被惊醒、正揉着眼睛的江夏，“对不住啊兄弟，吵着你了……没事，一会儿图纸交出去了，到我那儿好好睡一觉，保管没人打扰。”
“啊……”江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带着浓重的睡意摆摆手，“没事……熬夜是每个研究员必须掌握的被动技能……”
他颇不雅观地用手指抠了抠眼角，然后，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把指尖沾上的那点湿润，故意蹭到了旁边小刘秘书干净整洁的袖子上。
“诶！”小刘秘书嫌弃地躲了一下，没躲开，哭笑不得。
大老王从驾驶室探过半个脑袋，征询江夏的意见：“咱先去见见杨厂长不？”
“当然要去，”江夏瞬间精神了些，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还指望着忽悠他上咱这条船哪！”
“什么？”小刘秘书耳朵尖，“你想把杨佑宁也加进你那个项目小组里去？”
“不止，”江夏伸出食指摇了摇，目光扫过两人，“还要把李怀德也扯上。查账什么的，你俩懂嘛？”
大老王看着指向自己鼻子的手指，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会查人……账本那玩意儿，看着就头疼。”
江夏又扭头看向还在试图把袖子上的“纪念品”蹭回来的小刘秘书。
小刘秘书一脸认真：“我会啊……就是阅历还浅，抽丝剥茧起来没那么快而已……”
“所以咯！”江夏一拍大腿，“找个经验老道的来掌舵，能省我们多少事！事半功倍！”
说完，江夏就推开了沉重的车门。然后，倒转身子，脸朝车内，双手紧紧拉住后座上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高高的后座上“滑”了下来。
呃……没办法，这辆尚未正式命名、还在测试阶段的钢铁巨兽底盘离地间隙依旧不低，而且还没装标准脚踏板。在“安全着陆”和“帅气跳车后，崴脚痛苦大叫”之间，小呆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为什么要下车？
当然是接受检查。
红星机械厂自从更名并承担了特殊任务后，安保等级被拔高到了令人咂舌的程度。具体多高江夏也说不上来，但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门口新增了荷枪实弹的检查岗哨，所有进出人员车辆，一律严查，无一例外。
无规矩不成方圆，江夏并不准备成为规则的践踏者，要踏也不是踏这种细枝末节……
…………
厂门口，等待检查的队伍缓缓移动。
久违登场的秦师傅推着他那辆保养得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正跟旁边的老伙计林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清晨的阳光斜照下来，在光洁的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正好把跟在他们身后的徒弟们罩了个结实。
“老秦，好久没见着小江工了……”林师傅嗓门挺大，就是带着一丝遗憾：“你说，这小年轻，本事大，心气也高，是不是被部里调走了？没他看着，心里总没底……”
“诶，走之前也不说一声嘛？”
秦师傅把自行车往前推了推，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多好一后生，脑子灵光，手也巧，还没架子。跟咱这些大老粗也能说到一块儿去。不过……”
他压低了点声音，下巴朝厂区深处扬了扬：“老林啊，你得这么想。人家小江那是正经八百的工程师！关系是在一机部挂着号的！你想想，这红星厂，以前是干啥的？现在又叫啥名？那能一样吗？
上面看重他，指不定派他去搞啥顶顶重要、顶顶机密的大任务了，哪能还像以前似的，天天在咱车间里转悠，跟咱磨洋工？”
林师傅咂咂嘴，掏出皱巴巴的“经济”牌香烟，想想场合又塞了回去：“也是，一机部的人……那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跟咱们这抡大锤的不一样。就是可惜了，他要是还在，咱指不定又带着咱们搞出什么新东西了……”
“是啊……小江在的时候，累是累了点，但精神头不一样啊。久了没听着他嚷嚷什么‘一种基于’，还真是怪想的！”
“这把老骨头啊，还想着在他的指挥下再拼一把……谁料……诶！”
两人正说着，“叭叭——！！！”一声极其洪亮、带着金属撕裂感的喇叭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炸响！
那声音又急又猛，完全不是厂里那些老解放卡车能比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心口都跟着一跳！
“哎哟喂！”林师傅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自行车扔了。秦师傅也是浑身一激灵，带着被惊扰的火气，猛地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谁啊这是！开什么车这么……”
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秦师傅和王铁柱，连同附近所有被喇叭惊动、循声望去的工人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那辆发出怒吼声的钢铁巨物！
那是一辆他们从未见过的钢铁怪物！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边厂门通道，离地极高，像一头匍匐着的、蓄势待发的巨兽。
草绿色的涂装还带着新漆的味道，但在初升的阳光下，那棱角分明的钢铁线条和厚重的质感，散发着冰冷而强烈的压迫感，让习惯了卡车、吉普的工友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极具现代感的楔形车首，前装甲以锐角倾斜，线条凌厉，与传统卡车方头方脑的样子截然不同。
最让秦师傅惊讶的是它身下那六个巨大的、覆盖着厚实花纹的轮胎！每个轮胎都几乎有半人高！
车体中部偏后，矗立着一个低矮的扁圆形凸起，虽然不知道那块为什么还空着，但，绝对不是个摆设。
低沉的柴油引擎轰鸣声持续传来，不如履带车辆那般沉重，却更显澎湃有力，仿佛一头随时准备冲刺的钢铁猎豹。
“我的老天爷……”林师傅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又是个啥铁疙瘩？好大的轮子！”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自行车，仿佛那钢铁怪兽下一刻就会冲过来。
秦师傅干了一辈子钳工，对机械构造极其敏感，此刻也被这造型奇特、充满现代感的轮式战车深深震撼了。他喉咙发干，眼睛死死盯着那巨大的防弹轮胎和车顶处的空缺。
有些干涸的嘴唇上下抖动着，想说话，却根本说不出来，惊讶的感叹词只能在他喉结间不停的滚动。
就在这时，秦师傅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那个小心翼翼从车上位置“滑”下来的熟悉身影！
“小江！”
第692章 剑是尚方宝剑，马，也得是独一无二！
“嗨！小江回来了！”他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宝贝自行车，也顾不上旁边那辆散发着硝烟味的钢铁猛兽，三步并作两步就朝那个正揉着眼睛、略显迷糊的年轻身影奔去。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冷水。排队的、进厂的、在门口张望的工人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先是被那造型奇特的轮式战车震慑，紧接着认出了江夏。
“江工？！”
“是江工！真是江工！”
“江工回来了！江工回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巨大的惊喜冲散了刚才对钢铁怪兽的震惊和一丝畏惧。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反应最快，嗷嗷叫着就扑了过来，把秦师傅都挤到了一边。
“江工！你可回来了！”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工挤在最前面，激动得脸都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们还以为……以为你调去一机部不回来了！不要我们红星厂，不要我们这些工友了呢！”
“是啊江工！您不在，我们感觉心里都没着没落的！”另一个老师傅也挤过来，用力拍着江夏的肩膀，眼圈有点红，“大伙儿都念叨您的好！天天盼着您回来！”
“就是就是！江工，您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江工，您看着瘦了，中午食堂加个餐，我那份肉票给您！”
“江工，我前两天下河摸了个王八，等下请厨房的大师傅炖给你吃啊……”
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关切瞬间将还有些迷糊的江夏淹没了。他被工友们团团围住，这个拍一下肩膀，那个握一下手，脸上满是真挚的热情。
这份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想念，让江夏心头一暖，那点没睡醒的困倦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线条硬朗、轮子巨大的战车，再看向眼前一张张热切的脸，感觉像从冰冷的武器世界回到了充满烟火气的家。
嗯，是的。火种基地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了这份人间气息。
“哎哟，轻点轻点！”江夏一边笑着应和，一边假装被拍疼了，“走了走了，哪能不要咱们红星厂？这不是回来了嘛！想大家了！”他环视着那一张张熟悉又亲切的面孔，心里踏实极了。
突然，几个小伙子交换了个眼神，猛地弯腰，一人抓手一人抬脚，竟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江夏给举了起来！
“哎？！你们干嘛！放我下来！”江夏猝不及防，在空中蹬着腿，又惊又笑地喊道。
“哈哈哈！接住喽！”小伙子们大笑着，稳稳地接住下落的江夏，然后再次用力把他抛向空中！
“江工回来喽！”
“欢迎江工回家！”
在工友们充满善意的哄笑和欢呼声中，江夏像个凯旋的英雄，被一次次抛起、接住。阳光洒在他带着无奈笑容的脸上，也洒在那辆静静停在一旁、炮管指向前方的轮式钢铁战车上。
冰冷的现代兵器与火热的人情，在这一刻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又一次被高高抛起，失重的感觉让江夏的睡意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看着下方一张张洋溢着热情和朴实的笑脸，感受着这久违的、滚烫的工友情谊，那份已经快达到顶点的“理智值”，陡然下降。
所以，这才是我熟悉的生活啊……
江夏干脆展开四肢，享受起这久违的失重感。抛一抛的，江夏发现铁军在人群外挤不进来，正急的团团转。
啊……好久没来点情绪价值了，歪诗走起！
“哎——！兄弟们呐——手莫慌！”
工友们一愣，抛接的动作下意识缓了缓，都好奇地仰头看着空中的江夏。
“离了红星——心发凉！”
下方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哈哈哈，江工想家啦！”
“梦里常念——设备好！”
钳工车间的老师傅们笑得最欢，用力点头。
“醒来更想——肉票香！”
这下全厂都乐疯了，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南易，爬上了大门的铁栅栏，挥舞着勺子喊：“管够！江工管够！我的肉票都给你！”
“今朝带回——铁骡子！”
江夏在空中努力扭身，手指向那辆威猛的轮式战车。众人目光随之聚焦，惊叹声再起。
“六个大轮——跑四方！”
“好！”“带劲！” 工友们齐声喝彩，抛接的力道更大了。
“待到图纸——变真钢……”
“咱们……”
“哎哟！”
最后两句还没来得及出口，江夏就被热情过度的工友们接住，然后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又给抛过了头，引得一阵更大的哄笑和手忙脚乱。
“哈哈哈！兄弟，我来接！我来接！”铁军听着江夏的顺口溜，也不禁诗意大发。
“好！接不上来，小心我们捶你！”
“待到图纸——变真钢，咱们工人有力量！”
“不错，不错！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个简单的词，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不约而同的开始高声大唱：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造成了犁锄好生产，造成了枪炮送前方！哎嘿哎嘿 嘿呀！”
驾驶室里，大老王看着这一幕，咧着嘴直乐。小刘秘书也摇头失笑，目光扫过被工友们热情“蹂躏”的江夏，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姨母笑。
什么，你说这两人不下车去护着江夏，容易出现安全问题？
呵呵，这就是江夏的“老巢”，谁在这时候想干坏事……就算是眼神不对，都能被这些被铁锤和镰刀武装的工友撕吧个稀烂。
看着江夏被铁军扛在肩头，往厂办公室走去。
小刘秘书伸手推了推大老王：“别傻乐了，赶紧开到车间去，小江的时间紧，别耽误他正事。”
“铁骡子，还是这么不靠谱，我还以为他会取个什么猛虎之类的称呼……”大老王一边感慨的摸了摸巨兽的方向盘，一边轻踩油门跟上前面的队伍。“制作这个家伙的研究小组，听了这称呼会哭的……”
“哈，谁叫那小子是这玩意的‘爹’，就算叫它狗蛋，它也只能受着！”
听着小刘秘书的话，大老王有些惊讶：“哟，兄弟，你最近的攻击性有点大啊……”
“培养下情绪，反正我是准备人挡杀人的，你哪？”小刘秘书握了握拳，就是手指有些颤抖。
“诶，我早就想问了，你这么个讲究规矩的家伙，怎么会同意把这车开回来？”大老王飞了根烟给后座的小刘秘书。
小刘秘书嗤笑一声：“我是Idcpc，又不是傻子。小江既然拿起了剑，那盔甲自然也要装备上。”
“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在路途中嘛……装备不就是拿来用的！”
大老王狞笑一声，抬头看了看车顶的那个圆形窟窿：“是啊！我收藏的宝贝，终于有去处了！”
“双联装14.5mm 的枪……”
“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来撸虎须！”
第693章 要砍人了，家里安顿好才行
热闹散尽，江夏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杨佑宁的办公室。他利用执行令上那句“有权根据工作需要，调用必要的辅助人员与资源”的条款，把杨大厂长撩拨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毕竟，我们这位脑子里“脑浆子少了一截”的杨大厂长，剩余的脑子好像只剩下对组织无限的忠诚与奉献精神。
对于审计项目、揪出他心目中潜藏的“坏人”这件事，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
尽管江夏反复解释，强调这并非揪“坏人”，而是项目路线选择上的失误与优化，但杨佑宁显然没听进去，或者说，他选择性地过滤掉了“没有坏人”的部分。
没等江夏把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杨佑宁自己就激动地跳了起来，拍着胸脯强烈要求加入调查组。
他甚至没耐心听完江夏接下来的安排，就一把抓起执行令的附件副本，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直奔机部找相关领导请示去了——那份急切，仿佛去晚了“坏人”就会跑掉似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夏和小刘秘书两人。
小刘秘书慢悠悠地搓着下巴，目光投向正大剌剌坐在厂长宝座上的江夏。
江夏抱着电话，正用他那有些疲惫的声音，跟总机接线员小姐姐要着某个遥远兵团的专线电话。
小刘秘书踱到办公桌前，手指点了点杨佑宁桌子上堆积如山、几乎要摇摇欲坠的文件：
“我说，为什么你非要把杨厂长，还有那个李怀德，都拖进你这个项目组里来？这么大个厂，你看他这摊子事，恐怕是走不掉吧？”
江夏暂时把话筒从耳边拿开，搁在一旁，等待那漫长的转接。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快速扫了几眼，又漫不经心地丢回去。
“忙？瞎忙而已！”江夏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这‘瞎忙’，我看一半是他自己揽的，另一半是这厂子逼的！现在的红星厂，早不是过去那个只管生产轧钢的厂了，这观念咋就变不过来哪！”
小刘秘书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江夏端起茶缸顿顿顿了好几口，又准备开大招了。
这个大招不开不行，看看杨佑宁这阵子的狼狈样吧，估计好一阵子都没回家了。办公室墙角沙发上叠得规规整整，还散发着汗味的棉被能充分说明他的主人最近过得什么日子。
江夏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庞大的厂区，声音清晰起来：“小刘，你仔细看看。红星机械厂，现在顶着个新名头，干着顶顶要紧的活儿。你看那些挂着‘红星’牌子，散在厂区边上的新车间、新厂房……”
“它们名义上还归红星厂管，叫分厂、叫车间，可实际上呢？它们各自有任务，有生产指标，有技术难题，甚至有的还在搞独立核算！它们就像一个个小卫星，围着红星总厂这个中心在转，但又各自有自己的轨道！”
嗯，这个独立核算指的就是仍然忙得飞起的高压锅生产车间，哦，不，现在别人叫红星机械厂锅具分厂。
由于现在国内的规矩，这个厂名义上还属于红星机械厂，但它的核算体系是由外贸部管理，各种统计汇算麻烦得一匹。
杨佑宁桌子上的文件，至少有五分之一都是关于这个分厂的事。
“忙成这样只是表象！”江夏走回办公桌前，用力拍了拍那堆文件，“关键是他还在用管过去那个单一厂子的老办法，来管现在这个……这个‘总厂-分厂体系’！”
“过去厂里就一条主线，杨叔坐镇指挥，下面车间按部就班就行。可现在呢？冷轧厂要特种钢材，小钢炮厂的精密机床卡壳了，发动机厂要论证新项目经费，高压锅厂那边原料又跟不上了……所有这些线头，最后都缠到杨叔这一张桌子上来！
他一个人，要当所有分厂的‘调度员’、‘技术员’、‘会计’甚至‘采购员’！他把自己当成了整个体系的唯一‘脑子’，事无巨细都要他点头画押，他能不‘没头脑’吗？他的精力全耗在这些具体事务的泥潭里了，哪还有功夫去思考整个体系怎么运转得更好？”
确实是这样，一个厂长责任制把厂内的大小事务都压到了厂长的身上。这让厂长获得相应的权利后，也带来的繁杂的工作流程。
小刘秘书看着那堆象征着无数具体事务的文件山，渐渐明白了江夏的意思：“你是说……红星厂现在，实际上已经是一个以总厂为核心，下面带着一堆有分工、有协作的分厂、车间的……大联合体了？只是大家还没意识到，管理上还是老一套？”
“对！”江夏肯定道，眼中闪着光，“这个‘大联合体’已经有了自己的筋骨和血脉，各个部分都在运转，相互之间也有联系。但它缺少一套高效的‘神经系统’和‘指挥体系’，能让信息顺畅传递，让决策在合适的层面做出。杨叔现在干的，就是在用他一个人的‘神经’，去硬扛整个‘身体’的信号传递，累死他也扛不住啊！”
“所以，”江夏坐回椅子，拿起话筒准备继续等他的电话。
“我想把杨叔和李副厂长拉进审计项目组，不是指望他们现在就有多么清晰的大局观和‘头脑’。恰恰相反，我是要借着审计这个由头，把他们从这些具体的、琐碎的‘信号’里暂时拔出来！让他们站高一点，看看整个生产的全貌。”
“让他们参与进来，亲自去摸清这些脉络，去理解这个他们天天身处其中却未必看清全貌的‘工厂’。”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给他们，也是在给未来的‘红星’这个整体，换一种思考方式，建立一种更适应它现在规模和复杂性的……嗯，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大生产指挥系统’的雏形。让他们明白，总厂的核心作用不是事必躬亲，而是统筹协调，建立规则，让各个部分在统一的指挥棒下高效运转，发挥出‘1+1＞2’的力量。这才是更深层的目的，也是我非得把他们拉上船的原因。”
小刘秘书听完，沉默了半晌，看向那堆文件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慢慢点了点头：“我有点明白了……你这是要给他们，也给红星厂这艘越造越大的船，安上一个更匹配的‘舵’？”
江夏笑了：“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光靠一个人摇橹，可开不动万吨轮。得学会用轮机，用舵盘，还得有海图！”
“所以,这次就不带你玩了。你的战场在这里！”
“组建个秘书团队，在厂长不在的时候，看你能把局面撑起来不？”
“什么！”小刘秘书愕然。
“别怕，我叫标准化协会的那几个小年轻来帮你。想来Idcpc的精英，也不会惧怕这种事吧！”
江夏不理小刘秘书的惊呼，拿起已经接通的话筒，笑得很灿烂：“李叔，忙完了没？我带你去东北吃地三鲜呀？”
“没问题！支援已经告一段落，李叔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哦！”
第695章 防御塔先安好，等着你们来偷家。
江夏的目标很清晰：他要在红星机械厂这方土地上，悄然植入后世“集团化”运营的种子。
如今的红星厂，规模早已今非昔比。挂着“红星”名号的分厂、车间、协作单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各自承担着不同的生产研发任务，虽名义上仍归总厂管辖，但实际运作中已自成一体，相互关联又相对独立。这，已然具备了集团化的雏形。
集团化是什么？
书面来说，就是通过资本纽带或契约关系，将多个独立法人企业（子公司、分公司、关联公司）整合在统一战略管理下的组织形式。其核心在于“集中决策、分散经营、资源共享、风险共担”。
但，在六十年代的计划经济体制下，谈“独立法人”简直是天方夜谭，政策上更是格格不入。可是这并不意味着精髓无法借鉴。他想做的，是在现有框架下，摸索着构建一个类似“集团决策层”的机制，一个能让红星厂这台庞大机器运转得更高效的“大脑”。
说得直白些，江夏就是要破解“大厂病”，解放被束缚的生产力！
眼下红星厂的症结已清晰可见，“大锅饭”的苗头悄然滋生。整个厂区宛如一头行动迟缓的“巨型章鱼”。信息传递如同陷入泥潭，层层叠嶂；决策过程更是滞后得令人心焦。
这才改名了多久啊！
看看杨佑宁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三天前，拖拉机分厂设备故障的紧急申报才姗姗来迟；
而备受瞩目的高压锅厂，其明明原材料库存已然饱和，新的申请报告却因某些“关照”被堂而皇之地置于文件堆顶端；
最令人揪心的是，仅一墙之隔的挖掘机生产厂，急需特种液压缸以解燃眉之急，其求救般的申请却被无情地压在了最底层……
摊子大了，但不再是过去那种铁板一块了。
应该换种管法了。
…………
夜色深沉，一机部夏部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来到了红星厂灯火通明的秘密车间。
他此行，正是为了找那个正在指导秦师傅等老师傅赶制方舟老师所需设备的江夏。
对夏部长的到来，江夏并不意外。杨佑宁那“二愣子”果然又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招数去缠磨夏部长。只可惜，夏部长对此早已“百毒不侵”——这招数，早被其他人用得炉火纯青了。
甚至夏部长本人就是其中的翘楚。
“省省吧！还用大蒜？那味道多冲脑壳？我都用上生姜了！”
夏部长没好气地从袖口里摸出两片生姜，精准地砸在准备开始打滚的杨佑宁脑门上，随即拨通了江夏的内部电话。
出于对江夏此前提出理念的重视和疑虑，夏部长决定亲自来听听这个年轻人的“高见”。
一老一小，沿着厂区主干道缓缓踱步。两旁高悬的“气死风”灯在夜色中散发着略显冷硬的金属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杨佑宁闹着要陪你去搞那个审计项目，我没意见。他扑在具体事务里太深，是该拔拔高，看看全局。不过……”
夏部长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江夏，眼神锐利。
“你跟我提的那个什么“决策层”？小江，一个小小的厂子，还要搞个“决策层”？这话听着……有点逾越了！咱们的组织原则是民主集中制，党委会、厂委会就是决策机构，这还不够？”
江夏立刻领会了夏部长的敏感点：是啊……现在可不是任谁都能用上这个词的。
“部长您说的是。是我用词不当，考虑不周了。党委会、厂委会当然是咱们的核心领导力量。我的意思，不是要再搞一套班子，而是……”
江夏开动脑筋，想出了个更妥帖的解释：“是觉得，面对现在红星厂这个摊子，咱们现有的领导方式，可能需要一点……优化？或者说，需要一个更高效的‘参谋部’、‘协调部’？”
夏部长拍了拍江夏脑袋，就见着江夏头顶的呆毛像个弹簧一样，在他松手的时候就弹了起来。
嘿，好玩。这就是大雪压青松，青松挺而直？
继续拍……
呆毛在夏部长看似有力，实则轻柔的动作中，不断的被压倒，再弹起……
“记住不要在说这类词！知道嘛，幸好是我，换个人指不定认为你小子飘了……”
确实有些飘了……
就那套理论而言，和目前的计划经济有些天然犯冲。不过，没办法，这个东西必须提出来。
就目前形式而言，小刘秘书这么遵守规程的人都强烈建议，江夏下去审查的时候乘坐原“四队轮”团队按江夏图纸新搓出来的步兵战车。
别以为这是不必要的，就以现在人们的武德充沛指数，江夏背后身中二十枪，调查结果是他自杀身亡那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没看某个S打头开发区都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被自杀什么的在正常不过。
随着调查的深入，红星机械厂这个江夏的“老巢”，被别人偷家也是可以预见的事实。
六十年代初期，鱼龙混杂，可不要小看了某些人的心狠手辣。
而且，走一步要多看几步。如果真的把红星机械厂改成现代集团化的这种执行方案，也能在刮风的时候维持生产的正常进行。
这样，这个目前华国最先进的机械厂才能成为维持华国工业标准化的一个底线。
对，这才是江夏提出这番有些出格言论的症结所在！
要去摸敌方的水晶塔，自己的泉水就不能被堵门！
江夏点头认错，“咱们红星厂现在的情况，其实有点……有点像一个缩小版的、特别复杂的“大联合体”了。总厂是核心，下面这些分厂、车间、协作单位，就是联合体的组成部分。它们各有专长，各有任务，相互依存。但现在，所有信息、所有矛盾、所有资源调配，都像洪水一样涌向总厂，涌向杨厂长他们几个人，等着他们拍板签字。这就像……”
两人正好走到机械厂后面的小站台，江夏顺手指了指：“把所有货物都堆在一个小站台，等着唯一一个调度员指挥装卸，能不堵吗？效率能高吗？”
夏部长扔给江夏一根烟，两人就站在路灯下互相点燃。
“……嗯。摊子大了，矛盾就显出来了。你之前说高压锅厂料都堆满了还在打报告要，挖掘机厂却断了顿？这种浪费，这种梗阻，看着就让人痛心！这确实不是个办法。那你的‘参谋部’、‘协调部’，怎么解决这个？”
“我的想法是，借着这次审计项目的契机，咱们可以尝试建立一套更顺畅的内部机制。这个机制，可以暂时叫它‘大联合体协调小组’或者‘资源优化委员会’，名字不重要。核心在于两点……”
夏部长挥手打断江夏的话：“又忘了我前面说的？不要说敏感词！”
“呃……”
…………
又是一番言语讨论。
夏部长两根手指将烟头捻灭，把烟斗揣进兜里。看得小呆毛一愣一愣的。
喂，部长，您这熟练的动作，很难让人把你当成正人君子吧，我可是记得某个电影里说的，有捻烟头这种习惯的，一般都不是好人……
夏部长拍拍自己的口袋：“狙击手当惯了，这招还是联盟的教官教的……”
哦，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
“写个报告吧！”
夏部长停下脚步，背着手，仰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斗，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坚实的大地，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这个契机有问题啊，为什么正副厂长都不在就成了契机了？你小子，不老实啊！”
“嘿嘿嘿，看家的大黄不在了，黄皮子才敢出来偷鸡嘛！”
“哈哈哈……你小子！鬼心眼一套套的，李长福这老东西还怕你吃亏，逮着机会就给我上眼药，让我帮衬着你点……前几天去他那看了看，说了你两句坏话，那老东西端了盘小石子让我嗦……”
“呀！您见着师父了？他还好嘛？”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你把手头的任务忙完了，说不定就能见着他了！”
“真哒？”
“嗯！”
第696章 泉水保住了，就开始出装备吧。
送走了夏部长，江夏回味着方才的对话，心头那点小小的阴霾被夏部长的支持彻底驱散。
他顺着厂区幽静的小道往回踱，步履轻松了些，但思绪却像上了发条，高速运转着，反复盘算自己一时“显摆”挖下的那个巨坑该怎么填……
对，巨坑！
坑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这坑的源头，就是他一时“显摆”给方舟老师他们承诺的那些实验室设备。
高效搅拌器？这个还真算相对简单的。厂里角落里那个无人问津的初代榨汁机，核心原理就是高速旋转叶片产生涡流，拆吧拆吧，改改叶片形状和转速控制，套个耐腐蚀外壳，勉强能顶上。
离心萃取机也还好，吧？
离心萃取机呢？江夏之前还抱着“也还好”的侥幸心理。毕竟，为大小姐准备的离心机还在不停的产出，它的基础旋转功能是有的。
理论上，离心萃取机和普通离心机最大的区别不就是内部构件不同嘛？加装点东西不就行了？
嗯……如果那个需要“将注入的两相液体瞬间剪切、粉碎成微米级液滴（10–50μm），增大接触面积1000倍以上，加速溶质转移”的前端集成高速旋转涡轮盘及剪切叶轮也算“加装点东西”的话……
如果那个为了“延长混合液在转鼓内的湍流路径，提升传质时间至30–90秒”而必须在转鼓内精密设置30°–60°倾斜挡板或涡旋通道也算“加装点东西”的话……
如果那个小呆毛设计的，有些叼鬼的“锥形转鼓加轻重相堰板相结合的双相分离腔强化结构”——既要利用锥形设计在3秒内靠离心力差实现破乳分层，又要让可调堰板在没有电控装置的情况下，仅凭精巧的机械运动就能精确控制轻重相界面位置，把互相“串门”污染压到最低，纯度硬生生拔高到吓人的99.5%——也算“加装点东西”的话……
那确实是……“也还好”……
反正看着这些参数，方舟老师他们都想抱着这小子亲上一口。
“要是真能达到如此标准，你那个普鲁士蓝不好说，但医用级硝酸甘油，实验室出品小批量产品，那是完全没问题！”
嗯，使用人的心思很单纯，但制作者考虑的就多了。
秦师傅他们看着图纸上那些匪夷所思的精度要求和复杂结构，好几次想把设计出这玩意的“小呆毛”摁在钳工台上，用他们那把祖传的锉刀好好“交流交流”手艺心得。
但一听江夏赔笑着说这东西能做出“救命药”……
“行！干！只要能弄出来！为了‘救命药’，咱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秦师傅他们是这么咬着后槽牙立下军令状的。
加工中心负责车出个大概的胚料，剩下的，就靠老师傅们布满老茧的手，拿着跟随了几十年的锉刀、刮刀，在灯下一点点地抠，一点点地磨，汗珠子砸在冰冷的金属上，用血肉之躯的感知去追逐图纸上微米级的冰冷数字。
这活，熬人、熬神、熬眼，但至少，路在手上，刀下有痕，希望可期。
然而，此刻让江夏真正愁得薅自己那撮呆毛的，却是一个巴掌大小、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玩意儿——移液器。
在江夏的记忆里，它的外形有点像后世常见的“胶枪”，不过是用来精确抽取和释放微量液体的。
稍微上点档次的实验室，没这玩意儿镇场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专业的……可惜，这个在金工车间拿着锉刀锉‘小榔头’的家伙当时并不知道，移液器这玩意儿，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普通货色和专业神器区别在哪？
举个栗子，平常你们去剪头发的时候。前面有人，你等得无聊，手贱拿着别人的理发剪去剪纸片片玩，剪好了还给那个理发小伙展示下自己的“剪窗纸”技术？
托尼老师含笑夸你手巧，然后默默递过来一张发票请你“鉴赏”？
“卧槽？！一把剪刀这么贵？！”你盯着发票上6后面跟着的五个0，瞬间觉得手里的“囍”字烫手无比……
哈哈，差不多就这意思。
再比如，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急诊科大神。你要是在送锦旗的同时，顺便送给他一套汉斯喵的ERKA听诊器，他绝对会把你的名字记住。
信不信下次你再栽进急诊，他绝对敢跟马哥和牛哥干一架，再猛一点直接跑到阎王爷那块把你捞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个栗子，某国宝级实验室大佬，有支视若珍宝、概不外借的移液器。那是她在德国做完轰动性报告后，厂家当场赠予的“荣耀认证”。
大佬起初没在意，回国过海关才惊觉这玩意儿贵得离谱，因为它的娘家是——汉斯喵的Eppendorf。
后来大佬失手摔了这宝贝，辗转求到江夏后世的“老板”门下。“老板”大笔一挥，钦点当时手最稳的弟子江夏去“救驾”。也就是那次“手术”，让江夏深刻认识到，“汉斯喵精工”几个字，真不是吹出来的。
（说句后话，这玩意现在我们能大批量制作了。几个四九城的厂家与汉斯喵价格战打的飞起，让汉斯喵一天到晚难受的要死。逼得对方只能拼命往产品上堆砌玄而又玄的“贵族光环”找存在感，看着就解气。不过，差距还是有的。但，这样也让老外的产品售价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那么，它到底贵在哪？精巧在何处？
核心三件套：活塞！弹簧！量程调节机构！
移液器的核心是那个在光滑腔体内做精密往复运动的金属活塞。它的圆度误差要求小于1微米（μm），表面粗糙度要求Ra值小于0.1μm，相当于镜面效果！
这是什么概念？现在红星厂最精密的加工中心，加工精度勉强能达到10μm级（0.01毫米），已经是国之重器的水准。
万幸！ 被江夏这只“蝴蝶”翅膀扇得提前开悟的易中海易大师傅，已然解锁“镜面仙人”成就。这位不再执着于四合院蝇头小利的“一大爷”，凭着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硬生生把这活塞的难题给“盘”出来了！
移液器里那根要求弹力恒久绵长、偏差微乎其微的精密小弹簧，也在江夏之前“出差”期间，发动战术玩“矩阵式穷举”材料时，歪打正着从某批特殊弹簧钢里筛出了合格品。
现在，横亘在江夏面前的最后一座珠穆朗玛峰，是那该死的量程调节机构！
这个机构，需要通过精密的齿轮啮合或棘轮定位，来实现不同体积液体的精准切换。想象一下手表里那些细若发丝、啮合严密的齿轮组，移液器需要的，是比那更微小、更精密的版本！
第697章 找后援什么的，小呆毛熟练极了……
江夏蹲在车间角落，面前摊着移液器核心部件的草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混凝土地面。
量程调节机构的设计思路是清晰的：一组精密的减速齿轮，或者一套可靠的棘轮定位装置。图纸上线条干净利落，参数标注得一丝不苟。
然而，图纸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甚至是粉碎性的。
移液器内部空间极其有限，调节机构必须极度微型化。所需齿轮的模数（决定齿轮大小的参数）极小，齿形细微如发。
为了确保不同量程切换时的重复精度（比如每次调到100μl，吸液量都高度一致），齿轮的齿形误差、齿距累积误差必须控制在几个微米之内！棘轮定位的卡槽精度、棘爪的复位精度同样苛刻。
这远远超出了红星厂现有加工能力的极限。厂里最精密的设备，对付这种微型超高精度结构，就像用大炮打蚊子，还是要求蚊子落点偏差不能超过一根汗毛的距离！
江夏无意识的摆弄着自己从仓库提取出来的胚料，郁闷的呆毛都耷拉了下来。
“小江！别上火！一大爷……咳，我老易磨完手头这个活塞，就试试这玩意儿！”易中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服输的劲儿。
嘿，还真是难得啊，易大师傅这么主动揽活，恐怕还是人生第一次。
秦师傅凑过来，花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瞅了一眼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微型齿轮结构，又拿起旁边一个林师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手工挫出来的、用于试验的粗糙小齿轮胚，小心翼翼地凑到放大镜下。
灯光下，那齿轮胚边缘的毛刺和微小的不平整暴露无遗。他看了半晌，沉重地叹了口气，对着刚放下刮刀、也凑过来看的易中海摇了摇头：“老易，你来……怕也好不到哪去。”
“小江啊……不是老头子泼冷水。这东西……太精巧了！咱这双抡惯了榔头、磨惯了粗件的手，厂子里这些吃硬不吃软的‘铁疙瘩’，真干不了这绣花描金的精细活啊！你看看这齿，比芝麻粒儿还细，还得打磨得像镜面一样光滑，最后还得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地咬合在一起……这……”
易中海不信邪的凑了过来，探头看了看后续图纸上的尺寸，倒抽了一口凉气，闷不吭声的缩回脑袋，老实去打磨那个活塞。
车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老师傅们打磨离心萃取机部件的沙沙声。
易大爷的“镜面”手艺解决了活塞，穷举法筛出的特殊弹簧钢也解决了弹力的困扰，难道最后就要在这量程调节齿轮上功亏一篑？
难道真要向方舟老师坦白，移液器只能做成固定量程的“单发步枪”，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实验室里，冒着危险用玻璃移液管和嘴吸这种原始方法来精确稀释药品？
要知道那可是硝酸甘油！连它的发明者都照炸不误的“不孝子”！
那效率，那安全性……
自己还想和旅长合照哪……他那爽朗的笑容只是在电话里听到过嘞，江夏还想去问问他，手底下是不是真的有位叫“云龙”的人物……
不！绝对不行！
江夏猛地甩头，像是要甩掉那令人窒息的挫败感。
可惜……无求鸟用。
超精密加工这一块，就算他把脑袋甩掉了，该不行还不是不行。
江夏盯着草图，眉头紧锁，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画着齿轮的轮廓。
“老秦！几点了！喊南易给咱弄点热汤暖暖手吧！手指头都僵得跟木头橛子似的了！”
远处，不知谁的大喊，让江夏和秦师傅一起举起手臂，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各自手腕上的那个“身份象征”。
“哟！快四点了。”秦师傅嘟囔着，“嗨，别折腾南易了，再忍忍，天快亮了，直接吃早饭吧！”
江夏的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块老人赠送的手表上。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秒针正不疾不徐地跳动着，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滴答”声。
齿轮……微型精密齿轮……国内哪里对这东西需求最大？哪里聚集着一群能把金属玩到微米级精度的“神之手”？
手表！
对！手表！
这个时代，手表是精密机械制造的皇冠！而四九城手表厂，正是这顶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之一！
他们日复一日打交道的，不正是那些细若游丝、精密如钟表心脏的擒纵轮、传动轮吗？他们拥有的可是从瑞士原装进口的顶级精密机床！
当初一机部负责机床的刘老还曾经拿着这个纵切自动车床的图纸给江夏参阅过。
那些个纵切自动车床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不正是攻克移液器量程调节机构的终极希望所在？
“秦师傅！”江夏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黯淡的光芒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度，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热，“有办法了！”
秦师傅被他吓了一跳：“啥？啥办法？”
“咱们红星厂干不了的‘绣花’活，”江夏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决绝和兴奋的笑意，“有人能干！而且，他们天天都在干！干的就是这个！”
“谁啊？哪个单位这么牛？”秦师傅和其他几位老师傅都围了过来。
江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字一句地说道：
“四九城手表厂！”
说着，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向面前的工作台，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画着微型齿轮组的移液器核心图纸卷起来：“我亲自去一趟！”
“带上图纸，带上咱们做出来的活塞和弹簧样品，去会会那群能把时间‘雕刻’在方寸之间的老师傅们！红星厂啃不下的硬骨头，咱们就去借最锋利的‘牙’来啃！”
秦师傅看着江夏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想起“救命药”的承诺，一咬牙，大手重重拍在江夏肩膀上：
“成！小江工，你尽管去！需要啥支持，老头子给你摇旗呐喊！要是他们不给面子……”秦师傅眼中精光一闪，露出老钳工特有的、带着点蛮横的彪悍劲儿。
“你就说，红星厂的老秦头，带着锉刀去他们厂门口‘交流手艺’了！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咱的手艺高！”
“哈哈哈！”车间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声引得门口执勤的几名守卫战士都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张望。
……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初春清晨特有的清冽。江夏揣着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图纸和样品，坐着厂里临时调配的嘎斯吉普，一路颠簸着驶向位于四九城东郊的手表厂。
从火种基地蹭来的那台“猛兽”，还在被大老王带领着他的小兵们往上塞那个14.6mm ,被称为枪，实则是炮的玩意。
这个脱胎于毛子的ZpU-4的舰用武器，曾经创下以每分钟2400发的射速在1分55秒内击落7架白头鹰军F-4战机的记录。
真不知道大老王是怎么把它带到厂里来的。
算了，大老王开心就好。
反正四九城还算是安全屋，老人家在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在这让江夏掉根头发。于是江夏就带着裤裆藏雷的小刘秘书和肩膀跑马的铁军来了个单刀赴会……
然后……
不出意料的吃了个闭门羹。
因为，这个手表厂现在仅仅是个空架子……
第698章 原来如此。后援有，只不过去伺候别人了。
昌平，四九城的后花园。
晨光熹微中，手表厂厂区的轮廓渐渐清晰。与红星机械厂那种重工业基地的厚重与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的厂区显得格外整洁与宁静，甚至带着一丝田园般的静谧。
不得不说这个手表厂选定的地址还真不错，背倚军都山，鸟瞰温榆河。
厂房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区域，红砖砌成的几栋联排小平房规整地排列着，宽大的玻璃窗在晨光下泛着暖意。
周围是尚未完全苏醒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一条通往城里的柏油路是主要通道，远处铁路线的影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灰色的水刷石围墙上，刷着“自力更生，精益求精”的鲜红标语。
吉普车缓缓停在小铁门前。江夏透过铁门打量着里面，忍不住吐槽：“不是吧？你说这是厂区？我怎么看都像是家属院！这也太……朴实了点吧？”
习惯了红星厂高大宽敞车间的江夏，眼前这几排低矮平房实在让他觉得仿佛到了后世的农家乐。
“知足吧！这个厂建厂初期一共就21名干部和工人。基本都是从宣武区公私合营钟表厂抽调来的……”开车的小刘秘书立刻反驳。
“可别看不起她们！为了向建国9周年献礼，她们可是在一无厂房二无设备三无资金的情况下，硬是凭着研制生产闹钟的经验，生产出了第一批手表！”
说着，小刘秘书指了指江夏手腕上的手表。
“诶？不能吧，你说这表也是他们生产的？”江夏看了看手表上那个明晃晃的RoAmER标记抽动了下嘴角。
同时，小呆毛暗搓搓的捏起了拳头，要是小刘秘书敢点头，他就敢敲他一脑门的大红包。
以为我不知道RoAmER这个牌子的表是哪里生产的嘛？
浮夸之风不可长！
“当然不是原装，”小刘秘书笑了，“是他们按照这种瑞士表进行仿制的！一共……就做出了17只！但你别看数量少，那可是大三针，17钻，还带防水防震防磁！是顶顶好的东西了！”
“这样啊……”江夏嘟囔着。能仿制出这种水平的表，这里的师傅确实有几把刷子。这让他对与手表厂的合作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手表厂的大门口，并没有像红星厂那样配备荷枪实弹的守卫战士。只有一间窗明几净的门卫室。
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戴着红袖章的门卫师傅正坐在里面看报纸。看到吉普车停下，江夏走近，门卫师傅放下报纸，推开小窗，脸上带着一种国营厂门卫特有的、不卑不亢的客气：
“同志，您找谁？有什么事？
江夏赶忙掏出介绍信和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师傅您好！我是红星机械厂的工程师江夏，有相应的技术协作需求，想拜访贵厂的领导和技术负责人……”
门卫师傅接过介绍信和证件，看得非常仔细，手指在红星厂鲜红的公章上摩挲了一下确认质感，又仔细核对了江夏的证件照片和本人。
确认无误后，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哟，红星厂的江同志！欢迎欢迎！您稍等，我这就给厂办打电话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门卫师傅放下电话：“江同志，厂长请您去他办公室，就在前面那栋第一间。”
江夏一行谢过门卫师傅，按照指引快步走向厂长办公室。
脚步匆匆的三人，没听见身后门卫师傅望着他们的背影，摇着头低声嘀咕了一句：“技术协作？唉……人都没了，协作个啥哟……”
…………
厂长办公室同样简朴。王振华厂长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他热情地请三人坐下，亲自用白瓷缸倒了几杯热水。
欢迎！欢迎红星机械厂的同志莅临指导！
“最近你们红星厂可是大动作不断，名声在外啊！惹得我们厂里一些小青年，心都飞了，一个劲地打听怎么往你们那调呢！”
江夏也笑着寒暄了几句，随即切入正题：“王厂长您过奖了。我们这次来，实在是遇到一个技术上的大难关，急需贵厂在超精密微型齿轮加工方面的鼎力支持！我们一个关键设备的研发卡死了，想看看您这能不能联合研发下……”
听着江夏说联合研发，王振华的心头跳了跳。
早就听说以前的轧钢厂，现在的机械厂里面有个年轻大方的工程师，想来就是面前这位了。
但，一想到目前厂里的状况，他也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江夏看王厂长有些推脱的念头，连忙透出移液器的微型齿轮组图纸给他展示了一下。
看着王厂长还是一脸的苦相，江夏就正准备掏出那个有着一堆印章执行令的时候，王厂长终于开口：
“江夏同志，你们红星厂的任务，肯定是顶顶重要的。按理说，兄弟单位有困难，我们理应全力支持。但是……”
“但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现在是一个没剩啊……”
“啊？！”
王厂长看着一脸不置可否的三人，又叹了口气。伸手在自己桌子的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张照片。
“年前，我厂派遣了全部的技术人员去魔都手表厂考察学习。本想着他们能带回来先进的制表技术……”
“结果走到半路，人就全没了……”
“没了！失事了嘛？”江夏愕然，有些惋惜了看了看那张黑白色的集体照。一共三排人，前面两排都是些巾帼，后面的就是些大老爷们。
在他们身后，魔都外滩的外白渡桥静静的趴着，后面远一点的就是上海大厦。
王厂长看着小呆毛面楼惋惜，就知道他会错意了，连忙解释：
“不是失事！上面直接下来一道级别极高的调令！要求我们厂，立刻！马上！抽调所有最顶尖的精密加工技师，组成特别技术支援小组，限期到指定地点报到！一个不留！”
“所有顶尖的？一个不留？”
“对！所有！”王厂长重重地点头，语气很凝重，“技术科的骨干，几位撑大梁的技术员，车工……凡是手上有绝活、能做微米级精工的，全在名单上！调令措辞极其严厉，要求无条件执行，不得延误，不得打听！”
说着，王厂长无奈地指了指窗外安静的车间：“厂里现在，技术核心几乎被抽空！只剩下维持日常生产的青工了。你要的那种精度级别的微型齿轮……”
“以厂里目前的技术力量，实在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非常非常抱歉！”
江夏和小刘秘书面面相觑，一旁的李铁军抱着膀子仔细的看了看那张照片，突然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问道：
“诶，王厂长，这个人也没有回来嘛？”
“铁军？你认识？”
“嗯！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人姓袁，叫公仆。上次来我们机械厂参观过的。不过这人手里有两把刷子！机床用得挺好，咱厂里的宁大伟宁师傅都说比不过他！”
“袁公仆？”
江夏脑海里一道闪电划过，这不是“三刀”老大爷嘛！
诶，不对，这位前辈不是魔都汽车底盘厂的？怎么这时候跑到手表厂了？
不过，如果真是他，再结合王厂长描述的“级别极高”、“不得打听”的调令，这批顶尖技师的去向似乎已不言而喻。
嗯？现在就用这种在精密制造方向的人才了嘛？要真的到了这一步，那不是大小姐面世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里，江夏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线。
但弧线归弧线，兴奋归兴奋，现实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他急需的微型齿轮，眼前还是没着落！一行三人告别王厂长，有些垂头丧气的往外走。
“诶！江工……”王厂长在三人身后追了一步，声音带着犹豫，似乎有话要说。
江夏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怎么？王厂长……”
王振华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只是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路，路上小心……呃，还有，来都来了，要去车间参观下吗？兄弟单位来了，不吃顿午饭就走……说不过去啊。”
江夏摇了摇头，虽然侧面了解到“大小姐”的进展飞快，但自己的需求还没着落，药用硝酸甘油的制作江夏可不想耽误。
四九城手表厂不行，那不是还有魔都手表厂嘛，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
江夏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和魔都那边的工厂搭上线，哪有心思参观车间、吃这顿意义不大的午饭？
“谢谢！不用了！下次吧！”江夏婉拒了王厂长的这种惯例性的寒暄挽留。
“哦，好，好的……”王厂长脸上写满了遗憾，伸了伸手，似乎想拦，但终究没敢，也没理由阻拦这位机械厂的工程师，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
…………
第699章 高人风范？那也要看对谁摆。
三人沉默地沿着来时的路走着，气氛有些沉闷。
江夏突然偏头看向小刘秘书：“这时候手表厂属于轻工业部在管嘛？”
小刘点头：“对，轻工业部下面的钟表工业管理局，统管全国钟表厂。怎么？你想和那边联系？”
“嗯！魔都手表厂是行业龙头，技术底子厚。既然四九城这边空了，只能去魔都碰碰运气。”
“跨地区协调怕是麻烦，而且……学生都被抽调了，你猜老师会不会早就被调走了？”小刘秘书对着江夏挤了挤眼，不着痕迹的瞟了眼铁军。
机灵的铁军悄然疾走几步，把自己的呆毛兄弟落在了身后。
嘶……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哈，要是大小姐有需要，老师指定也要去的嘞！想通了这一层关系，江夏牙齿有些隐隐作痛。
“而且，魔都手表厂目前是受魔都轻工业局管理的，护鸡仔一样护着，正常流程的话，一个星期可能都是快的……”
“一个星期做完嘛？那也还算可以！”
“想多了，只是和他们对接上需要的时间就是这么多……”
说着，小刘秘书比划了一下：机械厂向上申报，通过市局将接洽情况上报给一机部，一机部再和轻工部联系，轻工部把信息下发到魔都请工业局，轻工业局再和魔都手表厂商议商议，等接到回答，那一个星期确实都算是快的。
经过小刘秘书的提示，江夏有些牙疼的坐到了厂门口的石凳上，顺手拿下挎在肩上的水壶就想来个“顿顿顿”。
走到前面的铁军又退了回来，抢先一步拿过那个水壶，“我去给你讨点热水，这天气喝凉的，你那身子骨怕是落不着好！”
江夏挥手谢过，目送铁军跑到门卫室和那位大爷打起了招呼，思绪又沉了下去：话是这么说，要是都去伺候大小姐了，那我这玩意到底该咋弄啊？有机化学这玩意别的不说，量具的刻度精准度那是一定要保证的。
方舟老师他们可没有自己的扫描仪，可以通过这玩意来进行刻度衡量。
呃，难不成真去给大佬们当“人肉度量仪”？可手头这么多事，没那功夫耗费在这上面嘞……
该死的脑子，快给我想！
当初修国宝大佬的移液器的时候，自己的“老板”好像是说过，我们初期研究这种东西还用到了老前辈做“超级大bIUbIU”的土办法，是什么来着的？
该死的脑子，快给我回想起来！
可惜一团乱麻的脑子哪那么快能响应召唤。小呆毛终究是个人，不是超级计算机。就算能超频进入“理智化”状态，顶多算多了个快速检索器。零碎的知识点，该想不起来，还是想不起来。
诶！
要不要让小刘秘书给自己的脖子来上一下？说不定又会有什么奇怪的数据自个蹦跶出来了……
江夏试探着摸索了下自己的脖颈，看向小刘秘书。
却见这位兄弟正出神地凝视着手表厂车间墙上那行斑驳的标语：“土法上马、功能优先、精度让步、实用为本”。
这几个字好像写了挺久，现在在墙壁上显得有些斑驳不堪。
“诶，这标语啥时候写上去的？看起有些拉胯啊……怪不得别人都抢着要魔都牌的手表。”小呆毛看着这标语，很不客气的嘿嘿笑道。
小刘秘书却摆了摆手：“当初这个厂搞筹备大会的时候，我陪领导来过。这个厂做手表的时候，要啥啥没有，他们就喊出了这句口号……两年前了，看起挺怀念的！”
“这样啊……”
江夏又认真看了两遍标语，越看越觉得有点门道。
对啊！精度让步，实用为本啊！
我干嘛死磕那精密微型齿轮？方舟老师不是提过，他们最常用的量程就是100μl吗？做个固定量程的常用移液器不就行了！
至于精确的度数，那我配套提供刻度稀释管不就行了？
那个1ml玻璃管加毛细刻度，这不就妥妥的解决了度量问题？说到烧制玻璃这一块，我们的手艺还真就是国际水平嘛！
对！就这样！固定量程的不比可动的容易到哪去了！
还有就是把密封圈的模式也变一下。想来老师们是需要用这个移液器抽取放射性溶剂的。那就将密封圈改成“o形圈+压紧螺帽”的模块化设计！
灵感如泉涌，江夏兴奋地抽出笔记本，唰唰几笔勾勒出新方案：[活塞杆] → [o形圈] → [压紧螺帽] → [吸液头]。
哈哈哈！这样，他们就可以自行拆卸更换了！
厂里高压锅用的o形圈已有配套厂生产，让他们按尺寸缩小一批，足够方舟老师他们用了！
完美！
江夏搁下笔，眯着眼，几乎忍不住想立刻用扫描仪模拟使用状态。
“来，兄弟！喝水……”
“谢谢！”
江夏伸手接过铁军递来的温热的水壶，这才注意到那位门卫大叔也跟在铁军身后走了过来，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带着点欲言又止、神秘兮兮的表情，眼神在江夏和笔记本之间来回瞟。
“大叔，谢谢您的水！”
解决了大难题的江夏心情舒畅，任由小刘秘书谨慎的把他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合好、塞回挎包。他站起身来，主动给门卫大爷递了根烟。
“大小姐”那边进展神速，自己这边又柳暗花明——这才是“双喜临门”！有些喜悦不便分享，那就发根烟聊表心意吧！
门卫大爷接过烟，却没点上，只是随手别在了耳朵上。他仔细打量着江夏明显轻松愉悦的神情，带着点狐疑：“嘿！我说小伙子，事儿没办成吧？你咋瞅着……还挺乐呵？”
“嗯！事儿是没办成，但我想到了点开心的事。”江夏笑容坦荡，“人嘛，一辈子开心一天少一天，乐呵点好！”
解决了问题的江夏心情不错，有那闲功夫和不沾边的人多聊几句。对此，小刘秘书也没阻止，只是暗自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大裤管子。
门卫大爷看着江夏这没心没肺（在他看来）的笑容，像是准备好的台词被堵在了嗓子眼。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点腰板，眼神飘向别处，带着点“高人指点迷津”前特有的拿捏腔调：
“哦……这样啊！那……本来吧，看你挺着急的，小老儿这儿还寻思着，给你琢磨了个……呃……不是办法的办法……既然你这么开心，那……那就算了吧！不打扰了！”
说完，他故作潇洒地一拱手，转身就要踱回门卫室，只是那几步走得跟蜗牛差不多，就差揪着江夏的呆毛大喊：快接话！快接话！
那京韵十足的做派，还真透着几分胡同老钱的范儿。
可惜，他遇到的是江夏。
好奇心？在“西格玛男人”江夏的优先级列表里，此刻远远排在“搞定移液器新方案”和“回去立刻着手落实”之后。
“铁军，小刘，走了！”江夏利落地一挥手，领着哼哈二将，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吉普车。
“哎？！你……” 门卫大爷刚摆好“深藏功与名”的姿势，半只脚都踏进门槛了，一回头，只见吉普车已经“突突”地发动起来，扭着小蛮腰就要调头开走！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小子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想去揪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结果动作太猛，“嘶啦”一下真揪下好几根，疼得他一个激灵！
“滴滴”，小吉普叫了两声，发动机的轰鸣越来越大。
大爷也顾不上疼了，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挥舞着，踉跄着追出两步，什么高人风范、神秘做派全抛到了九霄云外。扯开嗓子喊道：
“慢来！慢来！江工！江工程师！哎哟喂……小老儿错了！你等等！听我说一句！”
第700章 还以为是走后门的……没想到是特殊人士？
小刘秘书看着都快躺在车头的门卫大爷，两道剑眉拧在了一起。
“铁军，看着江夏!”
说着，这个能裤裆藏雷的家伙动作迅捷地从裤腿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香瓜”塞给了铁军。
同时，右手探进裤兜，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显然是打开了随身武器的保险。做完这些，小刘才利落地推开驾驶室的车门，侧身下车。
下了车的小刘秘书正想问话，只见这位看门大爷啪叽一声就趴到了地上。双手更是极其熟练地反剪到背后，紧紧贴住脊梁骨。
你这……
动作……也太利索了点！
小刘秘书的眼角抽搐，一时不知道该咋办，只能迅速调整站位，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后排车窗。
“看您几位是真有急差事，又是为国家办事……俺，俺斗胆跟您透个风，您可千万……”门卫大爷脸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急切地朝着车内方向喊，声音因姿势而有些发闷
“透什么风？你知道我们办的是什么事？”小刘抢先开口。
“嗨！能奔着咱这手表厂来的，除了想走门路弄张手表票的，那就只能是……冲着精密加工的手艺来的！”
“看您两位手腕上都有‘亮晶晶’，那就只能是手艺上的事……”
门卫大爷以这种别扭的方式说话，地上的雪沫子都糊了他一嘴。泥土随着温度提升开始融化，泥水正随着他的动作溅起，糊在嘴边，又顺着稀疏的胡须往下滴落。
这狼狈样让江夏不忍心，就想下车把他扶起来。
“别动！”小刘秘书头也不回，左手精准地将江夏探出的脑袋按回车内，“继续！说重点！”
“是这么回事……咱认识个人，姓翁，翁德海。他那手艺……嘿！不是俺瞎吹，比厂里年前被上头调走的那几位大师傅，还要强！强出去一大截！”
“这么厉害的人物？那王厂长怎么没提起？他现在在厂里工作吗？”小刘秘书继续担当小呆毛的嘴替。不过还是伸了把手，把大爷扶了起来。
待大爷踉跄站起，小刘秘书已如鬼魅般后撤两步，右手从裤兜抽出，胳膊夹紧，枪口靠在腰间看似随意地垂在腰侧将，以一种最顺手的方式遥遥指向那位大爷。
“他！他……不是厂里的人，诶，也不对，他跟厂里有些关系。祖上是给前清宫里造办处做‘玩意儿’的。前些年……被街道办送去劳动改造了。”
“劳动改造？”
“是，在城南一个街道办扫大街呢。” 门卫大爷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可江同志，您别看他现在扫大街！他那一双手……是真正的‘鬼手’啊！是祖师爷赏饭吃的！”
“鬼手？”
“对！”门卫大爷的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崇拜的表情，“他祖传的手艺，是能做‘鬼工球’的！您知道‘鬼工球’吗？”
“知道啊？我这有挺多……”江夏笑呵呵的从兜里掏出个金属球，在手上转了两圈后，请小刘秘书交给了大爷。
“大爷！不瞒您说，这鬼工球我们厂里现在能量产了哦！”
门卫大爷接过冰冷的金属球，沉重的手感让他诧异的扬了扬眉。
但，等他眯起浑浊的老眼，对着光仔细端详：球体分三层，层层嵌套，能独立旋转，表面还有简单的机械纹饰。
然而，他脸上非但没有惊叹，反而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你这……算啥玩意儿？”门卫大爷撇撇嘴，语气带着“老钱”的傲气，“才三层！工也糙了点！”
“虽然是三层，可我十分钟就能车一个出来哦！全自动的！”
听着江夏这么说，门卫大爷再看了看金属质地的球体，原本眼中那点刚燃起的亮光黯淡下去。
但，倔强的老头马上又梗起脖子：“十分钟三层？哼！小子，你见过真正的‘鬼工’吗？你见过十八层的嘛？”
“十八层？”
“对！十八层！”门卫大爷挺起了胸膛，仿佛那个人是自己一样：
“咱说的那人，翁德海！他给宫里贵人做的最后一个球，就是……十八层！用的是上好的象牙！最小的那颗芯儿，也就黄豆粒那么大！”他激动地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那微小的尺寸。
“您知道那芯儿上雕的啥吗？微缩的八仙过海！铁拐李的葫芦，吕洞宾的宝剑，何仙姑的荷花……眉眼衣袂，纤毫毕现！每一层都能自个儿转，纹丝不乱，互不干涉！贵人想赏玩，都得拿着西洋镜仔仔细细地瞧！”
“嘿！一瞧就是一下午，那时候真是舒坦，都不用咱去伺……”说到这，门卫大爷马上闭嘴，佝偻着身子的同时，眼睛稍稍的往上偷瞄。
但，这位门卫大爷没注意，他那稀疏的胡须由于泥水的原因，正有向下滑落的趋势。
不过，神经大条的江夏并未注意到这些，他已经被面前这位老者说的东西震惊了。
十八层鬼工球！黄豆粒大的象牙芯上雕八仙过海！
江夏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了！
他最初从木材厂厂长手里见识过五层木雕鬼工球，那精妙绝伦的空间构思和稳定到恐怖的微操手感，已让他叹为观止。
红星机械厂最初的那台三轴加工中心，弄个三层就是顶天了。
后续那台经过他魔改的所谓“3.5轴加工中心”，拼尽全力、牺牲效率，也只能勉强加工出结构相对简单的六层金属球体，而且仅限于几何镂空，想在球层表面进行精细雕刻？那是痴人说梦！
十八层！
这已经不是技术，这是艺术！
那句话咋说来着?
此刻，艺术已成？
相比之下，移液器那点齿轮精度要求，在鲁师傅这样的“鬼工”面前，恐怕真的只是“小玩意儿”！
嗯，不对，象牙啊……
啧啧，象牙的密度才多少1.9 g\/cm3，自己需要齿轮的密度是多少？就连黄铜的都是8.7 g\/cm3，更不要说合金钢了……算了算了，指望不上。
“象牙是软质有机材料，密度低、易加工。可我需要的是高精度金属齿轮……材质密度、硬度、加工方式天差地别……”江夏微微摇头，象牙雕刻的鬼斧神工，未必能直接转化为金属切削的神乎其技。
门卫大爷何等人精，察言观色的技能点已经点满了好吧。他从车窗缝隙里捕捉到了江夏那一闪而过的犹疑，马上上前一步又想趴下。
“嘎巴……”
一声脆响让大爷踉跄几步，一只手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小吉普的车头，无视小刘秘书扬起的枪膛自嘲的嘟囔一句。
“跪久了，腰真的抬不起来了……”
随后，门卫大爷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挡风玻璃，透过它看着里面的江夏：
“江工！江工程师！咱知道您在想啥！您觉得象牙软，好刻，钢铁硬，难弄，是不是？”他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可手艺到了‘鬼手’那份上，材料是象牙、是木头、还是金银铜铁……那都是外物！他手上那把‘劲’，眼里那把‘尺’，心里那把‘秤’，早就不拘泥于死物了！您信咱！他缺的，就是个机会！一个能用他这双手，堂堂正正为朝~，不为国家做点事的机会！”
“咱也不怕您多想，实话跟您说了吧！那翁德海……他，他其实是王振华厂长的师父！是俺们厂建厂时请来压阵的真正高人！王厂长那一身本事，大半是跟他学的！
要不是……要不是前些年那档子事……他老人家才是这厂里真正的定海神针！王厂长不是不想提他，是不敢提啊！怕连累，也怕……怕给师父招祸！”
门卫大爷的声音哽咽了：“咱求求您！江工！您是有大本事的人，连轧钢厂那样的大厂都能盘活，还能做出这能转的金属球……您就发发慈悲，想想法子，把他从那扫大街的窝棚里捞出来吧！
他那双手……不该埋没在那儿啊！让他给您做那‘小玩意儿’，准行！狗奴拿这条老命担保！他要是做不好，您把狗奴从‘宏恩观’赶出去都行！”
寒风卷过空旷的厂区，吹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这卑微又倔强的身影，为了拯救老友的手艺和尊严，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第701章 仗义半从屠狗辈……
“仗义半从屠狗辈……”小刘秘书望着面前倔强的身影，低声感叹了一句。
侧过脸帮江夏解释了一下：“我们接管四九城后，对最后40余名特殊人士实行“包下来”政策，按体力与文化程度分配工作。五一年的时候，把剩下的人统一迁到了宏恩观养老院安置……”
哦，还真是特殊人士啊！
江夏揪了揪自己冒出点胡茬的下巴，脑中突然闪过以前看过的一份资料，似乎提到过一位姓孙的老者，在访谈里回忆过逃出紫禁城后，曾蒙受“一饭之恩”的搭救。
嗨，有那么一丝历史的参与感了。诶，不对，怎么都这么久了，这胡茬子才冒这么点？难道是我脸皮太厚了？
江夏脸上掠过一丝困惑的傻笑，随即收敛心神。迅速掏出笔记本，在膝上唰唰几笔，勾勒出移液器微型齿轮组的简化图，并清晰标注了关键的尺寸和精度要求。
模数应该写上，齿数也不能少了，公差范围也不能太草率……
画完，他笔尖顿了顿：这现代工程图，那时候的老匠人能看明白吗？罢了，权当一道小小的考验吧！
想是这么想，小呆毛还是贴心的把一些常用符号改成了文字标注。
推门下了车，拿了个毛巾递给了门卫大爷。小刘秘书还是没放松警惕的站在门卫大爷的侧面，铁军则毫不讲理的当起了人墙，把门卫大爷与小呆毛隔开。
“大爷，折腾了这么久，地上凉，擦擦吧。还没请教您贵姓？”
门卫大爷双手恭敬地接过毛巾，下意识地想微微躬身，但腰间的剧痛让他动作僵硬。他努力把背脊往上抬了抬，头却依然习惯性地低垂着，声音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劳您动问……咱家姓鲁，本是广府人氏……”
“好的，鲁同志，”江夏特意加重了“同志”二字，语气自然得如同称呼厂里任何一位老师傅，“您极力推荐翁师傅的手艺，这份心意我领了。但兹事体大，空口白牙终究不妥。”
他将那张画着齿轮图纸的纸页递向鲁大爷，“能否劳烦您，跑一趟城南，把这张图纸交给那位翁德海师傅？请他看看，能不能……试着依样做个样品出来？”
诶？面前这位姓鲁嘛？看来不是长寿的那位了。
江夏扒拉着铁军的胳膊，从他肩头露了个笑脸给对面：“您敢不敢，把这个‘考题’，送到他手里？”
紧接着，他又从随身的挎包里摸索出一个冷冰冰、沉甸甸的小钢柱，直径约摸四厘米。
这小钢柱的卖相是真挺好看，金属的独特光芒真是一辈子都看不够。江夏掂了掂小钢柱，示意铁军，铁军会意，小心地将钢柱也递到了鲁大爷手中。
鲁大爷捧着那两样东西，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当听到江夏那一声再自然不过的“鲁同志”，看到他们三人眼中毫无异样、只有平等与任务本身的郑重目光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瞬间模糊了他浑浊的老眼。
多少年了，就连宏恩观里同病相怜的老伙计，都未曾这样称呼过他！
这声“同志”，像一道暖流，融化了冰封已久的某些东西。
他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嘶声道：
“敢！狗奴就是爬，也要爬到城南，把这话，把这些东西，亲手交到翁师傅手里！江工，您……您就等信儿吧！”
话音未落，他又习惯性地想趴下行礼致谢。
然而腰刚弯下一半，那股刀割般的剧痛再次袭来，让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住，豆大的冷汗立刻从额头渗出。
铁军那个能跑马的大粗胳膊把干瘦的小老头整个上身固定住，“鲁同志，别动，一下就好！”
李铁军让鲁大爷微微前倾，左手稳稳扶住其肩膀固定身形。接着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并拢，拇指紧扣食指第二指节外侧，瞬间将指关节捏成一个形如凤眼、坚硬如铁的凸起点。对着鲁大爷背上某个地方就来了一下。
“嘎嘣！”
“呃啊——！”鲁大爷猝不及防，痛得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本能地想要弹开，却被铁军牢牢按住。
但，剧痛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的酸麻感，如同解冻的春水，猛地从那被“凤眼”钻过的地方扩散开来。
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腰肢，虽然还有些许不适，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看着李铁军收回的手，又看看眼前神色平静的江夏和小刘，再看看自己手中珍贵的图纸和冰冷的钢柱……
这位经历过前清宫闱、民国动荡、饱尝世态炎凉的老人，眼眶再也兜不住那滚烫的热泪。
泪水混杂着脸上的泥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滴在他捧着图纸和钢柱的手背上上，也滴在了他脚下的大地上。
没有鄙夷，没有猎奇，只有一声“同志”，一次平等的托付，和一次实实在在的援手。
这份来自新社会、新同志的尊重与信任，比任何良药都更能治愈他心底的陈年旧伤。
“走了，鲁同志！”江夏乐呵呵的挥挥手，小吉普重新发动。
鲁大爷又想躬下身去，就听见车厢里传来江夏的话：“鲁，同志！”小呆毛在同志两字上加重了读音，“挥手就行了哦！等下会有人带您去找那位‘鬼手’的！”
“对了，送样品的时候一起来呀？有几个东西想请你帮我看看！”
江夏突然想起自己印章还没刻的，也就补充了一句。
就是这么随口一句，让鲁大爷挺直了腰杆子，一个劲的对着远去的小吉普不停的挥手，直到看不见影了，才又用毛巾擦了把脸。
“诶呀！毛巾还忘了还给别人……不过，这毛巾，好暖和呀！”
……
小吉普重新颠簸在乡间土路上。
突然冒出的“鬼手”，让江夏心情更好了。这叫什么？三喜临门？
机械设计师最朴素的愿望，那不就是把自己的设计稿，在不改变原始参数的情况下变成现实能用的东西。降低精度什么的，只不过是对现实技术的妥协罢了。
江夏越想越开心，直接借着颠簸，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玩起了蹦蹦床。也别说这小子幼稚，正是这些稍显幼稚的举动，才能把理智化后的巨大空虚感稍微填补一下。
最后他干脆一把扒拉住旁边铁军那铁钳般的大手，使劲往自己这边拽：
“军哥！不讲究啊！认识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有隐藏技能！刚才那‘嘎嘣’帅炸了！快，给我也来一下！就按那个‘嘎嘣’豪华套餐来！”
铁军被晃得直皱眉，那张棱角分明的黑脸上写满了抗拒：“别闹！这玩意儿不能乱用！”
“咋就不能用了？鲁大爷能用，我就用不得？你看我像那种娇气的人吗？快点快点！”江夏不依不饶，就差躺平在座位上了。
无奈的铁军按在江夏肩胛骨下方就开始发力。
“诶，你知道我这招从哪学的不？”
“嗯？家传绝学？或者哪个老中医？”
“嘁，老中医？”铁军嗤笑一声，手指猛地按住一个硬疙瘩，狠狠一揉！
“嗷——！”江夏一声惨叫，感觉魂儿都要被揉出来了。
“实话告诉你吧，”铁军手下不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我亲妹子学的。还记得她在哪干活不？”
江夏偏了偏头，“不就是屠宰厂嘛！咱这记性，只要进了耳朵那绝对忘不了……对了，你的猪头肉我还没吃到嘞！”
“嗯，等等，屠宰场……”
江夏扭头，迎上了铁军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这凤眼拳专治各种不服！再彪悍的……咳，再大的种猪，她瞅准了，一拳下去，保管它当场就瘫那儿，哼哼都省了，直接进入瘫痪时间！”
“军哥……我突然想了一首特别好，特别棒的小词，想要和你探讨下，你可以把手从我腰子上拿开了不？”
驾驶座上的小刘秘书，肩膀可疑地抖动了几下……
年轻，真好！
第702章 阳光明媚啊！江夏同学……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在忙碌。
我们的江夏同志，暂时将那位“鬼手”鲁师傅的“考题”抛在了脑后，主要是急也急不来……
大老王跑了一趟城南的街道办，让那位“鬼手”暂时脱离了扫大街的劳动，但这位匠人趁手的家伙事却因为保管不当，缺了些锋利度。要想看到他的“答案”，估计还要等上几天。
江夏可没空等，他先是把思路转变后、采用固定量程设计的移液器图纸敲定，就火速安排生产了一批样品。
待样品连同其他承诺给方舟老师的实验设备一备齐，立刻就让全副武装的守卫战士押运送往了“火种基地”。
搞定这桩心头大事，江夏立刻扑回办公桌，开始疯狂梳理自己手头上堆积如山的项目清单。要出门“搞事情”（指计划中的考察调研），家里这摊子必须先安顿好！
是的，审核工作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听听汇报、看看文件就能完成的。没看后世通讯那么发达了，微服私访的工作组都得到一线走访？
此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就这么忙碌几天后，此刻，江夏正在进行与科学院计算机所兰英博士的电话会议，听着对方兴奋地汇报集成电路工艺的最新进展。
“什么？！光刻机……已经制作完成了？！”江夏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电话那头，兰英博士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感：“我们这边已经准备进行最后的总装调试了！你们厂派来支援的那几位大师傅，手艺真挺棒！”
江夏一听就乐了，看来“镜面仙人”最近的工作态度挺不错啊，要是能再多带带徒弟，把自己的绝活传承下来就更好了。
对，易中海早在年前就被江夏推荐去科学院计算机所打工了。当然，正规叫法应该是借调。前两天易师傅跑回厂里做的移液器活塞，按道理来讲，都算是别人赶回来支援发扬“同志情谊”风格了。
江夏刚想美滋滋地应下兰英博士的邀请，去见证国产光刻机的“诞生”，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端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的那位海军大佬。
这位大佬正捧着茶杯，看似悠闲，但那眼神儿，分明像探照灯似的，牢牢锁定在江夏身上，右手还在一个大文件包上不紧不慢的拍打着……
还有刚刚大老王进来提醒江夏，那位“鬼手”已经带着试卷来寻他了……
不得闲啊……
最终，江夏只能遗憾的叹了口气：“兰英博士，总装我就不去现场添乱了！我相信易师傅他们几个大师傅的本事，肯定能搞定！这样，等到了最终套刻验证的关键步骤，我保证到场看一眼！看完这一眼啊，我就得立马出门‘溜达’一圈了，家里外面都催得紧呐！”
“也好，工作要紧。你还记得你交过来的‘一种以pN结为核心辅以多层功能薄膜的发光装置’不？”
“什么鬼名字！”江夏愣了半天才回想起来，这玩意不就是自己发狠兑换出来，想要替换发光电子管的LEd灯嘛……
“哦哦……啊？”江夏刚应了一声，随即反应更大，这次是真从椅子上蹦起来了，惹得对面的海军大佬“一口盐汽水”就喷了出来，慌不迭的大佬赶紧擦拭喷到档案袋上的水珠。
江夏无暇顾及大佬的糗样，只是连声追问：“兰英博士，您是说……这玩意儿，你们真给弄出来了？”
要知道，在后世，LEd照明灯简直是烂大街的存在。但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可是妥妥的黑科技！原因无他——可见光LEd，尤其是蓝光LEd的制作，那真是难如登天！
要知道LEd 的发光颜色由半导体材料的禁带宽度决定，简单说电子从高能级（导带）跃迁到低能级（价带）时，释放的能量等于禁带宽度，能量越高，光的波长越短。蓝光波长约 450-490nm，能量高于红光和绿光。
要是红光 LEd 用GaAs时，禁带宽度 1.42eV就够了，而蓝光，则需要需要禁带宽度≥2.5eV的材料。
以上看不懂？没关系！
你只要记得蓝光 LEd 灯相关研究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就行了，这应该足以表明它的重要性。
江夏赶紧在电话里追问：“等等！兰英博士，你们……做出来的是哪种光？红光？绿光？还是……蓝光？”
对！要想LEd灯可堪大用，最重要的就是蓝色光。
三原色的原理你们都明白啥，有了红绿，必须来点蓝，才能获得可用于照明的白色LEd光源嘞！
如果说前几种制作难度是有手就行，那蓝光LEd的制作难度，基本上可以说跟白头鹰登月差不多了。呃，虽然咱也不知道他到底上去没有……
“没有！现在只能做红光！这些用的是砷化镓（GaAs）、磷砷化镓（GaAsp）这类材料体系，工艺相对成熟一些。你说的那个蓝光，需要的宽禁带半导体材料还在研究……”
说到这，兰英博士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开口：
“虽然你给的资料上，提出了用 “低温缓冲层” 技术缓解衬底失配，但前置条件太多了，前面的红色光源半导体，采用p 型掺杂引入空穴倒是挺顺利的，这个GaN就不一样了，实验到最后我们才发现它天然含氮空位，自带电子……”
确实是这样，要是这么容易，那这个成果也不会让后世的科学家连续实验四十年之久，才把它摆平……
不过，路就在脚下，未来可期不是嘛？
“诶，金属镓都快用完了。其实跟你说了这么多，主要就是想让你在弄点回来，我们这的存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下一次试验了……”
“呃，这玩意怕是不好弄吧……”江夏呆毛趴下，掰着指头看能不能从老毛子那骗点回来。
“是啊，挺难的，现在我们的年产量也就一顿多罢了，哪哪都要……”
“等等，兰英阿姨，我们的年产量？这玩意我们能自行生产了嘛？”江夏很不礼貌的插了句嘴。
“对啊！五〇一厂那边的产品，不过这玩意真是少，一整年也就一吨多点，不过纯度倒是挺高的，基本能达到99.9998%”
“五〇一厂？”江夏向海军大佬投去询问的目光。
“铝厂！山东的！”大佬矜持的点点头。
哦，破案了。这个五〇一厂是华国铝业的吧！后世和白头鹰打经济战的时候，祖国妈妈好像就把金属镓当成一个明牌来用了。
后世金属镓占全球供应链80%产量的事实，难道就是从现在开始打下基础的？
看来不光就我在努力，整个华国也在一起用劲呐！
江夏笑得眯起了眼睛！自家产的，那就好办了。
“好嘞，我去申请一点。不过，我还是建议研究重点不要放到蓝色LEd上面，重要的是，先生产一批红色的LEd灯出来，以便对目前设备上的显示装置进行替换！”
“行，你是总设计师，你说了算！虽然我现在看不出这个LEd灯现在有什么用……”
江夏放下电话，搓了搓手。
呵呵呵，兰英博士，您这就看不穿了吧。不说其它的，就LEd灯这种低能耗的显示效果，你猜我用它替换歼-六老爷子身上的显示仪表，这位老爷子能不能轻个几十斤？
更重要的是，江夏那套“数字防御”体系的重点——“空警一号”！
那上面的显示装置也不少，就算只将仪表显示这块换成LEd显示，整体功耗不降低个90%，整体空重不下降6个百分点，他都不信了。
这样，不就可以延长雷达等关键设备供电余量，让我们天空中的眼睛看得更久一点！
第703章 来，解释解释，什么叫柳暗花明？
“好了，你的事情忙完了吧！快来看看我带来的资料！”海军大佬迫不及待地敲着桌面，有些迫不及待的把手里的“词典”放到一边。
谁让小刘秘书接过了搭建“大联合体协调小组”的活哪，把保密守则塞给这位大佬后，就失去了踪影。没有监管的大佬，想要偷懒也挺理直气壮哈。
江夏从善如流地坐到海军大佬身边，目光却越过了那个写着醒目“6623”编号的厚实档案袋，反而伸手拿起了旁边另一个牛皮纸袋——这个袋子看起来饱经摧残，上面密密麻麻盖满了各种交接印章和保密戳记。
嗯，印章是必须有的，但上面落满了大脚印就不正常了。虽然江夏已经猜到这个牛皮纸袋被踩来踩去的原因了。
嘿嘿嘿，这里面十有八九装着海军被狠狠“晃点”的铁证。
“啪！”
海军大佬面色不善地一把夺过这个牛皮纸袋，语气坚决：“先看这个！正事要紧！”他把“6623”档案袋往江夏面前重重一推，“导弹艇！这才是正主！”
江夏“啧”了一声，有些兴致缺缺。不就是那个6623项目嘛！连这个项目的成果叫051我都知道，有啥好看的！
不，正确的说，应该是6623型051艇。
请注意，此时的“051艇”并非后世威名赫赫的051型驱逐舰（旅大级），而是海军在现实国力下，提出“空、潜、快”方针中“快”字头的产物——基于与联盟“二四协定”引进的图纸和散件，艰难摸索自建的6623型导弹快艇，也就是联盟那边的183R型导弹快艇。
老毛子专家撤走，只留下一堆天书般的图纸和零散的部件。国内造船厂和设计人员几乎是硬着头皮顶上，理解、消化并最终组装出这艘全长仅27米、排水量79吨、采用木质船壳、全舰仅需15名官兵操作的小艇。按照轨迹，它将在一年后踉跄下水。
然而，这艘寄托着海军希望的“种子艇”，其命运却堪称坎坷。
后世评价它几乎是“除了导弹发射架基本能用，其他哪哪都出问题”的存在！从孱弱的船体结构、故障频发的发动机，到形同虚设的早期雷达航电系统，几乎没有一处是可靠的！
至于导弹发射架为什么能用，大概是因为……它就是个架子而已。
它甚至有过“航训途中突发下沉”的惊悚事故记录。面对这样一艘集万千问题于一身的“移动试验站”，江夏实在提不起多少研究的兴致。
所以，江夏才会对那个盖满印章、透着气愤和“冤大头”气息的牛皮纸袋更感兴趣。
因为，那里面装着的，极有可能是海军被白头鹰狠狠“晃点”了一回的耻辱——那艘捞起来后就开动不起来的“高科技”快艇！
江夏心里痒痒的：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飞马座”级（pegasus-class）导弹水翼艇？虽然这种快艇在七十年代末才驰骋在海面上，但，还是那句话，他们可没有开挂的呆毛崽。
所以，出来一个技术验证艇，在合理不过。
如果是的话……那海军这次可就不是吃亏，而是捡了个天大的漏！未来的高速水翼艇技术啊！
海军大佬气呼呼地把纸袋往左挪，江夏的脑袋就跟着向左转；纸袋被甩到右边，江夏的视线立马盯向右方。几根倔强的呆毛随着视线摆动，清晰可见。
海军大佬火气上涌，差点没把牛皮纸袋直接顶到自己脑袋上示范下什么叫“我看不见，东西就不存在”……
算了，跟个钻牛角尖的毛头小子置啥气……
海军大佬看着江夏那副“非此不可”的执着劲儿，最终还是拗不过他，没好气地把那个神秘的牛皮纸袋甩了过来：“行行行，看吧看吧！看完赶紧给我回来研究正事！”
江夏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抽出里面的资料和照片。
手指划过第一张略显模糊的侧视图。艇体确实不大，但造型……透着股生硬的怪异感。不同于普通鱼雷艇或炮艇相对修长的线条，这艇显得极其短粗，船身比例有些失调，像被某种重负压矮了几分。
吸引江夏注意的是艇身与水面交界处。照片虽然模糊，但船头下方和靠近船尾的部位，确实各有一个隐约的结构探入水中——但那并非飞马座级标志性的大型、复杂且精密的流线型主副水翼系统。
江夏回想了会，那被称为“冷战黑科技”的飞马级导弹艇的外观。
是了，巨大的、带襟翼控制的V形前翼和深浸式的后水翼才是飞马座级最核心的特征！还有那修长且富有张力的艇身……
而这照片里的艇……更像是在一艘常规排水型单体快艇的船底，生硬地焊接了两截极其原始、尺寸和结构都显得简陋的翼片。
再拿起其余的照片查看，就发现这艇的甲板上有个机炮，两侧的船舷上放了挺机枪，除此之外就没啥东西了。
诶，飞马座级甲板后部是巨大醒目的、向后倾斜的四联装“鱼叉”反舰导弹发射箱。而这艘艇的后甲板……一片空旷！
但，在艇身靠后点的地方，多了两个方坑，这里明显是安装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是被白头鹰自己拆下去了还是怎么的……
可惜，扫描仪不能通过图片显示参数，要是换成图纸还差不多……
“狗日的白头鹰，这也不是飞马级啊……”江夏心中暗语，这次，海军怕是真的被白头鹰当小孩给耍了……
算了，把这当成对面的“黑料”也不错，等白头鹰在犯贱，也能恶心他们一下不是？
还是去捣鼓一下6623吧，最起码把它那个木头船壳换了，再加上雷达所新出来的脉冲多普勒，配合上“海溜子”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江夏把资料归拢好，准备塞回牛皮袋。海军大佬见这小子没了兴趣，倒是补充说明了下这艇里面还塞了一堆图纸，不过由于拖它回来的时候，它一个劲的往天上窜，倒是让海水打湿了不少，现在连着实物都交予达利安造船厂进行研究。
要是江夏需要的话，也能给他送过来……
“算了……”江夏摇摇头，“我还是看看6623的总图吧，正好把这种导弹艇纳入‘数字化防御体系’中，如果空中，岸上，水面的数据链能跑起来，这家伙未必不能一战！”
海军大佬见江夏对“污点”不感兴趣了，也是松了口气。
“对！就用你那个啥单元分析法，帮我好好的看一看原始图纸，你把框架勾勒出来，具体的结构，让那帮造船厂的也出人来搞！”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就像科学院那边，我也仅仅规划了研究方向，具体的事项都是由她们自己掌控的，您看，这成果出来的也挺快……”
江夏好像被挠到了痒处，不管海军大佬抗拒的神情，非要和他普及下LEd成型后的好处。搞得大佬一个劲的在“词典”与小呆毛间看来看去。
江夏才不管那么多，好不容易有个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在身边，那还不使劲坑~
不，是使劲说。
一边往牛皮纸袋里塞照片，一边还伸手比划。
“啪嗒……”
又是几张照片掉了出来。
哦，刚才没拿完啊……
江夏漫不经心捡起照片，暂时停止嘴上的技术说明。
嗯？这是艇体内部的照片啊……
啧，这照相技术够烂的！都是黑白照，你没有闪光灯，弄个镜子反射些太阳光也行啊……
这是啥！
照片聚焦在狭小的机舱深处。
虽然光线昏暗，布满了油污和管线，但江夏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台体积相对紧凑、结构却异常复杂精密的机器牢牢吸住！那独特的进气道、燃烧室轮廓，还有那标志性的涡轮叶片结构……
“燃……燃气轮机？！”
“┗|｀o′|┛ 嗷~~把这图纸快给我弄回来！”
第704章 原来如此！差一点就买椟还珠。
“很厉害？”海军大佬看他激动的样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江夏此刻完全沉浸在照片的世界里，根本没空搭理大佬。只是开始翻来覆去的查看那几张质量并不好的照片。
“嗯？启动电机哪？照片上完全看不到痕迹……辅助动力单元的影子也没有！怪不得你们说这玩意儿启动不了……”
“没有启动机带转，压气机根本达不到点火所需的最小转速，燃油喷进去也白搭，纯粹是淹缸的命。”
“哟，这里也空了点地方，”他挪到另一张照片，指着船体中后部一个结构清晰但内部空旷的舱室，“按照这管路布局和基座螺栓孔位来推算……啊哈！这里应该安装了一台大功率永磁同步发电机！也被拆了！”
““白头鹰不仅把启动系统拆了，他们把整套综合电力推进系统（IpS）的核心——大功率发电机也拆走了！那么根据船体结构和重量分布推算……”
江夏猛地一拍大腿，迅速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拼在一起，指着船体中部下方两个巨大的、边缘焊接痕迹明显且结构突兀的方形基座区域：“原来这两个位置，应该安装的就是大型主水翼！
而且是液压或机电驱动的折叠型主水翼！怪不得报告里说这船被拖曳时总想‘骑’到拖船身上去！
这是主升力水翼缺失，导致流体动力学构型被彻底破坏，引发的水动力失稳！”
江夏越说越兴奋，几乎把照片铺满了整张桌子，分析得头头是道。
海军大佬听得一愣一愣的，本能地抓起笔想记。但，他这记笔记的速度，还是有些达不到某个晕机家伙的水平。
情急之下拿出本该给小呆毛的礼物，咔吧一声把电源点亮，看着这个机器里面的磁带开始转动，悄然把这个四四方方的墨绿色金属匣子推到江夏身前。为了保险，还将机身上一个铝壳麦克风对准江夏。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功能性损坏？具体指什么？”大佬抓住一个关键点，赶紧提问。
“当然是水翼系统本身的功能性损坏啊！”
江夏头也没抬，手指精准地点在照片上那两个焊接了短小“副翼”的突兀位置。
“你看……”江夏对海军大佬勾勾手指，指着一张船体的侧面照继续解释：“看着这两个大黑窟窿了吧，我认为这两个主翼被白头鹰拆下去了。主水翼被拆，原设计的升力中心和重心匹配被完全打乱。
他们焊上去的这两个小玩意儿，尺寸太小，产生的升力不足以平衡艇体，但在特定速度下，比如被拖曳时，又会产生不稳定的局部升力。
加上船底本身可能产生的部分地面效应升力……几种不协调的力相互作用，导致艇体出现剧烈的纵向和横摇耦合振荡，姿态失控，可不就一个劲想往拖曳它的船身上‘爬’嘛！”
“哦哦哦！原来如此……”海军大佬不管听不听得懂，只是一味点头。
“折叠型……光靠简单的机械联动或者液压伺服来控制水翼的收放和姿态，在高速和复杂海况下想达到稳定‘飞行’的临界速度，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玩意儿必然需要一套实时闭环控制系统！”江夏的思维火花四溅，爬在桌子上认真写了个公式，并通过它得到个数据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这东西必定应该是计算机控制的！对，这样通过监测艇体姿态控制才对嘛……实时调节水翼襟翼角度或动力输出，抵消波浪扰动……这么多的数据，人脑是不能及时处理的！”
江夏对着海军大佬，在头顶上比划了个圈。
海军大佬抽动嘴角：你这话我咋就不信哪？看你分析了这么多，把你小子塞到这上面，你一定算得过来吧！
江夏不知大佬在想什么，只是一味继续分析：“对，必须有传感器，姿态、高度、加速度都需要记录。必须有中央处理单元，有伺服执行机构！
通过实时监测艇体姿态和运动参数，高速计算并发出指令，动态调节水翼的攻角、襟翼偏角或者动力输出，才能抵消波浪扰动，维持稳定飞行！”
“嘶——”江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精光爆射，“自动化控制！这才是关键！测试这种高速、高动态响应下的实时姿态控制系统，恐怕才是白头鹰海军把这艘早期验证艇弄出来进行海试的核心目的！这玩意儿比单纯的水翼技术本身更有前瞻性！”
“恐怖如斯啊……”
“啪！”江夏激动地又一拍桌子，把刚听得入神、正努力消化这些“天书”的海军大佬又吓了一跳。
“肖伯伯！你们在船上发现了这种电路板没有？”江夏亢奋的从自己桌子抽屉拿出一块板子，对着海军大佬比划了一下。
“可能不是绿色的，黑色的也会存在！”
“或者更复杂一些的，带有多个插槽、线缆接口，可能封装在金属机箱里的电子设备？特别是靠近驾驶舱或者这个控制舱位置？”他指向照片上一个区域。
海军大佬都呆了好吧？
什么脑袋？
几张照片你就嘚吧嘚吧的看出了这么多的东西？就凭这几张破照片，一堆模糊的油污和焊接点，就推理出了水翼布局、控制系统、甚至白头鹰的试验目的？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不过，大佬回想起“华老师”对他学到半路就跑掉弟子的评价：以目前的基础理论，对未来的发展做出合理的推断……
嗯，很合理的解释！
有没有那种板子？大佬当时被“海军之耻”的屈辱感冲昏了头，让人把破艇拖回达利安造船厂后就基本没再过问细节，哪里会注意这些？
但，看面前这小子分析得条条是道的样子，难不成那不是“海军之耻”，而是个金疙瘩？
思绪万千的大佬，目前只能用机械摇头来回答江夏。
“嗨！你叫他们好好看看，要实现监测，那指不定就有什么好东西在上面，比如水位计或者单向陀螺仪一样的，最不济，用于检测水翼舵面位置或者电机转速的霍尔效应传感器是绝对跑不了的！
诶，早就想把这传感器弄个出来，可惜一直想不起来这玩意该咋做，要是能有个拆拆就好了……”
“无刷电机什么的，必须要用到这种东西……无刷电机好啊，效率高、寿命长、控制精准，连大疆都得用它爆产能啊……”想到这，小呆毛擦了擦口水。
无人机什么的，真是太好玩了，好想要……
第705章 不是不敢担担子，而是有更好的人选。
海军大佬看着小呆毛陷入技术狂想，开始絮絮叨叨，只能努力维持着一个标准的长辈式微笑，试图掩饰自己思维已经彻底被甩开十八条街的窘迫。
江夏完全没在意大佬的表情管理，他的目光又黏回了那台在昏暗照片中半遮半掩的燃气轮机，眼神炽热得如同在看稀世珍宝。
“啧啧啧，”他凑近照片，几乎要贴上去，“从旁边这根液压管道的直径比例来估算……宝贝儿，你这体积控制得真不错啊。整机干重……我猜最多四吨？甚至可能更轻？这功率密度太惊人了！”
“哎呀呀，看看这个模块化设计……”
江夏丝毫不管已经彻底晕菜的海军大佬，指着几个明显的分界面和快拆接口：“进气道模块、压气机模块、燃烧室模块、动力涡轮模块……分得清清楚楚！ 你这Aero-derivative Gas turbine（航改燃）的血统暴露无遗啊！嗯？等等，这里的检修盖板还被他们撬开了？”
江夏努力辨认着模糊的细节，“让我数数……虽然看不太清内部叶片，但从外部机匣的分段和支撑结构看……一、二……三级轴流式压气机！后面跟着的应该是单级或双级动力涡轮…… 这布局，这紧凑程度……”
“咦？！这个整体构型和尺寸比例……”江夏猛地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了，“怎么越看越像罗尔斯·罗伊斯的奥林帕斯（olympus）或者更早期的泰恩（tyne）系列的衍生型？
不……等等！这进气道和燃烧室过渡段的设计……有点像他们曾经搞过的‘半人马座’（centaur）验证核心机的路子啊！”
“不过，罗罗不是龙虾佬那边的……centaur也是用在航天上面的。呃，算了，那两家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来个技术转移也不是事……”
诶，对了，罗罗好像有段时间快要破产了来着，有没有机会去抄个底？
不对，当时我们好像真的去抄了底，但是被“罗罗”狠狠的坑了一把来着,具体情况咋样来着？
各种混杂的信息冲击着江夏的脑子，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艹艹艹！到底是不是啊？光看图片不够啊！几种特征怎么都能发现一点啊……”江夏抓狂了，恨不得立刻飞到那艘破艇上去亲手摸一摸，“要是实物能摆在眼前就好了！扫描仪一扫就出来。如果这燃气轮机真是基于罗罗‘半人马座’核心机发展来的，甚至是更先进的试验型号……那海军这次就真他娘的是捡了天大的漏啊！赚翻了好吗！”
“这意外之喜要是确认了，那龙虾佬不是坑不着咱们了？”
……
你要问为啥江夏对这个燃气轮机这么放心里？
呵呵呵，白头鹰后面折腾出的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就是用两台mt-30来维持它的全电推进的。后世全球现役功率最大的舰用燃气轮机之一那可不是白吹的。
而龙虾佬用来维持皇家海军最后颜面的“伊丽莎白女王”级航母，其主动力同样是单机功率36兆瓦的mt-30！
而小呆毛嘀咕的那些型号，基本可以算作是航改燃之前的“核心机”名称。
当然mt-30绝不可能现在就蹦跶出来。不过，燃气轮机这种东西讲究一种传承有序，里面的基础理论和基本构型，那是一直有延用的。
所以。就算这是mt-30的前置试验机，那也是赚翻了好吧？因为，后世这台燃气轮机可是基于遄达800航空发动机改进而来，80%的部件与航空型号通用。江夏要是在虚拟空间中，反推一下，说不定连带着它‘亲爹’——那款先进航空发动机的设计蓝图，都能给他摸出个七七八八！
江夏醉了，沉浸在技术突破带来的巨大幸福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中。
嗯，别问这家伙为什么对燃气轮机这么熟悉，非要说，那就只能悄悄的告诉你，后世这小子工作时，在厂里跟的是“方苗”博士。是的，就是那位做出了一级静叶的巾帼。
还有一点，悄悄告诉你。其实对于那台燃气轮以上乱七八糟的推论，是不正确的。等他看到实物了，自然会发现真实情况。
现在，咱先不说，反正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扯远了，拉回来。不管江夏醉不醉，反正海军大佬是呆了……
淦淦淦！我看谁还敢说我们海军被忽悠了！这哪是坑？这分明是白头鹰老铁不远万里送来的超级大礼包！
他们才是感动世界的最佳队友（猪队友）啊！
（冥冥中，金大叔儒雅的举起一杯葡萄酒，对着自己的同志微微一笑：here’s to you!）
不顾小呆毛还在嘀咕什么通用性，什么可逆研究，海军大佬直接踩着桌子蹦到红色电话旁，抄起话筒就吼：
“喂？我是海军大佬，给我接北海警卫连！立刻！马上！”
待电流杂音中传来应答，他声音立即砸落：
“我是海军大佬！记录命令——
着你部警卫连全员战斗编组，配实弹，15分钟内摩托化开进至达利安造船厂三号码头！
目标：泊位c区那艘白头鹰铁壳艇！
按一级警戒标准执行武装监护！未经我亲自解除指令，靠近该艇五十米者，警告无效可直接鸣枪驱离！“
“重复命令！”
话筒里传来倒吸冷气声，随即是绷紧的复诵：“是！警卫连全员武装监护！一级警戒！鸣枪权限确认！保护目标：海军之耻！”
“呸！什么海军之耻！那叫海军的金疙瘩！”
“听清楚了！从现在起，它身上沾的一根海带、一颗螺丝钉、一块锈皮都不准少！少一点我唯你是问！”
“还有图纸！所有相关的图纸、文件、记录本，哪怕是一片写着字的碎纸片，统统给我回收封存！最高密级！”
大佬补充道：“在我家……咳，在江夏同志抵达现场完成技术审核之前，没有我的亲笔手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靠近，更不准动它一根手指头！明白吗！”
“是！回收所有图纸文件，最高密级封存！未经您和江夏同志许可，绝对禁止任何人接触目标！明白！”
“做完，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首长！”
挂上电话后，海军大佬长叹了一口气。随即两个手掌拼命的在脸上搓揉几下，转身面对江夏时，脸上已然堆起自认为无比和蔼可亲的笑容。
当然，这只是大佬一厢情愿的想法。
反正江夏看着他的脸，总会想起草原上的方脸狐狸逮着某种保护动物后，那有些得意且狡黠的神态。
“哟，小同志，跟伯伯去瞧瞧那铁疙瘩的真身？？除了这玩意，还有那个红色的遥控飞机嘞！
你看伯伯好吧，空军那帮鸟人眼馋得哈喇子都快流到渤海湾了，天天追着我要，伯伯可硬是没松口！就等着你这位‘火眼金睛’去掌掌眼，给咱海军挖出点真金白银来！”
江夏无奈撇嘴，您可当个人吧，就逮着我一个人薅，毛都要被薅秃咯！
嗯？
江夏想起送年货的时候，看着贴在五道口职业学院消息栏上面的“报纸”，心里动了一动。
搞一搞？
把那人塞到海军里面去呀！
到时候燃气轮机这个项目合并到“数字化防御体系”里面，作为海军的“终结手段”，这可就变成天字号的项目了……
诶嘿！
可行，可行呀！
这样一来，某些不干人事的家伙在想贴别人小纸条，那就要做好被海军大佬拿舰炮轰的心理准备。
桀桀桀……
搞起来！
第706章 得，别人心里明镜一样。下次有事直说算了。
事必须得办，但，得想个好由头。
有了想法的江夏对着海军大佬挑了个大拇指，略一沉吟，果断建议道：“首长，那架红色的遥控飞机，依我看，还是尽快送到广州无线电去最合适。”
“哦？”大佬笑容微敛，有些意外。这好像是呆毛崽第一次把任务往外推吔。
“广州无线电在军用无线电这块，底子厚实，经验老道。”江夏解释道，“我前头搞的那个‘数字电台’，除了四九城的718厂在全力生产，剩下的大头生产任务，可都压在他们肩上呢。他们的技术实力和攻关能力，绝对信得过。”
“我本身对无线电应用的了解，还真赶不上他们专业人士！”
这也不是小呆毛自谦，实在是电子系统运行状态的复杂性，远超他空间扫描仪能模拟的范畴。要不然，这小子家里的“大黄”也不至于连窝都挪不了……
海军大佬恍然：“原来是他们！不就是750厂嘛！你一下提个‘广州无线电’，我还当是哪个新单位！咱们舰上好多‘耳朵’都是他们供的货，老关系了！”大佬对这个专为海军提供舰用通信整机的老厂子确实有着天然的信任感。
“行！飞机就交给他们，但，那艘小艇，你得跟着我去看看，几张照片你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首长，”江夏打断了大佬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看实物，我比谁都想去。那台燃气轮机，对我而言吸引力太大了。但是……”
说着，江夏拿出那张印章都快盖不下的执行令：“事有轻重缓急啊……”
大佬看着那鲜红的印章，郁闷地又开始搓脸。
嘿嘿，郁闷了好啊。戏肉这不就来了嘛？
“要不然，我推荐您一个人呀？请他先去看一眼？”江夏试探着开口。
“谁？”大佬的不满溢于言表，但，江夏还是咬牙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为了打动大佬，这小子又开始施展自己政工级的口才：
“举贤不避亲，当然是我们五道口职业学院的忠华教授！”
“呃……合适吗？”
“在合适不过了！他是目前国内研究燃气轮机最顶尖、也最合适的权威！有他先去初步‘会诊’，摸清那台机器的基本状况、核心价值和技术难点，绝对比我现在贸然跑去更有意义！等我把这个工作理顺了，立刻就去向他请教学习！”
江夏闪动着星星眼，实在是这位大佬的成果太惊人。
“General theory of two-dimensional and three-dimensional Rotational Flows in Subsonic and Supersonic turbomachinery”这个理论就算放到二十一世纪那也是必学教材。
NASA contractor Report 4496，这本NASA特意出版的书籍，足以诉说别人的伟大。
更不要说“罗罗”那个经常把自己搞得不上不下的公司，就是根据忠华老师这个理论来设计斯贝发动机的。
对！就是要让忠华教授先去看看这台机器的状况。别人的理论知识可是点满了的，要不然七十年代末，我们引进“罗罗”那个Spey mK202发动机的时候，上面也不会让他去挑大梁。
想来也是好笑，自家人提出了顶天的理论，反而没有转化为成果，一个外人捡了个漏，反手让提出理论的家里人，花费巨大代价重新把成果买回去……买了还要被龙虾佬有意无意的坑一把……
所以说忠华教授去和江夏去，最明显的区别可能就在于：江夏只能把东西复刻下来，但忠华教授却能抽丝剥茧抽丝剥茧，构建理论体系，点石成金！
看着大佬有些犹豫，江夏加码：“技术攻关，讲究的是接力赛，不是个人逞英雄。我虽然暂时去不了，但绝不能耽误对那台机器的初步评估和抢救性保护！”
“抢救性保护？”大佬捕捉到这个新词。
“对！看看白头鹰把这机器都糟蹋成什么样了，连盖板都掀了，看得我都心疼啊！他们家大业大不当回事，但我们不一样啊！这要是核心的高温涡轮叶片或者精密轴承被盐雾腐蚀了、关键电路受潮短路了……那损失可就无法挽回了！必须立刻进行专业的环境控制和初步维护！”
“有道理！”
海军大佬双手砸拳，彻底被说服了。
听着江夏貌似条理分明、顾全大局的安排，海军大佬心中最后一丝“诱拐”未遂的遗憾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欣赏和欣慰。
这小崽子，关键时刻拎得清，压得住性子，这份定力，远超同龄人！
“好！就按你说的办！”
“嗯！还请您抓紧。务必立刻派人，用最稳妥的方式，请他先去达利安厂看看！我们这是在和白头鹰抢时间！难道您不想看着我们新一代的导弹艇装上强劲心脏，以50节的速度飞驰在海面上，狠狠赏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一计‘海溜子’吗？”
“这不就是老人家说过的，把糖衣吃下去，炮弹，原路返回！”
江夏罕见的使用了“务必”两个字，还在“立刻”及“稳妥”上面加重了读音。
“好小子！”大佬用力一拍江夏的肩膀，震得他小身板一晃。
“都听你的！我这就安排，用最快的速度，把吴教授请到达利安！等你忙完了，你们俩再碰头！到时候，那‘铁疙瘩’和红色小飞机，随你怎么看，怎么拆！”
江夏重重点头，不再多言，接过6623计划的资料袋，把他端正的放到案首。
海军大佬不再打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走下楼梯，海军大佬的勤务员及参谋早已等候在旁，立刻立正敬礼：“报告首长！警卫连汇报，任务已完成！目标已按一级警戒标准实施武装监护！”
“嗯。”大佬脚步不停，边走边下令：“通知总指警卫连，派一个班，带上我的亲笔信，去五道口请忠华教授。场面弄正式点，要体现对专家的尊重！”
参谋有点不解：“首长，请位教授……派总指警卫连一个班？还隆重？发个调令或者派我去接不行吗？”
大佬停下，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看透一切”的笑。
“发调令？派参谋？”大佬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戏谑，“你以为江夏那小子，为什么咬死了‘务必立刻’、‘最稳妥’？还一个劲强调‘抢时间’？”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那小子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他嘴上说‘抢救机器’，可这‘最稳妥’，八成是指那位忠华教授！
能让江夏这么推崇、说话都带小心的老教授……你想想，这位的处境怕是不好说！”
参谋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总指警卫连出面，挂我的名号去请，”大佬眼神锐利，“这就是护身符！比调令管用！能最快、最稳当把人请出来，还能让路上那些不长眼的掂量掂量！这，才是那小滑头藏在‘抢救机器’口号底下的真正意思！”
他一挥手：“就这么办！让指导员亲自带队！开最好的车！态度恭敬！告诉忠华教授，是我海军某人，代表海军，请他为国解难！”
“是！坚决执行命令！”
大佬走到楼下院子，习惯性地抬眼向办公楼江夏办公室的窗户望去。
果然，就见一个小脑袋“嗖”地一下从窗口缩了回去，快得跟受惊的鼠兔似的。
大佬忍不住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对着那扇窗户方向，故意用能让楼上隐约听到的音量，笑骂了一句：“这小滑头……心眼子比筛子眼儿还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地宣布：“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老子——亲自去请！”
这嗓门儿极大，震得旁边几栋楼的窗户都嗡嗡响，惹得好几个脑袋探出来四下张望。
海军大佬毫不在意，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站在楼下，目光直勾勾地锁定着江夏办公室那扇窗户。
窗户后面，江夏贴着墙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小声嘀咕：“得，以后还是少在老前辈面前耍这小聪明了……横竖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人家一眼就看透了。”
“你说是不是啊，大老王？”
江夏也没等大老王回应，只是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重新出现在窗口，对着楼下的大佬，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您懂我”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同时比了个拇指向上的手势。
看到江夏这个回应，海军大佬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算你小子识相”的笑意，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第707章 你好，“鬼手”
“诶呀呀……我也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把消息传达给你罢了！”
大老王从沙发底下滚了出来，一边揉着腰，一边扔给江夏一个黑漆漆的梨子。
“我也怀疑那老头早发现我了，不然他坐沙发就认准一个地方，屁股都不带挪窝的！”
滚出来的大老王赖在地上，双手用力搓着后腰，愁眉苦脸。
“诶，按理说你是他手下的兵，见面不该激动的大喊一声首长好嘛？哪像你这样，跟鼠兔见了方脸狐狸一样。”
江夏抛了抛手里黑漆漆的大梨子，诶嘿，冻梨，前世只听得它的大名了，还没正儿八经的吃过，随即拿在眼前，打量着该从哪下口。
“呵呵，以前没有。最近嘛……好像是得罪了点儿……”大老王悻悻然。
“哦！海军之耻的说法，该不会是你……”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兄弟！”大老王搓着腰子，又开始生硬的转移话题：“前面去捞那个‘鬼手’的时候，瞅见街道办名单上有忠华教授的名字，这不顺嘴提一下！”
“嗯！这事办的不错！承你的情了！”
想到能把忠华老师拔出泥潭，江夏眉开眼笑的抱着冻梨“咔嚓”啃了一大口，冰凉甘甜的汁水瞬间爆开，流得满手都是。他也顾不得形象，赶紧嘬手指头吸溜汁水。见大老王没接茬，又问道：
“诶，对了，你咋对忠华教授的名字这么敏感？”
“当年这位回国的时候，我在海关帮他扛过行李！看着他被贴小纸条，老子……”
大老王挥挥手，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甭提了。这是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你看看没问题吧？没问题三天后出发！还有，那位‘鬼手’还在接待室干等着呢！”
大老王掏出出行规划塞给江夏。
“三天啊，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去兰英阿姨那边看一眼……”江夏随手翻了翻行程单，又无所谓的把这玩意扔给大老王。
“你办事，我放心。把最后一脚落在达利安造船厂就行……”
“你如果非要看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对接任务这块……”
“没事。产品出来了就行。走，去见识下鬼手的实力！”
江夏手掌摊开，对着大老王搂了搂。也没非要大老王重新更改行程。小呆毛知道，他这一次出行和以前跟着铁军窝司机楼完全不一样。要是突然变更，辛苦的还是外勤的同志。
正巧大老王半蹲着起身，见江夏招手，一个挺身就立在了江夏身边。
“诶，这冻梨还有嘛？怪好吃的……正好给那位鬼手分享下。”
“没，沙发底下就找到这么一个！”
“大老王……”
“嘎？甭谢，照顾你是应该的！”
“你大爷……”小呆毛咬牙切齿。
怪不得年前厂里发的梨子总觉得少了一个……
“跑一趟科学院吧，去把LEd给我拿两个回来！”江夏在大老王身上蹭干净爪子，又从抽屉里拿了两块电路板出来，塞进自己挎包。
“如果那个‘鬼手’人如其名的话，你就可以和小朋友们在珠心算大赛上比划一下了！”
…………
机械厂，接待室。
推开接待室的门，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几处整齐补丁的工装，身形精瘦佝偻，却挺着个大肚子的身影立刻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
他约莫六十上下，花白的头发有些蓬乱，深刻的皱纹如同沟壑般刻在黝黑而带着点憔悴的脸庞上，尤其是低垂的眼帘下，那躲闪的眼神和微微抿紧的嘴唇，透着一股长期压抑形成的谨小慎微。
“贵人……江同志您好！”
翁德海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双手下意识地在洗得发白的裤缝上蹭了蹭，似乎想抹掉并不存在的灰尘或油污。
微微欠着身，姿态恭敬得甚至有些卑微。
看着小老头这个样子，江夏心中的柔软仿佛被大手狠狠的捏了一把。
这，是浮肿了吧……
“翁师傅，快请坐，别站着。”江夏笑着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翁德海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诶，好，好……”翁德海应着，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下江夏，又迅速垂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哈哈，翁师傅，怎么今天就一个人来的嘛？鲁同志没陪着你嘛？”
“没……哦，不不，来了。只不过没进来……”听着江夏开口，翁师傅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不过听着江夏对门卫鲁大爷的称呼，倒是让他眼睛亮了亮。
江夏赶紧摆手让他重新坐下：“怎么，是守卫战士不让他们来嘛？”
“不……不……”翁师傅抬头看了一眼江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嘴里含糊两句后，又没了下文。
得，翁师傅的紧张和拘束也太明显了。就连江夏用上了政工级的口才想和他唠唠家常，也不能让他放松下来。
怎么说呢？
就是说话总是慢半拍，措辞极其简单，甚至带着点词不达意的窘迫，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在喉咙里反复斟酌才敢吐出来。
算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江夏也不想难为翁师傅了，干脆来了个直截了当：
“翁师傅，‘考题’有答案了嘛？您不知道，我前面做了个固定量程的送过去，可是被那边的老师骂得不清，说我乱给他们画大饼……哈哈哈！”
听着“挨骂”几个字，翁德海的头垂得更低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鼓足勇气，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然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动作极其缓慢、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洗得发白的旧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包。
他解开手帕的动作很慢，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打开后，里面赫然又是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方块。他一层层揭开油纸，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里面包着的是易碎的琉璃。
最终，一个直径不过两厘米、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微小齿轮组，静静地出现在油纸包里。
翁德海没敢看江夏，只是把那装着齿轮组的油纸包，极其缓慢、带着点迟疑地往前送了送，意思很明显：您看看。
江夏不由往前探了探头，“哟，您都组装起来了！诶？我没有给组装图啊……”
“我……我可以拆的！”翁师傅闻言马上有些慌乱。
“不急，不急……”江夏从挎包里掏出个放大镜。
我去……真给组装起来了？明明只是把零件做出来就可以了。
放大镜下，这个齿轮组看起就是几个细小的行星轮围绕着一个中心轮，构成一个微缩的行星减速系统。
但，这就是精密移液器内部的核心减速齿轮组！
前世实验室的必备工具，其内部那个能将拇指微小按压精确转化为活塞微量直线位移的齿轮机构，对加工精度要求堪称苛刻到变态！
而且，总装图江夏按着自己的习惯，是没有提供的，这位翁师傅是凭借着自己的经验装起来的嘛？
想起自己有些蹩脚的加工手艺。
江夏内心狂呼：
这样的老师傅还有吗？请给我来一打！
第708章 这就叫天赋。
齿轮太小了，逼得江夏用上了扫描仪。
绿幕出现，齿轮的三维模型和详尽参数瞬间投射在江夏的视网膜上。看着那跳动的数字，江夏的牙花子都呲了出来，“您？这是用上了手表厂的纵向车床了？”
“没！没没没！”翁德海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双手慌乱地摆动，声音带着惊恐，“不能用！那…那是公家的宝贝！用了…用了就是犯错误！可…可不能再给小王添麻烦了……”
没用？
槽！
纵切机床，特别是瑞士的纵切机床代表着当时精密机械制造的巅峰水平，特别是在钟表、医疗器械这种领域。
当时钟表厂从瑞士引进的两台走心机床，可是很让轻工部肉疼了一阵子。要不是想在周年庆的时候拿出点成绩，摆脱老被人说是阴盛阳衰的外号，那帮一直想重点发展民生用品的大佬们指定舍不得。
不过这两台机床在微型零件加工领域也就是钟表齿轮这块，保持绝对优势，精度可达±1 μm。
可惜，就是专业性太强。加工零件的尺寸也受限。加工直径≤ 130 mm，最大加工长度也就250 mm罢了。
要不然巴统也不会让“钟表匠”把这种设备到处乱卖。
但，看看这些齿轮的齿形吧！每一个齿都像是用最精密的模具压制出来的，轮廓清晰、锐利、均匀得不可思议。齿根过渡光滑圆润，齿顶线平直如尺。要不是齿轮放大后有明显的加工痕迹，江夏都会认为这位翁师傅是不是掌握了粉末冶金技术。
娘嘞，看成品的样子，确实不像是机床加工出来的。要知道那两台走心机床加工钢件的表面粗糙度只能达到Ra 0.4–0.8 μm，而江夏面前的这个成品件，粗糙度居然达到了Ra 0.1–0.2 μm这么个数值。
这代表了什么？这已经接近镜面了！
江夏看着虚拟空间投影出来的零件参数，牙花子越滋越大。
这不比“镜面仙人”的手艺还要更上层楼？
江夏起身，从隔壁办公室搬了台桌面夹装器过来，把放大镜固定在夹头上，又专注于探索起翁师傅制作的这个齿轮组。
先是用夹钳把组合好的齿轮组拆开，再试着重组一遍。对于机械，江夏有着一种特殊的偏执，一个构件好不好，那要看它的重组度怎么样！
再一个，江夏有些怀疑这位翁师傅是不是擅自调换了材料，这些，都需要他来亲自验证才行。
齿形，没问题！
表面。没问题！
那就要看啮合度了！
江夏夹着拆解后，最小的行星轮，缓缓靠近中心轮的齿尖。没有预想中的“咔哒”碰撞，也没有丝毫需要用力“摁”进去的生涩感。就在齿尖即将接触的毫厘之间，两个齿轮仿佛被无形的磁力精准捕获，极其顺滑、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啮合状态！
严丝合缝！
槽，连回差都没有嘛？
江夏又用镊子尖端最细的部位，以一定的力度划过齿面——静默无声，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都欠奉！
看来材料没有调换，是最初自己给的高强度合金钢。
那么问题来了……
这位翁师傅是怎么在如此坚硬的材料上，用手工做出这种精度和光洁度……
江夏拿着镊子的手停在半空，好半晌没动。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垂着眼、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的翁德海。
“翁师傅……”江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微颤抖，“这……这真是您……用手工……做出来的？”
听到问话，翁德海猛地抬起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嗯”音，眼神又飞快地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怎么……做到的？”
翁师傅没有说话，又从怀里掏了个小包裹出来。
他一层层打开，几个形状奇特的刀头，一个表面布满螺旋状细密沟槽的像是微型轴承套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个极其光滑的半球形内腔部件。
“就这些。”
“有些家伙事丢了，要不然，还……还能快点！”
江夏拿起一个刀头仔细端详。刀锋角度刁钻，刃口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表面打磨得如同镜面。更让他吃惊的是，通过扫描仪，发现这些刀具的几何精度极高，但看加工痕迹，绝不是普通车床能轻易做出来的。
“您自己磨的？这……这手艺，简直是把金属当面团在盘啊！”
“老祖宗传下来的！”这话翁师傅说得极为坚定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不是吧……”江夏一边嘟囔着，一边飞快地将拆散的齿轮重新组装好，“我师父那小老头咋没这手绝活？当年修机前炉，他老人家照样抡着大锤‘哐哐’砸，震得房梁掉灰……”
翁德海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夏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嗨！瞧我这嘴！”。
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对不住翁师傅，是小子孟浪了！这手艺，想必是您压箱底的绝活，我不该这么刨根问底……”
话是这么说，可江夏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痒得不行。这种匪夷所思的手工精度，他在秦师傅手上见识过。
但，换成这么小的齿轮，那就是闻所未闻了。
换了他自己，绞尽脑汁能想到的唯一路径，就是砸资源、堆设备、控环境。
比如通过手工刮研工艺，将走心车床的导轨直线度做到≤ 5 μm\/1000 mm，再提升下机械式反馈机构，把重复定位精度死命压到 ±2 μm 的极限.
这还不够！所有加工必须在恒温恒湿的净化车间里进行，把材料热变形死死摁在 ±2 μm\/m 的范围内……
然而，这一切在眼前这位沉默的老匠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人家就凭怀里那几把形状古怪的自磨刀头，一个不知道什么原理的辅助轴承套，加上一双仿佛能洞悉材料灵魂的手，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就捣鼓出了堪比镜面、啮合无隙的神级齿轮！
这种举动，让江夏这种沉迷于机械加工精度的机械狗有些情难以堪……
“算了，算了……”江夏心里叹了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探究的冲动，“强人所难没意思。翁师傅不愿多说，自有他的道理。大不了……以后想方设法给他塞几个心性好、肯吃苦的徒弟？只要这门神乎其技的手艺别断了传承……”
就在江夏想退而求其次的时候，翁师傅好像克服了某种障碍。终于，他用那沙哑、低沉、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声音说道：
“料……太硬。刀……要磨得‘滑’。”极其轻微而缓慢的向前“推”的手势，，“进刀……得慢，像……像推棉花……一点一点……蹭。”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声音更低了些：“手速……稳。快了……料糊……刀也软……慢了……料犟……崩刀。”
“齿形……”他指了指桌上那个摊开的旧手帕，里面还躺着几把他带来的形状奇特刀头，“靠……磨刀。磨……靠眼……靠手……靠……石头。”
他拿起其中一把，刀尖部分被磨出了一个极其精密的、符合渐开线要求的奇异轮廓。“金刚砂粉……加油……一点点……磨……像……磨镜子。”
最后，他做了个非常轻微的手腕旋转动作：“最后……细膏……牛皮……一点点……盘。听声……看光……声‘润’了……光‘平’了……才行。”
他的解释断断续续，词句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其中蕴含的经验、耐心和近乎偏执的精益求精，却让江夏有了那么一丝明悟。
这哪里是加工？这分明是一个沉默的匠人，用他毕生的经验和那双仿佛被神明亲吻过的“鬼手”，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向冰冷的金属法则发起的无声挑战并最终驯服了它！
而且，江夏瞬间明悟了：这种境界，它教不会，也学不来！
听听翁师傅说得什么“润”，什么“滑”，什么“平”，要是沈大人听了，指不定又会泛起颅内局部兴奋，进而那啥啥……
但江夏不一样，他能从这种支离破碎甚至词不达意中明白，翁师傅真的是把他的经验毫不保留的说了出来。
只是，这些都是极度个人化、不可量化、难以复制的禀赋与经验。
后世那些被列入“非遗”的绝技，传承人为何凤毛麟角？不正是因为它们都绑定了某个独一无二的“人”吗？它们璀璨如烟火，却也脆弱如烟火，人亡则技息。
看着翁德海说完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更加佝偻沉默的身影，江夏心中那点关于“传承”的纠结和惋惜，如同晨雾遇到了阳光，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是的，翁师傅的手艺，是神迹，是孤峰。令人仰望，令人震撼。
但，国家的脊梁，不能只靠孤峰支撑！
工业化，标准化，参数化……这才是能让千万双手都拥有“鬼手”般精度的通天大道！
江夏追求的，不只是一个翁师傅，而是千千万万个能稳定产出翁师傅级别精度的“工业之手”！
是通过精密的机床设计、严格的环境控制、标准化的工艺流程、可量化的检测手段，把这种“神乎其技”，从仰仗个人天赋悟性的玄学，变成可以大规模复制、可以稳定达成的科学！
翁师傅，就请让我借助您的实力，往工业化发展再迈一步吧！
第709章 遥遥领先要念三遍。
“翁师傅，您的手艺绝对没问题。您愿意到我们厂来工作吗？正式工！就干您的老本行，专门解决那些最棘手、最精密的加工难题！”江夏拿着组装好的齿轮组放到耳边轻轻一拨，没有加限位器的齿轮组发出轻微沙沙声，听得江夏又眯起了眼睛。
通透！纯净！没有杂音！
真好听！这种声音本身就是对精度的完美诠释
小呆毛惬意地沉浸在这机械的韵律中，而翁德海却彻底惊呆了。
一直佝偻着背、垂着头的翁德海，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他整个人瞬间僵直，那双布满厚茧、习惯性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青筋暴起。
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熄灭已久的火星被猛地吹亮，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盯住江夏。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工……作？……正式……工？……到……你们……厂？”
“对！正式工！我们厂！”
怕翁师傅觉得是玩笑话，小呆毛立刻低头在自己的挎包里翻找起来：“当初改名的时候，厂里给了我几个正式工的名额指标，我还一直没用的，文件扔哪去了？”
江夏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包里摸索。
诶，没办法，江夏这小子的空间仓库跟别人家的主角没法比。别人仓库里塞满了粮肉罐头、大黄鱼小黄鱼，他这苦逼的小可怜，包里除了卷边的图纸、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就是钢厂送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钢样试件。
唯一算得上“奇珍”的那块太岁，也早被他当成熬夜提神的口粮啃得差不多了……
就在小呆毛埋头于图纸堆里翻找那份关键文件时，他没注意到身后翁师傅的异样。
江夏肯定的回答，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翁德海心中那扇被尘封、压抑了太久的闸门。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起来，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从那瞪大的眼眶里滚落，砸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喉咙里再也压抑不住，爆发出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呜咽声，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嚎啕。
就在这时，大老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他利落地把手里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小皮箱塞到还在翻包的江夏怀里，顺手精准地从江夏刚扒拉出来的一堆纸里抽出了那份盖着红章的正式工接收函文件，一步跨到翁师傅身边。
“翁师傅！翁师傅！好事！天大的好事！哭啥！该笑！该笑啊老哥！”
大老王把那份文件展开，几乎杵到了翁德海眼前，“白纸黑字大红章！板上钉钉的正式工！您老熬出头了！”
“厂里有宿舍，有育红园，有小学！您的小孙子再也不会……”
嗯？这大老王也学会了小刘秘书的鬼影步嘛？对翁师傅家庭情况了解得蛮多嘛！不过，这个称呼是不是错了？算了，不管，反正都是作者的锅……
江夏搓着下巴颏，自顾自点了一根烟。
那不是废话嘛！要是大老王他们没把翁师傅祖宗八代……啊不，是家庭情况查个底儿掉，那指定不能让自家这“呆毛崽”单独跟他共处一室。
就算翁师傅已经六十多了，看着老实巴交，那也不行！安全无小事！（其实也不算，呆毛崽不知道他头顶其实是有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温师傅的样子，江夏有点梗得慌……
嗯，转移下注意力吧，趁着大老王宽慰翁师傅的时候，江夏顺手从挎包里取了卷图纸出来，一边摊开，一边好奇的听着两人的交流……
…………
也许是大老王身上那身有些发白却依然笔挺的旧军装，天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翁师傅在他连拍带哄下，情绪竟真的慢慢平复了些，甚至还断断续续地回应了几句。
两人，一个穿着旧军装，一个穿着粗布工装，竟手拉着手（主要是大老王拉着翁师傅的手），用带着鼻音的语调，哽咽着说起了当年……
“你们刚进四九城那会儿我就看着了，但是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后来才敢扒门缝看……天寒地冻……战士们宁愿挤在墙根下冻得打哆嗦……也不肯扰民进屋……纪律啊……！”
“那是！老哥，你知道那谁谁家的太太嘛？”大老王接话。
“知道啊！嗨，听说你们进城不久，她就生了，……”
“嘿嘿，你不知道，他的车抛锚，还是咱首长把自己的小吉普让了出去……”
“哦！怪不得，他给他孩子取名叫拥军……”
看着翁师傅越来越溜的嘴皮子和放松下来的神情，江夏嘴角牵出一丝微笑。
得，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血脉亲情和共同记忆，江夏知道自己羡慕不来，也插不上嘴。他只能默默抱着大老王塞过来的皮箱，轻轻打开搭扣。
箱子内部，黑色绒布上小心翼翼地排列着几个独立的、散发着塑料气息的小方块。
每个小方块中心，开着一个长方形窗口，窗口内嵌着一块深红色的不知名材质。透过深红色窗口，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由7个独立的条形发光区域排列成一个经典的“8”字形。
只有最后面一个小方块，在发光区右下竖段旁边，有一个独立的小方形发光点。
在塑料外壳的底部，伸出一排10个细长的金属引脚。
哦吼吼！
LEd数码管显示屏出世！
看着那深红色半透明窗口下精密排列的“8”字结构，江夏得意地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这才叫遥遥领先！
重要的事要说三遍，来，再让我们喊一声：遥遥领先！
嗯，不妥……江夏的目光扫过桌上的LEd数码管、自己设计的集成电路板，最后落在被大老王扶着、正用袖子擦眼泪的翁师傅身上。
光有这个（指LEd）和这个（指Ic板）还不够！还得加上翁师傅那双‘鬼手’！ 三样宝贝凑齐了，才是真正的世界独一份！才能把这‘遥遥领先’从图纸变成真家伙！
江夏掏出四块电路板，看着正在大老王带领下，往文件上签字的翁师傅，笑得嚣张极了。
能随身携带的科学计算器，你说领不领先？把这玩意往雷达里面一塞，往炮兵指挥车里面一塞，往还没出现的激光测距仪里面一塞，再把激光测距器往五对轮里面一塞……
哇卡卡卡……
遥遥领先！
遥遥领先！
遥遥领先！
第710章 红龙之眼？
为什么说翁师傅的“鬼手”是完成这计算器的“临门一脚”？
光有电路板不行吗？光有LEd数码管不行吗？
太不行了！问题就出在“连起来”这一步！
不说小呆毛设计的乱七八糟的飞线，就连LEd数码显示管的那十根针脚，都不是这个只会玩“鸡屎焊”的家伙能搞定的。
……
就在这时，大老王正好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兄弟，成了！翁师傅下午就去办手续！”
“这是啥？红彤彤的怪好看，有点像自行车的尾灯……”
江夏看看时间，有些希冀的看向翁师傅：“翁师傅，我请您吃午饭。您能不能提前到岗？帮我把这几个东西焊一下吧？对了，电烙铁您会用吧？”
“会！会！”
翁师傅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现在笑得阳光极了，主动走到江夏身边，指了指小箱子里面的LEd数码管，“就是焊这些东西嘛？我行的！”
“我估计您也能行，不过，还是让我来解释下。可别小看这小方块后面伸出来的这10根细脚。”
江夏“哗啦”一下把箱子里的几个LEd数码管倒在桌上，拿起一个对着翁师傅详细解释。
“瞧见没？这块电路板，好比是它的家。这些小孔，就是它的‘落脚点’。想让它乖乖亮起来发光，就得把这10根‘腿’，一根不多、一根不少、位置一点不能错地、稳稳地‘粘’到家里的焊点上。”
“这‘粘’，可不是糊墙！用的是这个，”江夏拿起桌上的电烙铁，“锡丝一熔，点在接头处，要的是接触实在、导电通畅、焊点光滑小巧。关键就在于——每一根脚，都得单独伺候！不能碰着隔壁的邻居！”
江夏又把电路板翻过来，指着上面集成电路旁边预留的一大片焊盘区域，以及驱动电路上同样密集的引脚：“要让这个‘眼睛’（LEd）听‘翻译官’（驱动电路）的话亮起来，就得把这‘眼睛’的十个脚，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线，一根一根、分毫不差地接到‘翻译官’指定的这些‘嘴巴’（数字电路输出引脚）上！
而且，咱这计算器要显示好几个数，得用好几个这样的‘眼睛’并排站！每一个‘眼睛’都得这么连！”
江夏拿起两根细如发丝的绝缘导线，在密集的焊盘和引脚间比划着：“翁师傅，您想想，地方就这么巴掌大，线这么多这么细，一个挨着一个，跟蜘蛛网似的。用烙铁焊的时候，手稍微那么一抖……”
他做了个夸张的抖动动作，“啪！这根线碰到旁边那根不该碰的线了——短路！冒烟！整个‘翻译官’可能就烧了！”
“或者，”江夏又捏着导线的头，模拟焊接，“烙铁温度没控好，多烫了半秒钟——焊盘烫坏了！或者里面的小晶体管烫坏了！废了！”
“再或者，”他指着两个极其靠近的焊点，“线是接上了，可焊锡没吃透，虚连着，看着是好的，一碰或者一受热——断了！接触不良！显示就乱跳或者干脆不亮！这叫虚焊，最头疼！”
江夏放下东西，一脸恳切的看着翁师傅：“这活儿，要求手上的稳当劲儿、眼里的准头、心里的定力，一点不比您‘盘’那鬼工球、‘蹭’那镜面钢差！
甚至更刁钻！因为这线是软的，不听话！地方更挤！眼瞅着都费劲！”
“您……能接这活儿吗？”
翁师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在那排密集的LEd引脚上方虚虚拂过，片刻后，他才重重地点了下头。
“能！”
能就好，江夏知道这种老匠人那是一口唾沫一口钉子。只要应承下来，绑着他的手，他都会想办法用脚把事给你办妥了。
于是心甘情愿的带着翁师傅跑到南易那块来了顿丰盛的。哦，还顺带捎上了讲义气的鲁大爷，以及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手表厂王厂长。
原本江夏还以为是翁师傅独自前来，没想到这两位倒是颇讲义气的一起来了。只不过严格的守卫战士没让他们进厂，等翁师傅挥着调配单去找他们的时候，这两人还在蹲墙角。
是的，行政调配单。正式工这种事，还是江夏想简单了。
要知道，现在招工、录用、工资待遇等全部由国家的“统包统配”制度说了算，个人和企业几乎没有协商余地。每年招多少人、招谁、工资多少都列入劳动工资计划，由劳动行政部门统一审批、统一介绍。单位只需按计划“接收”即可。
虽然江夏有着“条子”，但今年的统筹安排已经结束，翁师傅现在只能算是季节工。但是，翁师傅的福利待遇还是能保证的，区别只在于原本国家出的物资，现在要由机械厂自行补上，第二年相关部门会返给工厂固定的返点。
挺美好的不是？这种政策也是“铁饭碗”称呼的由来，真正的劳动合同制，那要等到86年去了。
又扯远了，拉回来。反正这顿午饭吃得是双方都高兴，席间江夏还特意请来了秦师傅和林师傅，算是让他手下的“大将”们见了个面。可惜“镜面仙人”还在科学院那边帮忙组装光刻机的双平台，一时半会是见不着面了。
倒是杨二愣子这个厂长没出现，让翁师傅多少有些遗憾，虽然听着自己的徒弟和秦师傅他们解释：这个厂就是围着小江工转的。
老派的翁师傅多少还是觉得这话有些水分。
江夏倒是不在意，只要能把活干好，说他嘴上无毛都无所谓了。
翁师傅干得好嘛？
那是必然的。
就在江夏出发的前一天，翁师傅就捧着一个平板样的东西，将它送到江夏眼前。
是的，平板样。
不过，这“平板”的尺寸委实吓人，足有一张展开的A3图纸那么大！与其说是“平板”，不如说更像一块厚实的铁饼。
它的主体是一个坚固的金属框架，表面覆盖着打磨得还算平整的铁皮，刷上了一层略显粗糙的灰色防锈漆，在这块硕大的铁板上方，一字排开镶嵌着十二个硕大的LEd数码管。
这些数码管单个就跟小孩的小拇指差不多粗细，红光艳艳，在未点亮时也透着一种笨拙的工业美感。
它们像十二只警惕的“红眼睛”，被牢牢固定在铁板上预留的方孔里，后面连接着翁师傅那令人叹为“鬼手”的精密飞线，穿过厚厚的铁板连接到下方的核心。
数码管下方，占据了铁板大部分面积的，是四排整齐得如同操练士兵般的按键。
每个按键都大得惊人，足有麻将牌大小，表面覆盖着硬木制成的键帽。键帽上刻着硕大的0-9数字、运算符号（+ - x ÷ =）以及必要的功能键。为了适应这巨大的尺寸，按键之间的间隙也留得相当宽裕，确保即使带着厚手套操作也不会误触。
按下去时，会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咔哒”声，反馈感十足，透着一股子傻大粗笨的可靠劲儿。
整个计算器厚度可观，大约有两本小刘秘书手里的“词典”叠起来那么高。这厚度一方面是为了容纳内部复杂的电路板、飞线以及为驱动那些大号LEd提供足够空间的干电池，另一方面也是这厚铁皮外壳本身的“贡献”。
它的边缘被打磨得还算圆润，不至于割手，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和棱角分明的工业感扑面而来，与其说是一件精密的电子产品，不如说更像一件车间里的重型工具，或者一块能拿来挡子弹的金属盾牌。
当然，上面还镶嵌着会发光的红眼睛。
叫“红龙之眼”可还行？
第711章 算盘和计算器的碰撞
“哟！老哥，你当手艺不至于做出这么丑的东西吧！这才来一天，就被江夏这小子给同化了？”
大老王刚好把重新拟定的行程给江夏介绍完，抬头看见翁师傅捧着个东西进来，立刻咧开嘴打趣道。
江夏悻悻然闭嘴——他刚刚没认出翁师傅，还准备喊伯伯来着……幸好及时止住，要不然这辈分又不好说了。
哈哈哈，实在是现在翁师傅的状态和前一天完全是两码事。
正式工的身份让翁师傅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还穿着那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但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凭空拔高了一寸。
眉宇间积年的愁苦阴云被吹散了大半，眼神清亮专注，透着一种沉静而有力的光。
变化最明显的是那头花白头发，昨日还潦草支棱着，此刻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服服帖帖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的额头，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气度沉稳，那份沉淀下来的匠人气质，比什么都打眼。
“嘿，大老王，这叫‘工业原生态’！懂不懂？”江夏一边伸手去接那铁盒子，一边回嘴，目光在翁师傅身上扫过，只觉得这位老匠人身上那份焕然一新的精气神，格外提气。
诶嘿，这事办的漂亮！
江夏很不要脸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哦，确实原生态，大黄都快成蜘蛛精了……”大老王笑嘻嘻地补刀。
江夏气的牙痒痒，打定主意给大老王再记上一笔。不就是昨天回了趟家，更新了大黄的一些元件嘛？
其实用蜘蛛网来形容大黄的飞线，还真是有些过了！
那是对蜘蛛网的侮辱！
“云开雨霁晓窗隅，昨夜新张八卦图。”看看人家蜘蛛，那织的是有章法、有美感的对称结构！
多美！
可大黄那飞线……
笔者词穷，自行想象。硬要说的话——
活像是被一群喝醉的耗子拖着线头，在里头没头苍蝇的狂奔了三天三夜！又像是一团被野猫蹂躏了三天两夜的毛线球，被某人捡起后随手往机器上一扔，再胡乱拍了几巴掌粘上去。
除了“一团纠缠不清、毫无头绪的乱麻”，实在找不出更贴切的词儿了！
“哼！你等翁师傅经过小刘秘书的审查的……”小呆毛撇嘴。
翁师傅愣住。
想起昨晚前脚刚准备在新分配的宿舍休息，后脚就有一个年轻人拿着本“词典”找上门来，翁师傅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不敢想，不敢想，翁师傅无师自通的开始生硬转移话题。
“呵呵，小江工要得急。外壳是糙了点，”翁师傅勉强笑着地把铁盒子递过去，手指在按键区旁边一块不起眼的铁皮上轻轻点了点，“不过，我顺手留了点记号……你迎着光，斜着点看？”
江夏依言，将铁盒子缓缓倾斜，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调整角度。几秒钟后，他眼睛微微睁大，嘴里不自觉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
“嚯！”
大老王也立刻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江夏手里的铁盒子，“咋了咋了？你看见啥了？我咋瞅着还是块铁皮啊？”
江夏没理会大老王的嚷嚷，又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咦，这样就没了？”
“这叫什么？‘隐刻’嘛……绝了！”
江夏眼中闪过惊艳：“翁师傅，真厉害！”
“呵呵，一点小把戏。”翁师傅摆摆手，“顺手的事儿。”
大老王看着两人打哑谜一样，心里就像有个小猫抓一样难受。最终，大老王向着小呆毛赔了个笑脸，又竖起了两根指头，搭在自己手背上，兀的弯了下去……
“大老王，你现在的脸皮越来越厚……”
江夏把铁盒子递了过去，顺便启动了扫描仪。
虽然翁师傅的“隐刻”手艺让他刮目相看。不过，实用主义者的兴奋点很快转移——精巧是惊喜，能动才是根本！
漂亮有啥用，我要它能跑起来才行！
扫描仪启动！
铁盒子内部的精密构造瞬间在意识中纤毫毕现。
“嘶……” 江夏忍不住吸了口气，这次是真切地被翁师傅的手艺震撼到了。
电路总图纸是他画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当初为了适配这还算简陋的集成电路板，那板上的飞线布得有多潦草奔放！
线路总图复杂交错，自己看着都头大。他早做好了首批次焊接报废率高的心理准备，连备用板都央求这兰英博士那边帮忙准备了三套。
可扫描成像里，那些原本该是狂乱舞动的飞线……竟然被梳理得如同列队的战士！
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导线，在翁师傅那双仿佛能安抚任何材料的“鬼手”操纵下，沿着电路板的边缘，巧妙地穿过元件的间隙，被拉直、理顺、规整地排布，甚至还用上了极细的线扎或精巧的小绝缘点固定。
狂野的“毛线团”硬是被整理成了工整的“印刷体线路”，透着一股精雕细琢的手工秩序感。
看着这种景象，江夏不自觉的想起后世看某个航天工程的纪录片，里面记录了一位女士，用真空吸笔把裸芯片精准贴到陶瓷基板上，误差控制在 ±10 μm 量级，并且手工引线键合。
其中金丝、铝丝直径 18 μm～25 μm，键合点间距 60 μm～100 μm，整个微组装工艺完成，那纤细的金属丝在精密操作下纵横交错，最终构成一个稳定而复杂的微型“鸟巢”……
谁说我们没有俯首的工匠？只是他们，往往在尘埃里，在铁屑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双手编织着奇迹。
翁师傅这双“鬼手”和铁皮上那幅隐秘的山水，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是的，江夏看到的翁师傅刻的图案就是一幅山水画！
就在江夏感叹的同时，大老王也惊讶出声：
“卧槽！”
这会，大老王已经把铁盒子倾斜到合适的角度。
对着窗外的光线，原本原本灰扑扑、毫无特色的铁皮表面，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竟悄然浮现出清晰的刻痕！
那些刻痕深浅不一，组合起来，赫然是一幅简约却极有风骨的山水轮廓！山脊的走势、水流的蜿蜒，甚至山间几块嶙峋怪石的姿态，都用最洗练的线条勾勒出来。
“这手艺……通天了！”
“通天啥！告诉你们，我才是通天了！”杨厂长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他腋下夹着个厚厚的笔记本，手里……居然还拎着一把油光锃亮的老式大算盘！
“杨叔，您这是啥造型？”
“哇哈哈哈！你小子不是要带我去搞审计嘛！审计审计，那不得算账？我知道自己少了脑浆子，脑子转得慢，怕跟不上趟拖后腿。这几天啊，我可是下了苦功，跟我家那口子好好学了下打算盘！别说，这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练熟了还真有点意思！”
杨二愣子从腋窝下抽出那把大算盘，忽扇了几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杨叔！辛苦你了……”
“要和它比试一下嘛？”
“比试啥？看谁砸人砸的厉害嘛？来来来！不怕告诉你，我这可是铁木的！”杨佑宁高举算盘，显得很嚣张……
第712章 比试。哼，赶不上咱用了一辈子的算盘！
清晨，红星综合机械厂的站台。
杨佑宁从六轮装甲车蹦跶下来，对着江夏招招手：“诶，我说，不是说好了开着这铁疙瘩去嘛？咋又跑到站台这来了？”
江夏打量着装甲车顶上那威风凛凛的两根大管子，对着大老王一指：“不知道！我就是个货物，货物没有发言权！”
说完，这小子拿出南易大师傅早起特意做的大馍馍，坐在站台的椅子上就开始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站台。
如今的机械厂站台，经过扩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简陋的下货点，而是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标准化货运站台。此刻，站台上除了他们几人，和一个背着两联装机枪的“贴骡子”外。显得格外空旷。
新扩建的货运站台确实气派，水泥站台平整宽阔，长度足以停靠四节车厢；轨道也明显加粗加固了，站台边缘甚至还立着几盏崭新的高杆照明灯。虽然此刻站台上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冷清，但那股工业化的硬朗气息扑面而来。
跟过去那个小下货点不可同日而语，但这跟他们开车去东北的计划有啥关系？
大老王苦笑，这呆毛崽指定是记起了上回自己把他塞进闷罐车的事了。
“这可不怪我，本来出行计划都提交，相关任务也下发了。这不，十分钟前刚接到的命令，让我们在这个站台等候！”
大老王回了一嘴后，重重拍了拍江夏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向站台延伸的铁轨尽头。
哦，大老王做的出行计划被当成了障眼法嘛？上面的大佬又重新做了一套方案？
江夏心里却隐隐猜到了什么，抿着嘴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诶嘿，这种被看重的感觉，真好！
不过……他啃着馍，有点疑惑：
江夏一边啃着焦香的馍馍，一边有点疑惑。在他的认知里，上面让自己去实地审核，更多的应该还是把“数字化防御体系”这个东西推进下去，给停工的东风113项目参与者点明前进的道路，把自己提出来的改装设想推行下去。
至于查账什么的，应该只是个由头，方便他介入项目细节。
但，上面对他行程的保密度，做到了这种程度，连出行方式都临时变更，还在这空旷站台严阵以待……难不成前方凶险很大？
不至于吧，三个师叔还在的，我怕个鬼啊！
有敌特破坏？
想到这，江夏抖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的看向身边的“猛兽”。啃着馍馍，走到猛兽身边，手掌用力拍了拍它厚实冰冷的装甲板。
嘿，有了你，来一个我杀一双！
到时候也给你身上画几个四分五裂的小人！
……
杨佑宁拎着自己的算盘，看看装甲车，又看看空旷的铁轨，嘀咕道：“这唱的是哪一出？总不能让咱仨腿儿着去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吃！呃，给我来一块……” 杨佑宁夹着自己的宝贝算盘，毫不客气地从江夏手里撕下一块焦香的馍，塞进嘴里，“诶，你那个板砖呢？等着也是等着，再来比划比划！我媳妇昨晚又教了我一手绝招！”
“啧，杨叔，还不死心呐？”江夏想到杨佑宁昨天的表现，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馍馍渣都差点喷出来。
“哼！少出那些刁钻的题！咱比的，就是常用的，实打实的算术功夫！” 杨佑宁有些悻悻然，盯着江夏又掏出来的那个能当盾牌使的计算器磨了磨牙。
原来，昨天的时候杨佑宁就已经和这个计算器pK了一把。
前面的乘法都没什么问题，比如12乘34等于408，杨佑宁凭借着还算熟练的算盘手法，在得出答案的速度上与计算器相差无几，算珠噼啪作响，颇有气势。
但，当作为出题人的大老王抓着脑袋，憋出一个乘以的题目时候，杨佑宁就有点抓瞎了。
题目一出，连旁边围观的翁师傅都吸了口凉气：“这数……可不小啊。”
“开始！”大老王憋着坏笑喊道。
只见杨厂长立刻俯身，手指翻飞，算珠噼啪作响，速度确实挺快，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被他媳妇调教的确实有点门道。
与此同时，江夏的手指也在巨大的按键上沉稳地移动着，按键大，但他输入速度也不慢：1-2-3-4-5-6-7-*-7-6-5-4-3-2-1-=
几乎在江夏按下“=”键的同时——
滋…唰！巨大的红色数字瞬间跳了出来：。
“啧，还好数码管显示位数有十六位，你但凡多加一个数，估计得卡死在循环显示里了……”
嗯，是的，LEd数码管虽然只有九个并排窗口，但其中有2个是4个数码管串联显示。多的那一个，只是只是当成小数点在用罢了。
也就是说，这个计算器只能显示小数点后两位。不过也不用担心它的实用性，江夏用硬件搭建的专用乘法器逻辑，计算精度其实能达到小数点后六位，如有需要的话，再往后加数码管就行了。
毕竟，这小子做出来这个计算器，第一目标是想在审核账目的时候偷一下懒罢了，第二嘛，那就有意思了……
“……” 杨佑宁看着计算器上那串长得离谱的数字，又看看自己算盘上才拨到一半的珠子，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为什么不继续算下去？
呃，杨佑宁这把算盘只有十挡，位数不够，算不下去了……
（其实这也是杨佑宁对算盘一知半解的情况导致的，换个老手来，用分布累计也能算出来。）
“不算不算！” 杨佑宁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耍赖，“王奎你出的题超纲了！我这算盘位数不够！有本事……有本事等我一下！” 他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夹着自己的算盘，一溜烟就往厂区办公楼方向跑。
没过多久，杨佑宁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不仅拿着他那把老算盘，腋下还夹着另一把崭新的、足有十七档的大算盘！
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套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的中年大姐。
“来了来了！” 杨佑宁把大算盘往站台椅子上一放，得意地拍了拍，“看见没？十七档！够用了吧！财务室的张大姐，你们都认识就不多说了！王奎，你再出刚才那题！让张大姐来！”
“来，张大姐。这小子，仗着个铁盒子，小瞧咱老祖宗的手艺！请您出山，咱用真本事教训教训他！”
看着杨佑宁拉来厂里的财务一把手，江夏也是无语。
不过，男人嘛，莫名其妙的胜负心才是他们前进的动力。别说小时候你们没和小伙伴比试过，到底谁尿的更远……
……
比试重新开始，在张大姐多年算盘的经验下，这回江夏的计算器败下阵来。不是计算器算的慢，而是大老王又憋出了个*。
这下子，计算器的位数立马不够用，虽然内置的硬件乘法器还能计算，但，显示不出来啊。
可张大姐的算盘就不一样了。
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肯定有他的道理。
为了展示技术，张大姐直接把自己的算盘和杨佑宁手里的拼在了一起，来了个一次计算完成。
最后还很骄傲的说：其实用杨佑宁那把十个档位的算盘也能计算。只要把乘数、被乘数和积分别放在算盘的不同区域，或采用“分段乘法”——算盘最擅长的就是“分步累计”。
对此，江夏很是感叹，怪不得一直说我们的大小姐是在算盘上“打”出来的，我们华国人真是太聪明了。
对老祖宗的智慧认输，江夏本就觉得没什么不妥。两种东西，都只不过是帮助人们计算的工具而已。
可惜，杨二愣子忘乎所以的一句话打破了这个和谐的场面：
“嘿嘿，看见没？还红龙之眼，真比起算乘法速度，还得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算盘！张大姐这手速，你这铁疙瘩也比不上吧？费那么大劲搞出来的东西，连算盘都比不过，啧啧……”
“哦，大老王。从车间找个初小文化的学徒过来吧。”
“杨叔，你找来了张大姐这种算盘高手，我也换一换人吧。要不是现在孩子们在上课，我指定拉个育红班的小朋友来……”
江夏看着得意的杨佑宁，笑得不怀好意。
第713章 外挂很猛的！
比试的结果不言而喻。
但，等到江夏总结的时候就不同了。
“张大姐能达成今天的成就，用了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这其中的辛苦和天赋，又有几人能及？”
“而现在哪？”
江夏拍了拍身边用星星眼看着自己的青工：“不需要十年苦功，不需要特殊天赋。只要认得数字，知道乘号、等号是什么意思，任何一个人，都能在几秒钟内，用它算出准确的结果。”
“这才是它的意义。它不需要你是‘神算子’，它让最复杂的计算，变得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它不是一个用来跟算盘比手速的玩具，它是能把‘神算子’的能力，赋予给每一个普通人的工具！”
江夏的这番总结成为了昨天比试的结语。
这也是江夏看都是自己人，没有使坏罢了。要是真把这计算器肚子里那些电路板上的门道掰开揉碎了讲，估计听见这个具体功能说明的杨二愣子不把“”词典，默写个两三遍，严格守纪的小刘秘书能让他连四九城都出不了。
为什么？
啧啧，江夏设计的这个计算器还有个通用接口的，把它连上“大黄分身”，那现在的晶体管计算机运算速度能提高到一种什么样的水平，连江夏自己都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晶体管计算机，在最底层，其运算核心（cpU）本质上只能执行非常基础的操作。
主要是“加法”和“位运算”，像乘法、除法、开方这些更复杂的数学运算，在软件层面，最终都会被分解、转化为一系列耗时的加法和移位操作来完成。
而江夏组装的这个计算器，里面其实有着硬件乘法器以及硬件除法器这两种专用的数字逻辑电路。
它们的设计目标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相关运算。它内部有专门的电路结构（如阵列乘法器、布斯编码乘法器等），能够直接处理两个二进制数的相乘，一步到位地输出乘积结果。
这就让它们不需要像cpU那样，把乘法拆解成许多次加法和移位操作。
这就相当于给计算机的cpU配备了两个强大的“外挂引擎”！
当这个计算器通过接口连接到“大黄分身”时，它就不再仅仅是一个独立的计算器了。它摇身一变，成为了这台大型计算机的专用协处理器或者说加速卡！
在这种模式下，当大黄分身需要进行乘法或除法运算时，cpU只需要通过扩展接口，简单地发出一条指令：“嘿，乘法器\/除法器，帮我把这两个数算一下！” 然后，实际的运算过程就完全由这些专用的硬件电路并行、高速地完成。计算完成后，结果再通过接口传回给cpU。
这样一来，原本需要cpU吭哧吭哧执行几十上百条指令才能完成的复杂乘除法，现在可能只需要几条指令（发命令、等结果）就能搞定！
这种效率的提升是数量级（orders of magnitude） 的！它把cpU从最繁重的数学运算中彻底解放出来，让它能专注于其他任务。原本受限于cpU速度而无法实时处理的大型矩阵运算、复杂物理模拟、高级图形处理等等，现在都变得可能。
整个计算机系统的综合计算能力（throughput） 将获得飞跃性的提升！
嘿嘿嘿，看着眼熟是不是？有没有一点“显卡”的味道？
聪明！就是这样的。计算机这玩意，不就是往上不断的添加功能模块嘛！
所以，江夏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运算速度能提高到什么水平”，绝非虚言！这种通过专用硬件加速特定运算的思想，在这个cpU性能极其有限的年代，绝对是革命性的！
它相当于给笨重的大型计算机，插上了一对专门用于高速数学运算的翅膀！
这要是让懂行的人知道了，绝对会惊为天人！
难怪江夏要藏着掖着，只展示计算器的表面功能。这核心的“外挂引擎”设计，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所以，一向起名潦草的江夏，给这个计算器起了“红龙之眼”这么个霸气的名字，也是在情理之中哈.
……
想到了这些，江夏有些得意的轻哼出声，嘿嘿嘿，东风113原项目的成员看着这个指定惊讶。
对！江夏急头白脸的把这个“外挂”做出来，就是想让他们感受下，加装了“外挂”的计算机在项目上对于数值计算的超强辅助作用。
偶吼吼吼，老前辈们，你们就安静的看着吧，看着我默默的Zb！
江夏把计算器扔给杨二愣子，让他自己玩去。自己则跑到“铁骡子”上面，想要用数字电台和云贵大师兄联系下，说下测试“外挂”时候的注意点。
按照江夏的一贯传统，备份这种东西依然存在。早上出发前，翁师傅已经做好了另一台计算器，江夏已经吩咐小刘秘书一大早就把翁师傅和那个计算器打包送到科学院去。
一方面让云贵大师兄测算下加载了“外挂”的大黄分身，在科学计算这块到底能有多快。另一方面，翁师傅这种微雕的手艺，在机械厂算是大材小用。
跑去玩光刻机才是他的归宿……
看，我们的小呆毛再一次进化了。都会“量能授职”了。
虽然和其他的主角比起来，他的进化速度有些慢。现在还只能吭哧吭哧的往“大黄分身”上加模块，换成别人，怕是连量子计算机都搓出来了……
“云贵师兄！东西收到了嘛？”
“槽！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啊……啊……啊！”云贵师兄在电台那头来了个灵魂三连击。
“你个狗日的，咋没亲自过来！你没看到，10万次16位的浮点运算！0.863秒！0.863秒……”
“啊……啊啊！呆毛崽，快到师兄这来，师兄要把你亲死……”
好吧，看来这个外挂的效果不错，云贵大师兄书卷气那么浓的人都会飚粗口了……
对于挨骂这点小事，江夏表示理解。
要知道，以前用“大黄”本体进行8位整数计算的时候，得出答案都需要10多秒……
对比真的是蛮强烈的。
江夏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云贵大师兄留下一句：“还有测试需要进行，等会联系你！”就挂断电台。
“啧，那么急干嘛。我还想问问光刻机的情况……”
“要是光刻机出来了，那块‘板砖’应该能小不少……”
小呆毛嘟嘟囔囔的从装甲车上钻下来，刚想问大老王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呜……”
一声低沉而雄浑的汽笛声，如同沉睡巨龙的咆哮，由远及近，撕裂了寂静！
紧接着，大地仿佛开始微微震颤！一股磅礴的、带着金属冰冷气息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从铁轨尽头涌来！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啥？！”杨佑宁第一个惊叫出声，指着远方，眼睛瞪得溜圆！
大老王看了一眼后，却是木讷扭头，看向踮着脚看着远处的江夏。
“这呆毛崽也太受宠了吧，怎么连这个都给拉出来了？”
第714章 要被宠坏了！
铁轨尽头的地平线猛地一颤！
不是悠长的汽笛预警，而是一团裹挟着尖锐啸音的狂暴白汽率先撕裂空气，如同战场上冲锋前的炮火覆盖！
紧接着，一台浑身漆黑、线条刚硬如战斧的“和平型”（qJ）蒸汽机车，顶着001的编号，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撞开翻滚的蒸汽帷幕，毫无预兆地、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
它根本不是在“驶入”，而是在突击！
巨大的动轮（直径1.5米）疯狂啃噬着钢轨，火星在轮缘与轨道的剧烈摩擦中四溅飞射，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锃亮的车体在初春微弱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车头正前方那枚巨大的金色国徽，此刻更像一枚破甲弹的弹芯，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力量感。
它牵引的列车仿佛不是交通工具，而是一柄出鞘的、燃烧着蒸汽烈焰的重剑！
没有减速！没有预告！
就在这钢铁洪流即将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站台的刹那——
呜——！！！
一声短促、暴烈、如同防空警报般凄厉的汽笛猛地炸响！几乎同时，机车两侧巨大的气缸爆发出雷鸣般的逆喷巨响！滚烫的废蒸汽不是向上排放，而是被狂暴地逆向喷射向轨道两侧
霎时间，站台被浓密滚烫的白色蒸汽云团完全吞没，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煤灰和融化的雪水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在这人为制造的蒸汽屏障中，只听到钢铁巨兽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呻吟和刺耳至极的刹车声！巨大的闸瓦死死抱住动轮，火花在轮下如同电焊般疯狂闪烁！
“低头！” 大老王一声低吼，眼疾手快地将还有些发懵的江夏和杨佑宁按低在站台粗大的水泥立柱后，用身体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
“嘶……车头还是001，怎么用这种要命的方式停靠？”
大老王皱着眉，声音在蒸汽的嘶吼中显得有些模糊。
“有什么说法嘛？”江夏江夏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用手扇着眼前的浓雾。这么狂暴的停车方式，自己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应该说是闻所未闻，就连押运小钢炮那次，郑司机紧急停车好像都没这么大的动静。而且，第一次见不是向上排放的蒸汽嘞，向两边放？嗯？怎么像是拉了个大号的烟雾弹？
“战时制动！紧急避险的最高级别！我也就经历过一次……”
就在大老王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炸雷般的吼声穿透蒸汽迷雾。
“警戒！扇形展开！”
随后，一阵脚步声在雾气中响起。默然的肃杀气氛勃然而出，虽然知道自己在首善之地，大老王还是忍不住伸手探入衣襟。
蒸汽如同退潮般急速消。
当视野重新清晰，那列钢铁巨龙已如磐石般死死钉在了站台精确标定的停车线上！
车头排障器距离站台边缘的缓冲器不足半米！巨大的动轮仍在散发着灼人的热量和缕缕青烟，轮毂上的刹车装置红热刺眼。
一长串车厢如同沉默的士兵，安静地排列在机车之后。
它们厚重的装甲外壳上凝结着刚才喷发蒸汽留下的水珠，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冻结成霜。
一排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刀的战士，随着蒸汽的退去，如同雕塑般出现在江夏眼前，枪口警戒地指向外围。
“哦……” 江夏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喃喃道，“这……好厉害！”
车门滑开的轻响打破了寂静。正对站台的那节车厢，那扇厚重的装甲门无声开启，放下了同样坚固的金属踏板。
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出现在门口，目光如电般扫过站台，瞬间锁定了江夏，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半分，微微颔首。
“天杀星，唐连长？”
看见老熟人，江夏颇有些高兴的对着他挥挥手。
谁料唐连长仍然板着脸，对着大老王比划了一个手势：“五分钟完成发车指令！”
“是！”
这是大老王的回答声。
不过，此刻的大老王已经坐到了“铁骡子”的驾驶室里，一脚油门驶离站台，向着列车的末端飞驰而去。
江夏这才发现，在那比普通蒸汽车头大了一圈的车头后面，居然挂载了六节车厢，最后面，还拖了两节平车。其中一个已经装载了两台被布罩上的设备，大老王正冲着最后一辆平车驶去。
“小江同志，我们也加快脚步！”敦厚的声音在江夏身后响起，江夏扭头一看，执行警戒任务的战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他和杨厂长纳入了警戒圈。
领头的一个对着江夏敬了个礼，顺手拎起了江夏放在地上的行李箱，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
呃，缺了一颗门牙的大白牙……
“呀，儒班长！怎么是你们？”
“可不就是我们……快走，车上慢慢聊。”儒班长咧嘴一笑，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示意江夏和杨佑宁立刻登车。
……
杨佑宁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晕乎乎地被战士们簇拥着，跟在江夏和儒班长后面，踏上了那坚实的金属踏板。
一进入车厢内部，一股与外面冰冷肃杀截然不同的暖流瞬间包裹了他。
暖！静！亮！
这是杨佑宁最直观的感受。不是普通火车里那种带着煤烟味的燥热，而是一种恒定的、令人舒适的温暖，仿佛置身于深秋午后的阳光房。
再接着就是难以置信的安静。外面蒸汽机头的喘息、寒风的呼啸、战士的脚步声，仿佛被厚厚的装甲和某种神奇的隔音材料完全隔绝了。只有脚下极其轻微的震动，提示着他们正置身于一个庞然大物的腹中。
杨佑宁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不是裸露的管线或昏暗的灯泡。一种柔和、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从镶嵌在车顶的灯罩里洒落下来，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脚下铺着的不是冰冷坚硬的铁板，而是厚实、柔软、深蓝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舒适感从脚底直冲脑门。
左手边，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办公区！一张宽大得能当乒乓球台的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上面纤尘不染。桌后是同样材质的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文件和书籍，甚至还有几盆绿意盎然的盆栽！旁边是一圈看着就无比舒适的棕色皮质沙发和玻璃茶几。
右手边，则是一个休息区！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造型典雅的台灯和一部红色电话机。
让杨佑宁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旁边竟然还有一个独立的、带门的隔间！透过半开的门缝，他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锃亮的陶瓷马桶和镀铬的淋浴花洒！抽水马桶！淋浴！在火车上？
杨佑宁有些麻。
虽然类似的配置，在联盟招待所里也有，但，这他娘是火车上！
他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已经坐在沙发上，和那个被江夏称为“唐连长”的军官开心聊天的江夏。
“槽，这小呆毛真是要被宠坏了！”
第715章 原来如此。
宠坏了？
江夏表示，自己在半年前就坐过类似的车厢了！
虽然那次不知道为什么昏睡了半程路……
眼前这车厢，和半年前的那个相比，顶多算……嗯，后世一个设施齐全点的单人间？就是空间确实大了点……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车厢内的布置，嗯，红木家具，真皮沙发，独立卫浴……还行吧。在后世，这也就是个稍好的软卧包厢或商务舱水平，远比不上那些带落地窗的豪华酒店套房。他出差坐的高铁商务座，可比这舒服多了。
江夏放松地陷进沙发里，目光却有些飘忽，心思显然不在陈设上。这副习以为常、甚至带点“也就这样”的淡然劲儿，落在对面“天杀星”唐连长的眼里，让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小子，不吃惊？我刚上来的时候，可不敢这么坐下来……”
“我坐过啊……虽然这个比以前那个提升了点档次，不过也就那样吧！”江夏挥了挥爪子，“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您这停车……动静忒大了点！上次坐的那趟，讲究个四平八稳，您这一下子……”
他话头顿住，那词儿在嘴边转了个圈，不太好听——俯冲砸地式刹车！
这辆列车刹车的动静，给他的第一感觉就很像看过的一个视频：那是咱家的胖妞跑到土二哈那边借道的时候，采取的俯冲式战术降落。
要知道这种降落方式，老毛子在帝国坟场被揍得满头包后琢磨出来的保命法子。
在四九城，这列火车做出类似的举动，很明显是唐连长想让呆毛崽见识下，心里有个底，颇有打打预防针的意思。
但，这预防针，打得江夏心里有点发毛。
“嗯……我这趟出去……是不是不太平？”江夏甩出一根烟，看向唐连长：“连您这样的都派出来了，总感觉我像个……挂出去的香饵？”
“哈！想岔了。让你提前适应下动静儿。”唐连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真的？”
“呃……假的！”
唐连长笑容一收，瞥了眼还在车厢里东摸西看、啧啧称奇的杨佑宁，挪到江夏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有备无患。北边那头熊，爪子不安分了。”
他抽出贴身带着的牛皮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推到江夏面前。
“老毛子在边界线上，一口气堆了十二个齐装满员的师！
天上飞的作战飞机不下两百架！
乌苏里江边上，咱们的外交同志想正常过境，直接被他们的人给蛮横挡了回来！更讨厌的是——他们已经像小本子那样，对我们的巡边人员进行挑衅了！”
“还有！”唐连长的手指重重戳在一张照片上，那里隐约可见新翻的泥土和工事轮廓，“他们正沿着江岸，大挖特挖，构筑系统性的前沿阵地！”
江夏摩挲着下巴，烟灰在指间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掉。
他想起来了，去年七月，老毛子再一次单方面撕毁《国防新技术协定》，背信弃义，两边论战早已公开化。
双方关系早已是公开撕破脸、剑拔弩张的状态。唐连长展示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原来如此……”江夏长长吐了口气，把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怪不得把原定的出行计划全盘推翻了。”
知道历史走向的他清楚，这场仗最终没打起来，可眼前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啊！
全国上下，恐怕都已嗅到了浓重的硝烟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这种山雨欲来的压力，是实实在在压在每个人心头的。
“所以，更得争分夺秒！”
江夏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技术突破是应对一切威胁的底气！他猛地抬头，“唐连长，我得赶紧联系下科学院！光刻机项目组那边不知道进度怎么样了，我这心里总惦记着……后续很多的东西，都需要他们的这次突破！”
“我想去车尾用下固定在‘铁骡子’上面的数字电台，能陪……”
“用不着那么麻烦！”唐连长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的笑容，“你当咱们这专列是吃素的？还跑平板车上去？”
看着江夏略带疑惑的眼神，唐连长索性站起身，指指红木桌子上的红色电话：“喏，要通话，用这个就行。已经用上了你捣鼓出来的“数字”啥玩意……这电话就是直通电台车的！要联系谁，跟电台车说一声就行，他们负责转接加密线路，不用你跑腿！”
“诶？不是吧，已经这么高端了嘛？”
“哈！你这小子……你以为咱们就这一节车皮拉着跑？告诉你，001车头后面，第一节是发电车！接着就是电台通讯车，然后才是这节车厢……”
“后面还有软卧和硬卧，以及大灶车和小灶车……你想用你那‘铁骡子’的电台，估计得走个十节车厢……”
说到这，唐连长顿了顿：“嘿，也是你小子身边人少，倒是能让我们享受一把软卧了……”
江夏听着唐连长如数家珍般的介绍，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儿来！
这哪是什么普通专列？
这分明是一个集指挥、通讯、生活、防御于一体的移动钢铁堡垒！一个能在战时环境下高速机动、独立运作的指挥节点！
“这……到底是给哪位大佬准备的？”
“哈，这你就甭管了。让你安全抵达，安全撤出就行……”唐连长拉着已经看花眼的杨佑宁就往车厢后面走。
“自己去打电话吧，放心，我们没死绝之前，你绝对安全！”
“哦！好！”
提到正事，江夏也把“这专列到底属于谁”的问题抛到了脑后，拎着电话就开始请接线员要科学院。
……
唐连长拉着杨佑宁走出这节特质车厢，杨佑宁发现后面紧连着的一节车厢居然是普通的绿皮车。
忙乎完的大老王已经先他一步站在一排长条木椅旁边。
大老王指了指木椅，对着唐连长笑了笑：“这节车厢没换？这张椅子上拍的照片，你还留着嘛？”
唐连长哈哈一笑，“嗯！那位的性格你还不知道，袜子破了洞都舍不得换的，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浪费……照片怎么可能丢！你小子不安分，我从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切，要不是我，你们这帮闷葫芦也不会得到和他照相的机会！”
说着两人对视一笑。
“诶，这小子也太被宠了吧……给了帽子还不算完，车厢都给出来了……”大老王坐在长条椅子的对面，伸手抚摸着已经盘出包浆的桌面，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嗯！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当得起！”
“嘿，也是……”
第716章 男人的三大铁……
“你们说的是那位嘛？”杨佑宁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目光贪婪地扫视着这节似曾相识的车厢。
看着这节车厢的布置，勾引起了他心里那段最深刻的回忆。
与前面那节豪华车厢相比，这节车厢就显得朴素多了。
车壁并非冰冷的钢板，而是通体贴覆着深红褐色的红木板。壁板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固定着一盏黄铜底座的壁灯，灯罩是硬纱布的，此刻并未点亮。
但杨佑宁眼前却浮现了记忆中的景象，仿佛它已经散发出了暖黄光晕。
车窗格外宽大，挂着双层窗帘。外层是轻薄的白色细纱，此刻被束起，用朴素的布带系好；内层则是厚实的米黄色粗布帘。阳光透过洁净的双层玻璃窗和白色纱帘，柔和地洒进车厢，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厢前端，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张孤零零摆放的藤编圈椅。藤条被岁月和无数次的摩挲浸润得油亮发黄，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上面还随意搭着一块叠放整齐的、洗得发白的灰色薄绒毯。椅子前方的地板上，放着一个黄铜包角的深色木脚凳，同样被磨得光亮。
整个车厢的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但布局简洁通透。除了那张藤椅，车厢中部靠墙摆放着两张深色的硬木长条靠背椅，上面铺着素色的棉麻坐垫。
长椅中间是一张同样材质的小方几，桌面光洁，上面只放着一个白瓷茶壶和几个倒扣着的同款茶杯，朴素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没变，真的没变！
杨佑宁那颗经历过战火洗礼，少了点东西的脑袋终于将眼前的景象与深藏的片段连接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我也有在这照过相！就在这把藤椅后边！我……我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你？”大老王和唐连长对视了一眼，唐连长浓眉微蹙，带着审视，“你什么时候上过这车？”
“嘿嘿，前几年的时候。我大伯那时候还准备了徐州志给老人看，结果别人看了看就说我大伯准备的少了一本……”杨佑宁眼神发亮，沉浸在回忆里。
“乖乖！那么厚一摞书！平时没下过功夫，哪能一眼就看出少哪本？”
“这倒是……他的藏书真的多。前两天天气好，我们出任务前还把书房的书，搬出来晒了晒！”说到这，唐连长眼眸也闪过一丝敬仰的光芒。
杨佑宁越说越兴奋，散了一圈烟，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条硬木凳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藤椅，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藤条的每一道纹路，仿佛要将它刻进骨子里。
“当年，我还陪着他去爬了云龙山。那个‘见了亲叔就拔枪’的人，有一段路还想去扶他。结果别人说，不用你扶！我还是自力更生！”
“哈哈哈哈……”大老王和唐连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是嘞！是嘞！就是这样的性子！”
三个经历过战火硝烟的汉子，此刻并排坐在硬木凳上，你拍拍我的肩膀，我捶捶你的胳膊，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那把藤椅上，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诶……后面挂的餐车还在吗？”杨佑宁忽然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爬完山那天，我还在上面吃过一顿饭呢！”
“哦……我想起来了。当时装甲兵那边想起他去司令部吃饭来着……”大老王肯定了这件事。
“对！结果老人大手一挥：‘不用麻烦了！今天我请客！都到火车上吃饭！’”杨佑宁抢着说，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带着一点参与事件的优越感。
“对嘞！对嘞！有什么菜你还记得嘛？”
“红烧鱼！炒鸡！炒辣椒，还有个炒青菜！”杨佑宁咂咂嘴，“对了每桌，还有瓶葡萄酒！”
“哈！对头！”大老王一拍手，“看不出来啊老杨，你还有这经历？我那时候还在后面硬座车厢挤着呢……””
“怪不得你玩挖掘机玩得挺溜的，感情原来练过啊？”大老王打趣道。
“嘿嘿。也不算练过，要不然，也不会三两下就被干趴下了！”杨佑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左手习惯性地摸向脑袋一侧那道缺了块头盖骨的疤痕。
“等等……我们当时没有坦克啊，嘶……你就是那个战场中缴获了敌坦克，然后调转炮塔，一口气干趴下三辆的人嘛？”唐连长看着面前这个愣了吧唧的家伙，猛地反应过来。
“铁原东南……那辆掉沟里的‘潘兴’……是你小子干的？！”
接着，唐连长的大手拉过杨佑宁的身子，仔细的端详了下。“嘿！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是真命大！被集火了还能活下来！”
“嘿嘿嘿，命大呗！”
“那时候都打懵了，算是……沾了家里长辈的光吧。脑浆子都糊出来了，就被送后方了。我回来的时候，唐连长，你那时候应该还在……”杨佑宁取下帽子，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疤。
“还在铁原打冷枪！可惜任务在身，没有去597.9、537.7 高地上晃一圈！”
唐连长语气带着一丝遗憾，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精钢打火机，塞到杨佑宁手里：“留着吧，这鬼东西害我丢了一个二等功……”
“诶，这是咋的？”杨佑宁一边把烟给战友点上，一边好奇问了一嘴。
“准是又没留俘虏呗！老毛病了！哈哈哈……”大老王喷了个烟圈，指着唐连长就大笑。
……
好了，不提三个硬汉在回忆峥嵘往昔，另一边，我们的呆毛崽总算是接通了兰英博士那边的电话。
“兰英阿姨，怎么样！光刻成功了嘛？”
电话那头显得很嘈杂，貌似又有很多人声的样子。
“哟，大忙人，你还记得你是这个项目的总工嘛？怎么重要的日子也不来……”
还没等江夏多说什么，兰英博士又在那边直筒倒豆子：“光刻机……主体组装刚刚完成！最后几个关键镜片和定位平台调试到位了。同志们正带着你们厂支援的大师傅做最后的系统联调和清洁工作，准备进行首次光刻试验！”
“太好了！首次试验打算刻什么？线宽目标是多少？”
“初步目标很实际。”兰英的声音清晰传来，“用我们自己磨制的铬板掩模，刻蚀最简单的平行线条。目标线宽……争取做到15微米（μm）以内。
光源用的是高压汞灯，G线（436nm），曝光时间还在摸索。光刻胶用的是所里化学组刚试制出来的正性胶，效果还不太稳定，显影液配方也在优化……”
“嘿嘿，别刻平行线条了。我送过去的计算器电路图纸收到了吧！用那个试试呀？把硬件乘法器弄出来呀？”
“对了，接上‘外挂’后的大黄分身表现怎么样？”
“试个屁！掩膜版哪有那么容易刻！云贵他们用上高倍放大镜才弄出来这个图案，你当小学生画大头娃娃嘛！”兰英博士激动的口水都快从话筒里喷出来了。
“啧啧，兰英阿姨。我可是给您送过去了一个微雕大师，您要用上啊！”
“诶？微雕大师？那种人不是雕象牙的？铬板上雕东西，能行吗？”
诶，兰英博士哟，这您就犯糊涂了吧！
可别瞧不起老祖宗技术传承者呀！
别人可是能雕桃核舟的存在嘞！
第717章 刻掩膜版记？
是的，现在还在组装的的光刻机那是接触式光刻。
什么叫接触式呢？
你们如果想听的话，那我就可以水十多章了……
啥？不想听？
不行，你们还是听听吧，让我‘水’个两毛钱的。我还得去改前面的标红呢……
简单来说，接触式光刻就像你洗照片一样，光掩模版需要直接、紧密地接触涂有光刻胶的硅片表面。除了刻光掩模版，对准是最大难点，全靠技术员在显微镜下手工微调，一点点挪动掩模和硅片的位置，精度和效率都极低，还容易损伤昂贵的掩模。
想象一下，你要在一张特别特别小的邮票上，用最细的笔，画一幅极其复杂的电路图。这邮票小到什么程度？跟你小指甲盖差不多！而且这‘笔’还不是普通的笔，是光！
接触式光刻，干的就是这个活！
怎么干呢？
首先，你得有个‘模子’，专业点叫光掩模版（mask）。这模子就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底片，上面用极其精密的工艺，比如手工绘图加照相蚀刻，刻好了放大很多倍的电路图案。
然后，你有一片处理好的‘小邮票’——就是涂了光刻胶的硅片（wafer）。光刻胶这东西很神奇，被特定波长的光（比如紫外光）照到的地方，化学性质会变，可以被特定的药水洗掉。
关键步骤来了！
你得把这个刻着大图案的玻璃模子，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有地，直接摁在那片涂了光刻胶的硅片上！就像盖章一样！
然后，打开光源就是前面兰英博士说的高压汞灯，让光透过玻璃模子上透明的部分，照到下面的光刻胶上。被光照到的地方，光刻胶就‘变软’了。没被光照到的地方（被模子上不透明的铬层挡住了），就保持原样。
最后，用药水一洗，被光照过、‘变软’的光刻胶就被洗掉了，露出了下面的硅。没被光照的地方，光刻胶还留着，像一层保护膜。
这样，玻璃模子上的电路图案，就精确地‘印’到硅片上了！后面再经过刻蚀、离子注入等步骤，就能做出晶体管和电路。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
呸！
最大的难点就在这个‘摁’字上！
想想看，要把两块比纸还薄、比镜子还平的玻璃和硅片，完全贴合在一起，中间不能有一丁点缝隙！这缝隙要是比头发丝还粗（几微米），那印出来的图案就糊了！重影了！电路就废了！
所以，这个‘摁’的动作，或者说对准和贴合的过程，是整个接触式光刻里最难、最精细、最要命的环节！
嗯，是的，你看我用这么多形容词来重点标注，就知道接触式光刻有多磨人了……
诶，还没完……更糟心的是，硅片和玻璃模子还会热胀冷缩！温度稍微变一点，它们的大小就跟着变一点点！
这一点点，对微米级的精度来说，就是天差地别！可能刚才还对得准准的，温度一变，又歪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翁师傅那双‘鬼手’这么重要！这么金贵！
他简直就是为这活儿量身定做的！
吼吼吼！
这就叫老匠人与新工艺之间的碰撞！
什么叫我们的文明源远流长？这就是！
想想翁师傅的手艺！他能在坚硬的合金钢上，用手工磨出Ra0.1μm的镜面光洁度！他能用自制的古怪刀头，在米粒大小的齿轮上雕出分毫不差的齿形！
他的手稳到什么程度？稳到能在头发丝上刻字！
稳到能感知金属最细微的‘脾气’！
稳到能无视温度变化带来的细微影响！
这，才叫大宝贝！
这才是国之工匠！
……
最后这几句，江夏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到兰英博士都忍不住把话筒举远了点。
得益于邮电部在话筒上工艺的改进，“国之工匠”这四个字，更是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实验区域，被周围协助工作的、其他厂子来的技术人员听了个真真切切。
“嘶……这是谁啊？把这种名头都说了出来，也不怕风大闪了牙？”一个穿着不同厂标工装的中年技术员，忍不住低声嘀咕。
目光在举着话筒的兰英博士和角落里那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甚至有些佝偻的翁师傅之间来回扫视。
“这年轻人谁啊？哪家单位的？口气比力气还大？”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屑，“这老师傅手艺这么厉害的话，咋从未耳闻过？‘国之工匠’这名头……啧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帽子是随便扣的？”
“就是，兰工这边实验压力这么大，怎么还有闲人在这儿喊口号？” 有人小声附和，语气透着不满。
他们这些从各个协作厂抽调来的骨干，正为实验进度焦头烂额，听到江夏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只觉得刺耳又突兀。
他们不认识江夏，只觉得这个突然冒了个声出来，嗓门大得离谱，说话也狂得没边。
这些压低的议论声，如同细小的涟漪在实验室沉闷的空气里扩散。
被议论的中心——翁师傅，此刻正局促地站在那台光刻机的侧后方不远处。他那双能感知金属“脾气”、稳如磐石的“鬼手”，此刻却有些无处安放地搓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衣角。古铜色的脸颊涨得通红，头微微低着，眼神躲闪，似乎想把自己缩进角落里。
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大夸奖，也无非是“好活，赏！”，但更多的却是“再敢延误，先打二十板子，发去窑厂做苦役！”，又或者“革去匠籍，连带着你家小子也别想再吃这碗饭！”
这“国之工匠”四个字，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下来，让他既惶恐又不知所措，甚至觉得给喊出这话的江夏惹了麻烦。
可惜，话筒离得太远，还在感叹自己运道好，蹦出来翁师傅这么个人帮他解决难题的江夏竟然诗兴大发：
“今有奇巧人翁德海，能以指尖之锡，为电路、引脚、细线，以至芯片、焊盘、数码管，罔不因隙施技，各臻精妙。尝助余成计算器一，盖江夏试做之数器云。”
“翁师之手，似枯松老枝，却能捻发丝之线，穿针孔之隙。当是时，电路板方寸之间，密布百十个焊点，细如星点；LEd 管十脚参差，纤若蛛足。常人执烙铁稍颤，便致两线相粘，前功尽弃。翁师屏息凝神，以拇食二指稳烙铁，锡丝轻触，刹那间熔锡如露，凝于焊点，光滑若珠，不偏不倚。”
“其接飞线也，更见功夫：线细如蚕丝，长不盈寸，需跨三两个焊盘，避七八处引脚。翁师视若无睹，只凭手感，一粘一挑，线如游蛇入穴，首尾相衔，竟无半分差池。待整器焊成，通电解码，数码管红光齐亮，数字轮转自如，皆翁师 “鬼手” 之力也。”
哄……
小呆毛的这番拽文，直接引爆现场。
“啊哈哈哈，怎么样。这个情绪价值提供得满不满！做了这么多词，我觉得这是我的巅峰之作！”
小呆毛听见话筒里人们的“激动”之音，有些得意的看着桌子上那本《虞初新志》。这还是他等着电话接通，无聊从车厢书架上拿下来的，上面不知道被谁做了很多的笔记。
“满！满得都快漫出来了……”兰英博士将话筒缩回身边，有些无奈的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叹了口长气。
“你这拽文拽出了新高度了……”
“兔崽子，安抚不了他们，你等着呆毛被拔光吧！”
第718章 真好，未来的道路上，小呆毛永远不是一个人。
“诶？怎么，您那边又进来了很多的新人嘛？”江夏捕捉到了听筒里传来的细微嘈杂声和议论声，有些不解的扣扣脑袋。
以前去兰英博士那边的时候，研究员们可喜欢和他一起写点歪诗了，咋今天听到的话，有些不对劲嘞。
“唉，你呀……是不是光顾着激动，把自己写的《半导体集成电路生产工艺流程（草案）》都给忘了？”
“啊？”江夏一愣。
兰英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你自己说的，要做成一片能用的芯片，光有光刻机可不够！”
“我说的嘛？”江夏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狠翻了一阵子，“啊，想起来了。除了光刻机还有扩散炉和真空蒸镀设备嘛！”
“不过，后面两个设备我不还没进行工艺改进的嘛？”江夏在笔记本上翻腾了一圈后喃喃自语，确认这两个设备他还只写了个名称和大致要求。
兰英博士的话继续传来：“为了尽快做出第一批验证芯片，我把能借调的人都借调来了！
某精密仪表厂负责扩散炉温控系统的，东北器材设备厂负责蒸镀腔体密封的，还有材料所研究高纯气体和金属靶材的……
实验室都快挤成罐头了！大家伙儿都在加班加点，就等着光刻机这边‘画’好图，好接力往下做呢！”
江夏有点目瞪口呆，原想着先把光刻机理顺了再去捣鼓后续的设备，哪能想到兰英博士她们的主观能动性如此强悍，居然硬生生凑齐了低集成度芯片制备的“三驾马车”！
嗯，是的。聪明的你指定发现了，这套工艺除了小呆毛说的三种主要设备，还少了个离子注入机还有化学气相沉积机，外加一整套的测试设备，比如检测芯片的电性能、信噪比、功耗等……
但是，我们的小呆毛大手一挥，把后面的几种全给精简了一下。
别怪他这么“抠门”。谁不想用最好的？
离子注入的核心是将杂质离子（如硼、磷）加速到数千甚至数万电子伏特的高能状态，穿透硅表面实现精准掺杂。
单单是提供稳定的高能电场这一项，以目前的条件就近乎天方夜谭，更别提产生高纯度离子束了。
但是！嘿嘿嘿，扩散炉可以暂时顶上！它不需要复杂的能量加速，依靠纯粹的热运动就能实现掺杂。
反正现在的芯片也就百来个晶体管，器件尺寸在微米级，对掺杂深度和浓度的误差容忍度相对较高。热扩散精度虽有限，但搭建早期简单逻辑门，够用了！
至于化学气相沉积？还是用扩散炉啊！虽然需要手动精细控制气体阀门，反应生成的薄膜直接沉积在炉管内的硅片上。
满足小规模集成电路对绝缘层和导电层的基本需求，绰绰有余！
现在，不追求完美，只追求能用！
小呆毛的信条就是——“不求最合适，但求能使用！”
合理吗？简直太合理了！
“这么说，要是光刻机上线了，那我们就能生产出芯片了？”
江夏痛苦的哀嚎。
第一枚芯片啊，想想这么重要的时候，自己居然不能在现场，小呆毛已经悲伤的开始对着红木桌子“梆梆梆……”
“诶！咋就不多问一嘴哪！自己对‘芯片’这块是不是有点不上心了……”
确实是这样，由于有一众大神的存在，忙碌的江夏确实没对自己规划的pmoS技术研究进度进行过多的干预。
不过，这意外的“偷懒”，某种程度上竟成了歪打正着的“神来之笔”？
要知道，在眼下这个六十年代，电子技术作为一个方兴未艾的新生学科，整个世界都如同在迷雾中摸索前行。
晶体管诞生不过十几年，集成电路的概念更是新得烫手。白头鹰仙童公司鼓捣出第一块实用集成电路也就去年的事，技术远未成熟，工艺路线五花八门，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这里说明下，仙童内部样品完成于 1960 年底，1961 年开始小规模供货。所以时间上，还是他们比较快。）
而正是在这种“混沌初开”的背景下，我们前期的电子技术积累，相对而言，反而显露出一种独特的“强”！
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没有绝对成熟的路径可循，没有不可逾越的技术鸿沟！
比拼的，就是谁的理念更先进，谁的执行力更强，谁能更快地整合资源、突破关键节点！
在这个全新赛道上，大家都是从零开始狂奔没多久。我们起步虽然略晚，但并非遥不可及。就像一场刚鸣枪的长跑，头几圈的距离差距远没有后期那么令人绝望。
还有就是我们没有庞大的电子管产业转型的阻力反而能更快地拥抱新技术、集中资源砸向最前沿。
江夏这个扑棱蛾子挥着小翅膀猛扇的情况下，一方面提供了清晰且符合时代条件的技术路线图，避免了在错误方向上的大量试错和资源浪费。另一方面则基于路线设计了符合实际情况的设备参数。
他知道哪些技术路线是死胡同，比如过于追求当时无法实现的完美离子注入。
哪些是可以绕过去的坎，比如用扩散炉+手动控制暂时替代cVd和离子注入。
哪些是必须死磕的核心，比如光刻对准精度。
再加上我们的举国体制，迅速整合科学院、高校、工厂的顶尖人才和资源，形成强大的攻关合力。
兰英博士能迅速借调这么多人，就是这种高效执行力的体现！
不强才怪！
“所以啊……”江夏揉了揉撞得有点发红的额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偷懒’，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因为信任同志们的能力，给了他们发挥的空间？让他们能甩开膀子干？”
“那……”
江夏摸出执行令，看着上面圈圈套圈圈的大红印章。
“诶嘿嘿，模式可以复制的嘛！相信同志们才是更高明的解决方式呀！”
这小子总算意识到，自己最大的价值，或许不是事必躬亲地去调试每一台设备，而是站在更高的层面，指明方向，提供关键思路，然后信任并依靠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大脑和双手，去创造奇迹！
虽然他在“激光陀螺仪”这个项目上就是这么干的，但，现在看起来做法还是有些保守。
“我画饼，大佬和同志们去实现？”
“不就是蛐蛐芯片，我以后还能做出更多，更好的东西！”
“到时候，再慢慢见证，也是一桩美事！”
“诶？撞一撞桌子就能想明白这么多事，那以后……”江夏摸着这个红木桌子，脑子里又蹦出了些古怪的想法……
第719章 偶尔来个震惊，还是可以的嘛！
就在江夏陷入对未来的憧憬不可自拔的时候。
科学院光刻实验室里，那阵低低的议论声和质疑声并未完全平息。尤其是当江夏那句“国之工匠”和痛苦的哀嚎透过听筒隐约传来时，一些新来的支援人员脸上更是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兰英博士看着眼前这群来自不同单位、为了同一个目标汇聚于此的精英们，听着那嗡嗡的议论声，眉头微蹙。
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工作记录本重重地拍在旁边的实验台上！
“啪！”
清脆的响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兰英博士身上。
“都安静！听着！”
“电话那头，正在说话的这位同志，不是什么闲人！更不是外人！他是我们这个光刻机项目、乃至整个国产芯片制造工艺探索项目的——总设计师！江夏同志！”
“总设计师”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实验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刚才还在低声质疑“风大闪了舌头”、“哪家单位口气这么大”的外厂协助技术员们，脸上的不屑和怀疑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总设计师？那个写出那份思路新奇的生产流程草案的人？
那个指明了这条看似不可能道路的人？竟然就是……刚才那个在话筒里激动地喊“国之工匠”、现在又传出撞桌子声音的……人？
巨大的身份反差，让原本下意识认为兰英博士才是核心负责人的他们，一时失语，大脑几乎宕机。
然而，这份震惊并未持续太久。因为“江夏”这个名字，以及“总设计师”这个身份，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许多人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这声音听起好年轻啊……”来自某支援单位，负责温控系统的年轻技术员捅了捅身边的好友。
“不止年轻……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友也一脸茫然地努力回忆。
“呵，能不耳熟嘛！”一直憋着气的小关研究员终于忍不住了，他抱着胳膊，下巴微抬，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安静的实验室，“看看你们笔记本扉页抄录的‘单元分析法’，着者栏前面的人名是谁？再看看压在你们组长案头那份《半导体集成电路生产工艺流程（草案）》正下方，龙飞凤舞签的是谁的大名！”
小关早就对这些新来支援的、不明就里就敢质疑自家“老大”的小年轻们不满了。但老大江夏向来谦虚平和，作为老大的头号小弟（自封），自然要有样学样，不能给老大丢脸。
要不然，以他的暴脾气，早跟这帮家伙来上八百回合了！
抡拳头的那种！
哼，真当姓“关”的是什么善男信女嘛？
“哦……原来是他啊！”
“江……江工？是搞出那个‘大黄分身’的江工？”一个来自某单位，负责温控系统的年轻技术员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叫了出来。
“是那个，弄出那种能在大黄分身之间‘飞鸽传书’的神仙玩意儿的江工？”
“原来是他！我们模拟热场分布的那个简易计算模型，核心算法框架的推导者署名里就有他！”一位来自东北某精密仪器厂的研究员喃喃自语，眼神发亮。
俺们厂的评估蒸镀腔体密封性的压力变化曲线也是小江工搞的！”旁边一个东北水瓶厂的技术员也激动地插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嗨！那可是咱厂长开会都在夸的人！说这曲线画得准，省了俺们老鼻子事了！”
“哈，那你刚才那种表现……”
“这不没听过小江工声音嘛……俺们厂另一个项目的总工还忽悠俺们，指着报纸上一个‘黑人脸’说那就是小江工。蒙谁哪！谁不知道咱们小江工根正苗红……”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直接接触过江夏的发明或具体指导，但“大黄分身”间的短消息传递，这个极具颠覆性和实用性的功能，已经在有权限的协作单位小范围传开，接触过的人全都“惊为天人”！
刚才的质疑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能搞出“大黄分身”这种划时代工具的人，能写出那份天马行空又直指核心的工艺草案的人，他喊出的“国之工匠”……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他有这个眼界、这个资格、这份成就，去定义和评价什么是真正的“国之工匠”！
此刻，众人看向翁师傅的眼神也不同了，能让这位年轻的总设计师如此推崇、冠以“国之工匠”之名的人，其价值，不言而喻！
几个性子耿直、意识到自己刚才态度有问题的年轻研究员，毫不犹豫地排开众人，大步走到翁师傅面前，对着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工人，深深地、无比郑重地弯下了他们平时在实验室里挺得笔直的腰杆！
“翁同志！对不起！刚才是我们眼皮子浅，以貌取人了！请您原谅！”
“翁师傅，对不住！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但，也有相对理智的。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更为沉稳的中年研究员，虽然脸上也带着歉意，但眼神中仍有一丝审慎。
他没有立刻致敬，而是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但也带着技术人员的较真：“翁师傅，刚才多有冒犯，实在抱歉！不过，‘国之工匠’四字，分量太重。
不知……能否请您露一手？若真能如总设计师所言，达到那微米级的贴合精度……我老张，自掏腰包，请您吃顿好的，东门老刘家的酱猪头肉，管够！”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带着求证心态的技术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更有凑热闹起哄的：
“对！翁师傅，露一手！让咱们心服口服！”
“张工请猪头肉？算我一个！翁师傅，您要是成了，我也加一份！”
翁师傅站在角落里，听着周围人议论风向的剧变，听着那些关于“总设计师”、“大黄分身”、“神乎其技”的惊叹，听着那些真诚的道歉和带着敬意的请求……他原本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更红了，像喝醉了酒一样。
但这次，那红色里不再是单纯的惶恐，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一种被巨大认可的幸福，甚至还有一点点……受宠若惊的羞涩。
总设计师……亲自肯定了他？
总设计师就是那个自己见过的小年轻？那个说话和气、眼神清亮的小伙子？
他……他居然干出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还……他还如此看重自己这双只会做粗活的手！
还有眼前这些研究员们……他们要是放在过去，那都是读书人，是秀才、举人老爷般的人物啊！
现在却这样诚恳地向他道歉、请教……
不安。
惶恐。
研究员们的表现，更是吓得他连连摆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使不得”、“折煞老汉了”，却紧张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在这汹涌的惶恐之下，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流正从心底最深处喷薄而出！
粗糙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先是看向那几个抱拳弯腰的年轻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同……同志们……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
紧跟着，翁师傅眼神微变，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决心和一丝被“挑战”激起的倔强，看向想考察他手艺的张工。
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中！……张工，猪头肉……老汉记下了。各位同志，瞧好！”
…………
“嘶……你小子，现在威风挺大啊，一个名字就‘镇压’全厂了？”
兰英博士有些惊讶，原本她还准备浪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就说了开头的一句话，事件就向着正规途径发展了下去。
“挺省事呀！你名头那么好用，是不是在挂几个总工的头衔？”
“饶了我吧，现在都快哭了。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有生之年不知道埋不埋得上了都……”电话那头的江夏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诶呀，还是同志们给面子。对了，说正经的，那个硬件乘法器电路真的挺重要，兰英阿姨，先做这个吧，看能不能把除法以及复杂函数运算模块一起加在板子上。”
“好，还是那句话，你提出方向，我们全力以赴！”
“好的，那就先挂了，我等着听好消息……”
“嗯，不过。你小子久了没见，情感咋那么丰富了，还哭起鼻子了？是被同志们的支持感动了嘛？”
事情解决，心情甚好的兰英博士听着小呆毛带点哭腔的鼻音，忍不住打趣。
小呆毛无语挂断电话。
他才不会告诉兰英博士，刚刚测试了下自己的“突发奇想”，拿自己的脑袋当棒槌和红木桌子来了好一阵亲密接触。
就跟老和尚敲木鱼一样。
你要问效果好不好……
江夏只能哭汐汐的告诉你，有没有效果不好说，但，大脑门是真滴疼！
第720章 悄然出现的“论坛”，土是土了点
“嗯？倒是忘了激光陀螺仪的进展了，不过，看他们都能支援“芯片”项目了，想来进度应该不错。反正在路上，问问也好。”
江夏揉了揉通红的额头，隐隐作痛的“红包”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很自然地，他想起了另一个被自己当起甩手掌柜的项目——激光陀螺仪！
不，应该是两个，激光测距仪被他合并进了同一个项目，翻看了一会自己的笔记本。
江夏拿起刚刚挂断不久的电话：“请帮我接下东北器材厂，我找下伯龙同志。”
“好的，小江工，请稍等。”
“伯龙！好久不见，你手头上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伯龙略显疲惫但依旧亢奋的声音：“江工！卡在信号预处理这块了，现在大珩老师建议……”
江夏没等他说完，打断道：“等等……你有多久没用‘大黄分身’的短消息功能了？我记得不是给你们分配了内部通讯端口吗？你从来没试着在上面问问？”
“啊？问…问什么？”电话那头的伯龙小年轻陡然被问住，语气有些茫然。
年轻的他被江夏陡然拔到了项目负责人的高位，因此无论做什么都身先士卒，恨不得一个人把所有活都包圆了。
他此刻的状态，跟江夏早期做项目时一模一样，整个人仿佛被焊在了实验室和图纸堆里，忙得脚不沾地，昼夜颠倒。
一边要和光电所的大珩老师探讨是稳妥地用机械调q还是冒险一步到位，上电光调q，一边还要死磕高压储能电路的设计。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回家了，吃住全在厂里解决。还好最近市面上粮食供应似乎宽松了些，食堂油水也足，不然他那本就单薄的身板，怕是要步江夏“竹竿”身材的后尘了。
“诶……”江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听着伯龙那沙哑干涩的嗓音，他隔着电话线都能清晰无比地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模样：熬得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眉头紧锁地趴在图纸或者示波器前……
嗯，这场景太熟悉了，因为以前的他，就是这副德行！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江夏耐着性子引导了一下：“你们厂那边特批了台‘大黄分身’吧？你直接找到那个内部通讯端口，把你的问题敲进去，点个回车键就行了！自然会有懂行的人看到并回复你。你的问题……那很可能就不是问题了！兄弟，别光顾着自己闷头干啊！”
“江夏！吃饭咯！端过来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去餐车？”就在这时，大老王粗犷的嗓门穿透了车厢门。
电话那头的伯龙小青年似乎还想问个清楚具体怎么操作，江夏一股恨铁不成钢的邪火“噌”地就上来了：“行了！别问了！去体验下吧！别的协作单位都用得飞起，解决了不少卡脖子的问题！就你这个傻乎乎的还在搞‘独立公关’！兄弟，咱们人海战术、集思广益的优势不能忘啊！回头再聊！”
不等伯龙再出声，江夏“啪”地一声果断挂了电话。
听着车厢里的动静，大老王急忙探出半个身子，就看见一向平和的江夏跟个倔驴一样，开始围绕着红木桌子转圈圈。
一边转还一边骂：“吃个屁！吃空气都吃饱了！”
“你妹的！标准化小组那几个小子，最近都快成24小时在线的‘金牌客服’了！守着端口传文件，忙得脚打后脑勺！明明握着这么先进的联络方式，你就搞个宽带放大器信号预处理这种破事，还在那儿自己扣脑袋？活该累死你个榆木疙瘩！”
“那那破玩意儿！数字电台都用上了，连多普勒雷达都他娘的用上了！小莫和他老师都在盘算着进一步缩减雷达尺寸了，你却……”
难得见着小呆毛这么激动，大老王好奇走进：“咋了？这可不像你，骂的听难听。”
“不该骂嘛？我那个‘百家讲坛’的端口秘钥，你们确保送到责任人手里了吧？”
听着江夏说正事，大老王也端正了态度：“确保！为了安全除了我们，还有Idcpc的同志一同‘送货’！严格实行点对点‘送货’！怎么，出了什么情况？”
“那不就结了。枉我还去聂伯伯那讨了个人情，把大黄分身给他们那个器材厂配上了。拿着金饭碗要饭呢？留着不用孵鸡蛋嘛？”
江夏把桌子敲得崩崩响，看得大老王眼皮子直跳。
“我估计啊，还是思想转变不过来！总觉得技术攻关就得自己闷头干！我还以为伯龙这小子是个聪明人！他头疼的那个信号预处理，早就不是问题了！但凡他用我给的端口，连上‘标准技术协会’的通讯界面，把问题描述清楚发上去……”
“值守端口的标准化小组那几个小子，看到‘弱信号提取’、‘激光陀螺仪’这些关键词，不马上把μA709线性运算放大器的应用图纸和阈值比较器电路的设计要点摘要发过去了？”
“用上μA709进行高增益、低噪声的信号放大，再通过设计的阈值比较器提取有效脉冲信号，这道坎不就跨过去了？！他还在那儿跟高压火花隙死磕，这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江夏气得又拍了一下桌子，这次倒没撞头，但声音不小。
“那破玩意儿！数字电台都用上了，连多普勒雷达都他娘的用上了！小莫和他老师都在盘算着进一步缩减雷达尺寸了，他却……”
“诶！”
江夏一拍脑门，气愤之余倒是忘了刚刚用自己脑壳“敲木鱼”这码子事，顿时疼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接着，“不懂合作”，“不思进取”，“孤陋寡闻”，“暴殄天物”之类的词一个劲地从他嘴里往外蹦跶。
也别怪他骂的脏，主要是这小子被各级项目缠身的时候，也没忘了依托他捣鼓出来的简陋网络，构建一个知识共享的雏形。
那个被他戏称为“百家讲坛”的东西。
这个所谓的“论坛”，在当前的网络条件下，自然跑不起花里胡哨的图形界面和实时互动。它更像是一个基于短消息协议和人工智慧相结合的、比较原始相对高效的知识索引与分发系统。
核心思路就是：化整为零，人工调度，按需传递。
标准化协会那群充满干劲的年轻人，是这套系统的“基石”。他们的核心工作之一，就是化身“知识捕手”和“图书管理员”。
通过联系各个参与“大黄分身”网络的研究所、工厂。将这些单位正在进行或已完成的研究项目报告、技术方案、设计图纸、实验数据等核心内容，统统浓缩成几百字的“技术摘要”。
然后，由标准化协会的“分类员”，根据技术领域，如“电子电路”、“光学器件”、“材料工艺”、“机械结构”、“信号处理”等大类和更细分的子类），将这些摘要人工整理、归类、编号，录入到一个中央索引库。
当然，这个索引库目前还是一大堆厚厚的卡片箱，也就江夏这挂逼，仗着有“大黄本体”，把自己的成果唰唰转成了电子目录，快得飞起。
也就是这几乎堆满了半层楼的卡片箱，让这个地方被标准协会的小青年称为药房，而那些来寻求技术的研究员，也被他们戏称为上门抓药。
挺形象的不是？这帮标准协会的小青年确实很像老药铺的伙计分拣药材的举动。当然，他们分享的是知识。
但，某种程度上，还真可以把这些知识当成“药到病除”的良药。
第721章 潜移默化改变的研究格局。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投向那位让江夏恨铁不成钢的伯龙同志。
假如伯龙开了窍，他应该这样操作：
他走到厂里那台珍贵的“大黄分身”前，深吸一口气，接入那个按人分配的专用通讯端口。
然后，手指翻飞，在闪烁的光标后敲入一行短消息：“激光信号弱！反射信号！预处理！脉冲提取咋整？”
几乎就在他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千里之外，标准化协会那间值班室里，一台当做终端机，加装了蜂鸣器的大黄分身“嘀嘀”地尖叫起来。
正就着茶水啃干粮的值班员小张一个激灵，扔下馒头扑到机器前，眼睛扫过屏幕上的关键词。
“激光信号弱…反射…脉冲提取…” 他嘴里念念有词，转身就扑向那占据半面墙的卡片箱，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索引标签间飞快划过。
“有了！”小张低呼一声，抽出几张卡片，眼睛一亮。他迅速坐回终端前，噼里啪啦地敲下回复：
“东北器材厂伯龙同志：已检索到相关技术摘要索引：
[b-047]《一种基于微弱激光反射信号放大与处理方案（数字电台应用版）》
[c-218]《一种基于μA709线性放大电路在雷达信号预处理中的有效方案（附关键参数）》
[E-109]《一种基于阈值比较器下脉冲信号提取数据相关探索（多普勒雷达实战经验）》
请回复所需摘要编号，或补充具体需求。标准化协会值班员：张。”
伯龙在厂里盯着屏幕，看到[c-218]那个标题，心脏猛地一跳！这不就是他卡壳的地方吗？他立刻激动地回复：“要 c-218！”
值班员小张收到回复，咧嘴一笑：“得嘞！” 他先飞快地将摘要里关于μA709电路的核心参数、设计要点等关键信息，通过几条短消息，“嗖嗖”地发回给伯龙。
这些关键数据看得伯龙小青年抓耳挠腮，“对对对，就是这玩意！申请马上内部识别！”
确认伯龙需要这文件，独属于个人的识别码认证成功后，小张满意点头。
接着小张摇通了内部专线：“喂，资料室吗？我是值班小张！急件！用户要[c-218]号文件的完整图纸和报告，原始单位是‘标准技术协会电子电路组’，文件编号Std-cIRc-218！对，全套！用户单位东北器材厂，伯龙收！”
能坐着电话线到处跑的徽章战士接过资料包，要不了几天，一份盖着“机要”红印、封装严实的文件袋，就会由他们亲手交到望眼欲穿的伯龙手里。
图纸展开的瞬间，困扰他数周的难题，或许就迎刃而解。
这就是江夏口中那个土得掉渣却威力十足的“百家讲坛”！
它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悄然打碎了研究所、工厂之间的高墙深垒，让深藏的知识重见天日。
同时也是是一本无形的避坑指南，让别人踩过的雷、趟出的路，成为后来者可以借鉴的捷径，彻底拒绝闭门造车、重复发明轮子！
值守的“小张们”虽然辛苦，却像高效的交换机，为千千万万个“伯龙”节省了无数在黑暗中摸索的宝贵时间。它更是一座无形的桥梁，无声无息地将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技术尖兵，用知识的丝线悄悄串联起来。
所以，当江夏得知伯龙头顶“百家讲坛”的金字入口，手握“点菜”的便捷通道，却像个原始人一样，宁愿自己对着示波器熬红双眼、扣破脑袋，也不肯去敲一下键盘问问路时，那股邪火“噌”地就烧穿了天灵盖！
他苦心孤诣、见缝插针搭建起来的这条加速全国科研的“知识国道”，竟被如此暴殄天物！这操作，搁谁身上，能不骂一句“榆木疙瘩”？
（呃，真是苦心孤诣嘛？你确定这不是你偷懒不想写汇报资料，忽悠着大佬们去看电子版资料的缘由？）
括号里的话，是大老王想的。才不是什么正确答案……
至于你问，江夏搭建的这套洋不洋土不土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兰英博士那边热火朝天的“三驾马车”（光刻机、扩散炉、真空蒸镀）不就是最响亮的答案？
就拿那扩散炉来说，东西是早就有，是制造晶体管、二极管的基础设备。但想用它来满足芯片制备对掺杂浓度和结深的超高精度、均匀性控制要求，不大改一番是绝对不行的！
悄悄告诉你个秘密：这次扩散炉改造，能啃下精确浓度控制这块硬骨头，关键就在于借鉴了“大小姐”项目里的核心宝贝，气体分离法的扩散动力学模型！
虽然应用场景不同，一个需级高纯度，一个需要精确浓度控制，但两者在气体分子如何在压力梯度下运动、扩散的底层物理规律上，却是殊途同归！
更妙的是，“大小姐”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天南地北，分散在好几个研究所。搁在过去，这种跨领域、跨地域的技术迁移，想都不敢想！
但这次，通过江夏搭建的这个“土论坛”，相关领域的大佬们被无形中“链接”了起来。
他们通过端口交流，最终竟成功地将气体离心法中关于流体动力学和浓度梯度控制的精髓，巧妙地迁移并应用到了扩散炉的掺杂气体精确输运和浓度控制工艺上！
而此刻，白头鹰那边还在举棋不定，纠结着到底是该选择开管扩散还是闭管扩散的工艺路线呢！
来，让我们继续说遥遥领先，遥遥领先，遥遥领先！
这才是真正的集中力量办大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较于兰英博士这边协同研制玩得飞起，伯龙小年轻那边不就显得有些拉胯了？
好了，咱先不说小呆毛气鼓鼓的去吃饭。
大漠深处，黄沙纷飞。
某个隐蔽的地下防空洞里，一名同志拿着自己的记录本急匆匆钻进了里面最大的一个房间。
“老王！我提交的那组偏微分方程组有计算结果了嘛？”
“想什么哪！就算你是大黄发明者他爹，这么大的计算量，该等还是得等啊！急也急不来！”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的机器：“正算着哪！别催它们！”
嗯，是的，它们！
这个房间内足足摆放了十二台“大黄分身”，通过电源指示灯，显示这些小家伙确实没在偷懒，一个个都铆足了劲的奔跑着。
“诶，要不要请上面再拨付一批，大黄分身再多也不嫌弃啊……”
“没用！相关的计算是有先后顺序的，上一个结果出来了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运算。更不要说有些数据是穷举出来的……”
“最终能到达结果的，就那么几条路线，这种情况下，大黄再多也没用。”
“更何况，现在的电力供应往离心机那块偏移了不少，就算你让你儿子在做出几台，恐怕也带不动……”
“不过，你儿子是真厉害。用大黄分身组成论坛模式，这真是‘天涯若比邻’了。没看我们的‘空中飞人’郭老师最近脸色都好多了？”
“哈哈，那是。现在飞机那个闹腾劲，坐一趟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哪有坐在办公室，敲几下键盘就沟通了来的舒服。”
江春天扭动着自己的手腕，傻乎乎的嘿嘿笑了几声，但又马上板起了脸：“诶……这臭小子我知道的，不能夸，一夸就上天。小的时候他就……”
虽然江春天讲江夏的故事已经讲了很多遍了，但对面的老王还是听的津津有味。毕竟现在是属于他们独特的休闲时刻。
早前送来的大黄分身，虽然可堪大用，但用晶体管搭建的核心，面对他们需要的数据计算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所以，趁着计算的功夫换换脑筋，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防空洞内的几名同志听着江春天说自己的育儿经的时候，一个值班同志突然大喊了起来：
“江组长！快来看，你儿子好像又弄出了好玩意！”
这位值班同志操纵的大黄分身，是这里唯一一台与外界实现了联网的计算机。此刻，计算机的屏幕上标准协会的对话窗口正将新一期的技术汇总进行着分发。
“嘶……每秒20万次计算的乘法计算器？”
“还能进行函数计算？”
“老江！以后你儿子就是我儿子，快让他把这玩意弄个百八十套拿来用用！”
第722章 如山的父爱
“不急，不急……”江春天指了指还在向下刷新的短信息。
“你们看，计算机所的同志们已经用上了我们的技术，准备制作集成电路了。如果能成功，那别说百八十套了，再多都没问题……”
“集成电路？”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同志凑近屏幕，有些疑惑地指着上面的词，“老江，这上面……不是说的什么‘芯片’吗？”
“芯片是集成电路的物理载体，集成电路是芯片的核心技术内涵。换句话说，集成电路更偏向 “设计层面” 的电路集成概念，强调“功能模块的微型化集成”。芯片它更偏向“物理实体”，是集成电路的实用化形态。”江春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他习惯性地掏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给同志们简单讲解了一下两者之间的差别。
“哟，老江。你这是全方面的发展啊，半导体、计算机、现在连这些新名词都门儿清，小词儿一套一套的！从哪儿进修的？”
老王同志笑着打趣江春天，凑到江春天的身边探头看了看他的笔记本。经过老江同意后翻看笔记本。
嚯，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一大堆半导体知识。
“老江，你这是要改行不成……”
江春天被说得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确实对新兴的半导体技术投入了远超常人的关注，但凡有点空闲，就一头扎进那些艰涩的专业书籍里，更是在江夏捣鼓的那个“百家讲坛”端口上，如饥似渴地翻阅、学习上面挂出来的各种半导体前沿知识。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份“跨学科钻研”的动力，与什么个人发展、兴趣爱好都关系不大。
那沉甸甸的砝码，几乎全部压在一个名字上——江夏。
是的，谁叫半导体相关文章里，署名最多的就是这个臭小子？
他那多年未见的宝贝儿子，如今的名字正和这些代表着国家最尖端、最前沿的成果紧密联系在一起。
一项项令人瞠目的发明，一个个突破性的项目，像雨后春笋般从儿子手中冒出来，速度快得让他这个当爹的都心惊肉跳！
骄傲，是真骄傲！
儿子出息了，干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担忧，也是真担忧！
他干了一辈子技术，太清楚前沿探索的凶险。半导体这块，更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他怕儿子年轻气盛，步子迈得太大，栽了跟头。
所以，他拼命学。不是为了指点江山，更不是为了沾光。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拼命武装自己的头脑，努力站到一个能稍微看得懂儿子方向的高度。
他幻想着，也许在某个关键节点，当儿子可能行差踏错，或者被狂热的成功冲昏头脑时，他这个“落后于时代”的老父亲，能凭借着这点滴积累的、可能并不完全准确的知识，能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然后及时地、哪怕是用最笨拙的方式，喊出一声提醒：
“儿子，这里是不是还要多考虑一下？”
这份沉甸甸的父爱，不是什么豪言壮语，就是一个老父亲笨拙又执拗的守望。他想在儿子攀登科技高峰的路上，悄悄做一块垫脚的石头，哪怕只能挡掉一粒硌脚的砂。
父爱如山，概莫如是……
不过，华国有一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接下来，老江同志的举动就充分的证明了这一点。
“同志们，我们光盯着计算机和集成电路这些‘热闹’的看，可别忽视了基础材料里藏着的大文章啊！”江春天指了指一个编号比较靠前的某个信息。
“咦，对单晶硅的制备工艺？看日期，比较久了。这好像是兰英那丫头研究出来的吧，有什么不对嘛？相关的材料好像都送了一批进来……”
是的，要不是说“大小姐”的研制是天字第一号？有了点新东西，外面的同志总要给这边来上一份，就盼着某些新物件能被当成“大小姐”的养料.
“不，我指得是对这材料的质检报告！”
说着，老江在键盘上熟练的敲出一排文字发送了过去，不一会，对面就返回了一个文档。
“你们看这里，这份单晶硅的测试数据，有点……不太对劲。我想请组织同意一个方案……”
“你想干什么？”
“嘿嘿嘿，我想请外面的同志把这个检测试验做得深入一点！最好在不同光照强度下，测出的硅片表面电势差变化曲线。”
他顿了顿，看着大家有些困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你们看这，这份检验报告就是对硅片进行良品检测的。
按常理，硅片作为半导体材料，光照主要影响其电导率，电势差变化应该很微弱，而且有特定的规律。但这份数据……在特定波长，尤其是可见光区的光照下，硅片两端产生的电势差变化幅度和线性度，远远超出了光电导效应的解释范围！这感觉……更像是……”
“产生了微弱的电流？也有可能是电压，只是通过这个检测看不大出来！”
“这……老江，根据你的描述产生电势差，那不就意味着……发电？硅片自己……还能发电不成？” 一位同志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从数据上看出的结论就这么多，所以我才申请外面的同志帮我们好好检测一下……”
老江双手一摊，那份检测报告上面的数据就这么点。里面类似的数据也不多，能看出这些区别，已经是他作为“老父亲”的极限了。
“特定波长，可见光区……那不就是太阳光嘛……”某个同志突然一拍大腿，看向老江的眼睛有点亮晶晶。
“太……太阳发电……老江，你这回可玩了把大的……我同意你的意见！我们写个申请书吧！”
目前伺候大小姐的同志们，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了，江春天这一番外人听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阐述，却帮助他们推开了某个了不起技术的大门。
“好！马上写，正好嫌等待计算结果的过程有些浪费时间，让我觉得白吃国家的大米饭了。再开一个项目，也不耽误事！”
“对了，我看，也不用麻烦外面的同志了。硅片我们也有，太阳光这里更是不缺。我们自己先把前期试验做起来呀！”
“同意！”
“同意！”
说得多不如做得多，总感觉时间不够用的同志们马上行动了起来，真不知道他们能捣鼓出什么了不起的玩意……
……
第723章 谁能V点钞票救救急？
就在大漠里的同志，为不用浪费时间等待数据结果欢欣不已的时候。
江夏一边念叨着要重新对某些不开窍的技术员进行培训，一边跟着大老王走进了后面一节车厢。
刚踏进去，一股混合着米饭香气、炒菜油香和……嗯？炖肉的浓郁香气？
热气扑面而来，瞬间让人食欲大开。
还没走到小餐桌上，杨佑宁盛满了一碗大米饭，啪的一声放在上面。
“快来，快来！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嚯！这……这伙食标准够高的啊，看看，这就是带着厂长出差的好处啊。红烧肉，炒青菜，还有紫菜汤？杨叔，火车上的东西可不便宜哦！”
江夏走进了点，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忍不住想起自己前几次出差啃的黑漆漆大馍馍，不由损了杨佑宁几句。
哼！杨二愣子指定是飘了，没看前面跟着泉城的刘厂长出差，别人可都是啃馍馍，你跟着我出差，居然还点上两菜一汤了？虽说火车上的餐饮不需要饭票，但它价格贵啊！
江夏一边调侃，一边心里却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这趟出差是我提议让老杨跟着来的，按‘规矩’……这顿饭是不是该我请？”
这念头源于他后世跟着导师跑项目的习惯，那时候导师总是大手一挥：小江，想吃什么点，老师请！
现在，角色似乎调换了？这趟出差，是他江夏提议让杨佑宁跟着出来的，各种意义上，他算是“带队领导”了？
看着眼前这顿丰盛的饭菜，再看看旁边的大老王和唐连长，一股被杨佑宁吃大户的微妙心理涌上江夏心头。
不过……
“男人嘛，出门在外，不能丢了面子！”江夏心里想了想，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大老王！唐连长！来来来，别客气！都坐下一起吃！今天我请客！管够！”
大老王乐呵呵地应了声“好嘞！那就再来个辣椒炒肉吧！”，唐连长也笑了笑，没推辞，走了过来。
“上就上！都是大肚子汉，正好不要票，咱今天吃个猛地！对了，儒班长不也在，叫他来一起吃吧！”
“不……还有其余的战士们！大家都是老面孔，上次在小院里没喝过瘾，咱就在这列车上重聚一次！”
江夏想起登车的时候，形成警戒圈的战士们，里面很是有一些熟面孔，对此，大方的挥一挥手，做出了以上决定。
“确定？全请？”
“嗯呐！上次吃到一半，还让你们绕着四九城跑了半天，挺过意不去的！”
唐连长挑了挑眉，对着车厢后部做了个手势：“小江工请客！让餐车大师傅拿出好手艺！不用怕食材不够，六小时后我们将进行补给！”
“是！”
一个徽章战士笑嘻嘻的对着江夏就是一礼：“我代替98名战友谢谢小江工！”
“不谢，不谢！辛苦你们了，大冷天的还要陪我走一趟！”
“等……等等……多少人？”
“报告！警卫连应到98人，实到98人，请指示！”
“不，不……没指示！”
“是！”
江夏目送守卫战士走远，偷偷捏了捏放在裤兜里的十多块钱，都快要哭了……
刚想说些什么，就听着落座的唐连长长叹一口气：“这次任务回来，也许就要和老兄弟们说再见了，挺好，这个就当成我们的散伙饭吧。”
“诶？您要退伍了嘛？”江夏大骇，“那前面提交上去的特种兵训练大纲……不应该吧？”
唐连长不语，只是颇为沉重的摇了摇头……
也是，队伍里的事，可不能随便乱打听！
江夏一拍桌子，“大师傅！还有啥能上的！我要请同志们都吃的饱饱的！”
嗯，男人上头了就这样。此刻，小呆毛完全忽略了自己只带了三瓜两枣的事实……
不过，不怕，大不了把杨二愣子抵给铁老大。
专列哐哐哐，小呆毛穷铛铛……
“铛铛铛当……”
光刻机试制车间的电铃也响了。
原本堆满了人的车间，此刻空无一人。
确认了没有人员遗留后，厚重的气密门在兰英博士身后被两位技术员合力缓缓推上，沉重的门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最终“哐当”一声严丝合缝地闭合，将外界的尘埃与喧嚣彻底隔绝。
“开启一级过滤送风！功率三档！”
“是！” 守在控制柜旁的技术员小关，用力扳动一个硕大的闸刀开关。
“咔嗒！” 电流接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他转动一个旋钮到标记着“3”的位置。
车间顶棚和四壁隐藏的出风口猛然发出如同野兽咆哮般的风机轰鸣！
要是你仔细观察下，就会发现，这些风机的扇叶跟“空气炸锅”里面的大差不差，就是尺寸被放大了好几倍。
强劲的气流开始涌入，通过挂在通风口的布条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小关举起右手。
“送风，好！”
“老张，开启二级高效过滤！检查压差表！”
另一位技术员老张迅速扳动另一组阀门。他紧盯着一个U形管压差计，看着里面的水银柱缓缓变化。
“二级压差正常！气流稳定！”
“保持送风！所有人退出，准备制作人员净化！”
技术员们迅速检查了阀门和仪表读数，然后从另一个小门退了出去。
在隔壁简陋的净化准备间里，翁师傅早已等候。已经全身沐浴过的翁师傅，仍然用肥皂重新清洗了手和脸。
更换棉质连体工作服，戴上了同样材质的帽兜和口罩，脚上的布鞋套也没忘。
最后，他走进“风淋间”。
其实就是个装着几台大号工业风扇的铁皮屋子。风扇“嗡”地一声全力启动，强劲的气流吹得他衣服紧贴在身上，呼呼作响。十几秒后，内侧通往车间的门才被拉开。
翁师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这片笼罩在几盏大功率白炽灯下的、充斥着风机轰鸣声的车间。
车间深处，那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接触式光刻机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区域。方方正正的它，看起来像是江夏送给方舟老师他们的通风实验柜。
是的，没错，这个主体，其实就是江夏懒得去设计外观，直接套用的，能不一样嘛！
只不过通风柜上面装的是几个风扇，而这个光刻机装的是高压汞灯以及复杂的光学系统。透镜、反射镜、匀光器一个不差的集成到了里面，‘镜面仙人’的那些手艺算是帮了大忙。
位于设备中部，是整个光刻机的“心脏”。
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精密移动平台！
是的，两个独立的，靠着精密机械驱动的移动平台！
对，你没看错，两个平台！
不用说，这绝对又是小呆毛的手笔。
翁师傅活动了下手脚，站在光刻机前，高高举起了右手。
“第一次光刻试验，开始！”
与此同时，大漠深处。
“一种基于光生伏特效应实验，开始！”
……
列车上，江夏颤抖的爪子伸进自己的挎包：“找寻多余钞票大作战，开始！”
急，谁能在线V江夏五块，要不然小呆毛就得去车头铲煤啦！
第724章 来吧，展示！遥遥领先！
传统的接触式光刻机，向来只有一个硅片载物台，掩模版的对准与压合全凭手稳，“差一丝，废一片”的说法，正是这种精密操作残酷性的真实写照。
江夏前期设计的时候，可没有翁师傅这种“鬼手”大师来个毛遂自荐。
为了突破接触式光刻的精度瓶颈，江夏在设计时，搞了个双平台骚操作！
一个是硅片载物台，用于承载和固定涂有光刻胶的硅片。专门驮着涂了光刻胶的硅片。要求贼变态，得能在x、Y、Z三个方向玩纳米级漂移还得保证绝对水平！
为了满足，镜面仙人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在这上面，差点把头发都磨秃咯。
想要达到效果，原本江夏还准备在平台四角安装上四个螺旋测微头，这样操作员可以像调整机床夹具一样，通过旋转这四个微调旋钮，对掩模版进行微米级的平面度矫正和微小角度补偿，以对抗其自身形变或安装误差。
精度不够，手动来凑！
另一个是掩模版载物台，用于承载和固定光掩模板。这个可就厉害了，它可以在x、Y、θ方向进行精密微调，并且具备Z向的精密升降和压力控制功能！
同样的，为了达成这些功能，江夏设计了一个带有精密丝杠和重型弹簧缓冲的机构。操作员通过一个带有游标刻度的大手轮进行粗升降，接近掩模版时，则切换到一个连接着高精度千分表的微调手轮！通过观察千分表的指针读数，可以极其精确地控制硅片上升的距离。
同时，平台下方安装了一组经过标定的压力弹簧片，当硅片接触到掩模版时，弹簧片的微小形变会通过一个杠杆放大机构，在另一个表盘上显示出接触压力的大小！
操作员根据表盘读数，配合千分表，手动将压力调整到预设的安全值。下平台内部还预埋了热电偶，连接到一个老式的指针式温度表，用于监测硅片温度。
最后，再加上一个高倍率双筒显微镜系统，这样，光刻机测雏形就出现了！
厉害吧！
这还不算完！
小呆毛的终极梦想是——全自动光刻！
让俩平台像跳双人舞一样，自己对准，自己压合，彻底取代人手！
靠啥？
靠精密伺服电机当肌肉，光栅尺当眼睛实时反馈位置，再配上大黄分身跑的控制算法（pId啥的），闭环控制，完美！
但是……
嗯，是的，凡事都怕但是。
理想丰满，现实很骨感！
小呆毛画饼的时候就知道，这玩意儿搁现在，纯属做梦！
符合要求的超精密伺服电机？没有！
高分辨率的光栅尺反馈系统？更没有！
让“大黄分身”流畅跑动那套复杂的协同控制算法？呃，这个算是有吧……
虽然在写作701局，读作精神病院里某个技能树全点到编程上的“小胖墩”全力以赴下，相关程序还真写了出来。但“大黄”跑起来卡成ppt！
天知道对不对！
要不是有翁师傅出现，现在科学院的研究员们可能还在死磕编码器与驱动器组成的伺服系统，期待着它能实现 “指令 - 反馈 - 修正” 的闭环控制流程。
因为，江夏为两个平台达到参数要求设计的一系列补偿措施，实际操作起来真的太难了！
四个螺旋测微头+千分表+压力表+显微镜……这特么是人干的活？手抖一下，硅片报废！精神压力堪比拆弹！
在两个平板做出来的调试前期，科学院就开始组织人手尝试着操作这个东西，一个人不行，我上两个人可否？
答案当然是否！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只有传说中长了八个胳膊的十级工才能流畅操作。手、眼、脑、抗压能力缺一不可！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有十级工吗？
都说了是传说中的，怎么可能有……虽然后世事业单位专业技术岗位倒是真有这么个称呼。
方案是不能变的。因为这套方案出自那个画完饼就跑的家伙，虽然那家伙有些顾头不顾尾，但大佬们审来审去，发现目前还真就这个比较靠谱。
好在运道点满的江夏居然从劳改对象里面把翁师傅扒拉了出来。
只有他，才能把江夏这套理论上可行、操作上变态的过渡方案，玩出花来！把“可能”变成“必然”！
……
看着翁师傅站在光刻机前活动手脚，有人的嘴巴又闲不住了。
“诶，还是太急了点。该在给他培训下调平载物台的基本操作的……”旁边有人担忧。
“涂光刻胶的手法你们给翁师傅说明了嘛？江工开始说用旋涂法，后来改成了刮涂……”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立刻有人回应：“说了说了！江工不知道请谁捣鼓出了一种移液器，能保证每滴液体体积的一致性……”
兰英博士紧盯着翁师傅的手，耳边是研究员们压低的、带着紧张和关切的絮叨。
其实，这些操作细节和注意事项，早已反复向翁师傅交代清楚。此刻的念叨，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嘘！看！翁师傅动了！”
所有的议论戛然而止。
只见翁师傅没有像之前他们操作那样，两边平台同时微调。而是干脆的伸出手，在掩模版载物台的控制面板上，利落地按下了“锁定”按钮！
红色的锁定指示灯亮起。
“他……他把掩模台锁死了？”小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他只调硅片台！”
“这……这不是违背了操作流程？”有人皱眉。
“操作流程是那小子写的草案，他也没实际用过。机器嘛，最终操作的是人！”
兰英博士沉声道：“既然我们的总设计选择了相信翁师傅，那就不要干扰他！”
其实兰英博士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翁师傅那双被项目总工称赞的手。
只不过从观察室看过去，翁师傅像棵青松，站在机器前那是一动也没动。
但，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翁师傅那双手正极其精准地操作着硅片载物台的控制器，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只有控制台上几个微米级精度的读数在无声地跳动。
没有去看压力表，也没有频繁切换千分表，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凝聚在硅片载物台本身极其微妙的反馈上。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只剩下高压汞灯镇流器持续的低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会功夫！翁师傅双手离开载物台，看了看硅片的显示温度，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一旁的话筒说了什么。
外部观察室随即传来翁师傅略带沙哑的声音：“硅片温度达到设定需求！请求按流程执行下一步操作！”
“这么快！”兰英博士惊愕的看了眼身后的同志们，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自己刚才低声说出的话：“既然选择了相信……那就等结果吧。”
“同意！请在达到要求的情况下，执行下一步操作！”
开弓没有回头箭！
翁师傅的手指在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轻轻一点。
嗡——！
光刻机顶端，那盏代表着“执行”的高压汞灯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光芒如同瞬逝的闪电，将整个实验室映照得一片惨白，瞬间又归于黑暗，只留下视觉中残留的光斑。
汞灯特有的、带着一丝紫外线的“味道”在空气中短暂弥漫。
翁师傅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抽动鼻子：这个味道，好像小江工那个打印机打印东西时候的味道啊。
小江工真厉害！啥都能设计出来！就是手艺磕碜了点……
但，一想到那打印出来的东西，自己都要背。
翁师傅原本严肃的老脸不由垮了下去。
显影结束！
兰英博士看着翁师傅的脸色不对劲，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坏了！”
第725章 这是……我的？！
“哐当哐当……”列车飞驰。
“狂狼狂狼……”小呆毛心里像揣了只兔子。面前的饭菜已经空了大半，香气犹在，但他心思早飞了。
摸摸自己干瘪的裤兜，又捅了捅身边正扒拉最后几口饭的杨佑宁，压低声音：“杨叔，那个……差旅费咋报来着？流程我有点懵。”
杨佑宁头也不抬，含糊道：“四句话、三张票、两道关，你忘了？前面又不是没出去过……批-垫-贴-报-补五步走，票据等级卡得死严，超标一分钱都别想报！”
小呆毛悻悻然。他知道个鬼！前几次出差，要么有人全程陪同，要么回厂后李怀德大手一挥就给他处理得妥妥当当。
这种“自己垫钱、贴票报销”的琐碎流程，他脑子里真是一片空白。
其实杨二愣子说的就是现在职工出差的正常报销流程。现在可没有公务卡，也不预借现金，车票、住宿、吃饭全部个人先掏。
回厂后3日内，必须把票据贴得整整齐齐，填好《差旅费报销表》交上去，逾期？财务科的大爷大妈眼皮都懒得抬！
（另外，你的票要是没贴好，心情好的话的给你返回来，不好的话，就一直待在他抽屉里了。真事，不接受反驳！）
火车？只能报硬座（司局级以下想都别想软卧！）。住宿？按地区一刀切：四九城、魔都 2元\/天，各地省会 1.5元\/天，县城 1元\/天！超标？自己兜着
飞机？同志，醒醒！坐个软卧都得领导特批，飞机那玩意儿，普通厂领导都没资格碰瓷好吧！
不过……小呆毛猛地回过神，自己现在坐的可是专列啊！这规格……
他眼神飘忽地看向对面慢条斯理擦嘴的唐连长：“唐……唐连长……那啥……问个事儿……咱们这顿……还有这专列的费用……它……它怎么算啊？”
唐连长看着眼神飘忽的江夏，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是想问，专列上的伙食要不要付钱？还是想……记账？”
“呃……记账？”江夏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想多了……”
“呃……”
唐连长拿起汤勺，舀了一勺红烧肉的酱汁浇在米饭上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你这想法，前几年倒也有人用过。白条打了一大摞……”
“呃，打白条？”江夏愕然，这种方式现在就流行开了嘛？是不是太早了点！
“噗……”大老王听着唐连长说起这个事，终于没忍住从鼻孔喷出几颗米粒。幸好他及时转头才没让唐连长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我就想问下打白条怎么回事，你反应不用那么大吧？”江夏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学着唐连长把盘底所剩无几的菜汤刮到饭里，狠狠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没，主要是想起好玩的事了……有些人啊，位置坐高了，心就野了，总想着钻空子，打白条赊账，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你说图啥呢？最后还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听着大老王意有所指的话，唐连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图啥不知道。但胆子肥成那样的，确实少见。真以为离四九城近，就能一手遮天，玩灯下黑？”
杨佑宁却扼腕长叹：“让他们死的太利索了点，我觉得应该枪毙个十来次才行……”
“我倒是觉得枪毙太仁慈了。大老王，逮捕他们的时候，是你们动的手吧。听说那人想吃饺子，要吃韭菜味的，但不能有韭菜，有这么个事嘛？”唐连长两三下刨完了饭，不经意的问了一嘴。
“嗯！亏他想得出来！”
“诶，好像还倒腾过紧俏物资来着？”杨佑宁跟了一嘴。
“不止，还玩过盘剥民工款。”
“诶，他们是不是还给前面运发霉的粮食来着……”
“行了！”大老王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话头。
“过去的事，点到为止。有些东西牵扯深，水也浑。这次江夏出行，上面让我们跟着，也是……这恐怕也是这次江夏出行，上面让你们跟着来的原因吧！”
大老王终止了话题，随后三个人都盯着江夏看。
江夏此刻有些机械的刨饭。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具体人名和事件被模糊了，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贪腐、渎职、损害国家利益的意味，以及最终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结局，让他瞬间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
“嘶……该杀！”
江夏此刻很理解唐连长的心情，毕竟这两人犯事的时候，别人还在北面战场饮冰卧雪和白头鹰硬刚呐！
前线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后方却有人挖墙脚、吸民脂民膏，这简直罪无可赦！
不过……理解归理解，自己眼下这顿“霸王餐”到底怎么算？江夏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看着江夏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唐连长也不再打哑谜，放下碗筷，目光直视他：
“老人家坐这车吃饭，也要掏钱。这是规矩。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不过，这一趟，你的饭票……已经有人帮你付过了。”
“呃，是吗！”
“嗯！安心吃吧。趁热。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你那些‘小红灯’和‘铁疙瘩’。有人……盼着你拿出真本事呢。”
江夏也不是傻的，这人到底是谁，不言而喻。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已经化作了眼前这顿丰盛的午餐！
他不再多问一个字，夹起三个大老爷们留给他的那块红烧肉，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香、酱香瞬间在口中爆开，温暖和力量仿佛也随之流遍全身。
这顿饭，吃得格外踏实，格外有滋味。
想到这样的饭菜自己还能吃上两天，江夏头顶的呆毛得意地拧成了一根小麻花。
“我坐着您坐过的列车，是不是我们在……”江夏得意的在心中轻哼。
一边美滋滋的回味着红烧肉的酱香，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飘向车厢的连接通道，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单人床在门扉中隐约可见。
此刻，那张单人床在他心里直接自带圣光。
“诶，唐连长。那车厢里面的床，是不是……”
江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和向往，“那车厢里面的床……是不是……被躺过的？”
“对啊！”
“真哒！”江夏呆毛竖起像是根天线。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稍感困顿，容我休息片刻！”江夏夸张的挥动着胳膊，做出一副疲劳的样子，脚下走的倒是飞快。
“好啊。我躺过了，那床没毛病……”唐连长语出惊人。
“啥！你躺？”
“嗯呐！新床嘛，还是外面进来的，总要帮你试试啊！”唐连长大手一挥，仿佛在说不用谢……
“新床？”江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里的光“啪”地一下熄灭了！刚才还兴奋得拧成麻花的呆毛，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软趴趴地耷拉在额前。
“哪用那么浪费，旧床就行了啊，我又不嫌弃……”
“别会错意。我们可没买。这，应该算是……你的！不，应该说，那个车厢都是你的！”唐连长语出惊人。
“啥？”江夏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老大。
不是首长的？还是新的？还是我的？这信息量太大，cpU快烧了！
第726章 突然大方的高卢鸡。
“高卢鸡送的，一起送达的还有这个……”
唐连长起身，走到车厢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前，打开门，从里面掏出一个棕色的、造型有点奇特的小皮包。
江夏还沉浸在“首长床铺梦”破碎的沮丧里，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机械地擦了擦手，接过那个包，拿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却没什么焦距。
随手翻看着那个包，整个包就像个矮胖的水桶，盖子中间卡着个黄澄澄的大铜扣，带弹簧机关的，一按“咔哒”就开！
旁边还挂着个迷你小锁头，钥匙能拔下来！铜件打磨得锃亮，刻着“hERmèS pARIS”的洋文，逼格拉满！
嗯，看着挺精致，但……这能跟首长的床比吗！
“这高卢鸡，审美有点歪啊？弄个包跟咱们的军挎包学学多好！加个肩带能背着多省力！就一根孤零零的皮拎手，拎着难受！装重一点的东西，手不被勒酸才怪了！”
江夏拎着包甩了甩，从实用角度对这个包进行了深刻的评论。与其说是批判，倒不如说是迁怒，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被高卢鸡搅黄了，换你也得找个由头发泄下小情绪。
好吧，可怜的“水桶包”，新鲜出炉的它们，这个时刻还没有加上后世那两根经典的带子，光秃秃的一个皮拎手，确实有点傻。
旁边三个大老爷们看着江夏从兴高采烈到蔫头耷脑，再到此刻有些迁怒地吐槽包包，都憋着笑，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唐连长忍住笑意，提醒道：“别光看包皮子，重点在里头，有份文件，赶紧瞧瞧！”
“哦！”
江夏满不在乎的把包扔给大老王，仿佛扔的是个煤球。
大老王倒是乐呵呵地接过来，饶有兴致地摆弄起那个能“咔哒咔哒”响个不停的弹簧铜扣，按得那叫一个起劲。
江夏取出文件，注意到袋口封着一块暗红色的火漆，上面清晰地压印着一个复杂的徽记。
“INRIA？咦，你们居然没有拆？这火漆印还在呢！”
“想啥呢！怎么可能乱拆！”
“组织办事，规矩第一，信用为大！既然答应了高卢鸡那边，这东西要由‘china’语言的发明者亲启那就一定要做到。言出必行，这是我们的作风。胡乱拆信？那是旧军阀和特务的勾当，不是咱们的规矩！”
“严谨！”江夏比划了个大拇指，漫不经心的就想去扣火漆。
手还没碰到，就被唐连长一把攥住。
“咋？”
“没咋！火漆完好，接下来我帮你拆呗！你去大老王那边坐着！”
说着，唐连长接过那个纸袋，大步走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通风的地方，才又对着江夏温和一笑。
“走之前，咱家老大人接到了一些信息，上面说白头鹰手底下的cIA和联盟的卢比扬卡最近手段愈发的毒辣，给人的感觉就是进入了一个高峰期。高卢鸡跟他们一个锅里的，保不齐也学了几手脏活……小心驶得万年船。”
“呃，那不至于吧……”
“很至于！”唐连长点了下头，又用下巴对着大老王杵了杵：“你小子还要回老巢进行再培训。敌人的手段推陈出新，什么氰化物注射，狙击都是小儿科了。他们现在玩的是什么毒物钢笔，邮件炸弹……本事不练硬，护不住人！”
不提大老王沉声回答，江夏倒是想起了雪茄国的那个天降猛男。不对，天降猛男可能还差了点，但“超长待机”绝对够格。
这位大佬从59年掌权，到16年去世，一口气“熬走”了 11 位白头鹰总统。期间躲过了无数次暗杀，光光公布记录的就有8起。每一起都是白头鹰精心策划，对于旁人来讲，都绝对是必死之局，偏偏这个络腮胡还能活蹦乱跳。
凭的是啥？
当然是谨慎咯！
于是，江夏捅捅大老王：“以后我的信件包裹，你先过一遍手……唐连长，您也是。要不别退伍了，大老王毛手毛脚的……”
“要不，您也别拆了？等到了地儿，借套防化服再说？反正我也不急看。”
“不用，玩脏的，我是祖宗。”唐连长嗤笑一声，手指已熟练地在文件袋上细细摩挲检查。怕江夏干等无聊，他顺口讲起当年：
“当年在那边打白头鹰，冰天雪地里，我为了敲掉对面一个机枪点，也用过‘损招’。”
唐连长顿了顿，看向江夏，似乎在询问小呆毛要不要听。
看着江夏点头点得飞起，就顺势说了下去。
“那地方太刁钻，火力覆盖死角大，强攻伤亡太大。我摸到侧翼，选了个离他够近，但又刚好在石头后面，他重机枪打不着的位置。把一个空罐头盒，用冻硬的细线拴在石头上。风一吹，线绷紧了，罐头盒就‘当啷’一声磕在石壁上。”
“那小子听见响，看不见人。再加上被咱神枪手打怕了，不敢乱开枪暴露位置，只能冒险探头……”
唐连长话音未落，右手在腿侧一抹，刀光乍现，“嗤啦”一声，从中间把文件袋直接划了道口子。
“砰！一枪撂倒！但我没打要害，留他半条命能嚎……”唐连长动作稍顿，抬眼看向江夏，目光有些深。
“我也没挪窝，就等他同伙忍不住出来救。救一个，我撂一个……最后那机枪点，就这么废了。你说，靠这法子‘钓’人，损不损？”
讲到这，唐连长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直愣愣的看向江夏。
江夏听得心潮起伏，他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这怎么能叫‘损’？！这是保家卫国！是打豺狼！是让咱们的战友少流血！天经地义！再光荣不过！”
唐连长看着江夏激动认真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你小子，倒是好说话。有些人一听要帮他检查东西，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啧……”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儒班长已站在唐连长身边，手里端着几个小巧的试剂瓶。
唐连长取出细棉签，听着也是扁了扁嘴：“呸，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要我说就不管他们了，天天的，成果没出几个，就会摆谱。谁的成果都是在实验室加班加点干出来的，偏生就窝在办公室……”
“前阵子研究所的同志捣鼓炸药，歪打正着，发现这试剂能验出十几种隐蔽毒物，特别是那些无色无味、沾上就要命的。”
唐连长解释着，动作麻利地用滴管吸了一点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在文件纸张边缘的空白处。
歪打正着啊……
江夏想起自己捣鼓材料时的经历，深有同感：
“我看化学和材料学一样，都是神学！搞个配方跟炼丹似的，加几滴这个，混几滴那个，然后‘砰’一声！要么炸了实验室，要么就搞出个意想不到的玩意……原理？别问！问就是玄学！”
“诶，对了，这不是泽山那小子捣鼓出来的吧？移液器我倒是帮他也准备了个，大老王记得提醒我给他送过去……”
儒班长被江夏的吐槽逗乐了，嘴角微扬：“管它神学玄学，管用就行！”
唐连长没理会他们，依旧专注地盯着纸张，直到确认那滴液体浸入的地方没有任何变色、起泡或异样反应，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用干净布角极其轻柔地吸掉那点微不可察的湿痕，这才把文件递给江夏。
“妥了，看吧。”
江夏接过文件，心里对唐连长这份滴水不漏的警惕和专业的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斜眼瞥向大老王，大老王举手投降：回去了我就去进修！
江夏展开那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哟！”
“这高卢鸡……啥时候变得这么讲道义了？文件上说，这节车厢，是作为‘专利不当流出的赔偿’？”
“他们啥时候这么好心了？这不像他们风格啊……还专利赔偿，没点实力，专利那东西拿来当擦屁股纸都嫌硬……”
下一秒，江夏的目光扫到文件后面几页的关键条款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嘿，我说呢……这恐怕，才是他们递上这份‘赔偿’的真实意图吧？”
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抬头望向车厢内的众人，笑得像个叼着小母鸡的狐狸：
“鱼儿……这是咬钩了！”
第727章 钓鱼嘛，比得就是谁的钓线粗！
鱼儿上钩？
车厢内的几个人，征得江夏同意后，全都一股脑的聚在了文件的面前。
看完前面的车轱辘话后，重点全都放在了加粗的最后一句上。
“能否惠赐‘china’语言的完整技术规范手册与核心库参考？”
“法兰西国家信息与自动化研究院（INRIA）全体同仁，翘首以盼您的回复！任何条件，皆可商议！”
“您最谦卑的求知者，Jean-pierre dupont”
呃，别担心他们看不懂，高卢鸡这次贴心得不得了，在旁边附了中文翻译！
熟知江夏搞出“china”语言（c语言）经历的大老王，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最谦卑的求知者’？还‘任何条件，皆可商议’？啧啧，高卢鸡什么时候这么低姿态了？看来是被‘china’语言给震麻了！诶，话说，你给出去的不是删了很多内容吗？”
“嘶——” 想到这，大老王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江夏，“阉割版都把他们馋成这样？那完整版……”
大老王突然严肃，看向江夏：“坏了！小呆毛，我现在觉得你这步棋走得有点悬！鱼儿是上钩了没错，可这上钩的哪是寻常鱼啊？这分明是条闻到血腥味的大鲨鱼！小心它把你连人带竿拖进海里，一口吞了渣都不剩！”
“吞掉？”江夏翻了个白眼，一脸“你太夸张”的表情，“我又不出国，他隔着十万八千里拿什么吞？用口水淹死我吗？我看是你实力不够，心虚了吧？”
“呸！”大老王被戳中痛脚，梗着脖子，“你等着！回去我就申请特训！魔鬼训练！练成铁金刚！看谁还敢打你主意！”
“哦？”江夏拖长了调子，动作极其夸张地打了个冷战，双手抱臂搓了搓，“那在你练成铁金刚之前，我怎么办嘞？那条大鲨鱼可是张着嘴，等着把我拖进海里吃掉啊……”
他可怜兮兮地转向身边的唐连长，眼睛眨巴眨巴，“唐连长！我的好连长！您看您不是说要退伍了吗？多可惜一身好本事！要不……带着儒班长和兄弟们，来咱们红星轧钢厂吧！”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不客气地指向大老王：“趁着大老王同志闭关特训，咱们来个釜底抽薪！把他从保卫处长的宝座上掀下去！您来坐镇！来个名副其实的……取而代之！到时候，厂区安全固若金汤，看谁还敢动歪心思！”
“咳咳……”唐连长正喝着水，差点被呛到。他看着江夏那副“求收留”的夸张模样，又看看旁边大老王瞬间黑下来的脸，哭笑不得地放下水杯。
“你小子……”唐连长摇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眼神却飘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退伍’？嗯……暂时是看不到了。”
“啊？不退伍了？”江夏一愣，随即大喜，“那太好了！您……”
“不过，”唐连长打断他，声音不高，“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怕是真的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夏、大老王、儒班长，最后又落回江夏脸上，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要去个……挺远的地方。具体嘛……”
他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避开了江夏探究的眼神，“组织有纪律。”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儒班长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知情。大老王眉头微皱，似乎也猜到了几分。
江夏还想追问，却被唐连长抬手止住了。“别问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唐连长摆摆手，转移了话题，“眼下，还是先顾好你这‘china’语言引来的大白鲨吧。”
“不是……请客散伙饭什么的……”
闷沉的声音响起，几个大老爷们马上转移目光，仿佛这节车厢里有很多事要做一样……
只不过杨佑宁格外的殷勤，拿着抹布擦一擦的就擦到了车厢末尾，抬起眼看了看众人。
然后眼观鼻，鼻观心，极其缓慢地、不着痕迹地……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动作轻得像只准备溜走的猫。
“诶？杨叔，您干嘛去？”江夏眼尖，发现了杨佑宁的异动。
杨佑宁身体一僵，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眼神飘忽，手指胡乱地指向车厢尾部：“啊？哦！我……我去……呃……看看那个水箱！对！看看水箱！好像……好像有点滴水声？我去检查检查！你们聊！你们聊！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不懂！”
说完，他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窜向车厢尾部的休息区，“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老王、唐连长、儒班长：“……”
江夏：“……”
大老王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老杨这是被保密条例吓出心理阴影了吧？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提还好，一提，儒班长和唐连长顿时犹如霜打的茄子。
“槽……把这忘了！”
第728章 没人是傻的。就连高卢鸡都是清澈中透着机灵。
“滋滋滋……”
这回专列倒是没有玩战时机动，刻意放缓了节奏，停得平稳舒适。
“到站了？”江夏好奇看向窗外。
“没……停车补给。速度很快也就十分钟吧，顺道再拉些同志搭趟便车……”唐连长挥挥手，略带歉意地看向江夏：“按规定专列不该搭载外人，但……”
“嗨，多大点事。”
对此江夏毫不在意，没看前辈们出访，碰到群众遇到了难事，那都是能随时把自己专车让出去应急的。这么长一溜车厢就他们几个人坐着，他心里反倒不踏实。
“别担心，你那节车厢绝对没人打扰。上车的同志只能跟我们挤硬卧。”唐连长补充道。
江夏点头，刚想重申自己真不在意这些，儒班长扬了扬手里最新版的“技术词典”，咧嘴一笑，把话题岔开了：
“算了，都到这份上了，也不差背点东西。小江工，能给我们讲讲，您给高卢鸡那边，到底下了个什么套子呗？我这心里痒痒的！”儒班长晃了晃最新版的“词典”，对着江夏咧嘴一笑。
“套子说不上，就是给了把好用的‘工具’，但没给‘说明书’的核心部分。”
“简单说，c语言就是一种让计算机听懂人话、按人话干活的‘说话方式’。”
江夏最喜欢好学的人，丝毫没有架子的他又开始了自己的小课堂。
正说着，硬卧车厢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唐连长走到车厢口看了看，对着外面的人说了什么，才“哗啦”一声打开连接门。
几名穿着同样制服的战士走了进来。他们步伐沉稳，进来后先朝儒班长和江夏敬了个礼，动作整齐划一，不像是临时搭车的普通士兵。
唐连长回了礼，简单交代了两句，几人便在过道另一侧的空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江夏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多了几个人，也没有打扰江夏“讲课”的欲望，对于这些“老兵”江夏打心眼想多教给他们一些东西。
就凭着他们在战场上拼命的劲头，干什么都不会差。
“现在现在玩的编程语言，不是太死板就是太繁琐，写几行代码得带半本说明书。我这‘china 语言’呢，把变量、函数、循环这些玩意儿揉得简单直接，一句‘if’能顶他们三行指令，一段‘for’循环能省掉半页纸的重复操作。就这，还只是砍了一半功能的版本。”
“哦……”儒班长似懂非懂点点头，虽然听不大懂，但江夏的回答却让他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看看，还是咱们华国人聪明，一个“衣服”能顶外国佬忙乎半天！
其中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像是领队的战士开口问道：“精简版就这么厉害，那您删了啥？能举个例子不？”
陌生的声音出现，江夏抬眼看看唐连长。唐连长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回答。也就和煦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比如，直接操作计算机内存核心区域的能力，这是c语言最核心的指针功能。还有，让程序自己管理自己内存空间的功能，以及一些能让程序运行速度快得飞起，但对程序员要求极高的‘技法’。”
这里面的技法，就是底层优化、内联汇编接口等小玩意，展开说太麻烦，江夏来了个一笔带过。
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些冒出来的战士指定有着相应的任务，可能需要初步的计算机知识。
但看着这些战士眼睛冒圈圈，想一想，又换了种说法。
“简单说，我给他们的是一个非常漂亮、结构清晰、逻辑严谨的‘房子’的设计图和建造手册。但这房子的地基怎么打得更深更稳（内存管理啦）、房子里的楼梯和通道怎么设计得更精妙高效（指的是指针、底层优化），这些关键的‘核心技术’和‘施工秘技’，我都没给。”
“就这？没了地基和走廊，这房子能立得住？”
“立得住！而且看起来非常漂亮、好用！因为它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高效的‘盖房子’（编程）思路！比他们现在用的那些‘搭窝棚’（汇编、早期高级语言）的方法先进太多了！足够让他们惊艳，让他们看到巨大的潜力。”
“但是……”江夏一个转折，嘴角勾起了狐狸般的笑容：
“但是，他们想盖摩天大楼？想在已有的‘房子’上玩出颠覆性的花样？就会发现，缺了那些‘地基’和‘通道’，他们束手束脚，根本做不到！就像一个顶级厨师，你只给他一把钝刀和普通食材，他也能做出不错的菜，但想做出满汉全席？门儿都没有！所以啊……”
江夏双手交叉，把下巴搁在手掌上面：“所以，几位同志，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对自己的同志还藏着掖着，这可不是咱们的作风！问得这么细，总不会是专程来听我讲课的吧？”
江夏这才回过神来，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指定不是普通的战士，他们不会问得这么详细……
那名领头的战士被江夏点破，非但没有尴尬，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转身从自己的胸前扒拉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
仔细看去，盒子的把手上还有道铁链缠在上面，黑漆漆的大链子像个蟒蛇一样绕在这名战士的腰间。
“报告！我部一行五人，奉命护送文件。请您查收！”
江夏点头确认收到文件后，唐连长接过袋子，离得江夏远远的，又来了次前面的操作，好一番折腾，这份文件才回到江夏手中。
打开一看，哟，这不是邀请函嘛？
“Invitation to the technical mittee meeting”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International Electrotechnical mission”
“IEc？”江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国际电工委员会？！”
“是的。”战士点头确认。
“这是通过外交渠道紧急转递，上级委托我们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IEc是什么？”儒班长走到江夏身边，把大老王的脑袋扒拉开，看向江夏手里的烫金请帖。
江夏解释道：“IEc 是制定电气、电子领域国际标准的权威机构，大到发电设备，小到电路图纸，很多国际通用标准都出自他们。咱们国家 1957 年就加入了 IEc，但一直是普通成员国。”
拆开信封，看着里面的内容：IEc tc 00101特别会议。
“本次会议的核心议程之一，是讨论并初步制定结构化高级编程语言的国际标准框架……”
江夏手指微微收紧：“有意思，他们居然主动邀请我们去参与制定标准……”
“谁说高卢鸡傻的，这是为他们的行为上了道保险啊……”
大老王是个机灵的，瞬间想到了前面高卢鸡INRIA发来的信件。虽然一个是信，一个是邀请函，但本质意义，不就是打小呆毛手里c语言的主意嘛？
“果然！资本主义就是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一个私下写信要技术，一个公开邀请去开会，双管齐下！小呆毛你可别脑袋发晕非要去参加什么会……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江夏挥挥手，打断了大老王的话，自顾自的抱着胳膊开始在脑海里翻腾起这个IEc的有关信息。
要说这个IEc还真了不起，它与 ISo（国际标准化组织）、ItU（国际电信联盟）并称为 全球三大国际标准组织，其标准被视为国际贸易的“通行证”。
江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时间点——2011年！那是他模糊记得的，祖国经过数十年筚路蓝缕的奋斗，才终于在IEc晋升为理事国的时间点！
从1957年加入，到2011年拥有更大话语权，走了整整54年！
而在此之前，西方凭借“世贸”诱饵和标准壁垒，占尽了便宜……
“去！一定要去！”江夏斩钉截铁！
“小呆毛你……”大老王瞠目结舌，就想上前扒拉江夏，却被唐连长一只手镇压。
一旁新来的三名战士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领头的战士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他挺直腰板，脚跟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对着江夏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江工！您的决定，我们已明确！上级指示我们：此行的唯一任务，是将邀请函安全送达您手中，并绝对尊重您的个人意愿！”
“至于后续安排……”战士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如果您同意出席，我们将全力配合唐连长，负责您此行的安全保卫工作！如果您有其他考虑……”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再次挺直了胸膛：“无论您作何决定，我们都将确保您的意愿，得到最充分的尊重和执行！”
“那我不回来了也行？”
战士紧紧抿了抿嘴：“是！”
哟呵，这么快回答，指定是上面已经讨论过了……
小呆毛用力抿了抿嘴唇，压下心头的暖意，脸上却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好——！我决定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大老王瞬间屏住呼吸、唐连长眼神微凝、战士们更加挺直了背脊。
“……让701的金珍带着小胖墩去！”
“啊！”
“啊什么啊？”江夏看着众人呆滞小表情，笑得肩膀直抖，像只刚偷到鸡的小狐狸。
“我说‘一定要去’，可没说我要亲自去呀！c语言可不是我发明的，我只是提了个由头，胖墩在这上面可比我强多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江夏带着笑意的余音。
大老王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闪了腰。
唐连长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那几位战士面面相觑，随即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和轻松的笑意。
儒班长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对着江夏比了个大拇指。
“诶，对了。这破会多久开来着，要是晚几天，看能不能给洋毛子再来个震撼的！”
第729章 闭嘴吧，你！以及第四步了！
也别说江夏这小子派小胖墩去是不负责任。
那其实是太负责任了好吧！
别忘了江夏的主阵地是机械！
c语言这玩意自打兑换出来，丢给相关团队后，心思就基本没在上面多盘桓过。前阵子和闹腾着要找江夏哥哥玩妇人小胖墩聊天，江夏就发现这小子不得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埋头苦学和疯狂实践，那编程技术，尤其是对c语言底层逻辑的理解和运用，已经甩了他江夏三条街不止！
要不，他也不能心大到把光刻机那套精密的控制程序，全权交给胖墩去折腾。
当然，IEc大会这事儿非同小可，派谁去、怎么去，肯定得向上级汇报。
因为某些部门的老同志，可是把c语言看得比自家眼珠子还金贵！
为啥？折腾了快十年，好不容易有这么个玩意儿，真真正正地在国际上处于领先位置。尤其是这IEc的邀请函，分量更是非同一般。
要知道，IEc是咱们国家目前加入的、唯一具有强大影响力的国际标准组织！上面收到这份烫金请帖，那也是左右为难，一天内就开了好几次会。
嗯，是的，按照国际惯例，IEc的邀请函除了发放给个人，还会将这个决议案发送到对应国家的手上，通常这个决议案会比个人邀请函早到那么一些时间。所以，各位别担心组织说一套做一套，小呆毛手里的那个邀请函，绝对是原装的！
开会时，一派意见觉得：宝贝啊！核心技术不能轻易示人，国际场合变数太多，稳妥为上。
另一派则认为：机会难得！必须发出华国声音，参与规则制定，才能掌握主动！
两拨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主持会议的老领导大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好了！争来争去，都是我们在这里空谈！关键要看江夏同志本人的意愿嘛！我们不是旧社会滴‘包办代替’，不能事情都替人家定了，才去通知一声！这不符合我们对待人才、对待科学的态度！去，把决定权交给江夏同志！我们尊重他滴判断！”
决议一出，纷争暂时停息！
徽章战士们带着那封迟到的个人邀请函，通过飞天猫猫车，居然两个小时后就追上了小呆毛的专列。
大佬们见前方汇报文件这么快就送达，干脆也都没离开会议室，一个个端着茶缸，或坐或立，耐着性子等待小呆毛那边的回音。
等人嘛，时间一长，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难免就有些闲话冒了出来……
一位戴着深度眼镜、气质儒雅的老同志推了推镜框，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忧虑：“唉……江夏同志，毕竟还是太年轻啊。把这么大的决定权交给他……万一……万一他被那花花世界的灯红酒绿迷了眼，一时冲动答应去了……这风险，太大了！”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脾气火爆的老人“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盖都跳了起来：
“胡扯！放什么……咳！”嘿，要不说厉害哪，这位居然硬生生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但，声音依旧洪亮，带着硝烟味也丝毫未减：“睁开你四个狗眼看看！江夏同志搞出了多少成果？他伸手要过啥？啊？唯一一次‘超标’，是求着后勤的同志，把仓库里被耗子啃过的面粉，运回村里救济乡亲！这样的同志，你怀疑他的骨头？”
好嘛，不文雅的字终于还是蹦了出来，老同志觉得这狗日的还不如说前一个……
“就是！当年咱们在山沟里啃树皮都没动摇过，现在条件好了，反倒不信自己人了？”
“老子今天就得说句公道话！” 有人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 “当啷” 一声弹起来，“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把机会攥手里烂掉，才是真糊涂！”
“前面你们买买买就不说了，现在还想下绊子？”
“你这是抬杠！”
“我抬杠？你那是屁股歪！”
“胡搅蛮缠！”
“呸！我看呐，有些人就是思想有问题！今天非得把这个歪风邪气给正过来不可！”
“嘭嘭嘭……乒铃乓啷……”
椅子挪动的声音和茶杯盖跳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就在椅子要落下的紧要关头。
“报告！”
“讲！”
“江夏同志决定我们需要参加大会！”
“什么！”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年纪轻轻，就是把持不住！”
“报告！江夏同志推荐了两位同志代替他去！他没说自己想出去！”
刚刚止住动作，火爆脾气那人，看着还想说什么的人，狞笑一声：“闭嘴吧，你！”
“嘭……”
“哗啦啦……”
…………
晃点了大老王他们，看见这些铁血汉子难得一见表情的江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捧着大了一圈的肚子，勉强回到了专属车厢。
吃饱饱了就是好，思维都变快了点，挪到座位上的江夏要通电话：
“兰英阿姨，试验怎么样啦？我们赚小钱钱的机会又来了……”
“兔崽子！一会再打！第四步了！我们进行到第四步了！啊……哈哈哈！”
第730章 小钱钱来，自己来……
“第四步了？！”江夏听着兰英博士兴奋的语气，忍不住咂舌，“乖乖，这速度……坐火箭了吧！”。
兰英博士团队在芯片试制上的推进，快得简直吓人。江夏给出的pmoS工艺方案，虽然祭出了光刻机这尊“大佛”，但核心流程却被他精简得极其利落，关键的光刻步骤，拢共就五板斧：
这五板斧怎么个砍法？
先圈地！第一道光刻，好比拿着规划图在硅片这片“土地”上精准划线，圈出哪里要盖“房子”。
再来修“城门”！第二道光刻，刻出晶体管的“城门楼子”——栅极，这东西控制着电流的进出，是晶体管的心脏。
接下来就是在需要连接“金属道路”的地方精准“打洞”（接触孔），露出下面的硅，就像在城市地下挖通连接各处的管线隧道。
还有第四道光刻，规划并“沉积刻画”出连接各个“房子”的金属导线网络，形成芯片内部四通八达的“交通网”。
最后就是第五道光刻，在最后的保护层上“开口”，露出金属焊盘，就像在城市边缘修建起一个个“小码头”，等着最终用金线“船舶”连接到外部世界。
是的，金线！
材料短缺的我们，目前用金线是最佳的选择。这也是科学院那边苦练操作人员水平的原因之一。
太贵重了点！
不过，现在兰英博士那边，已经利索地砍完了第三板斧，成功开凿了“隧道”！这意味着芯片内部的“房屋”结构基本成型，马上要进入关键的“铺路架桥”也就是金属互联阶段了！
这惊人的效率，到底该归功于谁，大家心知肚明。
“嘿，真是天上掉下个翁师傅……”江夏摩挲着下巴，乐得脑袋都开始一点一点。
moS技术里最难啃的骨头就是第二步“修城门”（栅极光刻），对套刻精度要求极高。原本他还有点担心这“城门楼子”修得歪歪扭扭，没想到翁师傅出手，这一步愣是迈得稳稳当当。
虽然最终线宽还没测，但15μm的设计精度肯定是保底了，乐观估计，冲击10μm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这精度和后世动辄几纳米的技术差了上千倍，但别忘了现在是啥年代！这成绩绝对够吹一阵子了。
想到芯片一旦落地，加工中心就能迎来新一轮进化，江夏头顶那撮呆毛又兴奋地拧成了麻花。
“啊哈哈！老毛子，你们那‘水下拖拉机’（指潜艇）还想不想改进啦？快来求你呆毛爷爷！甭去找小本子了，呆毛爷给你安排的明白的！
还有原酒老师留下的作业，哦吼吼吼，再多来几个切面哥们儿也能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都说白头鹰是工业克苏鲁1.0，等咱芯片出来了，直接给他们整个2.0震撼版！”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兴奋劲儿没过，“穷”字就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不过，进化需要小钱钱啊……现在这家底，实在太薄了点儿！”江夏的爪子无意识地在本子上划拉着，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搞钱的门路。
这时，大老王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新到的三名战士，其中一个想汇报什么。
但，熟悉江夏的大老王打断了他们，没看呆毛崽又开始沉思了？这种就是有好点子冒出来的征兆！
大老王扯过电话，扔到那名战士怀里，示意他们自便，声音小点就行。
江夏对着出现的大老王他们点点头，继续自己的思路：
小钱钱从哪来？
傻骆驼？
啧，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了。
就算之前那套“行宫”能卖出高价，对于芯片研发和后续产业升级这种吞金巨兽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况且，通过内参的消息，江夏才了解到沙某人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他们的命根子——油田，这会儿还牢牢攥在阿美石油公司（Aramco）和雪佛龙等西方石油巨头手里！沙某人为了从他们嘴里把油田的经营权夺回来，正跟他们扯皮扯得昏天黑地呢！
这事江夏隐约回想起来：好像要到七十年代，借着石油危机的东风，沙某人才在欧佩克的集体力量支持下，逐步实现了油田的国有化。
现在？沙某人自己还在勒紧裤腰带跟白头鹰斗法呢，估计还没太多闲钱和心思投入到这种超前的“享受”上。幸好折腾出来的车架子被导弹营接手了。
要不，指定得砸手里！
咦？有没有肯能……用“丫鬟”去换几个油田？
不行！江夏立刻摇头。
牵扯太大了！现在白头鹰和毛熊正愁没机会发飙，“丫鬟”这种大杀器要是现世了，这不是把刀柄递到他们手上，让他们有借口掀桌子吗？风险太大，划不来！
江夏找寻半天，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了“大黄分身”上。
诶嘿！芯片出来了，把第一代‘大黄分身’逐步收拢回来，翻新升级一下，再打包卖出去？这倒是个回血的好路子！
正好可以借着‘c语言’的东风，软硬件捆绑销售？搞个‘大黄分身’+‘china语言’黄金套餐？
性价比肯定碾压那些还靠纸带打孔的傻大粗！
这个念头让他越想越兴奋！
“诶，对了墙内开花，墙外还得香才行。光在自家院子里折腾不行，得出去吆喝！东汉斯喵这边是不是有个‘众展览会之母’来着，一边制定标准会议，一边把大黄分身摆到展台上去？”
想到这，江夏一拍大腿，起身就在车厢里那个配备的大书架上一通翻找。这书架他之前没太留意，现在才发现里面竟有些内部参考资料合集。
翻到前两年的版本，仔细查阅起东汉斯猫为了重振战后工业而办的博览会。
“哦！原来叫莱比锡展览会啊！举办书籍展览会尤其着名……
嗯？咋和我记得名字不一样？”江夏疑惑的晃了晃脑袋，虽然记不得全名，但怎么感觉是“汉”什么什么来着的？
“不管了，也许后面改名了？”
若能在展会期间同步展示 c 语言和大黄分身，一边开着IEc的标准会，一边把咱们的‘大黄分身’摆出去亮个相……
既能借制定标准提升话语权，又能打开海外市场，那才是真正的 “墙内开花墙外香”！
“就这么定了！”
江夏拍案而起，惊得身边的大老王和新来的三名战士一阵哆嗦。
领头那位先是条件反射地手按腰侧，随即意识到是江夏，立刻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快速解释：
“首长，没事！是江工……看样子是想到什么好点子了，有点激动……”
电话那头似乎也一直在听着这边的动静，传来了带着笑意的询问声。
江夏这才注意到通讯还保持着，但他正在兴头上，也顾不上那么多，干脆就着方向，提高音量把自己的想法倒了出来：
“领导！我觉得，咱们可以让小胖墩和金珍带着c语言去IEc‘立规矩’，同时再派一队人马，带着咱们的‘大黄分身’，去东汉斯喵那个‘博览会之母’上去‘摆个摊’！两头并进！”
小呆毛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对了！得给咱们的布展同志提个要求：咱那展台，想想办法，最好能挨着西门子和Ibm的展位！
报纸上不是说，这类国际工业展，他们年年都是焦点嘛？咱就去旁边蹭蹭光，顺便……嘿嘿，亮亮相嘛！”
第731章 问题青年，出征吧！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凝重。虽然江夏决定派金珍和小胖墩去瑞士的消息已经传回，但几位老同志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金珍同志……倒是没问题。”一位老领导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他在光学干涉测量方面有建树（双缝干涉实验），在国际上也挂上了名号，学术背景过硬，英语对话也不错。派他参会，说得过去。”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可那个……小胖墩？哦，就是那个叫……周晓峰的小同志？档案显示才二十出头？而且他还是……”说到这，这个人拿着手指在自己脑袋上转了个圈。
“就让他代表国家，去IEc参与制定编程语言的国际标准？这……是不是太儿戏了？让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没人了呢！”
“是啊！”另一位戴着眼镜的领导接口道，语气带着担忧，“国际标准制定，那是高手过招的场合！不仅要懂技术，还得有策略，有手腕！一个毛头小子，万一在会上被那些老狐狸绕进去了，或者一紧张说错话……丢的可是国家的脸面！核心技术要是被套出去，损失更大！”
“江夏同志是不是……太草率了点？”有人小声嘀咕。
“草率？”一直沉默的老人猛地抬头，声音洪亮，“我看你们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江夏那小子，猴精猴精的！他这么安排，肚子里肯定有货！”
“金珍那个成就，怎么落到他名下的，清楚的同志自然清楚，不清楚的也不要多问！”
“反正，现在金珍同志目前是那篇论文的第一作者！”
听着他这么说，其余参会的同志又拿起档案看了看，其中有懂行的，看着并列第一作者后面的一堆人名，忍不住自嘲：娘咧，当初我咋在外面，要不然也能去混个参与作者了。
“还有，你们怀疑的胖墩，哦，不，是周晓峰同志！”说到这，老人锐利的眼神直刺那名发言的人。
“你要是敢说出那个词，我就敢给你扣个侮辱烈士之后的帽子！谁来也不管用！”
“哼！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能在被敌人打断了双腿的情况下，趁着敌人不备，硬生生爬回红区，这难道不能证明他的忠诚嘛！至于他的聪慧，那是有人太白痴，看不出来！
什么叫天才，那就是你们这种凡人看不懂的存在！”
“我坚持江夏同志的方案！”
“不服？那我就下军令状！并且，我亲自带队走这么一遭！”
“诶……消消气，消消气……您可不要来一句：从来燕赵多豪杰，驱逐倭儿共一樽。我可是受不起……”
见老者军令状这个词都蹦跶了出来，戴着眼镜的领导立马缩了回去，连连摆手，仿佛再说不至于一样……
“好了！别吵了。再给江夏去个电话！让他说说，为啥非得是这个小胖墩！让他把理由讲个清楚！省得你们在这瞎琢磨！”
…………
电话来的很快，可惜不是时候。
这会江夏正在思考他赚小钱钱的大计，由于大老王的提示，新来的战士只能提溜着话筒，让对面听清江夏到底在说什么。
等到江夏回过劲来，喊出去参会的建议时，话筒那边懂行的领导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不行！参加不了！”
“啊？”江夏脸上的笑容一僵。
“报纸上不是说，我们年年都去嘛！”
“去不了！江夏同志，你搞混啦！”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回应，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纠正：
“江夏同志，你的想法很好！但……你弄错地方了！”
“啊？”
“你说的那个‘众展览会之母’，指的是莱比锡博览会，它历史确实最悠久，主要是以书籍、消费品这些为主，和我们的重工业、特别是你搞的机床设备，不是一条道。”电话那头的声音耐心解释道。
“去不了。”
话筒里的声音顿了顿，“是因为你弄混了。莱比锡展会在东汉斯喵，主要是东欧和社会主义阵营的交流；
你说的‘众展览会之母’，该是西汉斯喵的汉诺威工业博览会1947年就办了，专做全球工业技术，这里才是西方工业巨头扎堆的地方！”
江夏挠挠头：“哦……那莱比锡和汉诺威差这么多？”
“差得远。”领导笑了声，“西门子是本土巨头，年年去汉诺威；Ibm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公司，不过如果有点名号，今年肯定也在！莱比锡可见不着这两家。要摆展台，得去汉诺威。”
“啊……原来如此……”
江夏呆毛都低了下去，为自己没有学好历史深表遗憾。
莱比锡博览会，当时我们从51年参展的时候就备受关注。累计参观人数达40多万，“拥挤的时候，要从楼下走上去，二十余级的楼梯需时七分钟”。
1952年再次参展时，我们的展区的面积扩大了三倍多，独占一馆，“为仅次于苏联的独立的综合展览馆”。
特别是52年这次，我们直接带去了价值80余万卢布的652种商品在他们国营零售公司出售。售价之低，引得当地居民“常常在黎明时”就开始排队，还因拥挤而“打破了玻璃与门窗”，导致“当局加派警察维持秩序”。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却并未提升价格以求利润最大化，以至当地见多识广的汉斯喵也对中国产品“质量之高，售价之廉表示惊异”。
嘿嘿，这一次确实给汉斯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再从汉斯喵引进技术和贸易的时候，这里的阻碍和其他地方比起来，明显少了不少。
“不过……如果你想去，还是有办法！”
这个转折让原本郁闷的呆毛崽稍微提起了精神。“领导，您说！”
“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帮我们解下惑？为什么不亲自上场，而是要派两个小同志去？”
……
嗨，不就是辩论嘛！
东风113江夏都舌战群儒了，自然不虚这点小小的讨论。
“金珍同志，是咱们的‘面子’！谈吐得体，熟悉国际交流规则，能镇住场子，代表国家形象！”
“小胖墩，是咱们的‘里子’！别看他年轻，论对c语言的理解深度和编程实战能力，整个蓝星，我敢说无人能出其右！”
“派金珍，是让世界看到我们有顶尖学者！派小胖墩，是让世界知道中国有顶尖技术！两人搭档，刚柔并济，缺一不可！”
这是江夏的总结发言。
也就是这些大佬对这两人不太熟悉，要不然江夏指定被一阵好骂。
金珍那个E人性格，小胖墩那个糖宝宝，都能被他夸成这番模样，还真是有些说大话了……
但，后续事情的发展，会证明他是对的。
毕竟，那两个“问题青年”都对自己的祖国抱着满腔的热情，在这种情绪的加持下，爆发出的能量。
你们想象不到！
第732章 古有夜半前席问策，今有呆毛程序答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几位领导低声交换了意见。先前那位语气温和但带着疑虑的老领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行吧。人选这块，不是大事，主要是……”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想用一种更委婉的语气进行表达。好半响，话筒里才传出声音：
“江夏同志啊，你的雄心壮志，我们听了很受鼓舞。但是……这么先进的‘china语言’，是好不容易才搞出来的、领先世界的东西。现在就毫无保留地拿到国际上去，参与制定什么标准，让外人学了去……这是不是太……吃亏了点？咱们自己先捂着用，等优势再扩大些，是不是更稳妥？”
“今年东北那边的‘作业’交上来了，数据很好看，但，就算这样，也不过是44年的水平罢了……世人都说联盟对我们的帮助大，殊不知，也是抢我们抢的最狠的……”
江夏认真地听着，他知道老领导的担忧非常实际。老前辈们真的有点被坑怕的感觉，对接触外界始终秉持着一种谨慎的态度。
对，说得就是联盟。
借着领导的抱怨，江夏可是想起来。当年大毛虽然打走了小本子，可是把咱们东三省嚯嚯的不轻。
不仅把七成重武器和九成工业设备打包回国，只把三成轻武器通过“默许移交”或“易货贸易”给了我们，东北瞬间从“世界第四工业区”变成“拆空区”。
诶，你们不知道吧！45年前，咱们的东北老大哥工业产能那可是亚洲第一，世界第四！
联盟作为战胜国的“战利品权”确实合法，但把“战利品”扩大到整个东北工业体系，明显超出了国际惯例的“军用物资”范畴，本质上就是一次以“赔偿”为名的系统性掠夺。
东北的工厂、铁路、黄金、机床绝大部分是我们用三十年积累、十年关内投资、十四年抗战血泪建成的家底，联盟搬走的不仅是一堆机器，更是中国战后重建的“原始资本”。
所以，友好？呸！
江夏思绪万千，虽然……但是……
c语言这东西，天生就和别家技术不一样。
它不是一块宝玉，藏起来只会蒙尘；它本质是一种“语言”、一套“规则”，生来就是为了被广泛使用、广泛连接的。只有形成规模化生态，让全球的开发者和厂商都用起来、融入技术体系，它的价值才能真正呈指数级增长。
越多人用，生态越丰富，我们的技术话语权反而越牢固。捂着反而会失去制定游戏规则的最佳时机。
江夏叹了口气，往事已矣，还看今朝！
往车厢壁上一靠，语气轻快却笃定：“您这话啊，就像担心自家的好种子撒出去，怕别人种出好庄稼似的。可您想，咱要是不把种子的‘种法’定个规矩，别人乱种一气，最后长出些歪瓜裂枣，反倒说咱的种子不好，那才叫亏呢！”
“哦？这话怎么讲？细细说说。”
“c 语言这东西，您当是茶壶里的饺子？藏着掖着可不行。现在国际上搞计算机的，都在摸黑走路。咱把这语言的标准定下来，就好比在黑夜里竖了根灯杆 —— 谁想走这条路，就得照着咱的灯影走。到时候他们用得越顺，就越离不了咱划的道道。这可不是亏，是把咱的‘规矩’刻在别人的地盘上啊。”
“可……” 话筒里的声音还带着犹豫，“咱现在国际上说话的分量轻，人家能认？”
“认不认，得看咱的家伙硬不硬。”
话一说出，话筒对面又安静了下来。不过，细细的讨论声还是通过话筒传了出来。
江夏见书架上还摆了几个粉笔，懒得找小黑板了，顺手拿起一个在红木桌子上写了一排字符：
if (we_give == 1) {
you_get = core_tech；
} else {
you_get = NULL；
}
随后把粉笔一扔，高傲的笑了下。
身前的三名战士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的掏出小本本把这一行字给抄了下来，征得江夏同意后，其中一人跑去了通讯车。
等了一会，那边分发打印纸的动静就通过话筒传了出来。
嘿嘿嘿，数据通讯下，消息的传递就是如此的便捷！
老大人们，现在的成果，你们可还满意？
要是兰英博士那边进展顺利，在网络上捣鼓一个棋牌室出来，让你们和分散在祖国大地上的三五老友聚在一起打打牌，那也是很美的嘛……
不过一想到如果没有这么便捷的通讯，那自己不是又可以混几张照片了？
诶……有得必有失，老祖宗诚不欺我！
“你这写的啥？”
“这就是 c 语言的逻辑。咱把‘给不给核心技术’写成条件判断 —— 咱不给（we_give=0），他们手里拿到的永远是空的（NULL）。但反过来，咱定了这规则，他们想让程序跑起来，就得照着这格式写。”
“就像这几行字，看着简单，可全世界的程序员只要想用 c 语言，就得认这个‘if-else’的规矩。”
江夏一边解释，一边又在后面跟了几笔。
“while (tech_evolution == 1) {
we_set_rules；
}”
剩下两名战士眼睛鼓了鼓，其中一个又抄了下来，接着疾驰而去……
“领导，联盟当年搬机器，那是抢‘硬件’，抢走了就成他们的了。可 c 语言是‘软件规则’，就像下棋的棋谱，咱把棋谱写出来，让大家照着下，最后不管谁赢了棋，都得说‘这棋是按华国的谱子下的’。”
“东北的机器被搬走，咱疼了几十年，就是因为咱那会儿只有‘东西’，没有‘规矩’。现在不一样了，c 语言就是咱自己画的棋盘，别人想上桌，就得听咱说‘马走日、象走田’。这不是吃亏，是把‘规矩权’攥在手里，比藏几块宝玉踏实多了。”
话筒那头又静了片刻，这次的沉默里少了犹豫，多了些释然。
终于传来一声叹：“你这小子，总能把弯弯绕绕说明白。行，棋盘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淅淅索索，纸张传递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你小子，又写了啥？we……set……rules？我们定规矩？”
“嘿嘿，不知道您那边这么快就被说服了……炫个技给您那边看看。”
“您看这循环 —— 只要技术还在往前跑（tech_evolution=1），制定规则的权就始终在咱手里（we_set_rules）。就像老北京的茶馆，咱是掌柜的，客人再多，添茶续水的规矩也得按咱的来。”
想一想的，江夏又来了一段：
if (you_break_rules) {
ecosystem_crash；
}
剩下的战士有些郁闷的看向江夏，迅速抄完后，一脸的无语：“小江工，还有吗？”
“没了！最后一个循环。”
……
“看，最后一段，是给外人划的红线。他们要是想瞎改规矩（you_break_rules），整个技术生态就得崩（ecosystem_crash）。到时候不是咱求着他们用，是他们得求着咱别改核心逻辑 —— 就像铁轨，咱铺的是标准轨，他们要是非弄窄轨，跑不了车，急的是他们自己。”
最后，他把粉笔头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了股豪放：“最关键的是这句 ……”
江夏重重点了点最初的we_give变量：
“这变量看着简单，其实是咱的底气。当年联盟抢机器，是拿了就能用；可现在这代码，咱给的是‘能用’的权限，核心的‘会改、会造、会升级’的本事，还攥在手里。
他们用得越广，越离不开这生态，咱这‘给不给’的主动权就越硬气。
说到底，这不是把宝玉递出去，是把系着绳子的风筝放出去！线始终在咱手里攥着，想收就收，想飞多高，咱说了算。”
“吾予则得之，不予，虽强求亦不得也”
第733章 D！也不奇怪，魔幻的高卢鸡啥事都能干出来。
“哈哈哈哈，这小子，深得我心！”电话那头，一位大佬爽朗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不过，还不够霸气！” 另一位声音沉稳的领导接口道，语气带着指点江山的豪迈，“要我说，应该是‘君予则臣得，君不予，臣敢妄取乎？’
“诶，啥时候了，还称什么君臣？不妥！” 又一位声音洪亮的领导反驳道，“我看哪，应该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不予，尔敢取乎？’”
“不！” 一个更显霸道的声音响起，“吾予，尔可持；吾不予，尔虽觊觎，终无所获！”
好嘛，江夏的这通拽文，仿佛挠到了诸位大佬的痒处，一个个引经据典，说的话一个比一个霸气侧漏！
最后连“师出有名”、“勿谓言之不预也”这种极具分量的词儿都被喊了出来……
也别怪领导们语气豪横，毕竟全球局势风云诡谲，各方都在为可能到来的“S3赛季”未雨绸缪。不过开了也好，凭着自古以来的传统，我们可不会侵略任何人，只是收复失地罢了。
你要问是什么“古”，那自然是盘古咯！
华夏文明向来有以和为贵、守土有责的精神传承。但上下五千年辉煌，竟有百年屈辱史，每每想起，怎能不让人扼腕叹息，又怎能不让人奋发图强！
眼见领导们已有决断、斗志昂扬，江夏便不再多言，礼貌道别后就退出了电话会议。
不退不行，主要是兰英博士那边来信了，想在哪个博览会和标准化协会里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大头还得落在芯片身上。
此刻江夏的心思，早已飞到了科学院那间超净化的光刻车间里，连跟领导们多聊几句、讨要个“合影”的心思都淡了。
“怎么样！兰英阿姨？”
“最后一步了！就是封装材料，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兰英博士的声音透过专线传来，带着点犹豫，“你说的那种环氧树脂，海军那边倒是发扬风格送来了好大一批。
可，这……这玩意儿封装完了，黑乎乎的一坨，倒是便宜……但万一……万一芯片里头坏了，想修都没法修啊！拆都拆不开！”
江夏闻言乐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兰英阿姨，您这是把芯片当收音机修呢？”
“可不是嘛，” 兰英博士叹了口气，“现在啥东西坏了不是拆开修修再用？咱手里的示波器，调谐旋钮松了都得焊三遍；实验室的电阻箱，少个滑片都得找铜片自己锉一个。这芯片要是封得跟铁疙瘩似的，坏了不就等于废了？”
江夏收起笑，语气沉了沉：“姨，您这心思我懂，这会儿连个螺丝钉都得捡回来敲敲再用，谁不想着‘留条后路’？可芯片这东西不一样。”
“咱现在缺的不是‘能修’，是‘能用’。环氧树脂便宜，流动性好，裹上芯片能防潮防磕碰，最关键是能批量弄。
您算算，要是用陶瓷封装，成本翻十倍不说，光那窑炉咱都凑不齐。这时候，能把芯片做出来就谢天谢地了，还想着‘坏了再修’？真到了那步，说明咱已经能造新的了，还修它干啥？”
说到这里，江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而且啊，这玩意儿硬得邪乎，想拆开就得用特殊工具一点点抠，抠坏了芯子都未必能看清布线 —— 您忘了？前阵子老毛子那个坦克，就是被白头鹰的人拆了台样机，硬生生逆向出来的。”
这话一出，兰英博士那头没了声音。
江夏说的是前几年的事，联盟送到佩斯-布达的t-54 坦克，被龙虾国情报机构买去几经转折送到了白头鹰那边，拆解成零件测绘，连齿轮的齿形角度都抄了个遍，转头就用在自家 m60 上。
这种 “拆了就能抄” 的亏，咱们可不能吃。
对！江夏选这个材料封装，除了便宜外，看重的就是它这种拆卸的艰难性。你猜那些不友好人士到手了这个玩意后，会不会扒拉开牛屎堆，看看里面到底是咋布线的？
换成江夏自己，他要是得到了一枚芯片，指不定让镜面仙人慢慢抹去保护层，不把芯片的五脏六腑看个通透，那都是对这枚芯片的不尊重！
以己度人，江夏从未看轻现在的白头鹰。
“咱这芯片，好不容易在精度上往前赶了步，要是被人轻易拆了去，照着布线仿出个‘李鬼’，再拿着仿品去 IEc 那边搅局，那才叫麻烦。”
江夏的声音里带了点狡黠，“这‘黑牛屎粑’看着丑，却是道天然的屏障。想拆？行啊，先费三个月功夫抠开，等他们看清了，咱的下一代芯片都出来了。”
兰英博士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翻图纸的沙沙声，江夏以为兰英博士在思考环氧树脂的事，其实别人正在思索江夏说的“技术泄露”。
“嘿！这小子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但，想一想的，兰英博士脑海里就飘出江夏某个跟屁虫的面孔，“哦，大老王跟你说的吧……”
想通这个兰英博士也不再纠结这事，转身问起了其它：“IEc是怎么回事？还有环氧树脂不是淡黄色半透明的嘛？哪里来的黑色……”
还不等江夏回答，兰英博士自己就拍拍脑门：“糊涂了，半透明可达不到你要的结果。还是你想得多！加点炭黑就是了……”
江夏对听劝的兰英阿姨点了个赞，接着向她说起了IEc和高卢鸡邀请我们去参与制定标准的事。
说得高兴了，小呆毛捧着电话在车厢里转悠起来，看着车厢上标着一个2419d的编号，有些不明所以。
咱们家铁老大队车厢的编号都这么靠后了嘛？
不过，这点疑惑，在和兰英博士聊起用即将诞生的芯片干什么后，就被抛到了脑后。
“我跟您说，咱就要来个响的！其余不重要，跑起来就行！”
……
我们在这边讨论的热火朝天，高卢鸡那边也在秘密商谈。
“为什么要给那边这么多的好处？不仅INRIA邀请，IEc还要再来一遍，这是不是太‘尊重’他们了？”
“不一样，这就叫阳谋。INRIA邀请，他们可能还要藏上一手，毕竟那个国度的人，向来喜欢这么干。但IEc就不一样了，不完全的c语言是不能通过标准化立案的……”
“有点脑子的，都会抓住这次机会。看看他们的处境吧，他们真的很需要有个能发出声音的窗口。而我们，是最适合的合作对象！”
说到这，富尔先生心里加了句：毕竟我们同病相怜，虽然高卢鸡的发展比那位同志好了一点点……
“富尔先生，您就这么看好这个国度？”
“不是我看好，是La cinquième République的皇帝看好。”
“好吧……但是把那节车厢送出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虽然它前面被炸了，但修复后也是我们的历史……”
“屈辱的历史嘛？仿制品而已，大家都不愿意要，当个添头无伤大雅！还是说，你愿意帮La cinquième République掏这笔专利赔偿款？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介意当送信大使的时候再讨要回来……”
“那还是算了。物尽其用，想想在这节车厢里，那个发明c语言的人签下同意书也是一桩美事……”
“呵呵，你高兴就好……”
富尔先生拍了拍脑门，送车厢这个事还真不是他搞出来的。
怪只能怪那个皇帝的侄子……
第734章 我，李怀德，脱胎换骨！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铁轨与车轮撞击的闷响，像一柄柄重锤敲碎夜色。车头大灯在前方扯出两道银亮的光刃，正一寸寸剖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路边的枯草、远处的电线杆子，都被这股向前的劲儿拽着，从模糊的影子变成清晰的轮廓，又被甩进身后的黑暗里。
寒风在空旷的备用小站呼啸。短暂的停靠间隙，一个干瘦的人影在两名徽章战士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车厢连接处。来人背上驮着、手里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压得他步履蹒跚。
“慢点！轻点……哎哟喂！我的东西！别磕着了！” 人影一边被战士推着往上走，一边紧张兮兮地护着怀里的包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人影这才直起腰，抹了把汗，露出一张被边疆风沙和烈日彻底重塑的脸。
黝黑、粗糙，像戈壁滩上的岩石，眼角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里面还嵌着洗不净的沙尘……
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劳动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横七竖八爬着几道疤痕，新的泛红，旧的已经褪成浅白。
直到把所有袋子都搬进车厢，这人才松了口气，就着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的砂砾，抬眼打量车厢内部，声音带着点沙哑：“嚯……这么空？”
话音未落，杨佑宁从车厢座位上探出头，一见来人，手里的搪瓷缸“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嗓门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颤抖：
“李怀德？！你个老嘎巴豆！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滚回来了？！”
李怀德刚在过道站稳，一抬眼就看见了闻声大步走来的杨佑宁。
两人视线一对上，杨佑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总是紧抿的嘴唇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立刻又被更浓的“嫌弃”所覆盖。
“啧，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你这老嘎巴豆！” 杨佑宁抱着胳膊，声音一如既往的硬邦邦，“在边疆吃了一阵子沙子，也没见你稳重些，上车还是这么鸡飞狗跳的！支援边疆厂区建设，你就弄完了？跑回来躲清闲？”
李怀德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麻袋和地上的包裹归拢好，这才直起腰，抹了把顺着他晒得脱皮的鼻梁滑下来的汗珠，对着杨佑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西北风沙磨砺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嘿！老杨！想我了没？支援边疆？那是组织信任！阶段性成果？那是必须的！这不，咱们小江工说这边有大动作，需要人手，我老李就日夜兼程赶回来了！组织上特批的！”
“特批？我看你是想回来躲清闲吧！” 杨佑宁嘴上不饶人，但眼神里却掩饰不住见到老搭档的激动和一丝嫌弃，“瞧瞧你这模样，跟逃荒似的！还带这么多破烂玩意儿！丢不丢人！”
“破烂玩意儿？” 李怀德眼睛一瞪，宝贝似的护住地上的包裹，“杨二愣子！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这可是好东西！专门带给小江的！”
许久不见的两人互呛了几句，就在李怀德想把在边疆学会的“鸟语花香”之词糊在杨二愣子的脸上时，就见杨佑宁进走几步，来到了他的面前，大手不由分说的抓住了李怀德的胳膊。
李怀德有点懵。
却见杨佑宁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李怀德身上刮过，从那张黑瘦的脸，到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的疤痕。他猛地一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李怀德的小臂，手指停在那道最显眼的疤痕上，声音陡然拔高：
“伤哪来的？！狗日的！你被欺负了？！等忙完了，老子带着你去找那边的人算账！瘦了！真他娘的瘦了！跟个猴儿似的！”
李怀德被杨佑宁抓得胳膊生疼，下意识想挣脱，但看到对方那双泛红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心里一暖，那股子想怼回去的劲儿瞬间散了。
本想捶杨二愣子一拳，手举到半空却改成了拍肩，重重一下：“小事！早过去了！那边的巡边战士，比你还急！早帮我报了仇了！瘦点好，干活利索！”
“切！这么瘦，指定是你挑嘴，咋，边疆的窝头就那么难吃？”
“呸！那边的土豆炖羊肉，香得能把魂勾走，就是……”李怀德顿了顿：“就是腻了点，想你那破搪瓷缸泡的浓茶。”
杨佑宁鼻子 “哼” 了一声，转身往茶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嗓门又亮起来：“杵着干啥？还不快把你那堆破烂挪边上，挡道！”
话未落，却已经从柜子里翻出个新搪瓷缸，一撮茶，一股热水。往李怀德面前一递，“刚泡的，给你解解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活像俩斗气的半大孩子，可那眼神里的热乎劲儿和关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闻讯赶来的江夏笑着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插到两人中间，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李怀德身上。
眼前的李怀德，与记忆中那个在机械厂时有些富态的副厂长判若两人！边疆的风沙和艰苦，硬生生把他从一个“胖子”锤炼成了眼前这个精瘦、黝黑的汉子！
那胳膊上的疤痕，那被风沙磨砺出的皱纹，那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无不诉说着他在边疆真刀真枪、实打实干的付出！
“好了好了，杨厂长是盼着你来，这不见着了心里高兴，就是话赶话没好话。李厂长一路辛苦，赶紧坐下歇歇。”
李怀德一见到江夏，眼睛瞬间亮了，方才那点“争吵”的气势立刻化为满腔的热情。特别是听着小呆毛叫他李厂长，更是开心得跟什么一样。
他一把抓住江夏的手，激动地晃了又晃：“小江！哎呀可算见着你了！想李叔了没？辛苦啥？不辛苦！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李怀德献宝似的指着地上那几个被小心翼翼安置的大包裹，“都是特意给你捎的！边疆的宝贝！”
江夏好奇地看着那些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李怀德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一层层软布，露出几个青黄皮、圆滚滚的瓜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丝清甜的果香。
“瓜？”江夏愣了愣，拿起一个掂了掂，沉甸甸的。
李怀德笑得得意，“边疆的同志说，这瓜是戈壁滩上独有的，皮比纸还薄，甜得能粘住牙。就是太金贵，一路得用棉絮裹着，颠一下就容易裂！”
杨佑宁也凑了过来，使劲吸了吸鼻子，那股清甜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嘴上却依旧嫌弃：“哼！一股子土腥味！能好吃？”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已经麻利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刀，“咔哒”一声弹出了刀刃，“愣着干啥？切开尝尝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金疙瘩！”
李怀德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挑了一个品相最好的瓜，递给杨佑宁。杨佑宁手法利落，刀光一闪，瓜应声而开！
金黄色的瓜瓤如同最上等的琥珀，饱满多汁，在车厢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丰盈的汁水瞬间流淌出来，那股清甜浓郁的香气瞬间爆炸开来，充满了整个空间！
“嚯！”连江夏身边站着的唐连长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喉结滚动。
“来来来！快尝尝！趁新鲜！” 李怀德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老汉瓜！
这独特的香气立马勾起了江夏的回忆。
互联网的记忆深处，似乎流传过这么一句话：把他放心上，就从边疆帮他带老汉瓜！
这玩意儿在后世都因运输极端困难而显得珍贵异常，更别提这个年代了。
李怀德啊，还真是来了个礼轻情意重……
第735章 一明一暗
“哟，李叔，这可是太贵重了点！”江夏捧着一瓣瓜，金黄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甜香里混着点阳光的味道。
“这算啥！我这瓜还是从内地去的一个小姑娘手里买的。嘿，你是不知道，那小姑娘年纪轻轻的，看着跟你差不多，一个人背着行李就跑到边疆支援建设去了！在戈壁滩上种瓜、修渠，风里来沙里去，那精神头，真了不起！
我这瓜买的值！就当是支持咱们的边疆建设者了！”
江夏闻言愣了愣，小姑娘？独自去边疆？
这个组合让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位被誉为“西瓜女神”的大神级人物？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过于巧合的猜想。目光再次落到李怀德手臂那几道狰狞的疤痕上，心思被拉了回来。
“李叔，”江夏咬了口瓜，甘甜清冽，语气却沉了些，指了指他的胳膊，“这伤……到底怎么回事？看着不像刮碰。”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顺着江夏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无所谓地甩了甩手：“嗐！没啥大事！年前有几个不懂事的巴郎子（小伙子），受了点外边来的坏家伙的煽动，想摸进厂子里搞破坏，目标是那些机床。正好让我撞见了。拦的时候，有个小崽子手黑，亮了刀子，划拉了几下。”
“他们啊……他们觉得咱占了他们的地盘，不懂这机器是给大家造饭碗的。”
杨佑宁正啃着瓜，闻言 “啪” 地把瓜皮往桌上一拍：“狗日的！敢动咱的机器？”
看着江夏和杨佑宁担心的目光，李怀德又是一笑，满满一口浓茶下肚，语气平静了些：“放心吧，人都摁住了，事也查清了，就是极少数坏分子捣乱，咱们边疆的同志处理得干净利落。
这伤，不碍事，就当是戈壁滩给老子留下的纪念章了！”
“诶，后来才知道，是外边的坏分子瞎鼓捣，说咱建厂是为了抢资源，其实咱厂子立了起来，头一批就给附近公社打了锄头镰刀。冲床一摆弄，比他们的铁匠铺子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后来那几个巴郎子被教育了，他们家里人还拎着奶疙瘩来赔罪。” 李怀德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不打紧，现在厂里跟附近群众处得好着呢，他们还帮咱看仓库呢。”
江夏听着，能想象到当时的惊险。现在的边疆，确实不太平。外部势力总想着煽风点火，少数不明就里的年轻人容易被挑唆，但更多的人心里亮堂。
就像李怀德说的，机器转起来了，能打出锄头、能轧出铁轨，日子才能好过。。现在的边疆并不平静，境外势力渗透煽动、制造事端的情况时有发生。李怀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凶险！
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前面！
“李叔……您受苦了！”江夏由衷地说道，语气带着敬意。
“好了好了，甭瞅了，再看这疤也下不了酒。”李怀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岔开话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说正事，小江，你这么急吼吼把我从边疆弄回来，到底啥重要任务？总不能真就为了吃这口瓜吧？”
江夏没有立刻回答，先把那个盖满了红色印章的决议书拿给李怀德看了看。就着李怀德看文件的工夫，开始翻找起剩余的13号雪茄。
“事，就是这么个事！李叔，我想着，咱分成两条线怎么样？”
江夏亲自把雪茄点了，塞进李怀德嘴里。
看着盖满红章的执行令，李怀德觉得此刻就是自己人生的巅峰。果然，果然跟着这小子没错！
有事，他真把你往上拉啊！
李怀德现在颇有遇到少主的感觉，要不是杨二愣子在旁边碍眼，指不定能干出啥事，以此表达自己的心情。
“我想让您和杨厂长在明面上撑着，应付那些不请自来的人，该走的流程走到位。”
“那你呢？” 李怀德挑眉。
“我钻到下头去。” 江夏指了指车厢地板，“直接跟研究员聊，看哪些项目是真卡了技术关，哪些是磨洋工。该保的保，该砍的就得砍。咱现在的钱，得花在刀刃上。”
李怀德矜持的笑了笑：“明白了！唱戏搭台子我在行！保证把锣鼓敲得震天响，让该看的人都看过来！你放心，绝对让杨二愣子配合好我工作！”
杨佑宁捧着老汉瓜吃得开心，闻言点了点头。
好半响才反应过来那老嘎巴豆说的是自己配合他工作？
(??へ??╬)！
你这狗东西跑了趟边疆就傲了？老子……
杨佑宁看看李怀德胳膊上的伤痕，老子听你的就是了！
……
就在江夏他们分食甜瓜、敲定行动方案的同时，在他们此行目的地。
某研究所及关联单位的内部，消息灵通人士已经得知了审查组即将到来的风声。
烟雾缭绕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几个穿着中山装、神情各异的中年男人围坐在桌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说了吗？检查组名单下来了！”一个梳着分头、脸色发白的中年人压低声音，手指不安地敲着桌面。
“我也看到了。这两人从哪冒出来的？以前从未听说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往来人的单位都写清楚了的，偏偏这次，就一个人名？”
“哼！”坐在主位的一个方脸男人冷哼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慌什么！检查组怎么了？咱们的项目，哪个不是按计划走的？账目清楚，进展顺利！他们还能鸡蛋里挑骨头不成？”
“账目清楚？”分头男人苦笑一声，“老刘，你忘了去年那批进口元件……还有上个月那笔‘技术咨询费’……”
方脸男人眼神一厉，扫了分头男人一眼，后者立刻噤声。
“慌什么慌！”老刘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检查组来了，咱们就好好接待！该汇报汇报，该展示展示！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成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阴冷：“至于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该处理的，这两天就处理干净！手脚利索点！别留下尾巴！”
“割尾巴？” 分头男人一愣，“你的意思是……”
“把那些能看出问题的实验记录、材料单，全处理干净。” 男人压低声音，“实在不行，就说机器出故障，数据全烧了 —— 只要没证据，他们能奈我何？”
“再不行……把他们往边境带！老毛子挖了一堆的公事，他们也想找人测试一下好不好用吧……”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烟雾无声缭绕。
第736章 一明一暗，两条线？少了！
哐当！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和沉重的刹车声，专列终于在某工业城市车站稳稳停靠。
专列刚在站台停稳，震天的锣鼓声就砸了过来。
站台上巨大的横幅拉了好几道——“热烈欢迎上级检查组莅临指导！”“向检查组同志学习致敬！”。
穿着崭新四个口袋衣服、手持彩旗的有关人员排着整齐的队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几个被审计单位的主要领导更是早早等候在车厢门口，脸上堆满了恭敬而略带忐忑的笑容，目光紧紧盯着即将开启的车门。
他们只从熟人那打听到，检查组由 “杨佑宁” 和 “李怀德” 带队，具体背景、脾气全不清楚。
这种未知，最让人心里发毛。
车门“哗啦”一声滑开。
第一个露头的是杨佑宁。不得不说，他这一身装扮还真有领导风范：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如鹰隼，脸上没半点笑意，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得站台都静了半分。
连喧闹的锣鼓声都滞涩了些。
杨佑宁目光如电，扫过站台上的人群，微微颔首，沉稳地走下台阶。几位迎上来的领导连忙伸出手，脸上挤出最热情的笑容：
“领导！一路辛苦！欢迎莅临指导！”
杨佑宁伸出右手，与为首的几位领导一一握手，动作干脆，只用了三分力，半句多余的话没有。
其实也寒暄不起来。这年头各系统都像个封闭的圈，平时除了开会抢资源，基本不见面，哪来的熟络？
见来的负责人有些多，本就不耐烦这些的杨佑宁干脆摆起了架子，没管后面等待握手的小卡拉米，直接开口：
“工作第一，虚礼免了。直接去会议室，汇报东风113项目整体进展、当前技术瓶颈和资源调配情况。”
他这开门见山、毫不客套的姿态，让几位领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这位领导看起来就不好对付！完全是公事公办、雷厉风行的架势！
这是杨领导还是李领导？怎么连自我介绍都没有？是疏忽，还是故意为之？
呵呵，思维真是发散呐，不得不说心虚的人想得就是要多一点……
场面有些尴尬。
好在江夏早有准备，把“人精”李怀德安排了过来。。
李怀德见杨佑宁两句话就把气氛搞僵，又察觉到对方神色中的顾虑，立刻从杨佑宁侧后方抢上半步，笑容满面地打圆场：
“哎呀呀！辛苦各位同志亲自迎接！太客气了！这么大阵仗，我们受之有愧啊！”
他先是冲前排领导拱手致意，随即侧身，巧妙地将杨佑宁与后面那群被忽略的干部隔开，顺势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地说道：“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杨佑宁组长，上级指派的检查组负责人！主要负责本次东风113项目的审计督导工作。”
然后他笑着指向自己，姿态放得很低：“我呢，是李怀德，配合杨组长工作，给大家打打下手，跑跑腿！”
紧接着，李怀德极其丝滑地转向后面那排刚才被杨佑宁“晾”着的小卡拉米们。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丝毫未减，眼神飞快地扫过他们的衣装，嘴里已经像连珠炮似的“熟络”地招呼起来……
“(＾u＾)ノ~yo，这不是那谁嘛！最近好嘛？好久不见……”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者用力握手，热情摇晃，仿佛多年挚友重逢。
“诶哟黑！您也亲自来啦！辛苦辛苦！这大冷天的！……” 李怀德又拍了拍旁边一位身材敦实的中年人。
这家伙仿佛自带“社交牛逼症”，三言两语就打破了杨佑宁带来的冰冷气氛。他不仅介绍了杨佑宁，自己更是热情洋溢，瞬间拉近了距离。
几位被他精准“点名”的领导脸上立刻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笑容，心里也轻松了不少，暗道：这位李怀德同志果然是好说话、懂人情世故的！看来关键还在他身上！
后面排队等待握手的小干部们，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熟人效应”放松了警惕，纷纷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心里还在飞快思索：到底是在哪次会议、哪个项目上跟这位李副组长有过交集？
印象有点模糊，但人家领导都记得咱们，肯定是自己记性不好了！
然而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李怀德玩的是一手高明的“空手套白狼”。
那热情洋溢的指认和问候，其实充满了极其狡猾的模糊性：
“诶哟！您瞧我这记性！老哥哥，咱们上次在部里开会，可是聊得最投缘了！” —— 他用力握住一位略胖领导的手，使劲摇晃。
上次部里开会？哪次？聊了什么？全是废话，但“投缘”二字让人听着就舒服，胖领导立刻笑逐颜开，仿佛真的想起了某次愉快的交谈。
“哎呀！是您啊！瞧这精神头，越来越好了！家里都好吧？孩子工作安排妥当了？” —— 他转向另一位瘦高个领导。
这种万能问候公式，放之四海而皆准，“精神好”是夸赞，“家里好”、“孩子工作”是表示关心，至于具体是哪个孩子、什么工作？
根本不提，对方只会觉得领导记性真好、真体贴。
“(＾u＾)ノ~yo，这位同志！对！就是你！一看就是搞技术的骨干，踏实！我们杨组长就最欣赏你这样的专家！” 李怀德又拍着一个看起来像技术人员的男人的肩膀。
“搞技术”、“骨干”、“踏实”、“专家”，这些正面标签一贴，对方立刻心生好感，至于李怀德到底认不认识他？根本不重要了。
他甚至还能在握手间隙，对旁边一位略显拘谨的女同志来一句：“女同志不容易啊，既要忙革命工作，又要照顾家庭，辛苦了！” 。
好嘛~一句泛泛的体谅和夸奖，立刻赢得了对方极大的好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李怀德脸上始终挂着真诚又热切的笑容，动作幅度大而亲切，嘴里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撒，每一句都似乎意有所指，但又每一句都抓不住具体把柄。
这一手“无中生有”的社交绝活，看得站在他身后半步的杨佑宁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老油条！”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场合，还真就得李怀德这号人物来应付。
而那些被李怀德“精准问候”了的小卡拉们，直到握完手后，心里还在美滋滋又略带困惑地琢磨：李副组长真是平易近人、记忆力超群啊……可我们到底是在哪儿见过的呢？
李怀德脸上笑容灿烂，心里却门儿清：一个都不认识！
但这有什么关系？热情是最好的伪装！模糊是最好的掩护！只要气氛到位，谁在乎细节？他这套“万能称呼+热情洋溢+模糊场景回忆”的组合拳，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专治各种“认生”和“冷场”！
“好了，情况紧急，任务重。” 杨佑宁适时开口，打断了李怀德的“社交”，声音依旧冷峻，“带路吧，去会议室。”
“对对对！杨组长说得对！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李怀德立刻接话，笑容不减，“各位领导，咱们这就去会议室？让杨组长和各位好好听听咱们‘东风’的进展！”
大队人马这才簇拥着杨佑宁和李怀德，在锣鼓喧天和热烈的掌声中，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站台。
第737章 就是这么个事，合在一起才不是偷懒。
站台远端，阴影如水般悄然漫过角落。
江夏和大老王并肩而立，两人手中各端着一副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车厢门口那场无声的戏剧。
震天的锣鼓声像一堵厚厚的墙，将人群的寒暄与对话隔绝在外，只留下一个个生动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
但当李怀德那圆滑的身影灵活地插入杨佑宁与迎接队伍之间时，他脸上那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以及对面领导们几乎瞬间冰释前嫌、如释重负的表情变化，即便听不见声音，也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场面，换个人还真镇不住。” 大老王咂摸出点味道，“还真就得李怀德这号人物来应付！瞧把那帮人给糊弄的……”
江夏没吭声，手指在望远镜调焦轮上转了半圈，把杨佑宁紧绷的侧脸拉近。直到看见李怀德拍着一位领导的胳膊笑出褶子，他才嗤笑一声收了镜：“榫头得卡进卯眼里才管用。李叔厉害吧？这人呐，就像是河滩上的石头，看着圆滑，但只要摆对了位置，过河的小卒子，未必不能斩掉老帅的首级。”
拽了把大老王的袖子，“行了，我们也出发吧！”。
两人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站台另一端。
那里，没有彩旗，没有锣鼓，更没有热情的笑脸。
只有一辆深绿色的猛兽亮出獠牙……
“咱去哪？去找你那三个师叔不？”
“不用。免得给他们添麻烦，咱去隔壁……唐连长你觉得行吗？”
唐连长哗啦啦的给猛兽的牙齿挂上两条长长的单链，闻言咧嘴一笑：“去哪都行，我只负责干掉招惹你的人！”
大老王对着自己老前辈比了个大拇指，就掏出一张军用地图看了起来。
“隔壁？”大老王摊开一个军用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动了一会：“哦！七所啊！上次的大炮仗不就在他们那边吹过那啥洞来着……”
“知道就快走！我这还有老师布置的作业……”
坐进车里的江夏摸出郭老师发过来的一叠打印稿，有些痛苦的揉了揉脑袋：“老师就是老师啊……啥时候都不忘了留家庭作业。本想着把图纸发过去了就能偷个懒，结果还是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呵，这算什么？” 大老王凑过来打趣，“别忘了你还有‘老大人的作业’—— 哪个优先，哪个往后排，那单子比家庭作业还要让你头疼吧？”
江夏瞬间炸毛，伸手掐住大老王的脖子晃：“你可闭嘴吧！我头都快炸了！这么重要的事，咋就落我脑袋上了……”
“你能耐呗！”
“屁嘞，大小姐啥时候出嫁啊，搬家这么大的事，我扛不动啊……这不该把伺候大小姐的大佬拉几个回来吗……”
那个最新指令已经困扰了江夏一晚上了，比郭老师发来的高速飞行器气动热力学和跨音速激波干扰方程式更令他想撞墙。
唐连长看着面前笑闹的两人，敏锐的捕捉到了敏感信息。
他心里一阵扑腾：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单单一个核查执行令，能让我把兄弟们都带出来？
就算被保护的是面前这个小子也不应该！
他！
果然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
想到这，唐连长不由的紧张了起来，对着身后随车的几个战友做了个提高注意的手势，自己更是起身，钻到装甲车顶上那个双联装机枪里，提高警惕的四下张望着。
江夏被唐连长的反应愣了一下。
这才回想起来昨晚的密令，唐连长并没有接触到。毕竟这命令没有走火车电台这条线，而是由“老巢”的战士亲自送来的。
本着组织的一贯作风，江夏准备将这个事给大家伙都说清楚。
拧亮车辆的照明灯，在几名随车战士疑惑的目光中，江夏先从挎包里掏出几份关于“东风113项目审查工作组”的普通介绍信和保密承诺书，请战士们逐一签署。
待最后一名战士签完字，江夏才小心翼翼地从挎包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
唐连长接过，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纸张顶端那一行醒目的遒劲大字，如同重锤般砸入每个人的视线：
“调整布局、备战备荒！”
“东北工业过于集中，一旦有事，损失太大，要分期分批向内地搬家。”
……
“连长，这……” 旁边的战士凑过来，看清文件内容后也愣住了。倒不是为这标题发愣，而是对这张纸上的笔迹发愣。
乖乖……这两位的笔迹？！
江夏把文件往唐连长面前推了推，指尖点在正文第一行：“唐连长，您先看这段。1960 年东北重工业产值占全国 42%，‘一五’期间 156 个重点项目里，47 个落在东北，像机床厂的车床、一汽的生产线、鞍山钢铁的特种钢轧机，八成以上的关键设备都攥在这一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组织上怕啊。东北离边境太近，一旦有情况，这些设备要是被端了，咱全国的工业脊梁都得断。去年冬天就开始摸底了，今年准备正式下令。分期分批往内地迁，机床、军工设备、甚至连技术工人的名单，都得捋清楚。”
唐连长终于缓过神，指腹蹭过熟悉的笔迹，喉结动了动：“那之前说的审计东风 113 项目…… 是幌子？”
“那是壳。” 江夏直言不讳。
说了又觉得自己有些词不达意：“呃，其实也不算，那也是个重要任务。”
“我想着两件事有着共同点。借着查项目的由头，能名正言顺地摸家底 。杨叔他们查资源调配，自然能见到各厂的设备清单；李叔跟人打交道，能问出哪些工人攥着核心手艺。哪些设备能拆、能运，哪些得先做处理，这些都得靠他们在明面上探清楚。”
江夏又得意的晃起了脑袋，“这就叫一石，五六七八只鸟……”
唐连长终于明白过来，他把文件叠好递还给江夏，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紧张，多了些郑重：“所以咱这趟，不仅是来‘保护’你的，是来给‘工业搬家’护驾的？”
“对。” 江夏点头，“你猜会不会有些厂的领导舍不得家底，私下里藏设备、瞒产能？
而且这边离毛子又近，知道咱要迁，指不定想搞点小动作。您和兄弟们的任务，可不轻！”
唐连长脸上的肌肉绷紧了，所有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挺直腰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之前的些许轻松荡然无存。
“全体都有！任务等级提升至最高！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从现在起，我们护卫的不是一个工作组，而是自己的家底！任何靠近车辆的无谓人员，一律视为潜在威胁，果断处置！”
“是！”战士们压低声音回应，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这么说，七所那边，你决议第一个搬家嘛？”
“嗯。” 江夏点头，又拿起郭老师的打印稿叹气。
“七所的亚音速风洞、伊尔 - 28 的改进数据、强五的气动方案，……郭老师让我聊飞机改进，其实是让我顺带看风洞核心部件能不能拆分。
这可是搬迁清单里的‘硬骨头’。早知道当初跟老师提意见时少嘴碎两句，现在好了，改模型、算数据、摸搬迁难度，全压我头上了。”
“诶，翼身融合，升力体什么的，太烦人了！你说我那么多嘴干嘛……”
作茧自缚的小呆毛，双目无神的看着装甲车的顶棚。
……
与车厢内的凝重不同，千里之外的四九城，科学院超净车间里正弥漫着另一种紧绷。
四九城，科学院超净车间。
“所有数据正常！光源良好！申请进行下一步光刻！”
“申请进行第五步！压焊块光刻！”
“启动！”
第738章 场面话，场面人说。
与此同时，东风113项目指挥部会议室。
气氛严肃。墙上挂着东风113的气动布局示意图和结构分解图。
杨佑宁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带头的干部汇报总体进展、技术难点和资源调配情况。
“项目整体推进顺利，在多个关键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负责人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例如，高空高速下的气动热问题、发动机高空再点火可靠性、新型耐高温材料应用等方面，我们都取得了显着成果！特别是我们自主研发的‘Gh-7’高温合金，性能优异，解决了核心热端部件的材料瓶颈！”
杨佑宁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当听到新型耐高温材料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拿起那份关于“Gh-7”合金的汇报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成分分析、热处理工艺和性能数据图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嘴角甚至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Fe-Ni-cr 基沉淀硬化型变形高温合金”……
这不是我家崽子弄的Gh2747嘛！
槽，怎么就成你们弄的了？
你当112旁边的410没有给我们厂发内部表扬函的嘛！
为了确保没看走眼，杨佑宁耐着性子看了看其中的内容，凸(艹皿艹 )！
这配方、这性能参数，跟江夏提交的 Gh2747 一模一样，连数据小数点后的保留位数都没改，甚至文件末尾 “室温拉伸强度≥1200mpa” 的笔误都原封不动抄了过来。
江夏后来特意跟他说过，那是脑袋抽抽写错了单位，实际该是1200N\/mm2。
你他娘的倒是把我们家崽子惯用的格式改一改啊！
只是改了个代号，就敢堂而皇之地写在项目报告里，当成自己的功劳？
一想到面前这人居然大摇大摆的冒领自家孩子的功劳，杨佑宁眼睛忒一下就红了。
坐在旁边的李怀德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杨佑宁的神色。
眼见杨佑宁眼神不对，他立刻端起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巧妙地挡在了杨佑宁和汇报人之间，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插话道：
“哈哈哈！我说，你们这暖气烧得可真足啊！热得我们杨组长鼻尖都冒汗了，差点要流鼻血！东北的煤，就是管够哈！”
那位负责人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堆起笑容，顺着话茬接道：“李同志说笑了！咱们东北资源丰富，这点煤不算啥！天寒地冻的，可不能冻着了检查组领导！我们这还有从老大哥那边引进的StU-2m重型除雪推土机，一铲子下去就是小半吨煤，省事得很！”
“哦？StU-2m？”李怀德眉毛一挑，仿佛很感兴趣。
“那家伙力气是挺大！不过，我记得四九城机械厂不是搞出了国产的‘推土机了吗？怎么，你们没配上？不应该啊，这种好设备应该优先保障重点项目嘛！”
负责人脸上笑容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呵呵，国产的和老大哥的，在特定工况下还是有点区别，各有千秋嘛。我们这边雪大，老设备用顺手了。”
“是吗？那倒是……”李怀德笑嘻嘻地应和着，掏出烟盒散了一圈烟，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给了杨二愣子几秒钟平复情绪的时间。
可惜，杨二愣子不领情，对着桌子上的记录表就是一阵猛翻。
“老设备用顺手了？怎么我看记录，这个StU-2m雪犁是前不久刚引进的？”
杨佑宁盯着说话那人，眼神都快蹦出刀子来了：“你们门路挺广啊！这时候了还能从那边淘换东西……”
“呵呵，实际需要嘛。StU-2m既能推土，又能铲雪。那可是两用机！”
这话一出，杨佑宁和李怀德都懵了。
这大聪明……当我们是白痴嘛？
杨佑宁气的脑袋顶能烧开水了，李怀德却是挑了挑眉，看着接话那人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突破的口子！
想到这，李怀德又一脚精准的踩中了杨佑宁的小脚趾。
“嘶……”
“好了！”杨佑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声音冷硬地打断了这脑残的解释，“工作要紧！继续汇报！”
“老杨你慢点，让同志们喘口气。”
“汇报完了，慢慢喘！”
李怀德无奈地耸耸肩，对着负责人和其他几位领导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领导发话了，大家继续，继续……”
被审核的几人看着李怀德洋气的动作和语气，倒是眼睛一亮。看向李怀德的目光居然透出一种遇见同类的欣喜。
几人互看一眼后，又拿起稿子，开始了冗长的汇报。
…………
那几名曾护送IEc邀请函的徽章战士，此刻换上了普通工作人员的制服，安静地坐在后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会场和材料。
汇报结束，进入材料核查阶段。
项目进度报告、技术攻关记录、风洞试验数据汇总、特种材料采购清单、精密仪器使用记录、外协加工单及验收单……厚厚一摞材料被搬了上来。
杨佑宁亲自翻阅，看得极其仔细，不过，他看的大部分都是引进的设备状况。
李怀德则拿起一本厚厚的劳保用品发放登记簿，一边漫不经心的翻看着，一边和旁边的后勤负责人闲聊：
“刘科长是吧？你们这耐高温石棉手套领得挺勤啊？型号还挺全。以前我待的轧钢厂可没这么好的条件！”
后勤科刘科长是个圆脸胖子，闻言立刻堆起笑容：“李同志，您真是行家！三号实验室环境苛刻，手套损耗特别大！特别是做长时间热冲击试验的时候，手套很容易脆化开裂！所以领得勤了点。”
“哦？长时间热冲击试验？”李怀德笑眯眯地点头，“那确实费手套。这个试验……去年十月做得挺多吧？我看领用量激增啊。”
“就……就是去年十月！那会儿在攻关发动机尾喷管热障涂层的耐受性，试验排得满！”刘科长回答得有点快。
李怀德“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翻看登记簿，手指却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他看似随意地指着登记簿上去年十月的记录：“刘科长，你看这个月的领用记录，签收人……张建国？我记得前面写的三号实验室的负责人不是姓王吗？王工？”
刘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啊……这个……张建国是实验室的技术骨干，有时候……有时候也帮忙领一下……”
“哦，技术骨干还管领劳保？”李怀德依旧笑眯眯的，但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那麻烦你，把去年十月三号实验室所有热冲击试验的原始记录，还有这个张建国的出勤记录和岗位职责说明，都调出来看看。对了，还有劳保仓库的耐高温手套入库单和对应的采购发票。”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登记簿上那个签名：“这签名的笔迹……看着有点眼生啊。我记得咱们这种特种劳保领用，不是都得用复写纸一式三联，实验室负责人或指定专人签字确认吗？怎么这本登记簿上，只有签名，没有复写痕迹？是单独抄录的？这流程……好像不太规范啊？”
刘科长的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佑宁虽然没有抬头，但翻动材料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冰冷的眼神如同实质般扫过刘科长。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几个被审核的干部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冒领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嗨……不就是手套嘛！看把你们吓得。”李怀德对着几人挤了挤眉毛，“咱以前也在后勤干过……”
“总有那么一小撮人想占公家便宜！”
“虽然组织上要求我们加强教育，但，我们总不能把他们的脑瓜扒开看看都有啥不是？”
“对！是这么个理！怀德同志是从基层上升的吧……”
李怀德的一番言论，吸引了在座一堆人的目光，这些松了口气的人都挤到了他的身边，一个个抢着露脸。
“哈哈哈，看见这么多‘好’同志，真是吾心甚慰，不如把联系方式写一下，我们下来慢慢交流……”
“好的！好的！”
就在李怀德吸引了大部分目光的时候，杨佑宁把设备清单揣了一份进怀里，对着李怀德暗示了一下。
李怀德会意拍拍手：“诶呀，做个火车，腰酸背痛的，也饿的不行。要不，今天就……”
“好的，好的！已经准备好了酒宴，就等工作组的同志入席了！”
第739章 冲突！
“入什么席！李怀德，搞清楚你的身份！还跟他们嘻嘻哈哈？这是审计！不是串门走亲戚！你还有没有点原则性？”杨佑宁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生撕了李怀德一样。
“杨佑宁！”李怀德也提高了嗓门，脸上带着怒意，“你少给我扣帽子！我李怀德做事光明磊落！我那是为了工作！为了缓和气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板着个脸就能把工作做好？！没有沟通，没有交流，怎么深入了解情况？！你那是官僚主义！是脱离群众！”
“我官僚主义？！我脱离群众？！”杨佑宁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李怀德的鼻子，“我看你是被糖衣炮弹腐蚀了！被他们的阿谀奉承蒙蔽了双眼！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我没忘！”李怀德毫不示弱地顶回去，“我比谁都清楚！但你这样蛮干，只会激化矛盾！把人都得罪光了，还怎么查？！怎么拿到真实情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吵得面红耳赤！一个指责对方“丧失原则”、“被腐蚀”，一个指责对方“官僚主义”、“蛮干”。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项目组的几位领导面面相觑，想劝又不敢劝，尴尬地站在那里。
最终，杨佑宁猛地一挥手，怒气冲冲地吼道：“行！你李怀德会做人！会拉关系！那你去跟他们好好‘交流’吧！我杨佑宁不奉陪了！” 说完，他生硬地转过身，对着后排的徽章战士吼道：“小张！把今天核查的材料，尤其是设备清单，全部封存带走！回招待所！” 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了会议室！
“杨佑宁！你……！” 李怀德气得直跺脚，对着杨佑宁的背影喊了一声，随即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对着项目组的几位领导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唉……你们看看！这……这叫什么事儿啊！杨组长这脾气……唉！”
项目组的几位领导见状，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检查组内部也有矛盾啊！这位李副组长看起来好说话多了！那位负责人连忙上前安慰：“李同志，消消气！消消气！杨组长性子急，您别往心里去！工作嘛，慢慢来，慢慢沟通……”
“唉，让各位见笑了。”李怀德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不说他了。工作还得继续……不过，今天这气氛，再谈工作也不合适了。我看……要不咱们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嘛！边吃边聊，放松放松？”
“对对对！吃饭！吃饭！”几位领导如蒙大赦，连忙应和，“食堂早就准备好了！咱们这就移步？李同志，请！”
正当一行人准备移步的时候，那个脸很方的负责人顿住了脚步：“怀德同志，我要不要去给杨同志赔个罪，请他一同入席？”
“少了个屠户，就不吃肉了嘛？”李怀德一扬脑袋：“你们怕他，我可不怕！这审计报告缺了我的签名，那可是不作数的！”
说完，李怀德轻哼一声，走得是大马金刀……
落在他身后的几个被审核人，脸上露出喜色.
……
晚宴设在办公楼内部的一个小餐厅里。外面寒风凛冽，里面却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菜肴极其丰盛，远超这个年代的普通标准。
各种大菜就不说了，什么清蒸鲈鱼、葱烧海参、小鸡炖蘑菇、锅包肉都属于平常货色。正中间还摆了个驼峰，据负责人说，等下这玩意需要现场炙烤才能体现出它的鲜美。
一旁酒水桌上放了几瓶老毛子的生命之水，还有一条条的“三五”牌香烟。
中西合璧，不外如是。
几位领导轮番向李怀德敬酒，言语间极尽恭维，感谢他的“理解”和“通情达理”，抱怨杨佑宁的“不近人情”。李怀德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妙语连珠，谈笑风生，将酒桌上的气氛炒得极其热烈。
“李组长！我敬您！您真是明白人！比那位……强多了！”
“是啊是啊！李组长，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李组长海量！再来一杯！”
李怀德一边豪爽地干杯，一边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从设备采购的“难处”，聊到技术攻关的“艰辛”，再聊到人员调动的“不易”……他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在酒桌的觥筹交错间游刃有余，看似闲聊，却在不经意间又套出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位领导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舌头都有些打结了，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李怀德虽然脸色微红，但眼神依旧清明。他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借口“不胜酒力”、“明天还有工作”，婉拒了领导们“安排休息”的盛情，坚持要回招待所。
几位领导亲自将李怀德送到厂门口。
寒风一吹，他们酒意更浓，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李怀德与他们一一握手告别，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哎呀，各位同志太客气了！留步留步！今天招待得太好了！改天我做东！一定！一定！”
一辆军绿色的小吉普早已等在门口。李怀德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着车窗外还在挥手告别的负责人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与此同时，江夏也和一个帅气的中年人在一起享受晚宴。
“翼身融合？这是老郭帮你出的主意嘛？”
中年男人和江夏头碰头，右手的绘图笔在图纸上指指点点，间或着啃一口手里的黑馍馍。
江夏也啃了口手里的馍馍，“没，我提出来的。本想着请郭老师掌掌眼，结果他写了句评语，就把图给我返回来了！”
中年人看着郭老师的评语抽了抽嘴角：“郭老哥还是第一次这么简洁，上次向他请教问题，他可是帮我写了一大篇……”
看看别人写了啥。
就一个字：“可！！”
嗯，挺好，感叹号多加了一个。
“小江，讲讲吧。你这个提议，有些过于……看不懂诶！”
嗨，有啥不懂的，不就是白头鹰到处卖的F-16嘛。该说不说，这飞机是真漂亮，而且可以算是翼身融合的标杆之作了。
“东风-103（强五）是您和其余两位老师挑大梁做的吧。实话说它航程是不是短了点。基于这种原因，我就想着该怎么解决，想一想就想到增大机内容积，提高升阻比这一块了。”
江夏嘴里包着黑馍馍说了一长串的话，差点没把自己噎着，掏出军绿水壶连灌了好几口才喘了回来。
“就这么简单？”
“对啊，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呗！”
“你这观念还真是朴素！”
“那也比无限拔高要好吧，您说对嘛？顺寿老师！”
“诶，东风113……其实，是个好项目。”
“嗯，不过不用再讨论这个项目了。顺寿老师帮我看看这个翼身融合到底该咋弄呗……合适的话，总体组还交给您啊？”
江夏看着面前这位我国航空业的“一代宗师”，言语很诚恳。
嗯，不诚恳不行，再不拉几位大佬帮他扛扛担子，老大人吩咐的活，指定没那么多精力完成。更不要说那个可以和五年计划相比的“数字化防御体系”了。
“嗯？你……能申报这么大的项目？”顺寿老师放下绘图笔，左手接住了从嘴里喷出来的一点馍馍渣。
“嘿嘿嘿，来签个字呗……”
看着一堆红印的项目说明函，顺寿老师拿起笔迟疑了下：
“签字倒是没啥。你能帮忙弄点经费不？上次吹113模型，咱这还倒欠了水利电力局的电费……”
“上面说给解决，到现在还没消息。若愚兄去讨了几个月都没信……”
“要不然，我也不会用馍馍招呼你……”
“没问题！”
顺寿老师怀疑的目光看向了某个自信点头的小呆毛。
看来顺寿老师还真是被忽悠惨了……
对此，江夏很理解。
“您看这个……”
“拨款通知书！”
顺寿老师手有点抖……
第740章 你知道什么叫戴着帽子的款项不？
拨款通知书是什么？
在当下这个年代，咱们国家所有大规模资金的拨付，走的都是两条铁轨，没有第三条路！
一个是财政口，另一个就是银行口。
银行口的银行信贷这个大家都知道，和现代不同的是，银行信贷只负责企业日常周转，且每一笔都要对准国家计划。
虽然规定了流动资金：由人民银行逐笔核贷；超定额贷款由银行直接放，定额流动资金80 %由财政无偿拨给企业、20 %由财政拨给银行再贷。
这规矩看起来设计得挺周全，对吧？财政兜底保基本，银行管流动防风险。可架不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总有些“能人”，能把经念歪了.
（嘿嘿，看到这儿，你们就该明白，为啥终止东风113项目，会让上面给小呆毛派出唐连长这种‘天杀星’级别的狠人保驾护航了吧！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在计划经济的铁笼子里，砍掉一个重点项目，等于直接掐断了一整条依附其上的资金链、物资链和无数人的‘饭碗’！
这可不是普通的得罪人，这是捅了马蜂窝！
没个能镇场子的煞神跟着，小呆毛怕不是要被那些红了眼的‘既得利益者’生吞活剥了！
不过还好我们的老大人缜密，那个决议只在高层知晓，还没往下宣布。等尘埃落定，出面的就不会是这小子了。）
小呆毛手里攥着的这张“拨款通知书”，那可大不一样！
它的全称金光闪闪——“中央专案拨款通知书”！
这玩意儿，是走第一条“铁轨”的！是财政口直接下来的“天兵天将”！
流程确实繁琐了点。
钱从财政部的金库出来，先得经过计委或建委或经委这些“婆婆”的审批盖章，确认项目合规、预算合理。然后，这笔钱会指定由建设银行负责具体拨付和监管。
最后，才能落到建设单位的账上。一步都不能少，一环都不能错！
但，最重要的是里面有条铁律：地方无权截留！
这是中央专案拨款最霸道、也最让人安心的一条！钱是中央的，项目是中央定的，地方各级谁也别想伸手！谁也别想雁过拔毛！
这笔钱，就像带着“钦差”光环，一路绿灯，直达项目账户！想中途“借”点？想“调剂”一下？
门都没有！窗户都焊死了！
所以，这张薄薄的“中央专案拨款通知书”，在项目人眼里，那就是项目推进的通行证！
顺寿老师是真想不到面前这个呆毛小子居然握着这么个东西。更让他心惊的是，握有这个“拨款通知书”的家伙，居然能耐下性子跟自己一起啃黑馍馍！
“你……我……”
顺寿老师语塞了好一会，脑子里一片混乱！
要知道，他们七所（空气动力研究所）现在穷得叮当响！研究所账户上那点可怜的定额流动资金，连维持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
风洞试验用的特种润滑油都快买不起了！更别提更新设备、开展新项目了！他刚才跟江夏诉苦，说所里揭不开锅，完全是实情，没有半点夸张！
他原以为江夏是郭老师派来求助的学生，根本不敢想这年轻人竟是带着“专案拨款”来的。看着江夏手中咬了一半的黑馍馍，再想到那张通知书，顺寿老师顿时坐立难安。
“江同志，不，江领导。这……这太怠慢了！您怎么能吃这个？我这就去食堂想想法子！”
江夏赶紧咽下嘴里的馍馍，一把拉住顺寿老师的胳膊，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顺寿老师！您别忙活了！真的不用！啃馍馍挺好的，我都啃习惯了！这几天在火车上吃得有点好，大鱼大肉的，正好啃啃馍馍清清肠胃！”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馍馍，接着又是一大口：“您看，这不挺香的嘛！有嚼劲！顶饱！比啥都强！”
“真的？”
“真的！”
“不行……” 顺寿老师还是不安。
江夏懂，陡然的身份转变，让这些老实的研究员浑身不自在，便松了手：“行，那咱去食堂看看，正好我也想瞧瞧所里的伙食。”
跟着顺寿老师往食堂走，越走越觉得偏。
食堂藏在研究所后院的旧平房里。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窗户玻璃裂了道缝，用报纸糊着。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水汽飘过来，屋里就摆着四张掉漆的木桌，桌腿底下垫着碎砖找平。
守灶的老师傅听完顺寿老师的请求，为难地搓着手：
“副所长，不是我不办……实在是没啥东西了。上个月的细粮早就省着用没了，白菜梆子还是昨天从农场拉的，再不然，就把黑馍馍放灶上热透，能软和点。”
“这……这……”顺寿老师把手揣进自己兜里，狠狠的一咬牙：“江领导，我请您去外面吃！”
江夏却毫不在意，他走到窗口的木架子上，随手掰了个干得跟树根一样的萝卜条下来：“萝卜就馍馍，越吃越有！”
一口黑馍馍，一口萝卜条，江夏嘴里嚼着这两种东西，含糊不清道：“顺寿老师，您看，这不挺好嘛！”
顺寿老师认真的看了看江夏的眼睛，发现他眼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坦然和一种“本该如此”的平静。
“这……这……”
“甭这了，顺寿老师一个伊尔-28的改进工作，一个东风103的改进工作，这活可不轻！能引荐一下所里的研究员嘛？”
身上压着一堆东西的江夏不想在吃食上纠缠，不光是113项目的审核，老大人下达的“搬家考察”指令也是不能耽误的，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对此纠结。
相比较顺寿老师的招待，呆毛崽可是幻想着能借此老大人家里坐一坐的。
“好！好！” 顺寿老师不再纠结饭食，用力点点头，“江同志说得对！活计要紧！咱们这就去宿舍！那帮小年轻都是好样的，指定都在研究图纸！一刻都闲不住！宿舍还有点东西，对付对付也是一顿。”
顺寿老师的宿舍就在研究所后面的一排平房里，条件依旧很简陋。
推开门，一股卷着纸张和墨水气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狭小的空间里，竟挤着三、四位年轻的研究员，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毛边，有人肘弯处还缝着块补丁，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多半缠着米黄色胶布，有的粘住断了的镜腿，有的裹着磨花的镜圈。
此刻，几人正围着一张小木桌，几乎头碰着头，激烈地讨论着，桌上摊满了绘图纸、计算尺和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
他们围着张掉漆的小木桌，几乎肩并肩抵着肩，头凑得极近。
顺寿老师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嘿嘿，煤炭有点紧张。大家凑一堆热乎！”
江夏点头，看向屋内的桌子。
桌上的绘图纸铺得满，一个的机翼截面图占了大半，上面用红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应力值，一把铜制计算尺还卡在 “蒙皮厚度 x 气动载荷” 的公式里，旁边的草稿纸堆得像座小丘，最上面那张写着 “低空 500 米突防时尾流系数修正”，字迹被反复涂改，墨团叠着墨团。
“小顾，你这第三段肋条的载荷算反了！” 敦实的小管戳了戳图纸，“按这个数，机翼得往上翘两厘米！”
被唤作 “小顾” 的年轻人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闻言立刻凑过去，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
“不可能，我用计算尺跑了三遍……”
话没说完，顺寿老师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都停停！” 顺寿老师招呼道，“来贵客了！这位是江夏同志！郭老师的学生，来所里指导工作！”
几位年轻人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被打断思路的茫然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又听到是“郭老师的学生”，那份不悦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郭老师的名字在七所可是 “硬招牌”，去年他们做某机型的尾喷管热流试验，卡了半个月的温度场数据，还是郭老师来探视给出的演算手稿才解了困。
“郭老师的学生？副所，是上次给咱们讲‘高速边界层理论’的郭老师？”
“对！”
“江同志好！” 为首一位面容清瘦的研究员先起身，礼貌地打招呼。他旁边一位身材敦实的研究员紧跟着放下手中的计算尺，点了点头。
另一位则迅速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图纸，对着江夏露了个笑脸。
啧，大神就是大神，名气真是大。就是不知道这位大神啥时候跑到这边来了，不是叫他少坐点飞机嘛……
沾了光的江夏一边操心着郭老师的行踪，一边笑着摆摆手。
“打扰大家了！在讨论什么呢？这么投入？”
话音刚落！
气氛陡然一变！
几个研究员抱着图纸往后缩了一下，那个被称为“小顾”的年轻人一把把顺寿老师拉到身后，举着这小圆规对着江夏比划。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介绍信在哪？保密条例没背过？”
“第三项，第16条内容是什么？”
“嘎？”小呆毛愕然看着对面的小顾研究员。
歼八他爹，你这么暴躁的嘛？
怪不得你能折腾出那个“人操火箭”。
第741章 戏台上，不落幕可不许走！
“涉密人员在脱密期内，不得违反规定就业和出境，不得以任何方式泄露秘密……”
江夏流畅地背出条款，眼神带着一丝促狭。哼！真当我过目不忘是假的嘛？
他晃了晃脑袋，来了个“反问”：“提问！第二章内容是什么？第二十四条是什么！”
“呃……第二章……”小顾被问得有点懵。
“二十四……有二十四条嘛？”小顾有些茫然的看向身边的友人。
谁料平常一起啃黑馍馍、就着大酱吃咸菜的好朋友们，此刻一个个默默地转过身，只留他独自面对江夏审视的目光。
“啧啧，不熟练啊。二十四条不就是不准在公共场所谈论相关秘密？”江夏好心提点。
“哦！对对对！不准在公共场所谈论相关秘密。不准使用明码或者未经有关机关审查批准的密码传递秘密。不准……”
小顾同志仿佛开了窍，越背越顺溜，脸上的尴尬也换成了得意。
“嗯，挺好。不过，还是错了……第二章其实是涉密载体与信息管理。”大老王站在江夏身后，慢悠悠地开口。
嘿嘿，当初这个载体是啥意思，大老王可是与它纠缠了许久……
…………
江夏那边还在逗小顾背保密守则，这边杨佑宁的怒气却快把车厢顶破。
李怀德乘坐的小吉普启动，缓缓驶离办公楼大门，汇入黑暗的街道。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快速倒退，最终被甩在身后。车子驶上了一条小路，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
车内一片寂静。
刚才还满脸笑容、醉眼朦胧的李怀德，此刻眼神锐利如旧，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线翻看起来。
“怎么样？清单拿到了？” 驾驶座上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正是本该在招待所生闷气的杨佑宁！
李怀德头也不抬，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拿到了！完整得很！这帮家伙，为了应付检查，估计是把全东北能挂上钩的高端设备都写上了！省了我们挨个去查的功夫！”
他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点，“喏，你看，连超大型弯折机都写上了，说是用来对机翼整体壁板进行加工的。”
杨佑宁专注地开着车，闻言嘴角也难得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飞机还在图纸上，设备倒是先引进了。看来相关干部的‘眼光’确实很‘超前’！机器摆在哪的？去看一眼不……”
“当然要去！”李怀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怒气：“参数比我们厂里那套高了不知多少倍，他们就忍心扔在仓库里闲置？”
杨佑宁猛地扭头，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你是说……这套设备……还没投入使用？！就在仓库里吃灰？”
“嗯！” 李怀德重重地点点头。
“借着酒意，我从某个人怀里看到了一本维护记录。采购记录是去年十月！安装调试记录……没有！使用记录……空白！维护保养记录……空白！”
“凸(艹皿艹 )！这不是扯淡吗？！好机器不用来练兵、积累经验，难道等天上掉个呆毛崽来帮他们开嘛！”
杨佑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猛地一脚油门，小吉普发出一声低吼，速度陡然加快！
“等大事忙完了，老子要把他们吊在112厂的碉堡群里！让咱家那小子的‘丫鬟’去伺候一下！”
“诶诶诶……激动个啥。掉头！掉头先回招待所！”李怀德赶紧按住杨佑宁的胳膊，生怕他直接把车开进沟里。
“干嘛！那机器放仓库里锈着，晚一天就是多损失一天！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李怀德赶紧伸手按在他胳膊上，另一只手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没抖出一根。风从车窗缝钻进来，把烟盒吹得哗啦响。
“你急个屁！”
李怀德终于捏出根烟，俯身在仪表盘下点着。抽了口后，不由分说的塞进杨佑宁嘴里，让他冷静一点。
“咱是来查工业搬迁家底的，不是来当孤胆英雄的！仓库靠近边境线，老毛子的了望塔离那儿也就两里地，咱俩半夜摸过去，万一被当成探子，开枪咋办？就算没开枪，回头人家说咱‘越界查访’，这账怎么算？”
“别忘了，咱家小子开会时，就提醒了这一点！”
杨佑宁的胸膛还在起伏，可脚下的油门松了些，车速慢了下来。车灯扫过路边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网顶上的倒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也不能看着好机器烂在那儿！” 杨佑宁闷声道，语气里的火气消了些，却还带着不甘。
“你忘了厂里那台超大弯折机的事了？求爷爷告奶奶都修不了，要不是蹦出个自家孩子，老子……”
李怀德抽了抽嘴角：“不提这事，咱们还是好朋友。”
李怀德从杨二愣子嘴里把烟取了回来，吸了口，烟蒂的火点在夜色里明灭。
“我没说不管，但得讲规矩。这事吧，得叫上他们一起去，当着面查机器的状况，录下音、记好台账，让他们没法抵赖。要是咱今晚偷偷去了，回头人家说咱‘私闯仓库’‘篡改证据’，咱查的账还有用吗？”
他把烟蒂在手中攥灭，火星溅起又很快熄灭：“咱现在是检查组，不是当年在轧钢厂跟人抢资源的愣头青。凡事得站在明面上，让人心服口服，这才叫做事。”
杨佑宁沉默了，车轮碾过一块石子，车身颠了一下。远处边境线方向偶尔闪过探照灯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你这一套一套的，从哪学的？以前你好像没这么聪明……”
李怀德笑了，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里带着点怀念：“跟王胡子学的。去年在边疆，我看着他调解牧民和工厂的地界纠纷，牧民拿着铁锹要拼命，工厂的兵团战士也端着枪，王胡子就站在中间，非要让两边把道理摆到明面上说，一句‘不公正的调解，不如不调’，让两边都服了。”
“他还说，咱做事不是为了出风头，是为了心里踏实。明面上的账算清楚了，暗地里的猫腻才藏不住。这‘公正公平公开’，听着虚，其实是最硬的护身符。”
杨佑宁没说话，慢慢打了方向盘，小吉普在结冰的路面上掉了个头，车灯重新对准来时的路。
风好像小了些，可远处探照灯的光依旧刺眼，提醒着两人这里离边境有多近。杨二愣子忽然叹了口气：“你去边疆一趟，倒长了不少见识。我这辈子仗没打好，钢也没轧好。好像也没干过别的，是不是也该出去历练历练？”
“你？” 李怀德乐了，“让你去边疆跟牧民打交道，你怕是三句话说不完就跟人吵起来。”
“滚蛋！” 杨佑宁笑骂一句，可脸上的铁青已经褪去，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松了些，“明儿先把审计的戏唱完，带着他们去仓库 —— 当着面让他们看看，自己引进的好机器，是怎么在仓库里生霉的！”
小吉普的车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身后的边境线被黑暗吞没，只有偶尔闪过的探照灯光，像颗悬在头顶的警示灯。
远去的两人不知道，某间仓库，一个梳着中分头的中年男人正浑身打抖的咒骂着。
“咋现在还没人影！熟悉的老毛子都要换防了……”
“给上面打个电话问一问，不是说看出来调查的人唱的是‘二人转’？他们故意把机器的事漏了出去？可现在根本没人来！”
“冷死老子了！”
第742章 狠人多了点。
仓库深处，油亮的中分头焦躁地踱步，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刺耳。他第三次抬手看表，腕上的“上海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操！耍老子玩呢！”他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气低吼。偌大的仓库里，只有中间那堆帆布遮盖的东西沉默以对。
油亮中分头越想越气，转身狠狠踹向旁边的空油桶。“哐当” 一声巨响炸开，倒把他自己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半步。
实在等不下去了，油亮中分头冲到仓库角落一个蒙尘的办公桌旁，抓起那部老式黑色摇把电话，深吸一口气，用力摇动手柄，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夜晚的话务不算繁忙，简单沟通后，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某办公楼，小餐厅。
杯盘狼藉的餐桌上，葡萄酒酒瓶已空，伏特加也见了底。刚才还“醉眼朦胧”、与李怀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几位项目领导，此刻围坐一圈。
气氛沉静得诡异，只有残羹冷炙散发着油腻的气息。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主位上，头发花白、被称为“张总指挥”的领导，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边面色红润、眼神却异常清明的王副指挥立刻起身，走到墙角，沉稳地拿起听筒。
“喂？哪里？” 王副指挥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腔调。
“王……王指挥！是我！小陈！西仓库！” 电话那头传来油亮中分头急切又压低的声音，“人没来！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老毛子那边……明天就换防了！这机器……这机器可怎么办啊！急死我了！”
王副指挥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扫过餐桌旁的几位同僚。张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另一位身材瘦削、戴着眼镜的技术负责人则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手指有些不安地敲着桌面。
“慌什么！” 王副指挥对着话筒低喝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训斥，“天塌了？沉住气！该干什么干什么！等通知！” 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走回座位，对着张总和其他人说道：“西仓库那个小陈，沉不住气了。说人没到，他认识的老毛子要换防了。”
“不急……再等等！”
“哼！” 坐在张总下手，一个身材敦实、眼神里带着几分狠厉的人嗤笑一声，拿起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空碗，发出清脆的声响，“意料之中！那俩‘钦差’，一个唱白脸拍桌子瞪眼，一个唱红脸笑嘻嘻套近乎，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啊，这双簧，老子在文工团慰问演出时就看腻了！”
他夹起一块凉透了的酱牛肉，丢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到：“上头派这么俩货色来，以为能唬住谁？不就是想查吗？老子就给他们看点‘好东西’！那台‘大弯板’，是我故意漏给那个笑面虎李怀德的！就等着姓杨的那个‘二愣子’上钩呢！”
他放下筷子，环视众人，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姓杨的什么狗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听说这宝贝疙瘩在仓库吃灰，他能忍得住？老子料定他今晚就得摸过去看！所以啊，早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阴狠：“仓库那边，我让保卫科的老刘，揣着两根‘小黄鱼’等着呢！姓杨的要是识相，收了金子，大家相安无事，他回去也好交差……”
这时，一个略显胆怯的声音小声问：“赵主任，这……要是万一，万一那杨佑宁不吃这一套，不肯收钱怎么办？他看上去挺轴的……”
小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赵主任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睛里凶光毕露。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不收？”他冷哼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更低了。
“……那就怪不得咱们了！仓库靠近边境线，驻防的老毛子最近演习，炮火无眼嘛……‘不小心’打偏一发炮弹。”
什么弯折机，什么审计员，全都一了百了。上头难道还会为了两个查账的，跟老毛子彻底撕破脸皮去深究不成？最后，也就是个不幸的意外！”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反应各异。
张总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王副指挥则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显然对这种“釜底抽薪”的手段颇为赞同。
但那位技术负责人李总工，脸色却瞬间白了！他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骇然：“老赵！这……这太冒险了！伪造炮击现场？万一……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 赵主任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屑和威胁，“怎么查？炮弹是老毛子打的！现场炸成废墟，骨头渣子都找不齐！谁查？谁敢查？再说了，老李，那台机器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逼数？真要翻个底朝天，你以为你能撇干净？裤裆里的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
李总工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显得坐立不安。
王副指挥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老李，别自己吓自己。老赵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那台机器，终究是个隐患。要么让它‘消失’得合情合理，要么……就得有人把它‘用’起来。可咱们现在，能用吗？敢用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总工一眼：“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一劳永逸。按老赵说的办，干净利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说着，目光扫过稳坐钓鱼台的张总。
张总终于放下茶杯，用毛巾擦了擦嘴角，声音不高：“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老赵，你安排的人，机灵点。老李，管好你的嘴，做好你技术上的‘证明’工作。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沉着冷静，按部就班。散了吧。”
他率先起身，背着手，踱步离开了餐厅。赵主任和王副指挥对视一眼，也相继离开。只剩下李总工一人，呆坐在杯盘狼藉的餐桌旁，面无人色，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
第743章 江湖规矩。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划破死寂，惊醒了不知呆坐了多久的李总工。
他猛地一颤，眼镜滑到了鼻尖，空洞的眼神环顾四周，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桌椅和残羹冷炙提醒着刚才的“盛宴”。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墙角，接起了电话。
“喂？王指挥嘛？这都快四点了。您说的人，怕是不会来了吧？我能不能先撤了？”
“指挥不在，我是李……”话到半截，李总工警觉的闭了嘴。
“李……李总？”电话那头的小陈显然吃了一惊，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更加急切，“李总！您怎么……您可得帮帮我啊！我……我快撑不住了！这都后半夜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老毛子那边……天一亮就换防！这机器……这机器怎么办啊？王指挥他们……到底怎么安排的？换防的毛子我可不熟悉啊……”
“哪个小陈？”
“哎哟我的总工爷！您听不出我声了？项目部采购科陈金宝啊！这‘铁疙瘩’还是我‘搬’回来的！您当初可夸我‘有门路’呢！”
李总工心猛地一沉，寒意彻骨！酒意全无。
小陈……这是他技术科的人！当初就是这个小陈，在项目会上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门路”，能从“北边”搞到这种具有电液伺服功能的弯折机，能解决东风113机翼制造的瓶颈！他李总工一时鬼迷心窍，才……
“小陈？刚才是你给王指挥打的电话？” 李总工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是啊！怎么了李总？出啥岔子了？”
李总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小陈！你先别慌！告诉我，王指挥……王指挥给你的指令到底是什么？原话！一个字都不要漏！”
“指令？”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带着哭腔复述：“不是王指挥说的。是赵主任说的，他说……说检查组的人今晚可能会去仓库查那台机器！
让我……让我联系老毛子那边，在……在检查组的人‘审查’那台机器的时候，朝仓库方向……‘不小心’打一发炮弹！把机器炸了！
这样……这样机器没了，检查组查无可查，事情就能推到老毛子头上！说是演习事故……还说……还说这是为了大局，让我别怕……”
“在‘审查’的时候炸？不是把审查员一起炸了？”李总工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餐厅里撞出回音，吓得他赶紧捂住嘴。
“啊？把……把审查员一起炸了？！”电话那头的小陈声音瞬间变了调.
“不能，不能。我准备在一公里外拦住检查组的人，不让他们进仓库！只……只要在远处看到他们来了，就发信号……然后……然后炮弹就……”
“这眼看着时间都要过了，再不发信号就来不及了呀！李总工，您帮我拿个主意呗，咱这是炸还是不炸啊……”
“炸你玛格麻花！”
“完了！我们都被当枪使了！” 李总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赵主任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审查员活着离开！
小陈在路口“阻拦”审查员？笑话！那根本就是“确认目标”的信号！别忘了，那个赵主任可是说了，他还派了人去的！
一旦审查员出现，炮弹就会精准落下！到时候，审查员“不幸遇难”，机器“被毁”，一切死无对证！
而小陈这个“联系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至于他李总工，作为技术负责人和最初的“引荐人”，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小陈！事到如今，你给老子撂句实话！。那台超大型电液伺服弯折机，真是你的门路？还是其他人的线？”
“呃……”
听着电话对面的小陈还在支支吾吾，李总工顿时火冒三丈：“啥时候了！你还给老子憋猫尿！老实说！老子是不是被你骗了！”
“咯啪……”一阵寒风吹过，餐厅的窗户被猛地吹开。
正在气头上的李总工只是瞄了一眼也没多关注。他没看见，一个黑色喇叭样的东西悄然伸了进来。
“呃，那路子其实是赵主任的。我……我，我……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李总工颓然的叹了口气：“小陈！你听我说！”
“我们都被耍了！”
“刚才在餐厅，赵主任他们亲口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只炸机器！他们是打算……打算把审查员和机器一起……一起炸掉！然后嫁祸给老毛子！我们……我们都是弃子！是替罪羊！”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小陈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充满绝望的哭泣。
“不……不可能！李总！您别吓我！我……我没想害人啊！我只是……只是想弄台好机器回来……呜呜呜……李总！救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当替死鬼啊！”
“我也不想啊……”
小陈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扎在李总工心上。他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飞速运转：“小陈！别哭了！现在哭没用！我问你！赵主任说安排了保卫科的老刘带着‘小黄鱼’去仓库等你！你看见老刘了吗？”
“老刘？保卫科老刘？哪个地方的保卫科？” 小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茫然，“没……没人啊！仓库里就我一个人！从……从晚上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来过！哪有什么老刘啊！”
“没人？！” 李总工的心彻底沉到了冰窟窿底！
但一想到那帮人的狠厉，李总工又反应了过来。
什么老刘！什么金条！都是幌子！赵主任根本就没派人去！或者说，派去的人，根本就不是去“收买”的！而是去……去确认小陈的位置，或者……执行更可怕的任务！
“小陈！” 李总工颓然的跌坐在地。
“你听好！现在！立刻！马上！离开仓库！跑！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宿舍！不要回家！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之前，千万别露面！快跑！！！”
“跑……跑？”小陈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我……我能跑去哪啊？我……”
“别问！快跑！” 李总工几乎是吼出来的，“再晚就来不及了！跑！！！”
电话那头传来小陈慌乱的脚步声、撞倒东西的声音，以及他语无伦次的哭喊：“跑……我跑！李总……您……您也保重啊！”
电话没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小陈慌乱的脚步声和渐渐远去的哭嚎。
李总工握着冰冷的听筒，浑身僵硬地坐在餐厅的地上。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如墨，但东方似乎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那微弱的光线，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
“你跑了。老子……老子没地方跑啊！要是边境线没封，倒是可以搏一把……”
李总工慢慢放下听筒，环顾着空无一人的餐厅，只觉得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却没有力气去扶正。
“完了……全完了……” 李总工喃喃自语着，声音空洞而绝望。
他知道，小陈很可能跑不掉。
而他自己……又能躲到哪里去？赵主任他们……会放过他吗？
餐厅门突然被打开，一阵稀碎的脚步声传进李总工的耳朵。
李总工低着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行了，别藏了。活儿干利索点。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我走了，家里老小，别动。”
啪啦……
金属滑动的声音响起，接着李总工就感觉一个冰冷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的大腿。
真凉啊……
呵，要我自己动手嘛？你们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李总工木然的摸向那冰冷的物件。
嗯？
第744章 凡是都怕对比。
李总工的手指刚触到那片冰凉，心就沉到了底。他硬着头皮摸索，预想中的枪把没摸到，只摸到两个半开的铁环。
“诶？手铐……”
李总工愕然抬起头，晨光微熹中，两名高大汉子逆光而立，身形挺拔。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一道金光穿透窗户，正照在他们胸前的徽章上。
红的耀眼，金的闪亮！
那光芒锐利而正派，莫名让他惊惶的心安定了几分。
李总工并不认识面前这两人，但他们身上那整齐的制服和胸前熠熠生辉的徽章，却莫名地让他惊惶的心安定了下来。
这感觉很奇怪，在绝望的深渊里，这徽章的光芒和军人的气质，竟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点的，声音低沉：“还有第三条路，看你走不走……”
“要不，别折腾了？随了他的心愿吧，反正事情也交代的差不多了……”旁边年轻点的挂着笑，但那笑容让李总工脊背发凉
我……” 李总工张着嘴，看着地上的手铐，茫然的他一时失语，只能呆呆的点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点个什么劲。
“切，崩了算了。”年轻点的撇了撇嘴：“本来以为搞技术的都跟我们家呆毛崽一样，结果，倒是蹦出个例外啊……”
说完，他也不管瘫坐在地上的李总工，径直跑到窗边，把那个喇叭样的东西收了起来。
看着李总工好奇的看了过来，这个年轻人颇为自豪的拍了拍手里的东西：“咱家工程师，一小时拼出来的！隔着三十米，连你喘气儿声都听得真真的。都是工程师，差距咋那么大嘞！”
“显摆个啥！线头都要被你拽脱了……”年长的不悦的回了一嘴。
李总工看着那走线奔放、由铜丝线圈、旧喇叭头和一个军用旧话筒壳拼凑起来的装置，想发表点技术意见，却只挤出个：
“我……”
“有什么话，到了地方再说！大老王你也快点！”年长点那个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将李总工从地上架起，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个年轻的收拾好东西后，一左一右，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失魂落魄的李总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空荡的小餐厅，迅速融入厂区清晨微亮的薄雾中。
“你们…… 到底是哪部分的？” 李总工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颤。
走在左边的大老王没扭头，只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配合调查就是。” 右边的唐连长也只是朝他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脚步没停。
两人浑身透着 “公事公办” 的硬气，半点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李总工识趣地闭了嘴，跟着两人走到一辆军用吉普旁。车门被拉开，他被让进后座，没等他坐稳车窗外的景象就飞速倒退，从办公楼区渐渐转向郊外的土路。
直到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唐连长才压低声音，对大老王开口：“刚才录的东西都妥帖吧？别路上出岔子。”
大老王虽然对小呆毛的设计能力打心眼里佩服，但呆毛崽那手艺……
闻言，也不确定的说：“要不……听听看？”
大老王把那个可以收缩的喇叭口小心的从录放机上拔了下来，放到一边。
再搬出四四方方的录放一体机，仔细辨明了几个按键后，在一个有着三角标的按键上按了下去。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后，录音机里清晰地传出了李总工和小陈的通话内容：
“李总！您可得拉兄弟一把啊！……”
“打一发炮弹！把机器炸了！……”
…………
录音播放完毕，车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引擎的轰鸣。
李总工听着自己和小陈的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头垂得更低了。
大老王关掉录音机，小心地把磁带拿出贴身收好，又转过身，看向后视镜里李总工低垂的脑袋，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
“听见没？这帮人，心是真黑啊！想把咱们的人连锅端了！”
唐连长专注地开着车，语气中带着一抹寒意：“嗯。手段够毒……不行，咱家孩子身边就留了儒班长一行人，不保险！咱快点回去……”
“嗯！路过112厂的时候，把这人叫给他们的保卫处，那边的同志还是可以相信的！”
“好……”
两人三言两语确定了李总工的去向，毕竟他们最主要的任务还是确保小呆毛的安全。至于这些蛀虫，等相关信息收集完了，自有相关人士来处理。不用他们费太多的心思。
谁料，李总工听见他们说要把自己交到保卫处手里，马上激动起来：“不行！我不去保卫处！他们在保卫处里也有人！没听见我说那个赵主任指派了一个姓刘的干部去收尾！”
“不行……我不去。你们……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凸(艹皿艹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和那些人‘肮张一起’的时候，咋没想到有今天的结果？”大老王火气一下上来了。
“两根小黄鱼就找不到北了？我家那呆毛崽，手里握着没上限的拨款通知书，不照样就着干萝卜条啃黑馍馍！也没见他动歪心思！”
“有了芝麻点大的权利就飘了是吧！”
大老王看着李总工的样子，原本江夏立起来的研究人员形象，在大老王心里往下狠狠降了点档次。真的，不是谁都是小呆毛的……
“没上限的拨款？”
李总工别的没听清，就捕捉到这个词，像是抓住了什么借口，低声嘟囔，“…要是…要是上面也这么支持我们…东风113…我们也不至于…”
“放屁！”开车的唐连长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厉声打断他，“你还有脸说支持不够？”
大老王更是气得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哗地抖开，几乎戳到李总工脸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东风113项目！国家给你们批了多少款！
两千三百万！
专门从哈军工、北航抽调了多少骨干！
前后一百七十三名高级工程师和技术员！
联盟专家撤走前，给你们留下了多少资料！
协调了多少厂矿给你们提供特种钢材和精密部件！
这力度还不够大？！”
大老王指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结果呢！项目拖了几年！关键气动问题解决了吗？发动机高空点火稳定了吗？新型材料应用过关了吗？！钱花了！人给了！东西呢？成果呢？到头来，你们倒怪组织支持不力？我看你们把心思都用在搞歪门邪道、挖国家墙角上了！”
唐连长也冷冷地插了一句，声音像淬了冰：“支持不够？那这台‘超大型弯折机’哪来的？用项目专款买的吧？买回来就扔仓库吃灰？这叫支持不够？这叫糟蹋国家财产！”
李总工被大老王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文件上冰冷的数据砸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老王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放在身边的那个自制声波接收器把它拍的邦邦响：
“再看看这个！知道这是什么吗？声波接收器！核心部件用的是研究所仓库里淘汰的旧示波器探头和通讯连的备用拾音线圈！
外壳是食堂留下来的罐头盒子！喇叭口是废弃的扩音喇叭改的！
电路板是江……是我们工程师，用电路板自己搭的！”
“就这！一堆破烂！在我们工程师手里，一个小时就拼出来这东西！隔着三十米，能把你们那点龌龊话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呢？国家给了真金白银，给了顶尖人才，给了先进设备，结果呢？除了内斗、贪钱、想着怎么炸机器、炸自己人，还会干什么！”
大老王发完了火，见李总工彻底蔫吧了，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跟这种人置气，纯属浪费唾沫星子，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家那个小呆毛身边的铁桶阵再扎紧点。
看这帮人的狠毒劲儿，天知道还能憋出什么坏水。
他随手拎起副驾上的电台，调到个固定频道，对着话筒 “哇啦哇啦” 喊了几句，无非是报位置、说情况，末了还加了句 “把接收的人备好，别出岔子”。
第745章 哟，这案子破的快！
小吉普风驰电掣般开到112厂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还没停稳，就被一群早已等候在此的徽章战士围了个严实。
带队的处长更是亲自上前，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黑布袋。
车门刚被拉开，那位处长二话不说，动作娴熟地将黑布袋往李总工头上一套、一拉！
“嘿，处长这身手还是不减当年！”不知是那个狗腿的多了句嘴。
这下可像是激活了秘钥。
刚才还死气沉沉、任人摆布的李总工，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在黑布袋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整个人像极了想要逆天改命的咸鱼。
奈何现实残酷。
他这边折腾得布袋表面此起彼伏，像个不规则蠕动的巨大蚕蛹，旁边两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却眼疾手快，一人一边，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和胳膊，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无效扑腾，翻不起半点水花。
“啧，这会儿知道要脸了？早干嘛去了！”大老王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唐连长也无奈地摇摇头，对112厂的保卫处长解释道：“路上还挺老实，这一套布袋，倒把他那点‘骨气’给激出来了。”
那位处长显然见惯了这场面，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还在徒劳扭动的“黑布袋”，语气平淡：“没事，多见几回就习惯了。还记得‘three fan’那会儿嘛？比这扑腾得还欢的都有，最后不都老实了？这些人哪，有点职位就飘，咋就不长记性？”
布袋里的李总工挣扎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巴没被封上！隐约听到“保卫处”，“处长”这几个词，又大声吼了起来。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不要把我送到保卫处手里！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要灭口！”
大老王听着李总工声嘶力竭的嚎叫，眉头一皱，倒是想起了通话里提到的“保卫科老刘”！
他当即往前凑了两步，眼神扫向身边的 112 厂保卫处处长，声音沉了些：“诶，你姓啥来着？”
这话一出口，112 厂的保卫处处长脸 “唰” 地拉了下来，伸手就给了大老王一个狠的：
“你小子啥意思？翅膀硬了？老子当年是不是不该搭救某条落水狗？”
大老王讪讪地笑道：“嗨呀！老班长，我这不是故意的。这不是说给里头这位听嘛，让他知道跟谁打交道呢！” 他指了指还在微微晃动的黑布袋，“你看他吓得，以为保卫处都是一伙的。”
陈处长白了他一眼，也没真计较，对着布袋抬了抬下巴：“听见没？我姓陈，112 厂保卫处的，跟你说的那些人不是一路。再瞎嚷嚷，我可就真封你嘴了。”
黑布袋里的动静瞬间小了。过了几秒，李总工的声音从布袋里传出来，没了刚才的冲劲，只剩后怕的哆嗦：“陈…… 陈处长？真不是那边的？”
“我要是跟他一伙的，还在这儿跟你废话？” 陈处长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硬气，“你要是真愿意交代，就老实点，跟我进去，有纸笔给你写，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李总工没再吭声，布袋彻底不动了，想来是松了口气。
大老王见状，趁热打铁，拉着陈处长往旁边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老班长，跟你打听个事。你们这边厂里，有没有个姓刘的处长？就是……跟那帮人一伙的？”
陈处长显然也知道点事情，闻言，皱了皱眉，手指在下巴上蹭了蹭：“姓刘的？保卫口上姓刘的可不少，光咱们厂下属车间的保卫科，就有三个姓刘的，更别说其他单位的了。你说的是哪个系统的？是咱们 112 厂的，还是外面项目组自己配的保卫干部？”
“这我也说不清。” 大老王挠了挠头，“刚才这李总工说，那边派了个姓刘的去仓库‘收尾’，具体是哪个单位的，没说清楚。”
陈处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排查起来就难了。要是咱们厂的，我调名册一查就知道；但要是外面的，就得跟兄弟单位核对，没个半天一天的，查不出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既然知道有这么个人，我这就让人盯着，再把厂里的上班日志翻一下。逮人嘛，得先把自家清理一遍！”
“还有，那人不是说赵主任派的吗？赵主任是东风113项目指挥部的吧？那范围就小点了！”
大老王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行，那李总工就交给你了，可得看紧点，别真让人钻了空子。我们俩还得赶回去，那边还等着信呢。”
“放心吧。” 陈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着两个战士吩咐，“把人带进去，找间干净的屋子，给他摘了布袋，先倒杯水，别让他瞎折腾。”
两个战士应了声，架着不再挣扎的 “黑布袋” 往厂子里走。布袋里的李总工，这会儿倒没了动静，想来是真信了陈处长的话，琢磨着怎么交代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大老王看着他们的背影，跟唐连长对视一眼：“走，回江夏那儿去，把这儿的情况跟他说一声，顺便咱再把安保盯紧点。那个姓刘的没找到，总觉得不踏实。”
唐连长应了声，拉开车门：“嗯，路上再跟李怀德他们通个气，让他们也留意着点最新的动静。”
“我感觉这趟出来，就跟上了战场一样……”
“谁说不是哪……我倒是觉得比上战场还要凶险几分。毕竟，战场上可没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正要发动小吉普，跟个大黑蛹一样的李总工突然停住脚步，向着身后喊了一句：“同志！那个成语叫‘沆瀣一气’！还有，拼凑的那个声波仪，重要的是它的电路板！”
“噗……”唐连长看向身边磨牙的大老王，“你这也不行啊……”
…………
吉普重新发动，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朝着研究院的方向驶去。晨光越发明亮，把厂区的围墙照得清清楚楚。
两人从侧门驶向大道，走了十多分钟，就看着另一个厂子门口闹哄哄的挤了一群人。
两个人被五花大绑着从厂门口被推了出来，通过一个跳板正往一个解放卡的车厢里钻。
两边的群众也是显得十分激动，捡着地上的碎石子就往这两人身上扔。
“哟，这是……案子破了？”
这动静，让一向专注的唐连长都忍不住踩了脚刹车驻足观看。
“嘿，这个调查组的效率蛮高嘛。他们这边忙完了，要不要打个申请，让他们留下来帮把手。我估计这次的项目审查，事小不了。咱人手可能不大够！”
唐连长摇了摇头：“想什么哪！收尾的事，等江夏撤离了再说！”
“也是！”
一脚油门，小吉普继续前行。
那个厂子的人群也随着解放卡的开动，慢慢散去，露出了厂子的招牌。
6 1 5厂……
……
第746章 引导归引导，该强硬还是要撑起来
就在大老王和唐连长出去匡扶正义的时候。
江夏也在研究所那间小宿舍里镇压天骄。
不过，这里的气氛可是与那间叫做小餐厅，实则有一个篮球场面积大小的地方不同。
那里是阴冷与绝望，而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宿舍却满了热烈、专注甚至有些亢奋的气息！
宿舍里的桌子很小，却堆满了图纸。有伊尔-28的原始结构图，也有几张画满了新线条、新标注的草图。
江夏和几位年轻研究员围坐在一起，个个眼睛发亮，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却掩不住兴奋的红光。
通过互相问答“保密条例”，这几个小伙子奇妙的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男人嘛，就是这样，一同经历了某些后，就能迅速的拉近距离。
不过这种奇妙的联系，在江夏掏出了经过郭老师审核过的伊尔-28改进方案的图纸后，气氛又起了微妙的变化。
草图上，原本伊尔-28那略显笨重的高置平直翼被大幅修改，机翼位置下移，后掠角增加，翼型也做了优化，更关键的是，机翼下方增加了四个硬点挂架，机腹原本的内埋式弹舱也被密封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新增的加强型外挂架。
“这图纸你画的？还真是前所未见的想法！”
“前所未有？” 江夏闻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东风113气动布局示意图，“那玩意儿，不也‘前所未有’？咱们搞技术的，不就是要把‘前所未有’变成‘就在眼前’吗？”
“话是这么说……” 旁边身材敦实的管工皱着眉头，指着草图上一处标注，“江工，您这机翼后掠角增加到15度，翼型也改成这种，根据数值来看低空高速性能是能提升，可这低速起降性能和稳定性怎么办？‘伊尔-28’本来起降距离就长，这么一改，我怕……”
黄工也接口道，带着技术人员的严谨：“对！这方案改动太大了！伊尔-28设计初衷是高空投弹，您改成下单翼，低空稳定性可能改善，但高速飞行时的颤振风险呢？还有这种后掠翼设计，在这个量级的机型上，我们缺乏风洞数据支持！”
江夏双手一摊：“那不废话嘛，有的话我还大老远跑到你们这边啃萝卜干？”
“哦，也是！”被怼了的小管也不在意，只是挠着脑袋憨笑了一下。
顾工却被这话激起了好胜心，他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突然从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里，珍重地掏出一件“宝贝”：一根长约一尺、宽约三寸的竹木计算尺。
“行，你嘴皮子厉害，咱们用数据说话！”
计算尺你们见过嘛？
没有？很好，这样我就又能水上一段了。
这计算尺尺身正面和背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对数刻度，分为主尺和滑尺。主尺固定不动，上面刻着A、b、c、d等不同功能的刻度区；滑尺则镶嵌在主尺的凹槽内，可以左右滑动，上面同样刻着对应的刻度；最上面还有一片透明的、带有一条细红线的游标，可以沿着尺身移动，用于精确读数。
后世的计算尺多为塑料制作，小顾用这个，明显是手工雕刻而成。
只见小顾熟练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滑尺两端，轻轻一推，滑尺在主尺的凹槽内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将游标的红线对准主尺上的某个起始点后，然后开始一边默念参数，一边小心翼翼地滑动滑尺，同时移动游标进行定位和读数。
“后掠角15度……展弦比……相对厚度……迎角15度……” 小顾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刻度间精准地移动、对齐。
“查升力系数cL……先查这个翼型的基准值……再乘以后掠角修正因子……再乘以……”
旁边的管工也立刻进入状态，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准备记录顾工报出的中间值和最终结果。
他一边看着顾工操作，一边忍不住提醒：“注意翼型基准值，江工提出的，我们的数据库里可没有，需要重新开始初始计算！”
黄工也凑过来，帮忙核对顾工移动滑尺的位置和游标的读数，生怕看错一格。
江夏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操作这六十年代的“人肉计算机”。
看着顾工那全神贯注、仿佛在与刻度进行灵魂交流的样子，看着管工笔下那一个个需要反复验算的中间值，再想想他们刚才提到的低速性能、稳定性、颤振等等一系列需要逐一验证的难题……这要是靠计算尺一点点抠，怕是要算到猴年马月去！
诶，咋这么可怜，大黄分身都没来上一台的。
于是，这小子慢悠悠的从军绿挎包里掏出了“红龙之眼”。这个本是为审核项目制作的“神器”，由于杨佑宁他们的出色发挥，现在还没派上用场。
“咳咳！” 江夏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几位研究员的注意。他晃了晃手里的“方盒子”，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几位同志，算得挺辛苦啊？要不要……试试这个？”
对面四人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夏手里的“铁疙瘩”上。
“这……这是啥？” 管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盒子。
“计算器！” 江夏言简意赅，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哒哒哒”几声轻响，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数字，“喏，加减乘除，开方平方，三角函数……好吧，除了三角函数都能算！速度嘛……比手摇计算机快那么‘亿点点’！”
“比手摇计算机还快？！” 顾工放下手里的计算尺，推了推眼镜，凑近仔细看，“这……这怎么用？能算升力系数？”
“当然能！” 江夏把计算器往顾工面前一递，“把你刚才念叨的那些参数输进去！虽然要分步骤进行，这还有点赶不上大黄，但是……”
管工将信将疑地接过江夏称为计算器，但在他看来更像是个超大号板砖的东西。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感，学着江夏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按下按键。
“1.25？！”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计算尺和自己刚才记录的几个中间值，飞快地重新对位、滑动、查表、心算……几秒钟后，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带着颤抖：
“真……真的是1.25左右！我……我还没算完修正因子呢！它……它怎么这么快？！”
“基于逻辑电路的东西，当然快……呃，你们没接触过大黄分身？”江夏看着几人惊讶的神情，不像是作假。于是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听说过！没用过！”三个小年轻脑袋晃得飞快。
“我见过，向项目部申请过一次，但一直没回应！”顺寿老师乖乖举手回答。
哈？就连生产热水瓶的器材厂都配上了，你们这么个重点单位，居然还没摸过？
看来那个项目组问题真的很大啊……
想到这，把计算器留给七所的几个小可怜自己去折腾，江夏走出宿舍，挥挥手招来了儒班长。
“老班长，大老王他们有消息嘛？”
“还没！放心吧，这两个人可出不了什么事。让他们去边境线上浪一圈，说不定能给你带个毛熊回来吃……”
“你这双关语说的挺好……”
原来，在江夏和研究员们互相抽问完保密守则不久，李怀德的汇报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李怀德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们在项目组“唱双簧”的经历，特别是最后没有贸然去仓库查验的决定。
江夏对此深表认同：身份不同了，做事就得堂堂正正，走“正道碾压”的路子！审计这种事，绝不能剑走偏锋。
挂了电话后，江夏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反腐剧里的情节，干脆派大老王和唐连长带着声波接收器去小餐厅 “晃悠”一下。
万一能录到点什么呢？艺术来源于生活，说不定真能碰上电视剧里的 “经典场面”。
“再等等吧。” 儒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俩机灵，真有情况会发信号的。你就干你的活，别让那些蛀虫耽误了正事。”
江夏叹了口气，到了实地他才发现，现在祖国母亲的压力有多大。
虽然现在他离边境还有一段距离，但每隔几分钟，总能看到几道粗大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
每一次扫过，都仿佛毛熊那充满恶意的视线，在边境线上反复逡巡，令人脊背发凉。
确实该加快进度了，不搞那“超英赶美”的冒进方案。咱们就基于现有条件，搞个“经济适用型”攻击机。
其实，江夏的那套图纸在请郭老师帮他掌眼之前，已经是他用“故障扫描仪”跑过无数遍的结果了。
虽然模拟不出复杂的全状态飞行参数，但却能在他设定的有限条件下，对无数种改装组合进行快速穷举和可行性筛选，排除掉了那些会导致结构解体、动力不足或气动灾难的选项，最终保留下这个在当前技术条件下“性价比”最高、最可能成功的方案。
说白了，他就是用金手指走了条捷径，从无数错误答案中快速找到了那个最接近正确的答案。
和这个研究所的同志们交流，也仅仅是想借助这个行为，打开他们的思路罢了。
但，时不待我。
江夏准备按着他们的脑袋把这个改进方案执行下去。
把思维风暴留给“强五”吧，伊尔28这个改进方案，就这么定了！
（讲道理哈，确实看不见什么探照灯，地址也对不上。但模糊下地理环境还是必要的。）
第747章 出来混，我啥都有了，还要惯着你？
“要加快进度了，还是得找熊师叔帮帮忙才行。我看看都需要什么，除了旁边的112厂,122的人也得来一趟，黎明厂的人也不能少……”
“对了，112厂内部还有原东风113项目组的研究员在吧。有他们加入，改造技术应该能加快不少……”
“空军同志的代表也得来几个，武器毕竟是他们使用的，还是要听取他们的意见……”
听着江夏做出安排，儒班长眉头微蹙，露出一丝担忧：“小江，这样的话……接触的人是不是太杂了点？万一……”
“哈哈哈，老班长，放心！”江夏闻言却笑了起来，“熊厂长不是外人，论起来我得喊他一声师叔！”
“不是，你这么大的动作，会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现在还没收网，人在绝境中能干出些啥，我想都不敢想！”儒班长收起他的笑容，有些严肃的警告江夏。
还好这小子是个听劝的。
“那……缩减下参会人数？但，不行啊。你也看到了，咱们的研究员遇到了问题，那真是要刨根问底的，一个后掠角的改动，他们都要较真……”
话音未落，就看着小顾从宿舍里冲了出来，一边跑向江夏，一边还大喊：“对上了，对上了！江工……”
“如果机翼展弦比 3.8，后掠角 15 度，挂载后重心偏移量…… 颤振频率按公式算，取 1.2 倍安全系数……”
“居然真行！颤振频率在安全范围内，重心偏移也能通过调整油箱位置补回来！”
他凑到江夏身边，眼神里满是兴奋：“你是不是用了非线性颤振理论？还有边界层分离的问题，你是不是考虑了涡流发生器的作用？我就说嘛，浅后掠翼只要控制好附面层，低速升力肯定比平直翼好！”
江夏对着儒班长一摊手：看，这就是咱们较真的研究员。东风113的实际终止令还没正式发布，这会把他们从原来的路线上拔出来，没有个合理的解释，那还真的挺难办。
小顾跑近，抓着江夏的手不放：“边界层分离这个理论，郭老师是不是完善了？你是不是得到了他的真传？能把论文给我看一眼嘛？求求你了！东风113上面有一个类似的问题，只要你教给我，我干什么都行！”
小管也跑了出来，抓着江夏的另一个爪子：“江工，江工！您给我讲讲你为什么采用浅后掠翼呗……”
江夏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非线性颤振理论？边界层分离？他与这些理论无缘……
伊尔-28的改造方案，纯粹是他穷举了一些数据，最后挑了个最好的画成图纸，哪来的 “理论支撑”？
好在那个角度是15，要是弄成个30度，这个小子指不定被扫描仪吸成人干……
不过小顾提到的边界层理论，他手里确实有一本。而且还是手写稿，郭老师给他的这本书，他也仅仅翻看过第一节而已。
为什么？
好吧，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第二节，二维不可压缩边界层基本方程的内容，是：
（?u\/?x + ?v\/?y = 0
u ?u\/?x + v ?u\/?y = -1\/p dp\/dx + ν ?2u\/?y2
压力梯度 dp\/dx 由外层无粘解给出。）
江夏华丽的败退了。
反倒是另一本“中等雷诺数下不可压缩粘性流体绕平板的流动”，这小子看得挺深入。
要不然，现在机械厂做的挖掘机的大臂，也不会那么灵活。
江夏心里吐槽：还是厂里的师傅们好，上次他画的改进图纸，师傅们拿过去看了两眼，直接拍板 “照着干”，从不问 “为什么这么设计”“原理是什么”。
哪像研究所的这些研究员，一个个跟 “十万个为什么” 似的，幸好他们爱自己脑补，不然他这 “半吊子” 早露馅了。
就在江夏想给小顾说，等他请示下郭老师意见，就把那份手稿复印一份给他的时候。
研究所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咦？有啥好事嘛？”
小顾这会得到了江夏的承诺，为了一睹论文全貌，对江夏的话格外的上心。
冲着研究所那个低矮的院墙爬了上去，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回头满脸开心：
“哈！是615厂把那两个贼逮到了！江工，快来看！那两个贼挂在牌子在游街哪！”
江夏不解的看向儒班长：“啥615厂？啥贼？”
儒班长摇摇头，也是一脸不解：“不清楚，咱们刚来。不过挂着牌子游街，事儿肯定不小。”
正在这时，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般驶来，“吱呀”一声停在门口。风尘仆仆的大老王和唐连长跳下车，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江夏看了一眼仍挂在墙头，看着外面津津有味的小管和小顾。走进大老王和唐连长悄声问道：
“昨晚有收获？”
“嗯！还挺大。顺手抓了个人，塞给112的保卫处了。”
接着两人简短的介绍了下昨晚的情形。
听得江夏一阵咂舌，后世那一把火已经烧得全国瞩目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更上层楼，直接把炮弹都用上了？
儒班长听完，拳头猛地攥紧。他猛地转向江夏，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小江！这种情况下，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联合攻关，绝对不行！太危险了！那帮人无法无天……你把各厂所的骨干集中到这里，目标太大，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我坚决不同意！”
是啊，确实是这样。一个审查都想着用炮弹了，这要是会上漏了点口风，那帮家伙不狗急跳墙才怪……
那……不开大会开小会？
诶？用上单元分析法，把伊尔-28的改进拆成一个个微小单元，再分配研究，最后组合起来……
这种办法，暴漏的风险应该比较小吧。毕竟图纸是出来了，需要达成的技术标准也标上了。那些研究员只要研究怎么满足这些标准就行了……
这么弄倒是简单了，不过咋感觉莫名其妙的憋屈？
我又不是来查案的，我手里捏着“尚方宝剑”啊！江夏突然醒悟：靠，啥脑子，咋就咋不过弯来？火烧眉毛的时候，我还要去考虑几个蛀虫的感受，来个流程正确？
真真是脑子秀逗了。
江夏挑眉看了看唐连长和儒班长：“你们，那个特种兵训练大纲修炼的怎么样了？”
“稳步进行中，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把那帮人当成实操案例怎么样！”
“你确定要这么做？”
江夏慢斯条理的掏出执行令，指着第三条那个“有权根据工作需要，调用必要的辅助人员与资源。”不说话了。
唐连长眸子里闪出一抹欣慰，这位老兵早就憋屈坏了。
于是立刻对江夏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
第748章 就算A过去，也要讲究方法滴
“不过我还是不能露面，是吧？”
“放心吧，我也没想着人前显圣，要显也不是在哪些人面前……”
江夏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不跟他们磨洋工了！让杨叔那边立刻召集所有相关干部开文件宣读会，找个由头，把那帮人先圈在办公楼里！
研发人员往112厂这边集中，名义上开会，我去给他们讲解改装要点，顺便把人护住。
唐连长，你们开装甲车直接去干部会议现场，有磁带证词打底，以‘老巢’的名义，先把几个主犯摁住！剩下的小虾米，慢慢捋！”
江夏挥挥手，不想在这事上多做纠缠。
说完，又看向大老王：“大老王，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们的行事风格，和公安系统不太一样吧？理由你们自己去编，别吵到我就行。”
大老王还是第一次见到江夏展现出这种近乎蛮横的强势，先是一愣，随即乐了。他想起了上次在舞蹈学院，这小子想收拾几个纨绔子弟，还得绞尽脑汁想些“损招”。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小子就朝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猛是猛了，但……
“计划不错，但有点急了！”
这家伙，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的又从江夏衣兜里翻出盒烟，熟练地散了一圈叼上，并示意几人走到小吉普旁，远离宿舍窗户。
他瞥了一眼还在墙头看热闹的顾工等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那边派出去的那个刘姓保卫干部，到现在还没摸到影子！能被派去干‘收尾’活的人，能是善茬？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手里说不定还攥着不少见不得光的把柄和渠道。
要是咱现在抓了主犯，让这姓刘的跑了，他知道的太多，保不齐会躲在暗处搞破坏。万一他狗急跳墙，去仓库炸机器，或者跟老毛子那边瞎传消息，麻烦就大了！”
“诶？领头的都被端了，下面不该是树倒猢狲散吗？”
江夏抽了口手里的卷烟，略带嫌弃的把它塞回大老王手里。这破烟还是那节高卢鸡赔偿车厢里自带的，硬壳盒子上写着dunhill，花里胡哨的。
可惜好看不好抽，又或者，是这小子欣赏不来……
大老王接过也不在意：“身份！这个问题是我最担心的！”
大老王接过烟，深吸一口，眼神变得深邃：“你别忘了这是哪？解放前，大小胡子（指土匪、敌特）就数这旮沓最集中，武装最精良。54年后，咱们击毙、俘虏、投诚了各三分之一，基本肃清。但还是有少数硬茬子没能归案，潜藏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更低：“偏生有些家伙，还讲点莫名其妙的‘江湖道义’……再加上那帮人的身份复杂得很……有可能是海峡对面那边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北边早年埋下的钉子，甚至有人两头拿钱，身份暧昧……水很深！”
江夏的动作顿住了，神色凝重起来。
大老王接着说：所以现在这帮人，如果仅仅是利益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那还好办。但如果里面混着我刚才说的那几种‘特殊身份’的人，他们很可能不会散，反而会因为头目被抓而更加警惕、更加隐蔽地串联起来，等待时机死灰复燃！咱们必须想个万全的法子，争取一网打尽，斩草除根！这样才能真正踏实！”
江夏闻言，顿时冷静了几分。
姜还是老的辣！最近大老王跟在江夏身边像个二哈一样，但，你们别忘了他可是“老巢”的精锐，一等功的获得者！
大老王的顾虑非常现实！江夏想起了老人家关于“调整工业布局、备战备荒”的深远考量。
如果现在不把这些扎根的“杂草”彻底清除，等到真正开始搬迁工厂、转移设备的时候，像“老刘”这样的亡命徒在暗处搞破坏，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就只能等待了嘛？
江夏想着伊尔 - 28 的改进图纸，又有些急：“可伊尔 - 28 的改装不能拖，早一天改完，就能早一天用上……”
“诶，大老王，先去给熊厂长打个电话吧。挑些简单的给他说一下，说不定我这师叔能有其它的建议。”
大老王点头走开，留下唐连长和儒班长这两个杀神陪着江夏凝思苦想。
“冤枉！”
“放了我男人！”
“天理何在！”……
院外，那辆游街的解放卡车方向，突然传来了激烈的哭闹和喧哗声！
声音比之前更加嘈杂，还夹杂着妇女凄厉的哭喊、孩子的尖叫和人群的推搡吵闹声！
“怎么回事？”
趴在院墙上的小顾猛的向江夏招手：“江工！有人把车拦了下来，吵起来了！”
喧闹声吵得江夏几人心神不宁，于是唐连长打头，把小呆毛护在身后，一行人走到院子口看向外面。
只见早上那队游街的解放卡车果然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彻底无法前行。几个妇女和孩子跪在卡车正前方的路中央，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男人是老实人！他绝对不会偷东西！”
“放了我爹！你们抓错人了！”
“天理何在！凭什么抓人？！”
卡车上的两个男人也不再老实“认罪”，而是疯狂挣扎着扑到车厢边，对着下面的家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孩他娘！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小偷！我是冤枉的！”
“石头！我的儿！你爹是清白的！他们搞错了！”
显然是两人的家属闻讯赶来，情绪激动，试图拦车救人。场面彻底失控，围观的工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开始和维持秩序的公安推搡起来，乱成一锅粥。
江夏望着墙外那片混乱，妇女的哭嚎混着男人的嘶吼，像针似的扎进耳朵里 ，恍惚间，竟与记忆里某些颠倒是非的画面重叠。
他眉头拧成疙瘩，抬手拍了拍儒班长的肩膀：“老班长，劳你跑一趟，把事儿问细点。那俩人啥来头，家属嘴里‘冤枉’到底有啥说法，都摸清楚。”
“放心。” 儒班长应得干脆，却没立刻抬脚。
他先是转身走到墙角，把棉帽摘下来，帽檐朝后一扣，露出额前几道浅浅的旧疤；接着又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叠成方块塞进吉普车后座。
把贴身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衣，“哗啦” 一下翻了个面。这样，里子磨出的破洞就露在外头，棉絮从窟窿眼里探出来。像极了那些蹲墙角的破落户。
做完这些，他没急着走，反倒绕到吉普车头，伸出食指在引擎盖的油污里蹭了蹭，再往脖子、脸颊两侧抹了抹。原本干净的脸瞬间沾了层黑灰，连眼角的皱纹里都藏了油泥，看着就像刚从车间下班的寻常职工。
“走了。” 他冲江夏几人递了个眼神，双手往袖口一插，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出了研究所院门。
没直奔卡车那边，反倒顺着墙根往前走了百十米，等看见几个扛着铁锹、像是刚换班工友的人往骚乱方向凑，才悄悄跟上去，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慢慢往卡车边挪。
一路上，他没多说话，只偶尔跟着旁人叹口气，嘴里念叨两句 “这年月，老实人咋这么难”，跟周围的老百姓混得毫无违和感。
等挤到卡车附近，也没往前凑，就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家属哭哭啼啼的诉说，时不时还帮着劝两句 “大妹子别哭了，慢慢说，总有说理的地方”，不知不觉就把关键信息都听进了耳朵里。
第749章 别忘了给太奶上香！
唐连长看着儒班长的动作，就是微微一笑：“这小子，还真把你的话放心上。”
“当年，我让他侦查敌情。这小子就是这么反穿棉衣露出白底的。”
他说着，忽然往江夏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眼里还带着点打趣的笑意：“你知道他嘴右边那半颗牙咋没的不？可不是跟人拼刺刀崩的。”
江夏果然来了兴趣，目光从院门口收回来，看向唐连长：“难不成是被炸弹碎片崩的？”
“算也不算。” 唐连长摆了摆手，想起当年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有回咱们推进到一片开阔地，地上埋了不少敌军的绊雷。老儒自告奋勇去排雷，可那会儿没有排雷钳，眼看大部队等着过沟，他盯着绊雷的铁丝看了半天，居然蹲下来，张嘴就去咬。咔哧咔哧啃了好一会儿，铁丝是咬断了，可他那颗门牙也崩掉了半颗，满嘴是血还咧嘴笑……”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后来他总说，那半颗牙是‘军功章’，比啥勋章都实在。你看他现在抹油泥、扮老百姓的样子，跟当年在战场上摸敌情、排地雷一个样。看着粗，心细着呢。”
“所以，别盯着他看了。” 唐连长拍了拍江夏的胳膊，“保不齐有盯着的人，横生变数反而不好。有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直觉倒是挺灵。”
“路上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咱进屋，先给你说说。”
唐连长拉着江夏一边往研究所宿舍走，一边将他路上听到的关于615厂黄金失窃案的零碎信息跟江夏说了说：案子发生有几天了，丢失的是黄金，量很大，足足有800多两，影响极其恶劣。
消息已经传到了上面，那位日理万机的温润老者都亲自过问，还下了命令要尽快查清。调查组前面就下来了，线索似乎都指向今天游街的那两个人，但具体有啥证据，外人也不清楚。
“800两！一斤十六两，那就是50多斤？”江夏咂舌。
要知道当时的我国，面临严峻的国际形势和外部封锁。我们的货币在国际上不被承认，外汇储备极其稀缺且难以获取。
而国家建设、国防尖端科技研发，急需大量无法自产的特殊机床、精密仪器、特种材料、技术资料甚至粮食。这些东西，很多时候只能用黄金去换！
五十多斤黄金，在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是一笔足以影响国家某个领域采购计划的巨款！
连那位老者，都亲自过问此事，正是因为黄金在当时维系国脉、突破封锁的不可替代性！
每一克黄金，都可能关系到国家的前途和命运。
“是的。而且这黄金还是‘100’任务的产物，”唐连长补充道，“615 厂是造币厂，老百姓兑换的黄金，很多都交到他们那儿冶炼，是大伙实打实支援国家的心意。”
“怪不得这么多人围着看。要是我献出去的黄金被偷了，我也得去讨说法！这种糟践大伙心意的人，就该好好查！”
江夏气鼓鼓，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图纸，一边忍不住对着唐连长吐槽。
哼！践踏人们美好意愿的家伙，就该下油锅！
这话里的火气，把一直趴在桌边看总构图的顺寿老师惊得抬头。
目光在江夏脸上转了圈，见江夏没有解释的意图，又无所谓的趴回了桌子：“你这图纸……详细得有点过分了啊！机翼蒙皮建议采用LY12-cZ状态铝材、铆接间距不大于xx毫米、关键承力部位采用xxx号特种钢，热处理要求都写了……”
顺寿老师抬起头：““不是……你这都写到这个份上了，还跟我们讨论个什么劲？我看直接发给112厂那边，让他们照着图纸施工就完事了……”
啧啧，要不是说顺寿老师是我们航空史上的“一代宗师”哪！看别人这认真劲，小顾，你这八爷的总设计师还得多学习学习……
不能见着热闹就爬墙头啊！
“顺寿老师，您这话说的！图纸是图纸，实践是实践嘛！数据都是理论推算和‘特殊渠道’验证的，到底合不合适，不得真刀真枪……呃，是真吹风洞试试才知道嘛！”
“前缘机动襟翼作动筒安装位和液压管路走向都被你捣鼓出来了……”顺寿老师轻拍着江夏那独特的标注方式，有些感叹。
“虽说改法是前所未有的，但每一步都踩在咱们现有技术和工艺能摸到的地方……好像……还真有点搞头？”
“必须的！” 江夏把图纸拍得啪啪响，“咱们小步快跑，不求完美，但求能用、管用！”
“顺寿老师，这个飞机的总体组就交给您了哦！”
见顺寿老师对这个伊尔-28的改进图纸评价挺高，小呆毛决定打蛇随棍上把这个项目分出去。
也别说他偷懒，实在是忙不过来。
他这话刚落，顺寿老师想都没想就应：“好！”
“好？”
江夏倒愣了：“您这么爽快？”
“见猎心喜嘛……还有，这可能是我担任总工艺师来，最轻松的一次。”顺寿老师调皮的对着江夏眨眨眼。
江夏心里乐开了花：赚翻了！
要知道，顺寿老师可是从歼教 1 摸到轰 6 的老手，有他牵头，总体组这块稳了！
不过，想起这位老师的遭遇，江夏的眼神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带着点 “看自家后辈” 的热络：
顺寿老师，您放心，您不会出事的。大不了，过两年我把您送到王胡子那去，顺便在那边给您弄个研究所！
让您吃着大盘鸡，啃着哈密瓜，开开心心的去折腾歼七。最好在带上小顾，让他别搓什么“人体火箭”了。
顺寿老师签完字抬头，正好对上江夏这眼神。
那目光软乎乎的，带着点欣慰，还掺着点 “你办事我放心” 的笃定，活像老家太奶看着晚辈吃满三碗饭的模样。
中年人手一抖，钢笔差点掉桌上，暗自嘀咕：这小子咋回事？眼神咋跟太奶催我穿秋裤似的，怪尴尬的……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图纸还没完全收拾利索，大老王就急匆匆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个旧笔记本：“跟熊厂长联系好了！他说知道点内情，等下给你带地三鲜来，还说有两个老朋友想跟你见一面。”
“老朋友？410黎明航发厂的嘛？”江夏抬头问。
“不是。是607所的人。”大老王见江夏有些困惑的挠头，也不想他浪费脑细胞在杂事上，干脆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你偷跑弄下来的RF-101还记得不，那上面缴获的预警雷达就交给了607所的人研究。我瞅着，估计是熊厂长知道点情况，想带着他们来跟你搭个话。”
江夏恍然大悟，随即又板起脸：“跟师父说的一样，师叔就是个不靠谱的！那预警雷达他们都研究多久了，还有脸来求情？怪不得四九城的小莫天天说跟他们不是一条线的。
小莫他们连脉冲多普勒雷达都是临门一脚，要不是他们做足了功课，就算我能设计出图纸，空警一号也不会那么早上线！”
他越说越气，手往桌上一撑：“人比人气死人，看师叔来了我不呸他一脸！”
没等江夏发完牢骚，门口就进来一位徽章战士：
“报告！112厂熊厂长携两名同志，说是想拜访江夏同志！”
“啧，来得够快的。请进来吧……”
江夏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向还在研究图纸的顺寿老师，眼神又软下来：“顺寿老师，借一间办公室吧……”
顺寿老师一接触到江夏的目光，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塞给江夏，语速飞快：“去我办公室！清净！茶叶在左边第二个抽屉，自己泡！千万别客气！”
说完立刻低下头，假装全身心沉浸到图纸的世界里，仿佛那几条曲线蕴含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看着江夏走远，顺寿老师才偷偷抬起头，揉了揉脸：“邪门了……是不是太奶提醒我该去上柱香了？”
第750章 向“下”看的‘“雷达”！1
江夏带着几人刚在顺寿老师的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摸到茶叶罐，研究所办公楼外就响起了熊火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小江！师叔给你送温暖来了！”
江夏从二楼探出脑袋，对着自己的熊大师叔挥了挥胳膊。
“师叔，您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嘿！你小子，到哪待遇都好！”熊厂长抬头看见他，哈哈笑着，在小顾的引路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军绿色外套的衣角被风掀起来，手里拎着的大号铝制饭盒 “哐当哐当” 撞着台阶，没等话音落，人已经堵在了门口。
熊厂长拎着一个大号铝制饭盒，身后跟着两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却难掩风尘仆仆的中年人，想必就是607所的同志了。
进了门，熊厂长也不客套。直接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惊得江夏挑了挑眉。。
探头一看，好嘛，东北老大哥豪爽的性格造就了他们的饭盒都是普通人的2倍大，自己师叔这个更是加大版的。
原本地三鲜那油汪汪的肉块再搭配上油亮的茄子块、金灿灿的土豆块和翠绿的青椒片，简直馋死个人。江夏悄悄伸出个指头掂了掂，得嘞，这一饭盒菜打底五斤！
这就是东北人特有的实在劲儿！
“你小子，到了 112 厂的地盘，咋不先找师叔？” 熊厂长一边拧饭盒盖，一边念叨。
盖子刚掀开一条缝，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就 “炸” 了出来。
浓郁的香气瞬间征服了所有人。正忙着找茶杯沏茶的小顾动作明显一滞，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睛偷瞄着饭盒，手里暖壶的水都快倒歪了。
“咕嘟”一声，
小顾自己都吓了一跳，脸瞬间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
江夏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心疼，立刻大手一挥：“小顾，别忙活了！去，把顺寿老师、管工、黄工他们都叫来！师叔带了‘超级硬菜’，咱们今天必须打打牙祭！大家一起！”
小顾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江工，这……这太贵重了……你们吃，你们吃……”
江夏故意板起脸，祭出“大杀器”：“怎么？郭老师那篇‘关于可压缩流体边界层转捩的最新研究’的笔记摘要不想要了？我可是有带批注的亲笔版的哦？”
小顾一听“郭老师”、“亲笔批注”，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挣扎了0.1秒，立刻妥协：“要！我要！江工您等着，我……我去拿点‘小菜’添添味儿！”
说完，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没一会儿，就领着三四位眼神放光的年轻研究员进来了。小顾自己手里还端了个小搪瓷盆，里面是些黑乎乎、冻得硬邦邦的干菜团子，还有一小碗深褐色的酱料。
“江工……我们…我们也没别的，这是去年秋天采的野菜和刺嫩芽，用开水焯过后冻在外面的，蘸点大酱也能吃……”小顾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
江夏刚要说话，突然发现少了个人：“顺寿老师呢？怎么没见着？”
“所长说他不来，有要事忙……”小顾抓了抓脑袋，颇为困惑。“我刚才看见他揣着香烛往门外走，好像是要去后山的老槐树下……”
“哦！行吧，咱给他留点！”江夏也没多问，伸手捅了捅搪瓷盆里的冻野菜，还在琢磨这冰坨子该怎么吃。
就看见小管拎着个水壶，往搪瓷盆里掺了些冷水。不一会，外层冰壳化开，露出里面的翠绿，看着倒新鲜。
“江工，你看，这是头年秋天我们上山撸的苦麻菜，这个是猪毛菜，还有车轱辘菜哪！”
“大酱也是咱们自己做的，好吃，吃起来脆中带鲜、微苦回甘！”
呃……要不是小管一边说，一边对着地三鲜咽口水，江夏说不准还真就信了。
不过江夏不知道，这其实也是七所的老传统了，自己挖野菜、腌咸菜，既省粮又能添口菜，透着股自力更生的韧劲儿。守着东北的大山，还能被饿死，那只能说你太懒了点……
不管了，有菜有肉，几人围坐下来，你一筷子地三鲜，我一筷子冻野菜。开始了这顿早饭不像早饭，午饭不像午饭的特别加餐。
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在肉香的催化下很快热络起来。
见气氛不错，熊厂长适时指着老陈和老李：“小夏，这两位是607所的骨干，老陈和老李。他们确实遇到个坎儿，想请你参谋参谋。”
江夏咽下嘴里的土豆块，心里门儿清。
见熊大开口，就知道戏肉来了。
哼，吃人嘴短？小呆毛可不认这个理。他可没打算因为一顿肉就松口，要是 607 所拿不出真东西，就算师叔在这儿，该较真的还是得较真。
“哦？你们是所里研究AN\/ApS-54雷达那个？有日子没动静了？这又鼓捣什么呢？”江夏不动声色的敲打了一下对方。
老陈推了推眼镜，脸微红，但眼神认真：“江工批评的是……我们确实惭愧，原装雷达技术壁垒太高……我们啃了大半年，进度很慢……”
“所以，你们就在一直蹉跎？”江夏语气里带着点不客气。
“不，我们改道了……”
“哦……是想改成脉冲多普勒？”江夏脸上闪过一丝嫌弃，杨佑宁可是跟他说了，113那个项目组可是把他穷举出来的特种钢，写在了自己的功劳本上。
面前这两人，也是这种心思嘛？
江夏抬头，对着大老王使了个眼色。
“不不不……我们，我们把雷达改成‘向下看’了！”
“向下看？” 江夏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筷子停在半空，眼里的嫌弃少了，多了几分真真切切的好奇，“雷达都是往上扫空中目标的，你们怎么想着往下看？”
“是这样的，”陈工搓了搓手，“我们深入研究了那部雷达的特性，它的波长和发射功率在某些方面具有独特优势。但同时，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短期内完全吃透并复制它用于机载预警，面临的材料、工艺和电子技术瓶颈太大。”
“正巧前段时间，王铁他们从油田过来，借用‘大黄分身’的算力分析油气数据……”
“苦啊……真的苦。你是不知道，他们为了找油气田，晒得跟黑炭似的，人都瘦脱了形。”
“于是，我们就想着能不能另辟蹊径，利用这部雷达的发射和接收系统，进行一些改造，尝试探测地下浅层的矿物结构？这不就试着‘往下’看了嘛。”
江夏听得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凑了凑：“具体怎么改的？雷达波穿透力有限，地下的土壤、岩石都是干扰，你们怎么解决的？”
同时开始在自己脑海里搜寻起相关的知识。
后世确实有这种东西，不过，这种东西一般都被称为资源卫星。不过别人主要是通过光谱进行识别的呀，这跟雷达波好像有点不搭边……
而且，跟小呆毛的主业，更是不搭边……
除了想起祖国母亲曾用资源卫星数据打脸过某大国军事卫星的往事外，江夏对这方面的具体技术细节所知甚少。
当不了龙傲天的江夏也不沮丧。
他还有大招没用呐！
那就是……
这小子能摇到普通人面都见不到的大神……
出来混，有人脉这一块，小呆毛的技能点可是点满了。
第751章 这才叫上进之心。
陈工见江夏感兴趣，精神一振，详细解释起来：“核心思路是改变探测模式。我们改装了雷达原有的发射机和高功率射频源，同时大幅降低了脉冲重复频率，并增强了接收机的灵敏度。”
李工补充道：“最关键的是天线的改装。我们放弃了原来的抛物面天线，自行设计了一种扁平状的宽频带偶极子天线阵列，可以贴近地面移动发射和接收信号。
雷达波向下发射，遇到地下不同介电常数的物质界面——比如岩层和矿脉、或者空穴——会产生反射回波。通过分析这些回波的延迟时间、波形强度和频率变化，就能反推地下的结构异常。”
“而王铁他们要找的石油，大部分都存在于这种空穴中！”
李工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卷成圆筒的图纸。
在另一张桌子上展开后，指着一个部件继续说道：“您看，我们舍弃原雷达的高频（Ghz）发射器！拆除了原机的主发射单元，改装了一台大功率、超低频脉冲发射器。这个频段的电磁波，波长长，理论上对地穿透性强得多！”
江夏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这思路……有点像给大地做‘超声波探测’啊！”
“呃……”陈工想了想江夏的比喻，对着他伸出了大拇指。“还真是大差不差！”
“其实，我们这种想法，也是受到了魔都医院医生的启发。”陈工回忆了下，看向江夏。直到江夏对他比出“继续”的手势后，才缓缓开口。
“我这边不是长了个瘤子嘛。就跑到魔都六院去看。就见着他们拿江南1型工业探伤仪改的探头往我身上试！”
“虽然只有一条‘回声线’，不能组成图像。但我一想呀……”
“这能用在人身上，也就能用在地下呀！咱不是都把祖国称为祖国妈妈嘛，我这个当儿子的，把这玩意做出来，也算是给她检查身体了吧！”
一番形象的比喻，惹得在场的人都开始笑。
现在各行各业都有那么股“野劲”在身上啊……别怪他们这些看似不靠谱的举动，这恰恰证明了他们的那份上进之心……
只有江夏皱着眉，递给陈工一杯热茶：“陈工，您那个瘤子切了嘛？”
“嗨，小事，小事……”
陈工岔开话题，引着江夏的视线重新回到图纸上：“您看这，我们还准备用埋地线电极作为发射端。接收端也改成偶极子天线阵，增加地下反射信号的捕获度！”
“你们的原型机做出来了嘛？初步使用过没有？”江夏被这两人说的有点动心，点着脑袋问了出来。
两个中年人瞬间变成点头娃娃，李工一边点还一边伸出三根手指头：“三次！三次！这事，熊厂长可以作证！”
熊火焰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记录单很严肃的说道：“我以我的党性作证，706所三次实验数据如下。现在能探测到地下二米深的空洞，同时还能对地基的裂缝及积水做出有效反馈！”
接着，那张严肃脸切换成笑脸：“师侄，这往下看的‘雷达’真的挺有用。咱们 112 厂的老厂房地基都十几年了，开春化冻总担心沉降，有这设备就能提前排查隐患了。”
江夏看着图纸上的改装标注，嘴角渐渐扬起：“行啊陈工，这思路够活！把空中预警的技术用到地质探测上，算是另辟蹊径了。说说看，卡在哪儿了？难点在于杂波过滤和信号识别吧？地下情况那么复杂，岩石、土壤、水分都会干扰。”
“您说到点子上了！”陈工一拍大腿，“这正是我们目前攻关的重点。我们尝试了多次叠加平均的技术来抑制随机杂波，同时也在尝试建立不同矿物的回波特征数据库。
虽然精度和深度还非常有限，目前大概只能有效探测到地下几米到十几米内的较大异常体，但在一些已知矿区的试验中，确实能发现一些有规律的异常信号，为地质勘探提供参考依据。”
江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套思路，虽然简陋，但原理上确实说得通，某种程度上，可视为后来“探地雷达”乃至更精密的地下探测设备的原始雏形。它没有追求高空高速的尖端预警，而是脚踏实地，利用现有技术解决迫切的资源勘探需求，不失为一条务实且具有潜力的路径。
“所以，你们是想……”江夏沉吟道。
“我们希望能得到您的一些指导，特别是在信号处理和数据分析方面。”陈工恳切地说，“我们听说您在空警项目上的脉冲多普勒技术和滤波算法方面有极深的造诣。如果能将一些先进的信号处理思想引入我们的系统，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可能让我们的探测精度提升一个台阶。”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争吵声，所有人都看着江夏。
江夏没有说话，他夹起一筷子冻蕨菜，蘸了点儿大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那清冽微苦的滋味过后，是一丝悠长的回甘。
就像这些科研人员正在走的路，艰苦，但充满希望。
他忽然笑了笑，看向607所的两位工程师：“行吧。等吃完这顿‘地三鲜’，再把你们那‘往下看’的详细数据和波形记录给我瞧瞧。不过咱可说好，我这儿可没有现成的答案。”
陈工和李工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只不过陈工许是站得久了，道谢的同时悄悄的背过身去，单手攥成拳头对着自己的下腹直直的顶了进去……
江夏摆摆手，眼神却飘向了远处，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自语道：“往下看……探测异常结构……这思路要是再精进一步，能分辨更细微的介电常数差异……说不定以后还能用来找别的什么东西……”
诶，这是不是就是地球物理勘探中的“频率域电磁法”啊？
虽然不太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但分成有限元的话，不也就是信号处理、抗噪算法和反演模型嘛……
搞得定的！
而且，这套东西，真的很有搞头！
…………
“扣扣扣……”办公室门被敲响。
江夏还以为是顺寿老师点完香烛回来了，高兴回头就想招呼他吃菜。
结果一看，却是出去探听消息的儒班长。
“快来吃大餐！”
儒班长笑呵呵的夹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转身看着江夏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情况有点不对劲！”
第752章 小江工，请您快一点哦……
儒班长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或许是因为周围陌生面孔较多，话说得有些含糊其辞，当了一回“谜语人”。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数道怀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熊厂长。小顾正好夹起一块油汪汪的肉块要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僵，硬生生止住了馋意，狐疑的对着肉块打量着。
“行了，别瞎想，儒班长说的是那边的事！”江夏挑起一块肉，指了指窗外依旧喧嚣的哭喊声方向，随即神色一正，看向儒班长，“直接说吧，这里的都是信得过的同志。”
儒班长对着熊厂长嘿嘿一笑，不再遮掩：“情况有点不对劲。家属和那两人喊冤喊得厉害，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615厂保卫科的人虽然态度强硬，但翻来覆去就是要求两人‘老实交代’，始终没提黄金找到了没有，也没说具体是怎么认定就是他俩干的。
围观的工人里也有议论，说这俩人平时表现还行，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而且，听那意思，黄金好像到现在还没找到！”
“人抓住了，赃物却没找到？”大老王的瞳孔微微一缩，对着江夏点点头。
在这个年代，虽然有些办案程序可能不如后世规范，但这种涉及国家战略物资的重大案件，通常讲究个“人赃并获”或者至少有极其扎实的间接证据链。现在人抓了，还拉出来游街示众，但最关键的赃物——黄金，却下落不明？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大老王在江夏耳边轻声帮他解释了下：就算是“老巢”干活，最起码都要讲究个证据，这事，现在看来……
要么，是保卫科办案粗糙，抓错了人，真正的窃贼还在逍遥法外……
要么……
这背后另有隐情！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一起简单的盗窃案？
“等等，”江夏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点，“厂保卫科抓人？上面不是派了调查组下来吗？怎么是厂保卫科主导抓人游街？”
他把这个疑点抛了出来。
儒班长却摇了摇头，表示他探听到的消息里，出面抓人和组织游街的，确实是厂保卫科的人。
这时，一直拧着眉头听的熊厂长猛地一拍大腿，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子：“嗨！闹了半天是615厂这档子事儿！你问我啊！真是，守着俺这个地头蛇你不问，瞎打听啥！”
他凑近了些，声音沉了下来：““那黄金丢了约莫半个月了，615 厂管那批黄金叫‘100 号产品’，本来是打算拿来顶外债的。丢的当天，仓库管理员上班盘点，一打开木箱就傻了眼，赶紧报了案。”
熊厂长掰着手指头数：“一开始是当地公安跟 615 厂保卫科一起查，现场就俩线索 —— 几个 42 码的布鞋印，还有一把羊角锤，锤头上的指纹早被擦干净了，一看就是老手。查了快十天，啥也没查出来，后来上面才派了调查组下来。”
“调查组一来，就认定是内贼作案？” 江夏追问。
“调查组来了以后，看这现场痕迹，结合前期调查意见。初步认定是熟悉内情的人干的，属于‘内贼’。
这一下，当初最早发现失窃并跑去报案的那两个人，嫌疑可就大了！直接被扣下来审查。
可审来审去，这俩人骨头硬得很，死活不认罪。家里、亲戚朋友那儿也抄了几遍，毛都没搜出一根，更别提黄金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更静了。607 所的老陈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没赃物没口供，按说该先放了吧？”
“本来是该放！” 熊厂长的语气里带了点不满，“结果 615 厂保卫科有个姓刘的科长，叫刘世才，跳出来拍胸脯说‘这俩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拉出去游街一圈，让他们在全厂工友面前丢尽脸，保准一害怕就招了’。调查组被他说动了，就有了今天这出。”
“姓刘？”
“刘世才？
江夏和大老王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都带着点不敢置信。
大老王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眼睛瞪得溜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儒班长也反应过来，眉头拧成疙瘩：“这么说，这个刘世才，说不定跟113项目组那边有关系？”
熊厂长没察觉到几人的异样，还在吐槽：“那刘世才平时就爱咋咋呼呼，总说自己‘懂办案’，这次怕是想借着案子往上爬呢！不过话说回来，这黄金找不着，游街也没用，最后还得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江夏打断了。
“师叔，您知道这个刘世才现在在哪儿吗？是还在 615 厂，还是去别的地方了？”
熊厂长愣了愣，才察觉到不对劲：“你们找他干啥？这小子难道还有别的事？”
“没，就是好奇。不是认定为内贼偷窃嘛，那这个保卫科的人没有被搜查嘛？”
“这我倒是不知道了。应该查了的吧！”
看来师叔所知也仅限于此，再追问下去怕是难有更多收获。江夏对着大老王递了个隐晦的眼色，大老王心领神会，悄悄拎着笔记本溜出办公室。
于是，江夏岔开话题，把要在 112 厂召集研究员开技术会议的事跟熊厂长提了一嘴。
熊厂长一听是伊尔 - 28 改装的正事，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包在师叔身上！会议室让行政科提前扫干净，茶水、演算纸都备齐，还有小黑板管够！”
熊厂长混迹多年，眼力见儿自是十足。
他瞧出江夏这班人马举动非同一般，心知自己这师侄定有要事在身，便不再多留，爽朗一笑：“那师叔就不耽误你们办正事了！下午我再过来，给你们带点实在的！”说罢便拱手告辞。
607所的两位工程师也极有眼色地跟着起身。
老陈怀里紧紧抱着那叠雷达初始构件图，纸页边缘被他指尖摩挲得有些发毛。走到门口时，他却忽然顿住，右手轻轻撑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左手下意识又对着自己的腹部狠狠的按了一下。
动作很轻，快得像只是拍了拍灰，没人注意到他喉结悄悄滚了一下，似是压下了什么。
“小…… 江工，先前跟您说的那批雷达测试数据，您…… 啥时候方便看一眼？”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旧眼镜，眼神里藏着点急切，却又刻意压着，没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敢飞快地扫了眼江夏，又赶紧低下头，像是怕打扰到对方。
“嗨呀老陈，你急啥！”熊火焰走在前头，见老陈落在后面，转了个身就想回来拉他。
“小…… 江工，”老陈被熊火焰拉着走了两步，却扔回头看向江夏，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先前跟您说的那批雷达测试数据，要是您忙，我就先把设计图纸放这儿？您空了瞅一眼就行，不着急……”
说 “不着急” 时，他却悄悄抬眼，飞快扫了江夏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磨得发亮的布鞋鞋尖上。
像是怕被看出什么，又像是怕江夏真说 “回头再说”。
“嗨呀老陈，你这是干啥！”大手习惯性地就往他肩上拍。
手掌落下时，才觉出这人肩膀瘦削得硌手，老陈的身子也随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立刻像钉子一样定住了，甚至还对熊厂长挤出一个短暂而吃力的笑容。
“没看小江这两天熬得眼圈都红了，得让他喘口气！”熊厂长没深想，依旧大大咧咧地揽住老陈，想把他往外带，“你那数据我给你盯着，丢不了！等他忙完这阵，我亲自押着他看！”
“老熊！”老陈喘息着地打断了熊厂长，随即又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声音重新变得低哑，“我……我就放这儿……”
说着，有些挣扎着，想把资料袋放到了门边最近的椅子上。
江夏本因刘世才的事心神不宁，闻言却下意识几步抢上前，一把从陈工手里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资料袋。
“陈工！您这项目，意义很大！我回头就联系四九城科学院，想办法给您这雷达加个‘外挂’，让它看得更透、更准！”
闻言，陈工对着江夏，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真哒！”
“嗯呐！”
“哎！好……好！江工，谢谢……我等您信儿！”
第753章 真金白银的第一！
江夏看着那袋沉甸甸的资料，又望向陈工那略显佝偻、消失在楼梯口的消瘦背影，心头莫名地一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萦绕不去。
他本能地就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哪怕只是再多说一句“保重身体”。
可就在这时，大老王急促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兄弟，科学院的加密频道抢先进来了！指名要跟你通话！我这正想给老巢拨过去呢，被他们给截胡了！”
哟，是兰英博士嘛？
到了这边就一直忙个不停，倒是把“芯片”的事放到脑后了。
江夏心里的慌意瞬间被冲散，脚步踉跄着往通讯室跑，资料袋撞在门框上都没察觉。
芯片啊，这可是芯片啊……要是成功了……
江夏冲进被大老王改装成通讯室的一间小办公室，接过了耳机和话筒。里面立刻传来了兰英博士清晰又略带激动的声音，通过迭代后的小型化数字保密电台传了出来：
“小江！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成功了！pmoS法首片集成电路制备成功！重复性良好！”
兰英博士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惦记着，特意第一个通知你！”
“真哒！”
“那还有假？而且你猜猜，咱们这回的特征尺寸做到多少了？”兰英博士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卖关子和自豪。
“设计要求是15微米……看您这么高兴，难道……难道咱们攻关小组真的把它做到10微米了？”江夏的语气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几乎不敢想象。
不会吧，不会吧，手搓的全套设备，手工绘制的掩膜版，翁师傅他们真的能突破工艺极限，把精度推到这一步？
“对！没错！”
随着兰英博士肯定的话语传来，江夏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猛地扔开话筒。
任由它砸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接着江夏像个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对着空气狠狠挥动着双拳，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成了！成了！翁师傅！牛！太牛了！功臣！这是天大的功臣！我要给翁师傅请功！最大的奖章！必须要有！”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隐隐浮现，这才猛地想起通话还在继续，赶紧手忙脚乱地捡起话筒，声音却依旧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尖锐发飘：
“兰英博士！兰英阿姨！你们太了不起了！同志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好样的！都要请功！你们都是大功臣！”
喊着喊着，眼泪就飙了出来，砸在电台外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太清楚这 10μm 意味着什么了。
现在白头鹰那边吹得震天响的 “半导体计划”，现在还在集成电路的制备方法上纠结，直到时间跨到“七十年代目标”，才敢提 10μm！
他们要十年后才能摸到的门槛，咱们现在就跨过去了！
不是跟跑，是领跑！
是实打实的世界第一！
江夏激动得语无伦次，满腹的赞誉之词堵在胸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这万丈豪情，最终所有的话语都汇成了最直接、最澎湃的呐喊：
“兰英阿姨！您知道吗？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是第一！我们是世界第一！”
话筒那头，先是一瞬间的寂静。
随即，仿佛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鼓掌声、甚至有人用力拍打桌子的声音，如同海啸般透过话筒汹涌而来！
清晰地听到好几个声音在激动地大喊：“成功了！”
“我们做到了！”
“世界第一！”
“祖国万岁！”
是的，我们可爱的研究员们不知道这个10μm究竟代表了什么，但，听到世界第一他们就高兴！
因为，此刻的华国真的太缺这种第一了……
嘈杂的背景音中，也清晰地传来了兰英博士压抑不住的哽咽。
作为半导体行业的大牛，她可要比其他的研究员更深刻的意识到这个第一的含金量。
她一边哭一边笑，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对！小江！你说得对！我们……我们就是世界第一！
我们甩开了他们……至少……至少十年！
这是我们自己搞出来的‘芯片’！
是我们自己的啊！”
十年！
江夏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知道，按照原有的轨迹，大洋彼岸那个着名的Intel 4004要在1971年才问世，其特征尺寸是10微米。
而现在，我们的科研工作者们，凭借惊人的毅力和智慧，硬是将规模集成电路的实用化进程提前了数年，一举达到了世界最前沿的水平！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一曲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壮丽凯歌！
这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这怎能不让人热泪盈眶！
…………
激动过后，兰英博士带着笑意的调侃紧跟而来：“我说江大工程师，你这会儿跑得影子都没了，这历史性的时刻，只能隔着几千公里听个响儿，连给第一块芯片焊根引脚的机会都捞不着，后不后悔？难不难受？”
“兰英阿姨，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引脚谁焊都一样，芯片成了才是真功夫！我心里只有高兴！对了，性能测过了吗？结果怎么样？”
说到正经事，兰英博士严肃了起来：“第一步先做了外观检测，用显微镜看了金属化层和引线键合，没发现虚焊、断键，封装也没漏气，这关过了。”
“第二步测静态参数，给芯片加了 5V 工作电压，测了各引脚的输入输出电流，漏电流控制在 50nA 以下，比我们预期的还好，静态功耗也达标。”
“动态功能测试，我们搭了测试电路，输入了与非门、或非门的逻辑信号，输出完全符合设计，连最容易出问题的触发器翻转速度，都能达到 1mhz，对付常规信号处理绰绰有余……”
“现在进行的是高低温稳定性测试，这个比较耗时，现在温度跑到了50度左右……”
……
看着江夏开始和那边讨论专业上的问题，大老王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还指望用这个电台直接联系老巢哪，这下好了，这先进玩意看来他是沾不了光了。
诶，普通电话转接到老巢那可是太麻烦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老王举得快要僵硬的右手话筒里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啥事？”
“呃，想要一份黄金失窃案的卷宗……”
“滚蛋！”
“诶！好嘞……”
第754章 没一天是轻松的！
诶，不对，怎么能滚呢？就算你是我老板也不行！况且这件事可是关乎到江夏的安危！
于是大老王对着李老详细汇报了615厂黄金失窃案的蹊跷之处，特别是保卫科刘科长的可疑行为以及与东风113项目组潜在的联系，强烈请求“老巢”出面，调阅案卷，深入调查。
或者管他那么多，先把人扣了再说！
然而，通讯器那头的李老在沉默片刻后，却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回复：
“大老王，你的警觉性是好的。但……”
“别忘了你的主要任务，绝对保证江夏同志的安全，确保相关改进项目和审计工作的顺利进行！不要节外生枝，暂时不要直接介入615厂的案子，以免打草惊蛇或引来不必要的危险。这是命令！”
大老王听着李老那近乎“息事宁人”的指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板！这已经不是打草惊蛇了，他们是磨刀霍霍向猪羊，刀都快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而且，这怎么能叫‘节外生枝’？这分明是火烧眉毛了！这拿了个设备清单，那边都盘算着用炮弹说话，要是再翻出点什么东西，那指不定他们能搬出五对轮来！他们手里可是有枪，有炸药，有同伙！”
“我的任务是保证江夏同志的绝对安全，可光是守着不出门不行啊！得把潜在的威胁揪出来！按我的意思，管他有没有确凿证据，先控制起来审查再说！宁可错扣，不能放过！”
电波那头静得吓人，只有电流 “滋滋” 的细响和李老沉重的呼吸声。
“大老王，你的分析……有道理。”李老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是，你想过没有？113项目的审计，已经牵动了太多神经，联盟在外虎视眈眈，内部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联盟的目光或许正期待着我们内部的混乱！
此时此刻，如果再没有真凭实据，仅凭怀疑就扣押一个工厂的保卫科长，去翻动一桩敏感的黄金失窃案……这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下面的同志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我们乱了章法？”
“有啥可想的，我出手保准神不知鬼不觉。老板，最近您咋那么磨叽？”大老王不满的瘪嘴。
以前那个雷厉风行的李老哪去了？看来人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心慈手软了……
磨叽？李老听着大老王这比喻，气得是七窍生烟，恨不得把这飘了的小子抓回来看看自己的案首都摆了什么情报。
然后再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一脚踹到正被战火与阴谋笼罩的中南半岛去，让他亲眼看看寮国的乱局。
这样或许能让他好好清醒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心慈手软”！
也不看看目前华国外部环境都恶化到什么地步了！
现在我们的处境可以说是“三面受敌、两线受压、一墙将起”。
特别是白头鹰，不仅开始了在交趾的小动作，甚至和高卢鸡来了个无缝衔接。直接承接了高卢鸡在寮国未尽的殖民事业。
这会，依托他们哪个短命鬼总统的政策，史密斯特派员正蛊惑着寮国的亲白头鹰人士发动内战。中南半岛战火随时可能烧到南云及老表的省份，这就意味着，我们除了要应付联盟的威胁外，西南方向还很可能新增一条紧张战线。这就是两线受压！
为此，外焦部的大佬已经在抽调人员，准备领着黑皮红心兔去腊斯克来个舌战群儒。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内部的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基石！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就在李老强压怒火，准备好好给大老王掰开了揉碎了分析这严峻的国际形势，让他明白什么叫“大局为重”时，大老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语气竟然带上了几分……炫耀？
“人心散了总比人没了强！”大老王突然拔高嗓门，手掌 “啪” 地拍在桌上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对了，跟您说个事。他们刚刚在说把芯片给做出来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新片、旧片的到底能干啥，但江夏这小子说，在这个物件上，我们已经成了国际第一！”
！
李老呼吸紧促了下。
大老王似乎很满意这瞬间的寂静，继续加码：
“对了，还听见他们说，这个新片就连白头鹰都没有的。我们设计的生产工艺，是整个蓝星独一份！”
李老突然感觉老巢的空气很不流通，怎么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
“哦，还有，”大老王仿佛想起了最后一点，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投下了终极炸弹，“江工和兰英博士他们估摸着，咱们这技术，最起码他国领先十年！”
“嘭……”
“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意料之中的、桌椅碰撞夹杂着剧烈咳嗽的动静从听筒里传来，让大老王愉悦地眯起了眼睛，嘴角甚至忍不住向上弯起。
哼！看你还怎么不动如山！
呆毛崽的重要，不言而喻了吧！
听到这种能“通天”的功绩，你还不立刻派一个团、不，一个加强营的精锐过来护着？还得是人人带着“大炮管子”、配备串联战斗部破甲火箭筒的那种！
到时候，看谁还敢呲牙，看谁的弹药更充足！
大老王几乎已经预见到李老接下来的指令，甚至开始在心里模拟和潜在敌人“中门对狙”的刺激场面，舒服得几乎要哼哼出声。
然而，耳机里传来的，却是李老在经过一阵剧烈咳嗽后，用一种异常嘶哑、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发出的命令：
“立刻撤出！”
“诶？”
大老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老板？您说啥？撤……撤出？”
“重复命令！”
“让江夏同志和整个审计组，立刻结束在审计项目中的所有工作，所有人员、资料，立刻、马上撤回四九城！沿途安保等级提到最高！等我们这边研究清楚，调动足够的力量，再……”
大老王彻底懵了……
说了半天，芯片也吹了，危险也强调了，怎么到头来，还是让自己撤？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
“哈，兰英阿姨。那就这样，芯片的测试您继续做。不过我估摸着，以这个制程水平做出来的芯片，皮实程度应该相当不错，扛得住折腾！”
“对了，您能不能看看我之前留下的那份x-0465接口板的电路图？我想拜托您，基于那个电路设计，用这次成功的pmoS工艺，帮我制作成一小块集成芯片？不需要太复杂，就把那板上最核心的几个放大、滤波和逻辑控制功能集成进去就行。”
电话那头的兰英博士略作思索，爽快地回应：“这倒没问题！相关的掩膜版我们有现成的基础模块可以拼接修改。不过……”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说道，“这毕竟是咱们工艺线上早期练手的作品，要是对精度和一致性要求特别高的话，可能还得请翁师傅他们再精雕细琢一下光刻环节。”
“不用那么费事，不用那么费事！”江夏连忙说，“现阶段对集成度要求不高，哪怕是15微米线宽的水平也完全够用！关键是实现从分立元件到集成芯片的跨越。我主要是想用它作为核心处理单元，跑一个我新构思的自适应滤波算法，来尝试解决一个老大难问题。”
说着，江夏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那份“向下看”的雷达改装图纸上，嘴角扬起一抹充满期待的笑容。
“一个如果成功了，会非常了不起的东西！”
“陈老师，感受工业跨步式发展的愉悦吧！”
“说不定，您下次去医院，那边的医生就能用全新的探头帮你检查身体了！”
第755章 哼，让他难过？我让你们都不好过！
感觉自己为陈工的“向下看”雷达补上了最关键一块拼图的江夏，此刻心情格外舒畅。
这小子为何对这件事如此上心？
或许是因为，他敏锐地意识到，只要滤波算法足够精准，这台被戏称为“雷达”、实则更接近大功率超低频脉冲发射与接收系统的设备，其潜力远不止于勘探地下结构。
它不仅能探测异常，更有可能对异常体的性质进行初步分辨。
物体……人的身体，又何尝不是一种具有特定电磁响应特性的“物体”？
如果这台设备的能力精进到足以分辨生命体与非生命体的独特响应，那么，这个“向下看”的装置，是否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一种原始的生命探测仪？
想到那片永远铭刻在祖国母亲记忆中的疮疤与痛楚，江夏不自觉地双手握拳，紧了又紧。
但很快，他又缓缓松开。没事，时间还早，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去改变！
芯片的成功，如同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江夏无数想法喷涌而出。
插值芯片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伯龙那边正在攻关的激光测距仪，此刻正卡在精密测距的核心部件上。他们最初选择的是耐用的涡流编码器。
这玩意利用线圈与金属齿轮间产生的涡流变化来计数，尤其适合高污染、高振动的恶劣环境，理论精度极高。
但问题是，其核心的微型金属齿轮对加工精度要求达到了变态级别，即便动用了最好的加工中心，成品率也低得可怜，最后几乎要靠老师傅凭感觉手工打磨，效率奇低，成本高昂。
如今有了自产的芯片和现成的LEd光源，为何不转向开发一种更廉价、更易量产的光电编码器呢？
虽然江夏并不完全清楚具体的设计细节，但知道这玩意是激光测距仪里“让测量结果变得既准又稳”的关键配角。
以及它核心功能是把“机械位移”变成“电子脉冲”就行了。大方向给出，原理点明，伯龙那群技术牛人自然能把它实现出来。
……
芯片的突破，让江夏手头好几个项目都看见了提速的曙光，这感觉真好。
心情大好的他，甚至开始期待师叔熊厂长答应带来的那顿丰盛晚餐了。
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信步走到门口，却看见大老王正带着唐连长和几名战士，低眉臊眼地把中午刚搬上来、用作临时掩体的沙袋又一个个往下扛。
“嗯？”江夏愣住了，满脸疑惑，“不是刚决定把七所这栋楼作为临时驻地吗？这怎么又拆了？”
是的，掩体……
惯常做最坏打算的唐连长依托七所的办公楼，构思了好几个防御阵地出来。
这沙袋还是唐连长他们中午和徽章战士跑到研究所后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刨来的冻土块和黏土。
要知道这时候，东北大地还没完全化冻，挖些黏土，可是费了老鼻子劲。
“你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要来个狡兔三窟？”江夏不解。
大老王一脸晦气，压低声音：“李老发的命令，让咱们今晚就撤，回四九城。”
“撤？” 江夏的笑瞬间僵住，“我这刚想大展拳脚，怎么突然要撤？”
“李老说外面局势紧，怕刘世才那边搞事，让你先安全回去。” 大老王叹了口气，丝毫不提自己的弄巧成拙……
江夏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他首先想到的是：李老突然下达这样的紧急命令，必然是掌握了某些他所不知道的、极度危险的情报。
出于安全考虑，听从命令似乎是最合理的选择。
嗯，对滴。江夏是个乖宝宝，才不是怂。
江夏正打算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安排，却听到大老王在一旁愤愤不平地低声嘀咕，说有机会非得向大大老板告李老一状，批评他过于保守。
啧，大老王，你真是飘了啊，还想着向大大老板告状。
诶？话说，大大老板应该是温润老者吧，那大老王告状的时候，自己能不能跟着去混张照片收藏起来？
小呆毛搓着下巴，开始幻想大老王告状后的下场。
“别琢磨了。” 唐连长走过来，手里攥着个军用水壶，“我刚跟警卫营的同志通了话，老者正忙着准备联盟二十二大的应对，要跟联盟打嘴仗，哪有空听你唠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警卫营的同志还说，老者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一边要应付联盟的压力，一边还惦记着 615 厂的黄金案，说‘那是国家的硬通货，是群众的心意，丢了可惜’……”
此言一出，江夏瞬间怔住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心疼猛地涌上心头。
那位温润老者是他最为敬重的人之一，让他如此劳心伤神，简直比直接针对他自己还要让他难受！
不可原谅！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之前所有的犹豫和权衡瞬间被这股情绪冲得粉碎！
“不走了！”江夏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说什么也得把那批黄金找出来，绝不能让他再为此事伤神！”
呃……
大老王和唐连长面面相觑。
随后大老王撒欢式的把沙袋重新往楼上扛。
“诶……你这……违反命令了呀……”
唐连长举着手，招呼着分头走开的江夏和大老王……
江夏不语，只是钻进了小通讯室，开始联系兰英博士。
大老王则扭头鄙视的看向唐连长：“啧啧，说到不听令这一块，您才是最大的刺头吧……多少次一等功变成三等功了,也不缺这一回了不是？”
呃，大老王说得很有道理，一时把唐连长噎得无言以对。
算了，不管那小子想干嘛，我是能护得他的周全的！
唐连长捏紧了拳头。
“楼顶再建几个观察哨！防卫圈往外扩，动起来，动起来……”
第756章 令人上头的药
深夜的研究所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卷着残雪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江夏啃完一个足有他脑袋大的爪子后，揉着肚子往顺寿老师的办公室钻。
这大爪子自然是熊火焰这个师叔送来犒赏自己宝贝师侄的硬菜，据他的描述，那个爪子可是宝贝，要不是江夏答应提前给他一些LEd灯，用来替换歼六上面的老式仪表灯，他才舍不得拿出来。
江夏看着自己的熊大师叔忙不迭的把自己啃光的骨头收起来，就知道自己师叔所言非虚……
不过，那都不重要！
眼下，江夏只想爆肝！
晚饭前，大老王就拉着儒班长撒欢儿似的去摸刘世才的底了。等俩人回来报信，才知道这所谓的 “刘科长” 压根是自封的！
一星期前他还只是 615 厂保卫科的普通干事，把厂长拉去游街后，竟趁乱给自己安了个 “代理科长” 的头衔。
这跟早前 “调查组” 给的情报差了十万八千里，大老王当即就撇了嘴：“调查组那帮人，查了半个月连人家职务都没摸清……！
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跟各种魑魅魍魉打交道的大老王，对调查组按部就班、甚至有些拖沓的工作方式颇为不屑。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手段，于是决定和儒班长来个“火线侦察”，直接从外围摸清这个刘世才的底细和近期动向。
用他的话说：“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俺们钻俺们的老林子——看谁先摸着真家伙！”
别看大老王跟着江夏像个二哈一样，你要真这么认为，那就只能说明你是真二！
不过江夏对大老王的侦查手段毫不感兴趣。
他也懒得掺和这些具体的调查工作，抓人破案是大老王的专长。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找到黄金！
这个信奉机械降神的家伙，最喜欢的是一力破十巧！
与其花费大量精力去追踪一个狡猾的嫌疑人，不如直接锁定黄金的位置，让所有阴谋无所遁形！
而实现这个目标的关键，就落在了那台能“向下看”的魔改雷达身上。
但具体该怎么改，才能让它从探测地质结构变成相对精准定位高密度金属，江夏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雷达系统毕竟不是他的主业。
不过没关系，不是常有人说，出来混，要有人脉，要有背景，要有钱，要够狠，还要运气好？
江夏觉得自己这几样都占全了。于是二话不说，一个电话直接摇到了正在进行“四联疗法”的仲义老师那里。
“仲义老师，最近感觉怎么样了？”江夏握着听筒，语气热络。
数字电台的加密频道很快接通，仲义老师的声音带着肺结核患者特有的沙哑，却满是抱怨：“是小江啊……哎，别提了！那个方舟医生，给我开了一堆药，说是啥……四联疗法。好家伙，天天吃药就跟吃饭似的，一顿不落，我现在打嗝都是一股药味儿，饱得很！”
四联疗法确实要吃不少药，但吃到饱还是有点夸张。
不过，吃药吃到饱，江夏还是有点疑惑。
“都吃了些啥药啊？”
“有嚼着吃的，有开水送的，还有个小圆片，让舌下一含……”
“嘿，那药不仅吃的方法奇怪，吃起来还有点辣辣的……”仲义老师的声音突然压低，像在说悄悄话。
“含完就头晕，脸上发烧，脑门儿突突地跳，跟喝了二两似的轻飘飘……”仲义老师嘟囔着，“你别说，还挺上头。我都多久没来上二两了……”
江夏听着，一滴冷汗无声地从额角滑下。
小药片、舌下含服、头晕脸红心慌，这分明是硝酸甘油！那是治心绞痛的药，跟肺结核半毛钱关系没有啊！
好家伙，方舟医生这是逮着机会就直接跳到人体试验环节了？四九城找不到猴子，他是把仲义老师当实验猴用了啊！
不行，得赶紧联系方医生，硝酸甘油可不能这么当日常药吃，快速耐受可是会出人命的。幸好现在还没有西地那非，要不这两种药混着吃，仲义老师指定得翘辫子……
“咳……方医生用药，向来是有点‘猛’的。我一会提醒他注意一下！”江夏干巴巴地接了一句，赶紧切入正题。
“仲义老师，我这儿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您。我们遇到一个紧急任务……
现在手头有一台设备，是607所用一部旧雷达改的，原本是想着用来做地质勘探的，它能发射超低频脉冲，探测地下结构……”
江夏简要介绍了设备的情况和面临的困境，同时为了仲义老师着想，江夏很贴心的把失踪的黄金换成了“矿物”。
嘿嘿，知道您吃了硝酸甘油头晕看不了书，咱就妥帖点，别让徽章战士找您麻烦。
江夏为自己的贴心点了个赞，然后一脸期待着拿起笔准备开始记录。
“矿物？嗯……矿物对电磁波的反射特性也确实独特……但你想用雷达从地底下把它们找出来，难。”
仲义老师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
“雷达波穿透地层衰减得很厉害，而且杂乱回波太多……直接看是看不到的。不过……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不要想着去‘看’黄金本身，而是去‘看’因为它存在而导致的异常。”
“各种矿物的密度不同，埋藏地的地质结构通常会有些微的不同……可能更密实？或者周围伴随其他矿物？这会导致雷达波在穿过时，其传播速度、反射强度还有波形……都会产生极其细微的差异。”
“你得想办法……增强雷达的下视穿透模式，把波长调得更长一些，牺牲点分辨率，换穿透力。然后，最关键的是……要有一套非常精密的信号分析办法，不是看强烈的回波，而是去从杂波里面……抠出那些极其微弱、但不正常的异常信号点……”
仲义老师喘了口气，总结道：“理论上……有那么一丝可能。但实际上，需要改动硬件，更需要一套全新的分析算法……这工作量，小江啊，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你……真要搞？”
“要搞！不过听起来真是麻烦。信号分析这块，我倒有个点子……”江夏声音里带着兴奋，“您还不知道吧，咱们的芯片已经下线了！10μm的线宽！我想先不考虑别的，专注把失踪的黄金找到就行。”
“哦……哦……哦！这个项目也是小江你主导的吧？哎呀呀，这真是……”仲义老师在电话那头连连感叹，随即话锋一转：“失踪的黄金？你说的是615厂那事吧！报纸上不是说已经找到罪犯了吗？”
“咳，报纸上的事，哪能全信？”江夏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想在电话里深谈案子的蹊跷，赶紧把话题拉回技术层面，“现在关键是得把东西找着。仲义老师，您刚才说的思路我明白了，就是从杂波里‘抠’异常。但具体到黄金这种高导电性的金属，有没有更……更针对性的办法？”
“呃……莫须有。我对金属的电磁特性不是很深入……”
“不过，黄金的导电率极高，电磁波衰减时间会比周围介质长得多……”
“老毛子有本书，好像就是‘金属矿物电磁响应特征’,里面提到过相关参数……但我就看了个封皮……
这样吧，有位老哥哥好像就在你附近做喀斯特地貌考察，我联系下他了给你回复。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你就先走走“捕捉‘涡流效应’引起的二次场相位异常”，这条路！”
“好嘞！麻烦您！”
“对了，下次方舟医生再往您嘴里塞小药片，您可得拒绝了。就说我说的！”
“诶？别啊，我还挺喜欢那晕晕的感觉……”
“……”
“坚决禁止！”
第757章 小钱钱来，从四面八方来……
挂断电台。
江夏看看身边无人。
大老王和着儒班长查案去了。
自己的贴身杀神保镖，唐连长蹲在门口正和熊师叔一起就着盆水，仔细刷洗着江夏啃得光溜溜、据说是什么“宝贝”的骨头。
那两人一边洗，还一边悄悄对着小呆毛指指点点，间或发出几声压抑又古怪的嘿嘿笑声。
切……神神叨叨的。
江夏懒得理他们，把脑袋往堆满了雷达原始图纸和数据的桌子后一缩，整个人几乎埋了进去。一双手则跟刨土似的，在他那个写成军绿挎包，实则是那坑爹的“空间仓库”入口里没命地翻腾。
“仲义老师给的那本《信号与系统》的笔记……我记得明明就扔进来了啊……”
“这破仓库，咋那么不智能！”
呆毛这仓库空间好是好，能装是真能装，但跟他那个时灵时不灵的系统一个德性，东西丢进去就不会自己归位，找起来全凭手感记忆，简直是对他本就有限的耐心的巨大考验。
他现在急需那本书，是因为仲义老师最后提到的“涡流效应”和“二次场相位异常”，他只听懂了字面，压根不明白在雷达探测里具体指的是什么原理。
翻了半天，就在江夏快要暴躁的时候，手指终于碰到一本厚实粗糙、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手订书。
他猛地把它抽了出来。
书页泛黄，散发着一股旧纸张和墨水的混合气味。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工整得如同印刷体般的钢笔字，间或穿插着精心绘制的手工图表。
严谨、认真，恨不得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记录下来，供后人参考。
江夏迫不及待地找到索引，翻到“涡流效应”和“二次场相位异常”相关章节。
只见书页上，仲义老师不仅用简洁的语言定义了术语，还在每个术语下面，都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分点列出了好几条可能的应用场景、影响因素以及如何在回波信号中识别这些特征的思路，甚至还有简单的公式推导和假设案例。
“原来是这样……通过分析二次场相对于发射主波的相位延迟和畸变，来反推地下导体的性质？”江夏恍然大悟，捧着书如获至宝，“仲义老师这笔记做得太到位了，简直是把饭嚼碎了喂嘴边啊！”
“哼！和某个说什么十四岁就得学会微积分的人相比，仲义老师简直就是天使！”
搞懂了原理，江夏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摊开雷达的原始电路图和结构图，抽出铅笔和绘图纸，开始根据仲义老师的指导构思改进方案。
“让我看看，按照仲义老师的说法，这里应该加个补偿线圈来稳定背景场……窄带滤波器也不能忘，得重点聚焦在黄金可能响应的特征频段上……”全神贯注的江夏，嘴里念念有词，铅笔在纸上划得唰唰作响。
“要保证发射信号极其稳定……这里得加个高精度的晶体振荡器作为基准时钟……”
“接收端……必须增加一个相位检测电路，核心就用新出来的芯片试试！”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铅笔绘图的沙沙声，与门外偶尔传来的低语和水声交织，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两边都在忙，互不打扰，却又为了同一个目标。
……
就在江夏沉浸在设计之中，刚刚勾画出一个滤波器的初步轮廓时，桌上那台安静的保密电台突然“滴滴答答”地响起了呼叫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江夏一愣，随即大喜。指定是仲义老师那边出结果了，正好下一步需要锁定黄金的特征呐！
拿起听筒：“喂，仲义老师嘛？黄金的电磁响应特征和频谱特征您问到了吗？”
“我刚想着，可以把这个特征段直接烧进芯片里……”
谁料电台立刻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劈头盖脸就问：“江夏！你个兔崽子！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我让大老王立刻带你撤离，他怎么还把你留在那是非之地？是不是大老王那个混球又阳奉阴违，撺掇你留下了？简直胡闹！”
“这个王奎，越来越不像话！等你们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呀！老巢的李老呀！
江夏缩了缩脖子，仿佛能感受到李老的怒火透过电波传过来。
不过听着李老在电话那头把“黑锅”全甩给大老王，江夏又有些想笑：
“李老，李老，您消消气，千万别动怒，气大伤身啊！真不怪王哥，是我自己死活要留下的。您想啊，黄金没找到，我哪能安心回去嘛。”
“胡闹！安全第一！那边的人是个什么货色？都想着用炮弹解决问题了，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你待在那里太危险！”李老的语气依旧严厉，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哎呀，我的领导，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江夏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十足的底气。
“我身边可是有唐连长呢！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本事，那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有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别说一个刘干事，就是再来十个八个歪瓜裂枣，也不够唐连长活动筋骨的！我安全得很！”
“别忘了，我都没有出面。是厂里的李怀德和杨佑宁顶在前面的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李老显然是被“唐连长”这三个字说服了几分。唐连长的身手和忠诚，他是绝对放心的。确实，有那尊杀神在，小江的安全系数高了很多。
而且，虽然有些不地道，但，目前局面上，还真是李怀德和杨佑宁在当靶子，而某个呆毛崽被他们很完美的隐藏在了水面下。
“……哼，就算有小唐在，也不能掉以轻心。”李老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但还是不忘找“罪魁祸首”的麻烦，“等回来我再跟大老王算账！命令是下给他的，他倒好，由着你的性子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怀德和杨佑宁身边有保卫嘛？人手不够的话，我这边紧急抽调一些……”
“应该足够，他们身边都是跟唐连长一样，从北边下来的徽章战士嘞！”
啧啧，江夏默默的为大老王哀悼。都这么说了还不行，大老王，你能给大佬们留下这么刻板的印象，还真是挺能耐的。
李老似乎终于暂时放下了对安全的极度担忧，话锋一转，谈起了另一件要紧事：“好了，先不说这个。你搞出来的那个芯片……10微米那个，所里和部里几个老家伙开了个会。”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意思呢，是这东西太重要，太超前。都觉得应该先严格保密，封存起来，作为压箱底的战略储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示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咱们还是得稳妥第一，先藏好了。你觉得呢？”
江夏一听就急了，这可不符合他的宏图大业，立刻反驳道：“李老，我觉得藏起来不行！太浪费了！”
“哦？怎么说？”李老对他的反对似乎并不意外，耐心地问道。
“我要小钱钱……兰英博士那边快揭不开锅了。这边的伊尔-28和强五技改，那也是个吞金巨兽。”
此刻，江夏毫不掩饰他对金钱的渴望。
小钱钱来……
小钱钱从四面八方来……
第758章 老人家的智慧，小呆毛还是得学！
“你这孩子……”李老在电台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似乎能想象到江夏此刻急吼吼想赚钱的模样。
不过江夏此刻也懒得跟老人家详细科普什么叫“技术壁垒”、什么叫“产业集群化优势”了，他直接抛出了一个更直观的问题：
“李老，白头鹰一个集成了16个晶体管的moS芯片，您猜他们卖多少钱？”
“58.2美元！”李老的声音从电台那头传来，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惊讶。
“啊噗……”江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您…您怎么这么清楚？！”
“呵，你猜……”
江夏瘪瘪嘴，我猜个鬼，不就是Idcpc的告诉你们的呗。可是，你们明明都知道这玩意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怎么还能得出要把它锁进保险柜的结论？
我要钱啊，我要小钱钱推进项目继续发展啊……
诶……等等！
江夏猛然间愣住了，一个激灵，仿佛被冷水浇头。李老他们的顾虑，或许真的有道理？他光想着赚钱，却差点忽略了此刻真正的时间节点！
大小姐仍在待字闺中。没有她撑腰，这年份可不是能任性露尖的时候。江夏刚才想卖芯片换钱的热乎劲，瞬间被一层冰凉的现实浇透。
结合近期看到的内部参考消息，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江夏的脊背：
北面，联盟陈兵百万，虎视眈眈，昔日的“老大哥”如今已成最大的战略威胁，边境线上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南边，白头鹰的舰机频频闯入，东南亚的烽火越烧越旺，明里暗里的针对几乎不加掩饰。看看寮国和交趾的动静吧，让这两国乱起来了，下一步的指向是谁，那真是不言而喻。
特别是临走前，他看到了内部参考上那些冷静而深刻的评论：白头鹰和联盟虽然在意识形态上势同水火，但在肢解老牌殖民帝国影响力、重塑全球格局方面，却展现出一种可怕的默契。
而现在，这两极似乎正极为默契地一南一北，开始对新兴的力量进行战略挤压和试探。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如果突然甩出一项足以改变电子产业游戏规则的10微米芯片技术……
这无异于在两头巨兽的注视下，突然点亮一支能照透未来的超级火把。
这会带来什么？
极大的可能不是订单和外汇，而是更严厉的技术封锁、更露骨的战略打压、甚至更疯狂的破坏行动！
这会彻底打乱国家艰难维持的战略平衡和喘息空间。
嘶……想通了这一层，江夏倒吸一口凉气，冷汗都下来了。
他这才真正体会到李老他们所代表的高层是何等的老成谋国，其深谋远虑远超自己这个只盯着技术和小钱钱的脑袋瓜。
“藏起来”不是为了敝帚自珍，而是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是为了争取更宝贵的发展时间！
在生存和发展的天平上，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高层对国际局势的洞察远比他所想的更为深远和严峻。
这根本不是赚钱的时候，而是“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的时候！
“李老……我，我明白了。”江夏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由衷的叹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您和老师们的决定是对的，这东西现在确实不能露。”
“嗯，能想到这一层，才算长大了那么一点。”李老的语气透着一丝欣慰。
道理是懂了，但想到那么大一座金山只能看不能挖，江夏心里还是跟猫抓一样难受。
巨大的技术优势无法立刻转化为现实效益，这种憋屈感实在强烈。而且，他知道技术需要迭代，迭代需要投入。
可惜目前祖国妈妈忙着养活自己的崽崽家底都掏的差不多了，为了应付联盟和白头鹰的咄咄紧逼，还给江夏划拉了一大块用于改进武器……
忽然，他眼珠一转，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芯片太扎眼不能卖，那卖“大黄”分身总可以吧？！
反正芯片出来了，那前期的纯晶体管计算机就可以看成是落后一代的产品了。就算只把原晶体管计算机里面的中频放大、逻辑控制、部分存储驱动单元替换成集成化的10μm芯片模块，那它的体积、功耗、稳定性都能得到极大改善，运算速度提升一倍都是保守估计！
对！相关芯片实验完成后，就可以把以前的老机器翻新一下，来个批量出口。等市场消化一段时间，技术更成熟后，再把安装了更多、更先进芯片的升级版再卖一遍。
让国际市场来为我们的技术迭代和研发循环买单！
啊哈哈哈，某个着名的“挤牙膏”战术，就让咱先来体验一把吧！
至于购买方嘛，那自然是一心想要打造独立自主科技体系、力图成为欧罗巴标杆的高卢鸡咯。
这只高傲的公鸡还真是挺喜欢先期出口的那些晶体管计算机，没看他们向江夏投递邀请函的时候，还悄咪咪的表示如果c语言的发明者能在“大黄分身”出口份额上施加影响，那他们还有大礼奉上。
想到这，江夏开心的向李老陈述了自己的想法。
“这……这不是旧瓶装新酒？这样能行？”
李老觉得江夏大抵是想资金想疯了，芯片不允许他卖，横竖都不舒服，胡乱想了个主意，便又打起了卖东西的念头……
旧瓶装新酒，就算几十年前，那也是要被人当街骂娘的……
不过，一想到这小子说的是后期才卖“装配了芯片”的大黄分身，前期只是把科学院爆肝搓出来的先卖出去……
好像，有几分可行性？
过了好一会儿，李老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探究的兴趣：“嗯……照你这么一说，倒真不完全是旧瓶装新酒，有点‘挂羊头卖麒麟肉’的意思了……听起来，似乎确实有点搞头？好吧，你小子，把详细方案尽快写个报告上来，我们研究研究！”
虽然没立刻同意，但显然大门开了一条缝。江夏心中大喜，赶紧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我尽快把方案做出来！”
挂断通讯，江夏乐呵呵的回到办公桌前。
看着满桌子的“雷达”图纸，马上就愣了。
一段时间后。
还在门口收拾着不知名骨头的唐连长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梆梆声。
“咦？啥动静？”
唐连长起身看向屋内。
就见着呆毛崽又开始拿脑门和办公桌开始较劲。
“诶唷，这是咋了嘛！”
双目无神的江夏抬起头：“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应承下李老写方案是件要紧事，却忘了手头这雷达的图纸还摊了满桌；我一心只想着赚外汇、翻新机器卖与高卢鸡，竟不记得自己还应承了找黄金……”
“方案是要写的，李老还等着看；雷达更是要改的，今夜若不拿出个法子，明日又如何去寻？这两件事偏生挤在一处，如同那晚我啃的大爪子，香是极香的，却硬得很，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我真是……太傻了。”
小呆毛絮絮叨叨，突然看向急急走来的唐连长：“连长……不如你来帮我算算这个窄带滤波器的 Lc 参数咋样？”
“不行的话，补偿线圈的电感值也可以上上手……”
唐连长看房间的窗户开着，一个闪身从窗户口直接翻到了房顶。
“咳咳……我帮你守夜！”
第759章 事情就得深思
呵呵，别以为唐连长是怕了小呆毛。
别人翻上房顶还真是有正事！
只见一辆军用吉普亮着两道昏黄的车灯，正撕破夜色，从主干道上疾驰而来，引擎声由远及近。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值得警惕。所以，唐连长这么做绝对是出于职业本能和安保考量！
虽然，此刻这个房顶早就有了三名徽章战士驻守……
车灯由远及近，最终“吱呀”一声停在了研究所门口。车门猛地打开，跳下来的正是风尘仆仆的大老王和儒班长。
大老王人还没进屋，骂骂咧咧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他娘的！这龟孙子刘世才，可真他娘的是个人物！”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走到江夏桌前，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一抹嘴。
“诶，画图画累了没？脑子僵了吧？来来来，哥哥我给你讲个新鲜故事，给你换换脑子！”大老王直接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
江夏揉揉自己撞出来的红肿，饶有兴致地往后一瘫，摆出听书的架势：“说说，正好愁得慌，换换脑子！”
“你是没看见！那姓刘的小子，生活那叫一个丰富！下了班先去澡堂子泡了个通透，浑身上下搓得跟个褪了毛的肥猪似的！洗完澡，人模狗样地换上衣服，扭头就钻厂俱乐部去了！搂着女工跳舞，逢人就打招呼，插科打诨讲笑话，活跃得跟个猴儿似的！整个厂区就属他动静大！”
大老王走到江夏身边，很自然的从他兜里掏出个白壳烟，散了一圈后，大老王又看了看江夏脑门，确认这个红肿跟早前列车上江夏自己撞出来的痕迹一致后，才继续开口。
“哦，所以，你也跟着享受了一把？对了，他们说这边澡堂子里有搓澡师傅，能让你黑皮进去，白皮出来。啥时候我也去试试！”
江夏听见澡堂子，忽然想起自己来这边好几回了，好像还真没体验过这北方的澡堂文化……
“别打岔！那叫享受嘛，这叫深入虎穴！”
“你不觉得，刘世才现在的表现，跟你那个‘大炮仗一号’没爆时候，你的表现完全一样啊！”
江夏摸着脑门想了想，有点悟了：“你是说，突然之间很忙碌？”
“嗯呐！还有，他身上那套外衣外裤，半新不旧，没啥特别。可他脚上那双鞋，邪门！”
“咋的了？”江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脚上蹬的那双棉鞋，鞋面还挺新，一看就没穿几天；可那鞋底，尤其是前掌和脚跟部位，却磨损得特别厉害，纹路都快磨平了！新鞋面配旧底，这不是扯犊子吗？”
“嗨，这算啥！” 角落里突然传来熊厂长的声音，他正用镊子把江夏啃光的骨头往玻璃罐里塞，“我年轻时候也干过，旧鞋底结实，绷个新鞋面，既好看又耐穿！”
说着还抬起脚，露出鞋面上一块明显的补丁，“你看我这双，还是上个月刚绷的！”
大老王探头一看，忍不住笑。
熊厂长那鞋哪是 “绷新鞋面”，分明是用蓝布补丁把破洞盖住，针脚歪歪扭扭的，跟刘世才的新鞋面差远了。
……
见熊厂长反驳自己，大老王叼着烟笑了笑，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也没过多争辩。他心里清楚，刘世才穿的那可是厂里发的制式棉鞋，是钉着耐磨胶掌的款式！
调查组的卷宗里白纸黑字写了，盗窃现场提取出了清晰的、钉有胶掌的鞋印！
这节骨眼上，来个鞋帮崭新却鞋底磨损异常，还偏偏把好用的钉胶掌鞋底换成普通的，要说没问题，大老王是绝对不信的。
但有些话，点到即止，犯不着和并非一条线上的熊厂长争辩这些细节。
见大老王不说话了，一旁的儒班长掐灭了烟头，沉稳地开口补充，他的发现更令人心惊。
“我和老王兵分两路。他盯人，我趁夜色摸进615厂的仓库区转了一圈。”
接着，一向冷静的儒班长脸上竟然露出怒意：
“这615厂的管理，实在是太麻痹大意，太松散了！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人员值守形同虚设，我溜达着就进去了那个仓库!”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黄金的保管简直儿戏！我看见刚冶炼出来的黄金锭，就那么随意地放在水泥地上，上面就盖一两块破木板子遮挡！
“而且，失窃案发生之后，他们居然还是这么干！ 一点改进都没有！好像那八百两黄金丢了就丢了，跟他们没关系一样！这思想觉悟，这责任心……简直……” 儒班长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连长！我当时就想把那几个看仓库的给毙了！”
儒班长拿着烟卷的手有些颤抖，那双平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愤慨的血丝……
就在这时，不知道啥时候又从窗户悄无声息翻回来的唐连长，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中，让激愤的空气瞬间冷凝：
“思想松懈，或许不是一天养成的。但如此顽固不改，甚至变本加厉……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是有人，一直在故意引导和维持这种‘松散’的状态？”
他目光扫过屋内几人，最后落在江夏身上：“615厂工人的麻痹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变成这样的。但如果有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直在悄悄释放麻痹的毒液，日复一日地让所有人觉得这样混乱、随意才是‘正常’，才是‘惯例’呢？”
唐连长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水中，让原本有些燥热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第760章 来！战个痛！
“问题很大呀！要不要给上面汇报一下？”
沉思良久，大家都觉得唐连长的话很有道理。大老王搓着下巴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打算。
别忘了这位可是“老巢”数得上名号的家伙，虽然他二，但，也要看是在谁面前。
“这他妈绝不是简单的贪腐盗窃！老唐说得对，这是条成了精、会放毒液的毒蛇！而且，依我看——”
带着老巢行动队员特有的那种高度警惕和“有罪推定”的思维习惯，大老王压低了声音：“能干出这种事的，绝不是什么小毛贼！这手法，这耐心，这狠劲…绝对是条毒蛇！不，不是一条，是一群！是成了气候的蛇群！”
大老王使劲的扒了两口烟，开始掰着手指头，把怀疑对象往最坏的方向推：
“海峡对面那些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搞破坏、挖墙脚，他们的特务最擅长这种长期潜伏、搞乱人心的把戏！”
“北面的毛子，跟咱们闹翻了，边境上陈兵百万，搞点阴损的下三滥手段，用他们的侨胞证引诱一些人干点搅风搅雨的事，在正常不过！”
“甚至，保不齐还有小本子当年败退时留下的暗桩钉子，一直没清理干净，这会儿被激活了！”
他越说越觉得心惊，最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可怕的推测：“更多的可能，是这几路的牛鬼蛇神，不知道咋的就勾搭到了一起，凑成了个杂种团伙！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去了！”
说完，大老王暗呸一口，明明上次就清理了次，但当时就光盯着浓眉高鼻的，本以为那些小耗子掀不起什么浪花，这反过来就打自己脸了啊……
“老唐，你觉得哪？”大老王见唐连长不说话，转身问了一嘴。
唐连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胳膊，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的情报汇总，最后定格在江夏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觉得，老王分析的这些情况，听起来都他妈的眼熟……是不是啊，小江教官？”
“嗯？”江夏正埋头琢磨一个滤波算法，闻言茫然地抬起头，“连长，啥眼熟？”
“你的特种兵训练大纲啊……”
“你看啊，”唐连长也开始掰着手指头：
“长期潜伏，渗透腐蚀，破坏目标单位的内部管理和纪律。这像不像你那份大纲里‘敌后隐蔽行动’和‘心理战瓦解士气’的章节？目的就是让目标从内部烂掉，丧失警惕！”
“选择关键目标（黄金），行动时机精准，手法干净利落，善于利用环境制造混乱，这活脱脱就是‘特种破袭’和‘定点清除’的套路！只不过他们‘清除’的是国家财产！”
“事后主动散布谣言、制造假象，比如刘世才的四处活跃、甚至可能反向发布警报搅混水。这他娘的就是标准的‘反侦察’和‘战场欺骗’技巧！用来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甚至大老王说的，几股势力可能勾结。那不就是‘非常规战争’里强调的‘整合当地反对力量、组建地下网络’吗？”
唐连长每说一条，屋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小江，你弄出来的那份‘特种兵训练大纲’，里面写的虽然是咱们将来怎么对付敌人的法子。可现在，这伙人使出来的招数，咋看咋都像是照着你这本‘经’，念歪了用来对付咱们的啊！”
“他们这不是普通的贼，这是一伙用上了准军事手段、具有强烈敌对政治目的、训练有素的破坏团伙！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那八百两黄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江夏身上。
江夏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从系统里弄出来用于强军的东西，竟然会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成为分析敌人手段的参照镜。这感觉真是……
“唐连长，我写的那份东西，没有流传出去吧……”江夏揪了揪自己头发，歪着脑袋，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放心，绝对没有！那份东西的保密等级是‘绝密’，仅限极少数核心人员阅览，并且所有阅览记录都有据可查，不可能从我们这边泄露出去。”
唐连长顿了顿，带着微笑看着江夏：“我只是觉得，通过眼前这事儿，我们所有人都该对你写的那些‘大作’，提高一些认知度和警惕性了。以前总觉得那是将来对付强大敌人的‘奇招’、‘远招’，没想到……敌人可能无师自通，或者用他们自己的经验，总结出了类似的东西，并且现在就用来对付我们了。”
江夏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憋着笑又像是有点尴尬，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含糊地应道：“呃……这个嘛……敌人确实挺狡猾的，我们是要提高警惕。”
众人见江夏不好意思的模样，都以为这小子被唐连长夸得害羞了。
然而，只有江夏自己知道，他就是在害臊！
因为，那个“特种兵训练大纲”及“作战手册”，根本就是另一个时空里，龙虾国那帮老牌搅屎棍，历经上百年的全球殖民扩张和捣乱生涯，用无数鲜血和阴谋总结出来的、一套极其高效且恶毒的“非对称破坏”手册！
江夏只不过是个勤劳的搬运工罢了……
不过，唐连长提醒的很对！
难道真有龙虾国的影子？虽然时间线似乎对不上，但这个念头还是让江夏有些不安。那可是能把“分而治之”、“制造矛盾”、“培养代理人”玩出花来的祖师爷。
不过，龙虾国那套再精妙，也只是“术”的层面，追求的是如何更高效地搞破坏。而咱们的战略思想，如同“论持久战”，那是立足于人民、着眼于全局、洞悉规律的“道”！
是阳谋！
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但眼下，敌人用的就是这些阴损的“术”，还真他娘的见效快！
哼！且看我们的大道，如何碾压你们的诡道！
思维发散的江夏，不自觉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下意识地摆出了某个后世玄幻剧里“大道碾压”的经典起手式……
碾着碾着，这小子脸上的尴尬神色迅速褪去，看向在一边模仿着自己动作的大老王开口道：
“连长说得对。不管敌人是怎么学会的，他们现在确实是在用一套高度组织化、专业化的准军事手段在搞破坏。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大老王，汇报的时候，重点强调敌人行动的专业化、组织化和明显的受训特征，将其定性为具有明确政治目的的、高等级的敌特破坏活动！请求老巢高度重视并调派专业力量支援！”
“明白！”大老王重重点头，立刻转身走向电台。
嘿嘿，一个简单的项目审核，变成了反恐作战……
李叔、杨叔，俺老江算是给你们报仇了！
“那么，这条线，是你们的战场。我的战场则是这个！”江夏对着唐连长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众人点头出去后，江夏再次伏案勾勒电路图。
“妈的，龙虾国这套搅屎棍手艺，还真是…放诸四海皆准的毒辣啊？居然连这边的人都…不对，或许不是学会，而是本性如此？黑暗森林里，猎手们的思维总是趋同的？”
他甩甩头，将杂念抛开。
“管你那么多，先把黄金找回来才是正理！”
“嘿嘿嘿，凭着找回黄金这份功绩，好歹能多混几张和老人家的合照吧？这可比什么奖章都实在！”
第761章 个皮猴子，咋哪都有他！
就在江夏惦记着和老人合照的时候，殊不知，也有人一直在惦记他。
此刻，四九城，那间永不熄灯的花厅。
几位老人围坐在一张铺着绿色绒布的长桌旁，烟雾与茶香缭绕，气氛很凝重。桌上散落着文件和外文电报。
一位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疲惫却目光锐利的老者正用手指敲着一份文件：“……寮国的局势不能再拖，史密斯特派员上蹿下跳，我们必须有人去当面锣对面鼓，跟腊斯克好好‘谈谈’！这次，我亲自去！”
“外交无小事！一定要将坚定性和灵活性相结合，最大限度争取达成协议！”另一位点头补充。
“嗯！我决定把发电报的时间，安排在日内瓦时间的上午，这样相关的请示报告，就能在夜里及时送到你们的手上！”
说着，面容刚毅的老者摇了摇头：
“太麻烦喽！远不如我们现在用的那个‘大黄分身’方便！敲几个字，这边一点，那边立刻就收到了！江夏那小兔崽子搞出来的这个网络系统，真是个好宝贝啊！”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变得夸张起来，带着一种“家有珍宝却不能示人”的憋屈感：“哎呀呀，你们是不知道，有时候跟外面那些人打交道，看着他们那慢吞吞的通信方式，我心里就急啊！
咱家里明明有这么好的东西，偏偏得像藏着掖着个宝贝疙瘩似的，不能让他们知道！憋得我这心里头，是真难受！”
在座的几位老人闻言，都发出了理解而又有些无奈的笑声。
温润老者揉了揉眼眶，笑道：“这话说的在理，好东西不能用，就像穿着锦衣走夜路，确实憋得慌。不过，眼下嘛，还是闷声发大财为好。”
另一位面容敦厚、主管经济的老同志也点头附和：“是啊，‘大黄’可是咱们的杀手锏，关键时刻能顶大用。现在露了白，让别人有了防备，反倒不美。你这次去，除了打嘴仗，就是要让他们摸不清咱们的底牌。”
这时，那位一直微笑着倾听的老者把烟头按灭，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心情可以理解，好东西，总想拿出来亮亮相，震一震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他顿了顿，幽默地补充道，“但，这就好比《封神演义》里的攒心钉，出手就要见功，不能轻易示人呐。”
他的神色变得略微严肃，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有了些宝贝，但还远没到可以敲锣打鼓、炫耀家当的时候。持宝自知，韬光养晦，比什么都重要。让他们去猜，去摸，云里雾里，看不真切，这对我们最有利。”
“大黄’这个系统，是我们沟通指挥的‘神经’，快了、好了，我们自己知道就行。底牌，永远要攥在自己手里，不能轻易摊开给别人看。现阶段，‘藏’就是最大的‘进’。”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经过这番简短而高效的讨论，最终确定了由面容刚毅的老者亲自率领使团出访的方案。
决议已定，李老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少许白色小药片，递了过去：“诗人，知道你脾气急，此去又是刀光剑影，少不了要拍桌子瞪眼。
这瓶药你带上，感觉头晕气闷、心口发紧的时候，含一片在舌下，能救急。千万别在会上真动了气，让敌人看了笑话去。”
面容刚毅的老者接过药瓶，入手冰凉，他凑到灯下看了看，瓶身上贴着简洁的标签，写着“硝酸甘油片”。
“硝酸甘油？这可是好东西，能救急。不过……”
他面露疑惑，“我记得这药以前都是匈牙利供给我们的？今年开春那边不是就表态了，不再出口这种药品给我们了吗？听说现在国内可是一瓶难求。你这……是哪来的？”
“老李，你这……不会是把你自己的那份配额匀给我了吧？”他说着，就欲将药瓶推回去。
李老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摆摆手：“放心，不是我的配额。匈牙利不给了，咱们就不能自己造？这是我们自己家产的！是方舟同志和御园同志领着医药所的同志们，克服困难，搞出来的！”
他说着，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项目书，递给陈老和其他几位老者传阅，“这是项目的简要报告，你们看看。”
面容刚毅的老者没有先看报告，而是毫不犹豫地将那瓶药塞回到了李老手里：“这药，我现在用不上！你赶紧，立刻，马上！给更需要的人送去！我记得旅长同志那边就急需这个！他的老毛病比我这臭脾气要紧得多！”
李老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连忙解释道：“你放心，旅长那边我们已经送过去了。这药现在咱们自己能生产了，虽然产量还在爬坡，但应急管够！这瓶你务必带上！”
听到李老这么说，老总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收进内兜，感慨道：“好啊！太好了！自己能造，就不怕别人卡脖子！这些科研工作者，是我们的宝贝啊！了不起！”
他一边夸赞着，一边这才翻开那份项目报告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忽然“咦”了一声，手指点着报告末尾参与人员名单里的一个名字，抬起头，虎目圆睁，带着几分惊奇和好笑：“李老头，这怎么回事？江夏这小兔崽子的名字怎么也在这上面？他怎么又跟造药扯上关系了？这小子是孙猴子会分身不成？”
李老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解释道：“嗨，别提了。这小猴子，主意大得很！这制药里面涉及到一些特殊的材料和精密加工要求，当时遇到了难关，还是他跑去手表厂，撺掇着几个年轻人和一位老师傅，愣是给捣鼓出来了！
算是解决了关键设备问题。所以方舟同志坚持要把他的名字也报上来。”
“原来是这样……”面容刚毅的老者恍然，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倒是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砖头。”
李老顺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砖头是好砖头，就是这砖头铺的摊子也太大了点。从芯片到雷达，现在又间接掺和进了制药……哪个项目都嗷嗷待哺。不瞒你说，他那边现在的项目资金，可是有点捉襟见肘喽。”
“虽然咱们给了他一个专案拨款通知书，但我们都知道财政部的库房连耗子都懒得去……”
此言一出，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诸位大佬，全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哇，太激动了。先这么多，我得好好研究下dF-61到底能飞到什么地方去。
第762章 经费！经费！
面容刚毅的老者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他拿起手边那份初步拟定的出访人员名单，又看了看正在为经费发愁的李老，沉吟了片刻。
拿起笔，在名单上毫不犹豫地划掉了好长一排名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家里困难，那就更要精打细算。”面容刚毅的老者语气平静却坚定，手中的红笔在出访名单上又利落地划掉几个名字。
“这些同志这次就不随我出去了。工作分摊一下，大不了我累点，多跑几个场子，亲自上阵跟他们对线！能省下一笔是一笔，外汇要用在刀刃上。”
他这番“大包大揽”的话，引得旁边一位忍不住打趣道：“好你个老头，可别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人家叽里咕噜说上一串，你听得云里雾里，那可不是去对线，是去丢人咯！”
被调侃的老者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傲然一笑，眼中闪过几分当年挥斥方遒的神采：“高卢鸡语就不说了，当年在巴黎勤工俭学，啃《人道报》、读雨果原文的时候，某些人还在穿开裆裤哩！
英语更是马虎虎，在赣南深山老林里跟洋人记者打交道都没憷过。正好，眼下日内瓦那边通用的就是这两种，他们就算凑在一起嚼舌根、讲悄悄话，也甭想逃出我的耳朵！”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众人皆知其所言非虚。这位早年远渡重洋赴高卢鸡勤工俭学，练就了一口流利的法语。至于英语，虽无长期留英经历，但作为视野开阔、博闻强记的外交家，他通过自学和实战应用，也掌握了相当的英语水平，足以应对外交场合的需要。
这份语言上的底气，是他敢于精简翻译人员的最大依仗。此刻说来，自是豪气干云。
众人见他这副“舍我其谁”的架势，都笑了起来，会场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也活跃了不少。
这时，另一位一直沉默着，气质温润的老者也缓缓开口：“我过几个月也要带队去参加联盟的大会议。这样，我那边也精简一下随行人员，能省下的外汇额度，也优先保障家里的急需。”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吧，这位更是重量级，能纠正译员语法错误的存在，大家更是不用担心他。
李老看着两位老战友，心中暖流涌动，刚想说什么，忽然想起江夏那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说到赚钱和省外汇……我这儿，倒是有个那小子提出来的、有点‘旧瓶装新酒’意味的计划，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听？”
几位老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李老身上，小院里的灯光，似乎也因这个即将被抛出的计划而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
“这……这合适吗？”有人皱眉，语气中带着些许顾虑。
然而，主管财贸的老者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越听眼睛越亮，手指都不自觉地摸向一旁的保密电话，恨不得立刻就去安排谈判事宜。但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他还是强忍下了这个冲动。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兴奋地反驳道：
“有什么不合适？我看合适得很！咱们这是正经做生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公平交易，天经地义！又不是强买强卖！用咱们自己造的好东西，换回国家急需的外汇，这道理走到哪儿都说得通！价格嘛，自然要体现它的价值和我们的‘友谊’！”
“道理是这个道理，”先前提问的老者沉吟道，“可咱们自己……够用吗？别为了换外汇，影响了自家的工作。”
面容坚毅的老者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够用？怎么可能够用！我恨不得给每个需要的单位都配上十台八台！但那小子说了，这是用新技术改造老机器，相当于废物利用，还能赚回钱来造更好的！我看行！”
“不过……这小子的话还是想让人揍他。多好用的大黄分身，被他这么称呼，我都替它们叫冤！”
“哈哈哈哈……”
大家闻言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时，另一位拿出兰英博士提交的报告，补充道：“说到这个，我正好带了兰英同志刚提交上来的一份报告。里面也提到了江夏那个皮猴子。我看呐，他打这个主意，根子上还是因为他认准了芯片这东西大有可为，想着法儿要给它找应用、铺路子，好继续往下搞研发。”
他说着，又小心翼翼地从内兜取出一个小巧的透明玻璃盒，如同展示珍宝般放在桌面上。盒子里，一枚比小指甲盖还小的方形硅片，在灯下泛着紫金色的微光，表面布满了极其精细、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金属细线和规则排列的微小凸点。
“我知道报告上的数据远没有实物来得震撼，所以，带了个样品给你们开开眼！”
“诸位，看看吧，这就是咱们自己造出来的芯片，10微米线宽的。”老者的语气充满了自豪，“就这么小小的一片，你们猜猜，上面集成了多少个晶体管？”
众人好奇地凑近观看，无不为之惊叹。那精密的构造远超他们的想象。
“一百？五百？”有人猜测道。
“一千二百八十个！”老者一字一顿地报出数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就在这芝麻粒大的地方！顶得上过去一整个房间的电子管！这就是咱们的未来啊！”
满座皆惊，随即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振奋。
最大的老者仔细端详着那枚芯片，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这件事可以做。但要有个章程。立刻统计一下现在所有‘大黄’……呃，所有同类计算机的具体分布和使用情况，摸清家底。看看哪些是关系到核心任务、绝对不能动的，哪些是可以替换升级、将老型号用于出口的。要做到心中有数。”
“这个统计早就有了，”另一位负责装备工作的老者立刻接话，“每台出厂都有编号和指定单位。目前同类型的机器，全国各科研院所、重点厂矿和院校，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多台。”
“一百二十多台？！”管财贸的那位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好！好啊！这笔账，我得好好跟那些老外谈谈！非得让他们出出血不可！”
“想什么哪！有四十多台可是绝对不能动的！不过……”
二机部的领导笑着补充道：“你的胃口可以再大一点。根据报告，一旦新的芯片生产线完全理顺，产能爬坡上去，这类计算机的制造速度还能提高一大截！到时候，说不定真能实现国内换代和出口创汇两不误！”
管财贸的老者闻言，开怀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好！真好！想起以前，咱们出口的是什么？一车车的农副产品，一列列的矿石原料……那是拿汗水、拿资源去换那点宝贵的外汇。
现在好了，就这么一台机器……可能就抵得上几十个火车皮的货物！我们的纺织女工们，辛辛苦苦缝制一整个火车皮的衬衫，才能换回一台机床。可现在……不一样了！还是得靠高科技，这东西值钱啊！”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向拿着芯片看个不停的老者，语气恳切：“首长，江夏那个皮猴子……是个宝贝！咱们可得好好支持他！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可不能让他被这些琐事绊住了手脚！
面容刚毅的那位也表示肯定：“是啊，这小子脑子活络。前阵子还托我想办法弄点普鲁士蓝颜料回来。我当时还纳闷，这小子什么时候对画画感兴趣了？结果看了方舟医生的报告才知道，他原来是想用这玩意来做药！
这小子，脑袋里装的东西，真是天马行空，但又总能落到实地。本性是极好的，除了时不时会犯点浑、抽点风，真没得挑！”
大家闻言又是一阵轻松的笑声，气氛格外融洽。
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竟不知不觉讨论了一夜。
最大的老者也爽朗地笑了：“还年轻嘛，有点跳脱劲儿正常。等以后成了家，自然就稳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李老问道：“对了，说起成家，你们不是说给他介绍了一个？出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他俩的事，到底有个准信没有？”
第763章 诶，别走了。继续开会吧！
李老听到最大的老者问起木兰，脸上那份汇报工作的沉稳顿时化作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这样能缓解那头“在外野惯了”的鹰带来的头疼。
“诶，本来按计划两天前就能回家了。可惜，咱们新成立的那个公司出了点状况……”
“就是保卫胜利那家公司？出了什么状况？我记得那公司好像是在香江注册的。真出了问题，叫丫头赶紧回来……参谋长就这么一根独苗……”
温润老者的脸上，罕有的流落出一抹紧张。
“没那么严重！这事吧，还真有些上不了台面……”
李老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她利用在国外积累的老关系，不知怎么竟弄到了一个‘cIA编外特别顾问’的模糊身份做掩护。凭借这层虎皮和她的本事，在香江筹备公司的事情起初非常顺利。”
李老边说，边和温润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还瞄准了九龙一个位置绝佳但经营不善的老码头，计划低价收购。一方面可以作为我们进出口物资的绝佳中转和掩护点，另一方面也正好用来运作向白头鹰输送‘空气炸锅’的通道。”
屋内几位老者都听得神情专注，毕竟这种战友遗孤长大了，能担责任的故事，是他们休息时，最爱听的。
“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中，”李老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靠做塑料花起家、近年涉足地产的本地商人，也看中了那个码头。那家伙在香江地头混得久，颇有些江湖势力，见木兰一个‘女流之辈’，就动了歪心思，想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手段，自己低价吞下那块肥肉。”
“哼！欺软怕硬，鼠辈行径！”面容刚毅的老者冷哼一声。
“是啊！”李老无奈道，“可他们打错了算盘。木兰那丫头是什么人？那是经年累月在真正虎狼丛中周旋的人，什么阵仗没见过？见对方耍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她非但没退缩，反而被彻底惹火了！”
“现在，她压根不想着怎么单纯在商业法律层面和对方周旋了。据我们最后接到的消息，她汇报说‘既然他们想按江湖规矩玩，那就奉陪到底’。这会儿，指不定正调动她自己的资源和方式，准备以雷霆手段，彻底‘解决’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塑料花商人和他带来的麻烦，一劳永逸地拿下码头呢！”
李老摊摊手，一脸“她想干的事我也很难完全约束”的表情。
几位老者闻言，面面相觑，先是错愕，随即都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温润老者笑着用手指虚点了点李老：“告诉那丫头，注意安全，注意影响！手段……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后患。但那个码头，对我们很重要，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让她见机行事吧！”
老点头称是后，大家随之离席，各自走向停在院外的车辆。
就在几位老人即将登车的时候，一位一直沉默不语、面容慈祥却目光深邃的老者突然“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洪亮，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嘿！吓我一跳。”走在他身旁的另一位拍了拍胸口，“咋了？又想到什么好事了？独自一个人偷着乐。”
那位发笑的老者止住笑声，捏了捏自己宽厚的下巴，眼中闪烁着一种好笑又略带担忧的复杂光芒：“我啊，是在想刚才你们讨论的那两个小家伙。我就是想不通，你们当初是怎么琢磨的，居然想把江夏那皮猴子和木兰那头胭脂虎凑在一起过日子的？”
他这话一出，正准备上车的几位老人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老者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在描绘一幅既荒诞又可能成真的画面：“一个脑子里装的全是稀奇古怪、吓死人的主意，胆子比天还大，想一出是一出；另一个呢，行动力超强，无法无天，还是个傻大胆，给她一把梭镖她就敢去捅破天的主。”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就今天讨论的这抢码头的事。如果那两人真成了一家子，江夏那个猴崽子，会不会担心木兰吃亏，把他捣鼓出来的那个‘丫鬟’再改进一个更厉害的，偷偷塞给木兰防身？”
“而木兰那个丫头呢？”老者模仿着木兰可能的表情和语气，“‘哟，这玩意儿看着挺趁手！’她才不会老老实实只是拿来防身呢！她要是被逼急了，说不定真就敢找个没人的地方，‘轰’地一声，试试新‘丫鬟’的威力，直接把麻烦从物理上彻底解决掉……哈哈哈！”
老者自己被这个想象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
其他几位老人起初是愣神，随即顺着这个思路一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先是愕然，然后是深深的担忧，最后都化作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哎呀！我的老天爷！这事可真经不起细想！以那两个小混蛋无法无天的性子，他们…他们真干得出来！”
“可不是嘛！”另一位老者接口，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一个负责异想天开地造，一个负责无法无天地用！这要是真成了两口子，一个提供尖端‘军火’，一个负责前线‘爆破’，这天下还有他们不敢捅的娄子？老李，到时候你们‘老巢’和Idcpc的人，怕不是要跟在后头忙得脚不沾地，光给他们‘灭火’、‘扫尾’都来不及咯！”
晨光中，一群缔造者们，因为一对年轻人的“可能性”，同时露出了那种又是头疼又是憋笑的复杂表情。
特别是当诸位挨个走到李老身前拍着他的肩膀，留下“保重”二字后，一股准备看好戏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呆若木鸡的李老突然有了种想要棒打鸳鸯的念头。
虽然，这事八字还没一撇……
不过，李老马上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手里接到了大老王的报道。
要说大老王进入了工作状态，那是真的谨慎。这家伙没用电台进行通话，而是很谨慎的用上了“豪秘”！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编译，这会大老王的汇报才传到李老的手中。
“得，哥几个别走了，继续开会吧！这件事，好像小不了……”
第764章 突然到访的老人。
夜色褪去，晨光熹微，窗外昨夜下的薄雪尚未化尽。
七所所在的厂区寂静无声，只有呼啸的北风和哨兵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在唐连长的安排下，这里的安保等级已然提升至最高，明哨暗哨交织，任何进出的人员车辆都需经过严格盘查。
一个瘦削的身影蹬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大门口。车把上挂着一个旧挎包，来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棉大衣，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带着风霜痕迹，肩头还落着未拍干净的雪沫。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两名徽章战士立刻上前，拦住了去路，语气严肃但保持着礼貌。
老人停下车子，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露出些微窘迫的笑容：“哎呀，小同志，不好意思……出来的急，工作证忘带了。我姓李，是地质部的，来找你们这里的江夏同志有点急事……”
战士面无表情，但语气坚决：“对不起，同志。没有有效证件，我们不能放您进去。这是规定。”
就在这时，办公楼的门开了。熬了一夜、饿得眼冒金星的江夏，正裹紧棉袄缩着脖子冲出来，想去食堂找点吃的。他瞥见大门口似乎有情况，但距离稍远，天色未明，看不清具体是谁。
他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儒班长嘀咕道：“儒班长，看门口……是不是你们半夜提升防御等级，还没通知到研究所所有的同志？去问问怎么回事呗，别是哪个老专家被自己人拦外面了，大冷天的，别给人家添麻烦。”
“是！”儒班长立刻小跑过去。
到了门口，儒班长听到那位老者正耐心地对战士解释：“……我真是找江夏同志，我们约好讨论技术问题的……”
儒班长心中一动，回头望了一眼还站在办公楼门口朝这边张望的江夏，然后不动声色地问老者：“这位老同志，您说您找江夏同志？您能描述一下他长什么样吗？或者有什么特征？我们这儿人多，我得确认一下。”
老者被问得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见过江夏本人，只是通过仲义电话联系，一时语塞：“这个……江夏同志很年轻，很有才华……特征嘛……”他努力回想仲义的描述，呃，好像没有描述……
儒班长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江夏那标志性的、戴帽子都压不下去的倔强呆毛，在整个知情人里都是出了名的！
甚至于那本保密手册上专门有那么一条“不得透露研发人员外貌特征”的特殊条款。
这位自称约好见面的老同志居然说不出来？
这立刻触动了儒班长高度敏感的神经。怀疑骤起，儒班长的手悄然按向了后腰，眼神变得锐利，准备采取控制措施同时发出警报。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
只听办公楼门口方向传来“哎哟”一声惊呼，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
儒班长回头，骇然发现江夏不知怎么竟在平地上来了个双脚拌蒜，结结实实地摔趴在了雪地里！
儒班长大惊失色，想起大老王曾经叮嘱过“那小子身体虚，动不动就晕，你们得多看着点”，他立刻就要冲过去扶人。
谁知他刚迈出一步，摔得七荤八素的江夏竟然自己手脚并用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甚至连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就那样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大门方向狂奔而来，嘴里还焦急地喊着什么，就是隔得远，有些听不清。
原来，江夏见儒班长久去不回，心里纳闷，便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他随身携带的高倍望远镜朝门口望去。这一看之下，差点把他魂吓飞。那个被拦在门外、正和儒班长说话的老者，竟然是地质领导！
他这一惊之下，脚下发软，才发生了那狼狈的一幕。
江夏一口气冲到门口，气喘吁吁，也顾不上整理狼狈的仪容，一把拉住如临大敌的儒班长，急忙道：“班…班长！误…误会！这是李老！是李光先生！”
转而又对老先生连连鞠躬，语气充满了愧疚和惶恐：“李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天寒地冻的，还让您在外面等了这么久，真是我们的疏忽！怪我，都怪我！没提前跟哨位打好招呼，闹出这么大个误会，让您受委屈了！”
确实没想到啊！
他此刻心中真是又惊又愧。惊的是仲义老师电话里轻描淡写提到的“有位搞地质的老大哥就在附近”，里面的老大哥居然是这位国宝级的泰斗！
愧的是自己居然没多问一句，让老先生在这冰天雪地里被拦在门外盘问。
家人们，谁懂啊！
这位老人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就那么一个人骑了个二八大杠自行车，溜溜达达就来了。老旧的棉帽和深色棉袄的肩膀、后背上，还沾着些许未拍干净的雪沫子，裤腿边缘也有些湿痕，看起来就像是骑自行车不小心栽到了路边的雪堆里，刚自己爬起来似的。
他绝对是摔跤了吧！
江夏看着仍然笑呵呵的老者，狠狠的吸了一大口鼻涕……
地质领导看着眼前这个满头满脸是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先是愕然，随即笑了起来，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哈哈哈，没事没事！江夏同志吧？果然年轻有为！不怪他们，不怪他们！这些小同志警惕性高，是好事！你们这里的规矩很好，就应该这样！”
他还不忘转头对那两位略显紧张、已然立正敬礼的徽章战士和蔼地说：“小同志，你们做得对，就应该这样严格！辛苦了！”
江夏接过地质领导手里的自行车把，推着车，与老人并肩缓步走向办公楼。
“没想到仲义老师居然能把您请动了，小子惶恐至极……”
地质领导笑着摆摆手，声音温和：“啧，这么见外？这可不像仲义电话里跟我夸的那个敢想敢干、无法无天的小江夏啊。”
说着，老人的手自然地抚上江夏略显单薄的肩头，鼓励地捏了捏。
“啧，这体格还真跟仲义说的一样，文弱了点，小伙子得练！”老人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你信不信，后面那座小山包，我老头子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爬个来回，大气都不带喘的。你嘛……就不好说喽！”
这时，江夏才注意到，身边这位老人的步伐异常稳健。每一步踏在残雪和冻土上，都极其扎实，步幅均匀得惊人。
他下意识地心痒痒，悄然启动了脑海中的“扫描仪”，目光投向老爷子在身后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
85厘米，85厘米，还是85厘米！
几乎分毫不差！
传闻还真不是假的！江夏心中暗叹，这位老爷子当年在野外，据说走几步就能估出岩层长度和倾角，凭借的就是这种经年累月磨练出的、近乎本能的精准步测能力！
真真是个人形自走测距仪！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老人自行车把上挂着的那个旧挎包。那里面装着的，想必就是这位老人的另外两件从不离身的宝贝了吧？
仿佛看穿了江夏的好奇与惊叹，地质领导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停下脚步，拍了拍自行车座，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大脑，这才不紧不慢地揭晓了此行的目的：
“看出来了？不过啊，江夏同志，我这点老把式，也就只能量量地皮，敲敲石头。可我听说你们这里，弄出了个更厉害的宝贝，能直接‘看’透地层！我这心里头啊，就跟猫抓似的，痒得不行！
等不及那些公文往来、层层通报的慢功夫了，非得自己骑上车过来亲眼瞧瞧不可！怎么样，快带我老头子去开开眼？”
“好嘞！”
第765章 我这里还有哦！
来到办公室，看着江夏摊开的、几乎快要铺满整个办公桌甚至蔓延到旁边几张凳子的图纸，地质老人咂了咂嘴，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停地在江夏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符号间来回扫视。
“啧啧啧……”老人摇着头，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算是知道你小子身体为啥看起来不那么壮实了！光看着这些图，我老头子都觉得眼晕脑胀！这都是你一个人画的？”
江夏连忙笑呵呵地摆手，坚决不贪功：“哪有哪有！您可千万别这么抬举我！我只是在这些原始图纸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进和补充罢了，都是些修修补补的工作。”
他指着图纸上不同的笔迹和区域，认真解释道：“这些核心的设计和原始架构，都是607所的陈工和李工，带领着所里的研究员同志们，一点一点摸索、开创出来的！
是他们最先提出了构想，并克服困难做出了这台能向下看的‘雷达’的雏形。我最多算是个插队的帮手。”
地质老人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有意思，是真谦虚还是真滑头？
他画了一辈子的地质构造图，还能看不出哪些线条是旧稿，哪些是新鲜墨迹、带着截然不同思路的新增改动吗？
这满纸的“改进”，其工作量和技术含量，恐怕绝不比“开创”轻松多少。
不过，三五好友说起这小子都是赞不绝口，看来应该是前者了。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腹鸣声从江夏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略显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江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揉了揉肚子。
地质老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到底是年轻人，胃口就是好，身体诚实！正好，老头子我包里还带了些新配发的野外吃食，今天就算你沾光，尝尝鲜！”
说着，老人神秘兮兮地打开那个旧的挎包，从里面仔细地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江夏好奇地凑过头去，心里还在琢磨是什么新鲜玩意。可当那熟悉的油纸包装和上面模糊的印刷字样映入眼帘时，他差点笑出声。
什么嘛！这不就是他之前鼓捣大老王，让后勤部门试着生产的压缩方便面嘛！
老人显然把这当成了好东西，动作仔细地解开油纸，拿出里面那块干巴巴的面饼好和料包，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搪瓷缸子，略显生疏地倒上热水泡开。
不仅如此，他还无比奢侈地从老旧的挎包里摸出两个鸡蛋，磕了进去！
“来来来，趁热吃！这玩意儿热水一泡就能吃，还管饱，适合我们野外跑的人带。就是味道淡了点，我给你加了点料！”老人热情地把那缸子热气腾腾、飘着蛋花的泡面推到江夏面前。
看着老人真诚而关切的眼神，江夏心里那点好笑瞬间化为了感动。
吃食很普通，但要看是谁给你做！
这位功勋卓着的老者，像对待自家子侄一样照顾他，这份情谊重如山。
江夏不再客气，接过缸子，呼呼地吹着气，一脸幸福地吃了起来。面条虽然只是简单调味，但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胃里舒坦极了。
就是这味道还是那么的咸，显然后勤那帮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根本就没改南易大师傅的初始版料包。
只是不知道老人为什么还嫌弃它淡……
看着江夏吃得香，地质老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又将话题拉回正轨，他指着图纸问道：“好了，边吃边给我老头子讲讲，你这‘向下看’的雷达，到底是怎么个原理？真能隔着厚土，看清土层下面的东西？”
江夏赶紧咽下嘴里的面条，放下缸子，依旧认真地说道：“李老，这个项目真不是我牵头，原理和技术细节，还是让真正的专家来为您汇报最合适。”
他转头对门口的儒班长吩咐道：“快去112厂招待所，请607所的陈工和李工过来一趟。就说有位重要的老专家来了，想听听他们关于地质雷达项目的详细汇报。”
说是汇报还真没错，这位看似不起眼、骑着自行车来的老人，可是如今地质部的当家人，是真正决定国家资源勘探战略方向的掌舵人！
能直接向他汇报，对陈工李工他们的项目来说，是极大的认可和机遇！
幸好昨天忙得太晚，熊厂长体贴地安排陈工和李工就在厂招待所休息，来得也快。没过多久，两位工程师就匆匆赶到了办公室。
江夏见来人一脸惺忪的模样，对着他们炫耀式的亮了亮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大搪瓷缸：“两位老师，吃了吗？李老这儿有好东西！”
地质老人被江夏这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这是将我的军呐！不过，我还真有。”
说着，老人又乐呵呵地从他那仿佛百宝囊般的旧挎包里往外掏油纸包着的方便面，一边掏一边对陈工和李工解释道：“别客气，都尝尝。我们搞地质的，风餐露宿是常事，部里刚给我们配发的这新式干粮，听说挺好用，热水一泡就行。正好，都尝尝鲜。”
陈工和李工一看眼前这位慈祥的老者，虽然一时没完全认出，但也知道绝非普通人物，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老首长，我们吃过了，吃过了……”他们哪里好意思让一位长辈、还可能是领导的人请客。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呆毛崽。
江夏见状，嘿嘿一笑，冲着儒班长使了个眼色。儒班长心领神会，走到墙边，“哗啦”一声拉开了一个文件柜的门。
好家伙！只见柜子里根本没放几份文件，反倒是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包同样油纸包裹的方便面！
“两位老师，就别跟李老客气了！”江夏笑道，“咱这儿别的不多，这玩意儿还是有点！都是之前在四九城，我和大老王他们瞎鼓捣出来，让后勤部门试着生产的。儒班长，帮忙给陈工李工也泡上，鸡蛋…鸡蛋还有吧？”他转头看向李老。
地质老人也被江夏这“囤粮”的架势逗笑了，大方地又掏出两个鸡蛋：“有！尽管吃，吃饱了好干活！”
陈工和李工看着那一柜子方便面和眼前热情洋溢的老者与江夏，也不好再推辞，只能感激地接过。
很快，办公室里又飘起了两碗泡面的香气。
趁着泡面的功夫，地质老人很自然地和两位工程师聊了起来：“这次来得匆忙，主要是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带队去松辽平原那边再仔细摸一摸。那边前期有些发现，值得深挖，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陈工和李工一听“松辽平原”和“带队仔细摸一摸”，心中顿时一凛，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位轻车简从的老者身份。
热汤下肚，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办公室里气氛融洽，地质老人这才笑眯眯地，再次将话题引向了正题：“好了，肚子填饱了，精气神也足了。现在，该让我老头子好好听听，你们这台能帮我们‘看’透大地脉络的宝贝，究竟是怎么个神通广大了吧？”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工和李工，充满了期待。
“好！领导，我们主要是从以下几点进行考虑……”
…………
与此同时，在市内某间办公楼内，气氛却与研究所里的技术攻坚截然不同。
“放心！包在我身上！”
李怀德呲着牙，笑着对面前几人说道。
第766章 核心模型，出现！1
李怀德用手背随意地抹去嘴角刚吃完早点留下的油光，脸上堆起惯常那种圆滑又显得极其真诚的笑容，对着面前几位打着包票：
“放心！放心！各位同……领导，放宽心！咱们这审核，说白了不就是走个过场，给上面一个交代嘛？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为了项目好，能有什么原则性问题？杨佑宁组长那边，我去沟通，我去做工作！保证不影响咱们项目的正常进度！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千万别有思想包袱！”
“李组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真是明白人！”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李怀德笑呵呵地反拍着赵主任的手背，语气推心置腹，仿佛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哎，都是为了国家建设，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嘛！”
接下来的谈话更是“推心置腹”。那几个人见李怀德如此“上道”，暗示性地表示不能让他“白忙活”、“受委屈”，期间更是“略表心意”，奉上了一份“土特产”。
包装精美的长白山野山参、上好的鹿茸片，甚至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不经意地推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好几根黄澄澄的小黄鱼。
双方言谈甚欢，气氛融洽，仿佛已是亲密无间的“自己人”。赵主任等人自觉找到了关键的突破口，心中大定，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细微之处。
在李怀德那看似随意的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地挂着一根细细的、鲜红的丝线，款式与边疆哨所战士们常挂在胸前，寄托信念的那种一模一样。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赵主任一行人，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嘿嘿，都是些大补的东西。等下打个包，给咱家的宝贝蛋带回去……”
说着，他随手就准备把那些人参鹿茸和小黄鱼笼统地扫进一个大挎包里。就在这时，窗口悄无声息地滑进来一个人影，正是大老王。
李怀德顺手就把挎包递过去：“喏，老王，来得正好！这些，想办法给江夏那小子捎回去，瞧他瘦的！”
原来此前，大老王已将刘世才的可疑行踪、615厂管理上的巨大漏洞以及可能存在的敌特破坏风险，向李怀德和杨佑宁做了紧急通报。
大老王直言此事水深凶险，远超普通贪腐，请求他们利用审计组的身份，设法拖住赵主任这些头头脑脑，为外围调查争取时间和空间。
如果不同意，他再想另外的办法。
令人意外的是，不仅一腔热血的杨佑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就连以往在厂里以“和稀泥”、“缩边边”出名的李怀德，此刻竟也一反常态，展现出了在边疆历练时沉淀下的胆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迎难而上，主动请缨来唱这出“欲擒故纵”的戏码。
大老王接过挎包，看都没看里面的东西，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老李，你的心意我替小子领了。但这些东西，现在可不能就这么带出去。”
他熟练地从怀里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小心翼翼地将人参、鹿茸、金条分门别类，一样一样地仔细编号、贴上标签、注明来源和收取时间，然后才放入袋中。
“虽然，我也不愿意这么麻烦。但，这种证据还是需要保管好。并且每一件都得记录在案，将来要和他们算总账的！你现在可是在狼窝里演戏，每一步都得踩准了！”
李怀德看着大老王专业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也收了起来。
“我晓得轻重。”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圆滑的笑容，但眼神却格外清醒，“放心吧，咱也算战友了，以后就叫你老王吧。唱红脸白脸我都在行。保证把他们拖得稳稳的，给你们在外头查案创造机会！”
大老王用力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好样的！老李，没想到关键时刻你这么靠得住！这边就交给你和杨组长了！外面的事，包在我身上！”
“没问题！”李怀德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八面玲珑的神情，“瞧好吧您呐！”
“嗯，下次把后面那个‘吧’去了，我会更开心……”
大老王嘴角勾了勾，转身隐入窗外的阴影。
…………
“领导，我们这个设备，本质上是一种主动式电磁波探测系统。它向地下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然后接收并分析反射回来的信号。”
“不同的地下介质，比如泥土、岩石、水体，或者金属矿体，它们的电导率、介电常数等电磁特性都不同，对电磁波的反射、吸收和衰减程度也不同。通过分析回波的幅度、波形、相位延迟等特征，我们就能反推出地下物体的形态和性质。”
陈工讲得深入浅出，李地质听得频频点头，“哦，那你们就是需要不同的电磁特性参数咯！仲义叫我来应该就是确定这些数据的吧！”
他接着提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不过，地下的情况复杂得很，不同矿物之间的电磁响应常常互相干扰，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难题，提高识别的准确性呢？”
李工闻言，脸上露出感激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看向一旁的江夏，语气真诚地想把功劳推过去：“领导，不瞒您说，这方面最大的突破，还真多亏了江夏同志！要不是他带来了全新的思路和……和那种集成度极高的微型计算元件，我们这套识别和抗干扰算法根本实现不了。江工，你来给领导详细说说？”
李工这番话，既是真心感激，也是刻意引荐。
他记着江夏的好：之前在领导面前，江夏没独占功劳，反而把他们这些老技术员的辛苦都摆出来，让他们也得到了认可。
如今他自然要把 “分析回波” 这个核心功劳，重新推回江夏身上。毕竟谁都清楚，能 “发波” 只是基础，会 “读波” 才是这项目的灵魂。
然而，李工这番明显带着引荐意味的话，并没有引起江夏的及时回应。因为江夏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陈工异常的状态吸引了。
只见陈工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在短时间内变得蜡黄，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到了右下腹，并且用拳头紧紧地顶住。
“陈老师！”江夏立刻打断了技术讨论，“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工艰难地抬起头，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语气故作轻松：“没… 没事…… 可能早上吃的有点油腻，我这肚子娇气，受不了荤腥，闹得厉害…… 抱歉，领导，我… 我得赶紧去趟厕所……”
江夏心里一紧，立刻对身旁的儒班长使了个眼色：“班长，快陪陈工去，路上多照看。”
“是！”儒班长立刻上前，看似随意实则稳妥地扶住陈工的手臂，陪着他快步走了出去。
江夏皱着眉转向李工，语气里带着担忧：“陈老师这情况，是不是老毛病了？”
李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老陈他… 这阵子身子一直不爽利，总说肚子隐隐作痛，可他总说‘项目紧，先扛扛’。前阵子为了算那组干扰参数，连着熬了三个通宵，饭都顾不上吃热的，我劝他去医院，他总说‘浪费时间，挺挺就过去了’……”
“这哪能挺啊！” 江夏急声道，“我认识位于老师，就是十二指肠溃疡，饿狠了就肚子疼，平时兜里总揣着萝卜干，饿了就嚼两口垫垫。陈老师这症状，看着跟他有点像！这样，我想办法从后勤那边调配些方便面来，你们饿了就泡一碗，好歹是热乎的，总比饿着强！”
六十年代的方便面是稀罕物，寻常人根本见不着，李工听了这话，眼眶都有点发热，勉强挤出个笑：“那… 那可太谢谢您了，小江工，您这心意……”
第767章 我给你下面吃，你居然……
约莫三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儒班长扶着陈工走了回来。陈工的脸色比刚才稍缓了些，但依旧透着病气，脚步也虚浮，他慢慢挪到椅子旁坐下，尽量不让人看出异样。
“怎么样，陈工，好点了嘛？”江夏关切地问道。“我这还有点蒙脱石液，您要不来一口吧。嘎嘎好用！”
陈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虚弱：“好多了，就是吃坏了肚子，折腾了一下。耽误大家时间了。好，我喝！”
江夏见他能回来，心里稍安，又想起刚才的进展，语气变得轻快了些，他对着陈工挥挥手：“您没事就好！刚刚您不在，我和李老讨论了探寻高纯金的探测指标，有了些新想法！”
“哦！愿闻其详。还请小江工不吝赐教！”陈工难得掉了句书袋子，同时悄悄给一旁担忧看着他的李工递了个 “别声张” 的眼色，接着撑着桌子慢慢坐直，挪到江夏对面的椅子上。
趁着江夏低头翻图纸、和地质领导确认参数的间隙，陈工的手在桌下悄悄动了动。
他不知从哪儿找了根一尺来长的粗木棍，一端顶在桌腿上，另一端死死抵住自己的右下腹，力道大得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等江夏抬头时，他又悄悄解开棉衣下摆，把木棍藏进衣襟里，只露出一点不起眼的衣角。
“咦，小江工，你这画的是探头嘛？”
陈工往前凑了凑，故作好奇地问道，借着动作掩去额角新冒的冷汗。
“对！这就是刚才探讨出来的一个改进思路！”江夏有些兴奋地指着图纸，“我管它叫多探头空间梯度测量阵列！”
陈工仔细看着图纸上被江夏以特定网格形状精确排列的探头，眼中闪过领悟的光芒：
“妙啊！你的意思是，放弃了绝对磁场强度的单一测量，转而通过测量不同探头空间位置间的磁场梯度变化，这样不仅能更精确地定位异常体的三维位置和埋藏深度，还能通过梯度场的形态特征，一定程度上区分异常源的性质？这个思路确实能极大提升分辨率和抗干扰能力！”
江夏深深看了眼陈工，暗叹这位工程师的眼光确实毒辣，仅仅通过感应头的排列方式，就准确理解了自己的设计意图！
“就是，后世怎么没听过这位的名字呢？”江夏心里嘀咕了一句，但随即释然，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祖国的强大，离不开无数这样默默无闻的奠基者。”
想到这，他心中再次充满了与这些前辈同行奋斗的自豪感。
他马上献宝一样把昨天折腾了半天的改进图纸都搬了出来，如同小孩考了一百分急切的想要和自己家长炫耀一般。
“不止，诸位看这！这里是主控电子单元！我在主控电路里加了个‘极化激励模块’，能向探头线圈施加一个峰值 1.5 特斯拉的直流脉冲电流。
探头里装的是富含氢质子的煤油，电流产生的强磁场会让质子磁矩沿磁场方向定向排列。等极化电流突然切断，质子磁矩就会在地磁场作用下做旋进运动，产生交变感应信号。
这个信号的频率就是质子旋进频率，跟当地地磁场垂直分量严格成正比，公式是 f=γb⊥\/2π，γ 是质子磁旋比，数值是 .3 赫兹 \/ 高斯，是固定值！”
“嘿嘿，这个公式还是仲义老师告诉我的，李老，您帮我看下对不对……”
地质领导听得频频点头，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着：“这个思路对！地磁场垂直分量受地下矿体影响会发生畸变，测准旋进频率，就能反推出磁场畸变值，进而找到矿体！
联盟曾经提出过这个设想。
可问题是，质子旋进信号太弱了，通常只有几微伏，很容易被噪声淹没，他们就放弃了这个。你怎么解决哪？”
“李老您问到点子上了！”
江夏点出了最关键的技术难点和解决方案：“当然，这个信号极其微弱，信噪比很低，几乎被环境噪声淹没。但这一点，可以通过李老提供的精确本地地磁参数和岩石背景电磁特性数据，结合这种基于相干检测原理的超窄带锁相放大技术来克服！
通过精确测量并跟踪质子进动信号的频率，我们就能反演出异常体所在位置磁场的微小畸变，从而实现对高导电性目标的精准识别！”
眼熟嘛？
这不就是脉冲多普勒雷达那套算法的魔改精度版嘛！
也别说这小子偷懒套用，主要是他们的原理真就差不多！
不过，这个核心架构实质上还是将质子旋进磁力仪的原理与传统的感应脉冲雷达相结合。
只是这小子对感应探头的改良，是通过“扫描仪”这个金手指一次次试出来的,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拼凑出来的这套东西居然摸到了地磁绝对测量的门槛。
管他那么多，反正现在这个“向下”观测目标的雷达，核心架构搭建完成！
“啪啪啪……”
小办公室响起一阵掌声。
陈工借着捏下巴的动作，悄悄抹去滑落的冷汗。
“小江工，确实不错！这套思路很清晰！”陈工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专业判断力丝毫不减，“不过，考虑到野外作业的便携性和可靠性，数据的直观显示和记录很重要，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数据记录方式？增加一个模拟纸带记录器可能比较实用。当然，如果条件允许，小型阴极射线管显示是最理想的。不过，这套系统，又是脉冲又是进动测量的，耗电应该不小吧？”
“哈！没事，陈工，我这有比你说的都好的输出显示设备！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得先把‘入伙书’签了……”
“还有就是……”
江夏看向儒班长。
儒班长又会意走到一个文件柜，拉开……
这里面摆的就不是方便面了，而是几本厚厚的“词典”……
“先把这词典看一遍吧……”
“看完后，就可以去112厂借用下他们的大黄分身来了。通过这个口令，调取论坛里面关于新元件和新接口标准的部分预习一遍呀？”
“诶……”
看着几本词典的正式名称，就连地质领导的鬓角都滑落了一滴冷汗。
“我帮你泡方便面，你居然要我背书？！！！”
第768章 完美的配合。
日头在七所风洞试验室的铁皮顶上挪了七遭，晨雾裹着霜花散了又聚，暮色压着雪粒落了又融，连哨兵换岗时踩出的雪印都冻硬了又化软，一周的光景就这么悄没声地滑了过去。
谁也没说出口，但心里都透亮。
没人喜欢捧着厚厚一叠印着 “保密” 二字的条例死记硬背。地质老专家捧着册子，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706 所的技术员们更别提，平时拿惯了计算尺和绘图笔，对着满页的“不得擅自透露”“需双人以上同时操作”“严禁记录于非保密本”，只觉得头大如斗、眼皮发沉。
连陈工都不例外，他原本病恹恹的脸色，竟被这股子“赶鸭子上架”的窘迫憋出点不正常的嫣红，连右下腹那时不时冒头的疼意，仿佛都被这莫名的烦躁压下去了几分。
可凡事都有例外。
七所隔壁的112厂。
厂区另一端那戒备森严的停机坪旁，却有一群人捧着同样的保密条例，看得眼睛发亮，指尖捻着页角都带着一股急切而认真的劲儿。
这或许是因为，从不远处洞开的机库里，那架从某部专门抽调来的、机身修长、蒙皮泛着冷光的伊尔-28轰击机实机，正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它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极具分量的承诺与召唤。
又或许是因为，某个脑袋上翘着一撮不服输呆毛的年轻工程师所描绘的那个改进计划，以及他所承诺的、将赋予这架成熟平台的新生与强大战力，实在具有太大的诱惑力。与能够亲手触摸、研究并改造这样的尖端装备相比，啃几本厚实的条例又算得了什么？
此刻，距离江夏抛出那个名为“一种基于质子旋进磁力测量与脉冲感应雷达融合探测技术初步研究”的构想，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虽然江夏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能拿着新设备去找遗失的黄金，但芯片的制作周期，却半点不随他的个人意志转移。
芯片的制造，是一个极其精密、复杂且漫长的过程，绝非一蹴而就。从单晶硅制备、光刻掩模版的制作、晶圆氧化、光刻、刻蚀、扩散掺杂、离子注入，再到最终的划片、封装、测试……每一个环节都需在超高洁净度的环境中进行，耗费大量时间，其周期严格遵循着半导体物理和工艺的客观规律。这客观规律，像一道无形的墙壁，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江夏再心急，也只能捺着性子等待科学院下属电子厂的消息。
还好目前的线程没到后世那种程度，稍微赶一下工，还是能进行小批量制作。
于是，在这一周的等待期里，江夏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召集了原东风113项目组的大部分研究员，对他们进行了初步的筛选和项目动员。就在那架伊尔-28的庞大身影旁，他对着图纸和黑板，简要介绍了他的改进理念和所需的技术方向。
正是这次开诚布公的介绍，让那些原本因项目审计而人心惶惶、前途未卜的技术骨干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激动人心的新平台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咱们要给它装新的火控雷达，用咱们自己做的硅组件当核心，让它能在夜里几十公里外就锁定地面目标。这活儿，比你们以前搞的歼击机还实在，干不干？”
这话一出口，研究员们眼睛都亮了。以前捧着图纸空琢磨，现在有实机可改，还有明确的目标，哪还觉得保密条例 “又臭又长”？
捧着册子逐字逐句看，连 “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停机坪” 这样的条款，都被他们视作必须掌握的“参与资格证”，生怕漏了哪个细节，耽误了自己上手参与这项伟大改造的资格。
这边技术员们干劲十足，那边李怀德和杨佑宁的 “红白脸” 戏，也唱得炉火纯青。
是的，靠着李怀德和杨佑宁的出色发挥，让那帮被审计的大小干部根本没空来关心这帮原东风 113 项目的研究员到底在干什么。
杨佑宁彻底发挥了“杨二愣子”的较真本色，他揪着赵主任等一众干部，在浩如烟海的设备台账、物资清单和经费报表里反复打转，其严苛和细致程度，堪称“鸡蛋里挑骨头”。
所有大型设备的统计核对刚一完成，他立刻又拉着这些人一头扎进了后勤保障流程的追溯和物资消耗的审计中。从一颗特种螺丝的采购审批流程是否完备，到一双手套的领用记录是否清晰、是否符合定额标准，他都查得极为仔细，问得极其刁钻。
弄得相关人员焦头烂额，几乎脱不开身。
“王副主任，你们车间三季度领用劳保手套一百二十副，根据定额标准，超额三十五副。每一副的去向，损耗理由，补领审批单呢？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就是管理漏洞，就是浪费国家财产！思想上首先就松懈了！”
杨二愣子又窜上了桌子，拿着脚跟当鼓槌，让整个会议室充满了刺耳的噪音：“还有，去年厂里维修暖气管道的预算，为什么用了购买车床附件的款项？科目混用，手续不全，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说清楚，所有经手人写材料，明天一早放我桌上！”
从车间每月取暖的煤耗总量是否合理，到设备维修时一个轴承的采购价格是否公允，桩桩件件都要追根溯源，把一干干部缠得晕头转向，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而李怀德则总是在杨佑宁大发雷霆、拍桌子质问之后，于晚间“悄然而至”，用一种推心置腹又带着几分催促的语气，督促着赵主任他们“赶紧按照杨组长查出的疏漏，把该补的台账补上，该完善的流程完善好”。
“后勤工作千头万绪，出点疏漏在所难免，关键是态度要端正，补救要及时嘛！”他这样安抚道。
后勤台账有多杂？光分类就有十几项。从精密车床的日常保养记录、耗材更换凭证，到办公铅笔、橡皮的领用登记，甚至连车间窗户玻璃破损更换的申请和验收单，都得记录在案，有据可查。
干部们被杨佑宁逼着、被李怀德“劝”着，天天加班到半夜，绞尽脑汁地“完善”各种材料和记录。
但他们眼见李怀德如此“体谅”和“指点迷津”，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干得异常起劲。
他们普遍认为，只要把这些“表面文章”做漂亮了，把这些“手续”补齐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审计风暴就能安然度过，他们的职位和项目也就保住了。
这些人根本无暇，也无意再去过多干涉研究员们“闭门学习条例”的事情。
因此，在这段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时间里，江夏得以顺利地完成了人员的初步整合与技术摸底。
……
这天清晨，江夏正站在112厂停机坪旁，眉头微蹙地思考着海军那边的日常汇报，忽然，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抬起头，只见另一架伊尔-28披着晨光，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缓缓滑行至停机坪。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两名名身着飞行服的精干人员迅速走下舷梯。为首的一名中年人快步走到江夏面前，利落地敬了一个礼：
“报告江夏同志！原某部机组成员，奉命向您报到！”
“同志们辛苦了！”江夏连忙回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飞机的舱门。
大宝贝来了嘛？
第769章 我们的战士，那都是顶好顶好的！
“首长，我部飞机已于‘火种’基地完成了预定接口的初步改装，并装载了科学院109所委托紧急送达的重要物资！请您查验签收！”
江夏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除了几份技术说明外，还有一张物资装载示意图。清单上醒目的标注着：“特制高密度集成电路组件（试验批次）”、“实验性集中式高速信号处理机系统（原型一号）”。
“东西都在舱里？路上没出岔子吧？”江夏有些急切，目光不由地投向那架细长的轰炸机。
“万无一失。” 机长侧身推开舱门的锁扣，金属摩擦声在晨雾里格外清晰，“您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舱门滑开，一股带着寒气的气流涌出来，江夏刚探进半个身子，脚步就顿住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运送几个箱子，然而眼前的景象远超他的想象：
伊尔-28原本宽敞的弹舱已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不大的运输空间。拆除了所有的炸弹挂架和滑轨后，为了极致地利用每一寸空间，工程兵们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两侧，硬生生钉入了两条简陋的折叠长凳。
每侧长凳上，4 名解放军战士紧紧挨着，头盔压得低低的，几乎抵着膝盖，后背却绷得笔直。
1.米多高的舱顶逼得他们必须佝偻着身子，军大衣的下摆被挤得皱成一团，露出的手腕上，冻疮红得刺眼。
中间的过道窄得仅能侧身，竟还蜷缩着 2 名战士，膝盖抵着前面人的后背，双手却牢牢扣着身下的木箱。
10 个人，像被精心码进罐头的沙丁鱼，把狭小的弹舱填得满满当当。舱内光线昏暗，却能看到战士们苍白的脸上，嘴唇泛着青紫，呼吸也比常人急促些，显然是缺氧憋的。
可他们的手，始终没离开过那些印着 “绝密” 的木箱，有的用小臂环着箱角，有的指尖扣着箱缝，仿佛要用身体把箱子裹进怀里。
“这是……” 江夏的声音突然哑了，他原以为物资押运不过是寻常护送，却没想是这样的场面。
“为了保物资万无一失。” 机长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舱内，喉结动了动，“从‘火种’基地过来，战士们怕箱子晃，就一直这么护着。”
话音刚落，最外侧的战士听见动静，艰难地想挺直腰板，可舱顶太低，肩膀刚抬起来就撞了一下，他却没吭一声，只是偏过头，声音带着缺氧的微弱，却字字清晰：“首长，物资完好，请您查验。”
他说这话时，手指还在轻轻摩挲木箱的封条，像是在确认那层纸没有丝毫破损。旁边的战士想伸手扶他起来，却被他用眼神拦了。
先让首长验物资，比什么都重要。
江夏的鼻子突然发酸，他赶紧别过脸，对着身后的儒班长急声道：“班长！快！让厂卫生所把最好的医生、护士都叫来！所有氧气袋、急救箱全带上！再搬几床棉被过来！快！”
儒班长早看得眼圈发红，转身就往厂区跑，脚步声在雪地上踩得 “咯吱” 响。
江夏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舱内。空间太挤，就连江夏的瘦猴身子也得侧着身子挪，不小心碰到战士的胳膊，才发现对方的手冻得冰凉，却还死死抵着木箱。
江夏迅速核对每个箱子的编号，指尖划过完好的封条，声音放得柔缓：“都好，封条没动，物资没问题。”
听到这话，战士们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些。最外侧的战士想撑着箱子起身，腿却麻得踉跄了一下，江夏赶紧扶住他：“慢着！别猛起，先活动活动脚踝！医生马上就到，咱们先在舱门口透透气。”
可那战士却摇了摇头，扶着舱壁弯腰站稳后，又回头看向舱内的箱子：“首长，要不要我们帮忙卸车？这些箱子沉，得轻拿轻放。”
“不用！你们先休息！” 江夏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我已经让厂里的精密设备搬运队过来了，都是老手，知道怎么护着这些东西。你们啊，先去旁边的休息室烤烤火，吸点氧，别硬扛。”
说话间，卫生所的医生背着氧气袋跑来了，战士们被扶到机库的休息区里，裹着棉被吸氧气，却还时不时朝弹舱的方向望。
直到看到搬运队的工人用防震垫裹住箱子，小心翼翼地抬上特制的小推车，才真正放下心来。
熊厂长安排的小推车是厂里用来运精密零件的，车轮裹着橡胶，走在雪地上没什么震动。江夏跟着推车走在后面，时不时提醒工友：“慢点走，前面有结冰的地方，别晃。”
小推车缓缓推进 112 厂的试验车间，工友把箱子轻轻放在预先铺好的木板上，江夏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向机库的方向，透过窗户，能看到医生围着那几名战士检查身体。那些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抱怨，只有完成任务后的踏实。
“我们的战士，真是顶好顶好的战士啊……”江夏在心中默默感叹，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可靠的人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箱子，对一旁的熊厂长说道：“师叔，那边那两个标着‘航空特种接口’的箱子，是给伊尔-28改装用的，先存到你们112的保密库房吧。剩下的这些，”他指了指另外几个箱子，“得运回七所实验室。您要是有空，一会儿跟过去看看？”
这些芯片和某处理机，不仅仅是冰冷的设备，更是战士们用缺氧的旅程、冻僵的双手护来的，这份重量，他得扛住。
“不去！师叔老了，真没心情看那词典……”熊厂长讨饶似的拱拱手，指挥着工友，推着江夏刚才指的两个箱子跑得飞快。
江夏看着熊厂长“落荒而逃”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诶，不对，你跑了倒是把推车给我留下啊……
算了，也没几步路。
所幸需要运回七所的箱子不算太多，最大的那个虽然体积不小，但重量估计还在两个成年人能抬动的范围内。
江夏挽起袖子，对身旁的儒班长示意了一下：“班长，咱们俩搭把手，把这个大的抬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蹲下身，抓住箱子底部的木质托架，同时发力。“起——！”箱子应声离地，但那份量还是让江夏暗暗咬了咬牙，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儒班长显然更稳当些，调整了一下呼吸，沉声道：“江工，您慢点，重心靠我这边。”
就在江夏被压得龇牙咧嘴、步子有些踉跄地往外走时，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车间门口传来。只见刚才那位带队押运的徽章班长，领着战士小跑了过来。
“首长！让我们来！”班长语气不容置疑，话音未落，两名战士已经利落地接手，稳稳地接过了江夏和儒班长肩上的重担。
“哎，你们……”江夏一愣，手臂骤然一轻，他看着班长，有些过意不去，“这怎么行！你们刚下来，需要休息！赶紧让卫生所的同志好好检查一下！”
带队班长笑了笑，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气息也平稳了许多：“报告首长，真的没事了！吸了氧，喝了糖水，早就缓过来了！这点程度的高空适应，对我们来说就是毛毛雨，休息几个钟头就生龙活虎了！”
他拍了拍胸脯，“经组织批准，我们小队从现在起，就留在112厂，听您调遣，全力保障项目和您的安全！这点搬运的活儿，本来就是我们的分内事！”
“诶……又派人来了？”
江夏和儒班长跟在后面。看着战士们可靠的背影，江夏感觉肩上的压力，仿佛真的被分担了许多。
前路艰难，但他并非独行。
第770章 精武门？咋龙虎卫都出来了？
夜凉如水，寒风暂歇。
今晚的月亮出奇地圆润明亮，像一枚巨大的银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泼洒下来，将七所厂区照得一片澄澈。走在这样的月色里，连手电筒都成了多余，人影清晰地投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轮廓分明。
一个穿着厚重狗皮大衣、身形异常高大的男子，踏着满地银霜，大步流星地走到七所一处僻静侧门。他刚在门口稍一驻足，略微抬起脸望向哨位，哨兵甚至无需仔细辨认，从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和熟悉的步态就立刻认出了来人。
“王队！”哨兵低声打了个招呼，显然对他深夜出现在此已习以为常。
大老王含糊地应了一声，摆了摆手，便推开沉重的侧门，侧身挤了进去。门外是清冷寂静的月夜，门内则是另一番火热景象——灯火通明，人声、工具敲击声、发动机的低吼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机油、汗水和金属灼热的气息。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嘈杂的车间，很快就锁定了那辆熟悉的轮式装甲车，以及围在它旁边的那群人影。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点刚从寒夜里带来的松弛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心疼。
只见那挺原本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的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此刻已经被完全拆卸下来，沉重的枪身和复杂的供弹机构就放在一旁的地上，像被拔掉了獠牙的猛兽，失去了往日的煞气。
而车顶原本安装机枪的位置，此刻却空着一个难看的圆洞，几个技术人员正围着那里忙碌着。
“哎哟喂！我……”大老王下意识地嘬了一下牙花子，发出“啧”的一声，心口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肉似的疼。
这挺威力巨大的家伙，在他眼里是绝对的武力象征，是能横扫一切障碍的“铁扫帚”，现在居然被这么卸下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终于找到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江夏。
江夏正全神贯注地趴在引擎盖旁，摊开的图纸几乎盖住了半个车头。他一只手拿着扳手，另一只手对着拆开的车顶盖板比划着，额头上蹭着一道明显的油污，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在技术难题里，对外界的动静似乎毫无察觉。
在大老王看来，此刻的江夏就像个得到了新玩具却迫不及待要把原装好东西拆下来的败家孩子，偏偏这孩子还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无比正确且重要的事情。
他看着江夏那专注甚至带着点兴奋的侧脸，再看看地上那挺无辜的“铁扫帚”，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差点喘不上来。
“诶，你知道14.5的枪，两枪就能轰塌一个土墙不？”
“不知道，奶奶不让我玩……”
“你……当初让你留在这，底气就是这装甲车，你现在把他拆了，我可不敢说能镇压全场……”
“啧，你当你是元婴大佬？还镇压……”
江夏把皮尺塞到大老王手里让他牵着，自己捣腾着麻杆腿爬上了装甲车的顶棚。
大老王还是不死心，走到顶棚旁边护着，嘴上还在絮絮叨叨地汇报，眼睛却还瞟着那挺自己的私藏：
“跟你说个事儿，那姓刘的 —— 就是 615 厂的保卫科刘科长，这两天不对劲！”
江夏头也没抬，半个身子钻进了装甲车顶上那个大圆洞里：“咋不对劲？你说，我听着。”
“我让小周跟了他三天，” 大老王拉开车门，探个脑袋，看着江夏倒吊着，压低声音，“前天下午，他跟他媳妇去了百货商店的化工柜台，买了盐酸、烧碱，还有几包氯化铵。他媳妇是 615 电解小组的，按理说用这些得走厂里的领料单，咋还自己掏钱买？”
技术员刚好递下来一个支架，江夏伸手接住，往车顶比划了一下，才慢悠悠开口：“还有呢？”
“还有更怪的！” 大老王搓了搓手，语气更急，“昨天早上，他去找厂里的后勤科，说自己住的小楼房‘太奢侈’，要发扬风格，跟家住平房的工友换。你想啊，那小楼房是厂里给中层干部配的，带暖气，平房又冷又潮，他凭啥放着好的不住？这里面肯定有鬼！”
江夏直接从车顶的洞里钻进车厢内部，拉着大老王上车后，指了指堆在车间还贴着封条的木箱子。
“大老王，” 江夏指了指那些箱子，“我等的芯片和单板机刚到，这两天得盯着把雷达装上车。你也看到了，这单板机用了不少晶体管，体积比预想的大，加上这些探头，解放卡扛不动，还得靠这装甲车的承重和空间。”
顿了顿后，又继续开口：“姓刘的这条线，你比我熟，你盯着就行。该查的查，该跟的跟，有情况直接自行处理，别跟我絮叨这些细节。我这儿可是烦死了，光想着用阵列增加探测深度了，忘了探头太多也是个麻烦事……”
“要不要分几个探头出来让人手持啊……”呆毛崽搓着下巴，突然又有了想法。
“啧，就是麻烦啊！”一听江夏说麻烦，大老王倒是来了劲。
“要我说！查什么查！证据链差不多就行了！把这铁家伙重新武装起来！”他用力拍了拍装甲车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子直接开着它去！这挺14.5毫米的大家伙架起来，什么牛鬼蛇神敢扎刺？一顿扫射，啥据点给他掀不了？保证把他们一窝端了！干净利落！现在倒好，你把‘牙’给拔了，这不成没牙的老虎了吗？”
“这…这铁家伙没了牙，它还叫装甲车吗？万一…万一那帮孙子狗急跳墙，咱拿啥去突突了他们？总不能开着这铁壳子去撞吧？”
江夏这才明白过来大老王拐弯抹角、心疼不已的真正原因。这暴力分子是舍不得这挺威力巨大的重机枪！
他哭笑不得地直起身，用胳膊抹了把汗：
“逮几个人算什么难事？重要的是把那批失踪的黄金找回来啊！你想，那帮家伙就算拿着黄金，顶多也就换点吃的用的，糟蹋好东西！可要是到了咱们手里，那能发挥的作用可就天差地别了……”
看着大老王还是哭丧个脸，呆毛崽好心安慰了下：“没事，找完黄金我再给你换回来啊！那14.5的枪也没啥玩头。改装伊尔-28的时候，我顺便给你做个电动的，更猛！”
“对了，墙边的那几位是老巢李老派来的，咱的人手可充足了，逮人不用费心。先把雷达装稳了，能早点找到那批黄金，比啥都强。”
大老王听着呆毛崽给自己画的饼，满意点头。这才注意到那个没拆的大木箱子旁，还站了好几位战士。
“你妹，龙虎卫!”
“啊？啥？”江夏没听清，好奇地扭头看向那几位徽章战士。
领头的那个对着江夏温和一笑，等江夏扭头干活的时候，这个温和的笑容则变了味道。
嗯，这个变味是冲着大老王去的。
领头那个勾勾手指，大老王趁着江夏忙乎，快步跑到三人面前。
接着，立正敬礼.
“首长好！”
“行了。别张扬。再说，这里头就只有飞虎还挂着衔，你的礼，我们可受不起。”
“首长说笑了……”
“呵，你还知道说笑？你的任务是啥，是来查案的嘛？咋的，叫你一声大老王，真把自己当‘老王’了？主次不分！”
“查东西更是拖泥带水！”领头的战士不满的撇嘴。
“当然这是我们的看法，你的行动在老大人看来还是有可取之处……最起码没有过度刺激到那些害虫。”
大老王龇牙，刚想说这是呆毛崽的主意，但想到他提到了电动大biubiu，也就把黑锅扛了起来，来了个沉默不语。
“尽快了结这边的事物，我们还要陪老大人出国。等下带着颜侦察出去看看，把该踩的点都踩了……”
“是！”
第771章 哟吼，出来吧，我的巡地龙！
“同志！这边可以了，帮我把那个大箱子里的东西搬过来吧！”
听见江夏的呼唤，领头的三个中年人扭头露出灿烂的微笑。
“是！马上就来……”
说着，这三人伙着身后的战士小心的开始搬动这一个书桌大小的箱子。
独留被训得快要裂开的大老王对呆毛崽竖起大拇指：兄弟，你可真行，喊着少将帮你干杂活……
箱子被稳妥地放置在工作台上，打开加固锁扣，掀开盖板。战士们合力，从厚厚的防震填充物中，缓缓抬出了一件令人震撼的“作品”。
那是一个硕大的、浅灰色的金属机箱，几乎有一张写字台桌面那么大。面板上布满了整齐的拨动开关、正中央是一块显眼的淡红色功能模块，旁边镶嵌着几个标准的圆形多针连接器。
机箱侧面开着密集的散热孔，透过孔隙隐约可见内部除了几片明显带有集成电路特征的插件板外，仍然大量采用了分立式的晶体管、电阻和电容元件，所有元器件通过手工焊接的、堪称“粗壮”的导线连接在一起，整体结构透出一种奇特的混合感。
既有着超越时代的先进理念，又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土法上马”的扎实与粗犷。
“这……这就是你说的新玩意？看起有点像大黄分身，不过确实小了许多。”一直跟在江夏身边忙碌的陈工推了推眼镜，俯身仔细打量着这个不算大的家伙，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江夏伸出手，抚摸着机箱冰冷而粗糙的表面，眼神复杂。
“准确说，这是基于混合微集成与分立元件技术的专用高速信号处理机。”
呆毛崽先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勉强过关”的意味：“唉……兰英博士和109所的同志们确实是尽了最大努力，拼了命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把几块新式集成电路和咱们现有的成熟晶体管工艺强行揉到一起，弄出这么个能跑的‘大家伙’，已经是烧高香了。”
但紧接着，这家伙的语气就带上了明显的、凡尔赛式的挑剔：“不过啊，你看这体积，这重量…还是太笨重了。
理想状态，它的核心运算部分，本来应该能集成到一块小板子上的……现在倒好，为了兼容现有系统和保证功率，还得拖着这么一大堆晶体管和线缆……
唉，算是……一种高度特化、把所有核心计算功能都勉强集中在一块大型主板上的尝试吧。”
江夏说话时，还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本可以更完美的作品。头顶的呆毛也随之晃动。
陈工听着江夏有些凡尔赛的解释，腹部的疼痛感又莫名的消失了些。摆脱了疼痛困扰的陈工，突然很想把某根呆毛拔下来……
“幸好没听你们的意见用解放卡改装，”江夏拍了拍身边装甲车厚重的钢板，“就这‘大家伙’的体格和胃口，除了这头‘铁骡子’，一般的车还真拖不动它”
陈工转身，看着装甲车顶摆放的阵列天线，不想再见呆毛晃动的摸样……
没人捧场的江夏也不再显摆，立刻指挥众人开始紧张的组装调试工作。
先将那台沉重的“混合信号处理机”吊装进装甲车厢内，用特制的防震基座牢牢固定。与此同时，另一组人开始在车顶旋转基座上，组装多探头梯度测量阵列天线。
他们将一个个碗口大小的探头，按照江夏图纸上精确计算的网格位置安装到位，并铺设好屏蔽电缆。
然而，到了安装那几个金属盒封装、引脚闪着金光的“特制高密度集成电路”模块时，706所来的研究员们却明显放缓了手脚，动作变得异常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迟疑。
“咋了？”江夏注意到他们的犹豫，皱眉问道。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抬起头：“江工…这…这东西太精贵了！您不是说就这么一小片，里面就有一千多个晶体管？那不比咱们全所一年的经费都值钱……这引脚又细又密，我们…我们有点不敢下手，怕给碰坏了……”
江夏闻言，哑然失笑。他走上前，伸出手：“给我吧。”
研究员如释重负地将一个金属盒递到江夏手里。江夏接过，看都没看那密密麻麻的引脚，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金属外壳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凹坑。
“看好了，”江夏拿起芯片，对准电路板上一个同样带有一个小凸起标记的插座，“这个凹坑，对准插座这个凸起，方向就对了。”
话音刚落，在周围所有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和惊恐的目光中，江夏将芯片引脚大致对准插座孔位，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拳头往芯片金属壳上猛地一砸！
“咔嚓！”一声清脆又令人心惊胆战的卡扣啮合声响起。
“江工！！”
“使不得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碍于江夏的权威和之前的“凶名”，没人敢真的上前阻拦，只是个个脸色发白。
江夏却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看着那已经完全就位的芯片，淡定地说：“慌什么？这插座是特制的。它外围有一圈导向槽，只要方向对了，稍微用点力压下去，它自己就能对准引脚并锁紧，比你们拿着镊子哆哆嗦嗦地对半天都靠谱！这东西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快速安装和更换的，没那么娇气！”
嘿嘿嘿，看看，我们的小呆毛为了摆脱鸡屎焊的纠缠，连dIp插座都弄出来了。虽然这小子最开始的本意，是用来安装LEd数码管的……
dIp插座这东西，大家都不陌生吧，九十年代的台式电脑主板上一堆这个玩意。虽然现在比较少见，但各种电器维修点还是常备的。
呆毛崽特意捣鼓出这个插座，一方面是为了摆脱老被人说手艺潮的窘境，另一方面也考虑到了芯片大规模运用时候的组装难度。
毕竟现在没有真空回流焊，没有倒装贴片机，要是真让人对着引脚一根根的焊下去，不出错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好了，一个dIp不仅能解决安装的问题，调试也能用上。甚至在维修这一块，那也是快捷无比……
只不过，如此粗暴的对待“高科技产品”，还是让诸位研究员心跳不已。
一直在一旁默默记录组装流程的陈工，推了推眼镜，在手里的笔记本上工整地写下：“集成电路模块安装步骤：确认定位标记，对准dIp插座，垂直施加压力直至卡扣锁紧。”
写完后，他在这行字下面，又用红笔额外添加了一行小字备注：“严禁无经验人员模仿江夏同志之‘按压’力度与风格！需使用专用工具辅助施力！”
他实在担心哪天江夏不在，其他研究员学着这么干，直接把芯片拍碎了。
所有芯片很快安装完毕。江夏再次检查了所有连接线和接口，确认无误后，深吸一口气，合上了主电源开关。
低沉有力的发电机轰鸣声瞬间充满了车厢。“混合信号处理机”面板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散热风扇开始平稳运转，发出令人安心的嗡嗡声。
操作台上，那淡红色的状态指示模块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地发出柔光，并且出现了一行数字，连接的示波器屏幕上，复杂的基线开始跳动。
“系统自检通过！各模块供电正常！初级初始化完成！”江夏盯着屏幕，脸上露出了笑容。
“准备进行联合调试！‘巡地龙’，该醒了！”
第772章 嗯？难道我把地质学的棺材板掀了？
“不，你该睡觉了！”
“诶……我不困！机子组好了就该测试！”江夏挥着手臂，试图挣脱，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台刚刚组装完成的“巡地龙”信号处理机，兴奋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然而，反驳无用，问答更无用。
操劳了好几天、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江夏，最终还是被新派来的徽章战士，毫不客气却又异常稳妥地“架”了起来，半请半扶地往宿舍区带。
特别是一位自称姓成的同志，手法更是精妙。他一手稳稳扶住江夏的胳膊，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在江夏后颈和肩胛处的几个穴位快速而精准地按捏了几下。
刚才还闹腾不休、嚷嚷着要通宵的江夏，瞬间就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头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袋刚一沾到宿舍的枕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立刻陷入了深度睡眠。
“卫士长！您这招啥时候教教我，有您这功力，我也不至于去‘手刀’他。”重新振作的大老王看着成同志露的这么一手，顿时羡慕不已。
不经意把自己干的混账事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大老王就暗道不好。果然，龙虎卫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他身上。三道眼神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大老王感觉像是被三头盯住了猎物的猛虎凝视着，后脖颈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看来你对‘保护’的理解，还存在严重的偏差。需要加深一下印象。”
接下来的时间，大老王“充分领教”了老大人对江夏的偏爱具体是如何体现的。毕竟，这三位都是老大人身边的猛人，上行下效，爱屋及乌这一块技能是点满了的。
也不知道他们咋教育的，反正睡醒了的江夏看着面前眼神都变得无比清澈的大老王还是顶好奇的。
不过，大老王的变化终究还是比不上新玩具好玩。
胡乱的喝了两碗咸菜疙瘩汤，啃了几个黑馍馍后，得到了充分休息的江夏精神焕发，拉着地质老人和陈工，登上了那辆经过魔改的装甲车。
被教育后的大老王担任司机，脸色肃穆，开车开得异常平稳，仿佛生怕颠簸到了一车子的“国宝”。装甲车后，还跟着龙虎卫及儒班长一行。
“巡地龙”系统首次野外测试，在地质老人的亲自指点下，首先来到了郊外一处已知地质结构稳定、且经详细勘探确认无矿藏干扰的区域，进行至关重要的初期标定与背景场测量。
“就是这片区域了。”地质老人仔细核对着地形图和地质构造图，语气肯定，“这里地下没有已知矿产，岩层均匀，磁场背景理应纯净稳定，用来做地磁基准标定再适合不过！”
“收到。最后检查一遍各单元连接，准备开机预热！”江夏让大老王降低车速，开始按照标准流程启动设备。
“明白！”陈工应道，熟练地检查着线路接口，“主电源输出电压稳定！探头线圈阻抗匹配正常！所有电子管灯丝亮度稳定！可以开始极化流程！”
“好！李老，你负责记录点位编号和大致地形，陈工，盯紧实时数值和状态灯。我开始第一轮背景场基线测量！”
地质领导和陈工听着江夏的指令，都乐呵呵的应承下来。
随着江夏按下极化按钮，一阵更明显的嗡声响起，面板上极化中的红色LEd灯亮起。
几秒后，灯灭，就绪绿灯闪烁。
“开始采集！”江夏下令。
只见面板中央的红色LEd数码管上的数字开始飞快地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数值附近轻微波动：“”、“”、“”（单位：nt）。
“好，背景磁场强度大约 nt。”江夏记下这个数字，“李老，确认纸带记录笔基准线平稳。”
“平稳！基线确认！”李老回应。“就这样，匀速前进，让我们看看基础数值能不能维持！”
大老王驾驶车辆，以极慢的速度沿着预设的测线开始行驶。后座的陈工扛着一个辅助探头伸出窗外，尽量保持稳定。
李老则紧盯着纸带记录器，看着墨水笔在匀速移动的纸带上画出一条近乎笔直的水平线，偶尔有极其微小的抖动。他同时在纸带边缘标记着：“测点1……测点2……”
突然，LEd面板上的数字开始发生明显变化，但并非急剧跳变，而是持续地、缓慢地下降！“……”
“……”
“……”
“有情况！”李老立刻喊道。
大老王猛地踩下刹车，装甲车停住。
江夏和李老都紧紧盯着LEd显示器。
数值还在缓慢下降，最终在nt附近稳定下来，波动幅度比之前稍大。
“怎么回事？机器出问题了？”李地质皱起眉头，看向江夏，“这变化模式不像局部异常，像是整个地磁场都在变？”
江夏也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尴尬。这小子其实并不知道这变化代表着什么，但，只要阻碍他寻找失踪黄金的，都是敌人!
“不应该啊……我刚校准过。陈工，检查所有连接！是不是哪个地方松了？”
陈工立刻埋头检查，江夏也趁机用上了扫描仪。
没问题啊？
江夏开始反复开关仪器，重新极化采集。但每次读数都稳定在 nt左右，比之前的背景值低了近60 nt。
“见鬼了……”江夏嘀咕着，下意识地开始调整设备的一个参数，那就是探头内置的基准振荡频率（f）。
这是质子磁力仪的核心，磁场强度（b）与质子进动频率（f）存在严格的正比关系：b = K * f （K是一个常数，约为 23.4874 nt\/hz）。
江夏微调着频率旋钮，试图让LEd显示的数值重新匹配到理论计算值。
“频率调到……2184.5 hz左右……”江夏一边调一边掏出红龙之眼，“按照公式 b = 23.4874 x f，现在的磁场强度应该是……大约 nt。数值对上了……但不对！”
江夏猛地抬起头：“频率和磁场强度的对应关系没变，公式没问题。但总磁场强度本身降低了！这不是仪器故障，是实实在在的地磁场发生了变化！就在我们停车这地方，和刚才那片区域相比，存在一个范围很大的区域性磁场减弱！”
地质老人掏出他那本从不离身的地质笔记本，眉头紧锁，看向江夏再次确认：“小江同志，你百分之百确定机器本身没问题？测量是可靠的？”
“确定！”
“那就不应该啊……”李老更加疑惑了，他让大老王彻底熄火停车。“这片区域是我亲自带队勘察过的，地下绝无磁性矿体存在。是什么东西导致地磁场总量出现这种大范围的减弱？”
说着，李老不顾年事已高，亲自跳下车，从随身携带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他的“三件宝”，地质罗盘、放大镜和盐酸瓶。对着周围的岩石露头和一些土壤样本，进行了一番快速的现场复查。
一番忙碌后，他再次确认：“岩石磁性微弱且均匀，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导致如此显着磁场变化的局部地质原因。”
“老王，开车！往回走，回到我们最开始测到 nt的地方！”江夏下令。
大老王调转车头，缓缓驶回起点区域。令人惊讶的是，当他们回到最初标定的位置时，LEd面板上显示的地磁场强度值，竟然也不再是稳定的 nt，而是同样下降到了 nt左右，并且仍在极其缓慢地继续下降！
“这……这变化是区域性的？还在持续？”陈工惊讶道。
众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这种现象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储备和预期。
“先不管它了！”江夏甩了甩头，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谜团，“以当前最新测得的、变化后的区域背景场值作为新的基准，重新标定系统！黄金不会因为地磁场减弱而消失，我们先完成首要任务！”
李老也表示同意：“嗯，找东西要紧。不过，这个现象非常蹊跷。”
说着，李老拿出笔记本，“测区西侧约500米处，发现区域性磁场背景值异常降低，幅度约60 nt。与理论公式匹配异常，排除仪器故障。原因待查。”
接着，这位老人就缩进了装甲车里，开始琢磨起这个异常现象。
第773章 暂且搁置，找金闪闪要紧！
系统以新的背景值完成了快速重校准。
江夏也懒得再折腾这突如其来的地磁场异常了，大地母亲的秘密太多，眼下显然不是深入探究的最佳时机。
“大老王，你不是说那个刘世才主动换到平房了嘛，走！咱们去他家旁边转转，把该找的东西找出来！”
“好嘞！是不是要行动了？”大老王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絮叨，“中午李怀德还在跟我念叨，问咱们这边啥时候能收网，再等下去，他好不容易才瘦下来的肚子，又得被那些没完没了的接待宴给吃胖回去了……”
“还是那句话，”江夏拍了拍操作台，“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我找准目标，抓人的事，你们更在行。”
大老王会意点头，刚要说些什么，车厢角落里却传来一阵带着浓浓困惑的声音：
“专业的人…眼下这事儿，怕是也解释不了啊……”
说话的是地质老人。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上那本摊开的地质笔记本，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旷野，脸上带着一种资深学者遇到颠覆认知现象时的典型迷茫与执着。
“地磁场总强度…”他喃喃自语，仿佛在梳理一个根本性的难题，“在地质学上，尤其是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克拉通地块内部，一个区域范围内的背景场总值，在短时间尺度内，应该是一个相对固定的基准值……这是经过地质界一致认可的规则……”
“但……”
地质老人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夏：“小江同志！你这机器…能不能一直开着？就一直记录现在这个点的地磁场总值！ 我想看看它到底会怎么变？是持续降低，还是会回升？这变化有没有规律？”
江夏闻言，苦笑了一下，指了指操作台上几个闪烁的指示灯和一旁发出轻微嗡鸣的散热风扇：“李老，不是我不想开…是这‘大家伙’它不允许啊！”
“这套系统耗电惊人，全靠这装甲车自带的大功率发电机撑着。长时间满负荷开机，别说这车受不了，我们估计都待不下去。里面那些娇贵的电子管和新式集成电路也扛不住连续高温，散热是个大问题。”
江夏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不过，可以采用间断开关机测量法。我们每隔一段时间，比如一小时，或者路过关键点位时，开机快速测量一次并记录数据。只是…这样得到的只能是一些离散的数据点，无法捕捉到连续的、精细的变化过程，精度和之前没法比。”
“没关系！没关系！”李老连连摆手，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有数据点就好！有数据就能分析趋势！这事必须记下来，太蹊跷了…”
忽然，李老话锋一转，脸上的迷茫和思索迅速被一种略带“算计”的温和笑容取代。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这辆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装甲车，最后落在江夏身上：
“咳咳…小江啊，你看…这次任务结束后，你这辆…嗯…‘巡地龙’战车，后续有什么打算啊？”
他没等江夏回答，便开始语重心长地“卖苦”：“你是不知道啊，我们搞地质勘探的，常年风餐露宿，那真是…‘一把铁锤走天下，翻山越岭寻矿苗’。
很多地方车进不去，人就靠着两条腿扛着设备爬，效率低，人也遭罪…要是能有一台像这样的，能越野、能发电、还能扛着精密仪器到处跑的大家伙……那简直是……”
老人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
一旁的陈工闻言，立刻点头表示赞同，眼中充满了期待：“李老说的是！江工，这‘巡地龙’要是能应用到地质勘探领域，绝对是利器！能解决很多野外工作的老大难问题！”
然而，司机位上的大老王却不干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插嘴，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哎哎哎！李老！这…这恐怕不太合适！”
“这车…这车江工可是答应过我，等任务完成了，要给它装上新研制的‘电动大biubiu’！到时候我得开着它去…去执行…呃…重要任务呢！”
“嗨!啥任务能有找矿重要！李老原本探测松辽及华北平原不就是为了找石油嘛！没石油，这油老虎也跑不起哦！”陈工插了句嘴。
他显然希望这套凝聚了心血的设备能发挥更大、更实际的作用。
“啧……”大老王不好回头，只是侧了侧脸。“江夏，咱们这趟出来，任务还没彻底了结呢。凡事都得往最稳妥里打算，对吧！”
这话既是说给李老听，更是说给后面那个有时候“想法比较跳”的呆毛崽听，潜台词是：稳当点！安全第一！
李老根本没理会大老王的“军事幻想”，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江夏，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是交给他们去撒欢，还是交给我们去干正事？
江夏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没来得及规划这辆原型车的未来，地质老人的“抢人大战”和手下暴力分子的“武力诉求”就同时摆到了面前。
“都别急，先找到黄金吧！李老，找到了黄金，说不定我还有更好的想法！”
第774章 诶？怎么这么多？
更好的想法？
地质老人觉得呆毛崽在给自己打马虎眼。他正想再追问几句，却见这小子已经心不在焉地低下头，拿着铅笔在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画起来，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
老人见状，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被车灯照亮又不断抛入黑暗的土路。
此时，装甲车已经驶离了刚才的基准点一段距离，按照预定计划，需要再次开机测量地磁场数据以进行比对。主次要分清，老人虽然对江夏打马虎眼有些不满，但对获取第一手实地数据的执着始终占据上风。
那个奇异的地磁场减弱现象，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头，其重要性远超过一辆车的归属问题。
随着机器低沉嗡鸣的响起，预热完毕，面板中央，那硕大的、采用红色辉光数码管显示器再次活跃起来，数字飞快地滚动跳跃，令人眼花缭乱。
最终，数字的跳动速度减缓，稳定在一个新的、比之前 nt更低的数值附近，并且仍在极其缓慢地向下漂移，下降的趋势似乎仍在持续且稳定。
李老立刻俯身，借着车内灯光，在本子上工整地记录下新的坐标点和磁场强度值，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位老人完全沉浸在对这异常数据的分析和思索中，试图从记忆中的地质理论和过往勘探经验里寻找可能的解释。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江夏在草稿纸上涂抹的，根本不是什么设备调试参数，而是一个充满了奇思妙想的“野外科考车队”组建方案！
江夏前面不是已经把“陆地猫猫车”的研制任务甩给了“火种”基地的邱洁信同志了么？
既然基于轮式装甲车底盘的“探地雷达”平台都能这么快弄出来，相信结构更简单的“陆地猫猫车”也该有些眉目了吧？
在他的构想里：就以动力强劲的V8发动机“黄河”JN150重型卡车为骨架！一辆改装成主基地车，上面集成住宿舱、简易实验室、通讯中心、物资仓库和发电机，成为移动的科考大本营；另一辆则专门搭载运输工具，驮着折叠状态的“陆地猫猫车”和“飞天猫猫车”，负责区域机动和空中侦察。
甚至可以根据任务的主题，再多配一个黄河卡用来搭载小钢炮及其发展到现在，花样繁多的功能模块，也不是不可以。
最后，再配上眼前这辆安装了“探地雷达”的轮式装甲车，负责核心的区域深部探测。
“地质探索队”？不！这简直就是一个功能完备、能走遍天涯海角的“移动地质科学院”！
至于你说为什么不直接上小钢炮？
除了呆毛崽有些想让老大人们看看猫猫车的实际作用外，还有就是地质队去的不是深山密林，就是戈壁荒漠。你猜这些地方还有没有游兵散勇？
用“能飞能游能爬坡的轻装甲小坦克”才是正理！
而这一切的基础，当然是小钱钱。要是能找到遗失的黄金，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宏伟的蓝图（他自认的），江夏脑袋上那撮呆毛仿佛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得意地翘得更高了。他抬起眼，满含笑意地瞅着正凝神分析数据、对即将到来的“惊喜”一无所知的地质老人，心里嘿嘿直笑：
“嘿嘿嘿，李老，这份‘大礼包’您要是不心动，我的名字倒过来写！不过嘛……要是您不答应跟我拍满一整卷胶卷的合影，这车队的事儿，我可就得再‘研究研究’喽……”
路途，就在江夏无声的“嘿嘿”坏笑和地质老人对地磁异常的思索，以及记录本上逐渐增加的笔记中悄然过去。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旷野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月色如水，让装甲车披上了一身银甲。要是沉迷于构建“移动地质科学院”的呆毛崽有空看下窗外，指不定能感慨一句：“今晚的月色真美。”
装甲车终于缓缓减速，稳稳地停在了一片地势略高、灌木丛生的废弃物料场缘，巧妙地利用着这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丘陵的背坡阴影，静静地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经过精心选择，既能俯瞰不远处那排低矮的平房，又能借助地形和废弃物堆的遮挡，完美隐匿庞大的车身。
车灯彻底熄灭，只留下引擎低沉的怠速轰鸣声，确保电力供应。庞大的车身如同蛰伏的巨兽，冷冷的看着月光下不远处那栋门窗紧闭、寂静无声的平房。
“这人还真会选地方！”大老王看着前面黑灯瞎火的平房：“要是还在楼房，估计咱们早就被发现了……”
“这还真是，自寻死路啊！”
“那就开始吧！”江夏把自己构思好的“移动地质科学院”方案塞给了地质老人。
自己则开始在布满拨动开关和旋钮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启动主电源……真空管预热……探头阵列供电自检通过……”
“设定发射脉冲频率……能量等级调至预设值……”
“极化电路准备……启动！”
随着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一阵更低沉、仿佛能穿透车体的嗡鸣声响起。
肉眼看不见的特定频率电磁脉冲波，如同无形的涟漪，以车顶的阵列天线为中心，向着前方那排平房及其地下区域笼罩而去。
“质子磁矩正在定向排列……”陈工盯着一个缓慢旋转的模拟表盘，“脉冲切断……质子开始进动，已产生二次交变信号……”
按理说，这个二次交变信号是极其微弱的，微弱到能被环境噪声彻底淹没。
但江夏为这套系统魔改的核心“一种基于相干检测原理的超窄带锁相放大电路”开始发挥作用。
它如同一个极度敏锐的过滤器，精准地从浩瀚的背景噪声海洋中，捕捉、提取并放大那独一无二的、代表着质子进动频率的微弱信号。
操作台中央那淡红色的状态指示模块稳定地发出柔光，上面的辉光数码管上，数字开始快速跳动，最终稳定下来，显示出一个地磁场相对强度变化值。
“信号捕获稳定！信噪比在预期范围内！”江夏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李老，您来看这个实时频谱和波形特征！”
地质老人立刻俯身过来，花白的眉头紧锁，仔细审视着示波器屏幕上显示的信号波形和频谱分析图。
“信号幅度异常高…衰减模式很独特…相位滞后非常明显…”李老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这确实是典型的高导电性金属的响应特征，而且体量不小！反应模式…与高纯度黄金的回馈数据高度吻合！虽然不能100%断定，但可能性极高！”
“好！”江夏得到李老的初步确认，信心大增。他开始缓慢地调整车顶天线的指向角度，进行扫描式测量。旁边的纸带记录仪的画笔在匀速移动的纸带上，随着信号的强弱变化，勾勒出一条起伏的曲线。
随着扫描数据的不断积累，江夏拿起铅笔和三角板，在一张坐标纸上快速地将不同位置测得的磁场异常强度标注上去，并开始连接数值相近的点。
几分钟后，一幅简单的等值线图呈现在纸上。然而，看到图纸上最终被圈定出来的区域，车内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异常信号强烈的区域…怎么有四个！”
第775章 夜战为王，这可不是吹的
图纸上清晰地显示，除了平房主屋正下方有一个最大、信号最强的异常区域外，在房后的小院角落、紧邻的杂物棚下、甚至院子边缘靠近厕所的地方，都出现了独立的、强度不等的异常信号圈！
“好家伙！这是分了四个坑埋啊？还挺会分散风险！”
装甲车内，气氛凝重。图纸上那四个醒目的异常信号圈，让江夏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摸摸下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大老王，要不……你先带两个人，悄悄摸厕所那个角落，趁黑快速挖一下看看？如果真是黄金，咱们再动手也不迟。万一……万一是别的什么金属废料，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江夏的顾虑不无道理，那个诡异降低的磁场强度，让小呆毛第一次对自己的手艺产生了顾忌。技术的局限性和行动的后果让他倾向于更谨慎的验证。
大老王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带人摸过去，保证悄无声息。”
他刚要动身，就听着警戒圈外围响起了一阵动静。接着，装甲车的侧门被赶来听取情况的成卫士长无声地拉开，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敏捷地闪入车内，正是被叫为“颜侦察”的龙虎卫。
初步了解完目前形势后，颜侦查看向江夏：
“报告！我刚从三号办公楼区域侦察返回。情况已经基本摸清。江工的谨慎很有道理，但根据我侦察到的情况，我认为可以进行统一收网，理由如下：”
“第一，目标群体，即东风113项目组相关的大小干部，目前全部集中在三号办公楼内，‘连夜赶制答辩材料’，无人离开。这为我们创造了极佳的收网条件。”
“第二，我利用手段潜入各办公场所进行了初步侦察，重点侦察了张总指挥的办公室。发现了重要情况！”
颜侦察顿了顿，看向一边端坐着的成卫士长，卫士长点头后，颜侦察继续开口：“在其办公室内嵌的密室中，发现了一套微型强功率收发报机及搭配使用的密电码本，版本型号与已知的某北方邻国驻外情报站使用的制式高度吻合。此外，还有几张使用过的化学显影纸，上面有残留的密写药水反应痕迹。”
“这些物证，虽然还不能完全定论，但已经足够表明问题的严重性，远超一般的贪腐，涉及技术机密安全问题。结合江工您这里探测到的大规模贵金属异常信号，我认为，其性质已高度可疑，风险可控，收益极大，必须立即采取果断行动，不宜再分散力量进行局部验证，以免节外生枝。”
颜侦察的汇报条理清晰，证据有力，瞬间将事态的严重性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成卫士长听完，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封有特殊火漆的薄薄信封，神色肃穆地向众人展示了一下封口处的印记。
“江工，颜侦察的判断与上级的研判完全一致。”成卫士长的声音沉稳，“根据首长亲笔签署的紧急密令，从现在起，现场指挥权由我接管。我们将立即执行‘清巢’预案，进行同步收网！”
大老王接过指令仔细查验后，对着江夏郑重地点点头，确认了指令的真实性与有效性。
随后，大老王就将车内的数字电台话筒递给了成卫士长。
就在成卫士长准备下达指令前，他转过头，看向仍有些愣神的江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江工，出发前，首长曾经和我有过一段对话！”
成卫士长的语气模仿着那位温润老者慈祥而略带调侃的口吻：“他说：‘小同志关心我这个老同志的身体，怕我气病了，这份心意我领了。’”
“老首长还说：‘我还年轻的时候，老师就教过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既然小同志可能还不知道该怎么完全避开‘危墙’，那我这个老同志，就只好多操份心，帮他把‘墙’先拆干净喽！’”
转达完毕，成卫士长的表情恢复冷峻，他不再看江夏，而是拿起话筒开始下达命令：“各单位注意！我是成卫士长！
现传达指令：十五分钟后，全体人员按预定方案准时到位，展开同步逮捕行动！重复，十五分钟后，同步行动！”
“哎呀呀，脾气好的老者知道我在干嘛？还说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的！”
小呆毛听着成卫士长的转述，完全沉浸在老人那份深沉而细致的关爱之中，心里暖烘烘的，一时竟有些痴了，压根没注意听后续的具体安排。
下达完命令后，成卫士长目光看向江夏，语气又恢复了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
“江工，还记得你常说的吗？‘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干’。抓老鼠、端窝点这事，我们就是专业的。你就安心负责用好你的‘千里眼’，找准目标，剩下的，交给我们。”
江夏闻言，终于是从迷醉中清醒了过来。眨了眨眼，老问题又冒了出来：“同步收网？太好了！可是…唐连长他们那边盯了那么多人，我们这边又要控制四个点，人手会不会不够？万一有漏网之鱼…”
成卫士长看着江夏那撮随着疑问晃动的呆毛，内心不禁有些无语，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一撮头发影响了这小子的判断力，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需要明说吗？
“江工啊，你忘了？你口中的那位‘脾气好的老者’，当年可是最大的地下工作者之一，他布下的网，什么时候漏过鱼？放心吧，‘老巢’及Idcpc的同志已经在外围布控策应，力量绝对充足，就等我们这边一声令下！”
这时，颜侦察也补充道：“而且，正因为江工您之前建议李怀德和杨佑宁同志唱的那出完美的‘红白脸’，逼得他们所有人今晚都必须留在办公楼里‘补作业’，反而给我们创造了绝佳条件！
现在动手，一，可一网打尽，二能最大限度控制知情范围，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局势动荡！
看来，小江工在策略上也是很有一手的嘛！”
哦吼吼，又被夸奖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呐！
成卫士长和颜侦察互看一眼，脸上都露出笑意，小同志嘛，得会哄！
两人不再打扰沉浸在小小得意中的江夏，转身去进行最后的行动检查。
“十五分钟到了吗？”
“到了！”
“那么，行动吧！”
“是！”
月色如水。
几组身影如同鬼魅般，借着月光与阴影的交错掩护，悄无声息地扑向各自的目标区域。
徽章战士们时而暴露在月华之下，仿佛披着一身银色的战甲，时而又没入黑影之中，仿佛融化的墨迹。
原本江夏还想着这么多人同时行动，动静再小也该有点声响，但实际过程却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呼喊，没有碰撞，只有几声被夜风瞬间吹散的、极轻微的衣袂破空声和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
整个行动过程，与其说是抓捕，不如说是一场经过千锤百炼、配合无间的战术渗透与无声控制演练。
精准、迅猛、寂静，像一部精密机器在月光下无声地运转。
不过短短几分钟，平房那边就传来了表示成功的手电筒信号。
行动，结束！
“这……这就结束了？”
“怪不得都说我们夜战无敌！”
就在小呆毛还在感叹咱们战士都是陆地神仙的时候，大老王悄然捂住江夏的嘴巴……
第776章 为虎作伥？
平房区内，行动初定。刘姓科长被两名徽章战士反剪双臂押着，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梗着脖子，挣扎着叫嚣：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你们知道我跟工业办的赵副主任是什么关系吗？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有你们好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时，另一组战士押着两位老人走了过来，正是刘科长的父母。看到父母也被扣押，刘世才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放开我爹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冲我来！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向上级反映！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名徽章战士快步走到成卫士长面前，敬礼汇报：“报告！屋内搜查完毕，抓获三人，确认是刘世才及其父母。但根据情报，其妻子也应在此，目前并未发现踪迹。”
成卫士长冷峻的目光转向仍在叫嚣的刘世才：“刘世才，你媳妇呢？她人在哪里？”
刘世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立刻被更强烈的嚣张气焰掩盖：“我媳妇？她回娘家了！怎么？抓我还不够，还想抓我媳妇？你们凭什么！”
成卫士长只是冷眼看着这个小丑表演。
就在这时，两名战士用工具从茅坑旁的浅坑里，小心翼翼地挖出了那几块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却沾着污秽的金锭，“当啷”一声扔在了刘世才面前的空地上。
金光灿灿，无可辩驳。
刘世才的叫嚣声戛然而止，但仅仅停顿了一瞬，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随即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神色取代！
“我的！那是我的！”
他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因极度激动和愤怒而尖锐扭曲，唾沫星子喷溅，“那是老子省吃俭用攒下的私产！你们凭什么动我的东西？！你们这是抢劫！是土匪！”
成卫士长继续皱眉，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
就见此人目眦欲裂，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几锭金子，满脸的贪婪。
“王八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工业办的赵副主任是我表叔！”他口不择言地嘶吼着，之前的嚣张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和更荒谬的理由来掩盖内心的恐慌和绝望。
“你们敢动我的东西？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把你们全都扒皮抽筋！放开我！那是我的钱！”
成卫士长不耐烦的打断他的叫嚣：“刘世才，再问你一次！你媳妇，到底在哪？！”
刘世才挣扎了半天，也闹腾累了。闻言死死地咬住嘴唇，硬是把头扭向一边，紧闭着嘴，用沉默进行着最后徒劳的抵抗。
成卫士长见状，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把她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你的嘴，自然有同志能撬开。”
他不再理会刘世才，转身示意战士将人押走，并和颜侦察开始仔细搜查房屋内部。
嗯，没办法呆毛崽的仪器可没办法精准定位到坐标上，只能看个大概。不过，能知道东西就在房子里就已经很不错了，完全可以称为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屋内陈设简单，两人仔细检查了地面、墙壁、柜橱，甚至掀开了炕席查看，转悠了一圈，却并未发现其他隐藏的黄金。颜侦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座北方常见的土炕上，他用手敲了敲炕面，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皱眉嘀咕道：“卫士长，您说……这家伙会不会把东西砌在炕洞里了？”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要找工具来破拆检查时…………
身后的电台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响声。
“嗯？提醒？王奎那边的信号？”
“不速之客嘛？”
两人迅速拉开阵势，这时，屋外也传来警戒战士的怒喝：“站住！不许动！”
“拦住他们！”
“怎么回事？”成卫士长眉头一拧，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喧哗传来的方向。只见月色下，几个人影正仓皇地朝着平房外围的荒地方向逃窜，动作慌乱，显然不是训练有素之人。
“外面那几个人，是姓刘的同伙？还有漏网的？怎么搞的！”
颜侦察顺着那几人逃窜的方向扫过去，目光顿在一片杂乱的荒草坡上。那地方离院子足有二十来步，藏在几棵枯树后头，坑口用枯草和浮土盖得严丝合缝，连土色都跟周围的荒地融在了一起，连风吹过的草动幅度都和别处没差。
若不是刚见人从那儿钻出来，任谁夜里打这儿过，都只会当是片普通的乱草窝，绝瞧不出底下藏着个能躲人的坑。
“妈的，”颜侦察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和自责，“这耗子洞挖得真他娘的刁钻！选在这么个犄角旮旯，借着阴影和乱草打掩护，黑灯瞎火的，还真不能一眼瞅出来！”
成卫士长面色一沉，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是我们的战术侦察存在疏漏！光盯着明面上的房屋和人员，对周边环境的潜在威胁评估不足。”
“前面刚说咱们是专业的，这转头就被打脸了。看来安稳日子过了几年，警觉性真是被磨钝了！”
“确实，”颜侦察同样面色凝重地点头，“行动虽是临时发起，但这不是借口。敌情观念还是不够强，搜查不够彻底细致，让这几只地老鼠钻了空子，是我们的失职！”
虽然懊恼，但是这两人对老巢和Idcpc同志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并未将这几道慌乱逃窜的人影太过放在心上。
你要好好藏着，没被发现，那只能说龙虎卫的业务素质下降了。但你要露头想跑？
啧，小灰灰的太奶来了也跑不掉啊！
见喧哗声离装甲车和江夏所在的位置很远，两人也就不再过多关注，转而开始讨论怎么把炕给扒了。
“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突兀而沉闷的枪响！
这声音绝非制式步枪清脆的爆鸣，而是老式黑火药枪特有的、沉闷而带着巨大回响的轰鸣！
“不好！”成卫士长脸色一变，瞬间拔出手枪，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门！
只见在平房区边缘，靠近荒地的土路旁，几名战士已经呈半圆形围住了几个人。而被围在中间的，是三个穿着貂皮大衣、面色凶狠的男子，手里攥着几支长短不一的土制火药枪，枪管上还沾着黑火药的残渣。
“草稞子里蹦出来的穿种！都他妈给老子‘插了’！别‘贴乎’！再敢往前‘划一步’，老子立马给她‘开瓢’！‘放亮招子’！大不了一起‘折在这儿’！”
说着，其中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瘌的彪悍男子，把重新装填了的火铳枪口，死死地顶在了一名被他们挟持中年妇女的太阳穴上！
刚激发过的枪口还带着高温，烫得妇女鬓角的皮肤 “嘶嘶” 冒白烟，疼得她身子一缩。
“刘大疤瘌！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妇女疼得眼泪都快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满是不敢置信。
“你怎么敢！”说着，她另一只手猛地朝刘大疤瘌的脸挠过去。
可手还没碰到人，就被刘大疤瘌身边的同伙用枪管狠狠打落，“啪” 的一声，那只手就那么垂了下去。
“啊…………”
妇人发出一声痛呼，但声音立刻被另一人从地上抓起的一把混着泥土的雪沫子塞回了嘴里。
那妇人顿时只剩呜呜声。
刘大疤瘌似乎被妇人的挣扎和呜咽惹得更加烦躁，竟倒转枪托，对着妇人的后颈狠狠就是一下。
那妇人遭此重击，顿时眼白一翻，身体软了下去，像根面条般瘫软，全靠刘大疤瘌铁钳般的手臂箍着才没倒下。
刘大疤瘌将软瘫的妇人死死勒在身前当盾牌，对着围上来的战士们疯狂吼叫，满嘴的黑话：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听见没！再往前蹭蹭，老子立马给这娘们儿‘点天灯’！大不了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
第777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借着月色，徽章战士可以清楚的看见面前这个悍匪扣着扳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周围的战士们投鼠忌器，一时无法上前，局面陷入了僵持！
“媳妇！”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飘荡在夜空。
原来正被押往小吉普的刘世才也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了这一幕。他脸上的沮丧和侥幸瞬间被极度的惊恐和愤怒取代！
特别是看着刘大疤瘌的同伙给自己媳妇狠狠来了下后，这家伙再也忍不住了。不算魁梧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只见他一边剧烈挣扎，一边嘴上用力。竟硬生生用牙齿咬碎了塞在嘴里的麻核桃，碎片混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嘴里没了束缚的他，仰头发出了那一声利嚎。
押运他的战士一个不察，竟被他挣脱开来。战士正想追上去，却被赶上来的成卫士长挥手制止。
刘世才挣脱了也没跑远，就那么蹦一蹦的跳到了包围圈前。
“刘大疤瘌！”他嘶声怒吼，声音因激动和损伤而扭曲，“你个王八蛋！你不讲江湖道义！祸不及妻儿！你放开她！放开我媳妇！”
刘大疤瘌被这怒吼惊得一愣，随即看清是刘世才，脸上露出更加狰狞的冷笑，反唇相讥：
“我呸！刘世才！你他妈还有脸跟老子讲道义？！”他唾沫横飞地骂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他娘的做了局，坑老子？
故意让老子今晚来送货，结果一头撞进了跳子的包围圈！你想黑吃黑，把老子卖给官面儿上？”他越说越激动，枪口在人质太阳穴上碾得更用力了。
刘世才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惨然苦笑，他奋力扭动着被反铐的身体，向刘大疤瘌展示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处境：
“我做局？你看看老子现在的样子！我也栽了！我也完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大疤瘌！算我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刘世才一个人的错！不关她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她！我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然而，刘大疤瘌眼神中的凶光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狠厉，他狞笑道：
“放了她？哼，现在这娘们儿是老子的‘挡箭牌’！老子现在信不过你的鬼话连篇！要死，也得让她先给老子垫背！”
“刘大疤瘌！你个畜生！你怎么那么狠！我媳妇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你侄儿啊！”刘世才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孩子！
徽章战士们惊讶的看向那个妇人，确实，臃肿的棉衣下，仍然能看出那个凸起。战士们有些迟疑的把枪口向天空偏离了几分。
然而，刘大疤瘌闻言只是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讥讽和疯狂，枪口又用力顶了顶妇人的太阳穴：
“侄儿？呵！如今到了这份上，别说是个没出世的侄儿，就是亲老娘挡了老子的活路，老子也照样子拿她垫背！少他妈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
听到这毫无人性的回答，刘世才彻底绝望了，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绝望地望向成卫士长，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卑微：
“领导！首长！同志！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俺媳妇！她……她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崽啊！都快六个月了！求您了！我求您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喊道：“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金子哪来的，给了谁，还有谁掺和了，我全撂！只求您救救她！救救孩子！”
说着，他竟真的挣扎着想要跪下去磕头。可徽章战士捆绑俘虏的手法极其专业牢固，他双臂被反剪死死锁在身后，根本无法完成下跪的动作。
可这人还真是个心狠的，一咬牙，像一根僵硬的木头般，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额头猛地磕在冰冷的冻土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可即便这样，他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竟然就着扑倒的姿势，奋力地摆动脖颈，用额头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砰砰”闷响！
鲜血很快染红了他额前的一小片土地，其状惨烈无比，哀求之声不绝于耳：“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孩子！”
刘大疤瘌听到刘世才的哭喊，先是一愣，又借着月光看了看妇人的腹部。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和更加有恃无恐的凶光！他仰头发出几声夜枭般难听的怪笑：
“哈，还以为你狗日的又在说谎……”
“哈哈哈！天不绝我！真是老天爷都帮老子！”他死死箍住妇人的脖子，枪口更加用力地碾轧着她的太阳穴，对着成卫士长和周围的战士们疯狂叫嚣：
“听见没？一尸两命！你们解放军不是讲究‘一切为了人民’吗？不是最爱护老百姓吗？”
“赶紧的！给老子让开！再给老子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不然……”他脸上露出极度残忍的狞笑，“……老子现在就给你们来个‘白进红出’，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一尸两命！看你们怎么跟老百姓交代！”
说着，他为了示威，枪口又狠狠地在怀中妇人的脑门上用力戳了几下。
他怀中的妇人已经被他戳得醒了过来，但那股子亡命徒的狠辣凶戾之气，吓得那妇人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全靠他铁钳般的手臂箍着才没滑下去，喉咙里被塞进去的雪沫融化，妇人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他兄弟……你……你好狠的心……”妇人因极度恐惧和窒息，断断续续地哽咽道，“你……你不是说……就是让我陪你演场戏……骗……骗过他们……就放我走吗……”
“走……”
刘大疤瘌的枪口下滑，直愣愣的顶在了妇人的腹部。
“这不是没走了嘛…………弟媳妇，别怪哥心狠。没这点咋呼劲，哥早埋在这白山黑水里了…………”
“对面的，麻溜…………把你后面的大吉普子让出来…………”
……………………
“让出来？给你脸了？”
第778章 内讧？
平房区内，空气仿佛凝固。面对刘大疤瘌歇斯底里的威胁和那支顶着人质的火铳，成卫士长脸上如同挂了一层寒霜，没有丝毫动摇。
他听着对方那套黑话，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充满蔑视的弧度。
“让出来，给你脸了？”
成卫士长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刘大疤瘌和他身边的两个匪徒：
“别说你们这层已经暴露的腌臜关系，就凭你手里这支破枪，敢对着我们的战士呲牙，今天这事，就绝无善了的可能！”
成卫士长面沉如水，没有丝毫动摇。
只见他缓缓举起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刘大疤瘌。然而，就在他瞄准的瞬间，目光扫过被刘大疤瘌死死箍在身前、脸色惨白、腹部微微隆起的妇人，他钢铁般的意志深处，终究闪过一丝不忍。
那不仅是人质，更是一个母亲和她未出世的孩子。
可一想到那张总指挥办公室里搜出的电台和密码本，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对眼前任何一丝可疑都无法容忍。
谁又能保证，这出挟持的戏码，不是他们金蝉脱壳的苦肉计？
今夜，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否则，格杀勿论！”成卫士长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同时，坚定地举起了手中的五四式手枪，枪口稳稳指向刘大疤瘌。
然而，在他扣上扳机的手指微微调整发力点的瞬间，那稳定如磐石的枪口几不可查地向上及向刘大疤瘌头部右侧偏离了毫厘。同时，左手也比划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动作。
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恰好避开了被悍匪紧紧箍在身前的妇人要害。他赌的是刘大疤瘌这群乌合之众在巨大压力下的慌乱，赌他们看不出这细微的差别，赌能用这雷霆万钧的强势姿态，逼得他们心神崩溃，不敢妄动，最终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他身边的战士们心领神会，所有刚刚略微垂下的枪口瞬间再次抬起，一片清脆的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战士们据枪瞄准，或蹲或站，数个幽深的枪口如同鹰隼般死死咬住了场中三人，把那种凝聚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
刘大疤瘌是个在江湖上混老了、看惯了眉眼高低的，他太清楚这些战士眼神里的东西。
那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任务的决绝！
他看着成卫士长那双毫无波动、只有一片冰冷坚毅的眼睛，以及周围那一片纹丝不动、随时可能喷吐火力的枪口，心里那点侥幸和凶戾气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漏了个干净，握着火铳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不由得生出了真正的怯懦和绝望。
就在这时，刘大疤瘌身边一个身材干瘦、名叫“侯三”的土匪彻底顶不住这压力了，双腿筛糠般打着哆嗦，带着哭腔小声道：“当家的……要不……要不咱‘滑了吧’？
‘风紧’……‘扯呼’怕是‘扯’不脱了……人家是‘正规条子’……听说……听说‘他们‘不杀降’（优待俘虏）……兴许……兴许还能留条活路……”
说着，这侯三竟然真的就想把手里的土造撅把子枪往地上扔，颤颤巍巍地就想举起手向战士们投降。他嘴里还喃喃着：“解…解放军同志…俺投降…俺没想……”
他刚往前挪了没两步，试图表明诚意。
“嘭！”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火药枪轰鸣！不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
众人皆惊！
“卧倒！”
几乎是在声音炸响的同时，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本能地瞬间压低身体重心，手指扣紧扳机，所有目光都锐利地投向声源处。
严格的纪律性和在极短时间内对现场形势的准确判断，压制了战士们立即开火反击的本能。
不过，战士们发现中弹倒地的竟然是那个刚刚试图投降的土匪侯三，而开枪者，竟是另一个土匪。
这一枪，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正欲投降的侯三的后心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侯三打得向前扑倒，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看是不活了。
土制火药枪里填充的铁砂近距离威力挺大，瞬间将侯三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打得炸裂开来！
只听得“噗”的一声，包裹碎裂，里面藏着的、黄澄澄的金沙和金豆子，混合着侯三的鲜血和碎布，猛地泼洒出来，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而又诡异的光芒，如同在地上撒开了一小片璀璨的星尘。
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始终缩在刘大疤瘌另一侧那个一脸凶悍、名叫孙老歪的土匪！
孙老歪开完枪，就像泥鳅一样猛地缩身，敏捷地躲到了刘大疤瘌和那瘫软妇人的身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刘大疤瘌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和枪声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孙老歪，眼神里全是惊愕和质问：“孙老歪！你他妈……”
孙老歪却猛地打断他，声音又急又低，带着一种亡命徒的狠厉：“当家的！醒醒吧！别犯糊涂！‘条子’‘不杀降’？
呸！那是没粘上‘红’的！你忘了去年冬天在黑瞎子沟，咱们为了抢那车皮货，‘插’了几个护路的‘雷子’？里头可就有穿这身衣服的！
孙老歪重新装填了火药，又用枪管快速指了一下周围的战士：“这血仇早就结下了！投降？投降就是立马吃‘花生米’！死路一条！”
接着孙老歪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发现漏洞的兴奋：“当家的！你仔细瞅瞅！那个当官的枪口！他瞄的不是你脑门正中！他手底下留着情呢！他不敢真朝着这娘们打！咱们还有机会！别自个儿先软了脚！”
孙老歪这番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猛地泼醒了还有些犹豫的刘大疤瘌，也彻底捅破了成卫士长试图维持的心理威慑。
几缕从侯三炸开的布包里飘散出的金沙，在月色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
装甲车内，气氛同样紧张。
其实早在那几道人影从荒草坑里钻出来时，大老王就透过车窗缝隙瞥见了。他手指当时就扣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可看了看身旁的江夏及李老，那股子想冲出去的劲儿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只飞快摸出电台，按了三下短促的示警信号，捂住了还在感慨的江夏，又对地质老人比了个 “噤声” 的手势，指了指车外。
等全员安静后，才小心翼翼地摇下半个车窗，将那个带着明显“呆毛崽”风格的“声波收集器”探了出去，对准了远处对峙的方向。
通过小喇叭，远处匪徒间的对话和枪声，虽然夹杂着杂音，但被清晰地捕捉并传了回来。
当听到孙老歪那番充满血腥和背叛的嘶吼，特别是“插了他们穿这衣服的！”这句话时，大老王额头上青筋暴起：
“槽他妈的！真不是东西！本以为就是群偷金子的蠢贼，没想到… 没想到手上还沾了咱们同志的血！”
江夏也是双目通红，狠狠的捶了下大老王肩膀，“刚你发什么信号，就该拿枪直接突突了他们！”
“屁话！你以为我不想？这不是被教育了，要保护好你们……”
“咱们待在装甲车里，他们那破土枪能打穿吗？你就是太死心眼！”
大老王被捶得闷哼一声，却没反驳，只是皱着眉叹气：“呸，我能不知道吗？可成卫士长临走前怎么交代的？你安全第一！我要是轻举妄动，万一又钻出来耗子，奔着这车来，那不就抓瞎了！”
“切，我们待在装甲车里，让他们啃都啃不动！” 江夏还想争辩，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一直沉默着听动静的地质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手指冰凉，攥得他生疼。
“小江！快！快用电台跟成卫士长他们说！让他们问一句！” 老人的声音发颤，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鼻音。
“刚才……刚才那些匪徒是不是说‘黑瞎子沟’？是不是指……高松山里头……那个黑瞎子沟？”
第779章 所以，要想富，先剿匪！
“快问啊！如果…如果真是那儿…那…那就对上了！全对上了啊！”
地质老人声音颤抖，浑浊的眼泪终究是没能忍住，顺着脸上深刻的沟壑滚落下来
凸(艹皿艹）
一看老人流泪，江夏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你们他妈的……竟然敢让这位用双脚丈量了祖国河山、耗尽心血寻找矿藏的老人流泪！都他娘的去死！
“大老王，你不是总吹嘘能用子弹给苍蝇修眉毛吗？这也就一百来米，能用你的宝贝把那个内讧的土匪崩了不！”
江夏恶狠狠的指了指扔在装甲车角落的大老王“爱妃”。
嗯，对，没错。就是那个14.5mm 的海军专用版双联装机枪。江夏临出发前看着大老王对着这枪眼神都拉丝，想着车上地方还有，就让他带上了。
大老王眯着眼，打量了好一阵，最终无奈地摇摇头：“这玩意劲儿大，但黑灯瞎火的，只能瞅见个影子晃悠，一梭子扫过去怕是连刘大疤瘌和那妇人一起扬了！没把握精准点名！”
“如果让你能看得清清楚楚呢？虽然不能像白天一样……能不能保证就用一两发，就把他给轰没了？”江夏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得吓人。
“那还用说？只要靶心在视野里，我这手就没抖过！”
江夏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先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李老您别急，等会儿咱们就把那匪头拿下来，到时候慢慢问。虽然不知道您要问黑瞎子沟啥事，但，肯定能问明白。”
安抚完老人，江夏没多耽搁，转身钻进装甲车后排，弯腰假装翻角落里的储物箱。手在箱底摸索的瞬间，指尖已经触到了空间仓库里那抹冰凉的金属。下一秒，一个裹着旧帆布的东西被他悄悄拎了出来，帆布上还沾着点淡淡的海水味。
除去帆布，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一个造型奇特、充满了异域技术感的大家伙。
它有一个粗长的、像潜望镜般的单目镜筒，镜筒由厚重的金属制成，表面是军绿色防滑漆，但漆面有多处磨损和划痕，甚至有一处明显的凹陷。
镜筒后方连接着一个更为笨重的、集成度很高的电池盒，但电池盒的接口处有明显的腐蚀痕迹，外壳甚至有些变形。
“这是……？”大老王看到这玩意，眼睛都直了。
“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没空鼓捣它，本来还想着这次顺路去‘激光陀螺仪’项目组时，捎带给那边的专家看看……”
对，这就是那个海军战士缴获的白头鹰夜视仪，更准确点来说，应该叫AN\/pVS-1 “星光镜”。
上次海军大佬来看江夏，寻摸不到啥好东西，顺手就把这玩意带上了。
江夏拍开大老王下意识伸过来的好奇爪子，动作麻利地检查着损坏的电池盒。
“啧，海水泡过，原装电池废了。这洋玩意儿娇贵，用的是几节小电池，跟咱们车上的大家伙不匹配。”
不过，这能难得了小呆毛？
“嘿嘿嘿，备用接口真的是好东西。以后这种光荣的传统还是要继承下去嘞！”
江夏从工具包里翻出钳子、螺丝刀、一小段电阻丝和几根不同颜色的电线。小心翼翼地撬开损坏电池盒的外壳，绕过内部被腐蚀的复杂电路，直接找到了通往镜筒的供电线路正负极。
然后，从“探地雷达”控制面板的一个备用低压测试接口引出了两根电线，中间还串联了一小段他用钳子弯折成型的电阻丝用于精确限流。
“小江工，行不行啊！”陈工看着江夏折腾他“儿子”，有些心疼了。
“男人可不能说不行！”江夏头也不抬，摸出几颗大力丸吞进肚子。用黑胶布将所有连接点缠好后，开启扫描仪看了一眼。
“成了！”江夏松了口气，虽然这临时改装看起来有些简陋粗暴，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临时接驳，但功能恢复了！
伸手叫来大老王：“凑过去看！透过它看！晚上也能跟白天一样！”
嗯，事实证明，江夏这小子这次的表述有些夸张了。
大老王透过目镜看到的景象，并非清晰如白昼的世界，而是一片诡异、朦胧的绿色幽光。
视野有些狭窄，感觉像是透过一个细长的管子在看世界，周围是大片的、模糊不清的暗绿色阴影。
他必须不停地微微转动头部和仪器，才能扫描更大的范围。图像的中心区域相对最清晰，能分辨出远处的车灯变成了一团摇曳的亮绿色光晕，周围晃动的人影呈现为模糊的、绿色剪影。
“嘿！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个歪货在哪儿蹦跶，看得一清二楚！狗日的，老子说轰他脑袋，绝对不会打到脖子！”
“看表情？知足吧，也就今晚月色不错，没云彩，这点星光月光够用，它才能看得这么‘清楚’。要是赶上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阴雨天，这玩意儿也就是个稍微亮点的烧火棍。”
“行了，看得清楚就赶紧上！”江夏见有用，立即开心地吭哧吭哧拆卸起那挺14.5mm机枪原装在枪架左侧的、带有简易十字分划的苏制光学瞄准镜，打算把夜视仪换上去。
“好……”大老王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但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提高：“赶紧上个鬼啊！”
他一把按住江夏正在卸螺丝的手，：“小祖宗！你光让我能看见没用啊！我还得把枪归零才行，需要时间！”
“归零？归啥零？”江夏停下手，一脸茫然地抬头。“计算器上那个c按键就是归零啊？”
“你大爷！”大老王差点没背过气去，压着嗓子急道：“校准！校准啊！不把这玩意的指向和老子枪管的弹道拧到一块儿，我打个鬼！指东打西，吓唬老鸹吗！”
“啧，你早说校准不就行了……我的眼睛就是尺！”
“呸！人命关天！你个不靠谱的，换我来！”
大老王是真不信这连枪都没摸过几次的呆毛崽，这种关乎生死和任务成败的精细活儿，还得靠老炮手的经验和手感。
就在几人忙碌的时候，那边场内的局势又有了变化。
……
孙老歪躲在刘大疤瘌身后，拉着自己的大当家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一堵矮墙。他见对面的战士对地上那些黄澄澄的金锭看都不看一眼，冰冷的枪口只是死死地锁定着自己，心里越发毛焦火燎：
“诶！对面的条子……别说哥们不讲道义！看见没？地上的金子！还有这娘们！哥们今天认栽！用这些，换哥们一条生路怎么样？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成卫士长本不想浪费口舌，只是一味的寻找射击角度，但这两人真他娘的是黄皮子问路，快要成精了。像两块贴在人质身上的烂膏药，一个缩在人质左侧，一个挡在人质身后，连个能扣扳机的缝隙都找不到。
但听着孙老歪不要脸的话，成卫士长差点被气笑：
“这些黄金，本来就是你们偷盗出来的。这是属于全体人民的财产！你拿原本就不属于你的赃物，来换你自己的狗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刘大疤瘌突然急了，梗着脖子插嘴“放你娘的屁！那是俺们……辛辛苦苦挖……”
他话没说完，就被孙老歪用枪托捣了一下后背，把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挖？
成卫士长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地上的金沙，又瞥了眼重新被扶起来的刘世才。
“对……是他们挖的……我叫他们过来，不是分赃，是想……想把他们挖的这些金沙，掺进我……我从厂里带出来的黄金里……”
“掺？”成卫士长一时没完全明白。
“厂里做的黄金，纯度太高了，印记也新。我……我不敢直接拿出去……怕露馅……”刘世才喘着气解释，“但要是掺上这些金沙。混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从老矿坑里淘弄出来的土货。就……就不容易惹人怀疑了……”
……
与此同时，装甲车内。
大老王趴在机枪旁，夜视仪的绿色十字线早已稳稳锁在孙老歪的半个身子上。
谁叫这家伙还挺高的，那个矮墙直接把他脑袋露了出来。只是这家伙真的滑溜，一个脑袋不停的左摇右晃。仿佛这样就能避开枪口一样。
呃，还真能避开。
没看成卫士长都没敢贸然开枪？
不过……
他不知道，有种大bIUbIU是能炸墙的。
大老王粗壮的手指轻轻预压着枪机，正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江夏端坐在驾驶座上，听着拾音器传来的现场对话忍不住低声吐槽：
“好家伙…这年头的人‘造假’都这么实诚的吗？居然是用真金白银往里掺真金白银？”
“等会儿……自己挖的？从地里？他们…他们发现金矿了？就在这附近！”
黑瞎子沟？
江夏分心看了眼旁边流泪的老人。
“我已经准备好！一弹就够！”大老王在江夏身后说道。
江夏对着捏着电台的李老重重点头，在老人家喊出“行动”两字的时候，江夏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嗵嗵……”
枪响！
第780章 黑瞎子沟，到底发生了什么？
“咚！咚！”
两发 14.5mm 穿甲弹撕开寒夜，锐响像钢鞭抽在空气里，直撞孙老歪身后的夯土矮墙！
是的，大老王根本没有去瞄准孙老歪那颗晃动的脑袋，太险！
他要的是稳准狠。
子弹撞墙的瞬间，冻得酥松的夯土先簌簌剥落，随即整段墙体像被重锤砸烂的冻豆腐，“哗啦” 炸开！
灰褐色碎块混着冰碴子漫天飞，更骇人的是墙后那声闷响。
血雾裹着碎肉溅在残墙上，孙老歪连哼都没哼，刚才还在嘚瑟晃动的上半身几乎瞬间消失，只剩半截沾着貂皮碎的右臂挂在断口，软塌塌地晃着，血珠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站在他旁边的刘大疤瘌，只觉得一股滚烫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侧头一看，身边哪还有孙老歪？只剩下一截孤零零的右臂飞旋着掉在地上，墙上那个巨大的窟窿还在簌簌掉土，身后是一片仿佛被巨兽利爪撕扯过的扇形地狱。
刘大疤瘌吓得浑身僵住，手里的土铳也随着他的恐惧不停的颤抖，嘴里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而，毁灭的雷霆并未给他留下任何反应时间。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驾驶室内的陈工猛地合上了一个临时加装的电闸！
唰——！
装甲车顶和车头，四盏经过江夏魔改、直接由大功率发电机驱动的超规格卤素探照灯，瞬间爆发出堪比小型太阳的炽烈白光！
凝聚成柱的恐怖光暴，如同一柄实质般的光之巨斧，悍然劈开了漆黑的夜幕，将目瞪口呆、满身血污碎肉的刘大疤瘌和他周围一小片区域完全吞噬！
强光瞬间致盲！刘大疤瘌发出一声痛苦的、非人的嚎叫，下意识地松开了卡着人质脖子的手，猛地抬臂死死捂住刺痛流泪的双眼。
那妇人被卡了半天脖子早就有点窒息的征兆，如今重获自由，趴倒在地上不停的喘息。
而就在他抬手遮眼的下一刻，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了狂暴至极的咆哮！
江夏早已将油门一脚到底！
车辆并非直线狂冲，而是带着一个极其精妙、微小的偏转角！就在车头即将撞上矮墙的前一瞬，江夏猛地一打方向！
砰！哐啷！轰——！
装甲车沉重的车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犁入了刚才被14.5mm子弹撕开的墙体缺口！
这个角度是江夏盯着扫描仪数据，在脑子里模拟了十几次定的：既避开人质所在的左方，又能借墙体缺口发力。车头撞向矮墙的前一瞬，江夏又轻轻一打方向，沉重的防撞车头 “砰” 地犁进子弹撕开的缺口！
夯土矮墙在这种狂暴的机械力量面前不堪一击，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撞开、碾碎！砖石土块四处飞溅！
装甲车毫不停顿，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精准地从那妇人和刘大疤瘌之间穿过，用它坚固的右侧车体，如同拍苍蝇一般，恰到好处地“蹭”了一下还在捂眼惨叫的刘大疤瘌！
“砰！” 一声闷响。
刘大疤瘌感觉自己像是被高速奔跑的公牛侧面撞上，所有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轻飘飘地离地飞起，在空中失控地翻滚了半圈，然后像一袋破土豆般重重砸在五六米外的冻硬土地上，翻滚了几圈便彻底没了声息，直接昏死过去。
他手中那杆破火铳，早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
那名被挟持的妇人，则因为紧贴着墙根且位于装甲车另一侧，只是被车辆带起的劲风和飞溅的尘土吓了一跳，并未受到任何撞击。
不过还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望着眼前如同神兵天降的钢铁巨兽，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江夏一脚狠狠踩死刹车，装甲车在雪地与碎砖上滑出短短一截，稳稳停住。车外，成卫士长带着战士们如同猎豹般从隐蔽处扑出，动作迅捷如风！
有人瞬间控制住昏死的刘大疤瘌，反剪双臂铐紧；有人小心搀扶起惊魂未定的人质，快速向后转移；还有人警惕地持枪指向其他可能藏匿匪徒的方向。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瞬息间已控制住场面。
江夏扭头看向大老王，对着他一竖大拇指：“暴躁！”
大老王只搂出去了两颗子弹，还遗憾没能给刘大疤瘌也补上一梭子。不过看着小呆毛操纵车辆的表现，也是大为叹服的竖起大拇指：“精准！”
不过，看着挡风玻璃上沾染的一些污秽，大老王心里又是一沉。
槽，上次呆毛崽近距离目睹爆头，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缓过来！
看着呆毛崽正扭回身子，大老王急中生智：““值此擒获匪首、解救群众之盛事，按照咱们的老传统，怎么能不来首诗助助兴？
再说了，你小子可是被老人家亲笔赠过诗集的人，这时候不憋一首出来，岂不是堕了老人家的威风？赶紧的，整一首！”
江夏一听就苦了脸，自己做歪诗的那点文采，早就在一次次的理智化中退步了，以前憋半天还能崩个响的，但现在连头都不知道怎么开了……
“少废话！” 大老王扶了他一把，“回后排琢磨去！就算编首歪诗，也得有点咱这仗的劲儿！”
说着，大老王一把搂住呆毛崽，让他坐到了后排。
江夏没法，只能苦着脸做好后，抱着脑袋开始想：“子弹穿墙‘咚’两声，光剑劈夜亮堂堂…… 不对，太土了……” 他抓着头发嘀咕，一会儿念叨 “装甲车撞墙像拆豆腐”，一会儿又想 “刘大疤瘌飞上天”，半天没凑出一句像样的。
大老王不管呆毛崽，寻摸半天，从驾驶座下找出一把棉纱，对着过来查看情况的成卫士长比划了一下。
成卫士长立马会意，悄悄绕到车旁，接过大老王递来的棉纱。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成卫士长指尖碰到那些黏腻的痕迹时，动作放得更轻，一点点擦着，连缝隙里的碎肉渣都用指甲抠出来，生怕留下半点痕迹。
大老王趴在车窗边盯着，还不忘压低声音叮嘱：“灯柱底下还有点，擦仔细点！别让小江看着！”
成卫士长点点头，又挪到灯柱旁，反复擦了两遍，直到指尖摸不到黏腻感才对着大老王点头示意。
这边刚擦完，后排的江夏抱着脑袋钻出来：“啊哈，有了！”
“寒夜枪声破矮墙，光柱劈开黑茫茫，铁车一撞匪无踪，咱为人民护金汤！怎么样？”
“啪啪啪啪”，装甲车内响起一阵掌声。
鼓完掌，地质老人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下车。
黑瞎子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781章 老子扇死你！木棍顶腹，那也是有学问的！
地质老人几乎是踉跄着从车上扑了下来，完全不顾自己年事已高，颤颤巍巍的跑到已经被捆成了个大粽子的刘大疤瘌身边。看着这匪头仍然闭着眼睛，想也不想就来了个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一连串响亮的大耳刮子，如同雨点般狠狠扇在刘大疤瘌的脸上！
“醒醒！你给我醒醒！狗日的畜生！睁开你的狗眼！”老人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说！我的学生呢！我那队学生呢？他们到底在哪儿？是不是被你们这帮天杀的给害了！说话啊！”
刘大疤瘌━━(￣ー￣*|||━━
这副半死不活、无法应答的样子，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将老人心中积压的焦虑与愤怒彻底点燃！
“你不说是吧！你不说！”老人猛地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竟然弯下腰，骨节分明的左手一把死死揪住了刘大疤瘌的衣领，硬生生将这个大块头匪徒的上半身从地上拎了起来！
右手则再次高高扬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更加疯狂地将巴掌掴下去！那架势，根本不像是一位学者，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守护幼崽的雄狮！
“啪！啪！啪！”
“说！给我说！”
跟在后面下车的江夏，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看来老爷子以前说‘一起爬山，他到山顶了，我还在山脚喘气’这话，真不是吹牛啊！这爆发力，这手劲…江夏心里对这位地质泰斗的体能有了全新的、带点牙疼的认识。
看着刘大疤瘌慢慢变成猪头，呆毛崽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早前和老人打趣是不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小江！你本事大，快把这人弄醒！老子有话要问他！”
呃……
江夏摸着下巴，眼神开始飞速地在装甲车的蓄电池组和昏迷的刘大疤瘌之间来回扫视，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用最简陋的材料做一个“电击唤醒器”。
还好成卫士长上前一步，扶住李老的胳膊：“李老，您别急，人已经控制住了，跑不了。我们这就想办法让他开口。”
接着转头喝道：“军医！过来看看！”
背着个老旧医药包的军医快步跑来，摆弄了一会，“报告！目标右边胳膊碎完了，不过活着没问题。目前怀疑目标因剧烈撞击导致中度脑震荡，暂时昏迷。强行刺激唤醒可能导致呕吐或意识混乱，不利于审讯。”
“嘿，那意思是我们只能等他醒了？”
“嗯呐呗，不过这可怪不到小江工头上，小江工刚刚那一下还是挺有分寸的。换成是我，这家伙估计跟注水西瓜一样了……”
哟呵，这位兄弟是谁啊，还想着为我找补？
江夏看着青年军医，好感大升。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刘世才带着哭腔的惊呼：“媳妇！媳妇！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只见他那刚刚获救的妻子，在经历了极度的恐惧和短暂的松弛后，脸色蜡黄，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捂着小腹，痛苦地蜷缩起来。
吓得被绑住的刘世才刚站起来，又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当他媳妇的坐垫。一个劲的对着军医这边摇头晃脑。
“同志！解放军同志！求求你，快看看我媳妇！她…她好像不行了！”
一边嚷嚷着，一边摆动自己的身体，竟然是想驮着自己媳妇爬过来。
“我撂！我全撂！那位老同志！您的学生可能还被扣着，就在那……”话说到一半，刘世才居然两眼一翻白，嘎的一声也晕了过去。
(╯°□°）╯︵ ┻━┻！
一个两个跑到我面前开始表演晕倒大全是吧！
江夏气得呆毛打结，转身真的想用蓄电池拼个“电击唤醒器”出来。
不过，该说不说，东北的老爷们是真疼自己媳妇啊……
身边的青年医生动作麻利，快步走到妇人面前检查了一番：“卫士长！情况不妙，惊吓过度，动了胎气，有早期流产迹象。需要立刻平卧休息和用药稳定，不宜移动和情绪激动。”
成卫士长见状，果断下令：“通信员，联系后方，通报情况，请求医疗支援！”
“是！”
“其余人员注意！”成卫士长声音沉稳地命令道，“一排，外围警戒！二排，协助军医，将所有人转移到最近的平房内！动作要轻，确保妇人和伤员安全！我们暂时在那里进行休整和初步审讯！”
命令下达，战士们立刻行动。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虚弱的妇人，抬着晕过去的的刘世才，拖着依旧昏迷的刘大疤瘌，一行人朝着刘世才家那座低矮的平房快速转移。
就在这短暂转移的路上，江夏和军医孟超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军医，刚才多谢了啊！”嗯，呆毛崽指的是军医帮他“开脱”责任的那句话。虽然不是大事，但江夏心里还是极为受用。
“嗨，实事求是嘛。”军医推了推眼镜，笑了笑，语气随和，“你开车那一下，角度和力度确实刁钻，看着猛，实则避开了所有能立刻要命的脏器。”
“嘿嘿，运气，主要是运气。”江夏谦虚了一句，顺势摸出那包白壳烟，递了一根过去，“来一根？提提神。”
“哟，好东西啊。”军医眼睛一亮，也没客气，接过来就着江夏划着的火柴点上，惬意地吸了一口，“嘿，这烟还是跟着师父做报告的时候混了一根，就是这个味！”
“哟，看不出来啊。你都作报告了？手上有两把刷子啊！”
“跟着混混。用师父的话说，就是去长长见识。不过会开到一半，那位温润老者笑眯眯问师父，能不能借用我一下。我师父见我老是怂恿他要经费，估摸着是烦了，就把我踢出来了……”
“咦？你见着老人家了？还没请教怎么称呼？”江夏自己也点上一根，随口问道。
“叫我孟超吧！”孟超医生吐了个烟圈，也没有半路被甩出来执行任务的羞恼。
“啧，好名字！”江夏竖起大拇指，半是真心半是调侃地说：“颇有三国猛将之遗风！一听就是能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呃，取病灶首级的厉害人物！”
“是吗！哈哈！”孟超被逗乐了，显得很高兴，“我爹当年在南洋割胶的时候，就最爱看《三国演义》！估计是照着五虎上将给我起的名字！”
“哟，您还是华侨啊？”
“不算，就是那时候穷，跑去跟着我爹混口饭吃。我可老早就回来了，国内读的大学。当年要不是圣地太远了没法去，我指定能砍两个小本子！”
“嘿嘿嘿……”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烟雾缭绕中，一种技术工作者之间特有的默契感迅速建立起来。
江夏给孟超医生留了根烟，顺手把烟盒里剩下的烟散给旁边几个战士。
“刚才你说到脏器，要是有人老用一根棍子抵着这块，是怎么回事哪？”
江夏模仿着陈工的动作，在自己的腹部比划了一下。
“疼呗！”
“啧，别说废话行不！”
“这可不是废话！”孟超医生表情严肃对着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下。
“你看啊，要是中上腹，那就是胃，左上就是脾，右上是肝……肚脐眼周围是小肠，那能一样嘛！”
“那你等会帮我好好给那人看看呗！”江夏指了指前方捂着肚子的陈工。
“妥！”
孟超医生看着陈工的姿势，悄悄的皱了下眉。
第782章 一衣带水的传承，是这么来的！
回到平房内，战士们手脚麻利地捅开了土灶，塞进几块劈柴。橘红色的火苗很快“呼”地一声窜起，欢快地舔舐着黝黑的锅底。灶上的大铁锅里烧着水，白色的水汽“滋滋”地冒了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冰冷的土炕渐渐透出令人舒适的暖意，驱散着众人身上的寒气。
妇人被小心翼翼地扶到炕头最暖和的位置，盖上两床略显破旧但厚实的棉被，喝了点热水后，惨白的脸色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相对安全的环境，让众人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江夏好奇地围着土炕转悠，这里敲敲，那里看看，甚至还蹲下去研究了一下灶口和炕洞的连接处，这才恍然大悟：
“咦！原来热量是靠烟道输送，均匀加热整个炕面的啊！妙啊！我一直以为烧炕就是在炕底下直接生个火盆，人睡在上面就跟烤红薯似的，还得时不时翻个面呢！”
众人闻言，纷纷无语地扭过头去，一副“我不认识这傻子”的表情。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一旁的孟超医生推了推眼镜，竟然也露出了茅塞顿开的表情：“江工你这么一说，我也才明白！我一直想着东北同胞晚上是睡在一种巨大的平板煎锅上，靠惊人的耐热性来实现保暖，还暗自钦佩了许久…………
我还琢磨呢，这东北老乡不仅抗冻，还个个练就了一身‘铁臀功’，晚上翻身都得喊着号子‘一、二、三，起！’，不然一面煎糊了都翻不动！
原来是有烟道循环散热，科学！很科学！”
两个对北方民俗缺乏基本认知的技术宅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找到组织”般的惺惺相惜表情，默契地点头，差点就要当场交流起热传导效率和人体耐受极限了。
成卫士长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觉得这两个宝贝疙瘩实在有些丢脸，赶紧干咳两声，打断了他们即将展开的学术讨论：“咳！孟超医生！别研究炕了！赶紧的，再去给那妇人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
“是！”孟超立刻收敛了笑容，恢复专业状态，提着急救箱再次走到炕沿边。先给妇人量了脉搏，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腹部，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动作放得极轻。
就在他专注诊断时，余光瞥见炕角被捆着的刘世才。这家伙看似耷拉着脑袋，眼皮却悄悄抬了条缝，正偷瞄着他的动作，眼神里藏着点不安。
孟超医生心下明了，但并未声张，因为眼下这妇人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远比假装昏迷的丈夫要紧得多。
就在这时，另一边，地质老人李教授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仿佛又看到了学生们的笑脸，悲从中来：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我的学生，周文斌他们……文斌这个孩子好啊，做事踏实。他带队的那支地质勘探小队，一行六人，就是在黑瞎子沟一带进行详查时失踪的！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当时当地的老乡都说是……是整队人倒霉，撞上了饿极了的黑瞎子群，连个全尸都没落下……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文斌他野外经验非常丰富，身边还有退伍的战士护着，怎么会……
刚才听到那匪徒提及黑瞎子沟，我这心……我这心就跟刀绞一样啊！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啊？”
听着老人悲痛欲绝的叙述，江夏忍不住插话问道：“李老，那……那当时就没有组织人手进去救援吗？”
“有！怎么没有！”李教授激动地说，“局里连着组织了三次大规模搜救！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那黑瞎子沟像是会吃人一样，别说人了，连他们勘探队的帐篷碎片、工具残骸……哪怕是一片碎布条都没找到！就那么……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一旁正在检查妇人的孟超医生动作微微一顿。而靠在墙角“昏迷”的刘世才，身体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大老王听着，浓眉紧锁，插嘴问道：“李老，这三次带队进去搜救的负责人，都是谁？您还记得吗？”
地质老人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我还在西北转悠，都是局里和地方上联合安排的，每次带队的人都不一样……具体是谁，我这老头子也没多问……”
大老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再多言，转身就出了平房，径直走向停在院外的装甲车。他钻进车内，很快，里面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嗡鸣声和压低的通话声。
这时，孟超医生也完成了检查，他面色凝重地走到成卫士长面前，低声汇报：“卫士长，情况不太好。惊吓和撞击导致了先兆流产，子宫有不规则收缩，胎心偏快。我手头现有的药物主要是急救和外伤用的，青霉素、磺胺、止血粉、还有几支强心针。缺乏专门用于安胎的特效药物。
如果是在医院，现在常规会用黄体酮注射液配合维生素E胶囊进行治疗。但这些药，我这里都没有配备。”
废话，谁家军医会带着黄体酮注射液到处跑啊，更何况这种注射液是属于有样品、无商品”。
现在的临床主要是靠口服和“油剂”自给自足。怎么弄呢？
嘿，当时能买到的是“黄体酮油剂胶囊”或医院科室自己灌的植物油悬液。不过，更多的是肌注需病人带来棉籽油或花生油，护士现场加热过滤后抽药。
一针下去疼得你魂都要飞，不仅疼，它还容易结块。并且，这药除了大城市有，其余的地方，很多人听都没听说过。
生个孩子像过鬼门关，在那个年月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孟超医生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的刘世才，补充道：“西药不够，只能用草药补。初春的老林子里，鲜杜仲皮能补肝肾、安胎气，苎麻根止血安胎，还有桦树寄生能补气血，这几味药温和，煎服后能稳住胎气，就是得夜里进林找……”
成卫士长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尽管窗外是漆黑寒冷的东北林海之夜，尽管他们此行任务重大，但救人为先的信念刻在他的骨子里。
解放军为民服务的宗旨高于一切！
他当即决断：“好！需要什么草药？你说！我立刻派同志去采！”
孟超医生立刻将刚才提到的几味草药及其特征再次说明。
刘世才听到这里，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急切地喊道：“我知道哪儿有！沟东边三里地有个背风洼，夏天我采药见过那里有老艾蒿和苎麻！”
但他马上又想起林子的危险，语气变得犹豫，“……可是，这黑灯瞎火的，老林子里……”
成卫士长没理他，只是斩钉截铁地下令：“一排长！”
“到！”
“你带一个班，立刻出发！以装甲车为移动基地和支援点，用车载强光探照灯照明！就近搜寻孟医生所需的草药！注意安全，保持通讯！务必完成任务！”
“是！”一排长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招呼几名战士，带上工具和武器，迅速登上了“巡地龙”。
引擎发出低吼，巨大的光柱再次刺破黑暗。钢铁巨兽载着战士们，缓缓驶离。
“行了，既然不装晕了，那就好好说说这是咋回事吧！”
刘世才蹲在炕角，听着成卫士长毫不犹豫地安排战士夜里闯老林，心里又愧又暖。他之前还觉得这群人是来 “抓他” 的，可现在，他们为了他媳妇的安危，连 “夜里逢林莫入” 的规矩都不顾。
他攥紧了拳头，嘴唇嗫嚅着，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第783章 这是要翻天啊！
刘世才被捆着的身子在炕边艰难地 “蛄蛹” 着，粗麻绳勒得他胳膊发红，怕碰着炕上虚弱的媳妇，却半点不敢用力。
他一点点挪到炕沿，先是用被捆住的手轻轻碰了碰媳妇的手背，见媳妇缓缓睁开眼，才把脑袋小心翼翼地贴向她的小腹。
那动作轻得像怕惊飞蝴蝶，脸颊贴着温热的衣料，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胎动。
刘世才屏住呼吸，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鼻间萦绕着媳妇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眼眶瞬间就红了：“儿子…… 爹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娘…… 但爹一定救你！你记着，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是解放军救了你的命，是他们没放弃你娘俩……”
他媳妇伸出没力气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刘世才借着媳妇的力道，挣扎着跪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声音带着点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我早年当过伪军，就是小本子手下的协军，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可这身份始终是块心病。后来解放了，我跑回老家，正好赶上615厂招工……填表的时候，我就只写了‘贫农出身，忠诚老实’，厂里……厂里那时候也缺人，查得不严……就这么混进来了。
本来……本来以为这事就烂肚子里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了。谁也没料到，这个615厂的保卫科长，竟有这样的过往。
刘世才不敢抬头，接着说：“可……可就在前两年，厂里接了上级那个绝密的‘100号任务’，汇集各地黄金的时候，上面派了调查组下来审查。不知道他们怎么……怎么就查到了我那段不光彩的老底……”
刘世才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当时带队的那个赵调查员……他……他没当场揭发我，而是私下找到我……暗示我……要‘识时务’，要‘表示表示’……”
“我慌啊！长官，我那时候就是个普通工人，别看以前干过几年协军，那也没捞着啥油水！我……我上哪弄钱去‘表示’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炕上虚弱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后来……后来……是我媳妇，她在电冶车间，她心疼我……就……就偷偷从生产线上一点一点薅……薅了些金粉金渣回来，攒起来，熔了一小块。我……我把它交给了赵调查员……”
“我把攒出来的那点金沫子交给了赵调查员。后来……后来他果然没再找我麻烦。甚至……甚至我还在车间里提了个小组长……”
说到这儿，刘世才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本以为这就完了，可没过半年，赵副主任又找我，这次不是要金子，是让我帮他炼金沙。
他给我送来了好几袋金沙，让我掺在厂里的黄金里一起炼，炼成金块再给他。当时厂里管得严，每次炼我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而且金沙纯度低，炼完重量会少，为了补这个缺口，我只能从厂里炼好的黄金里偷偷抠点出来…………”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干了一些时间。我发现……我发现厂里好像没人察觉。我的胆子……就……就慢慢大了！正好……正好‘100号’任务来了，厂里来的黄金堆成了山，我……我就鬼迷心窍……想着……干脆干一票大的……多弄点……以后……以后就不干了……”
“行了！”江夏打断了他关于如何贪污厂里黄金的长篇叙述，他现在更关心地质队的下落，“你那些鸡鸣狗盗的事以后再说！重点说黑瞎子沟！地质队！你到底知道什么？！”
刘世才被江夏一喝，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是是是……黑瞎子沟……我……我之所以知道一些，是因为……去年地质队失踪后，上面组织的几次搜救……我……我也是搜救队的一员……”
这话让地质老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老人猛地挺直了腰背，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刘世才：“你去了？你见到什么了！找到我学生了吗！”
刘世才畏惧地躲闪着李老的目光，声音更低了：“没……没见到……我们……我们那支搜寻队，其实……其实根本没去勘探队失踪的那个黑瞎子沟找人……”
地质老人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三次大规模搜救，连个衣服碎片都找不到！原来是有人故意指错了方向！混蛋！混蛋啊！”老人气得浑身发抖。
“不对！三次啊！你们次次都去错的地方嘛？”地质老人颤抖的手摸出了一份记录，看那记录本毛边卷来卷去，显然是被经常翻阅的。
“最后一次，文件不是说联合着队伍里的人一起去的嘛？我才不会相信他们会弄虚作假！”
地质老人把记录本拍到了刘世才面前。
刘世才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苦：
“最后一次是去了黑瞎子沟。虽然地图上都叫这名，可实际是两道岔沟，中间隔一道砬子梁。梁北是正沟，也就是文件上写的‘失踪坐标’；梁南是副沟，离正沟直线不到三里，可要走山道，得绕一天。当时给搜查队带路的老乡，其实就是刘大疤瘌他们的人。”
┻━┻︵╰(‵□′)╯︵ ┻━┻，房间里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就连稳重的成卫士长都掏出了五四对准墙角的刘大疤瘌……
好半晌，大家才重新平静下来。
成卫士长目光锐利如刀，追问道：“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是怎么确定没去对地方？又是怎么知道真正地点的？”
刘世才畏惧地看了一眼成卫士长，抬手指向墙角的刘大疤瘌：“是……是他……后来，赵副主任让我帮他熔炼的金沙，每次……每次都是这个刘大疤瘌悄悄送来的……接触多了，有次他喝醉了酒吹牛……
刘世才模仿着刘大疤瘌当时得意洋洋又带着不满的语气：
“他……他说……‘有几个戴眼镜的大傻帽，背着仪器漫山遍野地帮爷们找矿脉，累死累活，最后便宜了咱们！爷们现在坐享其成，挖现成的就行！就是他娘的上头那些当官的太黑，分走太多！老子心里真是不爽！’”
刘世才说完，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我当时一听……就……就立刻想到了那支失踪的勘探队……我猜……我猜赵副主任他们，是不是……是不是把勘探队找到了矿脉的消息给瞒了下来，甚至……甚至可能把人给扣住了……就……就为了自己偷偷挖金子……所以……所以我刚才才说……
首长，您的学生，可能……可能还活着！只是被他们关在什么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聚焦到了墙角那个“昏迷”的刘大疤瘌身上，一个个枪口又划拉过去。
“吱嘎……”
房门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怒视刚刚进门，还背着个电台的大老王。
大老王吓了一跳：“诶，你们这是咋了？”
“切……”
所有人又都转过了头。
“诶，什么态度！刚把我赶下车，这会进来又挨白眼。诶！跟你们说，确认了。后方刚回电，那三次搜救的负责人，你们猜是谁？”
众人不语，都直勾勾的看着大老王。
大老王白毛汗都冒出来了，只能干咳一声：“好吧，好吧。就是那个东风113的张总指挥！哈，我就觉得有猫腻吧，幸好我们提前行动把他们包了饺子！”
槽，这么一说，整个事不就串起来了嘛！
原想着这帮人是借着东风113项目吃皇粮，没想到他们还憋了个大的啊！
“立刻将最新情况，尤其是涉及黑瞎子沟的情况，详细电告后方！请求火速派遣增援力量，准备进山搜救！”
“刘世才！你能带路嘛！”
“我……”
第784章 要啥口供，咱一路碾压！
“长官，不是我不愿意带路，将功折罪。实在是……那梁北的路，邪性得很，根本找不到啊！”
刘世才苦着脸，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上礼拜儿，我……我鬼迷心窍，想着多弄点金沙，好掺进我从厂里偷拿的黄金里，就偷偷去过一次一次梁南那条岔沟……”
“可…可那根本就不是人走的路！”
“那林子密的……大白天都跟黑了天似的！地上全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树叶，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底下还藏着水洼子，一不小心就能陷进去！
根本没有明显的路，只有一些野兽踩出来的、时断时续的野径……七拐八绕，全是蚂蟥和瞎蒙……我在里头转悠了整整一天，别说找到刘大疤瘌的窝点了，差点……差点把自己就给陷在里头没出来！
最后……最后是抱着棵树，听着远处山君叫，硬是熬到天亮才连滚带爬摸出来的……那地方……那地方太邪性了！
成卫士长点点头：“难找是对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们藏了这么久！”
说着，成卫士长给刘世才喂了点水，自然又获得他没口子的感谢。
“一整天？”旁边的大老王捕捉到了这个时间点，浓眉一拧，突然插话问道：“你说的那天，是不是上个月十七号？就是你接了命令，让你带着新冶炼出来的一批小黄鱼，去边境线上那个废弃的三号仓库，见李怀德他们的那一天？”
“就是上面来的审计组！”见刘世才低头沉思，江夏补充了一句。
“对对对！”刘世才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您…… 您怎么知道？就是那天！赵副主任让我带着五块‘小黄鱼’，说要送到边境线上的一个空仓库，交给审查组的人。
不过，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谁家好人送黄金不是在安稳的地方送？非要跑边境线上的空仓库，那仓库我以前听人说过，早没囤货了，就剩个破架子！”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我心里发毛，怕这里面有猫腻，就没敢去。揣着黄金回了家，跟媳妇收拾了点行李，想着要是不对劲就带着其余的黄金跑路。谁知道还没等走，就被你们抓了……”
“仓库里没机器！”大老王一扬眉毛，不由庆幸江夏把李怀德薅回来真是一步妙棋，要不然杨二愣子真就挂城门楼子了……
“哦~~怪不得能让在那边等着的人跑了，看来你这个后手还真是不行啊。不过也好，要是让你杀了那个看仓库的，还挺麻烦……”
“灭口！”刘世才吓得差点跳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哪知道这个！杀人…杀人我可不敢想啊！我就是…就是觉得事情不对头，送个黄金犯不着跑那么偏的地方，还特意让我单独去，我怕被卖了，才没敢去！”
大老王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不像是装的，心里却 “咯噔” 一下，眉头拧得更紧：“那你不是他们准备灭口的后手？就只是让你送黄金？”
“我哪有那胆子！” 刘世才苦着脸，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也就是敢偷偷摸摸一下，杀人灭口的事，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赵副主任找我，就是看中我当过伪军、怕被揭发，好拿捏罢了！”
这话一出，大老王脸色瞬间沉了，还有后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刘大疤瘌这一堆人。
“各行动队注意！各行动队注意！赵副主任一伙可能还有后手，不是刘世才这一个棋子！立刻提高警觉，加强戒备，密切关注周边动向，有异常马上汇报！重复，有异常马上汇报！”
成卫士长鼓捣几下大老王带进来的数字电台，马上把情况汇报了出去。
电台里传来各队的回应声，大老王和成卫士长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装甲车 “轰隆” 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平房门口。战士们跳下车，手里小心翼翼捧着还沾着湿泥的艾草、苎麻根，叶片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刚从老林子里采回来，还带着山野的潮气。
孟超医生立马迎上去，接过草药就往灶房跑，找了个粗陶陶罐，麻利地清洗、切段，添上温水就架在灶火上熬煮，火苗 “噼啪” 舔着罐底，没一会儿，苦涩中带着清冽草木香的药味便在寒空气中弥漫开来。
刘世才凑在炕边，看着喝过药的妻子苍白的脸色渐渐透出点血色，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最后沉沉睡去，他眼眶发红，咧着嘴傻笑了两声，转头就看见大老王正蹲在墙角，对着仍昏迷的刘大疤瘌磨牙。
“狗日的，咋还不醒！医生，你手头上有啥吐真剂之类的东西嘛？”
“没……有也没法用。晕着的，不顶事！”
一旁的江夏盯着墙角昏迷的刘大疤瘌，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要是只有刘大疤瘌这群土匪，事还好办，大不了他们卷着金子跑路。可这里头掺了干部，干的是能诛九族的盗采金矿的事。
东风 113 的审计顶天让负责人下马，可金矿的事一旦露馅，是要掉脑袋的！他们现在最急的，肯定是销毁证据！
“李老的学生危险了！” 江夏猛地攥紧了拳头，“他们要是想毁证据，说不定会对地质队下手！必须马上进山找他们，晚了就来不及了！”
墙角的大老王起身取过一名战士端进来的一盆冰水，对着刘大疤瘌劈头盖脸的浇了下去：
“这不是正干着嘛！狗日的，这样都不醒！”
“行了！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江夏果断挥手制止，“都什么年代了，不缺他那点口供！”他指向稍微缓过劲来的刘世才：“你！起来带路！不需要你找到矿洞，只要把我们带到你说的那个能分辨南北岔沟的砬子梁岔路口就行！”
接着，他转向大老王，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大老王，立刻用数字电台联系我熊师叔，通报紧急情况，请他立刻调动他能信任的民兵队伍火速前来支援接应！
对了，他不是一直手痒，仿造我图纸做了些飞天猫猫车吗？让他全都带上！还有，厂里试验场那几门用来测试装甲的‘大炮筒子’，也让他申请调出来带上！以防万一！”
“留下必要人员看守这里，其余战斗人员，立刻跟我上车！出发！”
这一连串的命令不仅让刘世才愣住了，连大老王和成卫士长都吃了一惊。
“你…你想干嘛？”大老王下意识地问道，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干嘛？开路！”江夏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向装甲车走去，“非要等一个土匪带路吗？我们‘巡地龙’上装的探地雷达不是摆设！它的深层扫描模式，虽然主要设计用于探矿和寻找大型金属矿体，但对浅层地质结构、地形起伏、地下水位变化、甚至大型地下空腔都有很强的成像能力！”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技术员特有的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脚步不停，无形中带动着大老王和成卫士长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移动。
跟了几步，成卫士长猛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挡在江夏面前。
“你站住！” 卫士长伸手拽住江夏的胳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你不能去！山里有匪徒、有陷阱，你是慈祥老者特意交代要保护的对象，咋能亲身涉险？”
江夏停下脚步，看着成卫士长，眼神异常认真：“卫士长，你以为我想去冒险吗？但你知道那雷达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山川地图！是海量的原始数字信号、频谱图和介电常数异常点！”
“简单说，雷达打下去，不同地质的反馈完全不同！比如，坚实地面的相对介电常数（e?）可能在4-10之间，而含水沼泽的e?能飙升到80！电导率（σ）更是天差地别，干土可能只有0.001 S\/m，而饱水的粘土能达到0.1 S\/m！
这些数值的变化，在屏幕上就是一堆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杂乱的回波！”
“这套‘数字-＞模型-＞路径’的实时解算和空间想象能力，目前只有我能做到。”江夏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需要极端熟悉雷达的性能参数、地质学知识还需要李老从旁协助解读岩层信号、以及大量的实时计算，这需要陈工帮忙处理基础数据！你以为我是去看风景的吗？”
成卫士长被这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砸得有点懵。
大老王先是憋笑，兀有觉得不对，立即板起脸的他，还是迎来了成卫士长凌厉的目光。
“我保证！” 江夏举起手，语气诚恳，“我只在装甲车上操作雷达、标路线，绝对不下去参与行动。找到地质队后，我立马跟装甲车留在外围，等你们把人带出来。这样总行了吧？”
大老王和成卫士长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李老急切的眼神。李老攥着勘探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开口，显然也盼着江夏能去帮忙。
江夏的解释合情合理，那种依靠复杂数字信号实时构建地形的能力，确实听起来就像是他的“独门绝技”。而且他保证了不离开装甲车，这大大降低了风险。
成卫士长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手，语气依旧严肃：“行！但你必须答应，全程待在装甲车里，不准踏出车门一步！我让两个战士守在车旁，你要是敢下来，我立马把你绑回去！”
“没问题！” 江夏立马点头，转身钻进装甲车，“快上车！时间不等人，李老的学生还在等着我们！”
第785章 哇！金子！
车队开动，成卫士长带着刘世才坐着小吉普一马当先。接着才是江夏坐着的装甲车。
车声隆隆，陈工依旧捂着肚子。不过，拿着江夏递过来的‘红龙之眼’的他，看向江夏的眼神却有点严肃。
“小江？我知道你能搞出那么多动静，这计算能力指定不错，可……可就算有‘红龙之眼’，也怕是……”
嗯，老一辈研究员的严谨就表现在这了，陈工这是怀疑呆毛崽说大话了！
嘿，还真让他猜对了一半。来，咱们举个栗子，你就明白陈工为啥这么想了。
首先，江夏的这个探地雷达的全称你们可别忘了，别人其实是叫“一种基于质子旋进磁力测量与脉冲感应雷达融合探测技术初步研究”。
其次，在这小子的魔改之下，这个雷达其实发射的是射频电磁波，，频率范围通常在 8–300 mhz 之间，对应波长仅仅只到分米级罢了。
那么根据波速在不同介质中遵循公式 v = c \/ √(e_r μ_r)，其中c是光速，e_r是相对介电常数，μ_r是相对磁导率（通常≈1）。
当电磁波遇到不同介电常数的物体时，会产生反射波。雷达接收这些反射波，测量其双程走时 (t) 和振幅强度 (A)。深度 (d) 可通过公式 d = (v * t) \/ 2 估算。
江夏需要实时分析这些随时间变化的振幅强度序列，并结合车辆移动位置，在大脑中飞速进行克希霍夫偏移等算法的计算。并且还要在脑中将这些一维的“数字序列”拼接成二维甚至三维的地下结构剖面图，同时还要根据介电常数异常推断材质，从而区分自然地层和可能的人工空洞。
这不仅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算能力，空间想象力也不能落下。
这，是人脑能算出来的？
江夏一边忙着把雷达操作台上接出的线规整好，一边扭头笑嘻嘻：“不信，您考我啊？”
“好！‘t=0.32s’，er=8.5，求实际地形深度！”
“16.4米！”
！
陈工埋头开始按动“红龙之眼”。
“ h=(cxt)\/(2x√er)。c 是光速（3x10^8m\/s）。当 t=0.32s、er=8.5 时，h=(3e8x0.32)\/(2x√8.5)≈1.68x10^6 米？不对，得换算单位，实际 t 是微秒级，应该换算成t=320μs（0.00032s），算出来 h≈(3e8x0.00032)\/(2x2.92)≈16.4 米！”
“对！对了！不愧是江工啊……”
三分钟后，完成验算结果的陈工抬起脑袋，开始佩服起江夏。
嘿嘿嘿，江夏暗笑。
他可不是于老师或者金珍那样的超级大脑，不过，他有扫描仪啊！这小子在扫描空间一比一搭建了一台下探雷达，通过实际的数据来模拟一下数字运算，还是洒洒水啦。
系统不给力了，看我把扫描仪玩出花来！当然，代价还是有的。没看这小子又开始吞大力丸了？
诶，要是管用的话，我构建一台银河3放脑子里会怎么样呐？进入理智化前，呆毛崽又冒出了个作死的念头。
“对了，陈工。您让孟超医生好好检查下呗，总捂着肚子也不是个事！”江夏看着脸色又变得苍白的陈工开口道。
“嗨！小毛病……”
江夏不等陈工说完：“您要是让他检查下，我把您这个雷达儿子再升级一下呀？说不定，它还能干得更多。但，您也知道我忙，这个升级的事只能您亲自来。没有个好身体，可不行……”
就在江夏开动自己的口才开始劝慰陈工的时候，他不知道，打头的那辆吉普车上，成卫士长也在和颜侦查讨论他。
“那个小江工，不是四九城的人嘛？怎么连炕头都没见过……”
颜侦查笑着掏出包烟：“哈，谁叫你跑去当什么后勤部长。错过了那么多的事吧……甭怀疑了，这小子的跟脚咱都不知道摸了多少遍了。”
“没见过也正常，他们整个江家村祖籍也是外地的，整个村就没一个垒过炕。”
“诶！是吗？也对……”
“长官！前面就到我说的岔路口了……”刘世才得汇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好！提高警惕！”
……
很快，车队就通过了刘世才指出的那个岔道口，“该干活了！”
依靠着“作弊”般的能力和地质老人李四光在一旁的精准地质解读，江夏不断指引着方向：
“左偏15度！前方40米地表下1.5米开始出现高含水区信号，疑似沼泽，绕行！”
“右前方！地下约3米有连续低e_r异常带，相对干燥，疑似硬质土层或基岩浅表，可以尝试通过！”
“注意！侧向扫描发现大规模低阻异常区！等等……这信号……有强烈金属反射特征！李老！您来看这下面好像真有东西！信号很散乱，东一簇西一簇的，像是零散的富矿脉！”
装甲车沿着江夏用数据艰难勾勒出的安全路径，缓缓驶入了一条更加偏僻狭窄的山沟。
地质老人看着“巡地龙”纸条机上画出的异常信号分布模式，稍微有些激动：“没错！是砂金矿的典型离散分布特征！矿脉不连续，呈鸡窝状分布！这里真的有金矿！”
“看来到地头了啊！”
江夏长吁一口气，幸好到了，挎包里连以前剩下的白糖都快被他偷摸啃光了。再继续下去，江夏可能就得让大老王跑林子里帮他寻摸几根老山参才能继续了。
消息立刻通过电台通报给了前车的成卫士长。成卫士长正打算命令车队停车，由他先带精锐小队前出侦察时……
突然！
“哧——！嘎吱！轰隆！”
大老王驾驶的轮式装甲车右侧猛地一沉！右前方和右中部的两个轮胎瞬间陷了下去，碾破了被厚厚腐烂落叶覆盖的脆弱地表，整辆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轮胎空转打滑的咆哮声！
车身剧烈地向右侧倾斜！
“我艹！兄弟！你这雷达没‘看’到右边地表底下是空的吗！”大老王在驾驶位上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吼了一句，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凭借着装甲车强劲的动力系统，硬生生将陷入泥坑的右侧轮胎拖拽了出来，车身猛地向左侧蹿了出去，冲上了路边一处地势稍高的坚硬土埂！车身在剧烈颠簸和甩动中暂时恢复了平衡。
车里的几人除了大老王外，都没发出声音，而是都看着地质老人手里的信号记录条。
“金……金子！”
“哪哪……”
钱帛动人心，就在大老王都伸个脑袋看向那个不起眼小纸条的时候。
只听得“咔嚓…哗啦——”一阵乱响！装甲车车轮下看似普通的灌木丛和浮土瞬间塌陷，竟然硬生生扯塌了路边一个用树枝和泥土巧妙伪装起来的低矮窝棚！
尘土飞扬中，窝棚里连滚带爬地摔出来四五个穿着破烂、满脸煤灰、惊魂未定的人！
！
！！
！！！
第786章 勇猛的有些过了头……
初春的山沟里还裹着股子寒气，残雪在路边堆成小丘，被风刮得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塌了半边的窝棚斜斜杵在路边，茅草被风吹得乱飞，从里面爬出来的几人，棉袄破得露出发黑的棉絮，袖口磨得能看见冻裂的皮肤，脸上沾着柴灰和雪水，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他们抬头看见眼前的轮式装甲车，跟见了啥稀罕物似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茫然。那装甲车的钢铁外壳泛着冷光，轮胎碾过雪地留下深深的印子，活像头蹲在山沟里的钢铁怪兽。
嗯？轮胎？
有轮胎那就是车呗……
“哎！你们干啥的？咋开车的！” 年纪稍大的汉子往前凑了两步，指着塌了的窝棚，嗓门带着山里人的粗粝，又掺着点急：“哎！你们是干啥的？咋开车不长眼？这窝棚是俺们遮风挡雪的地儿，轧塌了俺们晚上睡哪儿？”
他的话音未落——
“哗啦！咔嚓！”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拉枪栓和打开保险的清脆声响！
成卫士长和他手下的战士们反应极快！如同猎豹般从吉普车和装甲车后闪出，战术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形成包围圈，数支黑洞洞的56冲枪口稳稳地指向了这几个刚从窝棚里钻出来的人！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原地趴下！”
战士们短促有力的呵斥声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山沟里回荡！
几乎同时，大老王在装甲车内吼了一声“趴低！”，把靠窗的几人一把推往车厢后部，随即点亮了车顶大灯。
雪亮的光柱骤然刺破昏暗，直射向窝棚前的那几个人，晃得他们全都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手背的冻疮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等等！等等！别开枪！”地质老人却不顾身旁陈工的阻拦，猛地扑到装甲车的观察窗旁，“这口音…这口音我听着耳熟！是……是文斌吗？！是周文斌吗？”
可厚重的装甲板像堵墙，把他的声音闷在车里，车外半点听不见。
车外的成卫士长已经大喝：“先控制起来！”
战士们立刻执行命令，如狼似虎地扑上前迅速将那几个还在懵圈状态的人反剪双臂，准备用麻绳控制起来，并开始搜查他们身上是否藏有武器。
这一下，那几个人彻底慌了神！
“你！你们干什么！”
“你们不是解放军嘛？哪有捆自己同志的说法！”
纠缠之间，有人恍然大悟：“糟！遇着土匪了！大家伙还记得关队长过来说的嘛？他们不是说山区里来了一群穿我们同志衣服的土匪？”
这话一出，倒是让我们的战士愣了愣，你才是土匪！你们全家都是土匪！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领头的那人突然发力。
只见他猛地甩开正要绑他的战士，如同疯了一样扑向已经塌了半边的窝棚废墟，双手疯狂地在碎木烂草里刨着。不一会，从废墟里拽出一个早已被磨得油光发亮、边角破烂不堪的牛皮挎包！
他看都不看，抱着挎包连滚带爬地冲向旁边陡峭的山沟边缘，一伸手就把挎包拉链拉开。
灯光下，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全是些卷边泛黄的纸张。
“不能让他们抢了资料！” 他喊着，抓起一把图纸就往身后的山沟里扔，纸片被风吹得漫天飞。
另一个人也反应过来，使劲挣了挣绳索，用能动的手，有样学样地从怀里掏出个包，就要往山沟边冲。可惜前方就是我们的战士。
见山沟过不去了，这个矮个小年轻急得眼睛通红，从自己包里抽出几张纸，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
一边呛得流泪一边含混不清地大骂：“你们这些坏蛋！我把资料吃了！有本事…有本事剖开我肚子找去！”
周文斌扔完文件，踉跄着退到山沟边缘，作势就要往下跳，双目赤红地瞪着围上来的战士，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地质老人这时已跌跌撞撞冲下车，声音嘶哑地高喊：“文斌！别犯傻！是我们啊！是组织上来找你们了！”
看见自己的老师出现在面前，周文斌不喜反怒：“你们这些瘪犊子，还敢抓我老师？老子和你们拼了！”
说着，这个傻大个弯腰就想捡石头，完全没想过对方有枪。
“拼了！”
“拼了！”
“拼了！护着老师！” 矮个青年和其他队员也疯了似的挣扎，哪怕被绑着，也想往李老那边凑，嘴里喊着：“老师别怕！我来保护你！俺们跟他们拼了！”
江夏看着和战士们纠缠成一团的地质队员，有些无语。
站在装甲车旁，看着纠缠的人群，嘴角想翘，眼眶却有点热：“好家伙…… 这帮搞地质的，莽起来是真莽，憨起来也是真憨啊……可这憨劲，咋还让人有点佩服呢？”
风还在刮，残雪被吹得打旋，漫天飞的图纸落在雪地上，像一片片白色的火种。
好半晌，这场惊天动地的误会才在地质老人反复的解释和成卫士长出示的证件下逐渐平息。
周文斌脸上混着泥土和泪水，愣愣地看着眼前苍老许多的老师，原本决绝的表情慢慢被难以置信的喜悦取代。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憨憨地乐了：
“刚没看清，原来真是老师呀！”
“老师！老师！您来了！太好了！您……您是不是收到我们托人送出去的黄金样品和矿样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组织上一定会派人来的！”
周文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我本事没学到家，给老师您丢人了！在这鬼山沟里转悠了快一年，也就找到几窝鸡窝矿，零散得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但他随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也高了几度：“但是老师！我敢拿脑袋担保！这底下肯定不止这点东西！这的地层构造、矿脉显示，绝对有大家伙！这里……这里很可能有世界级的大金矿啊！”
说着，这个憨憨急于验证自己的说法，手习惯性的往后摸包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刚刚把资料都扔了出去。
(⊙o⊙)…
江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周文斌投来的目光，江夏对他扔了包白壳烟，打趣道：“急了吧，慌了吧？不过没关系，要不要试试……”
话没说完，成卫士长带着几名战士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大叠虽然沾了雪水泥土、有些皱巴巴、但基本完整的图纸和记录本！
成卫士长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表情：“战士们尽可能地把吹散附近的都捡回来了。不过山风太大，有些飘远的，实在是没办法了。”
谁料周文斌竟然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憨厚和狡黠的笑容：
“谢谢，解放军同志！不过……”
随后又看向自己的老师：“老师，这是您新收的学生？咱们地质科的本事还没学到家啊！”
说完，竟然叼着烟走到江夏身边，不等江夏反应，就弯腰捏了捏江夏的小腿：“啧啧，小师弟，你这麻杆腿，跑个二里地就得废！那可不行，咱地质人的口号是啥来着？”
“出门靠走，过河靠溜，
荒草当床，石头当枕；
见崖就攀，见沟就跳，
山高路远，权当散步；
脚底起泡，泡里全是矿，
走出山河，背回一桶金。”
围在地质老人身边的几人，马上说出了这句顺口溜。
周文斌又拍拍江夏肩膀，“来小师弟，师兄再教你一招！”
说着，周文斌竟然毫不在意地当众开始解自己那件破烂油腻的棉袄扣子！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从位于下部的贴身内衣里，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暗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半张被身体捂得温热的图纸！
“真正的好东西……核心的矿脉走向推测图和关键数据……俺们咋可能随身放包里嘛！”他嘿嘿笑着，脸上带着一种“俺才不傻”的小得意。
“就是！队长说得对！” 旁边那个刚才吞图纸的矮个队员也咧嘴笑了，当场脱下了自己一只破得露出脚趾头的棉鞋，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了几卷用油纸包得紧紧的小纸卷！
“俺的在这儿呢嘿，就是味儿有点冲……”
其他几个队员也纷纷有样学样，有的从裤腰带夹层里掏，有的从棉帽的棉花絮里摸，甚至有人从窝棚废墟里一块松动的石头下扒拉出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笔记本！
转眼间，刚才还“壮烈”毁弃资料的他们，竟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大堆保存完好的核心资料！
江夏抽动嘴角，看着周文斌脸上那憨厚又带着点小聪明的笑容，再次一阵无语，忍不住扶额苦笑。
“还真是别把豆包不当干粮……”
“这帮搞地质的，演得一出好戏啊！刚才那副宁死不屈、毁资料跳山沟的热血劲儿……合着是‘弃车保帅’外加‘缓兵之计’啊？！”
这年头，果然没一个简单的！都是人才啊！
第787章 我或曾梦见，与你亲密无间？
黎明前的老林子像被墨汁泡过，外面的月色明明还皎洁，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洒进来，却只剩零星几点碎光，落在积着残雪的地面上，像撒了把碎银子。
风穿过树干的缝隙，发出 “呜呜” 的轻响，偶尔有枯树枝 “咔嚓” 断裂，在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外面天际或许已有微光，但在这密林深处，尤其是关闭了装甲车所有车灯后，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一切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战士们偶尔调整姿势时，枪械与装备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提醒着这里有人存在。
成卫士长见主要目标找到失踪的地质队已经达成，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且天色未明，林深路险，带着这群技术人员夜间转移风险太大。
他果断下令：“各小组注意！就地依托装甲车和有利地形建立环形防御阵地！保持静默，轮流警戒！等待天亮后，再行撤离！”
战士们立马行动起来，有的用工兵铲在雪地里挖简单的掩体，有的靠在树干后，枪口对准林子深处，眼神警惕。
在搞清楚江夏的身份后，周文斌马上舍弃了这个麻杆腿，抓着图纸重新回到了地质老人身边。
因为成卫士长严令不准发出火光，这几个见着老师的家伙，居然从破窝棚里刨出了几条旧毯子，把地质老人往里一罩，小手电一拧就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江夏看着重新围拢在地质老人身边，缩在一个旧摊子下面探讨着图纸的地质队员们叹了口气。
想着这帮憨憨折腾了大半夜，又冷又饿，得给他们弄点热乎东西吃。
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
也许是因为，这帮憨憨地质人说这是效仿某位老人的“乞丐护档”行为。
是啊，还真像。
保卫的都不是什么金银财物，而是寻常人看一眼就烦的纸质文件。
是在某些人眼里的命根子，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
江夏从装甲车尾部拎出一个大号铁皮桶，再掏出十多包用防潮油纸包裹着的面饼，一股脑儿全拆了扔进桶里。拎起热水瓶，“哗啦啦”地冲了进去，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和了几下。
热气瞬间冒出来，裹着面饼的香气，飘得满车厢都是。
“完事！先凑合垫垫吧！”
他刚把水桶盖好，就看见大老王靠在装甲车窗旁，脑袋对着个黑黢黢的玩意儿，镜片上泛着淡淡的绿光，正盯着林子深处。
“诶，大老王，你干嘛呢？一会把蓄电池的电亏完了，车子动不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夏凑过去，戳了戳那夜视仪。
“等着！”
“等？等什么？等天亮吗？”江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人。”大老王言简意赅，“那个‘关队长’……或者他派来的人。闹出刚才那么大动静……这老林子里，声音能传出去老远……如果附近还有他们的人，不可能不过来查看。”
“关队长？” 江夏愣了愣，突然想起刚才地质队员说的 “穿同志衣服的土匪”，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敞开的车门外传来了成卫士长清晰的询问声，他正在外面向周文斌详细了解情况。
“你是说，你们没有被逼迫着找矿？一切都是你们自愿的？”
“瞧你说的，都是为了祖国服务，心甘情愿！”
“这里不是聚集地？”
“对啊！今天这里，是我们走了两天才到的！聚集地在东边二十多里的山坳里，那里发现了一点零星的矿脉，关组长组织了人手正在那边挖矿！”
“诶，你们不是送老师来考察的嘛？怎么，没有遇见关组长？”周文斌吃着“小师弟”送来的方便面，一边吃着，一边回答卫士长的问题。
“对了！关组长他们的矿场在东边，你们怎么从西边进来了？听老乡说，那边可凶险了，我们都没进去转悠过！”
…………
一番对话后，江夏等人总算是弄明白了周文斌遇见他们那么激动的原因。
主要是他们一直坚信那位“关队长”是上级部门在接到他们的初步报告后，派来支援勘探工作的“自己人”。最早发现的那几处零散矿点，也正是在这位关队长的指挥下进行了初步挖掘。
“诶，等等，”成卫士长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们就从来没怀疑过他的身份？凭什么这么相信他？”
“因为我们见过领导了啊！当时我们的电台出了故障，局里不是派了张总指挥长带人来找我们了嘛！”周文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们太笨了点，麻烦组织了……”
“不过他当时听到了我们的汇报，很开心呐！说是要为我们请功，还说现在祖国急需这些硬通货，问我们愿不愿意继续找下去！我们当然愿意咯！”
好吧，这还真不是这帮人傻，是有人变了心呐！
“我或曾梦见，与你亲密无间。”
“醒来后发现，你我形同陌路……”
第788章 突然的调任。
天色微明，晨曦像被揉碎的金箔，艰难地穿透老林子的浓密树冠，在积着残雪的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枝桠间传来早起鸟儿的轻啾，偶尔有松针上的雪沫子 “簌簌” 落下，砸在冻土上，在死寂了一夜的林子里添了点活气。
江夏一行人护着地质队员往林子外撤，周文斌怀里揣着用油布裹紧的矿图，走两步就忍不住跟身边的李老念叨：“老师，您看那片坡地，昨儿俺们瞅着矿化带就往那边延伸，要是能再探两天，指定能找着主矿脉……”
那股子憨直的热乎劲，让一夜的紧张都淡了些。
战士们背着枪走在两侧，警惕地扫视着林子深处，昨晚关队长的黑影没敢靠近，却也没彻底消失，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唿……总算出来了。”江夏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密林，不禁感慨，“怪不得老话都说夜里莫入老林子。你们看，咱们昨晚车轮压倒的那些灌草，这才一晚上，居然又支棱起来大半，这地方邪乎得很，恢复得也太快了……”
周文斌闻言，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可不是嘛，江工！当初我们小队也不敢轻易往这片钻。这东北的老林子啊，地肥水足，生命力旺得吓人！你前脚踩塌的窝子，后脚可能就有新芽冒头；今天轧出的车辙，一场雨过后就能给藤蔓苔藓盖得严严实实，要是迷了路，几天功夫路就没了！而且这地方邪门儿得很，”
他压低了些声音，“不光林子长得快，连指南针在这儿都常常失灵乱转，指不准方向，我们平时都得靠着老把式认树苔、看星位，再不然就是做标记，不然真得困死在里面。”
他说着，好奇地看向江夏身边那台还在运转的奇特仪器：“哎，江工，为啥你这宝贝疙瘩不受影响？这林子好像拿它没辙？你们昨晚就是通过它进到林子里的嘛？”
江夏笑呵呵的拍了拍探地雷达：“没运转，就是借着里面的转换器给夜视仪供电！”
“还有，这家伙确实不受影响。因为它不靠地磁场干活。它发射的是射频电磁波，简单说，就是靠主动发出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然后接收地下不同介质反射回来的信号来判断东西。
林子再密，地磁再乱，也干扰不了这种主动波的收发路径和时序计算……嗯，大概就是这么个原理。”
“不过，我这数字电台倒是被影响得厉害，也是用的无线电波段，估计是这底下矿藏或者特殊地形产生了强烈干扰。昨晚想联系下我师叔，问问他带的民兵大队到哪儿了，结果吱吱啦啦的根本叫不通。”江夏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民兵？”周文斌愣了一下，没明白怎么突然冒出民兵了。
“找民兵干啥呀？”
“不然呢？”江夏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狡黠，“放着眼前这么多的小钱钱不要，那可不是穷兔子的作风。咱们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那个啥关队长除非是聋了，否则肯定觉察到了。
他们昨晚没敢露头跟咱们硬碰硬，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正在手忙脚乱地转移那些已经挖出来的黄金呢！想趁乱溜之大吉？没门儿！”
周文斌一听 “转移黄金”，急得往前凑近了点：“那可不行！那是国家的金子，绝不能让他们运走！”
“急啥，跑不掉的！” 江夏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嗯，想来也是，如果能从飞天猫猫车手里逃脱，那真就算他们本事了！听周文斌说，矿区那边为了方便挖矿，可是把老林子的树砍了不少。
这样，飞天猫猫车那不是一看一个准？
说着，江夏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份之前给地质老人看过的、画满了各种改装车辆构想的图纸，唰啦一下在周文斌面前展开：“喏，瞧瞧！要是这回黄金够分量，我就想法子给你们勘探队弄上这么一支车队！全地形通过性拉满，生活保障齐全，还集成初步的现场分析模块，绝对让你们以后跑野外舒服又高效！”
周文斌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小心接过笔记本，边看边嘴里喃喃道：“这……这……有了这个，有了这个俺们还怕啥老林子啊！直接能开进去打钻取样了！太好了！”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江夏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江工！江工！找回了金子，真给我们配上？”
得到江夏肯定的答复后，周文斌坐不住了：
“走！现在就去矿点！我知道几个他们藏金子的地方！还有他们偷挖的矿洞入口！快！绝不能让他们把金子运跑了！那可都是咱们以后造大车……”
“不对，那都是咱们国家的资源，是咱们勘探队的希望啊！”
哟，你这憨劲，都是装的吧……
就在江夏想再逗逗这个激动的憨憨的时候，一旁就没动静的数字电台突“滋滋” 响起来。
“哟，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江夏不自觉的飙出一句名台词，拿起话筒就问：
“师叔？你们到哪了！我们刚出林子，人都安全！”
谁料，耳麦里面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师叔的声音，而是李怀德压得极低、带着明显急切的嗓音：
“小江！小江！是你不？听到请回答！”
“哟，李叔啊！怎么样，你还安全不？”
“安全……诶，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江！坏了坏了，出大事了！”
江夏一怔，李怀德这语气不像报喜，倒像是报丧：“李叔？慢点说，什么大事不好了？难道昨晚扣押的人跑了？”
“不是这个！是上面！上面有重大人事变动！”
江夏正忙着把下探雷达的几个关键旋钮指给周文斌看，闻言有点漫不经心：“哦？变就变呗，哪个位置动一动了？李叔，你这见过大风大浪的，怎么有个任免通知就大惊小怪了？对了，昨天唐连长他们行动没吓着你吧？”
电台那头，李怀德的声音顿时带上了几分委屈和后怕：“哎哟，我的小江，还真谢谢你啊……差点没吓死我是真的！
下次……下次有这种行动，能不能提早跟我老李通个气？唐连长手下那些兵，动作是真利索，也是真……蛮凶的哇！
我们正吃着饭呢，哗啦一下冲进来，连我和老杨一块给按桌上了……”
江夏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忍不住乐了：“哈哈哈，李叔，多担待。这不是为了把你摘出来嘛？要是就按那帮子人，把你和杨叔晾边上，那帮人精能不起疑？指不定当时就狗急跳墙，先对你下手了。别忘了，那帮人可是敢直接上炮弹的主！您前面可是把他们忽悠的不轻……”
李怀德在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才想通这层关窍，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刻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把话题拉回正轨：“先不说这个了！小江小江！这回这个人事变动，它不一样！了不得！”
“哦？谁啊？让你这么紧张。”江夏一边示意周文斌记住某个参数，一边随口问道。
“后勤部！关键岗位换人了！非常突然，毫无征兆，今天就上任！”李怀德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人听见，“您猜，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了？”
此刻，江夏正站在装甲车外，一边通话，一边顺手将“巡地龙”下探雷达的一些基础操作和数据显示逻辑指给旁边好奇围观的周文斌等地质队员看，让他们提前熟悉。
毕竟，他们不是说下面还有大宝贝嘛！
江夏听着李怀德的唠叨依旧有些漫不经心，换了谁，也不可能把他主导的项目砍了吧？
“哦？非同小可？谁啊？调任什么重要岗位了？”
李怀德在电台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能听到他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是……是后勤部！主管装备和物资调拨的关键领导岗位换人了！”
第789章 风暴？
“非常突然！毫无征兆！而且是……是火线任命！今天就上任！”
“后勤部？”江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蹙起。这个位置的敏感性和重要性他当然清楚。如此突兀换人，确实极不寻常。
“谁？”
“你绝对猜不到……”李怀德咽口水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是……是我岳父！”
！
“你岳父？”江夏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是早就离开四九城，避风头去了吗？”
“之前的洪部长呢？这种级别的关键岗位换人，怎么可能如此儿戏？说换就换？而且还是……”
江夏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怎么可能让你岳父这种有明显派系背景，并且逃跑的人突然上位？”
“我也不知道啊！蹊跷就蹊跷在这里！”李怀德急道，“更邪门的是，我岳父他……他昨晚就打电话找我了！”
“那我是不是得先跟您道声恭喜？李叔，您这靠山可是越来越硬了。”
江夏听着事情不对劲，把探地雷达的操作说明书扔给了周文斌他们，自己钻进了装甲车的副驾驶，挥手招来了大老王和还在摆弄着夜视仪的成卫士长。
让这身边的大将们都来听听这莫名其妙的变动。
“嘿！你个臭小子！咋说话的？阴阳怪气！我老李要真有二心，还能在这急赤白脸、冒着风险用电台呼你？”李怀德的声音透着委屈和急切，“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赶紧去找你的‘天’想想办法！昨晚被唐连长铐起来的那帮人，今天下午就能全须全尾、大摇大摆地从里面走出来！你信不信！”
“诶哟哟，李叔，我错了！您别动气，是我小人之心了。”江夏立刻服软，语气变得严肃，“您慢慢说，给我来个完整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呸！老子喊了一晚上的电台了！你小子关键时候总掉链子，躲哪个山旮旯里去了！”李怀德抱怨了一句，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开始讲述昨晚那令人心悸的电话。
……
怎么回事呢？
我们换个视角。
昨晚，就在江夏发飙开着装甲车撞人的时候。
招待所房间内，灯光昏暗。李怀德刚经历了一场惊吓，正和杨佑宁凑在一堆，惊魂未定地喝着压惊茶。突然，桌上的保密电话刺耳地响起。
李怀德挺不情愿的拿起电话，他还以为是某个臭小子打来的安慰电话本想着摆摆谱，让某个臭小子知道他的功劳。
可当他听清楚里面的人声的时候，差点没把话筒扔出去。
“怀德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但听在李怀德耳中却如同毒蛇吐信，“组织上决定，让我来负责后勤部的工作了。我的担子很重啊……”
李怀德当时就懵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没敢问原任洪大个去了哪里，更没敢问这突如其来的任命背后的玄机。他只是结结巴巴地应和：“恭……恭喜岳父……不……恭喜首长……”
“嗯。”对方淡淡应了一声，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听说……你正在东北配合审计113项目？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嘛……有些事情，要懂得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不要树敌太多，要团结大多数同志……这也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李怀德握着话筒的手抖得厉害。他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既不敢完全隐瞒，又不敢和盘托出，只能小心翼翼含糊地汇报了一部分情况，试图搪塞过去：“是……是……审计工作……确实发现了一些……一些触目惊心的问题……账目混乱，物资流失严重……”
鸡贼地李怀德绝口不提张总指挥长已被控制，核心人物落网的关键信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触目惊心？呵呵……怀德啊，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有些决定，是更高层面的综合考虑……你要学会领会精神……好了，就这样吧。”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
李怀德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呆立原地。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一旁的杨佑宁见他状态不对，又碍于基本礼仪没好凑过去细听，只能赶忙扶住几乎虚脱的李怀德，让他瘫坐在椅子上。
对面的话筒已经撂下，话筒里传出接线员小姐姐沙哑的声音：“同志？还需要通话嘛？不需要，我这边掐线了！”
“同志？”
“同志！”
“嘟嘟嘟……”忙线的声音响起，但李怀德握着发烫的听筒，坐在椅子上出了一身冷汗。
上面的意思？哪个上面？岳父刚刚上任，怎么就对远在东北的113项目情况“知道”了？还如此明确地指示“收手”？
他猛地意识到：消息走漏了！而且是从非常高的层面走漏的！他岳父这个电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更可能是一次站队的选择。
李怀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下身边忙着帮他倒水的杨佑宁。
“老嘎巴豆，咋了？你这胆子现在咋这么小了？以前跟我拍桌子瞪眼的劲儿哪去了？”杨佑宁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试图缓解气氛，“嗨，不就是被按了一次嘛，没啥大不了的，老子不也被按了？”
看着身边安慰自己的杨佑宁，李怀德微微垂了下眼帘。
“老杨啊……咱们的麻烦……大了！”
他太了解他那位岳父的手段了。这个电话绝不仅仅是提醒和警告，更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下一步，绝对会有手持“尚方宝剑”的相关人员，迅速抵达关押地点，以“命令”、“协调”或者干脆是“接管”的名义，将被唐连长控制的人全部释放！
不！绝不仅仅是这样！
以他岳父那派人行事狠辣、喜欢斩草除根的风格，他们很可能还会倒打一耙，罗织罪名，将执行抓捕任务的唐连长、乃至他李怀德和杨佑宁，直接打成“破坏生产”、“违规操作”的阶下之囚！
到那时，证据可能被销毁，人犯被释放，而他们这些真正想解决问题的人，反而会身陷囹圄，百口莫辩！
风暴，已然降临。
第790章 风暴？再给你们加点低气压！
听完李怀德带来的爆炸性消息，装甲车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成卫士长和大老王的眉头几乎同时锁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之意。
江夏又安抚了李怀德几句，叮嘱他务必和杨厂长待在一起，注意自身安全，自己这边有消息了马上通知他，随后便结束了通话，自顾自的下了车。
通讯刚一中断，成卫士长和大老王几乎异口同声：“电台！我先用！”
成卫士长动作更快一步，一把抓起了装甲车里的通讯耳麦，试图直接联系他的直属上级。
大老王手慢了些，郁闷地捶了一下大腿，知道自己指挥序列不同，抢不过成卫士长，便深吸一口气，推门跳下了装甲车。
车外，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大老王心头的焦灼。他看着身前的江夏，只见这小子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又乐呵呵地凑到周文斌那群地质队员旁边，指着雷达屏幕继续讲解起来，仿佛刚才那通足以引发地震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大老王不由得暗自摇头叹息：“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啊！根本不知道这种时候，‘后勤部’突然换人，意味着什么！这哪里是简单的人事调动，这分明是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他经历过风雨，太清楚这其中蕴含的凶险。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察觉了他们的行动，更是在极高层发动了凌厉的反击，直接切断了他们的后勤支援和法律依仗的潜在通道！
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直接来强行接管甚至反攻倒算！
想起某些旧事，“一马当先”？最后失了马蹄……还有五道口和四九城大学消息栏贴着的报纸……
大老王心里又猛地一沉，一股熟悉的莫名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但，想想呆毛崽做的事情，不至于，不至于……
这小子根正苗红的，既没有出生在显赫世家，又没有过留洋的经历，还有着不为人所知的跟脚，那帮有野心的人，不至于那么笨蛋非要动这个宝贝嘎达吧。
而此刻，正在耐心指导周文斌的江夏，眼角的余光将大老王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江夏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他更相信，自己这边的人，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先顶着，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眼前的事，抓住实实在在的黄金和证据。
况且，他身后的，可不止是什么“高个子”。
周文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默然紧张的气氛，也让这个外表憨憨，内心敏感的家伙察觉到了什么，看着江夏动了动嘴唇。
“慌什么？”江夏拍了拍周文斌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语气，“天还没塌呢。就算真塌了，也得先等咱们把底下的金子挖出来再说！”
“来，周工，别愣着，正好实践一下。理论知识记得再牢，不如亲手摸一遍。”江夏指着数码管上不断滚动刷新的数据，“看，这些起伏的曲线，就是地下不同介质对电磁波的反射。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些异常强烈的反射体，特别是介电常数呈现显着高值的区域。”
周文斌和几位地质队员立刻围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就连李老也抚着胡须，凑近细看。
“关键就在于这几个公式，”江夏用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方虚划着，“电磁波在介质中的传播速度 v = c \/ √(e_r)，其中 c 是光速，e_r 是我们要推断的相对介电常数。然后，深度 d 由双程走时 t 决定：d = (v * t) \/ 2。雷达发射射频脉冲，接收回波，我们通过分析回波的振幅强度和走时，反推地下结构的形态和性质。黄金或者富含金属硫化物的矿脉，其导电率和介电常数与周围围岩差异巨大，会形成非常亮眼、双曲线形态清晰的异常信号。”
周文斌抽了抽嘴角，指着那不断跳动变化的数码管上显示的一串串坐标和深度数值，忍不住打断了江夏：
“不是，小江同志，你当我整天钻山沟，就忘了课本上那双曲线长啥样了嘛？你这……你这玩意儿上扭来扭去全是数字，最多给你个深度和强度值，哪有一点‘曲线’的样子？这咋看嘛？”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看着笑盈盈一点也不着急的江夏，又看了看那不断刷新的数字。他猛地恍然大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是了！我这死脑筋！你是靠这些实时出来的数字，在脑子里直接转换成图像，画出那条‘双曲线’？！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快的心算？”
江夏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解释道：“周工，别把我当怪物。其实这机器也配备了纸带记录仪，能自动打印出连续的波形图，那上面就能看到标准的双曲线。其实我说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操作台侧面一个正在缓慢“咔哒”作响的部件，一卷纸带正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缓缓吐出，上面绘制着连续的、但略显滞后的模拟波形。
“不过嘛，”江夏指了指操作台，“为了确保实时数据处理和显示的优先级，大部分算力都分配给了前端的核心解析单元，所以这纸带绘图的速度就慢了不少，算是留个硬拷贝存档吧。真要第一时间判断，还得靠看这堆‘扭来扭去的数字’。”
“来吧，别管曲线还是数字，异常信号自己会说话。我们把增益再调高一点，聚焦浅中层……”
他一边讲解，一边操作雷达对周围区域进行扫描。装甲车就停在的山沟入口分叉路旁。
雷达屏幕上的波形原本是较为平缓的起伏，对应着常见的土层和基岩。江夏缓慢地调整着天线的方向和探测深度。
“注意看，现在我们把增益调高，聚焦在浅中层……”江夏说着，匀速的旋动几个旋钮。
数码管上的数字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刷新，代表信号强度的数值陡然攀升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水平！
“咦？”
江夏盯着数码管里快速扭动的数字，双手飞速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依据这些实时数据流勾勒起来。
铅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迅速形成一连串形态极其陡峭、清晰完美的双曲线信号！
“李老，您快来看这个！”江夏将笔记本递过去。
李老一把推开还愣在一旁的周文斌，抢过笔记本，扶了扶老花镜，只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几道曲线：
“嘶——！这、这形态！这收敛度！典型的高阻高反射体响应！看这曲线陡峭程度和振幅强度，绝非零星浸染，这是致密块状硫化物富集带的特征显示啊！黄铁矿化、毒砂化肯定极强！
金的赋存状态往往就和这些硫化物密切相关！
看这估算的体电阻率和介电常数，高得惊人！这规模、这埋深……”
“文斌，快把你画的图拿出来对比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桌上的纸带记录仪仿佛才终于处理完数据，开始“吱吱嘎嘎”地缓慢运作，不紧不慢地在纸带上绘制出模拟波形图。
那上面显现出的双曲线形态，与江夏早已徒手画在纸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迟来了好几分钟。
周文斌看看纸带上缓慢成型的曲线，又猛地扭头看看江夏笔记本上那早已完成的手绘图，最后目光定格在江夏那副仿佛只是随手画了朵花般的轻松表情上。他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吐槽道：
“江工……你这……你还说你不是‘超人’？！我们这等着机器吐纸带呢，你这边心算加手绘全套都完事了？！这哪是‘洒洒水’，你这是开了天眼啊！”
第791章 杀蟑螂用牛刀？
“卖油翁，唯手熟尔……等你们弄懂了，绝对比我还快！”
江夏安慰两句，就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地质老人。
这时候，严谨的李老已经蹲在一旁，将周文斌那几张视若珍宝、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原始地质测绘图铺在地上，手指顺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等高线和矿化点标记缓缓移动，同时比对着江夏刚刚徒手绘制、还带着余温的双曲线草图以及雷达数码管上最终定格的几个关键深度与强度数值。
他眉头紧锁，反复核对了半晌，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文斌！没错！对比你之前圈定的那几个零散矿化点和断裂带走向，再加上这雷达给出的精准深度和强异常响应……咱们脚下踩着的这块地，才是真正的主矿脉！
“你前期找到的那些，看这辐射状分布和浅表特征，都是这条主矿脉衍生出去的支脉或者矿化尾巴！而这底下藏的……”
李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用极其肯定的语气继续说道：“绝对是个大矿！
看这电磁响应强度和估算的规模，储量恐怕非同小可！咱们这是摸着鱼虾，没想到龙王就在眼皮子底下啊！”
嗯，这倒是没错。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如果根据坐标推断，恰好位于后来被称为大东沟的地方。
江夏这台莫名其妙折腾出来的探地雷达，让某个随着深部勘探技术突破才震惊世人的世界级金矿，在这一刻，于这群衣衫褴褛却热血未凉的地质工作者面前，提前揭开了它神秘面纱的一角！
……
随着地质老人的斩钉截铁，刹那间，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巡地龙”发动机的嗡嗡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下一秒——
“哇——！”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主矿脉！是主矿脉啊！就在这！就在这山沟口！”
狂喜的惊呼声、激动的呐喊声猛地爆发出来！
周文斌一把扔掉操作指南，双手死死抓住江夏的胳膊，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混合着这些天积压的委屈、艰辛和此刻的巨大喜悦，唰地一下流了下来，他想放声大笑，却又忍不住哽咽：“呜呜…哈哈…就在这…我们就是从这进沟的…怎么就没想到…怎么就没往下挖啊！灯下黑！真是灯下黑啊！”
几个年轻的地质队员更是又蹦又跳，互相捶打着对方，有些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他们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所有的坚持和付出，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李老也是不住地拍着大腿，不过，这位老人看着的却是面前这台“巡地龙”：“好东西啊！好东西啊……”
巨大的欢呼声甚至惊动了正在不远处尝试联系上级的成卫士长和刚走回自己车边的大老王，他们纷纷惊讶地回头望来。
“诶?啥叫世界级金矿？”
在装甲车边晃悠了半天，貌似下了什么决定的大老王又回到江夏身边，捅了捅他，悄咪咪的问道。
“是不是……咱以后就有挖不完的金山，可劲儿造了？”
江夏正乐呵呵地看着众人庆祝，被大老王这问题问得一愣，他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术语的准确定义。
一把拉过还在抹眼泪、情绪激荡的周文斌：“周工，快来给努力上进的王奎同志科普一下，啥叫‘世界级’？”
周文斌被猛地一拉，回过神来，虽然眼睛还红着，但提到专业领域，精气神立刻回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用最直白的话解释：“王同志，简单说，‘世界级’就是指这矿的规模太大了！它的储量——就是地底下埋着的金子总量，多得惊人，多到不仅能影响咱们国家，甚至能在全球的黄金市场、资源格局里都占上重要分量！而且这种矿往往品位高——就是石头里含的金子比例高，能长期、稳定地产出海量的黄金！这可是战略级的资源！”
大老王听得似懂非懂，但“全球”、“战略”、“海量”这几个词他是懂的，不由得咂咂嘴，嘟囔了一句：“好家伙……那还真是了不得……”
趁着周文斌给大老王详细解释的功夫，江夏收敛了笑容，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车头电台旁。
成卫士长刚刚结束通话，眉头微锁，脸上带着一丝困惑。看到江夏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江工……联系上了，不过……没直接联系到温润老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疑惑，“接线的……是办公厅的陈秘书。奇怪，他平时是跟在大大佬身边处理机要的，怎么会亲自来守这个级别的线路……”
江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早有预料，他轻轻拍了拍成卫士长的胳膊：“卫士长，谁接的电台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咱们发现世界级金矿这天大的好消息，立刻、马上再报上去一遍！一字不漏，重点突出！”
成卫士长明显迟疑了一下，眼神里透着担忧。现在情况不明，这么大张旗鼓地报喜，会不会……
江夏看穿了他的顾虑，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几分：“正因为情况微妙，才更要报。得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我们在这……”
嗯？什么意思？这个呆毛崽难道有什么想法？
成卫士长看着江夏坚持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抓起话筒，以最清晰、最正式的语气，将发现特大金矿的喜讯再次汇报了出去。
听着成卫士长沉稳有力的汇报声，江夏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快来吧，快派人带着“钦差大印”来吧。
你们若不来，我这戏台不是白搭了？
诶，说到唱戏搭台子，这熊师叔带的民兵唱角儿，咋还没到场呢？可别错过了这出‘黄金大戏’的开锣啊……
所以说，这人哪，真是经不起念叨。
就在江夏眯着眼，心里头刚嘀咕完这一句的工夫，天边隐隐传来了异样的轰鸣，不同于“巡地龙”的低沉，那是一种更尖锐、更密集的“突突突突……”声，仿佛有巨大的蜂群正在迅速接近。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蔚蓝的天幕下，两个黑糊糊的影子正从山梁后方快速掠出。它们飞得极低，仿佛擦着林海的树梢而过，体型显得十分小巧灵动。
“这是啥？”
还在跟大老王讲解“世界级金矿”不是挖不完意思的周文斌抬起了脑袋。
“哈！飞天猫猫车！”
听各种专业名词听得脑袋打结的大老王，这回倒是很快就分辨出来的是什么。
“也是那位做的？”
福至心灵的周文斌指了指不远处的江夏，在得到大老王肯定的回答后，哀叹一声：“我这一年在山沟里都错过了啥啊……”
错过了啥？
嗯，说起来有点复杂……
就在大老王想显摆下自己兄弟的功绩时，
“咻——呜——！”
一声截然不同的、尖锐而富有力量感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旋翼机的嘈杂！
一道修长流线、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寒光的巨大身影，以一种令人震撼的速度和决绝的姿态，猛然从更高的空域呼啸着划过！
它如同一柄出鞘的银剑，撕裂长空，身后拖着两道淡淡的气痕，展现出一种这个时代绝大多数飞行器都不具备的、属于喷气式动力的强悍与优雅。
“嘎！”
“熊大想干啥，咋把这个也开出来了？”
第792章 来来来，让黄皮子“成仙”可好？
江夏仰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架掠过长空的银色身影，下意识地启动了扫描仪。无形的波纹瞬间笼罩了天空中的战鹰，其内部结构和改装细节如同立体蓝图般在江夏的意识中清晰展开。
伊尔-28，不，应该叫伊尔-28改！
这架轰炸机已被大幅修改了气动外形。原本透明的领航员舱被彻底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线条硬朗、布满铆接装甲板的流线型机头，内部加装上了脉冲多普勒雷达。
原本的两门 NR-23 机炮只保留了一门，不过弹药基数从原有 200 发 \/ 门增至 600 发 \/ 门。
增大襟翼面积并调整偏转角度的机翼，通过使用锻造连接件替代原有铆接结构加强了挂架与纵梁的连接强度，使其可承受火箭巢齐射时的冲击载荷。
两个机翼下方原本的bK-1Φ发动机，也换装了目前专供歼-6使用的涡喷-6改。整个发动机的直径也由1.2米减小到了0.8米。重量也足足减少了将近400公斤！
得益于发动机尺寸的减小及推重比的提升，在两个机翼下方各加装了四个粗壮的武器挂架，形成了共8个标准化挂架的超大杯……
此时挂架上除了副油箱，还挂着两个庞大的57毫米火箭发射巢和两个大轰隆。
机腹弹舱也被改造，变成了一个装满航油的大油箱。
为了应对低空突防时更强的地面火力，机身关键部位，如发动机、驾驶舱周围，都额外焊接了不同厚度的防护钢板。
虽然这些改装增加了重量，牺牲了一些航程和升限，却让它彻底脱胎换骨，从一架中高空水平轰炸机，变成了一头专为舔地而生的低空猛兽。
一款符合当前时代工业能力极限的、简单粗暴却有效的临时性强击机。
本来江夏还想看看这架飞机的电气系统冗余，但，战鹰飞得速度还是挺快，一眨眼它就带着轰隆声飞过了山头。
就在这时，数字电台里传来了一个洪亮且充满自豪的声音，正是熊师叔：
“师侄！看见天上飞过去的大家伙没？咋样？够不够威风！这才是咱老112厂真正的底蕴！就问你硬不硬气！”
江夏却皱起了眉头，抓起话筒：“熊师叔！这改进版的强击机……怎么就飞出来了？这才多久？就算照着我给的思路，这改进速度也太快了吧？！”
“呸！你个臭小子！还敢质疑起你师叔的效率了？！” 熊火焰闻言，似乎有些不满，嗓门顿时又高了几分，“都快一个月了！你小子在外面撒欢野了那么久，还以为就过去三五天呢？！ ”
“这么长时间，又不是从零开始造一架新飞机！主要是结构加强、换装部分航电、优化武器挂载和火控逻辑！咱们厂里的老师傅们加班加点，三班倒连轴转！ 咋就不能快？！ ”
他越说越激动， 语气中充满了“大会战”式的豪迈：“而且！ 我告诉你！不止是我们112厂自己的人！原东风113项目组的那帮尖子！还有东风106项目组撤编后留下来的几个宝贝疙瘩！甚至连七所的人，几乎全都过来帮忙了！”
“这么多精兵强将凑在一起，搞一个针对性强化改装！要是这样还弄不好这架‘老母鸡’，我们自己个儿先把裤腰带解下来，找棵歪脖子树挂上去算了！丢不起那人！”
一个月了啊……江夏闻言，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段时间一门心思的弄探地雷达去了，又是找矿又是抓人，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没想到外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真是金钱迷人眼啊……
不过，熊师叔，你嘴里的加班加点，还是有些让人不放心啊……
江夏调出刚刚扫描的数据，看着战鹰只是在某些部分泛出微红的光芒，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江夏看着那架杀气腾腾的强击机，再想想山沟里可能还在徒劳转移黄金的那点“小毛贼”，不由得对着话筒苦笑一声：
“师叔，飞机是真硬气！活儿干得也漂亮！可是……用这玩意儿去对付一帮偷矿的，是不是太抬举他们了？杀鸡用牛刀啊这是！”
“杀鸡用牛刀？ 哼！” 电台那头，熊火焰厂长 的声音 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护犊子的蛮横：“他们敢欺负到我熊火焰的师侄头上！ 敢动国家财产的心思！ 那就不是鸡！ 是特么的成了精、 敢刨墙角的黄皮子！ 就该用牛刀剁碎了喂狗！ ”
“正好！ 咱们这改进型的‘惊雷’刚完成厂里试飞， 正愁没地方进行实战条件下的实弹验收演练呢！ 这次就拿这帮瘪犊子玩意儿开刀！ 既给你出气， 又检验了新机性能， 一举两得！ ”
他越说越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了敌人屁滚尿流的场面：“你小子不是老说错过了很多东西嘛， 都没听见过个响动！
这次！师叔就帮你把这个遗憾给补上！让你听听咱们大宝贝儿在天上吼起来是啥动静！ 保证够劲！ 哈哈哈！ ”
江夏听得一阵无语，连忙提醒：“师叔！您老别光顾着过瘾啊！那帮家伙的具体窝点还没完全摸清，林子这么密，让‘惊雷’在天上漫无目的地找，是不是太浪费燃油和宝贵的机体寿命了？”
“诶？话说这改进型叫惊雷嘛？挺好听的！”
呆毛崽也不介意自己画的图纸被改名了，毕竟，他原来起的名字不说也罢……
“嘿！你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熊火焰得意地哼了一声，“告诉你，师叔我就在‘飞天猫猫车’里坐着呢！就用的你以前搞数字电台时，顺嘴提过的那个什么……无线电信号强度三角定位法来试试！”
而且……”他声音忽然压低，带着点暗搓搓的兴奋，“这次行动，可是走了正规程序，得了上面批条的！不然这大家伙能随便飞过来？哦对了，说到这个，你小子那破电台怎么回事？害得人家首长想直接找你问问情况，死活呼叫不进来，急得跳脚！”
江夏一听就乐了，解释道：“师叔，我这台是最早手搓出来的试验品，那时候电路板集成度低，为了稳定只能做成单信道通话。刚才成卫士长一直在用这条频道联系上级，外面的信号自然就挤不进来了。”
“行！你待在那里不要走动，民兵马上就到你那块，等着看师叔帮你烤黄皮子！”
“哦，诶？师叔，是哪位首长啊？”
“15军的……等会我降下来和你说！”
“突突突突……”
又是一阵密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嘛，熊厂长，你这是憋了多少架飞天猫猫车出来了，又是三架飞天猫猫车从山梁后飞了出来，
其中两架飞天猫猫车低空飞过江夏车队上空的时候，还又压了压高度，通过一个小型降落伞扔了一个东西下来。
成卫士长上前接到，居然是一个东北老大哥惯用的大饭盒。里面依旧是满登登的飘香肉块。
哟，熊师叔还真疼呆毛崽，硬是想让他吃着肉肉唱着歌，欣赏那些成精的黄皮子“得道成仙”嘛？
第793章 仁兄，你道行够了，请你飞升！
就在两人通话间，空中协同搜索已然展开。
高空中，那架银白色的伊尔-28强击机凭借其相对更快的速度，率先在林区上空进行大范围盘旋。
其经过加固、线条硬朗的机头内，那部简化版的脉冲多普勒雷达持续工作，粗糙但有效地扫描着下方大片区域，过滤掉大部分地面杂波，努力识别着下方异常情况。
虽然受限于时代技术， 其分辨精度不足以识别小型目标， 但足以 勾勒出大致的 地形起伏和 可能存在人工建筑或大规模开采活动的 异常区域。
而五架“飞天猫猫车”旋翼机，则凭借其无与伦比的低空、低速、高机动性优势，如同灵巧的蜂鸟，迅速压低了高度，几乎是贴着林海树冠，朝着“惊雷”标注的可疑区域进行递进式精细侦查。
坐在开放式座舱里的观察员举着望远镜，仔细搜索着地面任何 人类活动的痕迹：车辆压痕、临时道路、矿洞入口、窝棚、甚至是被惊起的飞鸟……
这堪称是一次 “高低搭配” 的经典战术预演！ 利用低空高速平台 的广域搜索能力，结合低空低速平台的精细确认能力， 在技术条件有限的年代， 将我方的侦察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我们的同志，正是用这种因地制宜、土洋结合的智慧，将手中有限的装备玩出了花！
“ 熊厂！ 熊厂！ ‘猫猫一号’报告！ 发现目标！ 北纬xx度xx分， 东经xx度xx分！ 山谷向阳坡发现多处新鲜矿渣堆积！ 有简易工棚和运输轨道！ 看到人影了！重复， 发现人影和开采设备！ ”
“ 猫猫二号确认！ 矿洞入口清晰可见！ 有卡车轮胎印！ ”
好消息接连传来！也许是江夏的“狗屎运”再次发挥了作用，也许是对手压根没想到会遭遇来自空中的降维打击，更因为最重要的“人质”，周文斌等地勘队员已被提前安全接出……
“飞天猫猫车”很快锁定了最大的一处异常区域，并通过电台将精确坐标发给了已经转悠了一圈的“惊雷”。
“惊雷收到！确认目标！进入攻击航线！请求攻击！”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冷静的声音。
“攻击！”
……
下方，那个被简陋伪装网和自然植被部分覆盖的非法矿点内，几个负责放哨的小喽啰正蹲在一处土坎后面躲懒偷闲。一个歪戴着帽子的瘦猴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散给旁边两人。
“啧，妈的，天天在这山沟子里喂蚊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接过烟，狠狠嘬了一口，抱怨道。
“急啥？”另一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三角眼吐着烟圈，眯着眼看向矿坑方向，“关队长不是说了嘛，这回挖出来的‘黄鱼’不少！等把这批货顺利运出去，咱们每个人都能分这个数！”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百？”瘦猴眼睛一亮。
“呸！三百？瞧你那点出息！”三角眼不屑地啐了一口，“三千！至少三千！够你回家娶个婆娘再盖三间大瓦房了！”
“三…三千？！”刀疤脸惊得烟都快掉了，呼吸都粗重起来，“真…真有那么多？”
“那可不！关队长上面有人！路子野着呢！要不然能弄来这么些家伙式，还能找到这富得流油的老矿坑？”三角眼得意地吹嘘着，仿佛那钱已经揣进了自己兜里，“都警醒点，把这最后几天熬过去，咱哥们儿就等着享福……嗯？什么声？”
他话还没说完，一阵不同寻常的、越来越近的尖锐呼啸声从高空传来，迅速压过了矿坑的嘈杂。
那声音不像他们偶尔见过的安-2老大爷，而是一种更尖锐、更具压迫感的嘶吼。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见一个越来越大的、闪烁着冰冷银光的修长身影，正以一种主宰降临的决绝姿态，撕裂天空，朝着他们猛扑下来！
阳光在那流线型的机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让它仿佛成为了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
“那……那是啥玩意儿？”有人张大了嘴，烟头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它……它冲我们来了！快跑！！”有反应快的老油子终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丢下手里的烟卷就想往密林深处钻。
但一切都太迟了。
只见俯冲而下的伊尔-28改机翼下猛地一震，两个庞大的57毫米火箭发射巢瞬间喷吐出耀眼的橘红色火光和浓密的白色硝烟！
数十枚火箭弹如同被激怒的马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啸声，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铺天盖地地砸向地面的工棚、挖掘设备、矿石堆以及那些四散奔逃的渺小身影！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即便是高空之中也清晰可闻！地面顿时腾起一团团混杂着火焰、黑烟和泥土的死亡之花，剧烈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瞬间将简陋的工棚撕成碎片，将设备炸成扭曲的废铁！
第一波火箭弹洗地之后，“惊雷”优雅地改平，拉起重返天空，留下地面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的地狱景象。
还没等幸存者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惊雷”再次进入了攻击航线。这一次，是机头下那门固定的NR-23机炮发出了沉闷而连续的恐怖咆哮！
“咚咚咚咚咚——！”
23毫米口径的爆破弹如同一条灼热的钢铁长鞭，狠狠地抽打在地面上，打出一排排密集的、不断向前延伸的恐怖弹坑，泥土、碎石、残骸四处飞溅，任何被这条火鞭扫中的东西都在瞬间支离破碎！
这……
还没完！
也许是“惊雷”此番出击丝滑流畅的表现，让驾驶员和后座火控员都感到极度舒爽，一种彻底掌控战场、清除一切的欲望油然而生。
“降低高度！给他们来个彻底的！把‘杀爆弹’喂进矿洞里去！”后座火控员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一丝冷酷的兴奋。
“不是往洞里钻嘛？让他们进去出不来！”
“明白！”
只见刚刚完成扫射、正在爬升的“惊雷”猛地做了一个轻盈的侧身回转，再次压低了机头，这一次，它俯冲得比之前更低，几乎是擦着林梢，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银色隼鹰，直扑那已被硝烟笼罩的矿洞入口！
机身微微调整姿态，机翼下侧一个挂载着沉重航弹的挂架被解锁。在下方残存匪徒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一枚粗壮笨重的250公斤级杀爆航弹脱离了挂架，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闷呼啸，精准地朝着黑黢黢的矿洞口坠落而去！
嗯，是的，这个叫‘杀爆弹’的东西，正是实验性装药的250-3，国内把“高爆航弹”一律归入杀伤爆破航弹序列，工厂图纸和军械帐册上即写“杀爆航弹”。
怎么样，这个名字可比什么hE弹显得杀气腾腾多了吧。
从这个弹弹的使用过程来看，熊大这次真的没说谎，这次行动，真的是被大佬批准的！
炸弹准确地砸进矿洞入口深处，短暂的寂静之后——“轰！！！！！！”
一声远比火箭弹和机炮更加沉闷、更加深重的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大地仿佛都为之剧烈一震！矿洞入口处猛地向上鼓起，随即喷发出一股混合着火焰、浓烟、泥土和碎石的可怕烟柱，直冲云霄！
爆炸产生的震动连远在山沟口的江夏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任何被困在洞内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这来自空中的、精准毁灭，宣告着这场降维打击的终结。
稳！准！狠！
看着腾起的蘑菇云，江夏再满意不过了。
但，他满意了，有人就不满意了……
飞天猫猫车那狭小的座舱里，某位首长，此刻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舱外了。
他肩上赫然扛着一具目前正在疯狂爆产能的大炮管子二号（RpG-7咯，当然出于对发明者的尊重，这个名头一直被沿用了下来。），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舱门框架。
“他娘的，倒是给老子留几个啊！”
“全让它给包圆了！老子这‘家伙’还没开张呢！白他娘的扛了一路，沉死了！”
“不过，打得真他娘的过瘾！来对了！”
第794章 偷啥不好偷金子，挨炸了吧！
远处山沟口，晨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江夏和众人并肩抬头眺望。
距离太远，看不清 “惊雷” 的具体动作，只能看见远方天际线上，那道银色身影时而盘旋、时而俯冲拉起，像柄灵活的银刃划破淡蓝的天空。
紧接着，目标区域的翠绿山林里，一簇簇黑红烟云裹着火星子猛然腾空。不是零散的烟，是带着灼热气浪的团状火柱，翻涌着、膨胀着，像地狱之花在人间炸开，转瞬就遮住了半片树梢。
连续的爆炸声如同滚雷般碾过山谷，“轰隆 —— 轰隆 ——”，即便隔了数里地，脚下的冻土仍在微微震颤，连装甲车的铁皮都跟着发出细碎的嗡鸣。
更密集的 “哒哒哒” 声随后传来，那是伊尔-28改的 23 毫米机炮在扫射，声音沉得像钢鞭抽在大地上，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周文斌几人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矿图攥得皱成一团，脸色发白。他们这辈子只跟地质锤、罗盘打交道，哪见过这般碾压式的火力，只觉得那股力量能把整座山都掀翻。
成卫士长和颜侦察却没说话。两人绷着脸，眉头拧得死紧，眼底的情绪沉得像水。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晃，可他们一动不动，只有喉结偶尔滚一下。
眼前的银鹰，和当年趴在战壕里听着敌机轰鸣的日子，慢慢叠在了一起。那时的天是灰的，耳边是战友的呼喊，现在的天是蓝的，天上飞的是自己的飞机，可这对比太烈，烈得他们说不出话。
江夏眯着眼，看远方的烟柱慢慢飘，嘴角轻轻勾了勾。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成卫士长的胳膊，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别愣着，这是我们自己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成卫士长猛地转头。
他看着江夏，眼睛里还蒙着层雾，喉结动了好几下，想说话，却只发出个模糊的 “啊” 声。
不是忘词，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的手抬起来，指尖有点抖，先是想往江夏的呆毛上碰，像摸个稀罕物件，可快碰到时又顿了顿，最后轻轻落在江夏的肩头。
那肩头很薄，成卫士长下意识捏了捏，指腹能摸到布料下的骨头。他还是说不出话，只看着江夏，眼眶慢慢红了，又赶紧别开脸，望着天上的银鹰，喉结再滚一下，还是 “啊” 了一声，比刚才轻，带着点颤。
旁边的颜侦察也没吭声。看着那道银色身影，突然抬手抹了把脸。
没人看见他抹的是汗还是泪，只看见他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没笑出来，最后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
“我们的……” 突然，一个年轻战士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哽咽。
没人下令，也没人带头，最先举起拳头的是个年轻的徽章战士，他的拳头攥起，声音里混着哭腔：“是我们自己的飞机……”
这话像颗火星，一下点着了所有人。
“我们的！我们的！” 不知是谁跟着喊，声音里带着颤，有哭腔，也有笑。车旁的、警戒的战士，全都举起了右拳，拳头对着天上的银鹰，指节绷得死紧。
有人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却还咧着嘴笑；有人喊得嗓子哑了，还在接着喊，拳头砸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下，带着劲。
欢呼声像股热流，在山沟里滚着，震得草叶都动。
可成卫士长没喊。
他还站在那儿，手还搭在江夏的肩上，只是慢慢收紧了些，对着天上的银鹰，轻轻点了点头。
颜侦察也没喊，他抹了把脸，最后只是拍了拍江夏的另一个肩，拍得很轻，却很实在。
风还在吹，爆炸声远了，机炮的 “哒哒” 声也淡了。
战士们的欢呼慢慢低下去，有人还在抽鼻子，有人攥着拳头没放。
江夏看着身边的成卫士长，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大老王端着熊师叔送来的饭盒，开心的扒拉了一堆肉进嘴里。含糊间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
“洞幺，洞幺，这里是‘观山雀’。目标区所有预设标记点攻击完毕，效果良好。重复，效果良好。最终毁伤评估坐标：北纬xx度xx分，东经xx度xx分。
“北纬xx度xx分，东经xx度xx分？”
江夏下意识地轻声复述了一遍，眉毛惊讶地挑了起来。刚开始还没发现，这会回想起来，这个坐标咋那么突兀？
这么专业的地理坐标表述方式？
要知道基层队伍报坐标，要么说 “3 号桩往东 800 米”，要么说“大青石北坡 50 米”……
师叔带来的民兵队伍里，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人才？能用上这么标准的经纬度汇报格式？这可不是普通民兵或者甚至一般部队的习惯。
他正迟疑间，由于熊火焰厂长为了让自己师侄“听个响”、过过瘾，临时特许将江夏的数字电台接入了前方的战术通话序列，电台里恰好传来熊师叔那带着浓浓炫耀意味的大嗓门：“师侄！咋样？师叔给你放的这串大炮仗，动静够大够响了吧？哈哈哈！”
趁着通话间隙，江夏忍不住插话问道，语气带着试探：“师叔，112厂的民兵……现在都这么专业了？这培训工作是不是太专业了，汇报位置都用上标准的经纬度了？”
“哈哈哈！”熊火焰在电台那头笑得更加得意，“你猜！”
猜？我猜个屁！江夏气得差点对着话筒磨牙。这老顽童，就知道卖关子！
“嗯？”就在这时，放下饭盒重新拎着望远镜仔细打量远处战场空域的大老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好奇地插了一句：“怪事了……那边天上怎么还慢悠悠飞着一架安-2？”
说着，大老王还腾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后坐墩，同时用颇为不善的眼光看了看刚刚捶了他的徽章战士们。
江夏一遍偷笑，一边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一架草绿色的安 - 2 慢悠悠地盘旋在山谷上空，螺旋桨转得平稳，像只老黄牛在天上踱步。
安-2？
江夏猛地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熊师叔说的无线电三角定位法是真的，刚开始江夏还想笑熊师叔又在说大话，毕竟这家伙是有前科的。
要知道，要实现这种方案，就需要稳定的平台来承载精密的测向天线，需要足够的高度来减少地波干扰和扩大侦测范围，需要长时间的留空来进行反复测量和交叉定位！
旋翼机机动性好但载重有限；伊尔-28改速度太快且专注于攻击；唯有慢速、稳定的安-2飞机，才是进行空中无线电测向、构建三角定位基线的最佳平台！
那架安-2根本不是什么凑热闹的！它才是这次精准打击的“大脑”和“眼睛”！
“高啊！师叔！你们这法子想得妙啊！‘安-2’作为空中基准信号源，让‘飞天猫猫车’通过无线电测向仪，在目标区域附近测量自身与‘安-2’基准源之间的精确方位角！ ”
“同时，另一架猫猫车通过已知地标等确定‘安-2’基准源的实时精确大地坐标！”
“这样一来， 只要知道了 ‘观察点’与‘基准源’之间的方位角， 以及‘基准源’的精确坐标， 再结合‘观察点’自身估算的粗略位置， 就能通过 三角学和大地测量学公式， 反推出 ‘观察点’所观测到的目标位置的精确经纬度坐标！”
“厉害啊。112厂还有这种能人嘛？”
“呃……没有！不过我老熊面子大，能请人！”
“别往脸上贴金了，我都替你害臊！小江工，我是15军的！感谢您对伊尔-28的优化，以及前期对‘无线电三角测量法’的具体阐述！这样，我们15军……”
“现，战场将由我第4兵团第15军接管！请你有序撤离！”
“还有……江夏同志！谢谢！”
“呵，为了祖国。另外，您还是该感谢112厂及原东风113项目相关人员，还有七所的研究员们……以及所有一切为了该项目成功而努力的人们……”
电台那边沉默了许久。
“会的。我们……不会忘记！”
“是吗，真好，再见。”
“好嘞，一会见！”
嗯？
第795章 钱帛动人心，自古以来都如此。
呆毛崽想不通再见和一会见之间有什么牵连，就像远在四九城花厅的陈秘书不知道为什么成卫士长的电台再也呼叫不通了一样。
不过……
陈秘书看了眼记录的成卫士长汇报的消息，回首张望了下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转身迅速的把几个关键点抄录在一张纸条上。
花厅外，青砖路两旁的腊梅刚谢，枝桠上还挂着零星残雪。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合上，陈秘书快步走在廊道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抄录记录时的微颤。
突然，陈秘书停住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廊庑寂静，唯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轻轻回响。
陈秘书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自嘲的笑了笑。下一刻，手掌轻轻按了按呢子大衣的某处地方，确保那份额外的抄件稳妥地躺在内袋里后，脸上洋溢出了一点兴奋。
这次真是来对了！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的金矿，没想到居然还是个世界级的！对于地质老人亲自下的判断，陈秘书还是深信不疑的。
有了这个打底……自己对某个位置的期望，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刚穿过一道月亮门，步入连接着小停车场的庭院，他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老巢的李老正悠闲地揣着手，站在月亮门另一侧，仿佛在欣赏院角的枯枝，又像是恰好在此驻足。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陈秘书出现的瞬间，便似无意般扫了过来。
陈秘书心中猛地一凛，但面上却瞬间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只是偶遇。他加快两步上前，主动开口打招呼：“李同志？您怎么在这儿站着？这天儿还挺凉的，还得多注意身体。”
李老缓缓转过身，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是陈同志啊。还真是秘书当惯了，开口闭口就是注意身体……”
他话锋微微一顿，像是随口问道，“倒是你，行色匆匆的，是从大佬那边过来？有要紧事？”
陈秘书心有千结，面上却滴水不漏，笑着拍了拍自己腋下夹着的公文包：“可不是嘛，大大佬那边有几份紧急文件，批示了要立刻送呈温润老者阅处。我这不敢耽搁，正紧着送过来呢。”
说着话，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老微微发颤的肩膀上，“倒是李同志您，刚听您咳嗽，是身子不舒服？前阵子见您还精神着呢。”
“哦，紧急文件……”李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揣着的手动了动，仿佛只是随意拢了拢衣袖，随即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些沙哑与疲惫，“唉，都是为国家操劳啊。不像我这把老骨头，近来总觉得精力不济，身上这儿也不舒服，那儿也不得劲。”
李老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咳了几声，咳得肩膀都颤，抬手揉了揉胸口，眼角却悄悄瞟着陈秘书的反应：“想着趁今天来见温润老者，跟他提提。老巢那边的担子，我扛了这么多年，也该找个年轻人接茬了，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耗到垮了。”
此言一出，陈秘书眼底几乎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精光！他心脏猛地一跳，强行按捺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
老巢的李老……竟然亲口承认力不从心，想要找接班人？这可是天大的消息！他那位蛰伏已久、对老巢之位觊觎多年的“老兄弟”，若是得知……
巨大的惊喜和紧迫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如果自己的那位“老兄弟”占据了李老的这个位置，那，许多事，就不用那么费事了！
“哎哟，李同志，您这可是为国家鞠躬尽瘁，我们都看在眼里呢。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陈秘书强压着心里的急，脸上还装作关切：“李同志您别这么说，您身子骨硬朗着呢。不过您要是真觉得累，找个靠谱的年轻人接，也是该的。”
“靠谱的年轻人不好找啊。” 李老叹了口气，咳得更轻了些，“先跟温润老者商量着吧，不急。”
陈秘书哪还能等 “不急”？他心里早盘算着赶紧走，把这消息告诉老兄弟，好趁机会运作运作。他赶紧拱手：“那李同志您先在这儿歇着，我就不打扰了，大佬身边离不得人，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还快，棉鞋踩在青砖上 “噔噔” 响，连头都没回。
月亮门前，李老慢慢收起咳嗽的姿态，手从棉袍兜里抽出来，背到身后。他看着陈秘书急匆匆的背影，眼角的 “疲惫” 全散了，锐利的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那背影上，直到陈秘书钻进停车场的汽车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啧，有时候打破规则，倒是能有意外的发现……”
“送文件……呵，你这个没到岗的人，怕是不知道此刻大大佬和温润老者正在一起听着兰田同志的现场汇报吧……”
老巢李老望着陈秘书远去的汽车尾灯，抬手慢悠悠挥了挥。仿佛在和那人告别一样。
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月亮门后那座嶙峋的假山石后，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动作轻盈得与他魁梧的体格全然不符。
诶嘿，这不是许久未见的大个嘛！
大个几步走到李老身后，身姿笔挺，压低声音报告：“报告！任务完成。目标所有对话，已完整记录！”
几乎同时，从庭院另一侧，陈秘书方才离开的那间办公室的角落阴影里，也钻出两个穿着皮质夹克、神色精干的男子。
他们手中捧着几件怪模怪样、布满旋钮和天线的设备，细细一看，咋那么像江夏手搓的那个“声波接收器”？
就是卖相比呆毛崽做的那个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老没管皮衣男递过来的磁带，反而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塞进舌下，喉结动了动才慢慢开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偏偏今天见这陈秘书的嘴脸，还是忍不住心口发紧。要不是有呆毛崽忽悠人做出来的这药，我估计今天就两腿一蹬咯……”
“可不是嘛！小江工的手艺真没说的！”皮衣男见李老的心情不错，大着胆子接上一嘴：“您看这个‘声波收音器’太好用了！灵敏度高，抗干扰还强，隔着墙、关着窗，只要在范围内，连清嗓子的声音都能给您录得清清楚楚！这回可是铁证如山！”
话刚出口就觉出不对，赶紧缩了缩脖子。
果然，李老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气恼：“好小子！这呆毛崽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一个个见缝插针地帮他说好话！他那惹是生非的本事你们是只字不提啊！”
“嘿，老板，您忘了，这家伙可是在小江工的项目书上混了个名字！好家伙，卖了一会惨，就得到这种奖励，换我，我也……”另一个皮衣男马上拆台。
笑骂过后，李老神色一正，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果决，他朝着陈秘书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命令道：“行了，别贫了，时候差不多了。你们两个，远远跟上去，不用太近。看看咱们这位陈大秘书，这么急着是要往哪儿去，去见什么人。”
“是！”
月亮门下，只剩下李老和大个。李老负手而立，远眺着天空，舌下的药丸带来一丝清凉，压下了心头的翻涌。
“老板，咱这么做是不是违反条例了？不是说不准擅自调查……”
李老挥挥手：“你忘了那个兔崽子手里的尚方宝剑？”
“呃……有权根据工作需要，调用必要的辅助人员与资源？”
“嗯，原本是不能用这条的，可你架不住这帮人要往113项目这浑水里面趟啊……”
“啧啧，您别说，那个世界级金矿的消息出来的时机太对了，换成是我有了二心，都忍不住去啃一口……”
李老闻言也是愣了一愣，是啊，时机太巧合了，这节骨眼上来这么一出，某些埋得很深的家伙，都忍不住探出了脑袋。
探脑袋不要紧，抓紧看一眼花花世界，就等着被稳坐钓鱼台的呆毛崽慢慢收拾吧……
嘶，细思极恐，那个兔崽子是早就规划了这一出嘛？
李老想来想去，眼前又浮现出了某个顶着呆毛晃悠家伙的纯真笑容。
不至于，不至于，虽然这小子经常被人夸有远见，但他不可能真长了个天眼能看见东北那边的金矿吧……
李老自嘲笑笑，这黑夜里的工作做久了，还真犯上了疑神疑鬼的毛病，这是病，得治！
治疗方法嘛，当然是和立下大功的呆毛崽好好唠个几块钱的嗑。
呆毛崽真的不知道大东沟世界级金矿嘛？
啧啧，谁知道哪……
第796章 悄然出现的空降作战。
海子里的某个小院。
春日的阳光斜斜淌进小院，藤架上垂着的干枯葫芦裹着层薄雪，风一吹，雪沫子簌簌落在青砖地上，碎成细粒。
廊下三盆冬青透着劲挺的绿，叶片凝着的霜花映着窗棂漏出的暖光，把初春的冷意揉得软了些。
往常这时，总有老者捧着线装书在藤椅上晒暖，或是邀请三五好友围着石桌摆开象棋，棋子落盘的 “笃笃” 声能飘出半条巷。
可今天不一样。几位平日难得片刻清闲的老者，今日却既未对弈，也未品茗读书，而是不约而同地围着一台造型略显笨重的电台前。
设备正传出夹杂着电流嘶嘶声与高空风噪的实时通话，将远在千里之外的激烈战况拉到了眼前。
“好！打得好！打得漂亮！哈哈哈！” 一位穿灰布棉袄的老者忍不住拍了下石桌，茶缸里的茶水晃出了圈，“这‘惊雷’没白改，一梭子下去就把匪窝炸懵了！”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目光都锁在电台上。里面没有评书，也没放新闻，而是黑瞎子沟战场的实况汇报。
高空气流的 “呜呜” 声里，一个激动得发颤的声音清晰传出来，是前线的兰田同志：“…哎呀，领导，可惜了，你们没亲眼看见！”
兰田同志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得益于技术的精进，即便有了高空气流的干扰依然清晰可辨，“那家伙！咱们那‘惊雷’一个俯冲下去，火箭弹就跟下雨似的，咻咻咻——轰隆隆！底下那矿坑工棚、贼窝子，眨眼就掀上了天！紧接着机炮就跟铁扫帚一样，咚咚咚咚，把那群还想跑的兔崽子们撵得鸡飞狗跳！痛快！太痛快了！”
“嗯！不错！就是地面的队伍还是有些脱节，如果你们能等112厂的民兵队伍到位了，再进行空袭，来个空地协同那才对味！”
“嘿嘿嘿，领导，您忘了我们是什么部队了嘛？”
“我们是伞降兵啊！”
“什么，你们打算……”
“领导，你们听！”
……
说话间，兰田同志的声音隐去。电台里重新传来一线战场的声音。
“‘银鹰’清扫完毕！‘猫猫’注意！‘猫猫’注意！该我们上了！”
“‘猫猫一号’收到！高度300，航向270，速度60，准备进入投放点！”
“‘猫猫二号’收到！紧随一号！”
“‘猫猫三号’收到！紧随二号！”
“‘猫猫四号’收到！掩护侧翼！”
扬声器里，背景音瞬间被旋翼机有的“突突突”引擎声所主导。风声变得更加清晰急促，显然飞机正在降低高度并调整姿态。
在领导们看不见的战场，三架“飞天猫猫车”旋翼机利用其卓越的低空性能和灵活性，借着爆炸产生的硝烟与地形掩护，如同三只灵巧的山鹰，迅速降低高度，几乎是贴着树梢，悄无声息地逼近已被摧毁的矿点核心区域。
快抵达方位的时候，飞天猫猫车又陡然攀升至距地面约一百米的空中，如同三只盘旋的猎鹰，锁定了下方的攻击区域。
“高度一百五！准备伞降！” 领头旋翼机的驾驶员简短地发出指令。
每架旋翼机的舱内，除了驾驶员外，各搭载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空降兵战士。这三对组合，共同构成了一个加强的六人战术小组。
他们早已彼此检查完伞具和装备。
不过他们的伞包比较特殊，这是为了应对低空伞降而准备的，没有延迟开伞的选项，采用的是绳拉或手拉式一级开伞模式，以确保在极短时间内伞衣就能充气张开，根本没有自由坠落的阶段。
危险嘛？真危险！
但这种方式它高效呀！
这就是“低空强制开伞”战术。
“跳！跳！跳！”
随着口令通过机际通讯传来，三架旋翼机几乎同时投下了他们背负的战士！六名勇士毫不犹豫地依次迅速跃出舱门！
就在身体脱离机舱的瞬间，主伞引导伞在跳出时被强制拉出，猛地抽走了伞包内的主伞！仅仅一两秒钟后，六朵洁白的伞花在空中几乎同时猛然绽放，巨大的开伞冲击力清晰地传递到每一根伞绳上。由于高度极低，伞刚完全张开，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充分稳定，着陆过程便已接踵而至！
他们的下降轨迹又直又快，仿佛是天空骤然垂下的六根白色丝线，精准地投向预定的着落区域。
“嘭！”“嘭！”“嘭！”……六次沉重的着陆声接连响起！
战士们凭借严格的训练和出色的身体素质，通过翻滚缓冲化解了巨大的冲击力，并在第一时间敏捷地解脱伞具。
“红队着陆！”
“蓝队着陆！”
“所有人员安全！”
飞天猫猫车上的驾驶员见落地的战友快速的机动，这才松了口气，在电台里向上汇报。
六名战士迅速以双人小组为单位散开，组成经典的三三制战术队形，枪口警惕地指向不同方向，全面覆盖着仍在燃烧、冒着浓烟的废墟。
从跳出机舱到落地集结完成战术展开，整个过程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在高处盘旋的兰田同志按下手中秒表，看着指针停在了25秒的位置，顿时笑得见牙不见脸。
“报告领导！我空降兵二十五秒内接管阵地！”
“现申请接入伞降战士通信信道！”
“哦？你们空降兵现在还有单兵电台了？”
兰田同志扭捏了好一会才开口：“借的……”
还没等他多说两句，空降战士就汇报有情况。兰田同志闻言立即把信道切走：
“注意！优先控制矿洞主入口东侧那片未被完全摧毁的半塌工棚区！红组报告疑似有地下掩体入口！可能有残敌藏匿或重要物资！蓝组提供火力掩护！我将保持外围警戒， 其余猫猫车注意观察西侧山林， 防止有漏网之鱼从那边沟壑逃窜！ 行动！”
兰田的命令下达后，通讯器中短暂安静了片刻，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紧接着，领导这边的扬声器里传来几声极其短促清脆的点射枪声“哒！哒哒！”
随后是一声巨大的、闷雷般的炸开障碍物的轰鸣“轰”
紧接着，是战士们冲锋时发出的低沉有力的“呵！”喊杀声，以及几声模糊的惊恐的惨叫和武器掉落在碎石上的金属撞击声。
短暂的激烈交火声很快平息。
过了一会儿，通讯器里传来红组战士的声音：“报告工棚区已清理完毕！发现一处隐蔽地下室入口！击毙试图抵抗残敌两名！缴获部分文件和金沙！”
“干得漂亮！”兰田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赞许，随即下令扩大警戒圈，仔细排查周边，确保没有其他隐蔽出口或暗堡。
海子里的小院里，老者们听完这段汇报，都忍不住鼓起掌来。最年长的老者指着地图上的黑瞎子沟，笑着说：“你看，哪怕就六个人、三辆天猫车，空降兵的作用也显出来了！这就是‘空中尖刀’的意思 —— 不用多，关键时候能插进去，能守住，就是好样的！”
领导的话，通过数字电台传到了兰田同志的耳朵里，就在憨厚的兰田同志想表表决心的时候，身边座椅上的熊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干嘛！”
第797章 哭什么穷，丢不起那个脸！我们这叫讲事实摆道理！
领导的话语，通过数字电台清晰地传到了远在东北上空旋翼机里的兰田同志耳中。字字句句，重若千钧，让这位憨直的军长心中热血奔涌，激动得只想立刻拍着胸脯向首长保证绝不辜负期望，誓死完成任务！
他刚张开嘴，一个“保”字还没出口，旁边座椅上的熊火焰厂长眼疾手快，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熊……熊大！你……干嘛！” 兰田同志被这突然袭击搞得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掰开熊厂长的手，压低了声音瞪着他。
熊火焰先是瞟了一眼似乎还在工作的电台指示灯，然后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装模作样地指了下驾驶台，嚷嚷道：“哎呀！电流声怎么这么大？滋滋啦啦的！是不是快没电了？哎哟，这深山老林的，信号就是不稳！”
兰田同志被熊厂长这一连串动作搞得有点懵，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问号，但还是下意识地顺着熊厂长手指的方向，摸了摸从驾驶台延伸出来的话筒，老实答道：“啊？……信号挺好的啊？这电台好用得很！比咱们以前那笨重家伙强太多了！”
“瞎说！我这通讯都断了！诶，毕竟还是试验品，需要继续优化！”熊厂长立刻接话，声音依旧保持着刚才那种“担心通讯不畅”的夸张调门，接着引导：
“那……你觉得咱们现在坐的这‘飞天猫猫车’，跟你以前爬的那些运输机比，咋样？这低空突进来得及不及时？稳不稳？”
提到这个，兰田立刻来了精神，也忘了刚才被打断表决心的事，由衷地赞叹：“及时！太及时了！稳当！关键是它能贴地飞，关闭发动机还能悄无声息地滑翔老远，能像鬼魂一样直接把咱们投到敌人眼皮子底下！
比那老运输机等着排队跳伞，在空中飘半天强到不知哪里去了！除了载重小点，没法一下投送一个营，真是咱空降兵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嗯，好用就好！好用就好啊！”熊火焰厂长装模作样地点着头，然后突然话锋一转，音量降低，唉声叹气地说：
“唉……可惜啊……老弟，好东西谁都想要。但是…没经费啊！上面批下来的条子就那么点儿，僧多粥少！造不了几架，也配不了几部！你们空降兵兄弟恐怕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偶尔像今天这样，蹭着我们用样机过过瘾喽……”
这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瞬间把还沉浸在装备喜悦中的兰田同志给劈醒了！
“啥？！蹭着用？”
“对啊！实不相瞒，老弟，你这几天试用的这些宝贝疙瘩，都是我们112厂砸锅卖铁、从牙缝里省出点经费，帮小江工搞出来的样机，主要就是为了技术验证，离正式列装还远着呢。”
“这……这……”
兰田同志看看地上正在警戒的空降战士，又摸了摸身下的飞天猫猫车，开始掰着手指头倒苦水：
“老熊啊！你是知道的，咱们15军，那是响当当的‘千岁军’！如今改编成了空降军，同志们意志那是绝对过硬，天上地下，只要祖国需要，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可这现实的家当，也是真叫人头疼啊！”
“咱不说别的，就说这跳伞的家什！当年好不容易从老大哥那儿买来的那几百具降落伞，真是当宝贝疙瘩供着，缝缝补补又三年！飞机呢？缴获的几架老美c-46，还有几架苏联的伊尔-12，数量少得可怜，机型老掉牙了，不少还都是咱们地勤兄弟凭着‘绣花’功夫，缝缝补补勉强能飞。那时候，哪个战士能坐上飞机实跳一次，那真是能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
“没办法啊，”他叹了口气，语气却透着不屈，“咱就用最土的老办法——伞塔跳伞！”
“你知道啥是伞塔跳伞嘛？”
“就是建个大铁架子，伞在地面就用钢圈挂好撑开，用升降机吭哧吭哧拉上去，人上去后一拉绳子，钩子松开，就抱着已经张开的伞往下跳。好家伙，那程序复杂的，保障的人比跳伞的人还多！一个兵一星期能轮上一回就算烧高香了，这哪够练啊？”
“后来逼急了，没办法，”兰田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咱就用氢气球！那玩意儿下面吊个篮子，能装四个人，冒着险上天跳！省时省钱，可安全系数低啊！有一次，吊篮在半空和气球脱了，直接砸下来！万幸没出大事，可那氢气球嗖一下就没了影，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同志们是真的不怕苦，不怕死，就怕没机会练，没家伙式用啊！”
熊厂长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搓搓地吐槽：“好家伙……这老实人哭起穷来，真是别具一格……不喊惨不叫屈，光摆事实讲经历，这效果……这高度……愣是比撒泼打滚高级多了！老子服了！
“老熊，说了这么多……”兰田的语气近乎恳求，“你就当支援兄弟部队，多想想办法呗！”
“那话，咋说来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了飞天猫猫车这样靠谱的装备，你忍心让我们队伍里的小伙子再去冒险爬氢气球嘛！”
听到这里，围在设备前的一位大佬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话筒沉声道：“同志们……辛苦了啊。”
“辛苦啥！老熊，你要是能再支援我们……”兰田下意识接话，却突然一愣：“诶？不对…” 他猛地扭头瞪着一旁假装看风景的熊火焰：“老熊你没开口啊？这声音…首长？！首长您能听见？”
后知后觉的兰田同志对着熊厂长鼓了鼓眼睛：你丫的阴我！你不是说电台没电了？
熊厂长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借坡下驴？过了这村没这店，再不哭穷，白瞎这直接对话的机会了！
看兰田同志还是不开窍，熊厂长干脆一把拧了上去。
兰田把熊大的手掰开，虽然他知道老伙计是为他好。但真要哭穷，那就不是15军了！
没看困难时期，15军都没有向上面伸过手。反而克服困难，自给自足？
你当军区“战备值班和生产自救标兵单位”的表彰是怎么来的？
那是我们自己开荒4.2 万亩，产粮 180 万公斤，自给率达到 83％，同时连续两年完成军械大保养 100％ 合格拼来的！
“不辛苦！首长！战士们真不怕辛苦！就怕有力气没处使，有劲头没装备！今天这场小仗，别看规模不大，可它证明了一点：空降兵，有大用！”
“您看，强击机一波空袭过后，咱们的空降兵，就能快速机降，迅速控制战场，清剿残敌，巩固战果！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今天在战场上，就有咱们15军的尖子，带着伞具实打实地演练了一把低空开伞占领！效果非常好！”
“首长！过去咱们穷，家底薄，没办法。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自己能造好装备了！能不能……多给咱们空降兵批点好东西？”
看吧，千岁军就是不一样，别人要东西都是讲事实，摆道理，甚至于来了个现场直播。
跟其余撒泼打滚的妖艳货，还真不一样……
熊厂长在一旁暗自点头：“高！实在是高！这哪里是哭穷？这分明是汇报成绩、展示价值、请求扩大战果啊！老子那套撒泼打滚的法子，确实俗了！”
学会了！
大佬果然被勾起了兴趣，笑着问：“哦？你都看上哪些好东西了？说说看。”
兰田一听有门，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猫猫车！不管是能飞天的旋翼机，还是地上跑的山地猫猫车，都要！那玩意儿机动性好，能装人能拉货，咱们空降兵就缺这个！大炮管子也不能少！咱们15军的兵，身子骨壮实，一次扛两具行军都不带喊累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热切：“最重要的，是数字电台和能舔地的伊尔-28改！有了它们，部队下去之后就不是孤军！
呼叫得了支援，掌握得了敌情，续航作战能力能上一个大台阶！而且，首长，这些装备，咱们自己都能造！不依赖别人！”
大佬沉吟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墙上那幅巨大的公鸡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最终在西部广袤的高原和东部某个地方上重重地点了点。
“嗯……实战表明，空降兵，是关键时刻能一锤定音滴拳头部队。你滴意见，我听到了。空降兵，要认真滴搞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决：“搞，就要搞得像个样子！不充实滴把它充实起来，不完善滴把它完善起来！要人，要装备，要训练，都要跟上！要让我们这把空中滴尖刀，更加滴锋利！随时都能插到敌人最想不到滴地方去！”
“更何况，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这个底气和条件了！”
大佬看着地质老人通过特殊渠道提供的最新金矿参数，“呵呵呵，千吨金矿嘛？这份‘家底’，来滴正是时候啊……”
他仿佛不经意地侧头问了一句：“诶，对了，陈秘书还没回来嘛？”
“是的！最新消息，他去了后勤部……”
大佬眼神微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哦？这么喜欢往后勤部跑……看来是对后勤工作很有热情嘛。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还有他联系滴那位新上任的同志，一起下去，深入基层，去执行‘靠山、分散、隐蔽’的三线厂址实地勘察任务吧。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让他们好好调研调研，不用急着回来了。”
“是！不过……此人可能还与黄金失窃案有关……”
“诶，一码是一码。凡事都是要讲规矩的！”
“是！”
第798章 不就是搬迁嘛，给您一套更好的不就是了！
讲规矩，什么叫讲规矩？
那自然是一码归一码。就拿那位陈秘书来说，他工作上的调动与他是否卷入黄金失窃案，在程序上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因为，一个“讲规矩”的、喜欢在规则框架内办事的“呆毛崽”，其内心深处也始终遵循着一套严谨的逻辑：职务归职务，职责归职责，问题归问题。任何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处理方式，必须合乎程序与规则。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的“呆毛崽”江夏，正忙得不亦乐乎，不过他忙的不是又在设计什么新东西，而是——开车。
就没错，就在熊厂长领着15军在天上炸得地动山摇、兰田同志在地面清剿得热火朝天之时，先行撤离的江夏一行人也没闲着。江夏让成卫士长和颜侦察去守在电台前继续收听前方的“实况直播”，又打发大老王去继续琢磨他那宝贝夜视仪，观测四周林地的动静。
他自己则一屁股坐进了装甲车的驾驶室，再次开动了那台魔改的“巡地龙”。这一次，他并没有选择来时的复杂路径，将马力开到最大！
接下来的一幕，让车外跟随的徽章战士和地质队员看得目瞪口呆——
这辆钢铁巨兽根本不是在“找路”，而是在“开路”！它咆哮着，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径直朝着黑瞎子沟外围的方向碾压过去！
碗口粗的小树被直接撞断，灌木丛被碾入轮胎之下，甚至连一些不大的岩石，也在特意加强的前装甲面前被轻易推开！
一条粗暴却异常高效的临时通道，就这样被硬生生地开辟了出来！
别问江夏为什么能走得这么“精确”，一路上，代表地下高密度矿藏反射的明亮双曲线回波几乎就没消失过，强度之高、连续性之好，令人咋舌。
问，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得逆天！
如此一来，当地质队员们沿着这条被硬生生“碾”出来的矿脉之路进行评估后，李老颤颤巍巍地初步估算出一个潜在储量可能达到千吨级别的特大型金矿时，似乎也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
两日后，112厂，某试飞检修车间。
喧嚣过后，是更为重要的复盘与总结。那架在此次行动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伊尔-28改强击机，正静静地停放在机库中央，大堆的同志们围着它忙碌地进行着战后检查与保养。
“问题比预想的要明显啊……”江夏的声音从发动机检修口里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怎么说？”拜完了太奶的顺寿老师觉得目前的一切都比较顺利，毕竟伊尔-28改真正做到了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趴在飞机翅膀上的顺寿老师捅了捅江夏的呆毛。
江夏晃晃脑袋，对着机翼根部下方一处不易察觉的区域指了指。
“老毛子这原设计，终究是中高空水平轰炸的底子。咱们强行把它摁到低空突防舔地的岗位上，先天不足就暴露出来了。”
“最明显的就是这个。没有进行翼身融合设计，完全是靠外加挂架和附加装甲来硬扛。短时间、小载重还好，长期执行低空高强度对地攻击任务，结构疲劳会是个大问题，特别是机翼根部的应力集中非常厉害，迟早会出隐患。”
一位老师傅凑近了，用带着老茧的手指轻轻触摸着金属表面，又拿起一把手电和一把放大镜，反复观察：“嗯…肉眼看不太出来，但用放大镜仔细看，这漆面底下，特别是铆钉孔周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像是发丝一样的纹路？到底是年轻人，小江工你这眼睛可真毒啊！”
江夏闻言扯了扯嘴角，毒个鬼啊，前天超频使用扫描仪都快把身子抽空了。刚刚就开了一会看着战鹰的翅膀根冒了红光就马上关了，要不然又得来个医院三日游……
呸！事情这么多，才没空去医院浪费！
“翼身融合？”
顺寿老师傅闻言，不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你小子说得轻巧！那玩意儿哪是那么好做的？那不是简单地把机翼和机身糊弄到一起就完事了！”
倒是他身边的小顾捧出了自己的笔记本，语气里带着点年轻技术员的天真：“老师，江工不是早把融合设计的参数标好了？咱们照着数据干，还能出岔子？”
此话一出，立即迎来顺寿老师看地主家傻儿子的目光。
同时，这位日后“人体火箭”的总师就结结实实挨了老师一记带着疼爱的“脑壳崩”。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傻小子！参数是死的，真机是活的！你以为画个曲线标个尺寸，翼身融合就成了？”
他抓过小顾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数字，嗓门又提了几分：“原机是 1948 年的中高空平直翼，根弦长 3.8 米、翼厚 14%，气动焦点稳稳落在 25% 弦长的位置。
你再看江工这改进方案！35 度后掠角，根弦加长到 4.2 米，厚度压到 10%，展弦比从 9.5 砍到 7！光这一改，升力线斜率就得掉 8%，诱导阻力涨 12%！不进风洞吹个百八十次，摸准气流在哪分离、应力在哪集中，你敢拍板装机？”
顺寿老师又拽着小顾的爪子，按在机翼与机身的衔接处：
“翼身接合面原来就 4 根主梁、36 颗大铆钉，你要融合，必须重新布置‘双梁+整体油箱+整体壁板’，梁间距缩小 120 毫米，铆钉孔全部移位。这工程量，你是打算让老师傅们拿手摇钻一个一个给老子硬凿过去吗！”
训完了年轻版的总师，顺寿老师又压低声音，身子从机翼上探下来，几乎贴着江夏耳朵，“最要命的是工期！你小子把七所写进第一期搬迁名单，设备、工装、人员、资料……哪一样是能今天打包明天就干活的？全部迁入新址、恢复运转，没三个月根本下不来！这期间所有项目都得停摆！就算过去了，新的风洞段还得先搭临时设施才能用。
这时间，你掏给我？”
顺寿老师喘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机库门外某个方向，语气更加沉重：“看见没？15军的军长，他那铺盖卷可就真在车间门口打着呢！
人家放了话，啥时候能有一个大队的改装机形成战斗力，他啥时候才撤！
还说这是老人家答应他的。
你现在跟我说要等搬迁、等风洞？我看你小子怎么跟他交代！”
原来，江夏归来后，并未停歇。他结合此次李怀德和杨佑宁统计到的设备清单与未来需求，已经迅速整理并向上级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报告，其中就包含了关于优先将哪些工厂及研究迁入新规划的技术研发区的建议名单。
其实这小子的思路也很直接。
借鉴后世的成功经验，将关键的气动、结构研究力量进行整合与转移。
而绵州，正是理想的落户地。
更何况，那位曾笑言“十四岁就能学会微积分”的大佬正在那边参与工作，正好请他与郭老师等专家一同攻坚翼身融合这一难题！
反正他江夏是不打算在低速、跨声速、激波风洞这些深奥领域继续死磕了……
因为，海军大佬请过去的忠华教授在那个试验性的燃气轮机上有了了不起的发现！
燃气轮机才是我的本命！翼身融合？郭老师玩风洞，顺寿老师玩铆枪，我玩曲轴、叶片、高温合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哈，呆毛崽又挖坑了。
虽然“挖了坑就跑”几乎是诸位大佬对他半开玩笑半无奈的统一评价，但江夏自己对这个称号是坚决不认的。
谁家好人做事不得有始有终、负责到底了？
对此，江夏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澄清一下：他的主业始终是机械设计与系统集成，对于气动、电子、材料等深细分支，他自知并非全能，仅仅是“略懂皮毛”。
提出概念、指明方向、提供关键参数框架后，将后续深入的理论研究与工程细化交给更专业的团队和学者，这才是最有效率、最能出成果的方式！
挖个开创性的头，点燃星星之火，然后交给最适合的人去形成燎原之势！这怎么能叫“跑”呢？
这分明是极具责任感和战略眼光的“最优资源配置”！
江夏正自我陶醉于“战略性挖坑”的卓越智慧中，得意的小呆毛几乎要翘到天上。
然而一转头，目光穿过忙碌的车间，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时，他那点得意瞬间被浇熄了。
第799章 老军长，您听说过从天而降……不对，是自由飘荡嘛？
兰田同志。
堂堂一军之长。
此刻却像一尊门神似的，固执地守在车间大门外。
他刻意站得远了些，生怕自己打扰了里面正在埋头工作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但那微微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身姿，以及那时不时望向车间内部、充满了急切与渴望的眼神，却像一根针，轻轻刺了江夏一下。
让一位功勋卓着的老同志、一军之长这样眼巴巴地守着，江夏那套“最优资源配置”的自我陶醉瞬间消散无踪，只觉简直是罪过。
江夏的心颤了一颤。他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那点不正经，掏出笔记本，迅速的向顺寿老师解释起来。
“您啊，别老是盯着低速大回流风洞看了。Ф 3 mx2 m的参数够干嘛的。没有三分量应变天平，只能测总压分布够干嘛……”
顺寿老师下意识就想反驳，他本来还在琢磨是不是能把模型缩小到0.3米，凑合用到那台更小的1米教学风洞上去，虽然雷诺数会掉到小于0.3x10?导致流动失真，但总比凭空想象来得安心……
可他的目光一落到江夏递过来的设计草图上，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嗯？可调地板？”顺寿老师扶了扶眼镜，心里嘀咕这小子造挖掘机造得魔怔了，怎么哪儿都想用上液压系统。
但再往下看理由：洞壁加0.8米高可调地板，模拟地面效应，避免“翼根-地板”二次反射……
“嘶……有点东西啊。”他不得不承认，江夏这一招，还真是那么回事。
接着是三分量应变天平的指标要求：升力200 kgf，阻力20 kgf，俯仰力矩50 N·m，精度0.1%？
顺寿老师眉头紧锁，刚才没注意，这是个啥玩意儿？
再细看江夏的草图注解：平杆直径≤40 mm，可穿入模型中央机体，避免“翼下撑杆”干扰融合区流场。
“这不就是高级支架嘛？需要搞这么复杂？”他正疑惑着，江夏又递过来一份打印版文档，标题是：“一种三分量应变天平结构及多天平组装测量方法与流程”。
“天平”他懂，但“应变”是啥？还“三分量”？
顺寿老师的专业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也顾不上去管江夏了，一把抓过资料，就近找了个加工台，拧亮那盏有着绿色玻璃罩的旧台灯，全然忘我地沉浸了进去。
嘿，挖坑年年有，今年到你家。
有了这个三分量应变天平，顺寿老师，拎着这个改良版的常规回流式低速闭口风洞试验段慢慢玩去吧。
想来也够这位折腾很久了。
刚走两步，胳膊又被顺寿老师给拽着了。
“咋？”
“你……你这上面写的‘高速摄影同步记录油流、丝线流态’……这……这是不是太超前了点？”
“你别写了个名字，就说它能用啊！”顺寿老师有些抓狂。
“你知道我们现在数据采集是啥样吗？是派人瞪大眼睛盯着U型管微压计，手动读液柱高度，然后对着贴了示踪丝线的模型‘咔嚓咔嚓’用普通照相机拍照！回来再一张张照片比对、一个个数据手工录入！
你这一套‘高速摄影’，咱们上哪弄去？这‘高速摄影’又是个什么鬼？听都没听说过！”
谁料，江夏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顿家常便饭：“您就放宽心吧。高速摄影机这事儿，已经解决了。”
“解……解决了？”顺寿老师更懵了，“啥时候解决的？我怎么不知道？哪来的？”
江夏挺起胸腔，很想说现在是装b时刻。
但，看着车间上一行标语：“泄密就是犯罪，卖密就是叛国！”又缩回了脑袋。
“您别管了，反正除了三分量应变天平，其余的都是真实存在的。您慢慢琢磨吧……”
啧，还真不能说。
毕竟高速摄影机那东西的全名其实叫‘核爆火球高速摄影机’，这可是为“大小姐”准备的。具体的作用就是在 60 km 外对火球进行微秒级高速拍摄，记录直径-时间曲线，由此推算 tNt 当量。
这个消息，还是昨天江夏追问熊厂长，他们用无线电三角定位法怎么能得出那么精确的地理坐标时弄明白的。当时熊火焰在电台里吭哧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因为江夏觉得单靠安-2飞机作为测向基准平台，精度理论上达不到汇报出来的那种“度分”级别，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最后还是伯龙小年轻找江夏汇报激光测距仪实验进度的时候，江夏才恍然大悟，顺便也解开了另一个谜团：为什么之前安排的激光测距仪项目进度比预期要慢一些。
原来，伯龙联合大珩老师的团队，不仅成功攻关了用于观测“大小姐”火球形态的高速摄影机，他们更是借此契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捣鼓出了集成测角、测距功能于一体的光学电影经纬仪！
这种设备能够同时对目标进行高速摄影并精确测定其方位角和俯仰角，结合已知的基线长度，就能通过交会测量计算出目标的三维坐标，精度极高！
江夏瞬间就想通了：那个汇报上来、精确到分的矿坑坐标，根本不仅仅是无线电测向的成果，极大概率是那架安-2飞机上，同时搭载了试验性的光学电影经纬仪，对目标区域进行了精确的光学测绘定位！这才是精度如此之高的真正原因！
于是，江夏就直接把伺候大小姐的高速摄影仪，用到了风洞上面。
这个才叫一个成果带动一片嘛！
要是以前有这种高速摄影机，呆毛崽也不用去上演一出与安-2老大爷的危情时刻了。
打发完顺寿老师，江夏这才快步走向门口那位真正的“大门神”。
只见兰田同志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个小马扎，固执地坐在车间门口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只是写不了几笔，就会忍不住抬起头，目光热切地扫过机库里那架正在接受检修的伊尔-28改，以及角落里那几架三座版的“飞天猫猫车”。
目光触及伊尔-28那修长的机身时，老同志脸上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再瞥见旁边灵巧的“猫猫车”时，那笑容便更盛几分，仿佛看着自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然而，看几眼，笑一下，他却又会低下头，眉头渐渐拧成一个沉重的大疙瘩，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难题。拧成了疙瘩后，他又会忍不住再次抬头，目光寻求安慰似的掠过那些钢铁造物，笑容再次浮现……如此循环往复。
渐渐西沉的日头，给他那已显花白的鬓角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却也清晰地映照出他眉宇间那份无论如何都化不开的焦虑与期盼。
江夏轻轻走过去，唤了一声：“赵军长。”
兰田同志抬起头，见是江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了笔记本，但那动作还是让江夏瞥见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许多涂改的痕迹。
那似乎是一份空降兵训练大纲，上面正根据新装备的性能和出现的新战术，进行着大量的修改和补充。
江夏心中暗叹：我们队伍里的战士啊，不论是首长还是小兵，目前的他们好像都有一种共同的、刻入骨子里的急迫感。
急迫地盼望着自己强大起来，急迫地想要掌握更先进的武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负肩上的使命，才能守护好脚下这片历经磨难的土地。
“嘿嘿嘿，老军长。您想要个能让你的兵到处飘的玩意嘛？”
第800章 第一次吃瘪的呆毛崽。
\"嘿嘿嘿，老军长。\"江夏凑近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您想要个能让你的兵到处飘的玩意嘛？就是那种……嗯……能悄无声息……\"
“不要！”兰田同志斩钉截铁的回话，把江夏后面想说的“低空渗透”之类的词一下子噎了回去。
江夏瞪大眼睛，愣住了，仿佛听不懂这两个字。
老同志，你咋不按常理出牌嘞？这反应不对啊！
兰田同志看着江夏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乐呵呵地伸手把他大张的嘴巴合上，像给枪机合上保险似的，还不忘轻轻拍两下：：\"你小子啊，挖的坑太多咯。我打听了一圈，该听的不该听的听了一箩筐。反正啊，我可不上你这个当！\"
他拍了拍膝盖，一屁股坐在了小马扎上：\"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我现在就盯着眼前这几只能下蛋的母鸡，别的，免谈！\"
江夏涨红了脸，争辩道，“装备迭代，不能算坑……前瞻性！……科研人员的事，能算坑么？”
接连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技术储备”，什么“路径探索”之类，引得兰田同志指着他对空划拉着手指，笑得更厉害了。
折腾了半天，任由呆毛崽的政工级口才都影响不到这位老同志。
管你怎么说，反正啊，我老赵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兰田同志全当身边多了个嗡嗡叫的蚊子，不动如山的他又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写写画画。
“低空协同训练大纲（修订稿?第三版）”。连 “第三版” 三个字都被红笔圈了圈，旁边画了个向上的箭头，像是嫌改得还不够快。
“你瞅瞅吧，这是我这几天改的注意点。” 见江夏盯着笔记本，兰田没再藏着，手指捏着纸边轻轻递过去，“没你懂装备，就是瞎琢磨实战里的门道。”
江夏接过来翻开，本来不死心的他还想继续输出，但看着老同志笔下记录的要点，看一看的就吃惊不已。
“伊尔 - 28 改与猫猫车协同窗口期：火箭弹覆盖目标后，猫猫车需在 30 秒内抵达悬停点，超时则易遭残敌轻武器反击！”
“伞兵跳伞间隔：初始设定同步进行，实战后调整为 3 秒.因 150 米飞掠高度，开伞后伞绳易缠绕，3 秒间隔可规避……”
不过这一条，又被红笔划拉了好几道，在最后补充说明还需训练场进行验证。
“伊尔 - 28 改掩护范围：需在猫猫车悬停点 500 米外盘旋，避免尾流干扰。实战总结时，有战士提出这一点。被气流干扰后，降落点偏移。需重点注意！”
……
林林总总的还有一大堆，唯一相同的，是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红笔批注，有的是 “需再验证”，有的是 “已修正”。
老同志啊，还没定型的装备，您就这么用心了嘛？
“兰田同志，您老在这儿守着也不是办法。伊尔-28的结构改进需要时间，风洞试验、材料工艺，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江夏又来个老调重弹。
“我们缺的就是时间！”兰田同志摇头，眉头又锁紧了，\"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才来。\"
说着，他抬手虚指——北、西、南，一圈扫过，唯独没点东边。其实，指不指都一样，江夏心里门儿清：四面皆敌！
兰田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摊在膝上，声音压得只能让江夏听见：
“北边，老大哥又增兵了，我们估摸着他们的坦克集群三天就能推到山海关；西边，高原对面，最近又增了山地师，炮口直接对着我们腹地；南边，白头鹰的航母战斗群开始在交趾施压了，还顺手把侦察机贴着我们领海线飞……”
“东边……”他顿了顿，苦笑，“东边是海，可海里也不太平，别看上次海军让白头鹰吃了瘪。可，在外面看不见的水下，人家的潜艇像逛大街一样，贴着我们的海岸线转悠。”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灼灼：“四面都是狼，咱却还没一根够硬的棍子！空降兵是什么？是棍子尖上的刃！一旦有事，我们要在敌人最想不到的地方、用最短的时间、把最硬的拳头砸下去！”
“可你看看我们现在的家当……”兰田同志掰着指头数，“伊尔-12，上面的补丁比我裤衩子缀的还多……c-46，飞一趟得带两桶机油备用……前两天飞了一次，下来后左边的轱辘还歪了……”
老军长呼了口气，像被千斤重担压的喘不过气，“我急啊！我急的不是没有新装备，是怕一旦有事，我的兵跳不下去、落不准、打不动！到那时候，我拿什么脸去见首长、去见人民？”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江夏顺势接口，\"要不……您听我聊聊那个单兵动力滑翔翼的设想？\"
兰田同志本想再次干脆地回绝“没兴趣”，但听到江夏接着说：\"强击机的事儿得等顺寿老师他们攻克技术难关，这急不得。非要用的话，一个弄不好战士折在自己的装备上，那才叫得不偿失。但咱们空降兵兄弟的战斗力提升，未必就一定要死等大家伙。\"
江夏见兰田没有立即反对，精神一振，开始引导。
“有时候，小玩意儿也能办大事。”
小玩意？
那不就等于花费不多？
想到这一层，兰田同志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他挑了挑眉，示意江夏继续说下去。
江夏见有了突破口，立刻来了精神，他拿起兰田同志的笔记本，翻到画着战术示意图的那页：“军长，您看，咱们前两天打的那伙人，说是武装矿霸，其实就是群土鸡瓦狗，几乎没啥像样的防空火力。所以咱们的伊尔-28改能俯冲扫射，‘猫猫车’也能在150米高度悬停索降，如入无人之境。”
\"如果对方有像样的防空火力，咱们的伊尔-28改，还能不能像这次一样，大摇大摆地飞过去舔地？恐怕还没飞到地方就被打下来了！\"
这会江夏的比划算是有点用，兰田同志神色一动，开始按着江夏的说法开始思考。
江夏又指向机库角落的\"飞天猫猫车\"：\"再说这个，别看它现在能带着战士在150米高度展开空降，机动灵活。可您也写了，这猫猫车的目标太明显了！得亏是碰到一群土匪，要是正规军，它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最后，江夏看着兰田同志变得凝重的脸色，继续说道：\"所以您看，您在这总结的基于现有装备的战术经验，将来真碰上硬仗，恐怕很多都要派不上用场了。\"
兰田同志顺着江夏的思路一想，脸色渐渐变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战术构想，又抬头看看机库里的飞机，眉头越皱越紧。确实，如果敌人拥有更强的防空能力，他现在殚精竭虑设计的这些战术，效果都将大打折扣。
\"所以你的意思是……\"兰田同志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夏身上，这次带着真正的探究。
\"所以，咱们得未雨绸缪啊军长！\"江夏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那个单兵动力滑翔翼，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它噪音小、目标小、机动灵活，正好可以弥补现有装备的短板！咱们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这些大家伙身上啊！\"
第801章 独一份的综合机械厂
见兰田同志终于被说动，江夏立刻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半截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就地蹲下，在水泥地上“唰唰唰”地画了起来。
“您看，结构其实特简单！”
兰田同志看着江夏用铅笔勾勒了几个简单的线条，但整体的轮廓却是能看得清楚。
一个带有三角支架的背包式结构，连接着上方张开的三角形翼面，后面还有个小小的螺旋桨。
兰田同志看着江夏又来个现场作画，嘴角开始抽抽。根据老伙计们的描述，这小子是又开始画饼了吧！
但，看着这小子兴致盎然的模样，兰田同志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难得有赤子之心，就先看看这小子是怎么画的吧。
“喏，主要就这几部分：这个背包是动力核心，里面是台小发动机和燃料；上面这个是伞翼，用咱们59伞现在用的材料就行，平时折叠起来背在身上，展开后就靠它提供升力；后面这个螺旋桨负责推力。战士背上它，从高处或者短距离助跑就能起飞。”
兰田同志起初还皱着眉头仔细看，看着看着却忍不住摇头失笑：“我当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呢！这不就是个单人的‘空中猫猫车’嘛？换个汤不换药！”
“别人都是越改越大，你倒好，越改越小了。就算它能飞，也只能让一个战士使用吧？”
“你把一个战士孤零零扔到敌后，当他是什么？永泽那样的战神吗？”
“你小子，不用这么费心劝我了！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不带着伊尔-28改和猫猫车走，我是不会动地方的！”
永泽是谁？
江夏先没叫撞天屈，而是回想了一会。
哦！金城反击战里面的那位战神吧！
在所在班只剩他一人的情况下，先后打退敌一个团级规模的多次冲锋，单人歼敌 100 余人，坚守阵地 7 昼夜，直到增援抵达的那位……
好像是姓赖来着吧？
诶，又扯远了，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江夏自己也觉得奇怪，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思维老是容易飘到这些战史细节里去。
经常是某些老兵提起以前的战斗场景，他就忍不住的想把那些场景在脑子里搜寻一遍。
这到底是咋了嘛！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把这小老头说服了才行。
江夏赶紧把思绪拉回来，急忙分辩：“哎哟！我的老同志！这可不是一回事，这里头门道大了！”
“咱得先说清楚，‘猫猫车’是旋翼机，靠的是前飞时气流吹动头顶的大旋翼自转产生升力。当然，它的好处就不用我赘述了……”
“而我这画的这个！”
江夏重重一点那简陋的三角翼，“这叫动力滑翔翼，是另一码事！它更简单，更像一个带发动机的滑翔伞。
它同样不需要正规跑道，有个小山坡或者稍微开阔点的地儿，助跑几步就能起飞。甚至战士们从空中跳下去，半路打开它，它也能飞。
它的飞行高度可以更低，发动机噪音更小，夜里飞，地面更难察觉！”
“最关键的是，”江夏抬起头，“它和‘猫猫车’不但不冲突，反而是绝佳的互补，各有各的用处！‘猫猫车’解决的是‘班组级10公里战术机动和输送’，能带人带点货。
而这动力滑翔翼，负责的是‘单兵30公里战略渗透和侦察’！有的是单人长距离渗透能力！”
“三十公里？！”兰田同志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大了，“就这么个简陋玩意儿？你小子可别信口开河！能飞那么远？”
“只多不少！”江夏斩钉截铁。
看到兰田同志依然将信将疑，江夏知道必须抛出关键区别了。他用力在图纸上画了两条箭头，一条短，一条长。
“老同志，您想想！将来万一有事，咱们的精锐，如果能趁着夜色，从几十公里外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直插敌人指挥所、弹药库、通信枢纽……”
“特别是防空阵地！”
“等防空阵地被一锅端了，等了半天的伊尔-28改马上冲过去舔地。然后我们的战士再乘坐猫猫车进行空降，逐步建立防御圈，最后就是大规模的空降,把整个阵地彻底拿下！”
“您说，这算不算另类的三三制？”
嗯，这倒不是江夏又在信口胡说。
后世用单兵动力滑翔翼取得战果的例子确实不少。前有鱿鱼干的特种部队用它飞越国境线千里斩首，后有不甘被镇压的孤勇者开着它去狂啃鱿鱼干。
“算倒是算……”
“就是你说的二冲程发动机，它好像有点大啊……”
兰田同志指了指路过身边，“突突突突”拉着一堆材料缓慢行进的“小钢炮”：“咋看也不像你说的那么神奇吧？”
“还噪音小……就这么过去，老鸹都能刚被赶得漫天飞……”
“嘿！您可别看不起我们综合机械厂留守的同志们！您看看这是啥！”
江夏掏出一叠打印纸，本想一把带给面前的这位老同志。但想了想，还是把一张单独的单子拿了出来递过去，其余的文件，卷吧卷吧重新放进自己包里。
“这是啥？”
“一种基于一体快拆模块下重新设计的二冲程发动机概述？”
“嗯呐！”
“这是你新搞出来的发动机？”
“是我们厂工程师团队改进的！”江夏特意强调了“团队”二字，脸上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嘶……厉害了啊！你们厂几个领头的，好像都被你弄到这边来了。按理说应该是群龙无首的，没想到就这样还能改进设备？到底是四九城的厂子，觉悟真高！”
兰田同志这会倒是真心实意的比出了大拇指。
不得不说，在领导层外派期间还能保持技术创新的单位，放眼全国也确实不多见，综合机械厂算是独一份了。
你说兰田老同志不知道他就算在车间等，装备还是需要时间来做的嘛？
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这老同志还要热此不疲的当“监工”？
那不是怕了嘛！
远了不说，112厂的停机坪，现在还有一半的走地鸡在等待着重新整改。
要是不盯紧点，谁知道这批新装备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但，呆毛崽拿出的图纸，从侧面反映了那个红星综合机械厂好像和其他的厂子真的不一样。
基于这种推断，兰田老同志开始琢磨要不要把呆毛崽画的这个可香可美的大饼吃到嘴里。
“给您交个底，30套材料费，只要4万元！”江夏晃悠了下铅笔，悠然的又加了句话。
“4 万…… 30 套……”兰田喃喃重复，忽然抬头，目光炯炯，“月底能跳不？”
“月底？”
看不起谁哪！
一星期就完事！
第802章 进化的综合机械厂
这个一星期完事，还真不是江夏吹牛。
江夏虽然陪着轧钢厂的领导在外奔波（杨佑宁斜眼瞟江夏，你是不是说反了？），但他早前对厂内决策层进行的改进，其成效已然显现。厂内的技术改进工作非但没有停滞，反而在一种崭新的机制下稳步推进。
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夏部长支持下，由小刘秘书牵头组建的“综合机械厂协调部”。
这个部门发挥了超乎寻常的作用，它像一套高效的神经网络，不仅将日常生产调度安排得井井有条，更关键的是，它为厂内技术科的研发项目建立了一套清晰的流程：项目上报、论证、资源调配、进度跟踪，各个环节都有章可循，不再因某个领导的缺席而陷入停顿。
用江夏私下的话来说，整个综合机械厂仿佛正在形成一个具有初级生命形态的有机体。
这个系统或许还很简单，但它的可贵之处在于拥有了“自主呼吸”的能力。即便江夏他们这些“大脑”暂时不在，这个肌体依然能依据既定规则维持运转甚至缓慢成长。
而这，正是江夏推行这套系统时，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建立一个不依赖于个人的、能够自我延续和发展的体系。
此前，江夏敢于向兰田老同志夸下“30公里”海口的全部底气，正来源于这个“初级生命体”所孕育的最新成果——厂内技术团队刚刚攻克的新型二冲程发动机！
是的，呆毛崽到处浪，厂里的技术科可没闲着！
这台发动机缸径55mm，行程42mm，排量达到了惊人的200cc。更绝的是，马卫红马大姐巧妙设计的自制离心离合器与2级齿轮减速机构被完美集成，使得整个动力总成的重量被控制在了惊人的8.5公斤！
还有，千万别忘了“一体快拆”这几个字。
马大姐创新性的把离心离合器直接做在曲轴输出端，再套齿轮减速箱，最后加上桨毂。
这样，三者共用铝壳，机械上是一体，但可以整体却可以通过2颗定位销加1个锥套的方式，在维护上起到“一体快拆”的作用。
虽然当初这个发动机立项的本意，是用来替换目前邮递员使用的“自改摩”上面那个45cc发动机，但稍微扩展一下这台发动机的使用范围也是毫无问题啊。
除了用在单人动力滑翔伞上，江夏还为这台“小型动力万能芯”规划了一系列的去处。
便携式发电机要不要来一个？
这种小发动机减速后3000 rpm输出3–4kw，供一个连级电台或野战探照灯充电，比现在的手摇发电机加蓄电池方案，轻便最起码5倍以上！
还没完！
再改一改，加个螺旋桨做成小型舷外机，经推理最起码也有35kgf，推动个3吨的橡皮艇用8 km\/h来个侦查渡河不跟玩一样。
除去这个，你们还想到了什么？
诶，油锯、割灌机、水泵、喷雾器……都可以用上啊！
特别是油锯，现在东北林场里的工友用的还是150cc的毛子货，要是换成200cc的机芯，扭矩最起码提升40%！
这一划拉不倒一棵大腿粗的树，江夏都不信了。
当然，目前这台“小型动力万能芯”的作用还没开发完，但，一批次100台的成品，已经在江夏的认可下做了出来。
所以，兰田老同志要的那30套动力滑翔翼，还真是洒洒水……
这，就是工业化的威力！
虽然，现在的它只是一棵小苗……
看着这些细微却具体的数字，江夏内心充满了一种“孩子长大”了的踏实感。改进的思路是否正确，空谈无益，最终要靠铁一般的产品来说话。
就凭这台凝聚了新管理模式效率的“心脏”，若还说这动力滑翔翼飞不出30公里，江夏觉得，自己真能把脑袋揪下来给兰田同志当球玩。
傍晚回到七所办公楼，江夏才发现楼里早没了往日的热闹。 搬迁的箱子堆在走廊，墙上的图纸被揭得只剩边角，连平时总飘着墨香的绘图室，都空了大半。找人打听后才得知，顺寿老师早上刚从车间回来，接了个电话，没歇口气就拽着研究员们开了会，也不知道会上说的啥。
反正啊，会后，研究员们个个嗷嗷叫着收拾行李，当天下午就一窝蜂地挤上了前往川省的火车。
江夏一脸老怀大慰，忍不住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顺寿老师指定是把自己画的风洞图纸给大伙看了，所以大家才急不可耐的出发建厂！
这热情如火的年代啊！
想来也是，哪个玩风洞的能忍受“常规回流式低速闭口风洞试验段”的诱惑哪？而且还是用上了三分量应变天平这种专测“升力-阻力-俯仰力矩”三通道载荷的风洞测力元件的风洞！
忽悠大法再次成功！
不过，他们怎么不问问我对于测量元件的规划？图纸里面那个三阶梯圆柱他们准备用什么办法来加工？
要知道这个圆柱的中段，必须对称铣出两个“梯形沉槽”，形成 0.3 mm 厚的测力薄壁。
这个活普通的三轴加工中心可做不了，还是得用综合机械厂的升级版来试一下。
算了，提醒他们一下！
江夏一边想着事，一边开始爬楼梯。到了顺寿老师“租借”给江夏的办公室，和里面的中年人打了个招呼。
“诶！顺寿老师，你在啊。正好了，我想和你说下天平的事……”
裤脚沾满泥土，浑身一股香烛味的顺寿老师笑呵呵的摆摆手，塞给江夏一大摞信件，接着从自己茶叶筒里抖了好一些放到牛皮纸里包好。
揣进怀里后，嘭的一声把茶叶罐留给江夏，抱着自己的铺盖卷就往外蹿。
“诶！顺寿老师，正好我想跟您说说天平测力元件加工的事……”江夏话没说完。
“回头说！回头说！信你赶紧看！答应好的事可别失约啊！”顺寿老师连声催促着，人已经溜到了楼梯口。
啊？失啥约？
拆开第一封，信中除了表达同志情谊，更多的是催促江夏尽快将三分量应变天平和高速摄影仪送到绵州去。
嗯？啥就给你们送过去啊，我那意思是让你们自己攒啊？
江夏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赶紧往下翻腾其余的信件，好嘛……
纸页上除了 “绵州见” 的客套话，满是催货的字眼：老吴研究员画了个简笔画，天平上搁着架小飞机，旁边写 “给我天平，还你翼身融合！”
张工更直接，连地址都标好了 “绵州挨着养猪场的3号棚”，末尾还画了个感叹号。
江夏捏着信直接气笑了，还真是金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冲到楼梯间窗口，对着楼下那个摔了一跤，仍不管不顾爬进吉普车的背影高喊：
“顺寿老师！你们这么做太不地道了吧！你以为你跑得掉？”
说着双手猛挥，让门口的徽章战士拦着顺寿老师不让他走。
第803章 原来如此！
被拦下的顺寿老师一脸无辜地钻出车子，抬头望着窗口的江夏，嗓门比他还大：“江工！你这叫什么话？我们怎么不地道了？”
“还装糊涂！”江夏扬着手里的信，“这三分量应变天平，高速摄影仪，怎么全成我的任务了？图纸原理我都给了，你们七所人才济济，自己动手啊！”
“我们不懂啊！”顺寿老师两手一摊，理直气壮。
“骗鬼哪！你们一个个玩飞机的，能不懂电信号测量基础？”江夏气急。
顺寿老师依旧有理，指着楼上嚷嚷：“懂电信号，不代表懂怎么把机械变形转成电信号啊！”
“应变片是啥？是康铜的还是镍铬的？粘贴的时候用啥胶水？粘歪了咋办？电桥怎么调平衡？调来调去总飘，测的数据能准吗？还有信号放大，用哪种三极管？放大倍数调多少？这些咱没摸过啊！”
江夏简直要跳脚，两三步窜下楼梯，就着小吉普车头的雪沫就开始画简图：
“有啥不懂的？核心不就是把‘机械变形→电阻变化→电压信号’这条路做到精准可靠嘛？
应变计那里，每根方柱贴两片，组成三路惠斯通电桥，输出U1测升力、U2测阻力、U3测俯仰力矩，实现三分量解耦不就行了？”
“原理是原理，实现是实现！”顺寿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应变片怎么选型？粘接工艺有啥讲究？电桥怎么调平衡？那么微弱的信号怎么放大、怎么采集记录？这些我们完全是门外汉！
江工，你要是不帮我们把这个核心的测量天平做出来，风洞实验就没法定量获取数据；数据不准，翼身融合的气动设计就无从谈起；新飞机要是因此耽搁了，……”
得，搁我这玩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吧！
江夏突然恍然大悟。
是了，在这个电子科学与工程、电子信息工程等专业连名字都还没影儿的年代，对于应变电测这类涉及微弱信号处理的前沿技术，缺乏系统性的知识储备实在太正常了。
什么应变片灵敏度系数、惠斯通电桥、差动放大、模数转换……对自己来说是常识，对当下最顶尖的工程师而言，却是一片亟待开垦的陌生领域。
但江夏还是不解：“就算弄不懂，有问题可以留下来问我啊，我给你们集中上上课也行！怎么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有点不像你们精益求精的作风了！”
听到这个问题，顺寿老师收起了部分夸张的表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指了指办公楼白墙上新刷的几条“保密守则”。
但犹豫了一下，想到某位大佬的亲自吩咐，他还是凑到江夏耳边，压低声音急速说了几句。
只见江夏脸上的神情从疑惑逐渐变为惊讶，继而是一种复杂的了然。他点了点头，没再阻拦。
“行吧行吧！我帮你们做第一批天平！但说好，就这一次！后续的你们得自己学，不能总指望我！”
“还有，高速摄影机我明天正好要去光电所转悠一下，也就一并解决了！”
顺寿老师一听，立马笑了，弯腰把铺盖卷捡起来，往吉普车上塞：“没问题！就一次！你赶紧做，做完寄到 3 号棚！”
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去，小吉普冒着黑烟就蹿了出去，还不忘从车窗里探出头喊：“谢了啊小江！绵州见！”
呸！鬼才去绵州，去了又会被某个大佬嘲讽了。再加上上次的作业还没完成的，实在没脸去别人面前晃悠……
诶，不对，激光测距仪做出来了呀，就连激光陀螺也是临门一脚了，要不是那个大型光学电影经纬仪占用了光学所太多的时间，指不定现在都能往59上面装了。
要不，要带着这两个东西去绵州晃晃，怎么也让那个让人十四岁就开始读研究生的人见识下机械狗的能耐！
想到这，江夏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诶，不对啊，这位大佬按这位大佬的描述，自家的妹子，好像真的能按照他说这样发展下去诶？
要不是江秋说想当建筑师，江夏这会都有把她打包送到大佬门下的冲动了。
身边的大老王看见江夏复杂多变的神色，担心他又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一直没敢开口。
直到坐进了办公室，大老王才凝神问道：“你明天说，要去光电所是不是真的？”
“咋？”
“得看事情的发展，要不这两天还是老实点？等收尾收拾干净了，咱再出门！”
“事情的发展，咋，你也知道大小姐要出阁的事了嘛！”
江夏脑袋抬起，原本有些郁郁的神情也被狂喜所取代！
“是了，你是老巢的，你肯定知道了！哼，李老告诉你居然不告诉我，还要我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来。嗨，你们还真隐蔽啊。不过，在隐蔽也逃不出我的眼睛！”
大老王看着开始绕着桌子转圈的江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是寻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哈！当然是光电所的高速摄影机和光学电影经纬仪，我说有大珩老师在，区区一个测距仪还要那么多的时间。”
“指定是花心思在能测量‘大小姐’当量的高速摄影机上面了！而今天，七所的研究员来了个不辞而别，动作还那么迅速。那指定是让他们去改图-16的弹仓了！好让大小姐待着舒服一点！”
“这是顺寿同志，刚才耳语告诉你的？”
“不是……他只说了是两个大大佬要跟他们讲课，所以才去的急了点。”
“嘿嘿嘿，哪个人不知道那位讲课是最要命的，虽然他讲得细心，但，你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哪有我讲的好！”
“所以，他们这么急着赶去，指定是大小姐做好了！而且，他们肯定更进一步想把轿子给做出来！”
江夏得意的摸出根雪茄叼在嘴里，看着大老王，摆出一副喜欢破杀人案小孩的经典姿态。
“呃……”大老王小心措辞。
“你分析了那么多，其实我都听不懂……”
“我只想告诉你，李怀德汇报他岳父可能派了人下来，我们准备来个守株待兔来着……”
“(⊙o⊙)…”
“还好小刘秘书没在身边……”
“呵呵，也是……”
第804章 偷懒不成啊，能顶上就好。
天还没亮，窗玻璃上凝着层薄霜，江夏裹着被子缩成个春卷，脑袋埋进枕头里装死。
隔了一会，这小子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认命地爬了起来。
没办法，昨天他自己那通关于“大小姐”的分析，愣是把自个儿给整兴奋了。
也是，别看他这几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捣鼓出不少东西，但江夏心里门儿清，如果“大小姐”一天不出世，那自己的那些成果，最后很有可能是一场空。
金珍他们那个关于c语言的标准会议也不用去了，去了都是肉包子打狗……
江夏实在是低估了目前世界两级的下限，随着东汉斯喵那堵墙的修建，双方的特工真叫手段齐出，不少小鱼小虾都遭受了鱼池之殃。
在看看世界的大事，一边是白头鹰在雪茄国支持的“猪湾登陆”失败，一边是联盟完成了人类首次太空飞行。
啧，该说不说，苏联的宇航员是真滴猛，白头鹰前脚扔了个猩猩上去，他们后脚就直接上人了。不把达瓦里氏的命当命，还真是他们的一贯传统。
这也导致国际社会对太空的探索之意几乎达到了顶峰，时不时就能听见白头鹰和毛熊打嘴仗，看谁能第一个在月球建立据点。这也导致江夏捣鼓出来的“星球大战”迎来了第一波销量狂潮。
祖国驻法大使馆最近到是忙得不可开交，好好的一个使馆变成了书店。原本就供不应求的“激光”杂志，现在可谓洛阳纸贵。
有关领导催着国内补货的同时，也在探讨出单行本的可能。同时在格勒内尔街20号的小楼内，直接开设了商务、文化等展览厅，从侧面好好宣传了一把国内文化。
这算不算星球大战带来的红利？
江夏自嘲的笑了两声，睡意全无。他索性拧亮台灯，洗漱清醒后，翻开了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按照上面的一些要点和灵感，开始伏案绘制三分量应变天平的详细图纸。
上连接件、螺栓件、轴承端盖、球铰轴承和天平本体的草图被他一一勾勒。
嗯？
这里天平本体再加个连接梁和剪切梁吧，这样的话，可以把它们改成圆柱状构件，连接梁和剪切梁同轴设置，连接梁和剪切梁之间通过四个测量元件相连，四个测量元件以连接梁的轴线为轴圆周均布……
这样测量值应该会更加的精准！
对了，还有光杆部的下端面上设有内六角沉孔。进一步的，下端环板的前侧沿径向加工有通透的总线穿线孔，再来就是两个梯形沉槽分别通过两个支线穿线孔连通……
想到妙处，他几乎要笑出声：“啊哈哈哈，郭老师，对不住了，学生我这算是站在您的肩膀上，又往前蹦跶了一小步！”
没错，这个让七所研究员们抓耳挠腮的三分量应变天平，压根就不是江夏凭空变出来的，其核心思想源于郭老师的论文，而具体的设计任务，则是一位大佬给他布置的“作业”！
再次重申，呆毛崽真不是万能的，他不可能对着他不熟悉的领域来个举一反三。
还记得小莫研究员管江夏求郭老师的那两篇论文嘛？
江夏可是费了一番周折才联系上了郭老师，听了江夏汇报的事，郭老师倒是开心极了。本来他的这篇论文算是曲高和寡，和江夏分享是因为目前能看得懂的就没几个，给江夏看，只是想听听他对机械部分构件的看法。
听着江夏说有研究员对此感兴趣，那是恨不得当天就飞来给他们上上课。
基于此，一两篇论文罢了，郭老师还巴不得能看懂的多一些人。
江夏听见郭老师说同意后，就想挂断通讯溜之大吉。
谁料话筒里传来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哟，都有闲工夫去探讨空气动力学了？看来你还真是要全方位发展啊，只是，你答应我的陀螺仪怎么还不见踪影？”
得……千防万防，还是被您逮住了。
都说您俩焦不离孟，还真是没事就凑在一起啊……
“小子，亏我上课的时候还跟学员夸你基本功底好，你这拖延症，让我很难堪啊……”
江夏心虚的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搪塞一下，或者干脆借信号不好的由头把话筒撂了。
哼，在难堪有您的学生难堪？
好好的给别人弄了个延迟半年毕业，就您出那个火箭题，把大黄分身用上都不一定算得出来……
谁料大佬话锋一转：
“这样吧，你要是能把你郭老师设想的那套三分量应变天平实物给设计出来，将功补过，陀螺仪的事我就暂且不提了。你不是最爱学习吗？我最近整理了一部分手稿，都是心血，你要不要拿去看看呀？”
江夏本想叫惨，但一听这位要给他亲笔写的手稿，马上呆毛竖起，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这不比什么奖状来得都好？就算看不懂，把手稿裹吧裹吧，拿去当砖头砸人，那都是一砸一个不吱声！
通过112厂的“大黄分身”和打印机，江夏收到相关要求的当天就弄出了整个天平的架构图。
本来嘛，他打着如意算盘：把郭老师的需求数据分析透，草图框架画好，具体的实现细节正好甩给七所那帮人才，完美实现“甩手掌柜”的理想状态。
这样不耽误自己的事，还能白赚大佬手稿一份，完美！
按呆毛崽的搬迁流程，肯定是设备先动，资料次之，最后才轮到人员转移。设备都开始搬迁了，人闲着也是闲着，大家不如来试着做做这个天平呗，很好玩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七所突然接到紧急任务，全员火速开拔，他这“借力打力”的偷懒大计，还没开始就彻底泡了汤！得，这坑爹的活儿，转了一圈，又结结实实砸回他自己手里了。
不过这小子画着画着，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大佬把这活儿硬塞给他，恐怕也是看准了，以目前国内的技术条件，这种横跨精密机械设计、应变电测原理、微弱信号处理等多个前沿领域的“交叉学科”难题，还真就他这个“啥都会点”的万金油，才有能力整合资源、把它从图纸变为现实。
第805章 是谁！打扰我的偷懒大计！
别的不说，就说这应变片吧。白头鹰30年代就做出来了细康铜丝版本的应变片，虽然此刻它仅仅是用胶水固定在纸上的版本。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把“机械变形”转成“电信号”的初代传感器。
而且，这家伙便宜啊！
但是，这玩意我们现在依然没有。
不过别怕，在呆毛崽的手里，这个应变片的制作方式变成了光刻蚀刻法。哦吼吼，厚度10μm的应变片可还行？
那么，你们不会只认为应变片的作用就这么点吧？
各种电子秤、汽车地磅的核心感知元件就是它，有小伙伴拆过女朋友不敢直视的体重秤吗？里面那片负责感知形变的“铝箔小梁”就是应变片！
电机轴、柴油机连杆贴应变片测扭矩、弯矩，做疲劳寿命预测，那都是后世的常规检测手段了。
甚至在大型桥梁结构上布设成千上万个应变片进行长期健康监测，也是家常便饭。
但，江夏现在只想把这玩意贴在伊尔-28改的机翼和机身上，一贴就贴上千片，看看最初的魔改版的机动载荷会不会超标。
如果数据漂亮，就能放心大胆再多改十几架，扔给海军大佬去海面上炸鱼玩。免得他一天一天到晚三封电报，嚷嚷着江夏怎么还不去看海军的大宝贝……
更重要的是，把应变片给“草原拖拉机厂”送一批。最近那边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了，有了125的炮还嫌不够，一门心思的往140奔。
在江夏还没到东北的时候，那边就打来电话问，为什么炮管老裂开……
大哥，你们是“五对轮”厂啊，把心思往“五对轮”的整机效应上放啊！别的不说，你们倒是把三防坦克先弄出来啊……
被江夏骂了一通的草原厂厂长，草原战歌也不唱了，哭兮兮的表示现在都差不多了，就等江工的激光测距仪了……
啥？你们就这点追求嘛？红外探照灯加车长红外瞄准镜你们不搞搞？全车三液你们不琢磨琢磨？
Nb-550是好用，但你们不觉得太重了嘛？烧几个陶瓷的出来试试看啊！
一番口水喷完，倒是让草原厂仿佛发现了金光大道，一边摆弄着三防坦克的底盘，一边开始按着小江工的提点开始了预研，这几个月反倒是他们最清净，没有时不时的来撩扰呆毛崽。
……
画完最后一张草图，江夏伸了个懒腰，看着桌上厚厚一沓设计图，偷懒的念头再次死灰复燃：“光研所那边连高速摄影机都能搞出来，水平肯定不低，这种应变天平对他们来说应该也不是难题吧？而且他们的保密级别也够……”
“应变片交给兰英阿姨，兰英阿姨一准开心。现在废品率还是有点高了，光刻机一来就上芯片制作还是太恼火了点，先生产下应变片让工友的手艺提高一些才是正理嘛！”
“等应变片的同时，正好让光研所那边接触到应变天平的原理嘛！信号处理这可是门大课！诶嘿，我可是考虑的太周到了！”
想到这儿，他立刻升起了直奔光研所、把这块技术转移出去的强烈冲动。不过，想起大老王昨天关于安全问题的郑重警告，他决定还是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谁料，手还没摸到电话机，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随着呆毛崽请进的声音，就见几天未见的唐连长，身披一件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伪装披风，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那矫健沉稳的步伐和锐利的眼神，让江夏瞬间联想到在四九城看过的“智取威虎山”里的剿匪英雄，威风凛凛！
“哟！老连长！好久不见！吃了没？”江夏笑呵呵地打招呼。
板着脸的唐连长没接话，而是快步上前，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从江夏的脚踝开始，迅速而专业地一路向上摸索检查，直到肩胛骨，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他才松了口气。
但看着江夏有些灰败的神色，唐连长眉毛还是皱了皱。
接着，他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设计图纸，二话不说，扯过身后的白色披风往桌上一盖，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江夏按回椅子上。
双手拇指精准地抵住他头顶的几个穴位，力道均匀地揉按起来。
“嘶……”江夏起初觉得有点突然，但很快，一股酸胀后的松快感从头顶蔓延开来，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双有力的大手驱散了不少，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这手法，熟悉，很像大个叔上次按的那种，不过，劲道要比大个叔那种要舒服很多。
“唐连长，”江夏舒服地眯起眼，问道，“是昨晚的行动出了什么变故吗？”
“没有。”唐连长闷声回答，手上动作不停，“人刚下火车，还没看清站台牌子，就被我们按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好奇，“你小子，什么时候跟‘千岁军’那边搭上线了？行动的时候，我可瞅见了好几位了不得的人物压阵。”
江夏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当初兰田同志说的“押回四九城”是什么意思。他咂咂嘴，心里替那帮倒霉蛋默哀了一秒：这可不就是自投罗网嘛！
但江夏又不明白了：“行动这么顺利，您怎么还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唐连长哼了一声，手下力道稍稍加重，：“我是不满意成卫士长他们！居然让你身处险境！哼，那几个人，现在满脑子都是什么稳妥保护的念头。
要是我在场，管他什么狗屁的‘一尸两命’威胁，不用上‘大炮管子二号’，都算我仁慈！哪还用得着你亲自上场跟那帮杂碎周旋！”
“大老王也是，欠练！”
江夏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还真是。如果当时唐连长在场，以他的风格和身手，估计那帮土匪根本没机会挟持人质玩心理战，就直接被物理超度了。
不过这事吧，也不好说谁对谁，毕竟成卫士长他们考虑得更周全，但唐连长这种纯粹的护卫风格，也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嗨，结果好不就行了。您要这么想，要是不来这么一出，那大金矿也不会蹦跶到咱们眼前不是……”
唐连长没再反驳，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显然护犊子的心态让他对任何让江夏涉险的情况都极度不满。
这也许就是上过战场的战士和其余人的不同之处吧……
经过这番按摩和交谈，江夏感觉精神好了不少，那个想去光研所“甩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扣扣扣……”
办公室门又被敲响，还来？
小呆毛怒不可遏！
“是谁！”
“敢打扰我的偷懒大计！”
第806章 前因后果。
没等江夏说“请进”，李怀德就侧着身子挤了进来，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小江啊——江工！”
“啧，李叔，大清早的别那么膈应人……”
江夏看着挤进来的李怀德，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嘿，谁叫着李怀德脸上堆着一种混合了委屈、后怕和刻意讨好的复杂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睛，努力模仿着某种无害小动物的眼神，水汪汪地望向江夏。
你妹，李叔，你该不会也穿越了一次，跑去向你的同姓后辈学习了一下，成了建国后第一代油王？
李怀德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几步就凑到办公桌前，身子几乎要伏在桌面上，
“你李叔我……我这次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呀！你是不晓得，我昨晚一闭眼，就梦见我那老岳父指着鼻子骂我吃里扒外……”
得，就是这个味。身体前倾15°，下巴微收，还用压低的声音说出完全不符合身份的话……
此情此景，再配上李怀德消瘦下来的脸庞，要是脸上再挂上一副金丝眼镜，咦……
李怀德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江夏的反应，见江夏反射性的开始搓自己胳膊，下意识的走了两步把窗子关上，转过头来就更加来劲地诉苦：“我这心里头，慌啊！你说我图个啥？
不就是图咱们厂有个好前程，图你江工能带着大家干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嘛！我这次可是把……把退路都绝了啊！”
这番表演声情并茂，把一个“被迫”大义灭亲、却又担心秋后算账的投机者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江夏被他这夸张的作态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正想开口，办公室门又被“嘭”地推开，杨佑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在门外听了一耳朵，一进来就冲着李怀德嗤笑道：“得了吧，老嘎巴豆！这会儿跑来表功卖惨？当初要不是你自个儿也想借着这事儿摆脱你那岳父的钳制，你能那么‘深明大义’？别在这儿跟小江装可怜了！”
李怀德被杨佑宁当面拆穿，脸上那副可怜相瞬间僵住，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很快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杨厂长！你……你这话太伤人了！我李怀德对厂子、对江工的忠心，天地可鉴！我那是顾全大局！”
“哟，还天地可鉴？”杨佑宁抱着胳膊，斜睨着他，“那你咋不说说，那个‘超大型弯折机’的事？这也是顾全大局？”
“嗯？弯折机？”江夏被杨佑宁一提醒，猛地拍了拍脑门，转头看向一旁的唐连长，“老连长，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忘了。这台设备没上紧急搬迁清单吧？我正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协调一下，给达利安造船厂送过去？他们造舰艇壳体，正急需这种大型成型设备。”
接着，江夏又看向李怀德：“李叔，这次你们找到的这个弯折机可不简单，虽然还没组装好，但这可是pby-1000型，如果说东风113项目最大的贡献出了某些技术的前期论证外，就属这台设备最宝贝了！”
是的，pby-1000！这个有着1000吨压力、4米刀口、3米飞轮，能把25mm装甲板当纸板折的大家伙，居然就睡在某办公楼的空地上！
要知道杨佑宁以前世诺珍宝的那台弯折机也不过是hdGt-010罢了。
“诶诶诶，小兔崽子你说啥？这好机器你不拉回自己厂里，还想着送去别的厂！”
“诶，李怀德，你快说！这弯折机不就是你最先想弄回厂里的那台嘛！快给这小子说说！这台弯折机本来就是我们的！”
一听江夏大手一挥，想把这门重器送给其它的兄弟厂子，杨佑宁当下就急了，抓着李怀德脖颈死命的晃悠。
李怀德被杨佑宁晃得龇牙咧嘴，眼神却飞快地跟杨佑宁交换了一下。
“哎哟，老杨你轻点！”李怀德挣脱开，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那点可怜相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精明算计的模样，“小江，这台机器，确实是个宝贝。老杨当时在现场仔细看了，它那4米长的工作台面，意味着能一次性把整块坦克侧装甲板给折弯成型！这种能力，全国独一份！”
李怀德竖起一根指头，在江夏面前晃啊晃……
“独一份啊！”
这指头晃得……看得江夏身后的唐连长很想把它掰折了。
“呃，需不需要的先再议。你们说的这台弯折机本来就是我们厂子……”
“是以前的轧钢厂嘛？”
江夏挥手打断李怀德的絮叨，那台弯折机他开装甲车回来的时候，特意扫描了下，它的相关参数，江夏可是比这两个人还要了解，要不然，也不会想着把它送给更急需大型板材加工能力的达利安造船厂了。
说来也是讽刺，那帮人把这重器扔在露天地里风吹雨淋，反而阴差阳错地促进了铸件内应力的自然消除。别看它外壳锈迹斑斑，在江夏的“眼”里，这大家伙更像是锋芒内敛、静待出鞘的宝刀。
现在拆开清理干净，精度比刚出厂时还稳！
倒是李怀德被江夏这么一问，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吭哧了半天，反而说不出句整话了，眼神有些闪烁。
杨佑宁性子急，见李怀德关键时刻掉链子，干脆成了他的“嘴替”，接过话头，噼里啪啦地就把来龙去脉抖搂了出来：“小江，是这么回事！我们前阵子不是按你的要求去清点核对遗留设备账目吗？
找来找去，最后才发现了这家伙！嘿，要不是说灯下黑哪！他们就放在办公楼后面的空地上，我们从它身边过了好几次愣是没发现！”
他边说边比划，情绪激动：“最后还是这老嘎巴豆尿急，来了个不讲卫生。才一泡尿把这大家伙冲了出来！
冲着冲着，他就在机器底座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个用錾子敲出来的花体字母标记，看着像是外文。他当时就嘟囔了一句，‘这标记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杨佑宁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瞥了李怀德一眼，后者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杨佑宁继续道：“我耳朵尖，听见了就追问他。起先他还支支吾吾不想说，我就激他：‘你连你岳父可能会派人来这种要命的事都敢推测，都敢往上报，现在看见个标记倒怕了？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早就抱紧了小江这条大腿，有他在前头顶着，你还有啥退路好走？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被杨佑宁这么一挤兑，李怀德仿佛也豁出去了，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唉……杨厂长这话说的……”
“那也就是推测，谁知道他们真的那么虎……”
见杨佑宁又想来掐自己脖子，李怀德连忙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既然话赶到这儿了，我也就实话实说。那个标记……我确实认得。那是我那老岳父，早年他在联盟那边学习养成的习惯，习惯在自己经手的重要物品上，留的一个私人记号，用的是他当时取的俄国名字的缩写。”
李怀德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江夏的神色，才压低声音继续说：“小江，还记得你修好的那台弯折机不？”
“记得呀……挺麻烦的。有帮大聪明还一直挑我的刺，说那玩意简单的很……”
“啊？谁啊？双杠液压外加地坑式加热炉的东西，还简单？”
“不重要，忘了时代不同，观点也不一样。李叔，您继续说……”
“哦哦，好！这台pby-1000很可能就是最开始我岳父联系的那一台……”
“还有，杨二愣子当初找不到老毛子来修，也是我岳父的手笔。”
“哼！我就知道！之前那台老弯折机坏得蹊跷，后来申请维修、申请更新，报告打上去一次次石沉大海，当时我就想过，恐怕也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厂顺利恢复这方面的生产能力。这背后的目的……”杨佑宁冷哼一声，斜眼瞟李怀德。
李怀德沉默不语，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卡住设备，阻碍生产，然后再让“自己人”凭借解决关键设备难题的功劳上位，一举掌控工厂。
这是一盘早就布下的棋。
可谁叫天空一声巨响，江夏闪亮登场？
“行了，李叔，你的表现大家都门清，不谈那些了。”江夏摆摆手，掏出一叠综合机械厂最近传来的文件，摆在两人的面前。
忧心厂里生产情况的杨佑宁自然拿起就看。
李怀德却是小心开口：
“小江，你……不怨我？”
“有啥怨的，没您这一出，我指不定还在敲大锤。至于杨叔嘛，他都和您一起唱双簧了，估计也不把这点事放心上。行了，不说了，快看文件吧，看了就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把这个大家伙搬回我们厂里了！”
第807章 铁塔已矗立！
杨佑宁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李怀德也凑了过去。看着看着，杨佑宁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甚至咧到了耳根。
报告显示，在他们离厂的这段时间，综合机械厂非但没有停滞，反而在小刘秘书协调下稳步推进多项工作。
除了那台200cc的“万能芯”发动机，厂里技术员们依据江夏早前留下的思路，竟捣鼓出好几样实用的农机构件，最显眼是就是“铁牛-1型”小型轮胎旋耕机和“夯基-1型”手持式动力打桩机。
还有改良的玉米脱粒机、小型饲料粉碎机、轻便抽水泵等等……林林总总，都是紧贴农业生产实际需求的小型实用机械。
“好！好啊！”杨佑宁拍着大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帮小子，没白教！离了咱们，这摊子照样转得欢实！”他指着文件上的清单，“你看这个！小型旋耕机，用200cc发动机改的，重量才80公斤，一个人就能扛着下田，比牛耕快三倍！
还有这个打桩机，轻便款的，农村盖房打地基正合适！对了，还可以拿来修水渠，诶呀呀太好了！”
李怀德闻言先是翻了个白眼，对着江夏恭维的笑了笑才接嘴：
“关键是思路活络，都是根据实际需要来的，成本看着也不高，容易推广。”
见两人情绪高涨，江夏才敲了敲桌面，拉回话题：“所以，二位厂长，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想把那个pby-1000弄回来了吧？”
他拿起一份文件指了指：“首先那家伙太重、太大，安装、基础、调试都是大工程，会严重挤占我们现阶段宝贵的产能和场地。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综合机械厂未来的定位，是快速响应、灵活制造，专注于中小型、通用化的机械产品研发，就像这些农机，以及200cc发动机衍生品。
我们要做的是‘星星之火’，可以快速燎原。而那种超大型专用设备，是‘重器’，应该放在更需要它的‘国之大者’那里，比如造大船的达利安厂，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江夏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人：“咱们不能啥好东西都往自己怀里搂。把合适的资源用在最合适的地方，整个大盘子才能活起来。不说其它的，就那个200cc的发动机，都够我们做上一阵子了……”
杨佑宁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虽有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是，真舍不得啊！”
李怀德却猛点头，附和道：“江工眼光长远，我们听安排。”
“嘿！你他娘的……”
“对了，查机器的时候，你那一泡尿，趁着老子查看编号的时候，对着老子面门就来，是不是故意的？”
“呸！别冤枉人！”心里大石头被江夏搬开后，李怀德又恢复了毒舌的本性。
“你尿到一半能给憋回去？”
“憋不回去，方向可调啊！你狗日就是故意的……”
两人又闹腾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夏那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又或者说，是两人故意忽略了这一点。
啥玩意就成了机械厂的未来定位了？虽然你小子内部的级别已经到了3级工程师的等级，但，也不能为一个厂子做定位啊!这可是组织上的事！
你这么越俎代庖，呃……
算了，你跟脚厚，反正跟着你有肉吃……
……
看着两人被说服，江夏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俩“活宝”厂长，只要能引导他们把心思都放在厂子的正道上，潜力还是巨大的。
好了，事情理顺了，这下总该没人打扰自己的“偷懒大计”了吧！
放着那两人继续闹腾，江夏直接要通了光研所的电话。
江夏身后杵着当柱子的唐连长，听着江夏一开口，马上就把原先罩在桌子上的白色披风掀了起来，又从窗口翻上了房顶。
独留李怀德和杨佑宁忙着帮呆毛崽捡拾飘落的图纸。
“喂？光研所嘛？我是红星综合机械厂的江夏，我能来拜访你们一下不？”
“呃，对，是有一个项目想跟你们探讨下！有关风洞试验段三分量应变天平的组装事宜，还有，你们的高速摄影仪有多的嘛？能借用一个不？”
“啊？要求提晚了？高速摄影机连带着负责人已经飞走了？”
…………
就在呆毛崽打电话的时候。
千里之外，大漠深处。
夕阳将广袤的戈壁滩染成一片赤金色，风卷着沙粒，打在简易机库的波纹铁皮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一座依托着几座矮丘临时修建的野战机场，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卧在无垠的沙海之中。
安-2老大爷像一只识途的老马，准确地对准了由两面红旗标出的简易跑道，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格外清晰。
飞机平稳接地，卷起一阵沙尘。早已在跑道尽头待命的一小队地勤人员，如同上紧发条的齿轮，立刻行动了起来。
机舱门打开，率先跳下来的是一位身材精干、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他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图囊，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机场，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几名技术人员提着各种仪器箱也鱼贯而下。
最后下飞机的，则是一个不小的木箱子。
夕阳俏皮的对着这群人眨了下眼睛，随后，对着沙海就栽了下去。
天空上泛出了无数星星。它们眨着亮眼睛，好奇的看着这片神奇的土地。
“大珩老师,就是这里吗？这里的环境，可是对我们的仪器有些不友好啊！”
一个小年轻皱着眉，对着漫天的风沙嘟囔了几句。
随后，一阵砰砰声响起，把小年轻吓了一跳。
“别慌！开了探照灯罢了！”
最先下飞机的黑瘦中年人安慰了小年轻一下。
可小年轻全无反应，只是张大了嘴巴看着前面的奇景。
“好……好高的铁塔！”
第808章 铁塔尚在！
夕阳已完全沉入沙海，只有几道探照灯的巨大光柱从不同方向汇聚过去，将银灰色的钢架照得铮亮，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百十米高的塔身像一柄利剑，直挺挺地立在戈壁中央，底部巨大的混凝土基座如同巨兽的脚爪，死死地抠进沙地里。
风卷着沙粒打在钢架上，发出细密不绝的“叮当”声，却丝毫撼动不了那由无数粗大螺栓紧固的庞然大物。
“发什么愣？跟上！” 大珩老师拍了下他的后背，小年轻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上，踩着沙地上的临时木板往前走。
木板下还垫着碎石，免得被风沙埋住，走上去“咯吱咯吱”乱响，跟踩在老木桥上似的。
“老师，老师！”小年轻紧走几步，指着铁塔下方不远处一片空地上停放着的一排坦克飞机。
“哇，停了这么多大家伙，是保卫这里的嘛？那飞机不是应该停在机场？怎么放沙地上了，沙地上能飞起来嘛？怎么像个展览一样。”他想象不出这些钢铁巨兽和眼前这座通天铁塔有什么关联。
大珩老师脚步未停：“那不是展览。那是‘尺子’，也是最‘诚实’的见证者。”
“尺子？”小年轻更糊涂了。
“过两天你就明白了……”大珩老师挥了挥手不想多说，继续往前走着。
“啧啧，好好的装备不用上，咋搁沙堆里吃灰了……”小年轻嘟囔几句，见自己老师走远，又快步跟上。
“老师，老师，咱这是去哪啊？那个铁塔下面嘛？师兄他们咋往反方向走了？”
大珩老师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徒弟是不是挑错了，以前在所里也没这么多话啊……
倒是他们身边的精瘦汉子开口了：“不是吃灰，都是有用的……”
说完，又沉默下去，拎着大包跟在大珩老师身后亦步亦趋。不再理会小年轻的疑问。
小年轻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傻笑后疾走几步。一抬头，他又看见不远处，居然矗立着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外墙甚至还能看出水泥的灰色，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显得格外扎眼。
“呀！”他惊喜地叫出声，又拉住了大珩老师的胳膊，指着那小楼，“老师您看！那儿还有新盖的房子呢！水泥墙还没干透吧？窗户真亮堂！是不是给咱们今晚住的？总算不用窝在机舱里听那个嗡嗡声了！”
小年轻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甚至开始想象躺在真正屋顶下的感觉。
大珩老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张饱经风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汉子。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风沙磨砺的朴实笑容：“无碍的，您可以适当给娃娃说道说道。反正来了这儿，就得等完事了才能出去。”
大珩老师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语气带着敬意：“辛苦你们了，在这地方一守就是这么久。”
汉子只是咧开干涸的嘴唇，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大珩老师这才扭过头对着小年轻解释道：
“那不是给人住的。”
“啊？不是给人住的？”小年轻愣住了，更加疑惑，“盖这么好的房子不住人，那干啥用？摆着看？可惜了……”
大珩老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那小楼，又扫过更远处那些用不同材料搭建的、奇形怪状的矮房子和一段看似孤零零的桥墩模型，最后落回到铁塔顶端那片被灯光勾勒出的、空荡荡的平台。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说：“它们……和那些坦克、飞机一样，都是‘证人’。要在这里，亲眼见证一些事情。”
“证人？”小年轻更糊涂了。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小年轻的思绪。一个梳着分头，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笑着迎了上来，老远就伸出了手：“哈！大珩！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哈哈哈，胖子……诶，你怎么亲自跑来了？‘秃子’呢？”大珩老师也露出笑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来人的手。
“我怎么不能来？心里挂着这边，不来看看不踏实！秃子还在四九城，估计他现在应该挺乐呵！”
“乐呵啥，他不是苦恼得揪头发嘛……”
来人又是开怀一笑：“因为没我和他抢大黄分身了……”
“哈哈哈哈……”
两人齐声大笑。
大珩老师先是和来人握了握手，接着便不满的在来人肩头狠狠一拍：
“你小子又违反纪律！上面明确说了，为避免‘理论-试验’人员同批暴露的风险，理论负责人必须留在后方！你怎么还是跑到一线来了！”
“放心，马上就走，就搭送你们来的飞机回去。”来人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安-2，神色认真起来，“接下来，高速摄影、光学测量这一大摊子，就全交给你了。我和‘秃子’在四九城，等着你的第一手数据！”
“放心吧！我保证秃子能在第一时间接到数据，让他能测算出爆炸当量！”
“好！那就拜托了！我走了！”
来人又用力握了握大珩老师的手，转向小年轻，也友善地和他握了一下，随即在两名战士的护送下，快步走向飞机。
小年轻懵懂地看着那人离开，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的身份，注意力就被铁塔周围更加具体、繁忙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
越靠近铁塔，那种紧张有序的“忙”就越发真切。不是喧闹，而是一种憋着劲、一丝不苟的专注。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员背着电缆卷，猫着腰往铁塔底部的分控室钻，电缆在沙地上拖出浅浅的印子，每跑几步就有人停下来，对着手里的图纸核对编号：“c 区电缆接3号接口！别接错了！”
旁边的临时帐篷里，几台示波器正 “嗡嗡” 响，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形，像活过来的藤蔓。
一个戴厚眼镜的技术员蹲在地上，手里捏着表笔，往仪器接口上碰，嘴里念念有词：“电压稳定，波形无杂讯……再测一遍接地电阻！”
旁边的人递过万用表，表盘上的指针轻轻晃，最后停在 “0.5Ω” 的位置，两人都松了口气，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别光看，搭把手，把仪器箱搬稳。”大珩老师的声音把小年轻从观察中拉回现实。
小年轻赶紧跟上，视线却离不开那座塔，除了百十米的塔身外，靠近点才发现混凝土基座上爬满了电缆，像给铁塔系了条深色的腰带。
越走近，塔上的细节越清晰。小年轻仰着脖子，差点撞上前头搬电缆的战士。
仰头望去，铁塔顶部是个十字形的金属框架，钢条粗得要两人合抱，框架四个角各焊着个巴掌大的东西，外壳亮闪闪的，应该是刚装上去的，还没沾多少沙粒。
框架正中央垂着根拇指粗的钢索，末端挂着个光洁的挂钩，空荡荡的晃着，风一吹就 “叮铃” 响。
“来吧，该干活了。我们此次的任务，是在塔身预定高度安装热电偶和压电晶体传感器。安装完毕后再全面检查一遍克尔盒高速摄影机和光学测角仪的状态。时间紧，动作要快。”
第809章 吉时……已到！
小年轻看着近百米高的塔身，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点发软，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老师，要不……我上去就行！您年纪大了，别爬这么高，太危险了……”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珩老师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古怪，还没说话，旁边的精瘦汉子倒是轻笑一声，走到塔身底部，推开一扇看似与钢架融为一体的铁门：“同志，不用爬。托一位‘小同志’的福，咱们现在有更省力、更安全的办法。”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空间，而是一个直通塔顶的竖井，井壁上有加固的钢架。最引人注目的，是井中央悬挂着一个类似开放式电梯轿厢的装置，由结实的钢缆牵引，轿厢四周有可活动的安全门。
精瘦汉子从井壁旁的柜子里取出三套看起来结构复杂的帆布带子，递给他们。“来，把这个五点式安全带穿好，扣紧。”他一边熟练地给自己系上，一边示范。
小年轻接过带子打量一下，发现这背带由厚实的帆布构成，胸前、腰间、双腿根部共有五个坚固的金属锁扣，结构挺精巧。
小年轻第一次穿这种复杂玩意，摆弄了几下，显得有些笨拙，特别对胯下和肩背那几个扣环感到别扭。
精瘦汉子看他扭来扭去，便一边帮他收紧带子，一边用带着感慨的语气说：“小同志，别小看这东西，一定得穿戴规范，卡扣必须锁死。这可是个好宝贝，就靠着它，救了不少高空作业同志的命！你可千万别图省事不戴或者乱戴。”
大珩老师已经利索地自己穿好了安全带，闻言笑了笑，一边检查自己的卡扣，一边接口道：“是江夏那小子折腾出来的吧？我逛‘百家论坛’的时候，就看见空警项目组的人把这个安全带的图纸摆了上去。
那时候这小子就强调过高空和复杂环境下的作业安全。你们手脚倒是快，这么快就给配发到这儿来了。”
精瘦汉子一边帮小年轻检查最后一个卡扣，一边乐呵呵地点头：“可不是嘛！您消息灵通！那边试用效果特别好，报告一上来，首长就特批优先给咱们这儿配上了。
嘿，您是不知道，以前爬高检修仪器，那真是用命在拼，现在有了这个，再搭配吊升平台，‘噌’一下就上去了，又稳当又放心！
设计这东西的小同志，真是这个！”他说着，翘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真诚的赞许。
精瘦汉子确定两人绑好安全带，并把一头搭扣搭好后，拿起小红旗挥了挥。
“突突突突……”
声音响起，整个平台缓缓向上爬升。小年轻探头一看，几个火红涂装的小钢炮一边用着它的独眼瞪着他，一边发火的冒着黑烟。
“这就是‘分段爬升吊节’。”汉子解释道，“它不像电梯一样直上直下，而是每隔一段高度有一个安全平台和制动点。我们坐这个平台上去，每到一层平台，它会自动锁死，确保绝对安全。然后我们在那一层工作，完成后再升到下一段。稳当得很！”
“哈哈哈，知道，知道。某个呆毛崽还把这个藏的挺深，是在论坛里那个名叫‘给未来建筑师小妹准备的机械’文件夹里看到的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基地的李长福工程师打了电话，把某个藏东西的家伙狠狠骂了一顿……”
原本还很欢乐的对话氛围猛的一顿，大珩老师和精瘦汉子一起抿嘴憋笑。
“诶，不是有电机嘛？为什么还要小钢炮发力？”小年轻探头问出傻问题。
“辅助，风沙大，电机偶尔出问题了，能安稳点……”
“哦！备份？”
“嗯呐！备份是个好东西……”
嘿嘿嘿……
哈哈哈……
再也忍不住了，欢快的笑声，回荡在这不大的平台中。
大珩老师身边的小年轻疑惑晃了晃自己头上支棱出来的头发：呆毛崽？老师是在说我嘛？莫名的有些高兴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正牌呆毛崽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子旁，冷不丁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啧，估计又是谁又在念叨我了……”江夏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着，随即又扬起脸，冲着高台上一位正拿着长棍、匀速搅拌罐内物质的小老头，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喊道：
“祖同老师！一个应变天平而已，凭您的手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就算光研所的主力都撤了，不还有您这尊‘定海神针’坐镇嘛！”
小老头仿佛根本没听见江夏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握着那根长长的搅拌棍，手腕沉稳地画着圈，搅动着罐子里那锅粘稠、冒着细微气泡的透明玻璃熔液。
过了片刻，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非常自然地转了个方向，用后背对着江夏，继续着他那单调而又至关重要的搅拌工作，直接把江夏晾在了那里。
“呃……”
江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也没敢再大声打扰。看出了点门道的他，示意身后的唐连长和大老王稍安勿躁，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凑近了些，屏息观察。
……
时钟滴答，无声的电波在祖国的大地上飘过。
“嫁妆箱已准备好！”
“首饰盒抵达目的地！”
“娘家礼单所有项目，已成功就位！”
“大小姐准备住进上房！”
“请问，是否按吉时……出嫁？”
第810章 此刻，艺术已成！
雄鸡破晓，戈壁滩尽头泛起一线金红，像被巨斧劈开的弧光缓缓撑开夜幕。沙粒在晨风里滚动，闪着细碎的光，仿佛无数细小的镜子，正悄悄汇集太阳的第一缕热量。
阳光越过沙丘顶端，瞬间倾泄而下，把102米铁塔镀成一支巨大的金矛，直指仍悬着淡淡残星的穹顶。
塔顶，“上房”里，大小姐已端然就坐。
她像一尊被晨光唤醒的金属女神，圆筒身躯裹在淡金色里，半球头部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半球边缘，一圈细如发丝的雷管透镜排成几何花纹，像为她佩戴的冠冕。塔身窗口投下的光斑从她肩背滑过，掠过那些暗哑的炸药透镜，掠过连接雷管的细线，最后落在她脚下。
那里，几名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为她检查最后的妆容。
“报告，梳完辫子！”
“收到！马上撤离！”
最后几辆吉普车卷着沙尘，疾驰远离大小姐，车上的人忍不住回头看。
之前小年轻看到的那些坦克、飞机、各式建筑模型，此刻如同孩童散落的玩具，静静地陈列在以铁塔为圆心的巨大“棋盘”上，等待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裁决。
二十多公里外的主控室，空气凝重得仿佛一团胶质。
昏黄的灯光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总指挥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机械钥匙上。
总指挥深吸一口气，庄重地将钥匙递向身旁的主操作员。操作员伸出双手沉默地接过，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上级决定，按吉时出嫁！”
“同时！我转达一句话：大小姐是吓人的，不一定用，既然是吓人的，就早响。”
“坚决完成任务！”
“倒计时二十分钟！”
“是！另外，再检查一遍！”
“是！”
一排排控制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按钮、旋钮和指示灯，红绿黄三色灯光规律地闪烁或稳定点亮，像无数只警惕的眼睛。
但，大部分人的目光还是放在了那个铺着绿色绒布的主控台前，台面上是几个最为关键的机械按钮和拨动开关，它们的旁边是一个正在咔嚓咔嚓响着的机械秒表。
“时序电路检查完毕，逻辑链无断点！”
“冲击波记录仪校准正常，采样频率 500hz！”
“光学测角仪对准爆心，视野无遮挡！”
“第三组数据复核完毕，线路畅通！”
“气象小组最后确认，风向、风速符合预设条件！”
“所有观测点已就位，防护措施检查无误！”
尽管指令已反复核对过无数遍，在最终时刻到来前，研究员们仍进行着最后一次交叉检查，简洁的报告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试图用极致的严谨来压制内心的忐忑。
最后的确认信号，已通过加密电波，在四九城与这大漠深处之间反复流转、确认。
总指挥紧握着有线电话的听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聆听着线路里传来的最终授权，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屏息凝神的面孔。
最终，他放下电话，向广播麦克风 发出了命令：
“时间到！邱小姐——按时出嫁！”
命令下达的瞬间，指挥中心内的时间仿佛骤然加速又瞬间凝固。
主控制台上，随着前置钥匙的拧动，代表引爆序列的一排氖泡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一台能量加载设备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继电器闭合的“咔嗒”声和电机嗡鸣。
“初级触发正常！”
“能量加载，电压稳定！”
“程序序列执行……一切正常！”
……
更加遥远的观测掩体内。
大珩老师正全神贯注地检查着最后一台高速摄影机的焦距，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他扭头一看，正是那位本该在四九城的“胖子”。
“你不是说马上回去吗？”大珩老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嘿嘿，”胖子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避而不答，反而问道，“设备都没问题吧？这可是最关键的眼睛！”
“放心！万无一失！”大珩老师握了握老友那有些潮湿的手掌。
“倒计时五秒钟！”观察室的广播系统传出指令。
\"那就好！\"胖子闻言，不再多说，猛地一拉大珩老师的胳膊，\"那还愣着干啥？规矩忘了？\" 说着，他率先利落地一个转身，背对核爆方向，抱头、俯身、卧倒，动作一气呵成，大珩老师也立刻照做。
话音刚落，掩体内所有人员，无论职务高低，都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而整齐地转身，背对观察窗方向，就地俯身，双手抱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若是仔细观察这片趴卧的人群，会发现其中不乏一些平日里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身影。也亏得江夏那呆毛崽不在现场，否则定要手痒地拍下这众多\"大佬\"集体化身\"蚕宝宝\"卧沙的珍贵一幕。
主控室内，倒计时声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各个角落：
“五！”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四！”有人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三！”
“二！”
总指挥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毅的直线。
“一！”
“起爆！”
操作员用力拧动了那枚不起眼的引爆钥匙。
下一瞬间——
没有声音，首先是光！
一种超出人类视觉感知极限的强光，即便隔着紧闭的眼皮、戴着深色护目镜，仍能“看”到一片灼目的、压倒一切的纯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光芒重新熔铸！
铁塔在白光中轰然崩塌，钢构件像被揉碎的火柴棍般四散飞溅，混凝土基座崩裂成无数块，沙粒被高温熔化成琉璃色的小球，在空中翻滚着坠落。
效应区的坦克车身扭曲变形，履带断裂成数截，机翼像纸片般被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沙地上，扬起巨大的尘柱。
白光过后，震耳欲聋的轰鸣才姗姗来迟，像千万门大炮同时开火，掩体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冲击波化作无形的巨手，掀起漫天沙尘，环形冲击波以爆心为中心向外碾压，沙丘被削去顶端，形成一道整齐的圆弧，临时木板、仪器箱被抛向空中，又重重摔落，在沙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坑；那栋三层效应房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废墟，钢筋裸露在外，像狰狞的骨架。
当规定的防护时间过去，掩体内的人们迫不及待地起身，冲向观测孔。
远方，那个原本矗立着铁塔的地方，此刻已被一个巨大的、翻滚咆哮的火球取代！
它如同在地面诞生的太阳，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和毁灭性的热量，并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上升！
火球下方，被瞬间汽化、熔化的地面物质被裹挟着冲天而起，形成粗壮的尘柱！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正从爆心升起，底部是翻滚的深灰色烟柱，中部膨胀成饱满的半球形云团，顶部拖着长长的白色烟尾，在晨光中渐渐染成淡粉色。
云团越升越高，越扩越大，最终遮天蔽日，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灰紫色，连太阳的光芒都被吞没。
操纵中心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不知是谁先欢呼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更远处的一些集结地，已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们相互拥抱，将帽子抛向空中。
然而，在核心观测掩体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紧张忙碌。
冲击波过后，大珩老师、胖子等人迅速翻身而起，扑到观测孔和仪器前，脸上没有狂喜，只有极度的专注和紧张。
“高速摄影机状态！
”“记录正常！胶片已启动！”
“冲击波数据记录！”
“各测点压力数据正在回传！”
“光辐射峰值测量！”
“收到！数据超出预期！”
所有科研人员，此刻根本无暇欢呼，他们全神贯注地紧盯着每一台仪器，记录着每一个宝贵的数据，嘶哑的报数声和询问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战斗，此刻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数据采集阶段。
大小姐，可不光是声音大！
第811章 我，直面地狱！三次！
就在蘑菇云翻腾升腾，成为天地间唯一主宰的时刻，一架编号的银白色伊尔-12，正迎着汹涌的气流，如同一只倔强的银燕，在高空艰难飞行。
在庞大如山、不断膨胀的蘑菇云映衬下，它显得如此渺小。
机舱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飞机在剧烈颠簸的气流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每一颗铆钉都在痛苦地呻吟。
驾驶员老郭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手臂上的青筋虬结，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灌注在维持飞机平衡上。
“注意乱流！稳住！”副驾驶在一旁紧张地提醒。
“小高！盯死那个剂量收集器的仪表！”老郭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引擎轰鸣和机体异响中显得有些嘶哑，“那个红灯！只有它亮了，我们的任务才算完成！”
飞机猛地一个剧烈下沉，又像是被无形的巨拳向上狠狠抛起，老郭感觉内脏都快要移位了。
他凭借过人的技术和意志，艰难地将飞机重新稳住，“穿过来了！”
“哈哈哈哈，现在干扰太大，等下就向指挥部汇报穿云情况！”
“娘嘞，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小高！红灯亮了没！”
负责监控仪器的小高紧紧盯着仪表盘，脸色发白，大声回应：“没有！收集剂量还差得远！红灯没亮！”
郭洪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遮天蔽日、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蘑菇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剂量不够！二次穿越！谁反对？”
机舱内瞬间寂静，只有飞机的哀鸣和窗外风的怒吼。
随即，副驾驶和机组其他成员异口同声地吼道：“废什么话！老郭，快飞！”
“好！抓紧了！”老郭一咬牙，操纵着这架已经发出抗议声音的伊尔-12，在空中划出一个惊险的大半径转弯，机翼几乎要垂直于地面，再次将机头对准了那片翻滚着死亡气息的蘑菇云。
第二次冲向蘑菇云，感觉比第一次更加凶险。气流如同实质的墙壁，疯狂地撞击着机体。
老郭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巨大的过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一头扎入蘑菇云的一刹那，世界仿佛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老郭的眼中，瞬间被黑中泛红、浓得化不开的烟尘所充斥，仿佛陷入了永夜。
窗外不再是天空，而是翻滚的、带着诡异暗红色的浓密云雾，能见度几乎为零。飞机像是被投入了狂暴的巨浪之中，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巨浪般的猛烈撞击和撕扯，每一秒都感觉这架老旧的飞机下一刻就要散架！
这短短的五秒钟穿越，对他而言，不应该是对整个机组来说，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精神的高度紧张和体力的巨大消耗，几乎人几近虚脱。
终于，机头猛地一轻，再次冲破云障，重见天日！老郭大口喘着气，“哈哈……这次，总该够了吧！”
说话间，老郭不由回头看向安在侧方的那盏红灯。
那个要命的红灯，依然固执地暗着！
“妈的！还是不够！”郭洪礼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此时的飞机状态已经非常糟糕，警报灯闪烁，机体异响不断。但他只是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再次吼道：
“再来！第三次！冲到它亮为止！”
“明白！全推力！”老李猛地将油门推到底，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
没有质疑，没有退缩，其余的机组人员用沉默和更加紧握扶手的态度表达了支持。
伊尔-12运输机再次发出不屈的轰鸣，拖着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躯体，第三次义无反顾地、如同扑火的飞蛾，扎向了那片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蘑菇云……
第三次！
第三次扎入蘑菇云！
这一次冲向蘑菇云，感觉已非飞行，而是赴死般的冲锋。
前方的蘑菇云仿佛拥有了生命，边缘翻滚的湍流如同巨兽张开的、充满粘稠吸力的口腔。飞机不再是“撞”上去，而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拖拽了进去！
一进入云体，环境骤变。
前两次是剧烈的颠簸和撞击，而这第三次，却陷入一种诡异的、粘滞般的混沌。空气密度极大，仿佛在胶水中穿行，操纵杆沉重到几乎难以扳动。
视野内不再是黑红翻滚的烟尘，而是近乎绝对的昏黄与黑暗交织，能见度仍然为零，仪表盘的光芒成为唯一的方向参照。
巨大的过载和缺氧感同时袭来，整个机组成员都感到胸口像压着巨石，耳膜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灼热而短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意识边缘开始出现眩晕的黑斑。
飞机结构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咔嚓……声，仿佛龙骨正在弯曲断裂。
老李紧盯着高度表和姿态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郭！保持住！我们在下坠！拉起来！拉起来！”
老郭凭借近乎本能的经验和顽强的意志，对抗着失控的趋势，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杆，试图将飞机从这粘稠的死亡陷阱中拔出来。
就在这意识模糊、飞机似乎下一秒就要解体的极限时刻——
“亮了！红灯亮了！达标了！我们成功了！”小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近乎哭喊的尖叫！
那盏红灯，在混沌的昏暗中，如同地狱中升起的朝阳，骤然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几乎在同一瞬间，飞机猛地一轻，如同挣脱蛛网的飞虫，呼啸着从蘑菇云的底部边缘撕裂而出，重新见到了灰蒙的天空！
机舱内死寂片刻，随即被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填满。
老郭感觉浑身虚脱，双手颤抖到几乎无法离开操纵杆，冷汗已浸透全身。老李瘫在座椅上，仰头望着舱顶，大口喘气，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傻笑。
小高则紧紧抱着仍在亮着红灯的取样器，又哭又笑，情绪彻底失控。
老郭艰难地调整好飞行姿态，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向指挥部报告，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疲惫与无法言喻的骄傲：
“报告…………任务……完成……样品……采集成功……”
第812章 哟，邻居吗，有好事通知你哟！
四九城的午后，阳光透过办公室的木格窗，斜斜落在漆皮有些斑驳的办公桌上。
一位温润老者静静守在电话旁，指间夹着的烟卷已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却忘了弹。他一生历经风雨，早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却罕见地显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是的，基本不抽烟的他，此刻居然需要借助烟草来强行提神。
墙上的挂钟 “滴答” 作响，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敲在老者的心尖上。
他抬眼望了望钟面，时针刚过 15:01，分针正贴着 “1” 字的边缘，可桌上的电话依旧静悄悄的，连一丝鸣响的征兆都没有。
老者的眉头轻轻蹙起，平日里总是舒展的眉宇间，第一次染上了肉眼可见的局促。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划过额角的细纹，又低头看了看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还没消息……” 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这话不像在问谁，更像在跟自己较劲。这位历经烽火、见过无数风浪的老者，曾在枪林弹雨中稳如泰山，曾在百废待兴时从容布局，可此刻，面对戈壁滩那头的等待，他竟难得地失了平日的沉稳。
其实也怪不得他。“大小姐” 的事，哪里是一件普通的试验？那是举全国之力攒起的底气啊。
从立项那天起，无数的老师傅们就把铺盖卷搬进了车间，连续几年没回家，用最原始的手工校准，硬是赶制出了项目需要的每一个精密构件。
光学仪器厂的工人们守着熔炉，熬了无数个通宵，把玻璃磨成精度达 0.001 毫米的高速摄影机镜头，镜片上的光缝细得能穿过一根头发丝。
攀枝花的矿山里，矿工们顶着40度的高温下井，用钢钎凿、用手推车运，把富含钒钛的铁矿石一车车送出来，那是反应堆核心部件的原料。
还有全国 26 个省市的科研院所，搞机械的、搞电子的、搞化学的，甚至搞气象的专家，都放下手头的活，背着行李往戈壁跑。
全国人民节衣缩食省下的资源，如同血液般源源不断输向那遥远的戈壁。它承载的，是一个民族屹立于世界之林的渴望，是打破桎梏、赢得尊严的终极筹码。
多少人熬白了头发，多少人错过了孩子的出生，多少人把家安在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这哪里是一个试验？这是千万人攥着劲，想给祖国撑起一把 “保护伞” 啊！
秒针依旧冷酷地向前奔跑，一圈，又一圈。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寂静的办公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悄然漫上老者的心头。
万一……失败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幽灵般盘旋。
失败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他深邃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簇火焰，像是要驱散所有阴霾。
无非是重头再来！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条路，从来就不平坦，当年爬雪山过草地的万水千山都等闲视之，如今这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理性的思虑紧随其后。若是真的失败，外面虎视眈眈的压力必将如海啸般汹涌而来，那些封锁、嘲讽、扼杀的手段恐怕会变本加厉。
这千钧重担，这内外交困的局面……
我们，扛得住吗？
“咚！”
“扛不住也得扛！” 老者猛地攥紧右手，然后重重地捶在桌面上。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铺着的蓝布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盯着那水渍，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就算再难，也不能让祖国在威慑面前低头！
就在这时，“叮铃铃 ——”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老者几乎是立刻就抓起听筒，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贴在耳边时，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老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稳稳拿起话筒。线路那头传来清晰有力的汇报：\"首长！邮电部已按最高标准完成电话会议室搭建，张同志将在此进行现场情况汇报！\"
\"吁……\"老者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刚刚稍缓的心跳又开始加剧。好在，下一秒现场总指挥熟悉的声音便穿透线路传来，简练而振奋：
“尖尖很高！“
”尖尖很高！”
“尖尖很高！”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显然对面的总指挥深谙其意。
老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宇间的局促和阴霾瞬间消散，嘴角慢慢向上扬起，眼角的细纹也舒展开来，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他握着听筒，连说了三个 “好”，声音里满是舒心的笑意：“好！好啊！知道了，辛苦同志们了！”
“好好好……” 老者连说三个 “好”，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没等他平复呼吸，电话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就涌了进来。有激动的呼喊，有压抑的哽咽，还有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着 “成了！我们成了！”，那些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像一股暖流淌过听筒。
老者笑着等喧闹稍歇，才沉下声音追问：“情况都摸清了？爆炸类型是否确定？”
\"对滴！\"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一定要再次确认是核爆炸，让外头那些人都看清楚咯！\"
温润老者立即辨认出这是那位老战友的声音，不由会心一笑。
\"没有问题！\"现场总指挥的声音再次响起，\"光辐射、冲击波、放射性等数据都已经检测到了。初步估算当量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大！\"
话筒里的声音暂停了一下，接着总指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空中采样小组已经返回！地面小组正在返回！”
“伊尔 - 12 已经降落，空中采样的战士刚传回消息，确认检测到放射性沾染！数据和理论推导完全吻合！”
是了，大小姐的四大武艺，火球烧、超压震、辐射穿、落尘毒。
有了，都有了。是正正经经的大小姐！
“好！好哇！”温润老者又跟了一句：“一定要保护好采样同志的身体健康！”
与此同时话筒传来另一道关切的声音：“采样滴同志们辛苦滴很，一定要第一时间安排体检，保护好他们滴身体健康！这是大功，得让英雄们好好休养！”
“请首长放心！医疗组已经在机场等着了，洗消一结束就送医院检查！同时，采样同志出发前已经服用了某位小同志牵头研究的普鲁士蓝药剂！”
“好好好……那么，老朋友，我们就商量一下该怎么公布这个消息吧！”
将话筒横放在桌子上，老者靠在藤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颗刚才还在狂跳的心，此刻终于平稳下来。
“呵呵呵！好滴，我认为，原定计划不变！可以按原计划公布！”
“哈哈哈……”
“嘿嘿嘿……”
话筒里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笑声。
因为，原定的计划里，第一个通知的国家，不是白头鹰，也不是大毛熊，甚至于龙虾佬和高卢鸡也排不上号。
第一个通知的，是隔海相望的那个邻居。
这就叫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第一个通知的对象，是小本子！
可别说我们小心眼，这才叫负责任大国的担当！
第813章 左牵黄右擎苍？
东北光研所的车间里，晨光透过高窗斜斜洒下，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飘着玻璃溶液淡淡的化学试剂味。
祖同老师放下手里的长柄石墨钳，抬腕看了眼表盘，指针刚过七点，他对着正围着石墨炉忙活的江夏和唐连长喊了停：“行了，歇会儿吧，熬了一宿，再干该熬垮了。”
唐连长直起腰，伸手揉了揉酸胀的胳膊，古铜色的脸上没显半分累色。常年在部队摸爬滚打，这点持续搅拌的力气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江夏则抹了把额头的汗，工装领口已经被蒸汽浸得发潮，头顶的呆毛也耷拉下来，却没打半点蔫，反而凑到搅拌罐旁，又看了眼罐里胶体的状态。
刚才唐连长与他交替搅拌时，江夏没闲着。他蹲在工作台边，手里攥着个磨掉封皮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每半小时记录一次反应温度，胶体粘度变化用 “拉丝长度 5cm”“拉丝易断” 标注，连祖同老师调整石墨电阻炉电流时，表盘跳动的 “180A”“185A” 都没落下，字迹歪歪扭扭却记录得极为详细。
祖同老师走过去，弯腰拿起那本笔记本，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
看着 “胶体表面气泡增多，需加快搅拌速度” 的备注，老工匠心里暗叹：之前听人闲聊，说这江夏是 “靠图纸耍嘴皮子的愣头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如今看来全是不实传言。
这小子不仅能熬住通宵的累，还能留心观察细节，比所里有些只懂按流程干活的技术员强多了。
“出头的椽子先烂啊……” 祖同老师心里嘀咕着，把笔记本递还给江夏，终于开口对着江夏说了第一句话，“记录得挺细，连气泡变化都注意到了。”
江夏接过笔记本，挠了挠头嘿嘿笑：“祖同老师，我看您老盯着炉火和胶体状态，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就想着把这些记下来，省得您老总费神。”
江夏自然不知道祖同老师心中所想。他记录数据，纯粹是出于习惯。
看着这般原始的操作方式，他本能地想着如何将其优化，看能否实现自动化生产。而坚持整夜工作，也只是担心这位中国光学事业的开拓者太过劳累。
江夏琢磨着要是能把温度、搅拌速度、粘度变化对应起来，说不定能给电阻炉加个自动控温模块，再把手摇搅拌改成电机驱动，这样祖同老师就不用总守在罐边熬着了。
\"年轻人，过来。\"祖同老师朝江夏招了招手，语气温和了许多。待江夏走近，他指着那套简陋的设备：\"知道为什么要在夜里进行熔炼吗？\"
江夏略一思索：\"是为了避免日光干扰，更好地观察熔融状态？\"
\"不错。\"祖同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更重要的是，夜深人静时，电力供应最稳定。温度哪怕只偏差几度，这批料就废了。\"
说着，他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些是我这些年总结的温度曲线和配方比例。拿回去看看吧！\"
江夏郑重地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从原料配比到温度控制，每一步都详细记载，甚至还有失败案例的分析。
\"这些......太珍贵了。\"江夏深吸一口气。
\"知识本该传承。\"祖同老师淡淡一笑。
\"不过光看不够，想试试亲手操作嘛？\"
“好！”
祖同老师的笑容更甚，先让江夏去一旁看着，自己戴上石棉手套然后将石英管放进了一旁空闲的石墨电阻炉。
“诶，祖同老师，您这是要干嘛。旁边不是熬了一大锅嘛？”
“不一样，熬的是K8光学玻璃。现在这个，你知道是要干什么嘛？”
“呃……”
江夏抓抓脑袋，还真不清楚，幸好祖同老师也没有过多的为难江夏：“知道导光纤维嘛？”
“哦！光纤！”
“对咯！”
听到祖同老师亲口承认这个名词，呆毛崽的呆毛几乎要竖成一根天线。不是吧！如今就有光纤了！
我去，我左手芯片右手光纤，信息化的大门难道就要在我面前展开？
那今后岂不是鹰挡杀鹰，熊挡宰熊？闲暇了还能弄盘麻辣小龙虾，炖个高卢鸡改善下生活？
想一想的，呆毛的嘴角就泛着泪光，嘴里也发出“桀桀”之音。
“祖同老师，您是用什么设备来进行制备的呐？”
幻想了一番美好日子的江夏重新回到现实，打量了一下简陋的实验车间，问出关键的问题。
嗯，确实简陋。除了两台用耐火砖垒成的一大一小石墨电阻炉外，最显眼的就是一台经过改装的旧式小型台式车床。
这台车床已被移除了刀架和尾座，在主轴卡盘的位置，安装了一个带有精密刻度的手摇卷绕装置，旁边还配有一个可调节张力的线轴架。
整个装置虽然简陋，但保养得十分干净，可见经常使用。
“这是卷绕机？”
祖同老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行动演示。
也幸好进入工作状态的祖同老师没过多的关注呆毛崽，要不此刻狂霸酷卷的呆毛崽指定要把小老头吓一跳。
倒是身后的唐连长觉得江夏应该是饿出了什么毛病，赶紧忙不迭的去食堂给他寻些吃食。
于是，浮想联翩的呆毛崽紧张的注视着祖同老师的动作。
只见祖同老师用长柄石墨钳，从预热好的坩埚里夹出一小块熔融透明的石英玻璃预制棒，动作平稳的把预制棒的尖端慢慢送进石墨炉的加热区。
高温下，预制棒尖端很快软化、下垂，形成一颗熔融的玻璃珠。祖同老师另一只手开始匀速摇动卷绕机的把手，一条细如发丝的玻璃丝从玻璃珠里被拉了出来。
祖同老师继续转动卷绕机的手摇柄，速度慢而稳。一条细如发丝的透明玻璃丝从坩埚底部的熔融液中被缓缓拉出，顺着卷轴转动的方向缠绕上去。
江夏发现祖同老师需要时不时停下调整电阻炉的电流，又或微调卷绕机的转速，确保玻璃丝粗细均匀。到了中期，甚至需要再玻璃丝的前段增加一盏酒精喷灯来进行辅助温度控制。
嗯？光纤是这么拉的嘛？不是说还需要进行化学气相沉积和在线涂覆之类的工序。
呆毛崽不解，但并不妨碍他开启扫描仪将一系列的参数都记录下来。
过了好久，祖同老师才擦了把额头的虚汗。
“都说你小子是祥瑞，看来真的不错。这一次居然卷出来十米的线，哈哈哈。这下子高速摄影机的核心件储备又多了点！”
“高速摄影机？”
“对啊！导光纤维嘛！传像束\/传光束，没有它，那怎么高速摄影！”
“诶？祖同老师，现在的导光纤维只能传像和导光嘛？它能用在通信上面不？”
“嘿，你小子，怎么会想到通信上面。嘶……你这么一说，我前期好像还真没想过导光纤维除了能传像，还能进行通讯？”
祖同老师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盯着绕线轮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光研所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一阵激昂的音乐后，“某某某广播电视台，某某某广播电视台。现在公布重要喜讯！”
“……15时……在我国西部地区，成功爆炸了一颗……”
全国寂静三秒，随后欢呼如潮。
第814章 几十丈长的锄头，这比喻靠谱吧！
哐当！”
江夏手里的笔记本应声落地，纸张散开。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成功了？怎么…怎么比我知道的早了这么多？！”
随即，这错愕被排山倒海的狂喜淹没，就应该早！就应该早！
翅膀都快扇折了，总算听到个响的了！
他“嗷”一嗓子从地上蹦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又跳又叫：“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哈哈哈！”
几乎同时，车间门被“嘭”地撞开，唐连长端着饭盒就冲了进来，这个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汉子，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小江！听到了吗！成了！咱们的‘大炮仗’响了啊！”
他看到正在蹦跶的江夏，也顾不上手里的饭盒了，扔在一旁的桌上，冲过去一把抱住江夏，两个大男人就在这满是仪器设备的车间里，毫无形象地又笑又跳，眼眶都激动得发红。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电阻炉旁的祖同老师。老人听到消息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震，但脸上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肃穆。
他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欢呼，而是缓缓转过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极其郑重地、一个一个地，关闭了所有实验仪器的电源开关。
当最后一台设备的指示灯熄灭，车间里只剩下年轻人欢呼的回音时，祖同老师才仿佛完成了某种庄严的仪式。
他猛地转过身，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几乎可以说是“忘乎所以”的笑容，眼角深深的皱纹里闪烁着泪光，用力地拍着手，大声道：“好！好！好！”
“走！小伙子们！跟我来！有好东西！”祖同老师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领着两人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从柜子最深处宝贝似的搬出好几个沉甸甸的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竟然是满满几大卷红彤彤的鞭炮！
“嘿嘿，”祖同老师得意地笑了，像个藏了好糖终于能拿出来分享的孩子，“从过年那会儿就偷偷攒下了，就等着今天！走，到院子里放出去，让大家都听听咱的喜讯！”
三人抱着鞭炮跑到光研所门口的空地上，唐连长找了根竹竿，把鞭炮挂在上面。江夏掏出火柴，手都在抖，划了三次才点着引线。
很快，光研所大院门口的空地上，“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了！红色的纸屑在寒冷的空气中纷飞，硝烟味弥漫开来，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声响，立刻引来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好奇与猜测。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光研所放啥鞭炮啊？还放这么响？”
“听刚才那广播喊的，是不是西边那边……爆了个啥大东西？”
“啥东西能让他们高兴成这样？”
“不知道啊，就听见喇叭里嚷嚷原子爆炸了？”
“原子是个啥？是不是就他们崩的这个？劲是挺大的，老响了！”
“谁知道哪！反正这个啥所的人，一直都是神秘兮兮的！上次遇到个小青年，一路走还一路嘀咕什么阿贝贝，啥折射驴……”
此刻正是上班的时候，往来的有买菜的大妈、有抱着孩子透气的小媳妇，还有个扛着锄头的老大爷。
老大爷挤到最前面，看着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的江夏，大着胆子喊：“小伙子！你们这放鞭炮，是有啥大喜事啊？还值得这么高兴！”
江夏听见问话，跑过来一把拉住老大爷的手，脸上笑出了褶子：“大爷！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国家，刚才在西边爆了个'大炮仗'，特别厉害的那种！”
\"大炮仗？\"老大爷把帽子支开一条缝，手伸进去抓啊抓：\"能有多厉害？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响？\"
\"响多了！\"江夏蹲下来，抓起一把鞭炮纸屑，\"这么说吧，以前总有洋人拿着厉害家伙吓唬咱们。现在咱们也有了！这个'大炮仗'一响，他们再想欺负咱们，就得先掂量掂量！您以后出门，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啊，哦，这样啊……”老大爷看着江夏拿起的纸屑，不满的一瘪嘴：
“就这？俺听着咋跟合作社新进的‘二踢脚’一个动静？”
“这玩意儿要是搁咱地里放一个，是不是连苞米茬子都能崩成爆米花？”
江夏愣住，大爷，别说崩成爆米花，怕是你都得被崩开……
却见大爷依旧是一副“你莫要哄我老头子”的神情。江夏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比喻对于并不了解内情的普通百姓来说，确实太抽象了。
这也难怪大家没有概念。
关于“大小姐”的一切，保密程度极高。许多参与其中的人，可能直到多年后解密那一刻才会恍然大悟：
“嘿！当年我车的那根精密钢管，原来是干这个用的！”
“嘿，当年我研制的那个膜，原来用在了大小姐身上！”
最高明的保密，并非一定要将人隔绝于荒漠，而是让每个人在各自岗位上，像打造普通零件一样，完成自己那份工作，却不知其最终会组合成怎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国之重器”。
所以，为什么总有人说，我们的大小姐那真是人民的大小姐哪……那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还好咱们的呆毛崽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转变了说法。
只见他一拍大腿，指着大爷扛着的锄头：“大爷！我换个说法您准懂！您这锄头是干啥的？刨地、除草，要是有野狗来咱菜地偷菜，您是不是得举着锄头把它赶跑？”
老大爷点头：“那可不！锄头可是好锄头，谁来祸祸庄稼，我就跟他急！”
“对喽！” 江夏往大爷身边凑了凑，语气更实在，“咱这‘大炮仗’，就跟您这锄头一个理，却是把‘几十丈长的铁锄头’！以前有洋鬼子拿着‘短棍’，隔三差五来咱家门口晃悠，抢咱的粮食、占咱的地，咱没趁手的家伙，只能憋着气；现在有了这‘长锄头’，不用等他们走到咱跟前，隔着几十里地，就能把他们的‘短棍’砸了，把他们的坏心思给打回去！”
以后您在自家院里种菜，不用担心有人来扒院墙；咱村里人种的粮食，不用担心有人来抢；连咱孩子以后读书、干活，都不用怕有人来捣乱。 这‘长锄头’就搁在咱家门口，谁来欺负咱，就给他一锄头！您说这爽不爽？”
老大爷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锄头把，仿佛真在掂量那“几十丈长”的威力，脸上先是震惊，随即皱纹像菊花一样舒展开来，咧开嘴露出了豁牙，激动地重重一顿锄头：“哎呦喂！这么个大家伙？！那可不得劲了嘛！踏实！太踏实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嗨！你早这么说啊！”周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恍然大悟的笑声和议论声，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还愣着干啥！”大爷兴头十足，挥舞着胳膊，“家里有存货的，都拿出来放！给咱这‘大神锄’贺喜！”
“对对对！放鞭炮！”
好吧，“大小姐”转眼间成了老百姓口中威震四方的“看家神锄”，也不知大漠深处那位正主若是有知，会对江夏这番接地气的比喻作何感想。想必，也会欣慰于自己的力量以这种方式被父老乡亲所理解和接纳吧。
然而，世间之事，自古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总有两面性。我们这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自然就有人要坐卧不安、如芒在背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位一衣带水、曾犯下累累血债的邻居。
诸君……天塌了！
第815章 大国雅量，梆梆梆梆！
当那声象征着一个时代终结与新生的巨响通过特殊渠道，被确认为无可辩驳的事实时，某个邻居的高层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恐慌。
他们可是享受了“特殊优待”的！
这“大小姐”横空出世，第一个被正式通知的“殊荣”就落在了他们头上！这份“厚爱”，连当时世界的两极，那个庞大的联盟和那个遥远的协约国集团，都还没资格享受呢！
“别……别怕！咱们大爹都没确认的事，那……那就暂且当成莫须有吧！”
某个逃脱了审判的政要强作镇定，一边把手下往门外推，一边下意识地往\"小男孩\"光顾后特意修建的地下庇护所方向挪动。
他慌乱中抓住领头文官的袖子：\"你！就是你！上次不是说你和他们那边的关系还不错？快……快打个电话问问！\"
“诶？his majesty……这种事，为了表示关注，要不您下一道谕旨？”
此刻，某个池塘里的勇人一脸羡慕的看着某个叫欲望虾仁的东西，迅速的拨光自己的衣物，赤条条的往特制版防护服里钻。
接着，那个东西，理都不理他，蛄蛹着消失在宫殿深处。
“……野鹿，死啦死啦地……”
池塘里的勇人悄声骂骂咧咧的滚出了宫殿。
嗯，别看现在小本子名义上是实行立宪民主，但欲望虾仁对他们政界的影响仍然是巨大的，所以池塘里的勇人在这向他请示，那再正常不过。
不过，勇人还是阴悄悄刺了一下这个到处露脸的国家象征，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这家伙胃口不小，但，偏偏没啥担当。
回到了永田町府邸的池塘勇人犹豫半晌，还是硬着头皮打去了电话。
“别怕，别怕嘛！” 仿佛能听到隔着海峡传来的、带着笑意的安抚，“你看，我们这不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嘛，大国雅量，坦诚相待！”
可那边的人哪里还站得稳？听着对面的人亲口承认这个消息，有人当场就腿软了。
大国雅量的后一句，这个可以接的词太多了。
深受我们文化熏陶的池塘勇人下一刻就为这个词接上了，大国雅量，梆梆梆梆；或者大国雅量，轰隆隆隆之类的词。
紧接着，一份措辞看似温和、实则字字千钧的信函，经由外交渠道送达。我们的温润老者，亲自关照了信的内容。
“吾国此次试验，非为耀武，实乃自保。昔日贵国之举，吾辈未曾敢忘。今吾国有此‘护家之物’，亦不会主动寻衅，但求贵国安分守己，勿再行不义之事；更勿妄图效仿，若私造核武，吾国必当有所回应。汝若安好，便是晴天；汝若妄动，吾辈亦有底气相待。”
“呵呵……字字珠玑啊。”池塘勇人苦笑着，“诸君都来仔细领会，以免误解深意。”
“有什么难领会的？我们至今还在用别人的文字！”一个年轻官员在同事怂恿下拿起信件大声解读：
“呃，对面说的是：我们发展这点微末的自保手段，实在是被逼无奈啊，都是为了自卫，绝无他意。您可千万别多想，更别害怕。”
“至于吾辈未曾敢忘，那应该翻译成：不过呢，有件事得请您务必时刻铭记于心——您家里那本血泪账，我们这儿的兄弟姐妹们可都一笔一笔记着呢。历史，是不能被遗忘的。”
小年轻翻译完，抬头看了眼周围的大人物，大人物们神态各异，其中居然还有人咬牙切齿的对着他鼓了鼓掌：“翻译的很好，下面交给别人看看吧！”
“卡卡，下面还有哪！我一起说完吧！”
小年轻一梗脖子，居然跳上了官邸的那张大办公桌，昂起脑袋，继续大声翻译。
“正义！八嘎！太失礼了！注意你的行为！”
有人连忙急声喝止，但看着小年轻的眼神，想起他们那下克上的光荣传统，心里不禁打了个抖，只能闭口不言，往人堆里钻。
呵，渣古！
小年轻内心急剧的膨胀，居然从胸前摸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小册子高高举起继续高声译读：
“另外，好心提醒您一句。虽然您“父亲”那边确实赏了您点好东西，但您可千万别自己动心思也弄一个回家摆着。那样的话，局面就不好看了。
为了咱们共同的安宁，只要您家里没有这玩意儿，我向您保证，我们绝不会先用它。但如果您非要拥有……
唉，那到时候，恐怕就得请我们家“大小姐”先去您那儿“串个门”了。毕竟……我们家'大小姐'脾气不太好，最见不得别人家里也有类似的'玩具'。”
槽，欺负谁哪！
凭什么你家有了，我家就不能有！
要不是打不过，我……
我给你们磕几个总行了吧！
这封信，在我们看来，是摆事实、讲道理，充满了克制与善意。但在某些人眼中，这无异于一场赤裸裸的、杀人诛心的炫耀！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平日里和蔼的邻居，突然拍着你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你看，我买了把能打死老虎的猎枪。但我买枪都是被山里的野猪逼的，你别怕啊！不过你得记住，你以前打伤过我家人。另外，你可别自己去买枪，你要是买了，我就只好先用这把枪确保你不能再伤人了。反正，只要你没枪，我保证不对你开枪。”
温润的语气，包裹着钢铁般的意志和最直白的逻辑。
有些人终于意识到，那个他们曾经肆意欺凌的巨人，不仅已经站了起来，手中还握有了足以定鼎乾坤的力量。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在这鞭炮声与某些人的冷汗中，无可阻挡地拉开了帷幕。
……
相对于享受了“特殊优待”的东邻，其他世界主要国家也陆续通过外交渠道收到了正式通报。
得益于江夏之前牵头搭建、仍在不断完善中的加密通讯网络，高卢鸡的外交部成为了首批收到详细通报的西方大国之一。
这份“捷足先登”，似乎也暗示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作为联合国安理会“五常”中，与新华国同为在六十年代才凭借自身力量掌握核技术的“后起之秀”，高卢鸡与我们有着奇妙的“同病相怜”之感。
我们都曾深受两个超级大国的战略挤压，都执着于追求独立的国防和外交政策，不愿完全依附于任何集团。
因此，在爱丽舍宫内部进行紧急评估时，一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开来：惊讶之余，带着几分“吾道不孤”的理解，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他们走了一条和我们同样艰难，却更加纯粹的道路。”某个高卢鸡最后的男人长叹一声。
“何止像！咱们被白头鹰压着，想在北约里争点话语权都难；他们被联盟盯着，连点技术支持都没捞着，最后不都靠自己搞成了？以前联盟还总说‘华国是个需要引导的小兄弟’，现在嘛……”
“我们必须正视现实。从今天起，远东的力量天平已经发生根本性改变。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度，不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忽视或施压的对象。我们必须以对等的、真正的大国姿态与之交往。”
这一判断，迅速成为其决策层的共识。大小姐的横空出世，迫使高卢鸡，乃至整个欧洲，开始真正地将我们摆在一个必须平等对话的战略位置上。
而与高卢鸡那种“竞争者兼难兄难弟”的复杂心态相比，北方联盟的反应则更为纠结和矛盾。
一种“既希望兄弟过得好，又担心兄弟跑太快”的微妙忌惮，让联盟的贺电在热情洋溢的官方辞令下，透着一股欲言又止的谨慎。
至于白头鹰嘛……
“诶……不用担心！虽然他们有了蛋蛋，但是他们没有发射的平台嘛！放宽心！放宽心！”
呃，这时候搭配一些小白兔在台下叫他最强预言帝会怎么样？
第816章 造假是常态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各国的反应可谓五味杂陈。其中，最感沮丧和焦虑的，莫过于远在欧洲的龙虾国。
“上帝！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难道就要这样黯淡无光，甚至易主了吗？”一位内阁成员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自语。
旁边一位同僚试图安慰，语气却显得苍白无力：“别……别太担心！我们隔着半个地球呐！他们的……他们的‘那个东西’再厉害，也打不到我们这里吧？咱儿子不是说了，他们没有投放的平台！”
“蠢货！”先前那位大臣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你睁大眼睛看看！他们的国土有多么广袤！我们的本土又有多大？一旦……一旦发生最坏的情况，这种毁灭性的交换，我们这点面积承受得起吗？更何况我们是岛国！岛国！”他的声音带着绝望，“四面环海！连最后逃跑的纵深都没有！不像他们，逼到绝境还能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你个狗屎是不是傻！那个白眼狼儿子的话都信？那个不要脸的不是一直在肢解我们的殖民体系？就这，你还向着他说话？”
嘿嘿，这就是岛国的悲哀了。就算是互相种蘑菇，那永远都是占地面积小的吃亏。更倒霉的是，岛国都是在海里，跑都没地方跑。不像我们，逼急眼了还能玩玩“换边”什么的。
这不巧了嘛，咱们那狭长岛国的邻居，在这方面倒是颇有心得……
也正因如此，两个同样不是啥好东西的国度迅速的凑在了一起。
是的，欲望虾仁秉承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跑到龙虾国进行访问了。虽然官方的语言是，他们的吉祥物要去签订某个着名的航海条约。
这一手，着实把龙虾国的首相希思恶心坏了。按照外交惯例，这等规格的访问本应是有来有往，对方来得如此“及时”，逼得他不得不考虑回访事宜。
希思对着壁炉里的火苗暗自啐骂：“狗东西来得倒快！按规矩不该是我先访日，你再回访吗？”
“真是见鬼！祸到临头才知道跑，你们那所谓的‘武啥刀精神’呢？”希思私下里愤懑不已，但表面上还得维持着绅士风度。
不过，精明的他绝不愿在此时亲赴远东那个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岛国。
虽说心里清楚，那个有雅量的东方大国不会平白无故让“大小姐”光顾那家的领土，但绅士的性命金贵，哪有往潜在危险地里钻的道理？
于是，龙虾国方面干脆顺水推舟，迅速与来访者签订了《通商航海条约》，赋予了对方最惠国待遇，以此作为外交成果，并巧妙地将回访事宜无限期搁置。
消息传回小本子国内，一间充满日式禅意的茶室内。
“家主！条约签订了！我们囤积已久的‘空气炸锅’可以正式进军龙虾国市场了！”一名心腹手下跪坐在下首，难掩兴奋地汇报。
“哈哈哈！很好！”纯一郎闻言，脸上露出畅快而扭曲的笑容，将杯中浓绿的抹茶一饮而尽。
黏稠的茶沫挂在他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让他整张脸显得有几分妖异。“签得好！我顶着白头鹰那边的压力，等的不就是今天这个机会吗！”
“对龙虾国出口的简单电子元件，从这里就开始升级吧！”
“家主英明！”另一名负责技术的家臣附和道，“不过……属下听闻，联盟那边似乎通过灰色渠道，走私了不少同类产品过去，我们……”
“哼！”纯一郎不屑地冷哼一声，“那种傻大黑粗的东西，怎么能跟我们精工细作的产品相比？龙虾国的绅士们一向追求精致与品位！我们的产品体积更小巧，能耗更低，外观更优雅！只要我们把价格再压低一点，未来的市场，必定由我们主宰！况且，我们可不止有空气炸锅！”
“可是家主，”财务负责人面露难色，“即便有了最惠国待遇，按您定的这个价格，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利润可言啊……”
“目光短浅！”纯一郎斥责道，但语气中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这些小型家电，不过是我们的‘名片’，是打开市场的敲门砖！利润？市场是需要培养的！我们真正的大头，要放在小型经济轿车和钢材的出口上！那才是真正的利润所在！”
“家主深谋远虑！”技术家臣再次奉承，“我们采用新型隔热材料的版本，确实比市面上的竞品精巧太多！加上我们的粗钢产量已跃居世界第二，正是大力向外扩张的绝佳时机！”
“哈哈哈……不错！”纯一郎志得意满地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只要掌握了资本的力量，我们就能再次征服世界！华国？哼！既然武力争不来，我就用金钱把它买下来！”
“不，不只是华国，那个趾高气昂的白头鹰也是一样！”
“家主英明！”
“家主万古！”
“家主下了一盘大棋啊！在您的带领下，我们一定能够掀翻老牌的四大家族！取而代之！”
纯一郎听着众人的恭维，又眯起了自己狭长的双眸。特别是“取而代之”这个词，让他眼里的精光直冒！
呵呵呵呵，确实能取而代之啊，谁叫明了个仁非要玩什么浪漫爱情，看上了自己家族培养出的“棋子”？
嘿嘿嘿，他也不想想，普通人家的女子真的会打什么网球嘛？
天运在我！就让明了个人去当那个吉祥物吧，我要当“晴明”！
在纯一郎那间充满禅意却暗藏野心的茶室里，一众家臣正襟危坐，聆听家主描绘宏图。但在人群末尾，却有些许不和谐的窃窃私语。
“新型隔热布？”趴在茶室最末尾的一个人伸手捅了捅前面的一个大屁股。
“嗯……干嘛！”前面那人婉转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那人。
“小犬君，我们什么时候研发了新型隔热布？我怎么没听说技术部有这项目？”年轻家臣满脸疑惑。
小犬君不屑地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哪有什么新型！就是普通的石棉布嘛！换个说法显得高级点罢了。”
“那还叫新型……哦……跟我们做的那个钢材数据报告一样吧。龙虾佬指着我们的几个技术指标说不达标，我还想着回来怎么改进工艺，忙乎了三天，想出了一个特别棒的小点子，可惜提交报告的时候，课长居然说已经解决了……”年轻家臣恍然大悟，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自言自语道。
“诶，我们的钢厂技术力量这么雄厚了嘛？要知道龙虾佬对我们产品的拉伸强度和耐久性可是很不满意的！经三，能给我说说嘛？”
“嗨，没啥稀奇的。课长直接让人把检测报告上的数据改了，反正龙虾佬懒得很，不会真的派人来复查的……”
“所得斯内！”
年轻家臣和小犬君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这种程度的“技术处理”，在他们看来已是常态。
第817章 国土越小，阴谋越多。
这时，一位负责美洲市场的年轻家臣小心翼翼地开口：“家主，您的市场布局实在高明。不过，既然要征服世界，为何不直接登陆白头鹰市场？那里才是全球最大的消费天堂啊！”
此言一出，旁边一位资历较老的家臣立刻摇头反驳：“你懂什么！家主早已深谋远虑。我们得到情报，目前白头鹰市场上流通的‘空气炸锅’，大部分货箱的始发港，标注的正是我们的港口！家主显然早已开始暗中培育那片最大的市场了！”
“什么？”这下轮到纯一郎愣住了，他眉头紧锁，脸上真实的疑惑不似作伪，“我没有下令向白头鹰直接出口这类商品啊！他们那边的准入门槛和利益分成要求太苛刻，我才想先通过培育龙虾国市场，待时机成熟，再借道龙虾国将产品输入白头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发言的老资格家臣也惊呆了，结结巴巴地报告：“可……可是家主，就在今天早上，确实有一艘满载‘空气炸锅’的货轮从我们的三号码头出发了，报关目的地明确写着白头鹰西海岸！
而且……而且……，陪同那艘货轮一起出港的，还有……还有白头鹰第七舰队的一艘护卫舰！我们当时还在私下赞叹，家主您能量通天，竟然能请动‘大爹’的军舰为我们护航！”
“纳尼！”
随着纯一郎猛的起身，宽大的衣袖带翻了茶几上的茶具，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茶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一艘……由白头鹰军舰护航的，从我港口出发的，载着我的货物的船……”他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珠一样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猛地抬起头，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手下们惊疑不定、甚至有些惶恐的脸：
“立刻去查！动用一切资源，给我查清楚这艘船，这批货，究竟是谁的手笔！我要知道，是谁……在我的地盘上，玩起了借尸还魂的把戏！”
“嗨！”
“不过，家主，我偷偷看了一眼，船上的货物，并不像我们生产的，反而像是联盟那边的那种粗糙货！”
“嗯？”纯一郎眼皮抬了抬，“联盟？”
“呵，那帮野蛮人，除了会造坦克外，怎么可能做空气炸锅这种精巧的东西！更何况白头鹰会用联盟生产的产品嘛？”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就在年轻家臣被骂的直不起腰的时候，纯一郎突然抬了抬眼皮：“等等……”
他想起了被他抛在脑后的某个华国人。自己的图纸和玉石好像是他卖过来的吧，自己还说要好好和他交流一番，长什么样子来着，嗯，记不清了，就记得他好像有呆毛？
不过，华国怎么会跟白头鹰搅合在了一起？他们不是水火不容的嘛？
难道……是“大小姐”的原因？
就在纯一郎努力回忆自己的发家史的时候，茶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一名心腹家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也顾不上礼仪，声音带着哭腔：
“家主！不好了！出……出大事了！美智子小姐那边……那边传来消息，出了问题！”
“嗯？”纯一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古语云，祸不单行？”
美智子是他最重要的一步棋，她与“明了个仁”的结合，是他最看重的依仗，也是他布局皇室的关键一步。更是他家族能否真正跻身巅峰的关键，容不得半点闪失。
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的主，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
纯一郎藏在大袖里的手微微收紧，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家主的威严。
他不需要亲自开口询问细节，自然有善于察言观色的心腹代为发声。
果然，不等他开口，身旁一位心腹立即代为斥责：\"慌什么！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详细报来！\"
那名报信的家臣喘着粗气，急忙说道：“是……是宫里传来的消息！‘欲望虾仁’阁下亲自下令，要求明了个仁殿下与美智子妃作为‘友好亲善大使’，即刻准备访问那个……那个刚刚展示了‘大小姐’的东方古国！
目的是为了缓和关系，希望对方能保持克制……避免'大小姐'来一场樱花季的'特别观光'......”
他话未说完，纯一郎的眉头已经毫不掩饰的锁了起来。
又是这一招！
每当需要有人顶在前面时，那个所谓的\"至尊\"总是把旁人推出去。两年前为了修复与白头鹰的关系，明了个仁就被迫出访。
虽然目的确实达成了，但这也导致明了个仁回来后抱着虾虎鱼玩了整整大半年才恢复平静。
现在又要把他推到那个刚刚亮出獠牙的巨人面前？
然而，报信者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心头火起：“但……但是明了个仁殿下以美智子妃刚刚确诊有孕，需要静养安胎为由，坚决不愿此时出行！殿下说……说什么也不能让皇嗣冒险……”
“八嘎！”纯一郎心中暗骂一声，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对“欲望虾仁”这种习惯性遇事就把吉祥物顶在前面、丝毫不顾及长远利益的做法感到强烈的不满和鄙夷！
难道他忘了，前两年为了修复与白头鹰“大爹”的关系，强行派明了个仁出访，结果差点把这枚重要的棋子彻底搞废掉吗？
当初的白头鹰之行，可是把明了个仁搞得元气大伤，回国后一直没有精神，直到玩了大半年的“虾虎鱼”后才稍微缓了回来。
好不容易才让美智子怀上继承人，稳定了局面，现在又来这一出？
美智子怀孕，对于那个吉祥物家族的血脉延续是何等重要的事情！“欲望虾仁”难道不明白吗？在这种情况下，还企图让有孕在身的美智子长途跋涉去执行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任务，这简直……
纯一郎胸中怒火翻腾，一种“虎毒尚不食子”的讽刺感油然而生，当然，这句话用在那个招核男子的身上，似乎本身就是个笑话。
“糊涂！短视！他眼里就只有眼前的苟且吗？”
“等等……”
纯一郎猛的抬起头，狭长的眸子如同捕食的长虫一般，死死盯在来报信的家臣脸上：“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那家臣被家主突然凌厉的气势慑住，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宫内厅的一位故交，说看在往日情分上，特意透露给属下的……”
“特意透露……”纯一郎缓缓重复这四个字，指尖在茶碗边缘轻轻摩挲，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好一个‘特意透露’。”
“你再想想，” 纯一郎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添了几分压迫，“他有没有说别的？比如，让我听完消息后，该做什么？是让我去宫里求情，还是让我找明了个仁殿下？”
家臣绞尽脑汁回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好像…… 好像提了一句，说‘家主您要是能去宫里跟殿下说说情，说不定能让美智子小姐免了这趟差’，还说‘只有家主您的面子，殿下会给’……”
这话一出口，纯一郎心里 “咯噔” 一下，之前的焦躁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清明覆盖。他缓缓坐回原位……
好一个欲望虾仁！好一个欲擒故纵的局！
他怎么就忘了？欲望虾仁从来不会做没目的的事。明了个仁夫妻的事，宫里有的是老臣能管，怎么偏偏把消息透给一个门房小吏，再传到自己耳朵里？
还特意暗示 “只有我能求情”—— 这哪里是求情，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自己这家族，靠着寻回 “至宝”、把女儿嫁给太子，才勉强挤入上层，看着风光，实则根基浅得很，比三菱、三井那些老牌家族差远了。欲望虾仁选他，不就是因为他 “好拿捏” 吗？
“这是那位‘至尊’亲手做的局。他故意放出美智子被要求出访的消息，就是要让我这个刚刚寻回至宝、又成了皇亲的新贵，主动跳出来替他走这一趟。”
一名心腹不解：“家主，这是为何？他大可以直接传达……”
“直接传达？呵，你怕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可是立宪民主，而且那位还发布了人间宣言，要是像以前那样发布什么谕旨，白头鹰估计第一个就能收拾他……”
“如今那个东方大国手握‘大小姐’，气势正盛。这个时候派使者前去，无论结果如何，都注定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风险。若谈判顺利，是他‘至尊’运筹帷幄；若谈判受辱，或惹怒了对方……那便是使者擅自行动，妄图邀功，坏了国家大事。”
他缓缓坐回主位，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不可小觑啊……这是要把我当成替罪羊了。是了，我们已经和明了个仁深度绑定了，主有难，家臣不得不从……
我们这个新晋家族……看似风光，却终究比不过三菱、三井这些根深蒂固的老牌门阀。他凭借着‘大义’名分，完全可以轻易拿捏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我最近太过顺遂，险些忘了这潭水有多深。还是不能小瞧了天下人，特别是那位深居宫中的‘至尊’……他这一手，既试探了我的忠心，又给可能失败的谈判预留了退路，更顺势打压了我这新贵的势头。一石三鸟，当真厉害。”
纯一郎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这个局，我接了。但不是以他预想的方式……”
“退下吧，在我启程之前，弄清楚空气炸锅的事！”
“嗨！”
第818章 大事件下的小涟漪1
不得不说，纯一郎确实是个枭雄式的人物。
他对那个岛国吉祥物及其背后宫廷心思的判断，可谓精准狠辣。然而，世事的魔幻往往超出最缜密的算计，纯一郎怎么也不会想到，小本子的太上皇居然用着他们的港口，玩起了走货这种有些搞笑的勾当。
他更不会想到，彼时在东南亚某个关键位置上，一位深受白头鹰信任的地区情报行动主管，其内心深处燃烧的竟是对遥远祖国的赤诚之火，并以其非凡的智慧与胆魄，默默地为祖国输送着宝贵的养分。
这种人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上或许凤毛麟角，但正是这极少数的存在，在关键时刻能扭转乾坤。
但，更多的，却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为自己的祖国燃烧着生命。
可以想象，若让野心勃勃、在财阀与政客泥潭中厮杀的纯一郎，对上我们运筹帷幄的金大叔，那场景定然极具戏剧性。
不过，结局恐怕并无悬念——这个东瀛的野心家多半讨不到丝毫便宜。
原因无他，金大叔所驰骋的，是真正的“高端局”，其格局与手腕，远非仍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打滚的纯一郎所能比拟。
何谓“高端局”？
古有张骞凿空西域，以一人之力牵动列国，践行合纵连横之大略。
今有金大叔，身处漩涡中心，手握总统特批的权利，一面在南交趾帮助盟友构建特别行动体系以应对时局，一面凭借其对规则的精妙理解与超越时代的运作能力，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为百废待兴的祖国开辟出一条隐秘而宝贵的物资与外汇通道。
其操作之精妙，成效之显着，令相关各方在满足自身短期目标的同时，竟难以察觉其深层脉络，甚至对其“高效”赞誉有加。
怎么玩的？玩的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
呵呵，肤浅。要知道，在某种层面，越简单的，反而越让人看不透。
金大叔化简为繁，前期只用了一个分流之术，就让小本子头顶的太上皇对他青睐有加了。
……
第七舰队军官俱乐部某间私密小包间。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面的湿热与喧嚣，休息室内冷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和昂贵皮革的味道。舰队司令哈里斯上将站在吧台旁，面色凝重地盯着手中的威士忌。
后勤负责人安德森准将则显得有些烦躁地踱着步，他晃着杯中的冰块，看向坐在舒适沙发上的金大叔。
安德森准将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自嘲：“金，说真的，那帮中国人……他们居然真的靠自己搞出了‘那个东西’。之前五个角大楼还说他们什么都缺，至少得再等五年，现在倒好……这太令人震惊了。”
金大叔端起自己的苏打水，轻轻呷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狂喜将心底的狂喜压成恰到好处的惊讶：“安德森将军，这个消息……可靠吗？你也知道，最近我都在忙交趾的事物……我是说，以他们之前的工业基础，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
这时，哈里斯上将转过身，声音低沉：“可靠性毋庸置疑，金先生。我们的wc-135‘不死鸟’侦察机已经采集到了确凿无疑的放射性尘埃样本。数据不会说谎，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家，没有虚张声势。他们确实掌握了一种我们不愿看到的力量。”
他放下简报，目光锐利地看向金大叔：“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这个新晋的核国家，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们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列岛从地图上抹去？如果那样，我们在这里的基地……”
安德森准将似乎被这个设想吓到了，他灌了一口酒，带着几分急切看向金大叔：“金！你在远东人脉广，有没有办法……能不能联系上对面的人？给我们透个底，他们到底会不会……会不会把这里‘一锅炖了’？上帝，我可不想哪天在睡梦中就被蘑菇云给带走了！”
金大叔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是试探？还是这家伙真的怕死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
金大叔脸上露出无奈而又谦逊的笑容，摊了摊手：“安德森将军，您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情报主管，怎么可能接触到那种层次的决策圈？不过……”
金大叔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苏打水：“据我获得的情报所知，四九城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这里发送了一份……嗯，可以称之为‘慰问信’或者‘安民告示’的文件。
里面明确表示，他们发展这种武器纯粹是为了自卫，绝不会首先使用，更不会对无核国家使用。
以我对他们行事风格的了解，他们历来重视‘言出必行’，公开食言这种有损威信的事情，他们是不屑于做的。”
“虽然这里的吉祥物做贼心虚的跑到了龙虾国……”
安德森听完，紧绷的肩膀松了些，随即又眉开眼笑，把话题扯回了生意上：“想来也是，当初北面战场的时候，他们确实很守规矩。既然四九城都那么说了，那咱们可以安心考虑生意的行情了！
你弄来的那些‘厨房用品’简直是天才之作！
自从华国宣布拥有核武器后，国内市场简直疯了！那些有钱佬，为了加固自己的地下避难所，简直是不计成本！最新行情，一台1380美元！供不应求！”
安德森搓了搓手指，眼中闪着光：“你必须立刻、马上加大供货量！有多少要多少！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接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那个……金，你看，这风险我也担着，渠道我也在帮忙打点……这第一批的利润，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怎么分了？”
哈里斯上将在旁边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安德森，先把战略安全的事放在前面，生意的事往后放放。现在太平洋的局势还没稳，别光顾着赚钱。”
“特别是我们的领头老大，最近不是把‘战略村计划’当做遏制北交趾的核心计划？金，你现在推行的怎么样了？白色宫殿要求我提供相关的情况汇报！”
“哈！”
金大叔有些错愕的看着一脸严肃的哈里斯上将：什么情况，这种对执行者的状况评估，不应该在相对独立的环境下完成嘛？怎么这金毛鬼子这么直白的就说出来了？还是当着我这个当事人的面？
不过，看向对着自己挤眼的安德森准将，金大叔马上就会意过来：老祖宗说的对！钱帛动人心！
呵呵，没想到哈里斯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存了这份心思，不过也对，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文化渊源流传的我们，就这点好处，不论怎么样，都能在历史的一角找到类似的事情。所以，有空看看历史，还真是没毛病，老祖宗都帮你试过深浅了！这样，你还找不到应对的方法，只能说自己太菜了点！
第819章 大事件下的小涟漪2
有了主意的金大叔继续优雅的嘎了一口苏打水：“咱们领头老大的的战略村计划，想法是好的。把农民集中到有铁丝网和了望塔的村子里，隔绝北交趾的渗透。但哈里斯，你比我清楚，现在缺两样关键东西。”
他对面的第七舰队司令哈里斯上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第一，是‘安抚物资’。”金大叔竖起一根手指，“化肥、农具、药品。你得让那些农民觉得，进了战略村真有活路，而不是换个地方挨饿。没有这些，战略村就是露天监狱，只会滋生更多怨恨。”
安德森准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搓了搓手：“金，你说得对极了。白色宫殿里的那个白痴不就是弄了个集中营地出来，不把好处给足了，分分钟就会引发暴乱！”
金大叔对着准将投以赞赏的目光：没错，这种白痴计划几乎是每一个侵略者的必备选项，远了不说，小本子不就在祖国大地上修了一堆的小炮楼？两者比较，可能表达方式有些不同，但实质的观念大差不差。
“第二，”金大叔竖起第二根手指，提高了声音，“是山里的蒙塔格人。他们骁勇善战，天然反感北交趾，可现在连饭都吃不饱。饿着肚子，忠诚可填不饱肠胃，他们随时会倒向对方。”
安德森准将又灌进去一杯威士忌，有些醉醺醺的靠在了小吧台上：“啊哈！生活补助！白色宫殿已经批准了这项计划！金，你这个情报可是有些滞后了！现在项目的审批书就摆在我的案头！”
“你敢相信吗，那帮国会老爷可是给蒙塔格人定了一个好价钱，每天0.3美元的补助，还要求每个人必须签字确认。FUcK……那帮连字母都认不全的山里人，让他们签字？亏国会老爷想得出来！”
安德森的话刚落，哈里斯上将的脸色就沉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签字只是小事，真正的麻烦在后头。”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头垂得有点低：“国会的专款审批速度你是知道的，总统为了大选，催着半个月内就得把补助发下去，还得拍‘村民签字领钱’的照片报上去。这笔钱，要咱们第七舰队先行垫付。”
“垫付！”金大叔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安德森苦着脸点头，手指揪着领带：“可不是嘛！蒙塔格人光登记在册的就有二十几万，每天0.3美元，半个月就是七十多万！舰队的后勤预算早就超支了，上次修核潜艇的钱还没报销，哪来这么多现金？我这几天天天被财务处追着要账，头发都掉了一把！”
修核潜艇？
顶了个球那个？
哈哈哈哈……金大叔心里一阵暗爽：老家人应该收到自己送过去的东西了吧，就是不知道研究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金大叔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的异常都有了解释：安德森不顾身份急切地要求分账，哈里斯一反常态地当面向他询问工作进展……
这分明是两人在唱双簧！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想从他这条“财路”上提前抽取巨额资金，去填补战略村计划这个由白色宫殿强压下来、却又资金断档的窟窿！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金大叔立刻稳坐钓鱼台，掌握了主动权。他故作不解，慢条斯理地引导着话题：
“两位将军，请恕我直言。为什么要动用舰队宝贵的资金，甚至……可能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渠道的收益，去为白色宫殿的政绩工程垫付费用呢？这似乎……并非第七舰队的核心职责吧？而且，Separate public from private！”
安德森准将抽动嘴角，看向还在埋着脑袋的哈里斯上将：Separate……private……我也想啊。
哈里斯上将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抬起脑袋露出那张脸色难看的脸，道出了实情：
“金先生，你有所不知。虽然外界都称我为‘哈里斯上将’，但我的正式上将任命书，至今还卡在白色宫殿，未能最终批准。
总统先生明确表示，‘战略村计划’的成效，将直接关系到我的晋升。”
说到这，哈里斯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褪去血色，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他们是用这颗将星，逼着我必须自筹资金，把这个计划快速做出样子来！
“我熬了二十年才到中将，这次要是黄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份被要挟的窘迫，傻子都能听出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啊……” 金大叔心里感叹，面上却露出 “恍然大悟” 的表情，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么说，两位是拿自己的钱，替白色宫殿填大选政绩的窟窿？现在的带头大哥要面子，国会拖后腿，最后压力全压在你们头上？这买卖，太亏了！”
安德森急得直跺脚：“我们也知道亏！可没办法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上将任命泡汤，看着计划黄了被白宫问责吧？”
金大叔没有问为什么哈里斯上将的事情，安德森一个小小的准将却如此着急。
此事，古书中亦有记载。哪个军队的主官不会将后勤的肥差委任给自己人呐？
不过，历史短就是历史短，没有传承的国度就是这样，区区小事……
金大叔微微一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别急，办法不是没有。你们有需求，我有对策……但咱们得把账算清楚。空气炸锅的利润分账是一回事，战略村的‘垫付’又是另一回事。毕竟，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花在刀刃上，对吧？”
哈里斯和安德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得救” 的光。哈里斯立刻往前凑了凑，语气放低了些：“金先生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只要能解决眼下的困境，条件好商量！”
金大叔呷了口苏打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你们有求于我，那这盘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了。
我的祖国啊，准备好接收大小姐面世带来的福利了嘛？
第820章 三个条件，不管哪个都是纯赚！
第七舰队军官俱乐部的私密包间里，冷气嘶嘶作响，却压不住哈里斯中将额角的冷汗。
金大叔这位 cIA 亚太情报部门的主管，此刻正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标注 “机密” 的情报简报，推到两人面前，指尖点在一行标粗英文上：“mumps outbreak in montagnard villages.”
“将军，我们可能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需要先处理。”
“mumps？！” 安德森准将猛地凑近，看清单词的瞬间，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腮帮子，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上帝！腮腺炎？我怎么记得这个病……我以前得过！军医就给了我几片阿司匹林让我硬扛！妈的，那个混蛋医生也没告诉我，腮帮子疼完……我的蛋蛋也会跟着疼！”
金大叔闻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安德森皮带下方，对这个金毛猴子生出一丝怜悯。
他手头有更详细的医疗报告：成年男性感染腮腺炎若未及时干预，严重时会引发蛋蛋炎，甚至导致蛋蛋萎缩。
但他没点破，只是慢悠悠翻过简报页：“准将先生说得没错，这病对成年人更凶险。你看，简报里写着，南越边境的蒙塔格部落里，已经出现严重感染者，并发症引发心力衰竭，死了七个了。”
金大叔敲了敲文件，语气严肃：“这种病没有特效药，因为阿司匹林和青霉素对腮腺炎病毒无效！”
“是的！我无比的确认这一点！虽然阿司匹林吃了能缓解一阵，但蛋蛋的疼痛，你们是不会懂的！”安德森准将的脸上泛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金大叔抽动嘴角：我看，你不仅是蛋蛋疼，估计脑子也被病毒影响过……
哈里斯中将的手 “唰” 地攥紧简报，声音都在发颤：“烈性传染病？完了…… 我的上将星星彻底没戏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国会山的质询和报纸上的头条，“如果因为疫情导致大量南越平民死亡，甚至影响到部队士气，白色宫殿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我的上将任命……恐怕永远也等不到了！”
金大叔看着几乎崩溃的哈里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反而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情：“将军，为什么您会认为这是危机？在我看来，这场疫情，或许是您破局的关键。”
“破局？” 哈里斯猛地抓住金大叔的手腕，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有办法？快说！只要能解决这事，cIA 这边要什么支持，我都给你协调！”
金大叔轻轻抽回手，指尖在桌面上敲出 “笃笃” 声，眼神锐利如鹰，作为 cIA 亚太主管，他太清楚怎么用 “工作需求” 包装真实目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句道：“要解决问题，需要您和准将配合三件事，都是 cIA 亚太区的‘常规协作需求’。”
哈里斯立刻点头：“你说！”
“第一，更灵活的区域采购授权。” 金大叔竖起第一根手指，“cIA 在香港有定点采购渠道，现在需要第七舰队出具一份‘防疫物资紧急采购函’，授权我部门可以在亚太地区，以最高优先级和最优价格采购所需的一切非敏感医疗物资，无需走繁琐的审批流程 —— 毕竟传染病不等人，等流程走完，人都死光了。”
“呃…… 腮腺炎能死一半人吗？” 安德森准将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但一想到蛋蛋的忧伤，还是对着哈里斯连连点头，“金主管说得对！审批流程太磨人了，上次申请一批绷带的款项都等了半个月！”
“既然让我们第七舰队出这个钱，那项目款项的审批权理应就在我们这里！”
哈里斯抽动嘴角，看着智商突降的安德森，刚想反驳，却又想到自己那悬而未决的上将任命，最终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我会让安德森给你开具最高权限的采购许可函！”
哈里斯能坐到舰队指挥官的位置，哪能是庸庸之辈，自然明白金大叔这个要求有些越界，但还是那句话：我死后那管他洪水滔天！
金大叔对哈里斯的妥协并不意外，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战区情报共享必须深化和常态化。”
金大叔刻意使用了“战区”这个关键词。
“我们得知道哪些部落感染集中、哪些区域是物资运输盲区，更得清楚部落里哪些人是你们安插的线人，或者有通敌嫌疑的可疑分子。”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骤然凝重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解释：“您二位清楚，cIA 和海军情报局oNI向来是‘分工不交叉’的规矩。
我们的精力主要放在北交趾高层动向和越gong核心架构上，比如‘34-A 行动计划’里的渗透破坏任务，靠的是空投特务和无线电监听；而第七舰队掌管着南越沿海防务，你们的地面观察员常年和蒙塔格部落打交道，手里握着的‘线人档案’和‘可疑人员名单’，全是基于港口排查、渔村监控攒下的一手资料。这些‘战术级’的基层情报，cIA 南交趾站根本碰不到。”
这番话戳中了要害。交趾战争期间，白头鹰军情报体系向来山头林立：cIA 主导战略情报和秘密行动，而军方则掌控战术情报和战场侦察，即便是mAcV\/SoG 这种联合机构，cIA 也只能通过军方渠道申请行动授权，却无法染指其基层情报网络。
蒙塔格部落沿海军民混杂，不少人暗中为越gong传递物资情报，这些 “近海间谍” 的名单一直由第七舰队直接管控，属于 “海防核心机密”。
金大叔见两人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现在疫情爆发，要是给可疑分子优先发了药，搞不好他们会把药品转交给越gong；要是漏了线人，万一线人感染死了，你们的海防情报网就得断档。所以必须共享这份名单.cIA 来统筹物资分配，既能精准防疫，又能帮你们护住情报线，这是双赢。”
哈里斯眉头紧锁，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肩的中将星章。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他太清楚交出这部分情报权限意味着什么，这等于将舰队经营多年的一部分“家底”暴露给cIA。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关于疫情的报告上，想到华盛顿那边的压力，想到那颗触手可及的上将星。
最终，对晋升的极度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担忧。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可以……我会命令舰队情报部门与你建立专项联络通道，共享与疫情风险评估相关的必要情报，包括……相关人员的位置信息。但必须严格限定在防疫所需的最小范围内，并且所有接触必须记录在案。”
金大叔脸上露出了“专业”而“满意”的笑容：哟，还加了一些限定条款，这是在寻求心理安慰嘛？呵，只要闸门打开一条缝，就有的是办法看到更多的“水”！
“当然，哈里斯将军，一切以防疫和工作需要为准则，符合程序规定。感谢您的支持和信任。”
金大叔一摊手，真诚的神色仿佛在说：你要信我呀！
信我呀！
呀！
我信你个鬼，cIA就没一个好鸟！哈里斯烦闷的灌了口酒，这意味着啥？这他娘的不是手伸进第七舰队的核心情报圈？
情报这种事……
哈里斯脸上阴晴不断，下意识的就想反悔。
金大叔看着哈里斯，语重心长：“别怕，你想想情报共享后，你能及时获得每日感染人数、物资消耗情况、部落首领的反馈，甚至是村民的情绪变化。这些情报不仅能帮我们调整防疫策略，更能帮您向白宫证明‘战略村计划在积极应对危机’，是‘反叛乱成效’的一部分，比空泛的报告管用得多。”
嗯？你早这么说啊！这不就是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嘛？
哈里斯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既能掌握疫情，又能给白宫递 “政绩素材”，简直是一举两得！自己的那颗星星，不就是因为远离权力机构才弄成今天这种鬼样子？
他立刻点头：“没问题！除此之外，我让情报处专门开通一条加密信道，每天早晚各同步一次情报，确保白色宫殿能第一时间看到进展！”
呵呵呵，金大叔这回满意了。
十分，非常的满意！
虽然用海军的加密信道就代表着功劳的大头是被NAVY占据了，可金大叔在乎这些嘛？
这个战区情报共享一旦成功，他不仅能更全面地掌握白头鹰方在交趾的行动底牌，更能为祖国获取一份极其宝贵的、关于白头鹰在东南亚情报网络的机密名单。
看现在白头鹰的架势，是铁了心了想介入交趾事务，那自己的祖国说不定还会来个南下援交，再一次暴揍白头鹰。
那时候，才是这个情报网络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刻！
有了这些情报，我们的同志能减少多少伤亡啊！
哈……
温润的老者，您当初也没意料到，我会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吧？
金大叔美滋滋的想着，等回国了，高低要您亲自炒盘菜来下酒！
嗯！酒还要喝九江双蒸酒！
想起记忆中的味道，金大叔有些兴奋的眯起了眼睛。
“第三点那？”
第821章 回家找妈妈咯！
金大叔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为微妙，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默契：“第三点，说起来就比前两点轻松多了，但也更需要二位的……理解和信任。”
“在特殊时期，为了快速控制疫情，我的行动可能需要触及一些......灰色地带。比如物资运输经过控制权不明区域，或与复杂地方渠道合作。我需要您二位给予最大限度的默许和行动豁免权。”
“嗯？”
哈里斯刚刚在情报共享问题上做了巨大让步，已经觉得自己低了一头。闻言立刻警惕地皱起眉头：“金，你又要什么‘默许’？物资运输？难道我第七舰队的护航范围，还要为你的‘防疫物资’专门调整吗？”
“别紧张，将军。”金大叔笑容温和，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次不是机密简报，而是一张香港当地的英文报纸。他翻到广告版，指着一则不太起眼的广告。
“请看这个。”
哈里斯接过报纸，安德森也凑过来看。广告上印着中文品牌名和一个小糖浆瓶的图案，配有英文说明，但哈里斯对中文品牌名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鬼东西？”
金大叔用指尖点了点那个中文品牌名，从容地解释：“板蓝根干糖浆。一种在香江流传很广的传统草药制剂。根据我拿到的一些……非正式但可信的临床观察报告……”
他说着，又拿出了几份看似是香港某家私立医院出具的、格式不那么规范但盖有印章的文档：
“显示它对病毒性感染引起的发热、咽喉肿痛等症状，包括腮腺炎，有不错的缓解效果，价格更是只有现行药物的几分之一。”
这里，金大叔说谎了，这个药刚刚面世不久，还来不及“流传甚广”。不过，板蓝根能清热消炎这事倒是真的，金大叔小时候喝的凉茶里面，就放过不少的这种中药。
嗯，正经凉茶，广东的……
多一句嘴，这广东凉茶其实就是中药，你要把它当奶茶喝，估计会和四九城的豆汁一样，给你留下深刻的记忆。
“华国的草药？巫术吗？”哈里斯嗤之以鼻，差点把报纸扔回去，“金！你是cIA的高级主管！你怎么能相信这种没有经过FdA认证、来历不明的东西！这简直是开玩笑！”
“将军！”金大叔的声音略微提高，“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在贫困山区爆发的疫情，不是在本土的豪华医院！我们需要的不是最先进的、最昂贵的药，而是最快、最便宜、最能覆盖广大人群的解决方案！这东西便宜、量大、易于分发，哪怕只有安慰剂效应，也能稳定民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盯着哈里斯，“难道您认为，白色宫殿会为了这点‘巫术’的争议，而放任疫情摧毁总统的战略村计划吗？结果，比形式更重要！”
安德森准将在一旁听着，似乎被“最便宜”几个字打动了，但职业习惯让他还是提出了异议：“可是……金先生，这毕竟是……来自对手国家的产品。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采购的……”
金大叔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慢悠悠地转向安德森，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带着调侃：“哦？安德森将军，您是说……我们应该严格遵守规定，动用舰队基地仓库里那些珍贵的青霉素和高级消炎药，去给可能感染病毒的蒙塔格村民分发吗？
且不说这是否大材小用，您确定……您基地仓库里的盘存量，够这么大规模使用吗？还是说，您更愿意把那些紧俏的西药，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金大叔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安德森脸上扫过。
安德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私底下倒卖基地医疗物资的事情，虽然隐秘，但难保不被眼前这个神通广大的cIA主管知道一二。
金大叔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却又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了他的痛处。他立刻讪讪地改口：“呃……这个……您说得对！非常时期！人道主义救援第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控制疫情，用什么药不重要！我同意！”
哈里斯看着迅速倒戈的安德森，又看看一脸笃定、句句戳在要害上的金大叔，感到一阵无力。
基地仓库的青霉素的流出，还是在他授意下进行的，为的，就是去填那个“顶了个球”核潜艇的维修费……
终于，对晋升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原则性的顾虑。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甩掉一个沉重的包袱：
“好吧！好吧！金，你说服我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我授权你全权处理采购和运输事宜，对于……嗯，这些‘特殊物资’的运输路径和合作渠道，只要最终能送到需要的人手里，过程我可以不过问。但是，金，如果出了任何纰漏……”
“绝不会让您失望，将军。”金大叔微笑着接过话，自信满满，“一切为了控制疫情，一切为了战略村的成功。”
至此，金大叔的三个条件，在哈里斯复杂的心理挣扎和安德森的私心考量下，全部获得通过。
一条看似为了防疫，实则暗藏玄机的物资与情报通道，就此打通。
……
与此同时。
香江，刚刚教训完某个卖塑料花小瘪三的木兰看着足足有一米长的采购清单瞪大了眼睛。
“板蓝根干糖浆是什么鬼？还要这么多，是和马应龙那玩意一样往菊花里面塞的嘛？”
强生小年轻的姐姐嗔怪的拍了下木兰的肩膀：“姑娘家家的，文雅点！”
“这药前两天你忙的时候，我喝过！是用来治疗腮腺炎的！挺有用，你看，我腮帮子都不肿了！”
“诶。柳霜姐，腮腺炎这东西，不都是小朋友得嘛？”
柳霜姐悻悻的抿嘴，她小时候可是体弱多病，也不记得得没得过。或许有吧，反正得了什么病，那不都是硬扛？白头鹰的医院，哪是普通人能进的？
没等到回应的木兰，也没有深究，又看了一眼清单，啧啧，这数量也太大了点。粮食，化肥，药品林林总总的一大堆。
“柳霜姐！哪来的药？”
“内地送来的，合着马应龙膏一起。我还帮他们在报纸上打了个广告，就在你忙着拆人胳膊的时候……”
马应龙药膏啊，木兰想起来了。这药还是上一批空气炸锅发货时候，金大叔那边来的紧急通知，香江市面上的货都被她采购完了还是不够，最后通过华润从内地调运了一批才满足要求。
“哦，这样啊，那就好办了！”
“柳霜姐，走！回家找妈妈去！”
第822章 其实，有时候孩子贪玩了，妈妈也可以找孩子。
“找妈妈”是个动词，也能是个名词，更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君不见某个摔摩托的小可爱，第一时间就是哭着找妈妈？
虽然，她已经半大不小，更是一个敢独自进行摩旅的坚强的人。
“找妈妈”是动词，代表着遇到困难时本能地寻求根源处的庇护与智慧。
“找妈妈”也是名词，指向那个无论走多远都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精神家园。
就像木兰，无论在外经历了多少风雨，遇到难以独自承受的困难时，第一个念头，总是向着家的方向，向着祖国母亲靠拢。
甭管问题最终能否解决，那份来自“家”的无条件支持和温暖，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木兰算是幸运的，她有明确的家可以回，有不算强大但却十分疼孩子的母亲可以依靠。但在广袤的世界各地，还散布着一个更为特殊的群体，他们此刻的心情，比木兰更为复杂、更为激动。
他们勤劳智慧，靠着双手甚至能在异国他乡积累起可观的财富，却往往备受屈辱，难以获得应有的尊重；他们为所在地区的经济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却常常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他们的名字，是海外华人。
比如，在那个世界最大的群岛国度。
此刻，闷热潮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在巨大的橡胶园里。
当“大小姐”横空出世的消息，通过隐秘的渠道如同电流般传到这片热带雨林时，一位年迈的华人种植园主，陈阿公正站在自己庄园的二层露台上。
他面对着东方——那片他父辈口中无数次提及的故土方向，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布满沟壑的脸颊，滴落在干燥的木质栏杆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他并非遭遇了什么新的难处，这泪水，是积压了数十年的屈辱、彷徨，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滚烫的骄傲和希望所冲刷的结果。这，让陈阿公下意识地，微微挺了挺那因劳作，习惯性弯曲的脊梁。
“爷爷，您怎么哭了？”他年幼的孙子，阿明，抱着一颗熟透的椰子，光着脚丫跑过来，担忧地拉着他的衣角。
陈阿公用粗糙的手掌抹去眼泪，蹲下身，将孙子揽入怀中，指着远方的天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阿明，爷爷没哭，爷爷是高兴……咱们的腰杆子，从今天起，好像能直一点了。”
“腰杆子？”阿明不解地眨着大眼睛，“是像门口那棵直直的棕榈树一样吗？”
“对，像棕榈树一样，风雨再大，也要笔直地站着。”
陈阿公的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远方：“我们的祖国，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做了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大事。有了这个，以后就没人敢再轻易欺负她的孩子了。”
阿明似懂非懂：“祖国……是华国吗？它厉害，我们就不怕坏人了？”
“对，就像……就像一棵大树，它的根扎得越深，树干长得越粗壮，我们在远处的枝叶，就能感受到更多的荫蔽，哪怕风雨来了，心里也更有底气。”陈阿公努力用孩子能懂的话解释着，眼中充满了向往。
“华国……就是爸爸说的，有长城，有黄河的地方吗？”阿明的眼中充满了向往，“我们能回去看看吗？”
“能，总有一天能的……”陈阿公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盼。
“那，爷爷，回去看看的话，我是不是就能看见我爹了，您不是说他回国开大卡车去了嘛！”
“我爹可真坏！他肯定一个人在祖国看风景呐！”
“……是啊，他肯定在看风景，把这茬橡胶卖了，我们就去找他！”陈阿公背过身子，又抹了一把脸……
眼神，也不自觉的找到墙上挂着的一幅黑白照片，那上面，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小伙子微笑着看着他……
就在这时，橡胶林的小路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黑瘦的当地人挎着刀，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是村里的地头蛇阿坤。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目的，不言而喻……
前两次他都想把橡胶价压到正常价的一半，陈阿公硬撑着没卖。
“陈老头，想好了没？” 阿坤往房前的柱子上一靠，吐了口唾沫，“0.05卢比一公斤，不卖的话，以后就没人敢收你的橡胶了。”
陈阿公心中烦闷，连吨都不会算的人，还来和自己谈生意？呸！恶心谁哪！
一想到“大小姐”的面世，陈阿公心里不由的有些发热，娘嘞，我的祖国能1打17！我的儿子也参加了1打17的战斗，老子还能不如儿子了？
今天就要跟你们干一干！
陈阿公把孙子护到身后，攥紧了手里的椰子，心里却比前两次硬气。此刻，他正思量着，把椰子扔下去会不会绽开一朵漂亮的血花。
“不行，这个价太低，我要养孙子，要交税款，不够。”
“不够？” 阿坤眼睛一瞪，拔出腰间的刀子狠狠的砍向柱子，木屑飞溅中，阿坤恶狠狠的开口道：
“你个外人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信不信我把你的橡胶林烧了！”
“哼！那你就来试试！”
陈阿公心头火起，但知道硬拼吃亏，他强压怒火，对着身后的阿明使了个眼色。
聪慧的阿明立刻会意，像只灵巧的猫儿，噔噔噔转身就冲向屋内，目标是墙角那个沉重的老式枪柜。
楼下的阿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脸上横肉一抖，眼中凶光毕露。
“老东西，你想干什么？”
他狞笑着，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老旧的单管火药枪，枪口颤巍巍地向上，直接对准了露台上的陈阿公，
“老不死的！想动家伙？老子先送你上路！给你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在这里，弄死你个无根无萍的老家伙，谁会替你出头？！”
阿坤嚣张地吼道，手指扣向了扳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法律，也吃准了陈阿公作为外来者的弱势，要知道，这里的岛屿可多，每个岛屿的规矩，那都……不一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阿公暴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沉重的椰子朝着楼下狠狠砸去！
“砰！”
椰子带着风声，精准地砸中了阿坤旁边一个正咧嘴傻笑的跟班脑袋上！那跟班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倒地，额头上瞬间绽开一朵血花，不省人事。
几乎在同一时刻！
“轰——！”阿坤手中的火药枪也响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大片灼热的铁砂呈扇形喷射而出，打得露台的木质栏杆噼啪作响，碎木飞溅！
陈阿公在扔出椰子的瞬间就已猛地伏低身体，紧紧趴在露台的地板上，灼热的铁砂带着尖啸从他头顶掠过，打得身后的墙壁布满麻点。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爷爷！”
屋里传来阿明的哭喊，紧接着是枪柜被拉开的 “哗啦” 声。
阿坤看着倒在地上的跟班，又看着露台上爬起来的陈阿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
以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还硬气起来了？
不过，这老头明显还是怕我，没把椰子砸我脑袋上！
阿坤有几分得意。
直到听见老人的一句咒骂：
“槽，砸歪了！”
第823章 向您致敬，南洋机工！
就在阿坤因为这意外的反击而愣神，陈阿公懊恼自己“砸歪了”的刹那——
橡胶林小路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穿着当地常见短打衣衫、却难掩精悍气质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身材精悍的汉子放下望远镜，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他扭头对旁边一个看着更文气些的年轻人说：“我把那三个找事的全撂了，你摆得平后续不？”
年轻些的无奈地笑了笑，扯出藏在衬衫里的一个徽章晃了晃：“儒哥，放心，cIA的名头在这地界，有时候比当地的警察执照还好用。就是有点麻烦，得编报告……你要……”
他话音未落……
被称为儒哥”的年长青年已经闪电般举起了一直挎在身侧的“八大粒”：
“啪！啪！啪！”
三声清脆急促的点射，几乎响在同一瞬间！枪法精准得骇人！
干脆利落的三声枪响，精准得吓人。第一枪打飞了阿坤刚举起的火药枪，第二枪擦着挥刀跟班的头皮而过，掀飞了他的帽子，第三枪直接打穿了阿坤的裤裆，钉在他两腿之间的泥地里。
接着，同样的声音还响了五声，直到“八大粒”弹夹自动弹出，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槽！大哥！我话没说完呢！” 年轻人大惊，“虽然名头好用，但动静大了也麻烦啊！咱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儒哥不屑地撇撇嘴，露出那缺了半颗门牙的标志性笑容，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急个啥，没死！老子手上有准头。”
两人快步走近，年轻的发现那三人真的没死，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那个儒哥，看着几人还能动弹，有些懊恼的瘪嘴。看了一眼步枪的准星后，似乎有些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句：“槽，打偏了……本来想掀了他半个耳朵的。”
文艺点的青年哆嗦了一下……
诶，等等。来人姓儒？还缺了半颗门牙？再加上逆天的枪法……
这不是天杀星唐连长的徒弟，儒班长嘛？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原来，当初他陪同成卫士长将一干人犯押解回四九城后，并未停留，而是按照早前制定的计划，直接南下前往香江与木兰汇合。
还记得江夏在专列上和唐连长讨论过的关于部分人员退伍转岗的设想吗？
这批经验丰富的老兵，原本的下一站就是前往木兰创办的那家公司，利用他们的经验和魄力，帮助她在复杂的香江站稳脚跟，处理一些“不开眼”的麻烦。
然而，唐连长因不满成卫士长等人此前处置敌情时，让江夏涉险，于是他向上级强烈要求暂留江夏身边，待其安全返京后再南下。
因此，儒班长便带着一部分弟兄先期抵达了香江。
谁料他们刚到不久，就接到了由金大叔运作回来的那份庞大的采购清单。于是，他们兵分两路开始了找货的旅程。
谁让金大叔凭借其敏锐的嗅觉和精准的情报分析，推断出白头鹰极有可能在交趾亲自下场。
而眼前这个世界最大的群岛国家，正是全球最重要的天然橡胶产地之一。一旦战事升级，橡胶这种战略物资的价格必然疯狂上涨，同时国内工业建设，尤其是轮胎等制造业，也对橡胶有着巨大且急切的需求。
“现在趁着消息还没完全传开，价格尚未起飞，大量采购囤积，无论是为了平抑国内成本，还是为了……嗯，必要的市场操作，都是稳赚不赔！这叫未雨绸缪！” 金大叔在密电中如是说，其布局深远，算计精明，让人不得不服。
诶，金大叔，我真是哭死，薅羊毛的同时还不忘给家里囤战略物资……
于是，肩负着“采购”与“探路”双重任务的儒班长和强生，便出现在了这片盛产橡胶的土地上。
……
强生两人快步走近那三人后。
先一脚将爬起来的阿坤蹬了个狗吃屎，接着，强生用刚学会没几天的爪哇语磕磕巴巴的吼道：
“滚…… 赶紧滚！再…… 再来，打…… 打死！”
这发音有点古怪，尾音飘来飘去的别扭极了。
可阿坤却没心思笑，连滚带爬地扶着跟班钻进橡胶林，转眼没了踪影。
露台上的陈阿公扶着栏杆走下来，脚步迟疑。他看着眼前两个穿着短衫、气质却不像当地华裔的年轻人，眉头皱得紧紧的，开口用流利的爪哇语问：“你们是谁？为什么帮我？”
强生傻眼了……
他突击学的爪哇语就会 “滚”“打”“钱” 几个词，这阿公说的一串话，他一个字没听懂，只能挠着头看向儒班长，一脸茫然：“他…… 他说啥？我咋听不懂？”
儒班长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说突击学习了吗？感情就学会个‘滚’字啊？”
强生撇嘴，明明还会说打死的。可惜目前的状况用不上……
尴尬，在蔓延……
强生急得满脸通红，生怕陈阿公误会他们是坏人，情急之下，嘴里突然蹦出一句粤语：“阿公唔使惊！我哋唔系坏人！”
这话一出，陈阿公猛地愣住了。他祖籍广东梅县，虽然在爪哇待了五十多年，粤语早就说得不流利，但这熟悉的乡音，还是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他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用蹩脚的粤语回应：“你…… 你识讲粤语？你哋系…… 系华国人？”
强生眼睛一亮，终于找到能沟通的了，赶紧点头，用粤语连比划带说：“系！我哋系从华国来嘅！嚟呢度采购橡胶，帮国内搞工业！”
儒班长也上前一步，用稍显生硬但清晰的粤语补充：“阿公，我哋知海外华人过得唔容易，刚才见果个地头蛇欺负你，先出手帮你。”
强生小年轻很惊讶的看着儒班长：“你啥时候学会讲粤语的？”
儒班长鼻子翘得老高：“好难咩？一啲啲咋……”
陈阿公盯着两人的眼睛看了半天，浑浊的眼里渐渐泛起泪光。他这辈子听过太多语言，爪哇语、马来语、荷兰语，却只有这带着乡音的粤语，让他觉得心头滚烫。
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真…… 真系华国来嘅后生？我…… 我以为这辈子都等唔到同乡人了……”
“系啊阿公！” 强生赶紧扶住他，怕他激动得摔倒，“我们是华国派来的，是采购橡胶……国内做轮胎、密封件急缺橡胶，我们想先从华人手里收，给的价肯定公道！”（嗯，这里用普通话，俺怕你们看不懂.）
“不过，打得名号是cIA！您可别说漏嘴了！”
陈阿公颤巍巍地拉着两人进屋，给他们倒了杯凉茶，沉默了半晌，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他们道：“后生仔，橡胶我可以平卖给你哋，甚至唔要钱都得…… 但你哋可唔可以帮我换啲武器？cIA 嘅身份，估下都唔系好难啫！”
强生和儒班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儒班长问：“阿公，你要武器做乜嘢？”。强生却把右手揣进了怀里，开始打量起环境。
陈阿公叹了口气，指着窗外的橡胶林，语气里满是无奈：“最近当地人睇我哋华人嘅眼神越来越凶，果个阿坤唔系第一个来找麻烦嘅。以前我忍忍就算了，但我有个孙仔要养，唔想佢以后都系咁，喺人地嘅地方活得战战兢兢。”
陈阿公攥紧拳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求人不如求己，有啲武器防身，至少可以守住呢个庄园，守住我孙仔。”
一长段的粤语，让还是初学者的儒班长皱起了眉头，但一边的强生却满口答应：“武器可以帮你找，但只能系自卫用嘅猎枪同子弹，唔可以系重武器，惊你惹上更大麻烦。橡胶嘅钱我哋一分都唔会少，呢个系规矩，都系祖国对同乡嘅心意。”
嗯？你个小年轻，还学会大包大揽了？这老头有问题啊！没看到他听见你说cIA才打起了武器的主意嘛？
儒班长拿着眼睛瞪强生小青年，但随着强生的眼神示意，儒班长这才注意到老汉身后墙上那个微笑的年轻人。
和楼上的照片相比，这张照片的年轻人穿着工装，工装上还沾满了油污，就连年轻人的脸上都被弄得黑一块，白一块。
年轻人的手里，还拿着个扳手，刚从卡车底下钻出来的他，对着镜头龇牙笑的倒是开心。照片远处还躺着一面旗帜。
白头鹰的……
“同志！您儿子是南洋机工？”
儒班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着老人家就是一个立正。
“老同志您好！原华国人民……军……向您致敬！”
陈阿公听普通话有些费劲，但，不知怎么的，那七个字却让他浑身一激灵。
好熟悉的字眼，他一直只在收音机里听到过，如今，说出这七个字的人，就在他的眼前……
“呜呜呜……祖国，派自己的崽来了嘛？”
原来李阿公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本能的亲近那一口乡音而已……
凉茶在桌上冒着热气，窗外的橡胶林里，风带着熟悉的乡音气息，轻轻吹动着树叶，像是在为这跨越山海的同胞之遇，唱起一首温暖的歌。
……
与此同时，东北某间制药厂。
“呜呜呜……上级终于派人来帮忙了嘛？但，为什么这么小啊……”某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姑娘，看着被骡子颠得呆毛乱颤的某人失声痛哭。
刚站稳的江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弄得一愣，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自己被颠乱的头发，试图让那撮呆毛服帖些。
可惜能服帖，就不叫呆毛了。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诶，同志，你这弄得我很没面子啊……”江夏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成熟可靠些，“脸嫩那是我妈生的好！这不能算缺点吧？”
“呜呜呜……可是……可是……”小姑娘根本听不进去，眼泪掉得更凶了，觉得厂子的前途和自己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啧，别哭啦，”两辈子都是母胎单身的江夏有些抓瞎，只好搬出大道理：
“不是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么哭，让我很怀疑你的专业素养啊。”
江夏笨拙的使出激将法，顺便转移话题，露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对了，这位爱哭鼻子的同志，您贵姓？”
小姑娘抽抽搭搭，用力抹了把眼泪，带着鼻音大声回答：“我，我姓张！”
“哦，张同志……”江夏话音未落，小姑娘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猛地挺起胸膛，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地补全了自我介绍：
“叫城贵！”
呆毛崽膝盖有点软，“好的张同志，没问题，城贵同志，需要我给您磕一个不？”
第824章 我们，这么强了嘛？
哈，听着这小姑娘的名字，呆毛崽又习惯性的想跪。
什么，你说呆毛崽膝盖软？
不存在的，兄弟，不存在的。对于救命恩人，来个三拜九叩那都不足为过。
你可别说你没见过长辈们衣服兜里那个印着\"桂城\"二字的小葫芦瓷瓶。
对，没错，就是这位活菩萨。
不过现在的活菩萨还没修成日后那般和蔼中带着豪迈的真身，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哭起来鼻头红红的，倒是怪新鲜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还是要怪呆毛崽！
谁让上面看到金大叔传回采购清单的人，都陷入了莫名的狂喜？除了化肥及粮食这两个基准线，相关领导不打算提供外，其余的，他们决定全都卖！
事情发展的过程，是这样的……
四九城，某部会议室的窗户敞开着，却挡不住满屋子的热气。
一份从香港转来的采购清单摊在会议桌上，红笔圈出的 “20 万米铁丝网”“10余万把锄头”“5000 吨化肥”等等等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在场人都坐不住。
和前面数量巨大的其余东西相比，区区1200吨的板蓝根干糖浆显得有些不起眼。
普通的办事员们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地计算着这笔外贸订单的总金额，沉浸在可能带来的巨额外汇收入中。
“我的天……20万米的铁丝网？谁家要的，这，这怕不是能绕地球一圈了？香江那边的人是要干什么？”
“小同志算术得补补，20万米也就200公里罢了。二战时候，汉斯喵就曾经修建了长达数倍于此的铁丝网防线，少见多怪！”
“那……那这十万多的锄头、镰刀……还有，这个叫什么来着？”
“戽斗……这你都没见过？啧啧，小同志，今年的下乡名额还没满，要不还是去基层历练一下吧！”
“呃……老同志，你这么说我就不愿意听了。让我们这种知识分子去参与基层劳动，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我觉得……”
看着下面吵吵闹闹，会议室的几位老同志也没阻止，自顾自的凑在了一起。
“戽斗？我记得前两年下去支援抗旱的时候，我们还干的挺久的吧，哈，老吴，当年你可是被老刘甩到了池塘里……”
“嘿，那是你和老刘都是弱鸡，区区一个戽斗还要两个人上，当年我都是一个人用的！”
嗯，戽斗这东西你们要是不知道的话，把它看成是一种簸箕也行。它形状似斗，用柳条制成，两边系绳。使用时，两人相对站立于池塘边，双手各执一绳，协调动作将水汲入田间。
所以，一个配合不好，两个人一起栽进水塘，那是常有的事。
“小年轻，赶上好时候了……不过，香江那里，怎么会用这种东西。就连我们现在的公社，用的都是200cc汽油机做的抽水机了。他们用这个，是不是有点怪？”
“老谢，你就是傻。香江的这家公司只是采购，可没说他们要自己使用！不过，是不是该给他们推荐一下我们的新农具？”
“有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从成千上万的锄头、铁锹，到海量的铁丝网、化肥，这哪是普通的商业采购？这清单的指向性实在太明显了！”
“哦？老刘，你的意思是……”
“哼！”
一个老同志站起身，手指重重的指向了那个长条形的沿海国度。
“这里！你们忘了我们刚把一批物资送给了北交趾？再结合内参上报道的，白头鹰开始对南交趾实行‘指导’，你们还看不出来嘛！”
“这明显是为南交趾的人准备的！”
“结合上铁丝网这种玩意……这……这简直是为大规模营建防御工事和维持占领区运转量身定做的物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干部敲着桌子：
“除了没有直接列明武器弹药，这几乎就是一份军需清单！我们要是提供了，这算什么？
我们在北边流过血，难道要在南边资敌？原则还要不要了！”
“对！看看这数量！看看这品类！一次性采购这么大规模的应急物资和基础工业品，哪家正常的公司会这么干？”
“这是在给潜在的对手输血！是资敌！原则问题绝不能让步，这批货，一件都不能出！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老同志的发言立即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之声。
“资敌？帽子别扣那么高！”对面一位负责经济工作的同志立刻反驳，他敲着清单复印件，“白纸黑字，合同的买方是注册在香江的正规公司，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赚的是宝贵的外汇！
至于香江的公司拿到货之后再转卖到哪里去，那是人家的事，我们管得着吗？现在国家建设哪个地方不需要钱？
有了外汇，还能盘活我们的工厂，这才是最实际的事情！”
“你这是短视！为了点外汇，连底线都不要了吗？”
“底线？饿着肚子空谈底线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工人要吃饭，工厂要运转，这些农具、药品我们生产出来不就是用的？卖给谁不是卖？”
“就是！一个锄头卖出去，换回的外汇够我们在国内生产一百把！这是多划算的买卖？傻子才不干！”
“可这是变相地在支持那边的行动！这是立场问题！”
“立场？老百姓的肚子、工厂的机器、国家的建设，就不是立场了？前几年薅了点熊毛，也仅仅是润润嘴，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会议室里争论激烈，双方各执一词，气氛紧张。
与此同时，隔壁一间小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位真正参与核心决策的老人，传阅着清单副本，脸上非但没有忧色，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笑意。
“吵什么吵。”一位老人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再穷不能穷教育……哦不，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咱们现在，不就是那只被逼急了的兔子嘛？什么事不敢干？”
此话一出，几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话还真没说错，毕竟后世的蓝星有个共识，那就是再穷不能穷了兔子，穷怕了的兔子，那是啥都敢卖啊！
此事亦有佐证。没看沙漠的某只骆驼抱着镇国神器，笑看周边的风云变幻？
就在几位核心决策者基本达成一致，准备向外传达精神时，外面会议室的争吵声却陡然拔高，还夹杂着一个年轻声音激动的高谈阔论。
“一个月完成30%的供货量？！开什么玩笑！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原来是刚才那个被老同志建议“下乡锻炼”的年轻办事员，他指着清单上汇总的庞大数量，脸涨得通红。
“各位领导，请冷静地想一想！我们的钢铁产量虽然逐年增长，但缺口依然巨大！还有我们的机械加工能力、各厂的产能负荷……
这需要多么庞大的原材料和工时？这根本不符合我们的现实生产能力！我们不能被外汇冲昏头脑，制定不切实际的目标啊！”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显得十分激动，试图用“客观条件”来反驳支持出口的一方。
之前为他说话、认为知识分子下乡是浪费的那位老同志，此刻也诧异地看着他，眉头微皱。
另一位支持出口的老干部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教诲：
“小同志啊……你这话，说明你是真该放下文件，去基层的厂子里好好看一看了。”
老同志环视会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没错，我们的钢铁总产量数字，看起来增长是不快。但是，衡量生产能力，不能只看炼出了多少吨钢锭，还得看能把多少钢锭高效地变成合格的产品！”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内部简报，扬了扬：“你们知不知道，最近这大半年，通过某些渠道和技术革新，一批结构简单适合中小厂子使用的基础机床和专用工装，已经像种子一样撒到了很多地方，尤其是几家重点的机械厂！”
他目光扫过那个还在发愣的年轻办事员：“就单子上这些锄头、镰刀、铁丝网、戽斗……你以为还需要老师傅一锤子一锤子去敲吗？放在以前，可能确实困难。
但现在，远了不说，就说红星综合机械厂吧，开足马力，我估计，一个月完成这总订单量的百分之八十，都未必是极限！”
“啊……”小年轻目瞪口呆。
“我们，现在这么强了嘛？”
第825章 不！还不够强！
角落里，有知晓内情的人低声交换着意见，语气中充满了对那个远在东北的“始作俑者”的感叹：
“啧啧，怪不得都说，搞工业建设，实干还是要看人家‘五道口职业学院’出来的。这中关村文理学院出来的同志，书卷气是足，理论也是一套一套的，可就是……有点飘在云朵上，不接地气啊。”
“嗨，你这指向性不要太明显，诶，话说，这种大事，不是该征求下‘那位’的意见嘛？”
“想什么哪，你什么时候在这种务虚的会议上见过他？
人家那是真真正正扎根在车间、田间地头，闷着头解决实际问题的。
他搞出来的那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可这效果……嘿，真是实打实地顶了上去！”
……
议论声又传进了小会议室。
几位老者听着外间关于产能、技术的议论，眼前不禁都浮现出某个顶着一撮呆毛上蹿下跳的身影。
“话说，那小子在东北也辛苦了。给他放个假，让他玩几天吧。那谁家的谁不是要回来了，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让他俩见见面，落实一下大事！”
“也对，这些小东西哪还需要他出马！”
“除了粮食储备是红线，动不了，其他的……这些农具、工业品，我看都可以搞一搞嘛！”老人一锤定音。
“既然大家统一了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好！不过，这收款方式，是不是再斟酌一下？风险要考虑。”
“嗯，谨慎点是好事。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另一位领导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咱们有人在那里盯着呢。更何况，香江现在不还是龙虾佬的‘东方明珠’嘛？真出了什么纰漏，头疼的也是他们，活该他们顶缸！嘿嘿嘿……”
“所以啊，这才是留个窗口看世界的好处所在！”
于是，争论就此终结。很快，祖国大地上的各家相关工厂，都分到了或多或少的生产任务，机器立刻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尤其是综合机械厂新出品的微型耕地机和播种机，在金大叔的“大笔一挥”下，定价直接向白头鹰看齐，一台微型耕地机的报价，几乎赶上了白头鹰本土拖拉机的零售价。
这一倒手，利润何止百分之一千？
真应了那句话：傻子才不干！前面拼命做锅，薅毛熊的毛最多算润润嘴，哪有薅白头鹰的毛过瘾，又金贵又厚实！
并且，心里的感觉不一样啊，要说薅熊毛还有那么一丝对阶级兄弟的不忍，但，大家伙薅起白头鹰的毛，那叫一个轻松加愉快。
至于你说的立场问题……
呃，你们还记得黑心兔子把不同品种的两家骆驼，安排住在相邻房间的事嘛？
赚小钱钱，再怎么都不磕碜！
……
就在全国工厂热热闹闹开足马力生产时，东北的一家制药厂却被难住了。
1200吨板蓝根干糖浆！
接到生产任务的厂长，看着电报眼前一黑。这得要熬到天荒地老去？
不是厂里不想干，实在是客观条件限制得太死。
当时，全国的化学制药工业基础尚且薄弱，具有一定规模的化学药厂仅约200家，且多数设备简陋。
而中药成药的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更是处于探索阶段，全国专业的中药厂满打满算也才37家。
东北这家药厂，已经是其中技术力量较强、能生产板蓝根干糖浆的唯一一家了。想临时转移生产任务？根本找不到能接手的下家！
“咱们厂是东北最大的，中药提取车间就3个，最大的提取罐才500升。一次最多提取200公斤药材，出100公斤干糖浆。就算24小时不停产，一天满负荷也才0.5吨，1200 吨得生产6年多……”技术科的老张翻着手里的统计报表，声音都发颤。
“产能还是其次，关键是原料！去年的统计，全国板蓝根的年产量大概也就2500吨左右，还得供应全国药铺的配方用药和少量其他成药生产。
这1200吨的任务，相当于要把全国将近一半的板蓝根都调拨过来……这，这原料从哪来啊？”
厂长叹了口气：“唉……大家忘了咱们的中药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不像西药在反应罐里合成就能增产。
外汇任务……，上面肯定会协调支持，可这板蓝根……它也不是韭菜，不能种下去就噌噌长啊！”
厂里硬着头皮向上级汇报了实际困难。
上级部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协调农业部门，一方面在全国范围内加大板蓝根的收购力度，另一方面紧急规划扩大板蓝根的种植面积。
同时，金大叔那边也连夜修改了合同，将交货期限延长至五年，并同意了“货到付款”的方式，缓解了一定的压力。
但合同也明确，首批仍需在短期内提供一百吨应急。
一百吨？
换成大罐的话，应该还是没问题吧！
就在厂长想一劳永逸弄个5000升的中药提取罐出来的时候，城贵小姑娘哭兮兮的抱着自己的笔记本找上门来。
“不行！绝对不能用大罐生产！”
“为啥？”
要是换了别人，厂长指定一锄头把来人给撅出门去。可面前这人不行……
因为，
面前这位正是板蓝根干糖浆的发明者！
第826章 求助，不能老去找“妈妈”，该咋办？
厂长见城贵哭得肩膀都在抖，赶紧拉过墙角那把掉了漆的木椅：“丫头坐，别急，有问题咱们掰开揉碎了说，天塌不了！咱们厂还等着这批药挣外汇呢。”
他转身从窗台上拎过暖壶，倒了杯热茶，搪瓷杯壁上 “劳动最光荣” 的红字被水汽润得发亮，递过去时特意摸了摸杯壁：“晾了会儿，不烫了。”
城贵接过茶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呜呜呜……外汇……外汇赚不到啦！”
“咋……咋的？”厂长魂都快飞了，舌头都打结了。
城贵小姑娘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结块的板蓝根干糖浆，轻轻放在桌上，纸袋子上被眼泪洇得发皱：“厂长，是我的责任……我设计的提取干燥工艺有问题。”
“这是今早刚从车间拿的第二批货，才放了三个小时就吸潮结块了。”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我刚用鸡胚筛选法复测了有效成分，比标准低了15%还多……这批药，全不合格，不能出厂。”
厂长心里一沉，拿起结块的样品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
“去把老刘叫来！”
老刘一进门，看到桌上的样品和哭鼻子的张城贵，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挠了挠已经有些稀疏的头顶，也是一脸困惑：“厂长，按说工艺参数我们都严格照着城贵给的要求来的啊？提取罐的温度，我们一直盯着热电偶的指示，都在85到90度之间，分毫不差！这热电偶还是当初城贵自己掏钱买的那根……”
说到这儿，老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厂长说：“对了厂长，城贵同志当初买那个热电偶垫的钱，厂里财务那边……是不是还没给报销？”
厂长的老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搓着布满老茧的手，声音压得低了些：“我记着呢，可你瞅瞅咱们的账本。上个月买甘草的钱还是跟药材站欠着的，统购统销的厂子，利润全上交，库房里连备用的纱布都快没了，实在挤不出这笔钱……”
厂长的尴尬有其苦衷。当时全国的药厂都实行统购统销，利润微薄，绝无可能像后世那样出现出厂价几元、药房售价几百的暴利情况。
尤其是中药厂，过去基本是沿用古法炮制饮片，或熬制像黑膏药这样的传统制剂，几乎谈不上什么现代工业设备。
所谓熬制黑膏药，听起来简单，实则费时费力，且危险性不小。老师傅们全凭经验和肉眼观察火候，一不小心就会被溅出的膏体烫伤，万一失足跌入锅里后果不堪设想。
张城贵当初正是看到老师傅们的艰辛和风险，才动了心思。她省吃俭用，自己花钱托人买回一支工业热电偶。
在老药工凭借经验判断“火候到了”的时候，她就在一旁记录下热电偶上显示的实际温度数据。
经过反复测量和验证，她终于摸清了熬制黑膏药各阶段的关键温度控制点。可以说，这支小小的热电偶，让整个中药厂第一次有了可量化、可复制的温度标准，是全厂迈向工业化生产的“第一块基石”。
后来车间里添置的那几台像点样子的中药提纯罐，也正是因为张城贵通过“鸡胚筛选法”成功研发出了板蓝根干糖浆这个新产品，上级才特批资金购置的。全厂上下，真正懂设备、懂现代制药工艺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现在不是讨论报销的时候！”厂长把话题拉回正轨，指着结块的样品，“关键是问题出在哪儿？温度控制没问题，那工艺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张桂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拿出她的笔记本：“厂长，刘科长，我仔细分析了流程，怀疑问题出在浓缩和干燥这两个后期环节。”
她指着工艺流程图解释：“提取温度没问题，但浓缩工序的真空度可能不够稳定，导致水分残留偏高。更关键的是，我们用的干燥方式有问题。”
能不出问题嘛！
城贵小姑娘说的干燥箱，其实吧……
就是用砖砌个炉膛，上面架着铁皮箱子，里面铺上烘盘，靠烧煤间接加热。
这种土办法小规模的还好，但一旦批量制备，那箱子里基本没有热风循环，这就导致各区域温度严重不均。
这样靠近热源的地方，干糖浆容易过热焦化，有效成分被破坏；离得远的地方，水分又蒸发不彻底。成品水分含量不均匀，局部水分高的地方就特别容易吸潮结块……
有道理！
这原因找到了，该咋解决那？
升级设备呗！
可钱从哪来？技术从哪来？张桂城搞研发是一把好手，但对机械制造和设备改造，确实是门外汉。
“向上面打报告申请支援啊！”老刘提议道，“上次原料不足，上面不也帮我们协调解决了？”
厂长听着老张的话满脸苦涩。
又开口啊……这不是给上面添麻烦？诶，自己是厂长，是来解决问题的，啥玩意都找上面求援，那上级该怎么看自己……
但，这又是外汇任务……搞不定的话，别管上面怎么看了，自己都想被栽到土里当板蓝根给提纯咯……
厂长一边愁眉苦脸，一边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沓子钞票。趁着老刘回车间的空档，悄悄摸摸塞城贵小姑娘荷包里后，继续抱着脑袋权衡利弊。
“呀，厂长，你这是……”
“你先拿着，当我个人抵给你的。报销后再还我……”
厂长支应着，眼皮耷拉下来，有些不舍地瞥了眼那卷钱。报销款迟迟下不来，他早就有心用自己工资垫上，只是热电偶价格不菲，他省吃俭用攒了两个月才凑够。
嗯，是的，厂长的工资还没城贵小姑娘高，因为别人是天津中药所的正牌研究员，来他们厂作指导还有补助……虽然小姑娘一直嚷嚷自己学的是西药，但耐不住别人真在中药这块做出了成绩。
“诶，罢了罢了。反正自己孤家寡人，有口吃的就行……人家小姑娘大老远的从天津过来指导工作，可不能欠了别人的……”
厂长做完自己的心理建设，又把目光投向电话，打不打哪……
“不是，厂长，我想请假，去求教下论坛上的老师，麻烦您帮我开个证明条！”城贵摸摸用手绢包着的一沓子零钞，心里有了点底气。
啥论坛？啥老师？
但听城贵小姑娘说可以不用向上级讲难处，厂长还是挺开心的。
于是，他亲自陪着药厂的宝贝嘎达跑到112厂借用了下“大黄分身”。
“诶，我还以为借用大黄分身要给电费呐，没想到这边把使用费全给免了？真好！早知道我早点来了，也不用攒钱准备交使用费了……”
城贵小姑娘开心不已，一边用着二指禅在键盘上翻飞，一边对着自己厂长露了个大大笑脸。
厂长愕然，“我还以为你见着回头钱了，才那么高兴。感情你是想把钱拿来用大黄？”
“嗯呐呗！”
厂长内心一阵感动，感情你还是用自己的钱在帮我们厂想办法啊!
“嗨！以后你来这随便玩！要是他们不让你用，我拿狗皮膏药糊他们一脸！”
“啊？厂长，你咋突然这么硬气了？”
“哼！他们厂长从我这挖走了好几根四品叶的参，五十年的！那可都是宝贝啊！更别说里面还有根六品叶的！”厂长头低下来，悄声说道。
“你以前学西药的可能不知道，这六品叶可是百十年的‘好家伙’，用得好了，那可是一条命！”
“哼哼，救命之恩他熊火焰敢不报的话，我拿猴皮筋弹他家玻璃去！”
“哇，厂长好厉害！”
第827章 论坛，这才是它的基本作用！
城贵小姑娘得到了厂长的撑腰，也缓下心来，用二指禅的手艺，详细描述了工艺难点和土法干燥箱的局限。
本来小姑娘还在担心这计算机回答不上来，可问题刚发出不久，便收到了几条专业回复，详细分析了真空浓缩的控制要点，并建议了几种改进干燥均匀性的简易方案，甚至有人画了原理草图。
然而，回复中充斥着大量城贵小姑娘看不太懂的工程术语和公式推导。
“湍流系数”、“热风场模拟”、“负压梯度分布”……一个个陌生的工程术语和复杂的公式推导，让她看得眼花缭乱，眉头紧锁，感觉像是在读天书。
“嘛，嘛，这都嘛玩意儿啊？草图还能看明白，底下这堆符号是干点儿嘛的？”
小姑娘有些发急，连刚上班时候学会的天津话都不自觉的冒了出来。
“厂长……这些道理好像很深奥，我……我看不太明白具体该怎么动手改啊。”城贵小姑娘有些沮丧地转过头。
厂长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简略线条构成的草图，早就晕了。
“这就是计算机？”
“怪不得这么宝贝，这一问问题，它就给答案了？”
“这计算机真是神仙玩意！一问就能给出答案！城贵，那你再问问它，这些东西具体该怎么实现、怎么动手做不就行了？
就问，具体该咋做，那个梯度咱是用锉刀锉，还是拿砂纸磨才能出来……还有，那个啥热风，咋弄才能让它们打转转……”
厂长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了纸笔，盯着屏幕就准备记录。
城贵小姑娘也有点懵，这就是计算机直接给出的答案嘛？怎么感觉不对劲哪！
她回想起上次接到原单位，天津中药所转来的那份机密件时的情景。领导只是简单介绍了这个特殊论坛的存在。
鉴于她工作努力又好学，领导因为赏识她这个学西药却扎根中药厂的年轻人，才破例将这个内部技术论坛的账号密码给了她一份，叮嘱她“学无止境，若有疑难，可上论坛请教，自有同道高人解惑”。
可她第一次使用，对这里的“水深”一无所知。懵懵懂懂地就在主版块发了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论坛的交流层级。
她哪里知道，这个论坛平时讨论的都是涉及尖端项目的硬核技术。恰逢“大小姐”项目告一段落，分散在各地的一些顶尖专家难得有了些许闲暇，正在论坛上“放松大脑”，她的问题于是被这帮“有些闲”的大佬们逮了个正着，兴致勃勃地来了个“深入剖析”和“降维打击”。
这些专家们习惯性地从理论根源和最优解出发，对她的问题进行了一番高屋建瓴的剖析和论证。
这好比清北的教授们兴致勃勃地给一个请教如何改良手摇扇风效率的小学生，详细推导起了流体力学方程和热传导模型……
道理绝对正确，方向无比高端，但中间隔着巨大的知识鸿沟，小学生除了睁大眼睛表示仰望外，也只能说：你这是嘛？
就在她对着屏幕手足无措之际，一条新的回复跳了出来，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
“咦？等等！这个Ip地址……显示是东北112厂？老几位快来看，112厂什么时候开始研究高效浓缩干燥技术了？”
“含能材料所的出来看看，有人抢你们饭碗……”
城贵小姑娘这才注意到，每段对话的前面都有个前缀，刚刚说话的前缀是（西工-流体力场01），而自己的前缀则是（112厂—熊1）.
城贵小姑娘看着屏幕上那条带着诧异语气的回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疑问敲了上去：
“呀！这……这不是计算机自动给出的答案吗？你们……是真人？”
这句话刚发出去，原本快速滚动的论坛界面突然凝固了，刚才还飞速滚动的讨论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这是咋了？”城贵小姑娘和厂长面面相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计算机室的门就被“嘭”地推开，几名神情严肃、荷枪实弹的警卫战士迅速进入，目光锐利地扫视室内。
“同志，请出示你们的证件和介绍信。”为首的一位干部语气严肃但不失礼貌。
厂长王永贵心里一咯噔，赶紧掏出工作证和厂里开的证明信，城贵也慌忙递上自己的研究员证。
警卫干部仔细核对了证件，又用内部通讯设备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和访问权限，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抱歉，二位同志，这是例行安全检查程序。请继续你们的工作，但请注意论坛使用规范。”警卫干部敬了个礼，带队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计算机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厂长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城贵也长长舒了口气，心还在怦怦直跳。
这时，论坛界面顶端出现了一条加粗的、带有特殊标识的系统公告：
（经核实，112厂-熊1编号计算机当前使用者为东北中药厂技术员张城贵同志及厂长王永贵同志，访问权限合规。安全警报解除。另：东北中药厂承接重要外贸生产任务，所询工艺问题确属生产急需，请相关领域同志酌情提供技术支持。）
公告一出，原本凝固的论坛仿佛解冻了一般，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西工-流体力场01）：“咳，原来是中药厂的同志，误会了。干燥均匀性问题对吧？简单说，就是在你那个土烘箱里加几块导流板，让热风别直来直去，绕着走。”
（哈军工-热工）：“对，导流板用薄铁皮自己就能弯。关键是角度，进风口那里斜着装，让风旋起来。”
（京基-结构）：“导流板形状我画个简图给你……就像这样……固定方式嘛，找几个螺丝拧在箱壁上就行！”
（西北-材料）：“温度分区控制也好办，在烘盘架不同位置挂几个最便宜的温度计，摸清箱里‘热’和‘凉’的地方，调整进风口或者烘盘位置。”
大佬们显然努力想让自己的指导更接地气，但某些绕不过去的专有名词，对城贵来说依然有些隔行如隔山。要知道，别人学的是正经的西药学，可不是啥机械设计。
城贵小姑娘努力理解着，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不知该先问哪个细节。
就在她组织语言时，一条新的回复跳了出来：
（航研-03）：“我说你们几个，费这劲干嘛？绕这么大圈子！咱们是不是忘了，有个最能折腾的‘兔崽子’，这会儿不正巧在东北那边转悠吗？直接把他提溜过去现场看看，不比咱们在这儿隔空画图强？”
（西工-流体力场01）：“嘿！你不提我还真忘了！对对对！那小子好像就在112厂附近活动！让他去！这种土法上马、因陋就简的活儿，他最拿手！”
（西工-力学01）：“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那个呆毛崽！哈哈哈！”
（京基-结构）：“可不是嘛！让他去啊！就凭他那股能把死理儿讲成活路的劲儿，这点小改造，对他来说不是手到擒来？”
（西南-火1）：“嘿，说起这小子我就来气！上次搞那个‘三分应变天平’，图纸画得那叫一个漂亮，我们都以为够他忙活小半年的。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倒好，转手就把整套图纸和原理塞给了光电所的祖同同志！真不知道他给祖同灌了什么迷魂汤，那老同志居然乐呵呵地就接下了这摊子活儿……”
（西北-总体02）：“这就叫能者多劳？或者说，会‘偷懒’也是种天赋？别管那么多了，全体成员。同意直接让那小子去东北制药厂现场指导的，举手！”
屏幕上瞬间刷过一排表示同意的图标。除了（西南-风01）发了个哭兮兮图标，表示自己很想要那个天平……
论坛里的画风瞬间从严谨的技术讨论，变成了带着亲切调侃的“抓壮丁”。
城贵和厂长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对话，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口中那个“兔崽子”、“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似乎……困扰他们许久的难题，马上就要迎来转机了？
厂长王永贵挠了挠头，小声问城贵：“他们这是……要给我们派个专家来？”
城贵小姑娘眨了眨眼，看着屏幕上那些显然地位很高的专家们用一种“总算找到苦力”的轻松语气讨论着，懵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这时，论坛上的大佬似乎觉得事情解决了，开始把城贵小姑娘抛到一边，聊起了其它的话题。一些研究中发生的趣事看得城贵小姑娘嘎嘎直乐。
直到，某条信息的出现：
“诶，光电所没人在线吗？说说呆毛崽给你们画了啥大饼，让你们接下了那个大活……”
“嗨，光电所的人就这样，老喜欢不说话，就像猫水下的大黑鱼一样……”
“哼！说了你们也不懂，光纤传输信号这种事，你们懂嘛？”
“啊……”
“哈哈哈，不知道了吧，光纤除了能导光和导像，还能进行通信？”
“咦？祖同嘛？实验不是表明玻璃衰减达 1000db\/km，无法用于实际传输嘛？”
“哼！肤浅，要不是这，我还研究个啥！哈哈哈，你们知道什么叫汽相沉积法嘛！”
好吧，原本乐嘻嘻的城贵小姑娘现在不汐汐了……
倒不是因为看不懂，因为，
她面前出现了两大本厚厚的“词典”……
窥屏一时爽，条例背爽爽。
第828章 猴子吃那么好的糖干嘛！有点味不就行了。
东北制药厂门口，日头偏西。
城贵小姑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厂门口，踮着脚尖望眼欲穿。她脑海里想象着论坛里那些“大佬”口中的“能手”，该是何等威严沉稳、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形象。
就在这时，土路尽头传来“嘚嘚”的蹄声和车轮吱呀作响的声音。一辆骡车晃晃悠悠地驶近，车板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格外引人注意。
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顶一撮呆毛随着骡车的颠簸顽强地翘着，正东张西望地看着路边的白桦林，脸上还带着几分……闲适？
骡车在厂门口停下，年轻人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到门口站着的城贵小姑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同志，请问这里是东北制药厂吗？我找城贵技术员。”
城贵小姑娘看着这张比自己还显嫩几分的脸，尤其是那撮极具标志性的呆毛，心里那点期待“啪唧”一下摔得粉碎。
她愣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带着哭腔喃喃道：“呜……上级终于派人来帮忙了嘛？但……但为什么派来个这么小的啊……”
江夏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诶，同志，你这话说的……脸嫩那是我妈会生，给的先天优势！你不能以貌取人啊！我叫江夏，是上面派来协助你们解决干燥工艺问题的。”
查验过工作证，城贵小姑娘将信将疑地带着江夏往车间走，心里直打鼓：这么个年轻人，能行吗？论坛里的老师们是不是搞错了？
江夏身后紧跟着唐连长和被收拾过的蔫了吧唧大老王。
到了车间，江夏没急着发表高论，而是先让城贵小姑娘带他看了那台“土法干燥箱”，又仔细查看了结块的干糖浆样品，还翻了翻城贵小姑娘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和生产记录。
“嗯……热风循环不畅，温度不均，导致部分过热焦化，部分干燥不彻底……”江夏一边看一边嘀咕，手指在干燥箱粗糙的铁皮外壳上敲了敲，“原理我明白了，论坛里那些大佬说的‘导流板’、‘风道’思路是对的，就是说法太‘学院派’，没告诉你们具体怎么弄。”
城贵小姑娘想当场反驳：大佬画了草图的，就是有些看不懂……
当想想背条例那暗无天日的过程，当即也就缩了缩脖子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嗯！这种痛苦我一个人享受就行了，可别把眼前的小同志牵扯进来……
诶，城贵同志就是心肠好，怪不得能用中药福泽万世，真的跟某些挖完坑就跑的妖艳货不一样。
江夏转过身，对眼巴巴看着他的城贵小姑娘和闻讯赶来的药厂厂长咧嘴一笑：“问题不大，好解决！”
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截粉笔头，就在干燥箱旁边相对干净的水泥地上画了起来：“咱们不用搞那么复杂的计算。看，热风从这边进去，直来直去，肯定有的地方吹到，有的地方吹不到。咱们就在里面加几块挡板，让风‘拐着弯儿’走，逼着它把每个角落都逛一遍！”
他画的草图远比论坛上的公式直观：几块简单的铁皮板，斜着安装在箱体内壁，形成一条迂回的“风道”。
“这导流板，找厂里的钳工师傅，用薄铁皮就能做，形状大概这样……固定嘛，焊几个角铁支架，用螺丝拧上就行，方便调整角度。”
“另外，”江夏指着干燥箱的进风口，“这里可以加个简单的风扇，不是啥精密玩意，能鼓风就成，确保有足够的风压吹进去。动力嘛……我看车间角落里那台闲置的旧电机就能用，改个皮带传动……”
江夏连说带比划，语言极其通俗，甚至有点“土”，但每一步都切中要害，方案简单、成本低、且立马就能动手改造。
他不仅画出了草图，连用什么材料、大概怎么做、甚至能利用厂里哪些现成的废旧料都想到了。
城贵小姑娘和王厂长从一开始的怀疑，渐渐听得入了神，眼睛越来越亮。尤其是城贵小姑娘，她发现江夏的每一个建议，都精准地落在了她能理解和执行的范围内，那些困扰她许久的理论难题，在他这里变成了一个个可以具体操作的步骤。
“江……江夏同志，”城贵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激动，“你……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这就去干！”
药厂厂长也激动地一拍大腿：“好小子！有一套！我马上安排人配合你！需要什么材料，厂里全力支持！”
江夏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那撮呆毛得意地晃了晃：“放心吧，这点小改造，快的话两三天就能弄好。到时候咱们再调试一下温度和风量，保证让你们生产出合格的干糖浆！”
看着江夏自信满满的样子，城贵小姑娘终于相信，论坛里那些“大佬”推荐的人，果然不一般。
这个坐着骡车来的、顶着一撮呆毛的年轻人，肚子里真有货！一场看似棘手的技术难题，在他的“点化”下，似乎立刻变得清晰可行起来。
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嘛……
那是必然不会的……
你看，生产科的老刘又愁眉苦脸地钻了出来，手里还捧着那本厚厚的生产记录本。
“厂长……还有个事儿，”老刘搓着手，一脸为难，“咱……咱的蔗糖库存快见底了。按照城贵同志的配方，这干糖浆里蔗糖是主要辅料，用量不小啊……”
江夏闻言，有些好奇地看向张城贵：“城贵同志，蔗糖在这里主要是起什么作用？”
张城贵合上手里的本子，认真解释：“江夏同志，你是搞机械的，可能不清楚。这板蓝根本身味道偏苦，而腮腺炎又多是孩子容易得的病。
为了让孩子们愿意喝药，我们在设计剂型时，才选择用口感甜美的蔗糖做娇味剂和成型辅料，做成干糖浆，用水冲开就好喝多了。”
说完，城贵小姑娘也是满面愁容，“诶，前面一批32吨的糖，这么快就用完了嘛……”
“多少？32吨？这么多！”江夏龇牙。
“嗯呐！去年年末的时候，上级调拨了糖厂一个季度的产量给我们做这个药……”
嘶……看来上级最开始就很重视这个中药制剂啊，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么多的蔗糖拨付过来，并不是因为有外商采购才兴师动众。
因为蔗糖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可是实实在在的紧俏货。不，应该说，蔗糖这玩意，一直都是国际市场上的紧俏货，一吨130美元的价格，让傻白兔望而却步。
看着不多是吧，咬咬牙也能买，但，架不住你买不到啊！就算买到了，咱也没船运回来……
外购无门，只能自力更生。
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南方主要蔗糖产区受限，东北这边的甜菜也远没到一种一大片的地步。
所以国内的食糖供应一直非常紧张。虽然在“一五”计划期间，已经在东北等地大力建设甜菜糖厂，但全国的人均食糖年占有量也仅仅在0.1公斤左右……
但，就算这样，祖国母亲为了推广板蓝根干糖浆这款有效药物，硬是从极其紧张的糖指标里，给东北制药厂拨付了相当大的一批额度。这无疑是母亲对孩子们深沉的爱，希望自家的崽能吃上有效的药。
母亲对孩子的爱啊，永远不是惊天动地，只是不断绝的涓涓细流……
“诶，祖国妈妈实在太爱自己的崽了……” 江夏心里也暖融融的。
但……妈妈爱崽崽是天经地义，可这药现在主要是要卖给……特别是使用它们的还是（江夏脑海里浮现出某个热带雨林里活蹦乱跳的猴子形象）……
想到这，江夏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坏笑：“嘿嘿嘿……”
第829章 干脆趁此机会搞个大的！
药厂厂长看着江夏的笑容，心里有点发毛：“江夏同志，你……你又想到什么点子了？糖可是硬缺口，咱们可变不出来啊！”
“只是改善口感嘛？那，有没有可能，咱们换一种‘糖’？”
江夏有意引导着众人的思路。
作为后世人，他哪能不知道蔗糖在这个干糖浆里起的作用。除了能改善口感外，这个蔗糖最重要的作用，还是能起到让药粉成型并且不板结的关键作用。
喝冲剂的时候，你们都注意到了吧，添加了蔗糖的，总是更容易化开一些，就是这么个理。
王厂长眼前一亮：“替代品？江夏同志，你有门路？”
“门路谈不上，”江夏笑得有点狡黠。
“但咱们可以就地取材，从老祖宗的宝库里找找答案。”他看向张城贵，启发式地问道：“城贵同志，你是学药学的，咱们中药里，有没有哪些药食同源的药材，本身自带甜味，或许还有点粘合作用的？比如……甘草？或者民间用的甜叶菊？”
此话一出，刚才还热络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张城贵嘴角微微抽动：“没看出来，江夏同志对中药药理也有研究嘛？”
江夏晃了晃那撮呆毛，得意一笑：“一点点，一点点皮毛……”
张城贵没理会江夏的自得：“理论上是没错。甘草，特别是其有效成分甘草甜素，甜度极高，确实是常用的娇味剂，本身也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与板蓝根药性不冲突。但是……”
“但是，江夏同志，你考虑过甘草的价格和产量吗？优质的甘草同样是紧俏药材，价格不菲，大规模使用的成本可能比蔗糖还高，产量也未必跟得上。”
江夏捂脸……得，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城贵小姑娘接着说道：“至于你说的甜叶菊……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植物。咱们的药典和常用药材名录里，都没有记载。”
“不过，我毕竟是半路转行的……厂长，刘大叔，你们听说过这种药嘛？”
厂长和老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干了二十多年，我们摆弄的菊花多了，什么杭菊，毫菊，滁菊都有，但从没听说过什么甜叶菊……”
这下彻底尴尬了。人前显圣失败，呆毛崽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但也不怪大家伙没听说过这个甜叶菊，主要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甜叶菊这会儿还老老实实躺在它的南美老家，被当作观赏植物呢，压根还没作为甜味剂被广泛认知和引种。
乱开“先知”挂的后果，就是瞬间冷场外加无法自圆其说。
不过，这可难不倒大心脏的江夏，哼！此路不通还有它路！
不就是辅料嘛，咱还有办法！
“糊精！这个你们总听说过吧！”江夏再次抬起头，眼中重新闪起光。
？
众人脸上依旧写满了疑惑。
“就是贴标语、糊纸盒用的那个黄糊糊！”江夏急得用手比划，“兑水搅和匀了，黏糊糊的，还带点淡淡的甜味，咱们小时候看贴标语，用的就是这玩意！”
“哦！你说的是浆糊精吧！糊纸盒用的，咱药厂还有个糊纸盒的小车间，不是，那玩意也能用来当辅料？”
“那玩意不是咸的嘛？”跟在江夏身后的大老王皱皱眉，仿佛发现了江夏的疏漏，因为，他真的吃过那东西。
“……废话，不加点盐巴进去，你信不信我能一边糊纸盒子，一边把那浆糊精往嘴里送！”江夏无语摆手。
接着又信心满满：“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淀粉稍微加工一下，无毒无害，粘性适中，在水里也好溶解，正好可以帮助药粉成型，防止板结。不信的话，咱们拿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江夏为什么这么笃定？
废话，后世随便拿起一包板蓝根冲剂，成分表上标得清清楚楚：板蓝根、蔗糖、糊精。
简简单单三样东西，构成了这款家喻户晓的药剂。即便是后来的无糖型，也不过是把蔗糖换成了阿斯巴甜之类的代糖，糊精作为载体和成型剂依然坚挺。这点基础知识，他门儿清。
而糊精制作需要的淀粉……
别忘了东北制药厂在56年就搞了个葡萄糖生产车间，里面配套了玉米淀粉工段，日处理玉米80吨。所以，请那边支援点玉米淀粉还是没问题的。
嗯，是支援，不是直接调配。
看清楚，生产葡萄糖的是东北制药厂，别人是生产西药的，一水的近现代工艺。可城贵小姑娘待的地方叫东北中药厂，厂里最先进的就是几台带着热电偶的中药提纯罐。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惨不忍睹……这是江夏参观完中药厂整个生产流程后的直接感官。
“得，别光看着干燥炉的事了。干脆趁此机会来个大改吧！”
“大改?”
“嗯！比制药总厂的那条葡萄糖生产线稍微好那么一点的线怎么样？集合一下自动控制什么的……”
“真哒！”
“嗯呐，想要不？”
“要不起……连一个热电偶的钱我都报不下来……”药厂厂长沮丧的低头。
诶，中药势微啊。
药厂厂长看着江夏感叹的眼神，稍微抬了下脑袋：“其实，我也不羡慕制药总厂，相反还想要他们规模再大点……西药一个大白片解决的事，我们中药最起码都要喝一个星期……”
呃，大白片？
是安乃近吧。
这，还真是神药。
不过你怕是不知道，这玩意一片下去满血复活后，血量上限会永久降低呀！
不行，这中药厂生产线必须得建！
呆毛崽说的，不接受反驳！
第830章 筚路蓝缕的中药人
江夏提出改造中药厂的想法并非一时兴起。他清楚记得那位伟大的人曾对医疗卫生领域提出过严厉批评。
那也是他第一次对某个部门的工作表示强烈不满。
哼！医疗上级主管部门的工作就是只给老爷们工作的嘛？广大农民得不到医疗！一无医！二无药！改成城市老爷医疗上级主管部门算鸟！
骂的难听嘛？难听！
可谁叫140多万名卫生技术人员，90%都在城市里扎堆呐？只有不到10%的人分散在农村。医疗经费的分配更是悬殊，农村地区仅占25%，其余全部流向城市……
江夏这小子没太多的心思，他只是想先行一步，弄出一些人人都吃得起的中药制剂。
免得某些高小毕业的医生只会给农村里的人下猛药，硬生生按照大牲口来折腾。中药制剂多好啊，虽然起效慢了点，但总不会把人吃嘎了。
而且，中药制剂拿着冲水就能喝，也能避免某些二把刀熬个药能活生生把人灌死……
于是，在江夏说他来解决改造资金问题后，中药厂厂长笑得跟个喇叭花一样。一边让城贵小姑娘陪着江夏去参观车间生产工艺，一边拉着生产科的老刘就往药材仓库跑。
“诶，厂长，你干嘛啊？”老刘被拽得一个趔趄。
“把你存的好货交出来！”
“啥！”老刘一脸懵。
“废什么话，好不容易有个大腿抱，咱可不能让他嘎咯，给他好好的补补！你看那小伙子，一看就虚得很......”
“厂长，你真信那小子的话？”
厂长沉默了一会：“难得有个搭理我们的，姑且一信吧。反正咱穷得叮当响，也没啥好骗的……”
这话透着心酸。
中医，这几年确实挺难……
不少留洋归来的人张口闭口都是“科学”，老祖宗传下来的经络气血、阴阳五行，看不见摸不着，便成了被指摘的焦点。加上西药见效快，越来越多的人更倾向选择西药。
不过，想到自己的中药制剂能走出国门，能为祖国赚取外汇，还是让厂长的腰杆子挺了一点。
最起码，你们西药拿腮腺炎没办法，我们的中药就行！
……
江夏和城贵活菩萨走在略显嘈杂的生产车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还夹杂着煤烟的味道。
嗯？怎么制药这么严控卫生的地方，还有煤烟味？
城贵指着车间中央并排摆放的两个大罐子，不无自豪地介绍：\"江夏同志，你看，这就是咱们厂最好的设备了。五百升的提纯罐，罐体是全不锈钢的，上面还安装了热电偶控制温度，提取效果相当稳定。\"
\"稳定？\"江夏站在罐体旁，总算是发现那股煤烟味哪来的了。
罐子底下根本没有预想的蒸汽管道，而是砌了个土灶台，灶眼里还烧着煤，火苗舔着罐底，黑黢黢的煤渣堆在旁边。
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师傅正拿着根比人还高的木杆子，使劲往罐子里搅，胳膊上的肌肉都绷着，额头上全是汗，木杆抽出来时，深褐色的药渣挂在杆头，滴滴答答往下掉。
\"这...这是烧煤加热的？\"江夏忍不住问道，\"用煤火加热，再加上人工搅拌，你跟我说效果稳定？\"
城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声解释：\"这个……我们一直在摸索改进。不过师傅们都是老经验了，你看师傅记的温度表，每十分钟记一次，现在偏差能控制在 5c以内，比去年强多了。
以前没热电偶时，一锅药熬糊是常事。现在都能看见温度了，比过去好多了……\"
江夏没再多说，跟着她往浓缩环节走。
只见一个老旧的真空泵摆在墙角，外壳都锈了，一个工人正摇着泵上的手柄，脸憋得通红，每摇一下，泵体就 “咔嗒” 响一声，像随时要散架。
“这是浓缩用的真空泵，” 城贵小姑娘指着泵上的压力表，“就是抽力有点不够，得两个人轮流摇。”
江夏伸手摸了摸真空泵的密封圈，指尖蹭到了一圈裂纹：“这密封圈都老化裂了，抽再多下也存不住真空啊！浓缩时真空度不够，水分蒸发慢不说，还得升温，有效成分又得流失一部分……你说新生产的那批颗粒，有效成分低了15%，说不定跟这个也有关系。”
看着城贵活菩萨脸都红了，江夏觉得话有些重了。过意不去的他，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不过还可以了，你们还用上了真空泵。我以为你们还在用大锅来熬水份呢……”
话音未落，城贵活菩萨的眼角突然有些发红。
好吧，又说错话了。
为啥……
因为一转弯，一口巨大的敞口搪瓷锅就赫然出现在眼前。锅架在另一个灶台上，，锅里的药液剧烈翻滚，蒸汽弥漫，工人们拿着大木勺不断搅动，防止药液扑锅。
“你们是，先熬了在抽真空？”
“嗯，这样效率高一点……”
口胡，这也高不到哪去啊……
“真的快些，熬掉一半水分再抽，能省一小时。” 张城贵的声音有点低，“去年没泵的时候，全靠大锅熬，熬一天才能出一锅浸膏。”
呃，好吧，又犯错了，这么一算，确实高了不少……
我们的同志啊，就是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摸索出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子。江夏觉得，现在的工友们，真是太可爱了……
接下来，就是放着几个大木桶的工位了。怎么说呢？江夏反正觉得这几个大桶出现的地方应该是酿造厂或者是酒厂。
“这是混合工序。浓缩好的浸膏和化开的蔗糖水，都倒进这木桶里，靠人工用木棍搅匀。”
“你们连个V型混合机都没有吗？\"江夏难以置信地问。
\"什么是V型混合机？\"城贵一脸茫然。
江夏叹了口气，指着工人们的手说：\"手工混合怎么可能均匀？每包药的成分都不一样，这疗效能稳定吗？\"
“你看膏体都已经很稠了，充其量就是糖浆混合不均，分装后口感可能有点差别，但药效不会打折扣的！”城贵小姑娘对自己设计的这个流程还是挺自豪的。
虽然简陋，但她确实考虑到了有效成分分布的均匀性问题。
你也别说她错，从原理上来说，药液浓缩了过后，每一滴都是饱和溶液。还真是口感可能有差别，但疗效不会打折扣！
干燥部分就不看了，前面已经看过，江夏也不想对此吐槽。
但，最后到筛分环节，让呆毛崽真的有些绷不住。
所谓的 “筛分机”，就是个绷着铁丝网的木框，一个女工正抱着木框使劲晃，细粉从铁丝网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她戴着两层口罩，还是忍不住咳嗽，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靠人力晃，筛一斤颗粒得十分钟吧？” 江夏看着地上的细粉，心疼得很，“细粉漏了不少，多浪费啊！而且人晃久了，胳膊肯定酸，筛分效率也低。”
张城贵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咱也想换设备，可没资金…… 能凑合用，就没敢提要求。”
“城贵同志，我大概看明白了。”江夏沉吟道：
“咱们的提取有个好基础，但后面的浓缩、混合、制粒、干燥，每一步都卡在了‘靠天吃饭’……哦不，是‘靠人硬扛’的原始状态。环节之间是断开的，全靠人力搬运和经验判断，所以效率低，质量波动大。”
城贵小姑娘不满的撅起了嘴：这不明摆着，哪有你这样当面揭老底的！我还没领你去药材炮制车间看呐！那边的中药，可都是用铡刀切的。特别是苦杏仁的炮制方法，那才叫磨蹭。不过自己弄了个脱油致饼法，不知道师傅们用上没……
江夏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车间，脑海里将那幅规范的生产流程图与眼前的现实重叠起来。
“或许，”江夏缓缓说道，“我们不应该只想着修修补补。能不能围绕那个不错的提纯罐，设计一条能把浓缩、混合、甚至制粒干燥更好衔接起来的‘线’？
比如，给提取罐配上更稳妥的加热和搅拌，让浓缩在密闭、低压的环境下快速进行，让混合在带机械搅拌的罐子里完成。
最关键的是，想办法跳过最费力、质量最不稳定的手工制粒和盘式干燥，研究能不能让药液‘一步’就变成干燥的颗粒？”
“一步……就变成干燥颗粒？江夏同志，这……这能做到吗？就连东北制药总厂那边都是用炉子烘啊？”张城贵听着这闻所未闻的思路，总觉得面前这个呆毛崽在忽悠她。
第831章 咱们直接进化成生产线！
江夏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并没有直接抛出复杂的工程原理，而是笑着打了个比方：“城贵同志，你见过农村里用簸箕扬麦子吗？或者……你想象一下炒栗子。”
“簸箕扬麦子？炒栗子？”张城贵愣住了，这跟制药有什么关系？
“对！”江夏比划着，“扬麦子的时候，麦粒在气流中被抛起、散开，轻的杂质就被风吹走了。炒栗子也是，栗子在热沙里不停地翻滚，受热才均匀。”
他指着那个土法干燥箱，“咱们现在的干燥，就像把栗子平铺在铁板上烤，下面火大上面火小，肯定有的糊有的生。”
他继续引导张城贵的思路：“如果我们做一个密闭的容器，从底部吹入可控的热风，让风的力量恰好能把药粉或微小的湿颗粒‘吹’起来，让它们在热空气里上下翻腾、悬浮起来，就像麦粒在簸箕里飞扬，栗子在热沙里翻滚一样。
同时，我们把需要包裹的药液或粘合剂，用很细很细的雾喷到这个‘沸腾’的粉床里，让每个小颗粒表面都均匀地裹上药液，并瞬间被热风干燥。
这样，颗粒一层层长大、变干，是不是就能一步完成混合、造粒和干燥？”
城贵小姑娘是懂技术的，虽然不多，但，听到这个形象无比的“沸腾造粒”比喻，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她瞬间抓住了核心：“我明白了！你是想让物料在一个流动的热风‘床’上完成所有过程！这……这理论上真的可行！关键是……风、热、还有喷液！”
“没错！”江夏见对方一点就通，非常高兴，“核心就是三个控制：风！风速和风量要恰到好处，能把物料吹沸又不能吹跑。
然后就是热！这要求温度要稳定可控，不能破坏药效。
最后就是液！雾化要细，喷速要匀。
只要把这三点协调好，机器的主体结构反而可以做得相对简单。”
简单？
简单个鬼啊！
城贵小姑娘做惯了化学试验的脑子现在转的飞快：虽然不明觉厉，但，这种东西，哪那么容易做出来！特别是这种“风、热、液”的精密配合，跟自己那个“鸡胚筛选法”差不多了吧……
难道要一个参数，一个参数的试过去？
江夏此刻却已心潮澎湃，创意如泉涌，他急切需要将脑海中的构想付诸纸面。“走！去你们的绘图室！”
“绘…绘图室没有，”城贵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了缩，小声提议，“我的药物分析实验室行吗？我可以把瓶瓶罐罐赶紧挪开……”
江夏此刻脑子里已经被各种机械构件填满，他刚刚给城贵小姑娘描述的，其实就是现代中药制药行业中至关重要的流化床制粒干燥机，而这仅仅是他构想的全自动中药颗粒剂生产线的核心环节之一。
注意，是环节之一。
除此之外，上料机、粉碎机、振荡筛也在他的计划之中，甚至于动态提取罐、离心过滤器也被他添加了进去。
最后，整套流程以整粒机、V型混合机为尾端，再添加一个自动计量填充剂收尾。
那么，一整套完整的中药制剂流水线……就此呈现！
此刻，艺术已成！
……
城贵小姑娘的药物分析室。
此刻，在对化学试验用具有心理阴影的大老王和唐连长的忙碌下，已经腾开了老大一片空间。
江夏先是感叹城贵确实是受到了中药厂厂长的重视，居然能一个人独享那么大的空间。但目光扫过桌上那几大摞写得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本时，他便明白，这姑娘完全是凭着一股钻劲儿和实实在在的工作，赢得了这一切。
此刻，一心只想画图的江夏无暇顾及那么多，直接趴在水泥台子上，掏出包里的图纸就开始忙乎起来。
首先勾勒出的是一个直立的、略带锥度的筒体作为主腔室，底部清晰地标注了布风板的结构，旁边引出箭头，写着“均压室 - 进风（需加热过滤）”。
顶部则设计了扩张的结构，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旋风分离器，标注“尾气排出，夹带细粉回收”。
紧接着，就开始细化核心的雾化装置，一个类似喷枪的机构被绘制出来，用虚线表示了与药液输送管的连接，旁边详细注明了“压缩空气雾化，压力需可调”。
加热部分，江夏暂时画了一个简单的电热丝缠绕示意图，紧接着，江夏又对大老王勾勾手指，大老王马上掏出那个板砖“红龙之眼”。
江夏一边计算着风量、截面积、喷液速率等关键参数，嘴里还念念有词：
“腔体高度得足够保证颗粒停留时间……”
“布风板的开孔率是关键，既要阻力小，又要保证气流均匀……”
“这个的加工方式倒是不用担心，祖同老师那边的激光发生器好像能用上……”
“喷枪的位置和角度……这个得好好算算！”
城贵小姑娘一开始还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但随着图纸上那个前所未见的装置逐渐变得清晰、复杂，她脸上的表情从好奇慢慢变成了惊叹，再到最后的肃然起敬。
结合着江夏貌似自言自语的嘀咕，让她终于明白，江夏不是在空想，他是真的在设计，每一个部件都有其明确的功能和相互关联。
大老王和唐连长则安静地守在门口，看着伏案疾书的江夏。
过了好一会，大老王突然拍了拍脑袋：“诶，该去给这小子找点吃的了。一会晕了倒霉的可是我俩！”
“诶？江工以前经常晕嘛？大老王，你实在太不合格了！”
大老王郁闷的想捶自己……
这个唐连长，现在完全就是江夏的……
哼！我都不惜的说！
第832章 没点坚定的信念，是当不成大佬的。
江夏这一画，就彻底忘记了时间。铅笔在图纸上沙沙作响，复杂的结构、精密的尺寸标注、各种功能的示意符号不断蔓延，渐渐铺满了大半张水泥台面。
他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由线条和构想构筑的世界里。
旁边的城贵小姑娘起初还好奇地张望几眼，但很快也被江夏那种忘我的状态感染，重新埋首于自己的瓶瓶罐罐之间。
偌大的实验室里一时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城贵偶尔晃动试管、滴加试剂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两人各据一方，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探索中，互不打扰，却又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窗外，夜色深沉，但中药厂的几个主要车间却依然灯火通明。
为了完成生产任务，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富含药香的蒸汽从车间的排气窗扉不断涌出，在清冷的夜空中袅袅升腾，仿佛给厂区罩上了一层朦胧而苦涩的薄纱。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大老王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碗冒着热气的粥和几个馒头。
“先歇歇，垫垫肚子。”他压低声音说道，生怕打扰了两人的思路。
也许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这几碗用厂里食堂大锅熬出来的粥，竟也隐隐透着一股药材的清香。
江夏道了声谢，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几大口就把一碗粥灌了下去。温热粘稠的米粥下肚，一股暖意迅速从胃里扩散开来，驱散了深夜的寒意，甚至让他额角微微冒汗。
他确实饿了，又连着喝了一大碗，抹抹嘴，叼着个馒头便再次俯身投入到图纸的描绘中。
大老王把另一份端给城贵小姑娘时，目光不由得被她实验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试剂吸引了。
试管里的液体有的澄黄如琥珀，有的碧绿如翡翠，有的则呈现出温柔的粉紫色，在灯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泽。
“城贵同志，你这实验做得……真好看。”大老王憨厚地笑了笑，试图找个话题。
“我以前在化工部也见过别人做实验，瓶瓶罐罐不少，可没你这些颜色鲜亮。”
说着，大老王还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某个恶趣味的主任摆弄酸液的场景又浮现了出来。
城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接过温热的粥碗放到一边，轻声解释：“不一样的，王奎同志。他们可能是在做合成或者分析无机物。
我这些颜色……
大多是因为中药里的不同成分，遇到特定的试剂产生的反应。”
她指着那些五彩斑斓的试管，“比如这个黄色，可能来自黄酮类；那个绿色，或许和生物碱有关；粉紫色嘛，有时候酚类物质会显这样的颜色……
比如这个橙黄色的，是板蓝根里的靛玉红和亚硝酸钠反应的结果；那个淡绿色的，是甘草甜素和三氯化铁的反应。颜色越深，说明有效成分含量越高。
我想通过这些颜色和沉淀的变化，试着分析出中药到底是哪些成分在起作用。”
大老王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顺着话头问：“那你费这么大劲，是想分析出个啥名堂来？”
城贵捧着粥碗，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执着：“我查了很多古方，想试着做一种能快速缓解‘真心痛’的中药制剂。
你也知道，现在硝酸甘油不好弄，基层医院都缺，心绞痛病人急着用的时候根本没药。
我就寻思，能不能从老祖宗留下的方子里，找到替代的思路。但古籍上往往只写‘活血化瘀’、‘通络止痛’，说得太简单了。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先把里面真正起效的成分和作用机理弄清楚一些……”
大老王一听，下意识地接话：“哦，治心痛的药啊？那小子不是已经找人把硝酸甘油给弄出来了吗？听说都能国产了，那你为啥还这么折腾？”
“硝酸甘油……已经能国产了？”城贵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看向还在伏案画图的江夏，眼神复杂。
大老王挠挠头，寻思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大事，便肯定地点点头：“嗯，听说是解决了，产量还在爬坡，但确实能造了。”
听到这话，城贵捧着粥碗沉默了，方才眼中闪烁的光彩似乎暗淡了些许，只是低头盯着碗里已经变凉的粥。
一直在旁边看似专注画图，实则竖着耳朵听的江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恨不得把大老王那张快嘴给缝上！
这简直是打击科研积极性的典范！
要是城贵因为这消息觉得自己的研究没了价值，放弃了，导致未来某种可能更温和、更安全的中药急救药就此夭折，他江夏能活剐了多嘴的大老王！
他立刻放下笔，转过身，对城贵小姑娘说：“城贵同志，你别听大老王瞎咧咧！硝酸甘油是能用了，但问题也多着呢！”
“那东西稳定性是个大问题，怕热、怕光、怕震动，储存运输都得很小心。
而且它起效是快，但副作用也明显，用了之后很多病人会头痛、脸红、心跳过快，甚至可能引起体位性低血压，突然站起来会眼前发黑摔倒！”
“诶，大老王，你爹不是吃了的嘛，给别人说说那药的副作用大不大！”
大老王老实点头，“确实挺大。”
嗯，大老王察觉不对劲了，也就没多嘴说自己的好大爹其实吃的是正儿八经的硝酸甘油，能炸的那种。
江夏看着城贵，语气诚恳：“你的研究方向非常有价值！如果能从中药里找到一种起效相对迅速，但副作用更小、更稳定、不易产生耐受的替代品，那意义可就太重大了！这绝对不是重复劳动，而是更高层次的探索！”
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总不可能把后世配料表上的药材名称都说一遍吧。
其实，也是没的说。这玩意的配方除了少部分人外，谁都不知道！
因为，它和另外两种药，白药和片仔癀同属于国家级机密!
出乎江夏意料的是，城贵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沮丧。
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江夏同志，谢谢你。不过我的信心没那么容易垮。”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属于研究者的倔强。
“我在学西药的时候就发现了，西药往往像一把锋利的快刀，见效快，但总是伴随着这样那样的‘副作用’，像是在强行扭转身体的机能。中药的思路不一样，它更像是在引导和调节，虽然起效可能慢一些，但着眼的是整个体系的平衡。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我毕竟最开始学的是西药，对中药这套理论体系和浩瀚典籍，理解得还太浅，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江夏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到底是活菩萨，没点自己的精气神，那别人也不会成为脊梁，自己倒是乱操心了。
学习吗？
一个合适的人选浮上心头。
江夏立刻说道：“如果你真想深入研究中药学，我倒是可以向你推荐一位老师。协和医院那边，有一位老前辈，他对中西医结合，尤其是中药药理和急症应用方面……”
“真哒！”
“嗯呐呗！还有，你这个想法要不要作为一个项目申报一下，多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嘛！”
“好啊，好啊！我理论知识太欠缺了！你知道嘛，其实我第一天去中药厂报告的时候就想跑了！”
城贵小姑娘高兴的站起身，踮起脚转了个圈。从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小干果塞到江夏手里。
“这是啥？”江夏看着这一小堆果子，里面有红的，还有黑的，甚至有些红绿相间的，看起倒是顶好看，就是还没指甲盖大。
“野枸杞！补!”
……
老子真的不虚……
第833章 人走了，机器得留下！
黄昏的灯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门外的走廊里，药厂厂长和老刘蹲在墙根，手里的砂锅还冒着热气，木盖边缘凝着的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滴，烫得老刘悄悄换了个手，又赶紧用帕子裹住锅底 。
这锅 “大补汤” 熬了一下午，当归、黄芪、党参放了足料，里面还躺着一只可爱的小鸟。
本是想给江夏和城贵补身子，没成想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对话，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厂长！您听听，这…这分明是在拐咱们家的技术员啊！城贵同志可是咱们厂眼下最有学问、最能钻研的了，可不能让他给忽悠走了！”
厂长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拐？拿什么拐？老刘啊，张城贵技术员的人事关系本来就不在咱们这儿，人家是上面派下来支援我们建设的。”
“那…那咱这特意熬的大补汤，还送不送了？”老刘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还没等厂长多说什么，实验室里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诶，你第一天去中药厂，就想溜？”
“那可不咋的！”城贵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当年的委屈。就是这口音，已经完全被同化了……
江夏本想着听一听这位的吴侬软语来着。
谁料东北话的同步效果这么出色，简直恐怖如斯……
“我学了四年西药，试管、烧杯、光谱仪玩得熟熟的，结果一分配，给我扔到中药厂！你都不知道，当初老师傅跟我讲什么‘阴阳五行’、‘君臣佐使’、‘性味归经’，我听着就跟听天书似的，感觉比前两天看计算机里的‘负压梯度分布’还玄乎！”
蹲在门外的老刘攥紧了拳头，帕子都快绞破了，嘴型无声地骂着 “这呆毛崽咋哪壶不开提哪壶”，旁边的厂长赶紧按住他，眼神示意 “听下去”，自己却也绷着脸，手心都出汗了。
他可是知道的，城贵刚去天津那个中药厂，确实天天盼着调走，连行李都没怎么打开。
诶，千万别在我们这里又冒出这个念头了！
……
实验室里的江夏听着城贵的快人快语，不由得心生感慨，历史的轨迹总是如此相似，果然很多引领风骚的巨擘，最初都是被时代和现实“逼”上了那条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道路。
比如在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时，泽惠大师姐引来的干昌同志，别人就从粒子物理跑去伺候大小姐。
还有那位成书大姐，更是了不起，一句“祖国需要，你愿意吗？”
就直接三次改变研究方向，关键是这三种方向毫无关联性，相当于从零开始。
是了，不光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们。
正是无数这样的科研工作者，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初始光环，只是被分配到一个看似“不对口”的岗位，却凭着不服输的韧劲和一份“人民需要”的责任感，扎根下去，硬是在平凡的土壤里开出了惊世之花。
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默默无闻，但正是这千千万万的“被逼”和“坚守”，才汇聚成了国家进步的磅礴力量。
……
“那这么闹心，你就没想过换个岗位，调回西药厂或者研究所去？”
实验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不过这话一出，门外蹲着的两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城贵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响起时，少了几分抱怨，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想过，怎么没想过？头几个月，天天都想打报告。觉得在这里一身本事用不上，憋屈得很。”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语速慢了下来：“直到有一次，跟着老师傅下乡巡诊，在一个偏远的村子，遇到一个得了重病的老乡。当时缺医少药，眼看人就不行了。带队的老师傅愣是靠着几味山上采的草药，用最土的办法煎煮，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下乡看病？”
“嗯呐！”城贵小姑娘自嘲的笑了笑：“想不到吧，我这种学西药的也当半个医生用了，乡下，真的好苦啊……没医生，没药吃。生了病只能硬扛……”
“我就在旁边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在我眼里不再是‘不科学’的玩意，它变成了一条命。”
城贵小姑娘突然认真起来：“那时候我才有点明白。在这片土地上，在很多西药够不着的地方，中药就是老百姓攥在手里的那根救命稻草。”
“后来，我就想，我既然懂一些药物化学和制剂的理论，为什么不能试着用科学的眼光和方法，去理解它、改进它？
就算不能完全搞清楚‘为什么’，至少可以先想办法让它变得更有效、更稳定、更容易让老百姓用上。慢慢的，就觉得这事……挺有意思，也挺有意义的。”
江夏放下铅笔，看着她面前五颜六色的试管，轻声问：“所以现在不想换岗位了？”
“换啥呀！” 城贵拿起一支橙黄色的试管，晃了晃里面的药液，眼里闪着光。
“我现在测板蓝根的有效成分，看着数据一点点往上提，就想着这些药能送到山里、送到农村，让老百姓不用再因为没药遭罪。
而且我发现，中药的副作用小，像我在研究的丹参活血方，比硝酸甘油温和，老年人也能用。虽然我学西药出身，但现在觉得，能把中药做明白，比啥都强。”
这番话，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到门外两人的耳中。
门外的厂长悄悄松了口气，后背都汗湿了，老刘也咧开嘴，露出了笑容。
“听见没？咱城贵同志是真心想留下做中药！” 厂长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欣慰。
“这汤得再加两味药，我还存了个六品叶的好家伙，一起放进去给俩孩子补补！人家为咱厂的药这么上心，咱不能亏待了！”
“啧……”老刘还是老大的不情愿。
怎么有种自家闺女被黄毛拐跑的感觉！
“你是不是傻？人就算以后走了，那机器、那图纸、那思路能带走吗？这小子想把咱们的技术员拐跑，总不能白拐吧？总得留下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走，先回去熬汤！”
“哎！好！” 老刘赶紧点头，抱着砂锅就往厨房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他们身后，阴影里的唐连长无声地抽了抽嘴角。以他的警觉性，这两人刚在门外听墙角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了，只是感知到他们没有恶意，才默许了他们停留。
不过，那句“人走了，机器留下”的话，还是让唐连长微微皱了皱眉。
第834章 哦豁，生产线好像不能摆这……
推开实验室的门，唐连长就看见大老王正一手捂住江夏的嘴，另一只手忙着把从江夏手里抢来的几颗野枸杞往自己嘴里塞。
呵呵，你以为唐连长会上去就是一个脑瓜崩？
想多了！
唐连长对此颇为满意。经过他的一番“调教”，大老王在执行“试毒”任务上，总算有了点自觉。毕竟在唐连长看来，眼下除了那几位老同志，就数眼前这呆毛崽的安危最要紧，容不得半点闪失。
倒是江夏一脸的无语，喂，不用这么谨慎吧。要是面前的小姑娘真的有什么二心，别人哪会用那么低级的手段。直接来个食物相克，那不是更省事……
“小江，你这个图，画得差不多了？” 唐连长走到水泥台边，目光扫过铺满桌面，并且有着错综线条的图纸。
江夏摇摇头：“还早着呢，唐连长。这顶多算个骨架，一个核心原理的框架。真要实现我想象中那种全自动流水线的功能，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的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详细解释起来：
“你看这里，我们需要一套自动控制系统，就像大脑和神经，才能协调所有电机、阀门的启停和速度，让它们按预定程序工作；
这里，需要高精度的计量泵和各类传感器，来实时监控和控制药液、辅料的精确配比与流量，这是保证每一批药效稳定的关键；
物料在各个工位之间的传递，不能总靠人搬肩扛，需要设计自动输送带或者真空上料系统；
还有，为了保证出来的颗粒均匀一致，最好能有在线监测装置，实时反馈数据，并能自动微调参数……
这些才是能让整条线‘自己动起来’的核心玩意儿。要实现这些，恐怕还得请四九城玩自动化的原酒老师，还有搞微电子的兰英博士他们出手不可了！”
“唐连长。你看出来了嘛！”江夏越说越兴奋，头顶的呆毛都跟着晃。
“我想搞的，是全国第一条中药全自动制剂线！虽然现在做不到真?全自动，但至少得实现‘半自动化’!
不用人扛、不用人搅、不用人盯着火候，机器自己能把药从提取到装袋全搞定！”
是的，呆毛崽回到了自己的专长领域，这回，他真的想憋个大的出来，自动化中药制剂生产线！
因为，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就得用目前的最高技术武装起来！
江夏这番雄心壮志，并非信口开河。他仔细盘算过，实现这条生产线的基本技术要素，在他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下，竟已初步具备了萌芽的土壤。
首先是核心的控制系统。兰英博士团队在集成电路上取得的突破是关键。他们目前已经稳定掌握了10微米工艺，能够设计和制造具有一定复杂度的专用芯片。
这意味着，为这条生产线打造一个简易的、基于pLc雏形的指挥核心，在技术上已经成为可能。虽然距离后世那种高度集成和智能化的系统还差得远，但已经足以替代庞大的继电器组，实现基本的逻辑控制和顺序操作。
其次是感知与执行部件。在江夏提供的思路和部分设计图的“启发”下，综合机械厂里，马卫红和李铁军等技术骨干，已经通过初代光刻机的制作，在精密小型电机，齿轮传动、以及制作特定结构件方面积累了宝贵经验。
这些是制造那些计量泵、控制阀和传动机构的基础。
而培树老师团队在半导体传感技术上的探索，也为研制温度、压力、流量等关键参数的传感器提供了理论和技术储备。
甚至于光研院这边，在实用激光的探索上，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光电传感器一类的东西，也在研制激光测距仪项目中有了极大的发展。
而原酒老师等自动化专家，正在为更重要的项目攻关，但其中积累的伺服控制、流程逻辑等经验，完全可以向下兼容，支撑起这条制药生产线的“骨架”和“神经网络”。
可以说，一条现代化生产线的几大核心子系统：控制、驱动、传感、执行，在江夏拼命猛扇蝴蝶翅膀和众人不懈的努力下，已经看到了拼凑起来的希望。
他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分散的、尚未完全成熟的“珍珠”，用这条生产线的“金线”串联起来。
大老王听着江夏掰着手指头细数那些他一路走来参与或见证的技术突破，一开始还挺乐呵，觉得这些都是自己陪着呆毛崽一路经历的“光辉足迹”，颇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但越听越不对劲，怎么一些当初看似独立、甚至像是“顺手为之”的项目，被江夏这么一串联，仿佛冥冥中都在为今天这条生产线铺路？
“嘶……”大老王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难不成从那时候起，就在下这么大一盘棋？”
然而，唐连长听完这番充满激情的阐述，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小江，你的构想很好。但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次来东北的最初目的是什么？”
来东北的目的？
江夏一怔，最初的任务是梳理“东风113”项目的问题，这方面已经基本完成，该整顿的整顿，该调整的调整……
兀的，他猛然想起了那份密级更高的附件：审核东北地区重要工业单位向内陆战略搬迁的可行性！
江夏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真是……脑袋有包了！”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光顾着沉浸在技术突破的兴奋里，竟然把这最根本的战略大局给忘了！还想着在这儿大干快上，搞一条最先进的生产线出来？
这要是真建好了，岂不是……
虽然他凭借“先知”知道，北方的庞然大物最终并未南下，可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包括他身边的唐连长、大老王，乃至更高层的决策者，都必须在“备战备荒”的紧张氛围下，做着最坏的打算和万全的准备。
“啧……”江夏看着眼前倾注了心血的设计图，无奈地咂了咂嘴。看来，这条他构想中的先锋生产线，注定是无法在它的诞生地东北落地生根了。
一旁的城贵小姑娘不知道江夏和唐连长在打什么哑谜，只是看着江夏有些严肃的神态，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刚想问一嘴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第835章 总能收到“平凡东西”的呆毛崽。
王厂长和生产科老刘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老刘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大砂锅，浓郁的、带着药香的蒸汽从锅盖边缘不断冒出。
“来来来，江工，城贵，忙了一晚上，快趁热喝了这碗汤，提提神，补补气！”王厂长声音洪亮，“我们俩可是守着火候，熬了小半天呢！”
“哈，你还好意思来表功？要不是我，你就把这锅好玩意全给毁了！”老刘看着自家的厂长，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唐连长皱起了眉头，手揣进了怀里，突然开口道：“诶，这怎么说起的？”
“哈哈哈，玩中药的老手了。我还以为这家伙说的大货，是山上刚送下来的飞龙，结果他摸了一根野山参出来。”
“幸好我反应快，一脚把他蹬飞了！”老刘师傅一边忙乎着给两人盛汤，一边解释道：
“咱这药膳啊，最讲究的不是单味药多猛，而是‘配伍’，是‘君臣佐使’，讲究一个平衡调和。”
“好比这锅汤，里面几味主药是‘君’，管着大方向，补气养神；另外几味是‘臣’，辅助‘君药’，增强药力；还有些是‘佐’，负责调和，防止药性太偏；甚至有的药是‘使’，引导药效去到该去的地方。这几味药搭在一起，药性平稳，是温和持久的滋养。”
“他那大药进去，药性太烈。就像进来一个不听指挥的猛将，好好的补益方，可能就变成了伤身的虎狼药！”
唐连长听完这番深入浅出的解释，才缓缓点头，手从怀里抽出，率先接过汤碗尝了一口，然后接替老刘，开始默不作声地为大家盛汤。
只不过，他的动作极慢，好像是不舍得浪费一滴药汤似的……
王厂长和老刘的目光则被桌上铺开的复杂图纸牢牢吸引，也顺势将分发汤碗的活儿交给了唐连长。
“江工，您画的这个图纸，能给我们说道说道不？刚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只听了个囫囵，心里痒痒的……”王厂长搓着手，满脸期待。
“行啊，没问题。”江夏收敛心神，笑着应允，开始用最通俗的语言，简要介绍自动生产线的构思和流化床的核心原理。
一旁的大老王，却一边关注着唐连长的状态，一边，用略带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两位热情高涨的中药人。
“诶，这可是你们自己凑上来的……先不说那本厚得能砸死人保密条例，就算你们听懂了、心热了，又能如何呢？
这条生产线，注定不会摆放在你们做中药的厂区里了。这个呆毛崽，又无形中给别人画了个看得到、可能却摸不着的大饼啊……”
然而，大老王不知道的是，这位王厂长早已被各种严格的规章制度“锤炼”过，跟那些诘屈聱牙、意蕴深奥的中药典籍相比，保密条例什么的……
在王厂长眼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所以说学医的容易出人才呐，别人看过的古籍秘方，都比你啃的馒头还要多……
王厂长听完江夏的介绍，忍不住感慨道：““好啊，真好！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有冲劲，能给老祖宗的中药找出新路子！这要是真能让老百姓不再缺医少药，我老王就算闭了眼，也能笑着去见当年教我熬膏药的老师傅！”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里的期待快溢出来：“江工，这线要是建起来，得花多少钱？要多少工人？咱厂虽然穷，但我能去跟药材站借，跟兄弟厂凑！”
“实在不行，我，我就去领导门前打地铺，不给我批资金，我就不挪窝！”
得，来了……
大老王悄悄往江夏身边挪了挪，手不自觉护在他胳膊肘旁，准备等这两人听见那个不能接受的结果暴起后，好及时的给呆毛崽当肉垫子。
江夏却没直接回答，指尖在图纸上 “全自动” 的字样轻轻划着，嘴里反复念叨：“配伍…… 平衡……”
是啊，中药讲究配伍平衡，做事、搞技术，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当前的客观条件下，不顾现实，强求配置不齐的“全自动”大而全，就像硬要加入那味烈性的野山参，不仅可能因为关键部件的匮乏而无法成功，甚至可能“药性”过猛，打乱整个战略搬迁的布局，造成资源浪费。
与其追求眼下不切实际的“完美”，不如像眼前这锅恰到好处的药膳一样，懂得取舍之道。集中有限的力量，确保最核心、最迫切的技术节点
想通这一点，江夏心里的郁结瞬间散了。他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圈出 “流化床” 的部分，笑着对王厂长说：
“厂长，全自动生产线咱们先不急……眼下，咱们先把这流化床制粒机做好怎么样？
就用旧提纯罐改，三天就能试产，一天产 18 吨，俩月就能完成订单，您看咋样？”
“啥？这能改？”
“嘿嘿嘿……当然可以!”
王厂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虽然不是全自动的方案，但能解决订单问题，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赶紧点头，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听江工的！咱现在就去旁边的器材厂说一声，借他们钳工用用！”
看着两人风风火火往门外跑，江夏心里忍不住嘀咕：“这都得借？”
诶，一个国字号药厂，连个专属的钳工班组都要临时去借，可见其窘迫程度……中药厂，落魄如斯。
…………
“诶……诶……厂长！江工住哪你们还没安排哪……”
城贵小姑娘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追出去对着两人的背影狂喊。
可惜，这两位高兴过头的中药人已经无影无踪……
城贵小姑娘暗骂一嘴，眼珠子转了转，脸上腾起了一朵红云。
“江工，咱厂没招待所，我宿舍还有张空床，被褥都是干净的，要不你们先凑活住？”
“我就在实验室继续做成分分析吧……”
江夏摆了摆手，笑着指了指窗外院子里的骡车：“不用麻烦，我们来时就有准备。这实验室就让给我们用吧！”
城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骡车辕旁搭着个鼓鼓囊囊的深蓝色布袋，上面用红丝线绣着个歪歪扭扭的 “江” 字，在门廊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那是啥？” 城贵好奇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袋沉甸甸的，还透着股晒过太阳的暖乎气。
“嘿嘿嘿嘿，这可是我的宝贝！”
城贵小姑娘看着大老王搬下来的行李包，切，不就是被褥？
不过，这位江工人还真不错，没有一点架子嘞，没地方住也不挑……
把被褥叫“宝贝”？咦，难道是江工的爱人送给他的？
……
等城贵小姑娘礼貌告辞后，江夏快速的洗漱完成，钻进了他嘴里的“宝贝”里。
“大老王，定时！两小时后叫醒我！”
“啊，跑了半天的路了，你不好好歇歇？”
“歇不了，土法改流化床我心里还没底，等下还要琢磨琢磨！”
“这……”
“放心吧，妥妥的！有了这个宝贝加持，我一准能想出办法！”
大老王听见江夏这么说，也看了眼那床被褥后，无奈答应。
不，不应该叫被褥，应该称呼它为睡袋。
至于，为什么说一个简单的睡袋能被江夏称为宝贝？
也许，是因为，这是祖同老先生亲手为他缝的吧……
当初在光机所短暂停留攻关时，江夏被祖同老先生邀请住在同一间宿舍。老人家睡眠浅，半夜醒来，发现旁边床上的江夏睡相极差，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
祖同老先生看在眼里，心疼这个才华横溢却不会照顾自己的年轻人，怕他着凉影响工作。
当天夜里，老先生就用组织上新发下来的新棉被，找来粗针大线，就着灯光，一针一线地将两床被子仔细地缝合成一个宽大、厚实、足以把人整个裹起来的睡袋。
“小江啊，这个你拿着用，夜里裹严实点，别冻着。咱们的脑子可不能感冒。”
啧啧，这是什么份量的情谊？
反正呆毛崽对它是视若珍宝，这个睡袋的排名，仅次于唐连长他们用衬衣补的那床被子之后。
……
就在江夏准备躺进睡袋的时候，唐连长把那碗汤药递了过来：“喝吧，没问题的。”
“好嘞！”
实验室灯光暗了下去，唐连长和大老王也把被褥铺好，只不过是一人守门，一人守窗。
江夏在睡袋里蛄蛹两下，睡不着了……
“你妹，这锅药，还真是给力哈！”
第836章 突如其来的“尊重”！
躺在祖同老先生亲手缝制的睡袋里，江夏其实毫无睡意。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口睡觉，暗中启动扫描仪，对自己那个用土法改造流化床的方案进行模拟验证。
毕竟，他设想的用提纯罐改流化床的法子看着可行，但毕竟是 “土法拼凑”，没经过极速验证，他心里实在没底。可话已出口，总不能让王厂长和工人们空欢喜，只能靠扫描仪反复模拟试错，找出可能的漏洞。
只是这扫描仪向来 “坑爹”，试错时抽取能量的劲头堪比饕餮，平时晕了也就晕了，大不了来一针葡萄糖。
但新加入保卫行列的唐连长把他的安危看得比啥都重，要是再在他面前 “华丽晕厥”，大老王指不定又要被唐连长拎去 “特训”。
那小子上次被训得端着碗都手抖，江夏可不想再连累自己的好兄弟。
好在睡前喝的那锅药膳劲道十足，温热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散开，竟莫名撑起了扫描仪的能耗。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那令人不安的刺眼红光，终于变成了代表验证通过的柔和绿光。
改进方案可行！
“嘿，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果然就没有不中用的！几碗药汤就撑下来了，走前看来该管他们要下配方，就是不知道这玩意是不是密传的……”
江夏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强烈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脑袋一歪，这次是真的沉沉睡去了。
……
就在江夏沉入梦乡之时，他不知道，横空出世的“大小姐”产生的震动，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此刻，在我们和联盟接壤的漫长边境线的一端，一群正懒洋洋地挥舞着工兵锹、例行公事般挖掘着防御工事的联盟士兵，突然接到了上级传来的一道令人费解的命令。
“什么？后撤五十公里？建立‘非军事观察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维克伊，一把摔下铁锹，愤愤不平地掏出劣质烟草卷点燃。
“这算什么狗屁命令！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需要向后转屁股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对往昔“好日子”的怀念：“想想十几年前年那时候，咱们的坦克开过来，哪用得着挖这该死的战壕？那些黄皮……
那些华国人，看见咱们都得陪着笑脸！咱们用‘军票’，就能从他们手里换来粮食、酒，甚至……嘿嘿，什么都行！那才叫我们该有的样子！”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士兵也嘟囔着：“就是，难道还怕了那些只会种地的……
对了，老兵同志，‘军票’是啥？”
“军票？” 维克伊把烟卷夹在指间，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满是不屑又带着点怀念，“就是当年咱们在东北发的‘硬通货’……
其实就是黄不拉几的纸片，上面印着咱们的国徽，连个正经防伪标记都没有，却能换华国人的好东西。”
他往战壕壁上一靠，吐了个烟圈，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 “美事”：“十几年前年我跟着部队进去他们的北国明珠，老百姓家里的大米、布匹，咱们拿一张军票就能换一麻袋。
有次我看中个老乡家的铜锅，递过去两张军票，他还敢不接？要知道咱们的刺刀就架在他家门框上。
后来我才明白，那军票在咱们国内就是废纸，连瓶伏特加都买不到，却能在那边换老百姓的活命粮！”
年轻士兵伊万听得眼睛发亮：“这么厉害？那现在咋不用了？”
“咋不用了？” 维克伊狠狠吸了口烟，烟蒂烫到手指才扔掉。
“那不是讲阶级友谊嘛！咱们的人撤出来后，那军票就成了擦屁股纸！不过话说回来，那几年的日子是真舒坦，哪像现在，蹲在这破战壕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够了，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众人回头，看到排长瓦西里少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脸色铁青。
维克伊猛地站起来，络腮胡气得发抖：“瓦西里少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不光彩？当年咱们是帮助他们！”
“帮助？” 安德烈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刺刀逼着老百姓换东西，叫帮助？
“维克伊，收起你那套过时的论调和轻蔑的口吻！还有把你那该死的烟掐掉！”
维克伊嘟囔几声：“咋，一个烟头还能引来炮火覆盖不成？”
“呵，以前是不大可能，现在，就说不好了！”瓦西里少尉锐利的目光扫过维克多和那名年轻士兵。
“你们以为对面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国家？动动你们生锈的脑子！为什么命令我们后撤五十公里？
因为他们家的‘大小姐’已经横空出世了！总部评估后认为，继续紧贴着边境线，我们的前沿哨所和重兵集团，在人家眼里就是活靶子！”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着维克伊满是胡茬的脸，声音压得更低：
“维克伊，如果你想用你的波波沙去试试人家‘大小姐’的威力，我不拦你，你可以留下，一个人！看看是你的回忆硬，还是人家的新式武器硬！”
“还有你们！如果你们谁想像真正的‘勇士’一样留下来，用身体试试‘大小姐’的威力，我现在就可以打报告批准！”瓦西里少尉转过身子，对着身边的士兵高声喝道。
“‘大小姐’？” 维克伊愣了愣，随即嗤笑，“不过是他们吹出来的玩意儿！一群只会种地的……”
“只会种地？” 瓦西里少尉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维克伊，我很好奇，你凭什么用那种轻蔑的口吻称呼华国人？就凭你当年用几张废纸换过人家的酒喝？”
瓦西里少尉抬手指向边境线的方向，“好好看看这片土地！你知道就在几年前，在他们北面的那片冰天雪地里，他们刚刚建国，就敢出兵，和包括白头鹰、高卢鸡等在内的十七个国家组成的联合国军硬碰硬地打了一场恶仗！
一个对抗十七个，而且最终逼得对方坐回到谈判桌上签了字！你告诉我，这样的对手，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
“1 打 17 啊！维克伊，你在格勒保卫战里见过这样的对手吗？”
维克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越过边境线，望向那片广袤而沉寂的土地。
夕阳的余晖下，那片土地似乎与记忆中任人索取的印象有些不同，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蛰伏的力量。
他浑浊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瓦西里少尉不再多言，转身下令：“全体都有，执行命令！收拾装备，一小时内开始向新指定区域转移！”
“那…… 咱们真要后撤？” 维克伊的声音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嚣张。
“当然。” 瓦西里少尉转身往战壕外走，“收拾东西吧，天黑前要撤出这片区域。记住，以后再提起对面，收起你的轻蔑……
他们配得上尊重。”
第837章 心累的谢尔盖耶夫。
五月的千顶之城本该是一年里最惬意的时候。
阳光透过椴树叶洒在街道上，碎金般的光斑随着风晃荡，伏尔加河的水汽带着椴树花香飘进城区，连街边面包房飘出的黑麦面包香气都透着暖。
可……
联盟中央研究院计算机研究所内，却连一丝暖意都没有，空气里像掺了冰碴子。
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映得墙壁上的 “科学为祖国服务” 标语都泛着冷光。
研究员们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凶兽，连彼此对视都只敢匆匆一瞥。
这份压抑的源头，就来自实验室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
他们穿着笔挺的暗绿色常服，宝石蓝领章上的黄色五角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领口别着枚不起眼的金属徽章：银色盾牌嵌着交叉的利剑，正是卢比扬卡的标志性标识。
两人背对着走廊，肩膀绷得笔直。
在联盟，“卢比扬卡” 这三个字就意味着秘密、审讯和无法言说的残酷，研究员们哪怕只是听见这名字，都忍不住攥紧手里的文件，更别说此刻他们就站在实验室门口，像两尊冰冷的雕像。
实验室里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冰冷的白炽灯下，一台可怜的“大黄分身”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内部的电路板和元器件暴露无遗。
几名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围着它弓腰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都透着小心翼翼。
谢尔盖耶夫探员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对着面前一位身着人民委员制服、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子冷冰冰地开口：
“伊万·彼得洛维奇部长！”
谢尔盖耶夫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带着明显的问责意味：
“我早就提醒过您，需要重点关注他们在电子计算领域出人意料的进展。是您的疏忽和轻视，才让他们有机会利用这种我们未曾料到的工具，如此迅速地催生了那个‘大小姐’！”
伊万·彼得洛维奇部长挥了挥手，试图驱散这令人不快的指责，语气带着一丝官僚式的圆滑：“好了，我亲爱的谢尔盖耶夫同志，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们有句古老的谚语说得很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看，我们科学院的顶尖专家不是已经在全力研究这台机器了吗？”
他顿了顿，略带嘲讽地补充道，“更何况，你们部的彼得诺夫部长，不也在公开场合说过，华国人的东西只配处理些文书工作吗？”
谢尔盖耶夫铁青色的下巴动了动：“如果您坚持这一看法，我正式接受您的‘提醒’。此事结束后，我将提请对彼得诺夫部长的言论进行内部审查。”
伊万·彼得洛维奇部长听着这没有温度的话语，浑身打了个颤：不愧是你们卢比扬卡啊，真真是六亲不认……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伊万·彼得洛维奇走到实验台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充满东方特色、布局紧凑的机箱，脸上露出混杂着困惑与贪婪的神情：
“我必须承认，我们之前或许确实小瞧了这东西。它看起来……很特别。我很好奇，它究竟在哪方面如此出色，以至于能让高卢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求购？
甚至不顾信息泄露的风险，也要坚持通过我们的铁路线进行运输！”
嗯，是的。
由于晶体管计算机对海运环境的苛刻要求，以及高卢鸡的迫切需要，我们最终选择了通过铁路运输。庞大的列车编队需要借道广阔的联盟领土，这一动向自然无法瞒过联盟的眼睛。
本来联盟对“大黄分身”是看不上眼的，但因为“大小姐”狠狠的给全世界来了那么一棒槌。
于是，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些经过其领土的设备。
谢尔盖耶夫冷哼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和分析，高卢人看中的正是它的稳定性和在特定科学计算上的高效表现！他们似乎想用它来加速自己的什么‘幻影’计划。
而我们，却放任这种可能改变力量平衡的技术，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运给了潜在的对手！部长同志，这难道不是我们情报工作和战略预判的双重失败吗？”
“啧啧，甩锅不要甩的这么义正言辞。真要觉得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你们把这列车扣下不就行了！”伊万·彼得洛维奇仗着有点底蕴，根本不把谢尔盖耶夫放在眼里。
谢尔盖耶夫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官僚，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带不动啊！
猪队友！
明明早就跟蠢猪部长提醒了要关注华国的新技术，结果他偏偏要把目光投向那个浪费巨大的“墙”上面。
那边有什么好关注的，充其量不过是华约国与北约国之间的战略缓冲点罢了……
心好累，毁灭吧……
双方用斗鸡眼互相瞪了一阵子后。
\"很好，\"谢尔盖耶夫最终冷冰冰地说，\"既然部长同志如此有信心，那我期待您在接下来的局内会议上也能保持这份从容。\"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暗绿色的制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伊万?彼得洛维奇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有点窃喜 ：哈！总算压过这卢比扬卡的狗崽子了。
他心里门儿清：西伯利亚铁路是国际联运线路，载着高卢鸡的物资，就算是卢比扬卡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截停，真那么干，国际舆论能把联盟淹了。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卢比扬卡生硬的作风……
就像他们的特种部队解救人质的一样：既然分不清人质和恐怖分子，那就一起解决好了。
可怜的大黄分身，真不知道这帮凶人会怎么蹂躏它。
……
伊万·彼得洛维奇正暗自盘算时，首席研究员亚历山大拿着初步报告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困惑交织的表情。
“部长同志，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首席研究员说道，“单从硬件本身来看，这台计算机是晶体管分立元件搭建的逻辑电路。硬件上比咱们的 m-20 只先进一点点……
运算速度快 15%，连续运行稳定性更好，但差距不算悬殊。”
“哦？”伊万·彼得洛维奇挑了挑眉。
“那高卢鸡疯了？隔着这么远从我们东方朋友那里进口这玩意儿？”
“但是……”亚历山大推了推厚眼镜，递上另一份写满数据的报告。
“它的系统架构和软件生态……或者说它的内在‘技术范式’非常独特且高效！
尤其是它内置的一套用于工程计算和流程优化的应用程序集，其逻辑严谨性和解决问题的针对性，显示出一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设计哲学。
这或许才是让高卢鸡疯狂追捧的关键！”
伊万·彼得洛维奇双臂环抱在胸前。
突然，他想起抽屉里那份压着的邀请函。
是 IEc国际电工委员会发来的，下个月在日内瓦有场国际计算机技术研讨会，他看参会名单才发现，华国居然也收到了邀请。
当时他还觉得可笑，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国家，去凑什么国际研讨会的热闹。
可现在看着 “大黄分身” 的算法范式报告，他心里突然动了念头：
或许，该去日内瓦看看？说不定这华国的计算机里，真藏着什么值得琢磨的门道。
第838章 舔狗？
实验室里的白炽灯依旧亮得刺眼，拆解开的 “大黄分身” 零件在台布上摆得整整齐齐，亚历山大正用镊子夹着一枚晶体管元件，对着放大镜仔细观察。
旁边，另一台尚能运行的“大黄”屏幕上，光标符号“-”孤独地闪烁着，仿佛在为自己被“分尸”的兄弟默哀。
不知何时，原本已离开的伊万·彼得洛维奇部长又折返回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亚历山大身后。
观察了一会亚历山大的动作后，伊万部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实验台边缘的报告，语气带着点试探：“我亲爱的亚历山大，如果让你仿制这台东方朋友的‘大黄’，你觉得能办到吗？”
亚历山大头也没抬，随手把晶体管放回零件盒，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仿制？部长同志，这有什么好仿的？
您忘了？他们初代晶体管计算机的架构图，还是咱们七年前‘友好交流’时给的基础版本。就这机器，运算速度比咱们的 m-20 只快 15%，核心逻辑电路都是分立元件拼的，没什么技术壁垒。”
“哦？那它就没一点可取之处？” 伊万?彼得洛维奇挑眉，弯腰拿起 “大黄分身” 的键盘。
这键盘虽仍带打字机遗风，但去除了笨重的机械结构，显得轻巧许多。
伊万部长内心暗自腹诽：今天你要是说不出点实质性的东西，明天就把你这个有‘前科’的家伙送给卢比扬卡去接受再教育！
就算我不懂技术，也看得出敲键盘直接输入、屏幕实时显示，比咱们那繁琐的打孔纸带机先进了不止一星半点！
伊万部长看着自己的首席研究员，心里满怀着恶意。
好在，实事求是是科研人员的基本素养。尽管亚历山大与部长大人理念时常不合，但这份职业操守此刻救了他。
“可取之处倒是有……” 亚历山大直起身，推了推眼镜，掰着手指头数。
“首先是省电。它的电源模块用了硅整流二极管，整机功耗只有 m-20 的三分之一。不过咱们的研究所和军工单位都不缺电，这优点在我看来算不得什么。”
“那体积呢？” 伊万?彼得洛维奇又问，他比划了一下 “大黄分身” 的机箱，“咱们的 m-20 得占半间屋子，这台一个桌子就能放下，野外作业或者小型实验室用着不是更方便？”
“体积小是因为用了微型化晶体管和高密度布线。” 亚历山大走到墙边，指着挂着的 m-20 结构图：
“咱们的计算机还在用老式陶瓷封装晶体管，体积大、散热慢，他们用的是塑料封装的小功率管，确实省地方。
但体积小也意味着扩展能力差，想加运算单元都没地方，难堪大用。”
伊万?彼得洛维奇没说话，随意的敲打了几下键盘，另一台大黄屏幕上立刻亮起一连串的 “aaaaaaaa……”。
这反应比打孔机快多了。
“输入方式倒是挺方便。” 亚历山大也凑过来看，语气里的不屑少了些。
“咱们的打孔机得先在纸带上打孔，再送进计算机读，错一个孔就得重新打；这台直接键盘输入，还能实时显示，改数据也快。
上次咱们调试弹道计算程序，光打孔就花了一下午，如果用这个……”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还有成本。” 伊万?彼得洛维奇突然笑了。
他从公文包中翻出份材料清单：
“我让人初步核算了一下，按‘大黄’的配置做一台，成本只有 m-20 的四分之一。用的都是便宜的塑料件和通用晶体管，还不用专门定制陶瓷外壳。”
亚历山大一脑门问号的看着部长。
良久，亚历山大似乎终于绕过了这个弯，他猛地抬起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部长：“部长同志，难道您的意思是……你想要截胡，抢我们东方朋友的计算机生意？”
部长赞许地点点头，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是的，你仔细想想，我们东方的朋友，虽然他们的整体工业实力还在艰难跋涉，但他们似乎找到了一条独特的、‘以小博大’的路子。你还记得前阵子突然流行起来，甚至引起抢购的那个‘空气炸锅’吗？”
“不知道，我饿了会去科学院食堂用餐。并不关心吃的东西到底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伊万部长嘴角抽动了一下，决定忽略这位天才研究员有些迥异的私人生活，继续引导：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从空气炸锅这样的小家电，到如今这种有独特优势的计算机，东方的朋友正在用这些巧妙的小玩意，一点点地扩大他们的影响力，塑造一种‘精巧、实用、创新’的形象。
部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椴树，语气带着点凝重：“你知道嘛，联盟的某些成员国，已经准备绕过我们，想去和它直接接触了！
空气炸锅是小玩意，可计算机不一样，已经触及到了核心的技术和工业领域！我们必须正视这一点！
要知道，这个阵营里，只有咱们才有资格发号施令！”
“不行！”亚历山大立刻坚决反对，“这是赤裸裸的抄袭！是对科学精神的亵渎！我们应该用自己的智慧去超越，而不是走这种不光彩的捷径！”
“这是原则问题！”
亚历山大气鼓鼓的补充了一句。
伊万?彼得洛维奇被他怼得一噎，感觉自己刚才那番纵横捭阖的分析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盯着眼前这张满是 “原则” 的脸，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你还记得上次我从疗养食堂给你带回来的‘小黑水’吗？”
“小黑水？” 亚历山大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固执劲儿消了一半，“就是那个黑色的、甜滋滋的汽水？记得！味道太特别了，比咱们的格瓦斯还好喝！”
“那是可口可乐。”
伊万?彼得洛维奇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你要是能把‘大黄’的核心技术吃透，搞出‘改进版仿制机’，我给你买一箱！
不，两箱！直接从疗养食堂特供渠道拿！”
亚历山大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没有宅男能够拒绝快乐水！
这还要追溯到那场伟大的卫国战争时期。当时，作为盟友的白头鹰通过租借法案向联盟提供了大量物资，其中就包含了这种名为“可口可乐”的饮料。
据说，为了满足当时联盟高层的需求，可口可乐公司甚至专门生产过一批去掉标志性棕色、呈透明状的“白色可乐”供应给联盟军队。
想不到吧，现在玩什么两级对抗的国家，在几十年前居然还是盟友关系，所以，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而部长说的 “疗养食堂”，更是联盟的 “特殊存在”！
那是导师时期就设立的，初衷是 “保障劳动者和科研人员的健康”，只有对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人才能进入。
虽然好现在好像变了味，变成了只有部长这种级别的人才能毫无顾忌的进去，但，里面的商品却增多了……
“不行！” 亚历山大猛地后退一步：“部长同志！你变了，怎么能用资本主义的东西来腐蚀一位正直的科学家！”
“我看,是你的原则出了问题！”
伊万?彼得洛维奇脸上的笑容淡了，他盯着亚历山大，突然话锋一转：“原则？你忘了那个消失的金发姑娘了？”
“你说什么？” 亚历山大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攥住了衣角。
“说什么？当然那个从符拉迪沃斯托克来的姑娘！”
伊万?彼得洛维奇慢悠悠地说：“当年明斯克密码破译机的秘密泄露，所有人都说是她干的，还说她是华国的间谍……
最后她被卢比扬卡带走，就再也没消息了。你为了她，还背了个‘知情不报’的处分，连职称评审都耽误了，对吧？”
“不是她！” 亚历山大突然怒吼起来，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接触到明斯克的三位计算机核心秘密？你们不过是找不到替罪羊，就把脏水泼到她身上！还说她是华国人……华国人有金头发嘛！”
他的眼睛红了，当年塔莉娅被带走时的场景还在眼前：她穿着浅蓝的连衣裙，手里还攥着给亚历山大带的格瓦斯，被两个穿暗绿色常服的人架着，回头喊 “我是无辜的”！
可没人信她，连亚历山大自己，都因为 “和嫌疑人有往来” 被审查了三个月。
伊万?彼得洛维奇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过吗？要是咱们能仿出‘大黄’，出口给高卢鸡，就能换他们的奢侈品！
巴黎的香水、鳄鱼皮的钱包、小羊皮的手套，甚至是马赛产的真丝围巾。”
他走到亚历山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这些东西，你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找女朋友，哪个姑娘会拒绝？何必还惦记一个‘消失的间谍’？”
亚历山大的脸颊瞬间红了，他瞪圆了眼，声音有点发闷：“塔莉娅…… 她还是个孩子！他是我的学生！你们这帮龌龊之人！”
“伊万·彼得洛维奇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扶住额头：“亚历山大啊亚历山大，你为了一个名义上的学生，就宁愿接受长期的审查和怀疑，也不愿抓住改变现状的机会？
华国最近流行起一个词，我觉得非常适合形容你现在的状态。”
亚历山大下意识地问：“什么词？”
伊万部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舔狗。”
第839章 不，应该叫同志！
亚历山大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伊万?彼得洛维奇见状，乐得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看你这模样，跟见了鬼似的！需要我给你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嘛？”
“不用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看着亚历山大阴晴不定的表情，伊万?彼得洛维奇笑够了继续道：
“虽然勾起了你不美好的回忆，但，我应该告诉你一个消息，塔莉娅半路上逃跑了！”
“诶？” 亚历山大的声音都变调了，猛地抓住伊万的胳膊，“您说真的？她没被……”
“真的！” 伊万拍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卢比扬卡那帮人把人弄丢了，在高层面前丢了大脸。后来虽然报说在边境‘抓获’了，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他们找的替罪羊……哪有那么巧，刚丢了人就抓到‘一模一样’的？”
“听到这个，你是不是感觉舒服点了？”伊万?彼得洛维奇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丝警告：
“不过，你应该明白，能从那帮狗崽子手上逃脱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学生……”
或许觉得在亚历山大身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伊万·彼得洛维奇失去了耐心，直接亮出了最后的底牌和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牵头，把这台‘联盟版大黄’给我搞出来。事成之后，我不仅可以动用关系帮你撤销档案里的处分，还能让你坐上研究所第三实验室主任的位置。此外……”
他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香奈儿五号香水，我给你弄一打！到时候，以你的身份和实力，莫斯科街头比塔莉娅好上十倍的姑娘，还不是任你挑选？”
亚历山大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台的边缘，半晌才缓缓点头。
“这就对了！” 伊万?彼得洛维奇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往门口走。
伊万部长胳膊下夹着小羊皮做的公文包，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这群搞技术的就是单纯，一句 “撤销处分”，再加点奢侈品诱惑，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瞥了一眼亚历山大低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 “尽在掌握” 的笑：呵，胡萝卜加大棒，对付技术宅屡试不爽！
嗯，或许还应该加上美女的因素？
亚历山大这个闷骚男，呵呵呵……
……
实验室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伊万部长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研究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亚历山大缓缓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失落？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指尖轻轻敲击着 “大黄分身” 的键盘，发出清脆的 “嗒嗒”。
声屏幕上的 “-” 字光标随着敲击跳动……
一种低沉而清晰、绝非俄语的呢喃，带着某种东方语言的韵律，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舔狗’……呵呵，这个词的意味确实丰富。不知道是谁总结出来的。
但是伊万·彼得洛维奇，你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亚历山大投向东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我和塔莉娅……不，应该是和木兰之间的关系，用我们的话来说，更应该称之为——‘同志’。”
是的，亚历山大口中说出的，不是达瓦里氏，而是字正腔圆的“同志！”
“同志……”他重复着这个沉重的词汇，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慰。
“听到你成功逃脱的消息，真是……太好了！这证明我们的牺牲和努力没有白费。只是，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已经安全地……回到了‘祖国’？”
亚历山大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莫斯科河的方向，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怀念。
东方啊。我，真正的祖国……
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父母为了躲避远东战乱，抱着他海参崴乘船南下，历经波折，最终在那个叫做吴淞口的地方登陆。
模糊的记忆里，是潮湿的空气和听不懂的吴侬软语。后来，父母在颠沛流离中不幸染病，相继回归了上帝的怀抱。是当地好心的华国人家收养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异国孤儿，给他饭吃，送他读书，将他抚养成人。
那片土地，才是他真正的故乡。
“木兰，你回家了嘛？不然，我愧对好友的嘱托了……”
第840章 你要丈夫不？
那么大家都心心念念的木兰呢？
呃……
她在跟着某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
“谁家小朋友那么不礼貌！想要骑大马，回去找你爹当大马去！”
那小丫头一点也不怕生，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回嘴：“我爹不在家里呀，我都找不到他！我已经四年没见过他啦！”
木兰微微一怔，火气稍降，追问道：“那你妈妈呢？”
小丫头脑袋一歪：“躺地下睡觉哪，连着我家的老二和老三一起……”
木兰微微一滞，看着面前这个骑着自己干爹玩打仗游戏的小家伙有些无能狂怒。
但听着小家伙这么说，木兰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病相怜的柔软。
这话像根小针，轻轻扎了木兰的心一下。她看着这个把干爹当大马骑的小家伙，原本想教训人的念头瞬间没了，心里反而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柔软。
她自己也是早年丧父，幸好还有母亲和眼前这位干爹拉扯她长大……
木兰的目光终于从那个小丫头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被她骑在肩头的老人身上。
那是一位如山岳般的老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比两年前她离开时多了许多，却依旧挺着笔直的腰板，像一棵历经风霜却依然坚韧的老松树。
只是此刻，这位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横刀立马的老将军，正微微弓着背，让那小丫头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宽阔的肩头，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干爹……\"木兰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整整两年未见，这位她最敬重、最亲近的老人，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如记忆中一般炯炯有神。
老人缓缓抬起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些，但身姿依然挺拔。他的目光在触及木兰的瞬间，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燃了簇温暖的星火。
是啊，即便是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兵，也逃不过这人世间最普通的亲情牵绊。
然而不过转瞬，他便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轻轻颔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扶住肩头的小丫头，向着木兰温声道：
\"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木兰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像小时候那样挺直脊背，声音却软了：
\"我回来了。\"
一问一答间，两年的分离时光仿佛被悄然抹去。
“带头爷爷，她是谁啊，你认识的？”坐在高处的小丫头好奇地歪着脑袋，小手扒拉着老人的头发。
听着头顶上传来的声音，老将军这才想起肩头还有个“小指挥官”，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下来，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握过枪的人。
“哈哈哈，小冬冬，你不是总问我，我的女儿怎么还不回来吗？看，她这不就站在你面前了？”
小冬冬？
木兰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由得对眼前这个能让自己铁血干爹如此温柔对待的小女孩，生出了几分好奇。
不过，眼下她更关心的是干爹的状况。她可是清楚得很，自家干爹的技能点几乎全点在了行军打仗上，对于生活琐事，那是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煮过！
因为她刚刚得知，干爹在经历那场不小的风波后，竟然主动搬离了条件优渥的住所，一个人住到了这京郊简陋的小院里，身边只留了两名警卫和一名司机。
妻子都不在身边的他，不知道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
是的，木兰从香江匆匆归来，向组织递交了金大叔那份至关重要的采购清单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心急火燎地赶往郊外。
木兰明白，干爹此刻的心里定然是五味杂陈，充满了外人难以理解的憋屈和落寞。她急着赶来，并非指望能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觉得，能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说几句闲话，或许也能让他感到些许慰藉。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个小院门口时，心却猛地一沉。低矮的土坯围墙，简陋的木门，院内传来的只有几声鸡鸣犬吠……
这哪里是干爹该住的地方？
她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不少从云端跌落泥潭的人，那种巨大的落差往往伴随着精神上的崩溃。
想到干爹戎马一生、性格刚烈，如今却要忍受这般清冷，木兰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院门虚掩着，前面静悄悄的没人。
木兰不好贸然闯入，便沿着围墙忐忑地走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侧门或者能瞥见里面的地方。
就在她忧心忡忡之时，却透过一处篱笆缝隙，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她那已年过花甲、本该静养的干爹，竟然挺直着腰板，肩膀上稳稳地扛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小丫头，正精神抖擞、颇有章法地指挥着一群“娃娃兵”玩着冲锋陷阵的游戏！
看到干爹还有心思和精力陪孩子们玩闹，木兰悬着的心先放下了一半，至少精神状态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哼！我小时候，都没想过他居然还能陪人玩举高高，最多就是摸摸我的头……这小丫头何德何能，居然能骑到他脖子上去了！”
木兰心里酸溜溜地想着，目光不由地再次落在那小丫头身上。这小家伙到底是谁家的？这么得干爹青眼？
她自然不知道，这个被她称为“小兔崽子”的丫头，正是那个此刻在东北某制药厂里顶着呆毛、搅动风云的江夏的宝贝妹妹……
江冬！
一个在“呆”属性上，比她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呆中之呆”！
诶，不对，文雅点来说，是颇具“赤子之心”……
……
江冬小同志听了“带头爷爷”的话，眼睛像小灯泡一样“唰”地亮了。她双脚刚一沾地，就立马“噔噔噔”地跑到木兰面前，一点也不认生，围着她就开始转悠，小脑袋歪来歪去地打量着，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事物。
“嘿！你拿我干爹当大马骑，我这账还没跟你算呢，你现在又盯着我看什么看？”木兰放下了手中从外地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故意板起脸，摆出“我很凶”的样子。
哼！你让这位顶天立地的老人给你当马骑也就算了，现在还用这种“审视”的眼光打量我？看来，是时候让某些小朋友回忆一下，被“大姐姐的威严”所支配的“恐惧”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干爹膝盖处的尘土！他恐怕不止是把你举高高了，甚至还趴在地上……
江冬小同志显然没能接收到木兰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她依旧绕着木兰转圈圈，而木兰也“不甘示弱”，一双美眸跟着小家伙的身影移动，两人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哼！(｀へ′)
就在木兰以为这小丫头是在挑衅时，江冬突然停下了脚步，仰起小脸，表情无比认真：
“木兰阿姨！”
“叫姐姐！”
“你要丈夫不？”
！！！
第841章 让人抓狂的能力，江家的人都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木兰原本故意绷着的脸瞬间僵住，嘴角还保持着 “向下撇” 的愠怒弧度，眼睛却瞪得像铜铃，连放在身侧的手都忘了收回。
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干爹极力压抑的 “吭哧” 声，转头一看，老将军正背着手，肩膀却一耸一耸的，连花白的鬓角都跟着颤，显然是憋笑憋得快忍不住了。
这小呆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拉郎配？
你这种年纪就干这种事，你家里人知道不？
木兰哭笑不得，伸手在江冬的羊角辫上轻轻一扯。江冬被扯得晃了晃脑袋，却半点不怯，反而踮着脚尖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外表焦黄的东西出来。
“吃吗？”
木兰也是个胆大的，抓着闻了闻就丢进了自己嘴巴，那豪爽的姿态颇对江冬的胃口。
“不就是炸蚂蚱。我小时候也不是没烤过！不过你倒是挺奢侈的，居然还用油炸了……”
“呀，你也炸过！”
“不是，我是用火烤的。不过，你从哪抓了这么多的蚂蚱，不知道是你炸糊了还是怎么的，有股子苦味。还有吗？让你尝尝姐姐的手艺！”
“好的阿姨，没问题阿姨！”
“叫姐姐！”
“好的，姐姐大人……”
……
要说这两人的事情，也是稀奇。
要说知道的人多吧，那还真多！要说不知道吧……
事件的两个当事人还真不知道。
不过，这兄妹俩确实都在做着让人惊讶的事……
……
东北某中药厂实验室。
“江……江工，您确定这能行？”城贵小姑娘一脸不可思议：你这是在忽悠我看不懂机械图纸嘛？
前面说的那么高大上，又是自动控制，又是集成系统的，过了一晚上，你就拿这个东西来忽悠我们？
呵，男人！
可不是嘛！江夏刚拿出来的新图纸上，画的倒是挺好看。可一旁的标注，全是 “旧管道”“废铁皮”“钢笔头”，哪有半点 “高科技” 的影子？
“当然行！”江夏得意。难道我要告诉你，这是我模拟了上百次才得出的最佳解决方案嘛？
但，城贵小姑娘不知道江夏的底气从何而来，仍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江夏。
恰在此时，王厂长领着几位前来支援的钳工老师傅走进实验室。江夏见状，干脆拿起一根粉笔，走到实验室的红砖墙前。
\"来得正好，时间紧迫，就不多寒暄了！我给大家讲讲改造方案。\"
江夏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烟，扔给大老王，让他帮忙散一下。这包烟还是半个月前，李怀德回机械厂的时候给他留下的。
呆毛崽现在已经有意识的开始控制自己抽烟的习惯，想用好扫描仪，没有个好的身体可不行……
江夏见众人都乖乖坐好，满意点头，江老师小课堂，启动！
他直接了当的在红色的砖墙上画了个简易的罐体剖面图：
\"咱们这个500升的旧提纯罐主体不用动，关键改两处……罐底和罐顶。\"
粉笔在墙面划过，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来的平底要割掉，焊个60度锥角的锥形底。材料就用车间报废反应釜的边角料，都是不锈钢，耐酸碱，正好匹配。\"
一位钳工老师傅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图案：\"锥底开孔怎么处理？\"
\"锥底最下面留出料口，装个从旧水泵拆下来的闸阀。\"江夏在锥底位置画了个圈，\"侧面开个直径15厘米的进风口，焊上铁皮管道。热风从这里进去，让药粉在罐里'飘'起来，就像开水沸腾一样。这就是'流化床'的核心原理。\"
生产科老刘也觉得面前的设计稿，和江夏昨天说的大相径庭，但并不妨碍他赶紧在笔记本上记录，追问道：
\"罐顶呢？您昨天说的那个'旋风分离器'要怎么实现？上次您说要‘分离细粉’，总不能用布袋子蒙吧？\"
“还真用得上布袋子，但得先焊个‘旋风筒’！”
江夏走到他身边，胳膊比划着尺寸：“找 1.5 毫米厚的旧铁皮。
咱车间里，我昨天看见个摆地上的通风管，用它就行。剪剪焊个圆锥筒，直径 30 厘米、高 60 厘米。
筒顶焊个短管，接个粗棉布袋子。筒底再焊根旧钢管当回流管，细粉被热风带上去，在筒里打转转沉下来，顺着回流管回罐里重新制粒，一点都不浪费。”
说着，江夏看向刚刚发问的钳工师傅：“这样，能做出来嘛？”
“小事！”
城贵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指着图纸上的 “喷头” 标记：“江工，您这雾化喷头画的是有模有样……
但你怎么在旁边标个钢笔头？”
“是这个喷嘴的名字叫钢笔头，还是……”
“对，就是你想得那样！这就是钢笔头！”
说着，江夏拿出一根被他写得劈了叉的钢笔在城贵小姑娘面前晃悠！
什么？
真就是钢笔头啊！
昨天还说什么这个喷嘴用激光发射器来加工，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钢笔头了？
城贵小姑娘觉得面前这个人实在太会画饼了！
哼，早知道就该让你去背那本厚厚的“字典！”
觉得自己被晃点的城贵小姑娘，现在满满的恶意……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反正姓江的这一家子，都有种让人抓狂的能力。
第842章 总有实在人！
城贵小姑娘拿出自己的钢笔在江夏面前晃了晃：“你真的确定就是这个？”
“嗯呐！”
\"选用0.5毫米孔径的钢笔尖，把笔杆锯短，焊在6毫米的细铜管上。\"
江夏挪了挪身子，在墙上画了个\"Y\"型管道示意图：\"铜管分两路，一路接浸膏储罐，一路接压缩空气。利用文丘里效应，压缩空气会'吸'着浸膏喷出，形成50微米左右的雾滴，比头发丝还细，不会堵塞的……\"
条理清晰，原理分明，介绍简洁……
然而，现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是的，这下子，大家伙全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江夏了。
“等等！” 王厂长急得往前凑了两步，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差点没端稳。
“江工，这…… 这太玄乎了吧？”
王厂长心里直打鼓，昨天还跟旁边设备厂的老伙计吹嘘“中药厂来了个专家，我们的设备就要鸟枪换大炮了！”
结果，今天就变成 “钢笔头改造”，这要是传出去，中药厂用钢笔头造机器，不得被旁人笑掉大牙？
“您看咱要不要…… 再想想别的辙？哪怕买个便宜的铜喷头也行啊！”
王厂长是陪着城贵看见了计算机上，那些不认识的专家对这小子是评价的。专家们老在说他能“就地取材”，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材”能“就”到这种地步！
生产科老刘也跟着点头，手里的笔记本都停了：“江工，这钢笔尖细得跟绣花针似的，浸膏稠点不得堵成实心的？上次咱试过手摇喷雾器，就因为浸膏太稠，喷头堵得用铁丝通了半天才通开。”
前来支援的钳工李师傅没说话，伸手接过江夏手里的钢笔，对着阳光看了看。
诶，真就是上周自己帮闺女买的钢笔，啧啧，这玩意薄得跟纸片似的，焊在铜管上都怕一使劲捏变形，还指望它喷雾滴？
这玩意就适合插在上衣兜显示自己是个文化人……
别到时候压缩空气一冲，钢笔尖直接飞进罐里，那可就闹笑话了。
江夏看着一屋子人怀疑的眼神，连旁边端着茶水的大老王都偷偷捂嘴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诶，我本将向心向明月啊……想着朴实一点……
他转身走到刚刷白的墙根下，用袖子把原先写的 “钢笔尖” 三个字蹭掉，胳膊肘抵着墙，手腕一转，写下一串让众人瞬间安静的字：
“一种基于文丘里原理的气液同轴式微雾化喷嘴”！
城贵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基、于、文、丘、里…… 这啥呀？”
王厂长眼睛猛地一亮，搓着手重复：“文丘里原理！气液同轴！微雾化喷嘴！” 他虽然听不懂具体啥意思，但 “原理”“同轴”“微雾化” 这几个词，听着就比 “钢笔头” 洋气一百倍！
心里的忐忑瞬间消了一半，暗忖：还是江工有学问，换个名立马就不一样了，这听着就是外国专家搞的技术！
外国的东西，就是好！
没看东北制药总厂那边上了个联盟的生产线，都牛气的不行……
生产科老刘赶紧把这串字抄在笔记本上，笔尖都快戳破纸了，边抄边嘀咕：“文丘里…… 是联盟还是高卢鸡的专家？听着像高卢鸡那边的名，肯定是高科技！”
哟，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江夏瘪嘴，但还是清清嗓子补充一句：“这‘文丘里原理’是意大利物理学家文丘里在 1797 年发现的，简单说就是：流体流过狭窄的地方时，流速会变快，压力会变低。就像咱用茶壶倒水，壶嘴越细，水流越急，一个道理。”
“哦！你这么说我就懂了！前面岔路口有家川省人开的茶馆，里面的小二用这么长的茶壶嘴倒茶，那茶水流的歘欻欻的。我还以为是他举得高……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李师傅一拍大腿，有些乐不可支：“还得是文化人啊，一个倒水都能讲出这么多的道道……”
“嗯！是的……”
江夏继续画图，用粉笔在管道狭窄处画了个箭头：“咱这‘喷嘴’的钢笔尖就是‘狭窄处’，压缩空气从侧面的铜管流过来，到笔尖这里流速变快、压力变低，就会把上面浸膏管里的浸膏‘吸’下来，两者混合在一起，从笔尖喷出去。
工作状态下，不用考虑堵塞的情况……”
“至于你们考虑的这玩意经不经用的问题……呃，尽量找英雄笔吧，毕竟他们有点奢侈的在上面用上了‘铱’！”
城贵也恍然大悟，举着自己的钢笔说：“那我这钢笔写字，是不是也用到这原理了？墨水从笔尖细缝流出来，就是因为流速变快？”
“差不多这意思！”
众人满意点头。
就连大老王都抱着胳膊在人群后偷偷乐，不过，他想的却是：‘诶，对喽，就这个味儿！先甩个接地气的土办法把你们吓一跳，再掏个高大上的专业名词把你们震住。
这套路，这呆毛崽玩得是越来越溜了！’
但……
江夏看着众人瞬间转变的态度，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对“洋名词”近乎盲目的信任，已经烙印在许多人的思维里。
大家勤劳、肯干，充满建设热情，但在面对源自外部、尤其是西方的概念时，那刚刚挺起不久的腰杆，似乎又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几分。
“我这小翅膀拼命扇，想带来改变，可想要真正树立起对自己人、对自己技术的信心，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
“不过，仔细想想，这又能全怪大家吗？”江夏的思绪飘得更远。
即便是在几十年后，国家已然强盛，08年奥运会那般扬眉吐气之前，国际国内不也依然有数不清的声音在唱衰我们的祖国母亲吗？
直到航母下海、高铁飞驰，大家才敢拍着胸脯说 “华国行”！
民族自信的建立，从来都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需要实实在在的、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来浇筑。
可转念一想，江夏的眼睛突然亮了。
对呀！以前不敢露真东西，是怕没粗大腿抱。现在 “大小姐” 横空出世，连高卢鸡都抢着买计算机，自己折腾的这些技术，凭什么藏着掖着？
多弄几个“世界第一”回来，让大伙都看到我们走在无比正确的道路上，那……
嘿嘿，想一想的还有点小激动呐！
不过，现在还不是畅想的时候。
江夏收敛心神，轻咳一声：
“好了，这个改造方案就这么定了吧，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嘛？”
“等等！”
“江工，我能发言嘛？”
就在王厂长拿着图纸，催促着来人赶紧动手干活的时候，一位跟着李师傅来的年轻人举了举手。
“哦，请说！”
“我……我想问，您这个热风的要求是65度！”
“嗯，是的。这个工艺的要求是中药厂的城贵同志提出来的，说是这样才能达到药效需求，有什么问题嘛？”
“江工！我跟热风炉打了快十年的交道，您的这个要求，达不到！”
江夏看向那位拘谨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师傅贵姓？”
仿佛被江夏的笑容鼓励了，年轻人定了定神：“嘿嘿，我姓刘，叫国强！”
“江工，中药厂的热风炉是是内燃式热风炉，和我们钢厂不一样，我们的热风炉直接用的高炉煤气，这边的，烧的是煤炭！”
“这煤炉烧的风忽冷忽热，就算让人一直盯着表都没用！”
“图纸上有解决哦！你看，用‘一种基于流体热交换的被动式控温盘管’！”
“又是‘基于’开头的！”王厂长眼睛更亮了：“好好好！基于好啊，一听就是这个味！走走走，干活干活……”
人群议论着“基于…原理”的新名词渐渐走远，刘国强却留了下来，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带着一种不搞清楚不罢休的执拗，凑近江夏，压低声音说：
“江工，那帮人听着洋名词就晕乎，我可不行。您……您能给我仔细讲讲，墙上写的那个‘被动式控温盘管’，到底是咋回事不？
千万别再用‘一种基于’开头了，听得我脑仁疼！
我就想知道，它到底是个啥实在玩意儿，怎么就能把煤炉子那忽冷忽热的风给治住？”
江夏 “噗嗤” 笑了，刚才心里那点因 “洋名词” 而起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他拍了拍刘国强的肩膀：
“好！就跟你说实在的！这‘控温盘管’，其实就是拿旧水管绕几圈！”
“啊……”
第843章 求教，高卢鸡的祖传技能是啥？
江夏拉着刘国强走到墙边，指着图纸上热风管道那一块，完全抛开了术语，用手比划着说：“其实啊，说穿了特别简单！就是找一截旧水管子，不用太粗，就跟咱厂里换下来的那种镀锌铁管就行。把它像盘蚊香一样，一圈一圈地紧紧绕在从煤炉接出来的热风铁皮管道外面。”
他一边说，一边在空中画着螺旋线：“绕好了，两头接出来。一头接个高位冷水桶，靠水自己往下流；另一头通到下水道。关键是在盘管进水管路上，加一个普通的闸板阀门。”
“这样就行了？”刘国强紧盯着江夏的手势，追问道。
“嗯呐呗”江夏解释道：
“后面，咱们把测温的热电偶探头插在热风管道里，后面连个指针表。人不用一直盯着火，就盯着这个表看就行。比方说，要求热风65度，咱们设定个范围，67度到63度之间都算合格。”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看指针超过67度了，说明炉火太旺，热风太烫了。这时候，就去把接盘管的那个水阀门开大一点，让更多冷水从盘管里流过。
冷水绕着热风管这么一转，就把多余的热量带走了，热风温度自然就降下来了。”
他又弯下一根手指：“反过来，要是指针掉到63度以下，说明火弱了，风不够热。那就去把水阀门关小一点，甚至暂时关上，让盘管里没冷水或者少过水。这样，热风管的热量散不出去，温度不就又慢慢升上来了吗？”
“哦——！”刘国强猛地一拍大腿，黝黑的脸上绽放出恍然大悟的灿烂笑容，眼睛瞪得溜圆：“我明白了！闹了半天，就是这么回事啊！这不就跟咱老家烧炕，感觉炕太烫了，就掀开点炕席透透气。
觉得凉了，就把炕洞堵严实点，一个道理嘛！用冷水代替掀炕席，用阀门代替堵炕洞！妙啊！江工，您这么一说，我全懂了！这法子实在！比啥‘被动式’‘控温’听起来明白多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感慨道：“哎呀，这么简单的道理，以前咱咋就没想到哪！光知道盯着炉子添煤减煤，累个半死还控不稳温度。您这绕几圈水管子，加点阀门，就把人从炉子边解放出来了！这才是咱干活的人该用的法子！”
江夏满意地点点头，对味！
面前的人，一心只想搞懂设备最根本的运行逻辑和解决办法，这才是真正扎根一线、解决实际问题的设备人该有的样子！
在有些人看来，这或许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缺乏远大抱负，但江夏深知，正是这种务实到近乎“笨拙”的较真，才是工业根基最坚实的支撑。
“懂了！江工，我这就去干活！”刘国强听着远处王厂长的招呼，一扭头就往外跑。
可他刚跑出去两步，却又猛地刹住脚步，急匆匆地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神情。
指着被江夏画得满满当当的墙壁，语气恳切：
“江……江工，您画在墙上的这些图，还有写的字，能……能先不擦掉吗？”
“我……我一会忙完了，想回来把它仔仔细细地抄录下来！这么明白的道理，光听一遍我怕记不住，得原样记下来，回去好好琢磨！”
看着刘国强那生怕宝贝被弄丢了的急切眼神，江夏心里一暖，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
“放心！保证原封不动给你留着！这墙啊，这几天就归你了，随时来抄！有什么看不懂的，随时来问！”
“谢谢江工！”
“您不知道，您这个方案可帮了我大忙了！我这帮我爹忙完了，马上就去打个电话，把我们厂的人叫过来都学习学习！”
江夏这才回过味来，这年轻人前面说的是“我们钢厂”。
“你是哪个钢厂的？”
“北满钢厂！”
咦？老熟人啊，前面后勤部找来的钨钢合金就是这家厂子弄出来的。江夏还和这家钢厂的某个负责人通过话，没想到在这中药厂见着他们的人了。
江夏目送着这个朴实又肯钻研的年轻人离开，心中颇感欣慰。
咦，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有种“吾家有子”……的感觉出现了。
江夏晃了晃脑袋，头顶的呆毛重新支棱了起来。
“忙完了？”
江夏转身，大老王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
咦？兄弟，你这变脸变得有点快啊，刚刚还笑我来着，转头就变成坚定的战士模样了？
大老王没接茬，环顾四周后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老巢发来了最新的消息！”
“新任务？”
“不，看口气应该是个协商……你答不答应都行！”
大老王将信封递给江夏后，又变成了贱兮兮的状态：“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同意信上的请求，说不定有惊喜哦！”
江夏不理他，自顾自的展开信纸，“哦！这是决定要派人去参加IEc大会了？这是参会人员名单？”
“咦，什么鬼？之前不是说‘参与标准化讨论’吗？怎么现在变成‘邀请我方进行大会首次官方致辞，并参与核心标准草案最终审议’？”
“这个翻译没出错吧！”
“怎么可能会出错！你说英语错了还情有可原，这高卢鸡语，那是不可能的！”
大老王言之凿凿，江夏表示认可。
也对，现在出了斯拉夫语就是高卢鸡语我们最熟悉了。
不过……
那帮高卢鸡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咋了？不就是开会的时候第一个讲话？有啥稀奇的？”
“天壤之别！”
“啊？”
“这高卢鸡卖的什么药？难道他们的祖传技能又发挥作用了？”
“啊？”
第844章 走！让我们去IEC插红旗！
为什么江夏会如此的惊讶？
别急，等江夏摸出最开始收到的那份邀请函就知道了。
最开始那份写的是‘邀请贵方参与技术征询阶段工作，提供相关技术数据与修改建议’。
而最新的那份则是：“诚邀贵方代表在大会进行首次官方致辞，并参与核心标准草案最终审议与投票’！”
经常玩技术评审的小伙伴可能知道，这寥寥数词之差，意味着天壤之别。
因为这代表着两个阶段。
所谓 “技术征询”，本质上是 IEc 邀请相关方提供技术数据、提出修改建议，相当于 “给人提意见”，最后要不要采纳、怎么修改，全由 IEc 的核心成员国说了算。比喻一下，就是你只是个提供素材的“旁听生”。
“最终审议”又是什么？是让你坐上裁判席，直接参与标准草案的最终定稿讨论，拥有投票表决权，甚至能主导关键条款的制定！
这意味着，你不再是规则的适应者，而是规则的共同制定者，是能在国际标准体系中“插旗”的核心玩家！
至于 “首次官方致辞”，这更是一种极高的象征性礼遇。是把华国放在了 “技术引领者” 的位置上，以往这都是联盟、高卢鸡、白头鹰的专属舞台。
那么，IEc为何会做出如此突破常规的决定？
江夏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江夏不理解不要紧，读者老爷得搞明白。
那么，要理解这个反常举动，或许需要回顾IEc的发展脉络。
IEc的前身可追溯到二十世纪初的欧洲电气标准化体系。S2赛季后，这个组织虽然形式上国际化，但其核心决策层始终被少数传统技术强国把持。
值得注意的是，在IEc的秘书处和各个技术委员会中，高卢鸡籍的专业人士长期占据着不成比例的高位。
这种影响力的延续性令人惊叹。在现代国际技术协会的谱系中，有超过三分之一都能追溯到高卢鸡主导的原始组织。
即便在欧盟框架下，高卢鸡人也巧妙地通过“欧洲标准化委员会”等平台，将本国技术标准大量转化为区域标准。
这种“标准输出”的战略，使得高卢鸡在诸多领域保持着远超其实际经济规模的话语权。
比如现在的 cEN（欧洲标准化委员会），底子就是高卢鸡牵头搞的，到现在还攥着不少话语权。
所以说，我们的日常乳法行为，还真是托了祖国母亲日益强大的福，换做其它国家，你敢多bb一句看看？
前些年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国，试图在国际场合公开羞辱高卢鸡代表，结果不到一顿午饭的时间，该国在相关领域的国际认证资格就被全面暂停，其出口贸易瞬间陷入瘫痪。
还有布基纳法索，以前叫上沃尔特，80 年代想收回高卢鸡的军事基地，高卢鸡立马断了他们的经济援助，最后该地区瞬间滑跪。比他们的太上皇双手抱头的速度还要快……
这还算手段比较温和的做法，换成激烈点的话……
75年那会，科摩罗刚独立，想把高卢鸡的驻军赶出去，结果高卢鸡直接派伞兵登陆，没几天就把事儿压下去了。
甚至于还有卡大佐，这位更是用自己的小命深刻诠释了得罪五常的下场……
所以，上面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明白高卢鸡在目前这个年代，真的有把这种决策落实下去的能力。
那么，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江夏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结合自己了解的国际局势，开始串联起线索：
“是了……高卢鸡现在这位领导人，素以独立自主、敢于抗衡白头鹰压力着称。当前，白头鹰在全球范围内步步紧逼，无论是经济、科技还是军事领域，都给高卢鸡乃至整个欧洲带来巨大压力。
高卢鸡虽然心高气傲，但独力应对恐怕也感到力不从心。”
“在这种情况下，寻找一个有足够分量、又能一定程度上牵制白头鹰的合作伙伴，就成了高卢鸡的战略选择。
而刚刚成功迈入核门槛、展现出巨大潜力和独立性的华国，无疑是一个非常理想的选项。”
江夏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这几点，他考虑的确实没错。联盟和白头鹰虽然不对付，但，他们在瓦解老牌殖民国家的调调上，却惊人的一致。
东边搞点事，西边挖个坑就让这些国家颇有些疲于奔命的感觉。
江夏想到这，拿着笔在本子上随意记了几笔：
“与华国合作，对高卢鸡而言有几重显而易见的好处：
其一，可以有效分散联盟和白头鹰的注意力，为高卢鸡在西方阵营内争取更大的战略空间和话语权。
其二，华国与高卢鸡地理上相距遥远，没有直接的地缘冲突，合作的基础相对稳固。
其三，华国市场广阔，发展潜力巨大，提前建立良好关系符合长远利益。”
“而要开启合作，自然需要先递出‘橄榄枝’，展现诚意。
在现阶段，华国整体科技实力虽在奋起直追，但能在国际舞台上拿出手、达到‘世界级’评判标准的成果还不多。
仔细盘点下来，也就c语言算是其中一个亮点。”
“那么，将c语言及其相关标准推上IEc这个国际舞台，让其成为华国参与国际标准制定的‘突破口’，就显得顺理成章了。这既是对我们技术实力的实质性认可，也能作为深化双边技术乃至更广泛领域合作的一块‘敲门砖’。”
“更何况，c语言他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相较于其它国家，他们天然就占有不对称的优势，而且，基于c语言相关的成果推广，他们也会牢牢的占据优势！”
“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单纯的技术认可啊。” 江夏轻轻叹了口气，把两张邀请函叠好放进自己挎包。
原来 IEc 的态度反转，不是因为 “大小姐” 有多厉害，也不是高卢鸡突然尊重华国，而是一场基于利益的国际政治演算！
你有我需要的实力，我给你想要的资格，合作的背后，全是相互牵制、相互利用的算计。
不过，不管高卢鸡打的什么算盘，对华国来说，这都是个难得的机会。
能在 IEc 里 “插旗”，能让 c 语言成为国际标准，能让相关的技术被更多国家看到，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大老王，这边改造完成后，我们马上赶回去！
“好嘞！”
“诶，不过，下月初就出发？”
“这才四月底，日内瓦的会六月中旬才开，咋提前这么久？路上要走一个多月？”
“对呀，走海路，差不多就得这个时间……”
（以上分析，仍然是真实发生的。不过晚了几年而已。那时期的高卢鸡，真的是能打能抗（真实意义的能打，因为外籍军团这时期开始大规模的招收黑哥们）。哪像现在的小马哥，被逼的走路还要笑嘻嘻的。）
第845章 炸了！还有王法嘛！
“早？”大老王眼睛一瞪，语气带着点“你小子真是不知民间疾苦”的意味。
“我的江大工程师，你以为这是在你画的设计图里点个线那么快呢？从咱四九城到那什么日内瓦，上万公里呢！
这一路上，得换多少种交通工具？得经过多少关卡？跋山涉水，千难万险，现在出发，能赶在开会前到地方，那都得是老天爷赏脸！”
江夏被说得一愣，随即恍然暗自想到：“现在可是六十年代，不能打‘飞的’过去。怪不得古人总说行路难，现在的外交官真是不容易……”
大老王继续传达安排：“上面的意思是，为了安全和节省时间，代表团先乘飞机到广州，再从那里转道香江，然后在香江乘坐国际邮轮，走海路前往欧洲。毕竟某个人不是说要去什么展会摆摊展示大黄？现在也就能走海运了……”
“坐大轮船啊？”江夏眼睛一亮，流露出几分好奇，“我还没坐过远洋邮轮呢，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个屁！”大老王立刻给他泼了盆冷水。
“那是远洋航行，不是公园划船！遇到大风大浪，船能给你颠簸得把苦胆都吐出来！万一碰上机械故障、恶劣天气，或者更糟的情况，那可真就是‘听天由命’，得去和龙王爷打交道了！
这年头，出国执行任务，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儿，可不是游山玩水！”
江夏缩了缩脖子：“呃……也是，安全第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唐连长刚走进实验室，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转向唐连长，带着几分希冀问道：“唐连长！我记得我来东北时坐的那节专列车厢，挺舒适的，还是高卢鸡送的，说是配属给我个人使用了？
那车厢既然能安然无恙地从欧洲开进来，是不是也能完好无损地开回去？”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脸上露出笑容：“你看，让代表团坐我那节车厢去怎么样？设备齐全，环境也好，‘吃着火锅，唱着歌’，一路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就到达目的地了，多好！而且走铁路比海运快多了，还能省下不少时间。
我记得那车厢符合欧洲大部分国家的铁路标准，通行上应该没什么障碍，顶多进入联盟境内时需要更换一下转向架以适应他们的宽轨距……”
江夏越说越觉得这个点子不错，更何况那是有特殊意义的车厢，打了一手好算盘的高卢鸡看到这节车厢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会不会憋得脸色黝黑？
特别是把c语言规范的终审稿签订地点定在这节车厢里……
诶呀呀，那戏剧性简直拉满！（别忘了，这节车厢的编号是2419d，虽然这是仿制版。）
想到这，江夏开始嘎嘎嘎的乐起来！
唐连长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见江夏问起，面色变得异常严肃，他摇了摇头，言语顿挫间给江夏的想法泼了瓢冷水：
“不行！绝对不行！”
“诶，咋了？我记得那节车厢好像配备了欧洲大部分国家的通行条款的。在通行上，应该没有难度才对。也就进联盟需要更改下轮子的间距而已啊？”
江夏有些不解。
“最新消息！就在三天前，那趟原本装载着大黄分身，发往高卢鸡的国际列车，在联盟加盟国边境附近的一个小站旁，突然发生了剧烈爆炸，整列车厢都被炸毁了，现场……惨不忍睹。”
“啥！就是高卢鸡要求尽快发货的那批二手大黄分身嘛？”
唐连长点点头：“目前联盟那边把帽子扣到了Yugoslavia的头上……对方的反应也很强烈，双方对此在进行扯皮……”
“目前此事还没个结果，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我们的代表团临时决定放弃相对更快的铁路方案，改走看似更耗时、更曲折的海路，正是基于这次爆炸事故的评估结果。
走水路，至少能避开某些‘意外’频发的区域，安全性更高。”
江夏的兴奋劲儿瞬间没了，皱着眉嘀咕：“那‘大黄分身’炸了，不得赔高卢鸡不少钱？对了，我们有人出事嘛？”
“万幸，这次是高卢鸡的人负责运送，那趟车没有我们的人！”
“赔偿的事上面没提。” 唐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面特意交代，最近你身边的人要多留意，别让无关人员靠近你！”
江夏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沉甸甸的。
幸好是待在国内，要不然……
大老王在旁边叹了口气：“行了，别琢磨铁路了，赶紧收拾东西尽快回四九城吧。代表团还等着你的动员呢，咱们得把能想到的风险都提前说清楚，别到时候出岔子。”
“行，把中药厂的流化床技改搞定就走，不能留下烂摊子。”
对于机械这块，有始有终是呆毛崽的作风，这个名头可不能砸了。
虽然在其它领域，他仍然是那个挖坑大王……
……
接下来的三天，江夏几乎泡在了车间里。
刘国强带着中药厂的师傅们拆旧水管、绕控温盘管，城贵盯着浸膏浓度反复调试，王厂长则协调着其余的兄弟单位厂借焊枪、送石棉绳。
得益于呆毛崽开着扫描仪亲自上阵，没多久整个技改项目就宣告完成！
当第一批次中药颗粒从锥形底的出料口滚出来时，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
颗粒大小均匀，湿度刚好，完全符合药效要求，一天6吨的产能也能达标。
“江工，您这办法太神了！以后咱中药厂也有‘高科技’设备了！”王厂长攥着颗粒样品，笑得满脸褶子。
江夏笑着摆手，把流化床的操作手册交给城贵小姑娘：“温度超过 67c就开冷水阀，低于 63c就关，风速用纸片测，这些都记牢了。”
“水管和盘管的接口每周检查一次，别漏风。”
“还有，趁着现在英雄钢笔有存货，多买几个备着。发现喷头出问题了，直接换新的！”
交代完所有事，江夏才跟着大老王、唐连长往火车站走。
路上，唐连长突然压低声音：“关于那趟专列爆炸，上面查到点线索……大概率是卢比扬卡干的。”
“卢比扬卡？” 江夏愣了愣：“什么深仇大怨，至于把我们的货给炸了嘛！”
“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你永远猜不透！”
……
有啥猜不透的，不就是想赚点外快，另外打压一下我们日渐增加的影响力呗。
更何况卢比扬卡那帮狗崽子知道高卢鸡想研发新一代的战斗机，其中一个重要的辅助手段，就是这批计算机。
那还有啥说的，能给对面阵营的国家找点麻烦，用啥手段都不足为奇。况且，这次的破坏行动实在太简单了，一颗炸弹就完事了。
一边给高卢鸡添堵，顺便还能让他们与华国生出点罅隙，多好！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想给Yugoslavia这个也开始不听话的国家，一个小小的教训……
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有时候真的挺像古惑仔抢地盘不是……
都是那么的朴实无华啊！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外的千顶之城。
联盟中央科学院计算机研究所的一间实验室内。
伊万·彼得洛维奇部长背着手，下巴微扬，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大咧咧的站在实验室中央。
他的面前，是一台外观与华国“大黄”计算机几乎一模一样的机器，只是机箱侧面喷印的不再是汉字“大黄”，而是醒目的俄文缩写标识——“meДВeДЬ”。
亚历山大研究员站在机器旁，他穿着白大褂，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眼神有些复杂地扫过那台“仿制品”。
“开始吧，亚历山大同志！”伊万部长挥了挥手，一脸的趾高气扬：
“让我们亲眼见证，‘联盟之熊’的首次咆哮！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些东方小把戏，我们不仅能轻易学会，还能做得更好！”
第846章 画猫不成反类犬1
伊万·彼得洛维奇部长正在进行开机前的最后动员，人群外围，一个身影却不着痕迹地向门口挪动。
仔细瞧瞧，这不是用大黄分身和我们交换了五台图-16的老朋友，卡里尔嘛！
也许是那股混合着绝缘漆与松香的味道让人有种莫名的压抑，又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我们的卡里尔埋着脑袋往外走。
就在卡里尔即将退出人群的刹那，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上臂，力道之大让他险些哼出声。
谢尔盖耶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凑了过来，压低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卡里尔同志，这是要去哪儿啊？”谢尔盖耶夫的手指慢慢用力，享受着卡里尔吃痛的表情，没有生气的眼睛里冒出一丝快意：
“卢比扬卡里就你亲手摸过的‘正品大黄’最多。这么关键的历史时刻，你难道不该留在第一线，用你那‘宝贵’的商业经验，给我们提供些……专业的评论吗？”
谢尔盖耶夫对卡里尔这个凭借与华国人做交易而迅速上位的同僚充满了鄙夷。在他看来，一个靠着钻营和“做生意”混进卢比扬卡的投机分子，简直玷污了这个部门纯粹而强悍的内务部队血统！
卡里尔，这位曾操作了五架图-16交易的“功臣”，嗯，对我们来说，真就是功臣，主要是那几架图-16有点不一般。这里依然皮一下，先不告诉你。
今天，卡里尔就是被谢尔盖耶夫用“观摩学习”的名义硬拽过来的。这条“忠诚猎犬”的心思很简单，他要亲眼看着卡里尔赖以攀爬的“技术金矿”被联盟的天才科学家成功复制，要欣赏这个商人脸上那副支柱崩塌的崩溃神情。
手臂上传来的痛感让卡里尔内心更加慌乱。
虽然卡里尔与当年在科学院当个不起眼、衣着随便甚至有些邋遢的文员时判若两人，如今的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外面象征性地披着一件卢比扬卡的制式大衣。
正是通过垄断“大黄”的引进与在各加盟国之间的分销，他不仅捞足了油水，更巧妙地利用卢比扬卡的特殊威慑力，严格执行“货到付款”。
这种高效且强硬的“商业模式”，与谢尔盖耶夫之前负责的向南方某大国倾销了大量装备，却只收回一堆如同废纸的“友好协议”和迟迟不到的卢布的尴尬局面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使得两人在部门内的关系势同水火。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给科学家们更多空间，谢尔盖耶夫同志。”卡里尔试图挣脱，但对方的手像焊死了一样。
“空间？”谢尔盖耶夫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卡里尔崭新的西装和大衣，“你这身‘空间’倒是争取得很不错。”
“你知道嘛，我还以为你这个惟利是图的人，会在行动前登上那列高卢鸡的列车，毕竟上面装的可是你‘生意’的宝贝，怎么没去捞最后一笔？
啧啧啧……你怎么就不贪心一下哪？那样，‘大家’可就都省心了！”
槽，你这个狗崽子还真是没有丝毫的顾忌啊！
卡里尔本想怒一怒，但谢尔盖耶夫不由分说，硬生生将卡里尔拽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感受着同僚毫不掩饰的恶意，卡里尔内心对其厌恶到了极点。他本就是阴差阳错被卢比扬卡的部长硬拉进这个组织的，对这里充斥着阴谋与暴力的氛围没有丝毫好感。
“够了！”
两人的拉扯和低语干扰了正在讲话的伊万·彼得洛维奇部长。
部长不满地皱起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底满是厌恶：“谢尔盖耶夫同志，这里是科学院实验室，不是你们卢比扬卡的审讯室。怎么？你们这些‘猎犬’也懂计算机技术？既然这么懂，不如上来给大家‘检查检查’？”
“当然，如您所愿！这位就是我们卢比扬卡对于大黄的专家。经过他手卖出去的大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台了。”
“就让他，代表我们卢比扬卡去看看吧……”谢尔盖耶夫双手叉腰，毫不顾忌的散发着自己的恶意。
听着卡里尔的作为，伊万部长眼睛一亮：“哟呵，居然还是个推销的人才……”
话说到半截，部长大人居然搓着下巴开始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卡里尔来了。
嗯？
这个部长不对劲！
谢尔盖耶夫有些愣，这里不应该哄堂大笑嘛？毕竟卢比扬卡是暴力屠夫的名头已经深入人心了。
……
被谢尔盖耶夫恶意地推到聚光灯下，又被部长不怀好意地点名，卡里尔内心叫苦不迭，但表面上只能强作镇定。
他顺势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了“meДВeДЬ”的键盘和显示器上。
咦，怎么跟华国朋友做的那批东西那么像？
他下意识地想：“看来时间紧迫，亚历山大他们干脆直接用了现成的进口配件……嗯，不过是个键盘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卡里尔马上回想起了与华方技术人员有限的交流。
他模糊的了解到，要让这台机械打字机变成能与计算机“对话”的输入设备里面的弯弯绕绕，一点也不必比黄本身来的要容易。
这一整套从物理按键到字符输入的“握手-识别-转换”流程，涉及硬件电路设计、信号处理和底层软件编程，环环相扣。
任何一个环节不兼容或设计不当，都会导致键盘失灵、输入错乱甚至系统死机。
联盟的工程师们或许能仿制出主板的大致逻辑，但这种深度的、确保外设可靠交互的底层协议和驱动适配，绝非短时间内能够轻易逆向工程并完美复现的。
“除非……”卡里尔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台看似和大黄一模一样的“meДВeДЬ”，心中暗想，“除非亚历山大他们不仅仅是照猫画虎地复制了晶体管的架构电路，连这些最底层的、与特定外设紧密耦合的接口定义和驱动代码也一并破解并重新实现了……
但这难度，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卡里尔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虽然他迅速掩饰，但一直紧盯着他的伊万部长和敏感的亚历山大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异样。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点头。
“看完了？那么开机！”
第847章 画猫不成反类犬2
亚历山大走到墙上的电闸前。
随着电闸落下，“嗡 ——”
啧，要不说还得是老毛子，这开机的动静，跟3万伏变电站合闸的动静差不多了。
不过，声音虽然响，但机柜上的指示灯从暗红缓缓转成亮绿，屏幕先是闪烁着细碎的雪花点，几秒后突然亮起，跳出一行联盟文字：“meДВeДЬ计算机系统启动成功，欢迎使用！”
哟呵，还写了个欢迎界面，毛子还真是跟上了时代的步伐嘞。
“好！” 周围应邀前来的专家们及部分使馆的人们，立刻爆发出低低的惊叹，谢尔盖耶夫更是得意地瞥了卡里尔一眼，仿佛在说 “看到了吧？联盟技术就是强！”
不是，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一点，这是联盟仿制华国朋友的机器啊，好在哪里？
卡里尔也跟着人群展开笑脸，不过，他的脸上还微微的带上了一丝鄙夷。
还真是这样，联盟的技术基础，诚实来说，要比我们强得多，能仿制出来，也在我们呆毛崽的意料之中。
仿不出来才叫闹笑话好不！
晶体管计算机的电路图都是暴露的，只要舍得拆，跟着照葫芦画瓢，根本就没有什么核心秘密。
一段欢迎界面后，显示器闪烁了几下，稳定地显示出卡里尔熟悉的命令行提示符“＞”。
伊万部长走到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伴随着清脆的按键声，屏幕上随之跳出 “coю3”“texhoлoгnr” 等字符，没有丝毫卡顿。
部长满意的笑了笑，颇具表演欲地转向卡里尔，开口邀请道：“卡里尔同志，既然你‘熟悉大黄’，不如来出个题？让我们看看，联盟的机器比华国的强多少。”
卡里尔心中念头急转，想起了之前华国技术员闲聊时提过的一种检验计算机浮点运算性能的方法——计算圆周率。
嗯，计算圆周率真的是个好办法。
卡里尔坐在键盘前，回想起华国朋友交给自己的计算公式，开始输入一个基于无穷级数展开的圆周率计算公式指令：
echo \"scale=1000； 4*a(1)\" | bc -l
好了，输入完成，回车！
诶，怎么没有反应？
卡里尔茫然的抬起头，亚历山大走到他身边，遮住了屏幕并轻声道：“卡里尔同志，请换一种表达方式，你的英文，我们的大熊还识别不了。可以稍微……”
“对！”部长在一旁高举双手：“我们的计算机只是给联盟的人使用的，为了防止北约那边的人来盗取我们的先进科技，我们并没有灌输英语的操作指令！这，才是顶级安保的做法！”
部长的发言又引来了人群一阵赞许的掌声。
“这样啊，还是你们科学家考虑的多！”
卡里尔从善如流的删除了前面的字符，又重新再键盘上敲击：
π\/4 = 1 - 1\/3 + 1\/5 - 1\/7 + 1\/9 -……
哟呵，看不出来卢比扬卡的人还会用莱布尼茨公式？
亚历山大对此表示赞扬，并且再一次的抓住了卡里尔的手腕。
“简单的乘法就够了，没必要这么复杂。”
卡里尔心中一惊，立刻明白了什么。虽然他不懂他列出的算式需要复杂的浮点运算，但他还是顺从地删除了未输完的公式，改为一串长整数的乘法运算。
*
= ?
嗯，真乖，亚历山大放心的让开身子，让屏幕上那一长串的数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随着回车键的敲下，几乎在瞬间，屏幕上跳出了正确的答案：。
“正确！速度惊人！”实验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伊万部长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他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正如大家所见，这台来自东方的‘精巧玩具’，其核心原理在我们的科学家面前，根本谈不上什么秘密！
某些国家需要举国之力、耗费数年才能完成的东西，在我们的科学院，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就被彻底解析、掌握，并且成功地复现出来！”
他走到“meДВeДЬ”旁边，像抚摸战利品一样拍了拍它的外壳，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这充分证明，在电子计算领域，我们联盟的科学底蕴和技术路线，始终走在世界的最前沿！
任何外来的新奇玩意儿，最终都只会成为我们技术进步道路上的注脚，被我们消化、吸收，并最终超越！”
伊万部长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激昂起来：
“我宣布，‘meДВeДЬ’计算机仿制成功！三天后，我将带着它前往日内瓦参加 IEc 大会，让全世界看看联盟的技术先进性！
从今天起，各加盟国的计算机采购，必须优先选择‘meДВeДЬ’—— 我们要打破华国的技术垄断，让联盟的标准，成为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标准！”
“乌拉！”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谢尔盖耶夫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看向卡里尔的眼神满是炫耀。
伊万部长抬手压了压，脸上露出 “和善” 的笑容：“为了庆祝这个历史性时刻，我在科学院的宴会厅准备了晚宴，各位专家、同志，随我移步吧！”
人群簇拥着伊万部长往外走，谢尔盖耶夫也拍了拍卡里尔的肩膀，对他做了一个嚣张的割喉礼后，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跟了上去。
卡里尔落在最后，回头看了眼留在实验台旁的亚历山大。
他正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像是在检查什么，眉头紧紧皱着。
卡里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有问题！
他迅速收敛表情，转身打算默默混入前往宴会厅的人流。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脚步：
“卡里尔同志！请您留步，暂时留在实验室。”
卡里尔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对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情绪化冷笑感到无比懊悔。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两名身着深蓝色呢子军大衣、领章缀有特殊红色镶边和“KГБ”字样徽标的男子，如同影子般一左一右地封住了他的去路。
凸(艹皿艹 )！
老子就一个小人物，犯得着把九局的人勾搭出来嘛？
自己虽然明面上风光，但赚取的资金可全都上缴了的！
虽然自己截留了一部分，嗯，仅仅是很少的一部分而已……
“这是……秋后算账？”
……
实验室沉重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卡里尔沉默的立在一旁，两腿颤颤……
“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卡里尔心头一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茫然和谦卑：“首席研究员同志，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看出什么？”
“呵……”
随着亚历山大沉默不语，整个实验室重新回归了安静。
除了……
一旁还在怒嚎的“meДВeДЬ”。
啧，
真吵！
第848章 不愿看懂程序的亚历山大
随着亚历山大的沉默，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卡里尔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沉重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实验室门被猛地推开，满身伏特加酒气的伊万部长去而复返，脸色阴沉的他，之前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径直走到亚历山大面前，一把揪住了对方白大褂的领口，几乎将他提离地面。
“亚历山大·彼得罗夫！”伊万部长低吼着，喷出的酒气混杂着愤怒。
“你当初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过，要‘完美地’仿制出‘大黄’！可今天这台东西是怎么回事？！它除了能做些小学生级别的算术，还能干什么？！我要的是能和原版媲美，甚至超越原版的机器！不是这种半成品！”
亚历山大慢斯条理的抓着伊万部长的手指，是的，仅仅是一根。
然后，掰……
“啊……”
“部长大人，纠正您一下，小学生可不会算出高达18位数的结果……”
“至于您说的超越原版，我也确实做到了。华国同志的原版仅仅能计算14位罢了，计算式增加了4位，可不是简单的加4就能完成的！”
扒开伊万部长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亚历山大语气平稳地继续回答：
“综上所述，伊万·彼得洛维奇同志，我答应您的事情已经做到。
我确实成功仿制出了‘大黄’的硬件本体，它的核心逻辑电路、晶体管布局，甚至内存架构，都已经在这台‘meДВeДЬ’上得以实现。”
亚历山大顿了顿，指向键盘和显示器：“我甚至更进一步，逆向工程并制造出了这些外设装备，让我们摆脱了对落后打孔纸带机的依赖。至于您所说的‘达不到要求’……请您务必分清‘硬件’和‘软件’的区别。”
伊万部长愣住了，酒劲醒了大半，皱着眉问：“硬件和软件…… 有区别？”
亚历山大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技术专家固执的笑容：“当然有！区别还很大，比如我们两人，您的主攻方向是政治，而我，则是计算机硬件。准确的说，是电子管计算机……
虽然同是联盟的同志，但，人与人的区别真的很大。套用在机器上，也很合理不是吗？” 亚历山大双手一摊。
眼看部长脸色越来越难看，亚历山大突然话锋一转，指向一旁努力减少存在感的卡里尔：“如果您不信，可以问问卡里尔同志。他在向各加盟国销售‘大黄’时，是不是将这些外部设备，比如键盘、显示器，以及让它们能工作的‘驱动程序’，都是分开计价、单独出售的？”
伊万部长充满血丝的眼睛立刻瞪向卡里尔，怒气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卡里尔！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卡里尔心里叫苦不迭，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何止是分开卖……
他简直是“肢解”了卖！
不仅主机、键盘、显示器分开算钱，连机器配套的基本输入输出管理程序、标准数学函数库、甚至每个专用的计算应用程序他都单列一项，作为“高级技术服务包”额外收取高额费用。
特别是能实现文字编译的那种新程序，更是被他倒腾出了天价……
毕竟随时能打印的功能，用过的人都说好！
尽管华国方面提供的原装机，其磁芯存储器里早已固化了一套完整的基础监控程序和常用的工具软件，让用户开机即可使用。
但精明的卡里尔在搞明白大致原理后，硬是让人把存储这些程序的磁芯存储器模块物理上拆解下来，然后声称这是“核心软件”，需要单独购买和“授权”才能使用其全部功能……
呸！电脑城奸商提前出现了，这是属于……
在部长逼人的目光下，卡里尔只得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解释了自己如何将硬件、基础软件、应用软件、外设驱动等“分门别类”、层层加价销售的“商业模式”。
出乎意料的是，伊万部长听着听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反而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欣赏的表情，最后甚至拍了拍卡里尔的肩膀低声嘀咕了一句：原来这才是贩卖计算机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呃，不知道，反正我是这么干的！”
“嘶……”部长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卡里尔：“软件卖一遍钱，硬件再卖一遍钱……嗯……卡里尔，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商业天才！”
但部长的思路很快回到了技术问题上，他转向亚历山大，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既然卡里尔都能搞到驱动程序，你不是有从列车上提前拆下的那些大黄里完好的磁芯存储器吗？为什么不直接把里面的程序调用到我们的‘熊’里？那样不就完美了？”
“看不懂！”
“啥！”
“华国朋友存储器的程序架构、指令集，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体系都截然不同。如果形容的话，应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它不仅仅是简单的二进制0和1，其逻辑层似乎更为复杂……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解码方式，都无法正确解析和执行其核心代码。强行调用，只会导致系统崩溃。”
“部长，别忘了，现在联盟内流行的，可是三进制！”
是的，亚历山大的“看不懂”，除了技术壁垒，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此时联盟计算机科学内部正涌动着一股“歪路”思潮。
受千顶之城国立大学部分理论派学者的强烈影响，以及出于对西方主流二进制体系的一种刻意“超越”心态，联盟高层正倾向于推动所谓的“三进制计算机”发展路线。
是的……
当世界主流计算机科学界几乎全部沿着二进制道路高歌猛进时，联盟的顶尖科研力量，在天才科学家c.П. co6oлeв的带领下，却另辟蹊径，投入巨大资源致力于开发被认为更符合逻辑、理论上更具优势的三进制计算机。
这条技术路线虽然有其理论魅力，但也导致了联盟在二进制软件的积累、编译器开发、生态系统建设上严重滞后。
面对“大黄”这种纯粹基于二进制逻辑和指令集架构的成熟系统，其软件和固件对于习惯了三进制思维模式的联盟顶尖工程师而言，不啻于一种完全陌生的“外语”，逆向工程和移植的难度超乎想象。
同时，在内部资源和学术地位争夺上，像亚历山大这样致力于逆向、学习并改进西方二进制体系的做法，实际上承受着不小的政治和学术压力。
某种程度上，即使他能“看懂”一部分，来自体系内的无形阻力也可能让他无法全力投入对二进制体系原型机的完全复制，甚至需要刻意强调其“难以理解”和“不同”，以规避风险。
又或者……
亚历山大不愿意看懂……
第849章 这就给了？
伊万部长听完，沉默了。他看看那台运行着简单程序的“meДВeДЬ”，又看看一脸“无能为力”的亚历山大，再瞥了一眼旁边“商业头脑发达”的卡里尔。
“他们的程序，是用一种叫c语言的东西写的！”
“c语言？”亚历山大眉头紧锁，“那是什么？一种新的汇编助记符？还是某种学院派的抽象模型？”
“都不是，是华国朋友弄出来的专门写程序的东西！”
“china的那个c嘛？”
“没关注过，你说是就是吧！”伊万部长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没注意到亚历山大眼底那份惊讶。
我的祖国啊……你们怎么能把这样的工具放出来！
如果这种语言真的能编写程序……
那它的价值不是跟联盟的最高机密——那个基于三进制理论总结出的“三值逻辑理论”一样了？
不对，难道是卢比扬卡的情报网真的挖到了祖国的前沿技术？
该死！该死！
亚历山大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科学家听到陌生名词时该有的困惑：“部长同志，这是…… 华国新提出的技术概念吗？我从未在任何学术资料或情报简报中见过。”
伊万部长没怀疑他的反应，毕竟联盟的技术期刊从未提及过这个名词。
是的，一向自傲的联盟就连我们“大小姐”的横空出世，都只在某一份报纸的犄角旮旯提了一嘴，至于这个以华国首字母命名的语言，更是不在他们关注的范围内。
伊万部长对亚历山大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带着一丝情报领先的优越感解释道：“不必困惑，亚历山大同志。别忘了我的另一重身份——联盟在IEc技术委员会的代表。
在大会预备阶段，高卢鸡那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他们拿到的一些‘技术甜点’了。
华国人似乎提供了一套相当完整的‘c语言’参数说明，甚至还有一本被称为‘习题册’的入门指南。
虽然核心的编译器和深层设计理念还在黑箱里，但这个名字和它的基本框架，已经不是什么绝密了。”
亚历山大听到这里，心下稍安，原来部长的信息来源于IEc渠道，而非他最担心的那种情报泄露。
“亚历山大，你的聪明才智我是从不怀疑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有机会接触到这种c语言的核心架构和设计标准……以你的能力，有没有可能快速掌握它，为我们的‘熊’编写出真正能用的程序？”
伊万部长的身体前倾，带着几分期许问道。
“部长同志，一门成熟的编程语言及其编译环境、库函数，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理解其设计思想、掌握其语法特性并熟练运用……
这需要一个系统学习和大量实践的过程，绝非接触一些标准文档就能立刻解决的。这需要时间。”
亚历山大本能的不愿意接受这个活，因为他觉得这是对自己认定的祖国的背叛。
伊万部长听了，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耐烦的打断了亚历山大：
“时间？不成问题，我这就帮你把时间抢出来！”
“Бecплaтhыn cыp 6ывaeт тoльko в mышeлoвke.这世上的一切，终究都是一场交易。”
他的目光倏地转向如坐针毡的卡里尔：
“你不是一直吹嘘你和你的‘华国老朋友’关系匪浅吗？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去！想办法联系上他们！明确告知他们，作为IEc内部拥有投票权的评委，我可以在关键审议中，对他们的提案持‘建设性’态度。这次IEc大会，只要他们识相，我将在某些投票上给予一定的‘便利’！”
“而交换条件是——他们提供给高卢鸡的那套‘c语言’全部技术文档、编译器源码及相关工具，必须同步、立刻、无条件地给我们准备一份！
这不是请求，这是确保他们提案能够‘顺利航行’所必须缴纳的‘通行费’！明白了吗？”
“是！部长同志！我立刻去办！”卡里尔躬身领命，冷汗涔涔。
“世间运行的规律，从来清晰。”伊万部长看着卡里尔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的弧度：
“万物皆在流转与置换的漩涡之中，驱动一切的，无非是‘代价’与‘获取’的平衡艺术。”
“亚历山大，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
当卡里尔一脸为难，几乎是硬着头皮将伊万部长那堪称离谱的要求转达给我方相关人员时，他内心已然被悲观笼罩。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在谈判桌上，直接要求对方把自家最先进的坦克设计图纸和生产线一并拱手相送，还要附赠全套教官！
这已经超出了技术交流的底线，简直是明火执仗的勒索。
“这下完了，”卡里尔在心中哀叹，仿佛已经看到与华国朋友之间那点脆弱的“友谊”小船，在这般狂风暴雨下即将倾覆，“这么过分的要求，他们怎么可能答应？以后这生意怕是彻底做到头了……”
看着自己的老熟人，呃，这样，我们可以先称呼这位为“李同志”。
卡里尔设想了对方各种愤怒、斥责甚至直接断绝联系的反应，每一幕都让他坐立难安。
李同志自打卡里尔进来开口后，就一直愁眉苦脸的捂着腮帮子，听着卡里尔说完要求没有立即回复。
只是对卡里尔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便转身快步走进了里间的通讯室，关上了门。
卡里尔独自在外间焦灼地等待，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之前在实验室神经紧绷，又在宴会上滴水未进，此刻他感到口干舌燥。
目光扫过旁边的桌子，看到上面放着一杯颜色深褐、尚有余温的液体，以为是咖啡，便也顾不得许多，端起来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他微微一怔。
咦？不是咖啡。
没有咖啡那种浓郁的焦苦味，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复合的香气，带着一种清苦的植物味道，但回味却异常甘甜，还有一种独特的草本芬芳。
要真要形容的话，感觉上有点像他之前尝过的白头鹰那边的“小黑水”。
“这难道是东方朋友的新式饮品？”卡里尔咂着嘴，仔细回味，越品越觉得这味道很特别，似乎有种清凉感，缓解了他的口干舌燥。
他甚至在内心盘算起来：“就算这次谈判崩了，以后说不定也没机会见了，但走之前，怎么也得想办法从他们这儿弄几包这种神奇的饮料回去尝尝……”
正当他沉浸在饮品的余味和纷乱的思绪中时，里间的门开了。
李同志走了出来，脸色似乎比进去时更差了一些，不仅依旧眉头紧锁，那只手也依然时不时地捂着同一边的脸颊，甚至腮帮子看起来都有些微肿。
他走到卡里尔面前，将一份还能摸到一丝温热的文件，递到了卡里尔手中。文件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串编号。
李同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鼻音，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让他有些不适。
于是李同志尽可能简短地说道：
“喏，卡里尔同志，你要的东西……都在上面了。拿回去交给你的部长吧。”
卡里尔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热乎乎的文件。
就……就这么给了？
卡里尔揣起文件就跳。
嗯，不是错字，真就是跳的。
卡里尔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了……
李同志从窗口看向一瘸一拐仍然跑的飞快的卡里尔不禁感叹：这毛子的体格就是好啊……这都没摔死！
嗯？
老子的板蓝根冲剂哪去了？
第850章 另一边，白头鹰也没闲着。
至于你要问，为什么李同志能那么快就把c语言交出来。
呃，当然要归功于打印机的功劳啦。
那份经过精心删减、去除了指针等高级特性的c语言规范手册，早就被批量烧录进了磁带，随着外交信使的加密皮箱，悄然分发至各个驻外使馆。
如今，几乎每一个我们的驻外使馆，资料柜里都备着这么一盘。随着“大黄”计算机的二手货在国际市场上悄然流通，这东西也不再是锁在保险柜里的秘密了。
于是，在许多对华友好国家的使领馆接待室里，你总能瞥见一台“大黄”安静地待在角落。
虽然其强大的网络传输功能受限于基础设施大多无法施展，但仅凭它那能将代码和文档清晰、快速地打印在纸上的能力，就足以让到访的当地官员眼前一亮，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套“技术预热”的组合拳，正是江夏那个“呆毛崽”的主意。
在接到IEc的邀请函后，他就深入研究过IEc的标准制定流程。
研究明白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一项技术要想成为国际标准，光有先进性和独特性还不够，关键在于能否获得足够多成员国的广泛采纳和支持，证明其具有普适性和互操作性。
IEc的标准化过程，本质上是一场基于技术实力和国际共识的博弈。
江夏的算盘打得很精：让c语言和“大黄”计算机以这种半开放”的姿态，提前在各国技术决策者眼前“无意间”展示其最直观的便利——远超传统打字机的高效文档打印与代码列表能力。
目的就是让各国技术人员先“尝到甜头”，亲身感受其带来的效率提升。当他们在本地化应用、数据处理中开始依赖这种便利时，自然而然地就会对这套技术标准产生需求和好感。
等到IEc大会上正式讨论c语言标准化时，这些有过切身体验的国家和专家，就更容易成为我们的潜在支持者。
这等于在投票前，提前埋下了一批“种子”。
对，这本质上和白头鹰那边惯用的‘游说’是一个道理，都是提前影响决策者。
只不过，咱们这呆毛崽的法子，靠的是实打实的技术魅力和切身的效率提升来‘说服’人，可比他们那种挥着美钞开路、成本高昂且吃相难看的政治游说，要高明和节省得多了。
当然，这么做的坏处也不是没有，最闹心的可能就是别人不会好好的听你说话，或者只想要技术而不想承担义务。
但，在“大小姐”那震撼世界的“裙摆”摇曳下，江夏的这个“播种”计划出乎意料地顺利。
因为突然有太多忧心忡忡的国际友人试图联系四九城而不得其门，转而涌向我们的驻外使馆探听风声、寻求指引。借此东风，那些展示中的“大黄”和c语言手册，才真正进入了目标人群的视野，计划得以比较圆满地推进。
来，让我们说，大小姐YYdS！
当然，这一招对联盟的加盟国及某些欧罗巴小国比较好用，联盟这边用处就不大了。因为这头高傲的北方巨熊还在仗着自己膘肥体厚横冲直撞，笃信“力量即真理”，根本不屑于细心聆听邻居们在想什么。
不过，突然蹦出来的卡里尔倒是意外地解决了李同志的难题。
“本来还在发愁，用什么由头才能‘自然’地把这份c语言资料塞到联盟手里，又不引起疑。这下倒好，烦恼自己解决了？这家伙居然主动上门来要了！”
李同志笑得腮帮子疼：““这个卡里尔，从当年的图-16到现在的c语言，还真是……我们华国的‘好朋友’啊！”
“嘿嘿嘿，在会上支持我们嘛？这可是你们自愿的……”李同志一想到联盟代表可能在不知情下为我们助攻，都顾不上疼痛的腮帮子，咧开嘴嘿嘿笑了好一阵。
当然，一想到那家伙居然把自己放在桌上、用来治疗腮腺炎的板蓝根冲剂当咖啡给一口闷了，李同志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就是这‘不见外’的毛病，实在让人有点难绷……”
…………
白头鹰就跟联盟一样。
呃，不，白头鹰这边还不一样，现在，我们在白头鹰连类似办事处的机构都没有……
而且，白头鹰官方对“大小姐”的面世，在公开轻视的背后，是难以掩饰的战略焦虑。
虽然他们的那位“短命鬼”带头大哥在公开场合不止一次宣称“华国人虽有蛋蛋，但缺乏可靠的投送能力，不足为惧”，但行动往往比言辞更真实……
最近，白头鹰的舰艇都减少了在敏感海峡“耀武扬威、自由穿越”的游戏频率。
别看白头鹰的媒体和政客总是在各方面系统性贬低我们，但他们情报圈和战略界对我国的忌惮，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已和对毛熊的忌惮处于同一层级。
毕竟，毛熊的钢铁洪流再可怕，其主要威慑范围也集中在欧罗巴，与白头鹰本土还隔着广阔的大西洋。
而某只貌似无害的小白兔，当年在半岛可是实打实地挑翻过他们麾下的一众“堂口”，让这位“带头大哥”颜面尽失。
而且，这家伙打起人来，是真不要命啊！
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
觉得自己小命挺金贵的白头鹰们，无视了他们短命老大的叫嚣，一个个都收敛了自己的动作。
收敛归收敛，相应的情报收集工作却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展开。
弗吉尼亚州，某技术评估室。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一份IEc大会的议程草案被随意地扔在长条桌上。
“高卢鸡这帮软骨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一个穿着皱巴巴卡其裤，瘫坐在转椅里的分析师嗤笑一声，用铅笔粗暴地戳着文件上“华国”的名字。
“让华国人做开幕报告？他们是不是被东方的巫术吓破了胆？”
旁边正在操作某不知名仪器的同事，头也不抬地接话：“还能是什么？发动了他们从S2赛季就刻进基因里的传统技能了呗……‘战略性滑跪’！
要我说，高卢鸡就是反应过度。就跟我们领头老大说的，就算那帮乡巴佬真搞出了个大炮仗，他们哪有本事把炮仗扔过高卢鸡的围墙？隔着整个欧亚大陆，怕个蛋！”
评估室里响起几声干涩的附和笑声。这种基于地理隔绝的优越感，是他们面对欧亚大陆局势时惯用的减压阀。
但笑声未落，刚从某中立国使馆返回的探员史密斯推门而入，将一叠照片和一份报告拍在桌上，打断了闲聊。
“别乐了，伙计们。我在那边亲眼见到他们采购的‘大黄’计算机在使馆里干活了。”史密斯指着照片上清晰的打印稿，“就靠这个——打印文档。速度极快，页面整洁。他们使馆的人，现在处理技术文件全用它。”
一直沉默地盯着手中档案的技术主管哈里森抬起头，敲了敲桌面：
“史密斯带回来的情况，印证了我的判断。先生们，收起傲慢。高卢鸡不是傻子，他们如此高规格礼遇华国人，绝不会仅仅因为一个‘大小姐’的爆炸当量。”
他站起身，走到前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划掉了之前写的几个无关联想。
“让我们正视这种可能性，”他在黑板上写下了“c Language”。
“华国人可能真的发明了一种全新的、高效的计算机语言。正是这种语言，配合他们的计算机，实现了我们所见的高效率，甚至可能……加速了他们的某些敏感项目。”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想想曼哈顿计划。我们动用了全国顶尖大脑和海量资源，在洛斯阿拉莫斯建立了一座完整的‘秘密之城’，数万人花了将近三年，才完成那浩如烟海的计算。如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如果当时我们拥有强大的计算机，再配上一种能让我们用简洁指令驾驭它的语言，这个过程能否被压缩到几个月？甚至几周？”
评估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有意思……”那个瘫坐的分析师把腿放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前倾：
“如果华国人在计算机语言上取得了突破，并且用这玩意大幅加速了他们的项目……
那高卢鸡的举动就说得通了。这不再是武力炫耀，这是基础能力的展示。”
哈里森点点头：“没错。高卢鸡的鼻子比我们想象得更灵。他们看到了这种语言未来的战略价值，所以急于在标准制定上抢占先机。”
“所以，我们怎么办？想办法在IEc阻止他们？”
“不。”哈里森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应该‘积极参与’。派最顶尖的计算机专家去IEc大会，坐到第一排，带上录音设备，好好‘聆听’华国人的技术报告。
如果这东西真有价值，我们要第一时间掌握、评估，然后……要么利用，要么遏制。”
“他们的人选呢？华国代表团名单定了吗？”哈里斯看向自己的探员们。
“暂时没有最终公布，不过，这种东西藏不住的，我们的渠道正在核实……”
“也是……”
“那么，名单一旦公布，第一时间搞到手评估！我要知道每一个人的背景、专业领域和潜在弱点！”
此话一出，连同他在内的探员们都笑得极为嚣张：
“加州的阳光，花不完的美金，世界顶级的实验室，诺贝尔奖的诱惑，以及……‘自由世界’的拥抱……”
这时，史密斯插话提醒道：“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同步给金？他负责亚太……”
立刻有人摆手打断：“IEc大会在欧罗巴开，不是他的辖区。不用麻烦金了，让他专心去执行领头大哥的交趾攻略吧，那边更需要他。”
评估室里响起一阵带着嘲弄的低笑。
“好了，”哈里森收起笑容，把史密斯的报告扔在桌上，“行动起来。24小时内，我要看到关于‘c语言’和华国代表团人选的初步分析报告。让我们看看，这只兔子这次又能掏出什么新玩意儿。”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们是不是还有‘小耗子’藏在四九城的？我是指，没在正式名单上的那种？”
“当然有！”一个探员自信地回应：
“那个国度很奇怪，绝大多数人以自身的信仰和民族为荣，但总有极少数人，格外地在乎自身的……‘舒适生活’与国际‘认可’。”
“哈哈哈哈，很好！让合适的渠道也动起来！”
“我们……真的还是不通知‘金’嘛？”
“废话！下一任局长的宝座只有一个！”
第851章 浪费口舌干嘛，走，带你们看大宝贝！
五月初的滨城，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轻拂过蜿蜒的海岸线。湛蓝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万千片跃动的金鳞，轻轻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远处，海鸥的鸣叫与港口起重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机油和隐约的鱼腥味混合的独特气息。
江夏站在码头边，望着眼前繁忙的景象，默默地发着呆。
嗯？呆毛崽怎么在这？
呵呵，当然是源于代表团行程的一次紧急变更啦。
按照原计划，参加IEc大会的代表团应南下至香江，在那里换乘国际邮轮前往日内瓦。
然而，卢比扬卡在铁路上制造的那起被隐瞒了真相的爆炸，让上级彻底提高了警惕。先不管高卢鸡跳着脚和联盟打口水仗，我们的人必须保证安全！
可，该怎么走呢？
正当决策层为难之际，有人想起了那艘不久前在东南沿海战役中俘获的、原属光头的万吨级登陆舰“dong海”号。
一个大胆的新方案迅速形成：代表团北上至滨城，由此登舰。这艘钢铁巨轮将载着他们沿我国海岸线南下，直达华南重要的榕城港，再从榕城港转往香江。
于是，作为代表团临行前的技术总辅导，江夏自然也随之来到了这座北方良港。
滨城港作为北方重要的深水不冻港，自建国以来经历了多次扩建。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已拥有4个作业码头，总计48个泊位。
港区内，各种型号的起重机林立，总计达102台，它们如同钢铁的森林，构成了港口机械化装卸的主力。
江夏正出神地望着那些巨臂般伸展的港口起重机，身边响起了粗犷的嗓音：“瞅傻眼了吧，你在其它地方可看不见这么多的起重机！”
大老王前行一步，帮江夏挡住吹得他呆毛乱飞的港风，指了指对面的起重机，有些唏嘘。
“咱们滨城港现在，可是远东排得上号的深水不冻港了。就你眼前这些大家伙，全是进口的。”
大老王指点着那些起重机：“那边几台半门式的，是早年小本子留下的老家伙。那边，对，臂架特别长的那些，是后来从联盟老大哥那儿买来的，正经的‘重工业拳头产品’。”
“不便宜啊，听说光一台大型的，就得几十万卢布，不过现在也买不到了。本来还想往洞里搬一台过去，可惜没有合适的。”
江夏默默听着，目光在这些钢铁巨臂间游移。
大老王不愧是出身海军的战士，对港口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而且，大老王的言外之意呆毛崽也听了个结实。
港口起重机这玩意……
说实话，港口起重机这玩意儿，江夏不是不会搞。
恰恰相反，后世全球 80% 的港口起重机都印着 “华国制造”，大到巴拿马运河的超大型龙门吊，小到内河港口的小型装卸机，华国造的身影随处可见。
江夏甚至记得个趣事：后来阿三要建西海岸港口，放着华国符合标准的起重机不买，非觉得 “宗主国” 的货更靠谱，花了三倍价格从龙虾国买了两台 “二手设备”。
结果设备运回阿三国，工人拆开检修时才发现，机身内侧印着大大的 “made in china”。
龙虾国从破产的南安普顿港拆的旧设备，原本就是华国出口的！
可现在，他没心思碰这领域。眼前的滨城港虽忙，却远没到后世 24 小时连轴转的程度，起重机的需求还没那么迫切。
而且，还有个顶级漂亮的东西，等着他去临幸……
“江哥！那个小老头又在说你在‘宁与友邦，不与家奴’了！”
许久未见的金珍从防波提爬到了江夏的身边，指着不远处围拢在一起的人群大声向江夏告着状。
小胖墩急匆匆的从旁边的沙滩跑了回来：“哥！我抓了……大钳子，晚……晚上，我塞那老头裤衩里去！”
江夏对着胖墩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仔细的帮胖墩拍干净身上的砂砾。
“知道我刚才在会议上，为什么懒得和董老他们多费口舌争吵吗？”
金珍和胖墩互看一眼，摇了摇头。
“因为，有那吵架的功夫，不如来点实际的！”
“走，哥哥带你们去看个宝贝！”
第852章 哎呀，老婆又要跑了？
江夏领着金珍和周晓峰，穿过码头区域，径直走向停泊在专用泊位的“东海号”万吨轮。几个正在岸边树荫下激烈讨论的身影注意到了他们，立刻停止了争论。
“咦？那不是江小儿吗？他们怎么往船上去了？”其中一人推了推眼镜，疑惑道。
“登舰时间到了？不会吧，通知不是说明天吗？”另一个也伸长脖子张望。
为首那位戴着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顿时一个激灵，急忙摆手：“别管通知了！快跟上，可别把我们落下了！这要是误了船，出不了国，那才叫冤枉！”
“对对对，董老说的是！这次去日内瓦的机会千载难逢，可不能出岔子！”几人连忙附和，脸上写满了对公费出国的渴望与急切，快步跟了上去。
江夏三人没有停顿，直接踏上了登舰的舷梯。董老一行人见状，也毫不犹豫地想跟着往上走。
“止步！”
两名在舷梯口站岗的水兵同时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他们。
“哎？你们拦我们干什么？”董老顿时急了，指着已经走上甲板的江夏背影，“他们能上，我们为什么不能上？我们是代表团的成员！”
他身边一个同样年纪的友人也帮腔道：“就是！看清楚，这位是翻译组的董继先，董老！我们是上级指派的随行人员，凭什么不让我们登舰？是不是江夏跟你们说了什么？”
被称为董老的人挺了挺胸：“没错！小江同志！江夏！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撇下我们自己走？我告诉你，这次出国机会是组织定的，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越说越激动，试图引起甲板上江夏的注意，“把我们撇下，你自己去日内瓦风光？哪有这样的道理！”
然而江夏仿佛根本没听见，头也没回，带着两个年轻人消失在了船舱入口处。
董老感觉面子挂不住了，脸色涨红，还想大声理论，一名水兵已经将上了刺刀的步枪往前一递，虽然没有指向他，但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和威严的眼神极具压迫力：
“退后！禁止喧哗！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登舰！”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通行悬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位肩章鲜明的海军将领，正极为恭敬地陪同一位身着普通深色中山装、戴着宽檐帽的老人走下来，看样子是刚刚结束视察，准备离场。
董老一眼认出那位海军将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多想那位老人是谁，立刻整理了一下衣领，挤出一个笑容就快步迎了上去，想绕过卫兵的阻拦。
“首长！首长您留步！”他声音急切，“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们是代表团的翻译组成员，这位江夏同志他能提前登舰，为什么我们就不行？这分明是……”
他话未说完，那位戴帽子的老人闻声，脚步微微一顿，帽檐下的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同时，也露出小半张饱经风霜却异常刚毅的侧脸。
就这平淡无奇的一瞥，却让正喋喋不休的董老如同被瞬间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张好几年没有公开露面的面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位海军将领眉头微蹙，略带不悦地看了董老一眼，随即又转向老人，姿态依旧恭敬，准备护送他继续离开。
董老身后的友人还不明所以，焦急地拉扯着他的胳膊：“老董！老董你怎么了？你倒是跟首长说清楚啊！”
董老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指，指向那个即将坐上吉普车的、挺拔如松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花园反省嘛？”
友人顺着他的目光仔细辨认，几秒后，脸上也瞬间血色尽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
吉普车车门关上，无声地驶离了码头。
舷梯口的卫兵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呆若木鸡的董老一行人，声音依旧冰冷：“未经许可，禁止登舰。请退回到安全线以外。”
“啪啪啪……”刺刀斜斜挑出。
这一次，董老和他身边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异议，乖乖地退后了好几步。
小吉普平稳地启动，沿着码头区的道路驶去。五月的海风带着任性的劲儿，顽皮地钻进车窗，副驾驶座上那女孩低低惊呼一声，宽檐帽险些被风带走，她连忙伸手按住。
但风儿却已得逞，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瞬间被撩起，发梢竟奇异地夹杂着几缕若隐若现的灿烂金色，如同阳光穿透深林留下的印记，在车窗外飞扬飘荡，与港口咸涩的风缠绕共舞，勾勒出一幅动人心魄的剪影。
可惜，这美好的一幕，欣赏到的，只是后排车厢的两位老者。
车内，坐在后排正中、帽檐压得很低的老者，透过车窗回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东海”号巨舰，冷哼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怎么，这次出去的代表团，翻译队伍里就挑不出几个年轻人？尽是些……”
身旁的海军大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接口道：“具体安排不清楚，听说是上面统筹的。
不过据我了解，那几位老同志，据说是国内为数不多的意大利语和罗曼什语专家。现在国内精通这两种冷门语言的人才凤毛麟角，只能请这些‘老葱’出马凑数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有领导指出，这次IEc大会，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一个‘小联合国’。正好可以利用这个舞台，为我们日后重返那个更大的国际场合，做一次预演和练兵。要‘农村包围城市’，也要‘不打无准备之仗’嘛……”
老者听了，花白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把我这‘反省’的人叫出来统筹。我还以为是‘诗人’同志又想偷懒了。”
“嘿嘿嘿，”海军大佬侧过身子，温热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了握老人枯瘦却依然有力的手。
“‘诗人’同志可说不出这么高屋建瓴的话。说这话的人，此刻正在我家里，等着尝尝我婆娘做的家常菜呢。您看……要不要一起去凑个热闹？”
老人神色骤然激动，胸膛微微起伏，好半晌才强行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去！一定要去！只是……这么贸然登门，会不会太打扰……”
海军大佬笑盈盈地，没有直接接话，等车内的沉默酝酿了片刻，才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那位不点头，不发话，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邀请您啊……”
又是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在车内蔓延。
海军大佬看了眼身旁呼吸又重新变得急促起来的老人，忽然伸手，带着几分戏谑地捅了捅前排女孩的肩膀。
“诶，木兰，”
“刚才码头上，看见小冬冬费心巴力给你找的那个‘丈夫’了没？觉得咋样，还像那么回事吧？要不要我现在掉头，把你送回去，让你再凑近点，看仔细点？”
木兰闻声回头，宽檐帽下的眼神清亮坦荡，没半分少女的忸怩，反而带着特有的干脆：“司令叔叔别拿我打趣！
谈不上‘找’，我早就认识他。”
“哦？”
“前年海参崴那档子事，有人偷带他的技术资料想出境，还是我去截的。”
海军大佬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座椅：“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我还以为你们俩是头回有交集，没想到木兰你早帮过江夏的忙。”
“是了，上次本来接的是你，结果捞起来两个‘老巢’的落水狗我还觉得奇怪，后来接到你一切如常的信，我才放下心……原来是这么回事！”
“至于其他，”木兰重新望向前方的道路。
“首长，现在掉头回去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确保代表团安全抵达日内瓦，任务优先。个人的事，这件事办妥了再说！”
“诶唷……不耽误嘛！正好一路走，要在海上漂一个多月呐，想当初，我和你修阿姨还不是一个月就那啥了……”
老者笑眯眯的说道，只不过这个名字说出来，让木兰沉默了一下。
海军大佬则是忙着打断：“诶诶诶，这您可说错了。那小子可不出门，要不，也不会让他跑到这来搞什么临时培训了！”
“不出门？他……他的情绪怎么样？”
“这您倒不用担心，那小子说那边人随地大小便，他才不想去尝臭味……”
“这小子从哪听说的这些……”
“哈哈哈，不知道。”
两位大佬就此展开了讨论。
倒是木兰听了眉头一挑：嘿，这个小弟弟，还蛮有意思的嘛！
……
第853章 经，不可轻传！
嗯，以上那个有味道的话题，江夏还真就没有胡说。
就像总有人盲目鼓吹外面的月亮更圆一样，后世已有不少有识之士通过各种渠道亲临国外，用亲身经历给国人\"去魅\"。
嗯，说得就是你，\"大表哥\"。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那铁塔，远看是威风，可你要是凑近了，绕着塔基走一圈，那股子骚臭味能把你熏得头晕！特别是他们的地铁站里头……”
江夏脸上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那味道更是‘醇厚’得吓人，你们去了那，可千万别好奇往里钻！”
“知道他们的香水，为啥出名不？就是为了来盖味！不管是周围的，还是自己身上的……”
金珍和晓峰虽然对“铁塔”和“地铁”毫无概念，但见江夏说得绘声绘色，表情十足，便深信不疑，两人像小鸡啄米一样整齐地点头。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船舱中部一个把守严密的舱室门口。守卫的战士认出江夏，但还是仔细检查过证件后，才无声地敬礼打开了厚重的密封门。
门一开，金珍和晓峰的目光瞬间就被舱室中央工作台上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个亮银色的金属箱体，大小和形状确实与后世常见的台式电脑机箱颇为相似，但线条更显硬朗坚固。
箱体一旁，连接着一台尺寸不小的显示器，而此刻，那屏幕上正清晰地闪烁着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符号……
一个简洁的命令行提示符光标“＞”，正在规律地跳动着。
“呀！”金珍第一个惊呼出声，几步就冲到了工作台前，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大黄’吗？怎么会……怎么会变得这么小？！”
胖墩也张大了嘴巴，围着工作台转了两圈，想伸手去摸又不敢，嘴里不停地念叨：
“乖乖！夏哥，这……这真是咱们的‘大黄’？你把一屋子的家伙什都塞进这个小盒子里了？”
江夏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心里满是成就感。
“这叫单板机…… 算半个吧。”
江夏走近，却有点纳闷：机器居然已经安装好了，连外设都接妥了，守在这里的云贵大师兄却不见踪影。
他瞥了眼门口的守卫战士，对方没发任何警戒信号，心大的他也就没多想，指着机箱解释，“咱们突破了 10 微米芯片工艺，把‘大黄’原本分散在几百块板上的晶体管，集成到了 6 块核心主板上。
运算器、控制器做了单片集成，存储器用了动态 moS 芯片，接口电路也整合了串口、并口模块。”
“速度嘛，跟‘大黄’本体差不多，毕竟核心逻辑架构没做大改。但体积、重量和功耗，可是天壤之别了，便携性和环境适应性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江夏的语气变得郑重，“你们可别把功劳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能把‘大黄’的核心功能浓缩进这么个小箱子里，靠的是兰英博士的前沿架构、希德博士的材料突破、培树老师的精密工艺、云贵大师兄的……呃，独特贡献。
以及无数在看不见的岗位上默默奉献的同志们！这是我们大家，一起拧出来的‘宝贝’！”
金珍听了默默点头，胖墩这小子没那么多心眼，只是围着那个机箱仔细观察：
大哥说是啥就是啥呗……
你看，要不是说纯粹的人容易发现不同哪，胖墩这不就指着机箱背面一个预留的接口：“那这个空着的接口是干嘛的？”
“这个接口在大黄身上可没有啊！”
江夏笑了笑，没直接回答：“留着以后扩展用的。”
嘿嘿嘿，这个接口是给专用运算电路留的 “后门”，就像给机器装了个 “超级外挂”。
一旦接上，处理特定任务比如矩阵运算、数据加密的速度能翻上好几倍。
但这张底牌，现在可不能轻易亮出来，得留到IEc大会的关键时刻。算是江夏留给两人的“锦囊”吧。
对的，就是这样。江夏现在不知道白头鹰那边的集成电路发展到了什么阶段，仙童，德州仪器，蓝色巨人，这些公司的底蕴深厚，谁也不知道他们能折腾出啥东西。
要记住一句话，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上上各种先进科技的出现时间，大部分都是严重滞后的。
谁都不傻，有了好东西自然要往“矛与盾”上面用，其中的翘楚，那当然是咱们家的老母亲。
孩子就得像母亲，江夏自认该多准备点。
留下这个接口，就是为了“留一手”。毕竟连接了计算模块的单板机，就这个功能而言，真的能吊打现在市面上的一众晶体管计算机。
\"来，给你们看看里面的奥秘。\"江夏打开机箱侧板，露出内部结构，\"严格来说，它还不能算纯粹的单板机，里面还是有六块功能板卡。\"
“所以叫它‘多板机’更合适，你们看，”他指着机箱内部。
只见箱体内部结构紧凑，井然有序地固定着六块大小不一、印刷电路密布的板卡，通过标准的插槽和排线相互连接。
“得益于我们初步掌握的10微米级光刻工艺原本需要成千上万个独立晶体管、电阻、电容才能搭建起来的中央处理单元和核心逻辑电路，现在可以被高度集成到这几片小小的硅芯片上。”
金珍和晓峰凑近了仔细看，虽然对“微米”、“光刻”这些超前的概念还不能完全理解，但那种化繁为简、将庞然大物浓缩于方寸之间的技术美感，以及江夏语气中透露出的强大自信，都让他们心潮澎湃……
“诶呀！这么先进的东西，我……我怕外人会抢！”
“嗯，肯定的。不过，不是你理解意义上的抢……”江夏拍了拍胖墩，让他坐到键盘前，开始尝试着运行一些程序……
他自己却看向金珍：“所以，这次，不用他们抢，咱正大光明的告诉他们！”
“嗯？就想先给颗糖，让他们习惯用咱们的语言写代码？”
“没错。” 江夏指着屏幕上的 c 语言编译界面，“要是全世界的二进制计算机都用 c 语言当标准，你想会有啥后果？”
不管金珍的回答，江夏背过手，自顾自的越说越快：
“不管是联盟的‘meДВeДЬ’，还是白头鹰的 Ibm 机器，编程序都得按咱们的语法来，咱们的芯片、外设不用再费劲适配不同语言。
他们用得越久，越依赖这套逻辑，以后想换别的语言，成本就越高！就像现在咱们用惯了筷子，再用刀叉总觉得别扭；
还有咱们掌握了标准制定权，以后升级 c 语言，加新功能，都是咱们说了算，这才是真的‘立规矩’。”
“那要是他们不用呢？” 金珍追问。
“不用就吃亏啊。” 江夏笑了，“你想，同样编一个数据处理程序，用 c 语言半天能搞定，用他们原来的汇编语言得熬通宵，换你你选哪个？
之前让使馆摆‘大黄’打印，不就是让他们亲眼见效率？IEc 大会上再亮出自带 c 语言的单板机，他们不跟着用才怪。”
“所以，这次IEc大会，”江夏总结道：“我们不仅要展示‘肌肉’，更要传播‘内功心法’。要让世界看到，在计算机技术的浩瀚海洋里，我们已经竖起了一座崭新的灯塔。”
嘿，我先把这个词给占了，看有些人还能鼓捣出什么其它词汇不！
恶趣味的江夏有些替后面的殖子担心起来：哎呦喂，留给你们的专有词汇……可不多了哦！
金珍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明白了，大哥！我这就把发言稿重新弄下，一定要让那些外国佬听懂！”
“诶，可别！现在就挺好，什么都涉及了，什么都不说透最好！”
“啊……”
“经不可轻传！”
……
呆毛崽在这挥斥方遒，却不知，某位妙人，好像又要奔赴战场了。
虽然，这个战场，就是呆毛崽建立起来的……
第854章 总有人想去外面，也总有人曲折的回来……
也别再疑惑为什么非得是木兰挑起这副担子。
实在是捉襟见肘，无人可用了。
半个月前，诗人同志就带着一部分精兵强将去和白头鹰的人就“寮国”的事情打起了嘴仗。
几乎同时，那位以温润智慧着称的老者，也率领重要代表团应邀开始对联盟的一些加盟国进行国事访问。
能投入到IEc这个“技术战场”的人力，顿时显得寥寥无几。
这真是“撮子里拔大个”，像木兰这样兼具过硬背景、丰富对外交流经验和临机决断能力的复合型人才，便被推到了前台，出任代表团副团长，肩负起技术与安全的双重职责。
可千万别误读为上峰不重视此次“技术插旗”。须知，连久居“吴家花园”的那位横刀立马的老帅，都被郑重请出山坐镇指挥，其决心已昭然若揭！
这个关乎未来的技术标准，我们势在必得！
就在数小时前，码头上演了一幕小小的送别。
码头上，海风猎猎。IEc代表团成员陆续登上前来接驳的交通艇。
董老一行人身着明显熨烫过的新制西装，皮鞋锃亮，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们携带的行李也远比其他人要多，几个大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船。
\"董老，您这行李可不少啊。\"一位相熟的同志随口问道。
董老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都是些给国外老朋友带的土特产，还有几件像样的行头。既然要代表国家形象，总不能太寒酸。\"
土特产？
朋友？
这借口有失水准。
你想润之前，也把要去的那个地方的基本情况搞清楚啊。
就连大老王都知道，钟表国目前的b格挺高，说那个地方有老朋友，倒不如说在高卢鸡那边有朋友来得通顺点……
依然把江夏笼在自己保护范围内的大老王不屑瘪嘴：“有些东西...怕是去了就舍不得回来了。”
“嘿嘿嘿，大老王，船上有你兄弟嘛？让他们来个一去不回咋样？”
江夏扒拉开大老王，用望远镜看了过去。
只见以董老为首的几个老翻译，衣着光鲜，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前来送行的单位同事握手时，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即将奔赴“更广阔天地”的优越感。
他们高声谈论着日内瓦的湖光山色、巴黎的时尚风情，言语间对即将见到的“西洋景”充满了向往，却鲜少提及此行的技术任务本身。
那志得意满的神态，仿佛此行不是去攻坚克难，而是去开启一段崭新的、不愿再回头的人生旅程。
“若，一去不回？”
“那便让他们，一去不回吧……”
小哥俩嘎嘎笑成一团。
嗯，别当真，这只是小哥俩的玩笑话。组织纪律虽然严明，但，仅凭着一些征兆就让人去喂鲨鱼，这种事，他们可干不出来……
不过，有人能干就是了……
……
登陆舰起航，江夏捧着大老王弄来的椰子沿着码头左转右转，没一会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当然，咱们的呆毛崽也并非全无收获。在他即将“转进”下一个战场前，海军大佬在临行前塞给他一张照片。
彩色的！
而且，照片的视角是从船上拍摄的，前景是一位姑娘望向远方的美丽侧脸。而在她目光所及的岸边，江夏自己正站在那里，对着舰船的方向，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又带着点傻气。
“满意吗？”
“嘿嘿嘿，满意！”江夏擦着嘴角，忙不迭地点头，眼睛都快笑没了。
嗯？怎么，你们以为江夏是对着木兰的照片流口水嘛？
肤浅！
他这口水，可是为别的东西流的！
在送别了IEc代表团之后，江夏就一脑袋扎进了达利安造船厂的车间里。
还记得之前金大叔想方设法送回来的那份“大礼”吗？
那台不知道型号的燃气轮机！
呸，钢铁直男，要不是生在这个年代，这小子估计会变成蛤蟆。
“咕呱，咕呱，咕呱……”
这么一叫唤，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暂时摆脱这个结局的江夏，此刻正围着这台冰冷的钢铁巨兽打转，嘴里啧啧称奇：“忠华教授，还得是您啊！要不然谁能想到，这台宝贝的正确打开方式，居然是这样的……”
“哈哈哈，土办法，要是能有专用拉马，谁会这么干！不过，我心里还是没底。正好听见你跑来了，就想着让你来看看！”
忠华教授近来在达利安造船厂过得颇为舒心。尽管他并不喜欢北方港口的潮湿，但能亲手摆弄他心心念念的燃气轮机项目，这比什么都让他精神振奋。
就像有人以出国为荣，也有人以回归为己任。
想当年，这位学者与妻子以赴欧洲旅游为名，取道瑞士、奥地利，辗转联盟等国，绕过大半个地球才毅然回到祖国怀抱。
归来后，他在五道口职业学院创办了国内第一个燃气轮机专业，也因此，与尚在成长中的“呆毛崽”有了最初的交集。
还记得呆毛崽在学校弄过的一个水泵项目嘛？那时候这小子可是天天往别人实验室钻，也不知道他是馋这位特供的牛肉还是别的原因……
如果要列一个加速世界文明进程的科学家名单，这位，绝对会名列其中！
坊间有个小掌故：七十年代的时候，龙虾国知道我们要引进rolls—royce的发动机，龙虾佬专家还惊叹，你们有了忠华教授，居然还引进航空发动机？
斯贝这款机器的研制，就是得益于叶轮机械三元流动理论呀……
这其中缘由，细想之下，不免带有一丝无奈与悲伤。
再加一嘴，说起忠华教授的夫人，同样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学家！
她是mIt第一位工科女博士，在塑性力学领域造诣极深。
我国首条能水下长航时巡航的“大黑鱼”，其核心部件的外形设计便应用了夫人的理论。
在“581”等重大项目中，她还负责了关键轮泵的强度设计。
她提出的“变截面圆轴扭转问题新解法”，能精确计算轴在小凹槽处高应变集中区的应变，大大提升了原用差分法的适应性和灵活性。
这一方法至今仍被收录在大学教材中，让无数后辈学渣（包括不才作者）学得欲仙欲死……
敏华博士，请受学渣一拜！
第855章 什么叫仿制，这叫反向工程！
扯远了，拉回来。
江夏这呆毛崽为什么这么惊讶？
那是因为忠华教授，在缺乏专用工具和详细图纸的情况下，为了分解研究这台燃气轮机，所想出的一个极其大胆又充满智慧的“土办法”！
只见在巨大的车间内，那台燃气轮机的核心机匣部分被小心翼翼地悬吊在半空。而它的下方，并非任何昂贵的进口专用拉马或液压分离设备，而是一个……用厚钢板和工字钢临时焊接而成的、结构巧妙的简易框架。
框架内部，均匀分布着十几个强劲的螺旋千斤顶，它们的顶端被加工成了特殊的弧形托座，精准地抵在机匣需要受力的关键部位。
“我们没法像原厂那样，用专用工装从内部均匀施加拉力把它‘拔’开，”忠华教授指着这个装置，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看这里，”他引导江夏看向框架底部与核心转子连接的地方，“我们把转子牢牢固定死。然后，同时、同步地旋转这十几个千斤顶！”
忠华教授用手比划着：“让这些千斤顶产生巨大而均匀的顶升力，作用在外层机匣上。这就像……就像用无数只无形而有力的手，极其平稳地将这个‘外套’从被固定的‘身体’上，一点点地‘脱’下来！”
他得意地指了指旁边几个标注着已拆部件的大木箱：“就靠这个土家伙，我们已经成功地把最外层那几个‘大家伙’，燃烧室壳体和进气机匣……给安安稳稳地‘请’下来了！证明这个思路是可行的！”
但随即，他脸上的兴奋之色迅速褪去。
“可关键，也是眼下最大的难点，就在这里！” 他指着此刻被悬吊在框架中央，结构最为复杂精密的压气机与涡轮联合核心机匣。
忠华教授的声音带上一丝沙哑：“我用魔都手表厂借来的仪器看过了，白头鹰的加工技术真是了不起……”
“里面层层套叠的转子、静叶盘、还有数不清的榫槽和配合面，它们的间隙都是以‘丝’来计算的，比头发丝还细！
对同步精度的要求，比拆外壳时高了十倍不止！”
“我原本的计划，和拆外壳时一样，找一批手脚最麻利的小伙子，听着统一的口令，同时转动这些千斤顶的手柄！”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担忧，“但我反复计算、模拟，甚至做了小比例模型试验后发现，要求太高了，高到近乎苛刻！”
“整个顶升过程，这十几个点的受力均匀，同步误差必须严格控制在毫米级，甚至更小！只要有任何一点不同步，导致机匣在分离瞬间产生微小的偏斜，内部那些比绣花还精密的榫槽和定位销就会瞬间‘别住劲’……”
忠华教授看向那台代表着工业巅峰的机器，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却又不得不保持克制：“这就是我一直不敢对这台‘心脏的心脏’真正下令动手的原因！
风险太大了！我们输不起啊！拆外壳的成功，反而让我对拆核心部分更加谨慎了。”
江夏点头秒懂。
这其中的差异，正在于联盟与白头鹰在精密机械装配理念和工艺上的根本不同。机械的拆卸，往往比最初的组装要困难得多，尤其是在缺乏原厂专用工具的情况下。
这些专用工具，其本身的价值，可能远在它生产出的成品之上！
举个例子，一些看似普通的定位孔及螺纹孔，在装配时很可能使用了定制的液压拉伸器来精确控制螺栓的预紧力，确保法兰面压力分布完美，而不是依靠扳手和手感。
特别是榫槽和配合面之间的安装，不用上液压伺服同步拉紧系统来确保多个连接点受力均匀，并且在结合面涂抹特定力矩的厌氧型锁固胶，那白头鹰也不可能做出这种燃气轮机！
这，也从侧面反映了，此刻的白头鹰对于自动控制这块，绝对是做出了突破的！
槽，幸好多了一手准备，要不然大黄指不定会栽个跟头！
各领风骚，不可小瞧！
……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教授，人选方面您不必过分担心。”
几人回头，只见海军大佬的那位贴身参谋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对着江夏几人笑了笑后，道：
“按照您之前提出的要求，舰队方面已经秘密遴选了一大批手上极有分寸优秀水兵，特别是那些经历过长期海上颠簸、能在恶劣环境下依然保持稳定操作的轮机兵和操舵手。
他们已经被集中起来，针对这个‘同步转动’的动作，进行了超过一周的高强度、重复性训练。”
忠华教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就是我们富有时代特色的精神了，看来海军大佬真的被呆毛崽画的饼框了进去，对燃气轮机这块，还真是那种志在必得的精神。
但……
我们虽然不用怀疑战士们的决心和纪律性，只不过，眼下这个难题已经超出了单靠人的意志和手感就能完全掌控的范畴了。
它需要的是近乎绝对的、机械般的精准。
忠华教授拉着江夏往前走了几步：“你这脑袋瓜里总能冒出些奇思妙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更稳妥的办法，或者能弄出个什么简单的装置，辅助他们，把这要命的同步精度提上去？
哪怕只是给我们一个更可靠的参考信号也好啊！”
江夏点头，其实他想说，给他多弄点海参嚼嚼，不用拆开他也能把基础数据弄个八九不离十。
但，这个事还是另有说道的……
就算他不怕被切片，仅仅是一个图纸的作用真的不是太大。
因为，江夏又想通过这个项目，打下一个“地基”。
这个“地基”的学名，叫反向工程！
当然，你直接说叫仿制也不为过。
但，涉及到工程两个字的就没有简单的。你以为只是照葫芦画瓢嘛？
肤浅！
就这么说吧，燃气轮机这种集大成者，拆解过程相当于一次 “跨学科协同演练”：冶金专家通过部件样本明确高温合金的研发方向；机械加工师傅通过观察榫槽配合改进自己的切削工艺；电气工程师研究控制系统布线，探索更高效的联动逻辑。
就像当年通过拆解联盟机床掌握基础工业逻辑一样，这台燃气轮机的反向研究，会带动上下游产业链的技术觉醒！
从特种钢材冶炼到精密仪器制造，从动力系统设计到故障诊断，每个环节都能在 “对标先进” 中找到提升路径。
最终，这种技术积累会转化为 “国防的硬底气”。
是的，只是积累。
就连呆毛崽的呆毛都知道，目前咱们能拆就就不错了，根本谈不上仿制。
如果能通过这次的反向工程，针对性地改进现有蒸汽轮机，或加速自主燃气轮机的研发进程。或者建立起一整套精密装备的逆向工程规范……
那已经就圆满的完成任务了。
毕竟，以后这么拆拆拼拼的机会多着呐！
……
拆嘛？
拆啊！
一个人都能把曰天蛋蛋给拆了，现在有这么多同志帮忙，还怕不能把这燃气轮机拆了？
“口令……节拍器……光学……机械联动……”呆毛崽在机器旁转悠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大老王听不懂的名词。
终于……
“好嘞，咱们的战士训练了这么久，那我们就依然延用这个办法！”
“只是把单纯的喊号子变得先进一点怎么样？”
“啊？”
“光尺加声控呀？”
……
“你这个未免太先进了点……”
第856章 呵呵呵，这种方法你们想到了嘛？
太先进了嘛？
不会啊……
江夏那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懵懂样子，让忠华教授手痒痒的。
今天的风儿确实喧嚣，让人真想把他脑袋上那撮随风晃荡的呆毛给薅下来。
听听这小子说的都是什么词儿？
“光尺” ？
但凡跟“光”牵扯上的测量，哪有什么简单的玩意儿！
忠华教授心里直嘀咕：‘这小子才从搞光学仪器的祖同同志那边钻出来没多久，难不成是顺手牵羊，弄到了什么压箱底的新式测量法宝？’
他转念一想，若真如此，倒也算是好事一桩。
可紧接着江夏又蹦出个 “声控” ，教授心里是警铃大作。
‘别以为我老头子在国外是白待的！’ 忠华教授回忆起他在NAcA接触到的前沿动态。
“我回来之前，就风闻他们有个实验室在尝试用声音信号来控制简单的机械动作，比如特定频率的声波能否触发一个继电器开关，或者用不同音调来指挥机械臂执行“启动”、“停止”这类最基础的指令……”
可那都还是藏在深闺、数据都未必可靠的实验室概念！
你小子倒好，直接给我搬到这车间里来用了？
难道？
……
可怜的呆毛崽完全不知道忠华老师内心已经脑补了一场技术间谍大戏，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教授来到绘图板前，拿起粉笔和尺子，开始阐述他那听起来高大上、实则秉承着“土法上马”精神的巧妙构想。
“第一步，我们做个‘光学校准尺’！”
江夏一边说，一边在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水平线。
“咱们找一根钢轨或者铝合金型材，当做主基准尺。在上面，用机床精铣出毫米刻度线，这咱们的船舶厂完全能做到。”
他接着在基准尺上方画了一排垂直的细杆：“在每个千斤顶的正上方，固定一根垂直的指针，指针头磨尖。然后，关键来了——”
他又在基准尺后面画了一条代表光源的粗线，“咱们弄一排小灯泡，就是船上或者探照灯里用的那种聚光灯泡，再加个长条形的罩子，让光只往前照，均匀地打在这根带刻度的基准尺上。”
江夏用手比划着光影效果：“这样一来，每个指针都会在光照下，在刻度尺上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操作前，让战士们调整千斤顶，确保所有指针的阴影尖端，都精确地对准刻度尺的‘零位’！”
“这不就用最简单的光学放大原理，实现了所有顶升点初始位置的精确对准嘛？比肉眼估测准多了！”
忠华教授听到这里，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原来是利用投影来放大和统一视觉基准，这个思路确实可行。
“那‘声控’呢？” 教授追问，他实在想不出在这车间里怎么实现“声控”。
“这个更简单！” 江夏笑了笑，在绘图板另一侧画了一个简单的凸轮和开关结构，“咱们不用搞那么复杂的电子玩意儿。就找一个废旧的小电机，带动一个自己加工的等速凸轮。凸轮每转一圈，就顶开一个弹性电开关一次。”
他接着画了几条线：“这个开关，同时控制两路：一路接一个大功率的碘钨灯，挂在车间高处，让它对着所有操作员闪；另一路，接一个咱们电话班或者船上用的那种电铃就行。”
“电机匀速转，凸轮就周期性地通断电路，”江夏用手模拟着循环，“结果就是……碘钨灯和电铃，同时、同节奏地亮起、响起！‘灯亮铃响’就是一个行动节拍，‘灯灭铃停’就是准备间隔。
咱们可以通过调节电机转速，来控制顶升的快慢，比如设定为每十秒钟一个节拍……”
那么，最后的流程就是这样：
启动光源，所有战士调整千斤顶，直到各自指针的投影尖端全部精准指向刻度尺的零位线。
启动‘声光节拍器’战士们严格遵循每一个‘灯亮铃响’的节拍，在节拍点同步、均匀地旋转手柄固定的角度，当然这个角度对应多少顶升量，提前测试好就行。
然后，每顶升几个节拍，比如五个，就暂停！
再次用‘光尺’检查所有指针投影是否还在同一水平线上，确保没有误差累积。如果发现某个点偏差了，就单独微调纠正。
至此，重复以上的步骤，直到核心机匣被平稳分离。
噗……
“我以为是多玄乎的东西，原来是光学投影定位加声光同步指挥！我还以为你真能把光做成尺子了……”
“呃，还真有。不过那把尺子现在还缺几个部件，要不然我哪还用这么费劲……”江夏心里暗想，把草图的最后一笔补完。
不知江夏所想的忠华教授有些无语的看着江夏手绘的草图。
就这……
这……
这还真他娘的好像能顶用诶！
“ 妙啊！用光来解决‘看得准’的问题，用统一的声光节奏来解决‘动得齐’的问题！
你这‘声控’原来是这个意思，不是识别语音，而是提供统一的指挥信号！
这法子虽然本质上还是靠人，但给了他们统一的指令和判断基准！”
“你小子，这‘因地制宜’的能耐见长啊！”
忠华教授开心的一拍江夏的肩膀，“行了，你小子玩去吧。等条件补充完成了，我再喊你过来！”
“对了，老婆子现在不在，等她过来了，再让她给你做牛排吃……”
说完，忠华教授把江夏的草图揭了下来，揣在怀里，招呼自己跟随他过来的学生，一溜烟的跑回不远处的办公室。
待教授离开，那位一直安静守候的参谋郑重地走到江夏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枚银光闪闪的徽章，仔细地别在江夏胸前。
江夏低头端详着这枚徽章。它与常见的奖章不同，通体是深邃的海蓝色，中央浮雕着一艘破浪前行的战舰轮廓，边缘环绕着橄榄枝与齿轮的组合图案，材质厚重，做工极为精细。
“咦？这是海军的特殊徽章嘛？”呆毛崽有些愣，海陆空特殊徽章，这就集齐了？
“这个徽章来得这么轻松？”
参谋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这是咱们北海舰队内部的特别通行徽章，离你说的那个还差得远呢。”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江夏瞬间垮下来的表情，又笑着补充：“不过有了它，你在整个基地都能畅通无阻。首长特意交代了，就算你溜达到他办公室去睡午觉，哨兵都不会拦你。”
说完又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追向忠华教授的方向。
第857章 曾经的辉煌
不是？
那也没啥，仅仅是一条“畅通无阻”就让江夏捏着徽章乐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跟着大老王开始在造船厂深处逛悠起来。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玩意儿可不常见！”大老王先是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江夏肩头。
随后眼角一掉，貌似马上就会留下几颗金豆豆。
“唉，瞅瞅人家北海这边，家底就是厚实。你再想想咱们南海……唉，不提了！几年前那会儿，咱们好些兄弟部队守着码头，眼巴巴盼着新船下水，那真是望眼欲穿啊。
好不容易自己攒了条‘宝贝’，结果开一回就得拿胶水粘一回……”
“哪像北海老大哥这里，船坞里都能‘下饺子’了！”大老王半是羡慕半是调侃地指着不远处一座船坞。
江夏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只见干船坞里立着一片锈红色的钢铁框架，一根根粗壮的 h 型钢像巨兽的肋骨般铺展开，沿着坞底延伸出近二十米长。
框架外侧缠着密密麻麻的竹制脚手架，工人们穿着靛蓝色工装，戴着藤编安全帽在上面灵活走动，偶尔有焊枪喷出的火花 “滋啦” 一声炸开，像碎星似的落在铺着防火布的坞底。
船体轮廓已能看出大致的线型，船头窄、船尾宽，侧面预留出了舷窗的位置，外层钢板正一块块往框架上焊，焊缝处还留着新鲜的焊渣，透着股热火朝天的劲儿。
“啧啧，看着这龙骨铺的，怎么也能有个几百吨了吧！”大老王眯着眼睛估量着。
“看这钢材拼接的精度，还有框架排布的规整度，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江夏点头，他对造船细节不算精通，只隐约记得江南厂有了万吨水压机，能锻压大型船用部件，至于眼前这船具体是什么型号、吨位多少，心里也没谱。
“两位同志是来考察技术的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声音。
两人转头见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过来，袖口别着支钢笔，胸前口袋里露出半截图纸，脸上带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严谨，手里还攥着个标注着 “工艺记录” 的牛皮本。
他目光先落在江夏胸前的北海舰队徽章上，随即抬手扶了扶眼镜，“我是郑於俭，厂里的总工程师，负责这几处船坞的技术统筹。”
江夏不知道 “郑於俭” 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主持修复联盟撤走专家后留下的烂尾船、啃下 “跃进号” 关键工艺的硬核过往，但眼前人袖口磨白的中山装、沾着机油的钢笔尖，还有手里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工艺记录，都透着老一辈技术人的踏实劲儿。
按他一贯尊重前辈的习惯，连忙上前半步，双手微微前伸，语气恭敬：“郑总工程师好！我叫江夏，就是来厂里学习看看，您别多费心。这位是我的朋友，王奎……”
说着还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徽章，生怕自己冒失失的模样失了礼。
大老王在旁边跟着点头，没多插话。他知道江夏对着技术前辈向来规矩，自己跟着凑个热闹就行。
郑於俭见他态度谦和，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指着干船坞里的钢铁框架解释：“这是给马交的爱国人士造的交通艇。那边跟内地的物资往来越来越密，之前用的都是几十年前的旧船，载重量小还老出故障。
爱国人士们听说咱能自主造船了，主动找过来订的，特意用外汇结算，说既想帮衬国家工业，也图后续维修方便！
去年我们刚把‘跃进号’的船体工艺摸透，这种近海交通艇的建造，现在手熟得很。”
江夏没反应过来跃进号代表了什么，他原以为这会儿国内工业还在 “自给自足” 的阶段，没想到已经能往外输出船舶了。
“现在咱造船厂都能接外汇订单了？” 江夏忍不住问。
“这算不得新鲜事。”
郑於俭翻开牛皮本，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着，翻到最前一页递给了江夏：
“虽说这条船不算大，但咱华国造船的名声，早就闯出去了！跟你讲，早在大四十多年前，民国八年前后，白头鹰那边就找咱们的船厂下单，一口气造了四艘万吨级的远洋货轮！那可是当时整个远东地区建造的最大吨位的船了！咱们老师傅的手艺，是这个！”
郑总工翘起了大拇指，一脸的自豪。
“白头鹰验收时还说，咱造的船船体刚性比他们本土造的还强，抗风浪能力更优。”
这话听得大老王眼睛都亮了：“真没想到咱造船业还有这老底子！以前只听老兵说过老船的事，没承想这么厉害！”
“那当然！”
“虽然承建方是江南厂，但咱们达利安也不是吃素的!”
郑总工合上皮本，抬手往厂区东侧的码头方向指了指：“老底子得传，新本事更得练。不瞒你们说，就在今天凌晨，厂里新造的万吨巨轮，已经出海试航了。”
“这船的龙骨用的是江南厂万吨水压机锻压的特种钢，动力系统也是我们自主改进的柴油机，等试航成功就能跑遍东南沿海的港口了！”
“今天凌晨？”大老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怪不得那艘登陆艇非要赶在今早出发……原来是互为掩护？”
大老王想着临走前还叮嘱自己要看好江夏的唐连长。
是的，唐连长也登上了那艘登陆艇，准备到香江去和儒班长他们汇合。
而汇合的原因，是儒班长那个混不吝捎来了消息，问唐连长能不能“多宰几个黑瘦猴子”，因为那边的猴子似乎要对同胞不利……
啧啧，听听这叫什么话！
多宰几个？
那言下之意就是已经宰了呗？
诶唷，这可不行。宰多了那不就成，外那啥事故了？
可天杀星的徒弟，不是谁都能管得住的。
无奈的唐连长只能赶去替自己徒弟擦屁股……
不过，以这位的名号，此去究竟是为了约束徒弟，还是他自己手痒了，还真不好说。
大老王想到这里，不由得暗自摇头。
正当大老王思绪飘远之际，江夏却被“万吨巨轮”和“今日凌晨试航”这几个关键词猛地触动了记忆的神经，一段尘封的、并不美好的历史印象逐渐清晰起来……
第858章 留给跃进号的时间……不多了！
是的，那个历史印象真的不大美妙。
因为，那片段里裹着 “倒霉”“试航意外” 的标签。
“郑总工，” 江夏抬起头，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谨慎，“您刚说的这艘新巨轮，我能不能多问两个细节？”
郑於俭点头：“尽管问，都是咱自己造的船，没什么不能说的。”
“郑总工，真是了不起的成就！能造万吨轮，说明咱们的设计和建造能力已经迈了一大步。我冒昧问一句，这新船的航线适应性怎么样？比如，如果航线上遇到些小的浮冰或者寒冷海区，它能应付得来吗？”
郑总工一听，脸上顿时放出光来，仿佛遇到了知音：“嘿！小江同志，你问到点子上了！咱们这船，可不是只能跑跑温和航线的普通货船。
设计的时候就想到了要能闯一闯，所以特地加强了船艏结构和推进系统，对付一般性的浮冰和寒区航行，不在话下！就是要让它能直通世界主要港口！”
能不先进嘛！
要知道国人对于“第一”总是有特殊的执念的，光是从这艘船58年用58天就走完了船台周期就可见一斑。
接下来的几年，各种先进的设备都往上堆。一个自动补充燃料的功能就能让它鹤立鸡群了，更不要说后期加装的破冰设备以及全套机械化、电子化的设备。
江夏点点头，继续引导：“那真是太厉害了！建造这么复杂的船，周期一定不短吧？听说国外造类似的船，动不动就得在船台上待上大半年甚至更久。”
郑於俭闻言，自豪感更是溢于言表，他稍稍压低了点声音，却掩不住那份得意：“这就是咱们这次最提气的地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从铺龙骨到主体建成下水，咱们这船在船台上的时间，满打满算，比国外最快的纪录还短了一大截！具体天数我不能说，但这效率，绝对是这个！”
江夏心中又是一沉，破冰能力、超短建造周期，这些特征越来越指向他记忆中那艘命运多舛的巨轮。
他最后试探道：“如此先进的船，自动化程度一定很高吧？船员操作起来应该能省不少力，也能跑更远的航线了。”
“没错！”郑总工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舱机配合、导航系统，都用了不少新式装备，目标就是减少船员劳动强度，提高远航的安全性和经济性！
就盼着它这次试航顺利，早日为国家远洋事业建功立业！”
听着郑总工无比为之骄傲的话语，对比着自己心中那个不祥的记忆，江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破冰能力、创纪录的建造效率、高度的自动化设计……这些特征与他记忆中的“跃进号”高度吻合。
“倒霉的跃进号……”
为什么说它倒霉？
因为它首航就挂了……
现在它还静静的躺在黄海海底，寂寞的看着来往的渔船。
……
正午十二点的达利安造船厂，太阳悬在头顶，把钢铁船坞晒得发烫。江夏站在干船坞旁的遮阳棚下，手里攥着郑总工刚送给他的牛皮本。
刚才郑总工说完那句 “试航航线是保密的，我不清楚具体细节”，就告辞离开。
不过，这也让江夏确认了倒霉蛋的具体身份。
但，这个消息，让他心里直发毛。
“五十八天船台周期……目标是跑遍东南沿海主要港口……”郑工自豪的话语犹在耳边，却与江夏记忆中那段尘封的悲剧线索：“首航沉没”、“人祸为主”……
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那些模糊的历史记载变得无比清晰：首航前关键船员的频繁更换、起航后临时下达的那份致命的新航线……
“不对……这他娘的简直一模一样！”江夏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转过身。
下午两点！记忆中那个撞击发生的恐怖时刻，像丧钟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
“王哥！船厂有无线电台嘛？能联系上跃进号不？”
大老王刚从一旁的工棚拿了两个大馒头准备送到呆毛崽手上，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但他对江夏有种近乎本能的信任，马上重重点头。大致辨明了方向后，拉着江夏就跑。
正午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短，脚下的水泥路被晒得发软，远处传来气锤 “砰砰” 的敲击声，混着海浪的声音，让江夏稍微有些烦躁。
通讯室在厂区办公楼的二楼，是间十平米左右的小屋，里面摆着两台老式电子管电台，闷热得像个蒸笼。
头顶还有一个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旋转着，搅动着一股电子管设备特有的焦糊味。
\"同志，请立刻用试航专用频段，呼叫'跃进号'！紧急情况！\"江夏顾不上客套，直接对值班的操作员说道。
操作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本想大声呵斥的他，看到江夏胸前那枚特殊的北海舰队徽章，在看看大老王手里高举的证件，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不敢怠慢，立刻熟练地调整旋钮。
\"'跃进号'，'跃进号'，这里是达利安厂调，听到请回答！重复，'跃进号'，听到请回答！\"
扬声器里只有持续的白噪音，“滋滋” 的电流声像无数根细针，刺得江夏耳膜发疼。
没有回应……
江夏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最讨厌这种时候叫不到人！
\"频段没错吗？试航船不是必须保持通讯畅通的嘛？\"江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操作员小李再次核对了保密本：\"没错，就是这个频段。可能是……他们在调整设备？或者海上信号有问题？\"
\"换数字频段试试！\"江夏想起，\"跃进号\"应该配备了国内最新研发的数字加密电台。
\"用'红星-乙'型数字机的预设频段呼叫！\"
操作员小李面露难色：\"首长，那个新型号……我们厂里只有接收备案，没有配备主机，无法发起数字呼叫。\"
“750厂怎么搞的！生产计划下发了这么久了，怎么供货范围连这里都没有覆盖到！”
“你……别停！继续叫!”
江夏难得迁怒一把，惹得年轻的操作员缩了缩脖子，飞快的开始重复呼叫起来。
……
与此同时，“跃进号”上。
在“跃进号”狭窄却显得异常干净的报务室内，两台台崭新的“红星-乙”型数字加密电台占据着主位。
为了确保技术的先进性和统一性，船厂在出航前，根据要求拆除了所有旧式的普通短波电台，全部换装了这套由750厂最新提供的数字通讯系统。
突然，数字电台面板上一盏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开始急促地闪烁起来，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显眼。
一个年轻的报务学员注意到了这点闪烁，他好奇地碰了碰旁边，因为没有传统电台可操作而正在整理纸质航海日志的老报务员：
“师傅，您看这灯，闪得这么急，是不是……有人找我们？”
老报务员抬起头，推了推鼻子上的老花镜，瞥了一眼那闪烁的红灯，又看了看那布满陌生按钮的面板，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牢骚：
“找？可能是吧。可你会用这玩意儿吗？上船前就培训了三天，光讲原理，这么多按钮，哪个是接听？哪个是发射？按错了会不会把机器烧了？谁敢动？”
学员老实地摇了摇头，脸上也写满了茫然：“不会……培训的时候光记笔记了，没实际上手操作过。谁知道他们把老电台全拆了，只留这个新的……新的按钮还不一样……”
“跟我同宿舍的刘大哥倒是会用，但，因为他擦了雪花膏……被下了……”
“那不就得了！”老报务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抱怨：
“这船上新玩意儿不少，看着是先进，可就没几个人真能玩得转。光有家伙什，没人会使，有啥用？”
“那……咋办？万一真有急事呢？”学员有些无措。
“能有啥急事？” 老话务员摆了摆手，伸手关上了保密舱室的门。
“眼不见心不烦，等靠岸了再让技术员来看看。走，咱去驾驶室帮忙了望，别在这儿瞎琢磨了。”
舱门 “咔嗒” 一声关上，把闪烁的红光和微弱的蜂鸣锁在了里面。
而此时的达利安造船厂通讯室里，江夏还在盯着扬声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在跟时间赛跑。
距离下午两点，只剩一个半小时了。
第859章 理由？机械佬能给你想出一百个！
正午的阳光垂直炙烤着达利安造船厂，水泥地面蒸腾起滚滚热浪，远处的龙门吊和船坞钢结构在强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通讯室内，虽然吊扇在嗡嗡旋转，但依然闷热难当。
操作员小李徒劳的呼叫声和电台持续的静电噪音，像钝刀子一样磨着江夏的神经。每一秒的沉默，都意味着“跃进号”正朝着记忆中的悲剧结局逼近一步。
“停了吧。”江夏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他抬手制止了小李继续呼叫的动作。
年轻的操作员如释重负又带着歉意地摘下耳机，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厂里的权限和装备就到头了。”“厂里的权限和装备，看来是到头了。”江夏用手背狠狠抹去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形势判断，“普通频段没回应，数字频段我们又无法主动呼叫……”
一直沉默旁观的大老王拉着江夏就走：“北海舰队驻地！他们那里肯定有全套的数字电台主机和最高权限的加密频道！要联系‘跃进号’，非得去那里不可！”
啧，没办法了，还真就得去那！
可千万别说呆毛崽脑袋短路，没有想到这个捷径。
主要是，“跃进号”万吨货轮的首航，在名义和程序上，归根结底还是一次民用商业船只的测试行为，其主导单位是交通部门下属的轮船公司，整个试航的计划、组织和初期保障，理论上都应由船厂和船东负责。
北海舰队在此次任务中的角色，更多是提供泊位、部分后勤支持以及在极端情况下的安全兜底，属于“幕后”与“保障”力量，而非直接的指挥和参与单位。
按照常规流程和思维定式，船只试航过程中的通讯联络，自然应该首先依托船厂和船只自身的通讯体系。
直接跳过所有基层环节，一上来就动用舰队司令部的战略级通讯资源去呼叫一艘民用试航船，这本身就显得极为突兀，甚至可能被视作不懂规矩、越级上报。
江夏最初的想法，是希望通过船厂渠道就能解决问题，避免兴师动众，同时也低估了厂级通讯能力的局限性和船上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
“槽，管不了那么多了！去舰队驻地！”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形势比人强，现在已不是顾虑程序合理的时候了。
不再犹豫的江夏，抓起帽子就往外冲，正午的阳光下，帽子上那颗略显陈旧的红星，反射出一抹光芒。
楼下，不知道谁停这的三轮摩托被大老王两脚踹燃，坐进车斗的江夏被迎面而来的海风一激，有些上头的思绪被莫名的安抚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想干什么，不过，进了驻地，你最好还是想一个理由。部队毕竟是部队！”
大老王眯着眼加快速度，但还是不忘提醒自己的好兄弟一下。
理由……
是啊，虽然自己带着能随意通行的徽章，可是动用电台，那可不是一件小事。该怎么说呢？
总不能说自己遇见了未来，跃进号这个倒霉蛋会沉水底去喂鱼吧……
啧……
麻烦！
不过，这就能难倒呆毛崽了嘛？
哼哼哼，做事要做全套！
江夏拿出郑总工赠予的牛皮本，翻到技术规范那一节，确定了里面的参数后，嘴角露出笑容。
机械佬，就要用机械佬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
“哈，江工！我正准备找你呐！忠华教授已经做好了规划，所有的设备将在下午五点前到位！”
“不过，忠华教授想在凌晨时分进行拆卸作业，说这时候温度的影响最小，就是不知道你……”
早上为江夏颁发了徽章的参谋正好在驻地门口遇到了他，见着江夏被吹塌下去的呆毛，哈哈一笑就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对了，你吃饭了没。今天有同志摸了一些虾爬子……”
“谢参谋！能用数字电台呼叫跃进号嘛？我发现了重大问题！”
诶？谢参谋被江夏这跨度有些大的问题弄得有些发懵，咱好好的讨论怎么拆大宝贝不行嘛？怎么就往跃进号这个刺猬身上靠了……
嗯，是的，就连北海舰队的人都嫌这次的首航是个刺猬。
或许是因为它启航时一系列离谱的规定吧：
比如要求船员在觉悟上绝对可靠之类的。为了满足这一点要求，船员除了要被审查祖宗三代以外，抹不抹雪花膏，用香皂还是肥皂洗澡，用4分钱一盒的牙粉还是用9角钱一支的牙膏都成了判定你是否合格的内容。
于是，就有了大批审查合格，但业务生疏的人手上船。一些经验丰富并且接受了现代化培训的人反而只能站在送行的队伍里。
“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在‘跃进号’离港后，我偶然碰到了郑总工。并且复盘了一些技术档案。
偶然间再次核对了该船推进轴系的最终设计图纸与振动模态测试数据，我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重大隐患！”
江夏喘了口气，看着笑容僵住的谢参谋继续说道：
“该船采用的新型大功率柴油主机，其特定工况下的振动频率，与船体尾部结构的某一固有振动频率存在潜在的重合风险！”
听着江夏这么说，谢参谋原本疑惑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都是海上讨生活的人，自然明白江夏说的是什么意思。
对！
就是共振！
在理论上，一旦在航行中形成共振，轻则导致推进轴系严重磨损、仪表失灵、结构疲劳；重则可能引发轴系断裂甚至更灾难性的结构损伤！
而跃进号满载的情况，谢参谋也是知道的。
他更知道，船舶在进行高速并且满负载运行的时候，恰恰就是激发这一危险工况的条件！
“我认为，当前‘跃进号’正处于一个风险极高的‘完美风暴’临界点。通讯失联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警报之一，很可能意味着船上正在忙于处理某种我们未知的紧急情况……
我请求立即启用最高权限通讯，不是去询问情况，而是下达强制性的返航或停船指令！
必须立刻将他们从那个高风险海域和运行状态下撤出来！这是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
要是换了别人这么说，谢参谋可能只会拍拍对方肩膀，说一句你想得真多……
但，说这话的是江夏！
“跟我来！”
谢参谋跳上偏三轮，把大老王赶到后座，自己一扭油门，一个右转就射了出去。
偏三轮的挎斗在半空中翘了好一阵，最后落下把呆毛崽震了个七荤八素。
倒是原先被风吹塌的呆毛，被震的重新立了起来。
“江工……别怕，我老谢手艺好着哪！完事了我下海给你摸几个海肠子补补！”
“不……怕……”
江夏晃了晃因为短暂失重带来的眩晕感：“对了，谢参谋，跃进号的海图是谁下发的？”
“哦！是航海保证部！这次的海图没有送海监局审核的，所以属于作战部门临时发放的专图……”
行进中，谢参谋瞥了一眼江夏的徽章，想了好一会才如实回答。
“这样啊……”
……
第860章 关键时刻，还得是你啊，大老王。
“快到了！前面那个红砖楼就是通讯科，在里面一点那个绿色的就是航海保证部！”
江夏对着大老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绿楼。
大老王脸上久违的“阎王冷笑”一闪而过，小哥俩的默契早已无需多言。
就在偏三轮停稳的瞬间，大老王灵巧地翻身下车，并未跟随江夏和谢参谋直奔红砖通讯科，而是整了整衣领，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汇入通往绿楼方向的僻静小径，消失在树荫里。
两人冲进通讯科时，值班参谋小张正对着加密电台进行着练习。
“谢参谋！” 小张见两人神色焦灼，立刻起身敬礼，“出什么紧急情况了？”
“启用‘泰山’级加密频道！最高优先级呼叫‘跃进号’！” 谢参谋亮出证件，“江工发现重大技术风险，必须马上联系上他们！通讯同意书我马上签署！”
“是！”
小张不敢怠慢，手指在银灰色电台面板上飞快跳动，红色的 “发射” 指示灯骤然亮起。
“跃进号，跃进号，这里是北海虎穴叫，听到请立即回答！重复，北海虎穴叫‘跃进号’！收到请回话！”
扬声器里只有 “滋滋” 的电流声，像无数根细针在刺人耳膜。小张连续呼叫了十分钟，从主频道切换到备用频道，又尝试了应急呼叫频段，始终没有回应。他摘下耳机，额头上满是汗：
“江工，谢参谋，所有预设的、备用的加密频道都试遍了，完全没有应答。理论上，试航船必须保持至少一个加密频道处于守听状态。
可能是他们进入了长山列岛的信号盲区，也可能…… 船上真出了紧急状况，没人值守电台。”
在外的游子哟，最牵挂你们的，永远都是家乡的老父母。
此刻这艘远航的任务虽然不是海军主导的，但，那上面可都是自己的同胞！
被小张这番带着不祥预感的分析一说，连谢参谋的心也狠狠地揪了起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能等了！” 江夏猛地直起身，对谢参谋说，“必须派快速巡逻艇去试航海域！哪怕能去看一眼怎么回事也好！”
谢参谋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奈的笑容：“派船？江工，往哪里派？我们连它现在具体在哪儿，走的哪条航线都不知道！”
“你们也不知道！”
“是的！专人负责！江工，大海上，就算是万吨巨轮，也太过渺小了……”
“不知道那就问！” 江夏脱口而出。
“问？说得轻巧！” 谢参谋叹了口气，指着墙上贴着的保密条例，“真要随便就能问出来，那也不叫保密航线了！这次试航的航线规划，级别很高，流程特殊……”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目光扫过江夏胸前那枚代表着极高权限和信任的徽章，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我试试联系航海保证部。”
电话接通后，谢参谋谨慎地询问关于“跃进号”试航航线的具体信息。
然而，对方的回复让他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喂？航海保证部吗？我谢建国。紧急情况，需要核实‘跃进号’试航的最终确认航线图……”
电话那头传来了清晰的对话声。
谢参谋：“对，非常紧急，通讯完全中断了……什么？航线制定是王高工单人负责？海图是直接通过电话传达给‘跃进号’的？
没有副本留存？……王高工本人去海监局做最终航线备案，现在还没回来？联系不上？……
好，我知道了。”
拿着电话，谢参谋的脸色更加难看，对江夏摇了摇头：“麻烦了。航线是航海保证部的王高工单人负责制定的，采用‘单线密’方式上船，我们这边没有备份。
而且王高工今天一早去海监局办理最后的航线备案手续，到现在……人还没回来，也联系不上。”
单人负责、单线联系、关键人物失踪！
这绝不是巧合！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大海茫茫，他虽然记得最终的出事地点是苏岩礁一带，但不可能直接派人跑到苏岩礁去守株待兔进行警告。这万吨巨轮可不是小汽车，紧急制动的距离动辄以公里计算，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停下来或改变航向！
就在通讯室里气氛几乎凝固的时候，谢参谋手边的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几声清晰的“不许动！”。
江夏耳朵一动，分辨出那个低沉的声音正是大老王！
关键时候，还得是你啊，好兄弟！
没过几秒，大老王那略带喘息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便从话筒中清晰地传了出来，显然是控制了那边的通讯设备：
“喂！谢参谋？江夏在不在？
听着！
我在王复海的办公桌抽屉底层，发现了一张英版旧海图，上面有铅笔划过的痕迹！
很隐蔽，但能分辨出来，航线大致是经过朝连岛，然后指向北纬32°、东经124°附近，最终方向似乎是大隅海峡！
重复，朝连岛—北纬32°、东经124°—大隅海峡！
江夏别急，我已经控制住这边的情况，也联系了海事局那边的同志协助核查，一有进一步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对了，你们的航海保证部这么寒酸？还用十多年前龙虾佬的海图？”
谢参谋闻言，没理会大老王的最后一句调侃。
立刻冲到墙上的大幅海图前，迅速用彩钉标出了大老王报出的这几个关键点位。
一条清晰的、明显偏离常规商船航路的线路显现出来，其延伸方向，正隐隐指向那片暗礁密布的危险水域！
“妈的！这条线……果然有问题！” 谢参谋骂了一句，脸色更加难看。
“咋了，快派个高速艇过去！我记得315厂不是特供了你们几艘？”
谢参谋沮丧的摇了摇头：“执行任务去了！”
“舰队现在根本没船可派！能跑高速的快艇，都去护送IEc代表团乘坐的登陆舰南下了！
就连‘四大金刚’里的两艘，也借着巡航的名义跟着去了！
剩下两艘，一艘在船坞里进行‘海溜子’二代改装，动不了。
另一艘正在搞锅炉大修，连火都生不起来！我们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没有其它船了嘛？不是还有扫雷艇嘛！”
“呃……也在大修。上次让对面潜艇顶了个球以后，扫雷艇就待在船台上没下来……”
槽！底蕴还是太少了点！
江夏有些懊恼自己在东北休的几天假，要是早一点来研究下那个水翼艇，说不定现在改改也能派上用场了！
所有常规的救援路径似乎都被堵死了。
海上无快船……
那，可以从什么地方找救援力量？
第861章 阴差阳错，两个倒霉蛋凑一堆了。
“报告！418号发来通讯！” 通讯参谋小张突然高声报告，打破了室内的僵局。
“嗯？” 谢参谋一愣，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会主动联系？
“418？他们想干嘛？”
“他们监听到了我们刚刚对‘跃进号’的紧急呼叫和后续内部通讯的强烈信号，询问我方使用最高优先级紧急通讯的目的和是否需要协助。他们目前正在相关海域附近进行……适应性训练。” 小张快速汇报。
江夏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希冀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急切地看向谢参谋：
“这不是有船了嘛？！就在附近！让他们赶紧过去看看‘跃进号’到底什么情况？！”
谢参谋看着江夏那几乎要冒火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轻轻拍了拍江夏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古怪地解释道：
“小江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418号’，它……它不是普通的船，更不是能快速驰援水面舰艇的那种。”
“不是普通的船？”江夏一愣，“那是……？”
“它是一艘潜艇。”谢参谋压低了声音，“而且是一艘老式的m级小型近岸潜艇。1954年咱们从联盟那儿一共就接收了两艘，排水量才200多吨，艇上满编也就40来人。
它现在估计是在通气管深度航行充电，所以能偶然侦测到我们的无线电信号并取得联系。”
“潜艇也行啊！” 江夏救船心切，几乎有些不管不顾了，“是船就行！能动的、能在海里跑的就行！它总有办法观察水面情况吧？让它想办法确认一下‘跃进号’的位置和状态总可以吧？”
“观察水面？它那潜望镜都快看不清了！” 谢参谋走到海图前，用红笔圈出 418 号的位置。
江夏听得心凉了半截，刚燃起的希望又蔫了下去：“那…… 那让它用声呐定位总行吧？至少能知道‘跃进号’具体在哪，然后用灯光信号通知一下？”
“难说！m 级潜艇水下航速才 8 节，‘跃进号最差也是12 节航速。不知道能遇上不……”
啥！
江夏简单的换算了一下，这418追上去最起码也要四五个小时了吧。
来得及个鬼！
江夏是知道碰撞时间的，抬腕看表，还有不到一小时了！
谢参谋看着江夏焦急万分的模样，又想到“跃进号”可能面临的巨大风险，心一横，咬了咬牙：“……好吧！死马当活马医！小张，回复‘418号’，感谢他们的关注，告知他们我方一艘万吨级试航货轮‘跃进号’在该海域失联，情况紧急，请求他们如有可能，在确保自身安全和训练任务的前提下，尝试以适当方式协助确认‘跃进号’的概略位置和表面状态！
记住，强调是请求协助观察，不是命令他们去拦截！”
谢参谋强调的这一下，很有必要。
因为“‘418号’的底子，是二战末期苏联建造的m级（malutka级）小型潜艇，设计初衷是在近海执行防御性任务。
让它去查看水面情况，不是不行，但……非常别扭，而且能力有限。
它需要完全浮出水面，才能进行有效的光学观测。且不说浮出水面会增加其自身风险、违背其隐蔽性原则，单就观测条件而言，在茫茫大海上，一艘m级潜艇低矮的指挥塔视野极其狭窄，了望效果微乎其微。
一艘潜在水下、吨位仅有“跃进号”五十分之一的老旧小艇，就算是被跃进号刮一下，对它那个小身板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但我们战士对待任务的模式，一直都是坚决完成的。
为了完成拦截的任务，你猜他们会不会把潜艇横在跃进号的航线上？
所以说，一定要分清楚命令的方向……
……
命令被迅速编码发出。遥远的黄海某处，一条隐藏在水下的、体型小巧且略显老旧的钢铁“黑鱼”——“418号”潜艇，收到了这份来自岸上的意外请求。
艇长看着电文，原本严肃的脸上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拍了拍身旁老旧的仪表盘，声音洪亮地对指挥舱的官兵们说道：“嘿，同志们，任务来了！前阵子大佬一直在沿海测试‘海溜子二号’，炸得个惊天动地，咱们可是憋了好久没捞着像样的训练。
这下好了，岸指请我们帮忙确认一艘失联的万吨轮‘跃进号’的位置。我决定，把这次任务当成一次贴近实战的作战演练！各岗位，按一级部署就位！”
“是！”
虽然418号上面都是一群生瓜蛋子，但生瓜蛋子有着一股磅礴的生气。
换句话来说，那就是年轻点水兵啊，渴望功勋！
功勋哪来的，当然是执行任务。可他们也明白，任务基本不会落到他们这种训练舰身上。
早就憋了一口气的他们，听见有正式任务那还不能马上执行？
“上浮到潜望镜深度！”艇长搓了搓手，为自己主动出击的小巧思点了个赞。
任务，那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虽然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任务！
“指导员，咋样！你还说我违反条例，不违反一下，这任务还落不到我们脑袋上！”
艇长先是显摆一下，然后对着传声筒下达命令。
“动作按训练手册来，流程要准，观察要细！咱们这条老伙计虽然动静大了点，但正好检验一下在真实环境下隐蔽接敌的能力。
走，我们上去看一眼，给岸上的战友们一个明确的交代！”
狭小的潜艇内，官兵们立刻略带生疏地行动起来。
庞大的艇身开始平稳地调整浮力。虽然通气管等设备运作时仍不可避免地传来一些机械噪音，但每个艇员都全神贯注，精准操作。对他们而言，这不再是一次充满未知风险的被动任务，而是一次主动寻求的、宝贵的实战化练兵机会。
而在北海舰队通讯科，江夏紧握双拳，目光死死盯住那部沉寂的加密电台和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零二分。
距离那个记忆中的灾难时刻，只剩下最后四十八分钟。
不行……
他们都不知道撞礁的时间，我还得想办法！
死脑子，快给我动起来！
……
与此同时，跃进号的收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原本正在播放歌曲的小喇叭顿时嘶啦一片。
“槽！干扰！棒子这群小儿，老是玩这种花招！”
“船长！不对劲！以我的经验来看，有了这种干扰说明我们已经行驶到棒子的领海了。我们需要确认下行驶航线！”
大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向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的船长。
“正常的！这个航线就是贴着领海线行驶的。把收音机关了！太吵！”
“不！船长，前一任船长提交海试报告的时候就指出，跃进号有向左偏舵的毛病，我们应该确认下航线！”
“老陈啊，别太紧张。新航线嘛，总有点不一样，可能就是规划上绕开常规航道，考验咱们新船性能的。
我盯了半天了，没问题。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如你们年轻人，我先去休息室眯一会儿，你和二副盯着点，有情况随时叫我。”
大副看向二副。
二副对着年纪比自己小的大副嘿嘿一笑。
浑浊的老眼翻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862章 这就叫底蕴！
江夏猛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强迫几乎停滞的思维重新高速运转。目光扫过通讯科墙上那张巨大的全国地图，当视线落在东南沿海的某个点时：
“大老王！空警一号入列了吧，是不是还在魔都来着……”
啧，忘了大老王还在绿楼那边翻箱倒柜。
“谢参谋！电台能接到空军嘛？”
谢参谋愣住了，张了张嘴：“空警一号？那是空军的试验机型，据说还在调试阶段，调动权限高得吓人，我们海军怎么……”
“甭管！能不能打出去吧！”
“能……”
确实能，只不过，海军这边很少用这个呼号。
也就是江夏了，换了个人，你看谢参谋会不会把那人叉出去。虽说都是大家庭，但，这就像家里老三被欺负了打不过，然后老二跳出来帮老三打回去了一样。
爽是爽了，但，老三的自尊心受挫是肯定的。
其实，按道理来说，装备入列了，那就跟江夏没关系了。充其量保养或维修的时候提一提意见罢了。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装备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现在这个时代，还是有责任制这么一说。虽然仅仅是粗浅的厂长责任制，但这时候的设计师们多负责啊。
那是恨不得一天到晚长在自己搓出来的设备上的，所以设计师跟踪产品使用情况那都是现在的潜规则了。
设备的使用方自然也就遵循着这条默认的规则，每个星期都把空警一号的具体情况汇总报告的时候，也会给江夏提交一份。
所以，这小子知道空警一号在魔都，也就顺理成章。
“谢参谋，立刻接通魔都空军基地指挥部！我亲自和他们说！权限的问题，我来解决！”
说着，江夏拉过通讯员小张面前的“通讯申请书”哗啦啦就把事项写了下去。唯一不同的是，审核人及批准人那块，江夏当之不让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谢参谋扯了扯嘴角，小江工，你这么干……
实在是太地道了！
倒是江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哦，对，这时候有个盖起来邦邦响的印章，那才叫气派。
回去了高低得弄个出来。
加密电话的接通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很快，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
江夏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是江夏，编号tS-107。达利安造船厂万吨试航巨轮‘跃进号’，在北纬38至39度，东经122至123度海域失联超过两小时，怀疑遭遇重大险情，可能涉及结构安全！
请求‘空警一号’立即起飞，执行紧急搜索定位任务！并尽可能的提醒他们缓速停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随后传来谨慎的回应：“江夏同志，我们理解情况的紧急性。但‘空警一号’的每次飞行都必须严格按计划审批。目前气象监测显示目标海域有低云，能见度不佳，复杂气象条件下搜寻风险极大。我们需要向上级请示……”
“我知道风险！我更清楚‘空警一号’的雷达性能！”
江夏打断对方，直接报出了关键参数：“它的S波段雷达具备下视能力，对大型海上目标的识别精度在米量级！
我上周刚参与过雷达海杂波抑制算法的校准评审！现在不是讨论风险的时候，是船上几百名船员和国之重器的安危！立刻起飞！所有后果，我江夏一人承担！”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
就在江夏寻思是不是再摇人的时候，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白了。江夏同志，基地首长特批，同意‘空警一号’更改巡逻空域，执行搜救任务！但气象条件确实恶劣，低云正在加厚，搜索过程会非常困难，我们无法保证一定能发现目标。飞机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相关空域，一有消息立刻通过保密频道通报。”
“谢谢！拜托了！”江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坐在椅子上。
通讯科里一时间只剩下电台待机的微弱电流声。
一旁的谢参谋默默递过一杯刚倒的热水，看着江夏苍白疲惫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
离得近了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呆毛崽的能量这么大的嘛？
怪不得海军大佬去陪大大佬视察，还不忘专门搓一枚徽章出来给他……
就在江夏接过水杯，准备缓一口气时，那部数字电台的指示灯突然又急促地闪烁起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谢参谋立刻示意小张接听。
小张拿起话筒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捂住话筒，转头对江夏说：“江工，是‘空警一号’机组，一号通讯员要和你直接通话！”
江夏一怔，这么快就找到了？
他立刻重新坐直身体，接过话筒：“我是江夏，请讲。”
“小江工！我是通讯员小李，我们又并肩作战了！机组正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刚接到基地转来的紧急命令，已经立刻改变航向，全速赶往目标海域！”
呀，怪不得反应这么快，敢情你们一直飘在天上的啊！
“情况紧急，辛苦你们了！油料还够吗？”江夏知道那四台涡桨-6可是名副其实的大胃王。
“放心吧江工！”小李的声音充满干劲，“油量足够支持本次任务！就是……嘿嘿，要是咱这‘空警一号’能有个空中加油站跟着就好了，弟兄们恨不得天天在天上盯着，那才叫过瘾！”
通讯频道里隐约传来机组其他成员一阵轻松的笑声，显然对这次临时的紧急任务并不抵触，反而充满斗志。
“空中加油站啊……”
“对了江工，正好跟您汇报一下！上次在魔都无线电四厂进行技术升级后，新换装的信号处理模块表现非常稳定！
雷达的杂波抑制能力明显提升，对大型水面目标的探测距离和识别精度比之前测试时又进步了一截！这次任务，正好是检验新家伙成色的实战机会！”
哦！我说怎么空警一号最近都停在魔都这边了。
还真是把无线电四厂这个巨无霸给忘了，上次兰英博士说对光刻项目进行了技术转移，想来就是转移到了这边吧。
可别说你们对这个厂陌生，现在市面上难求一台的五灯电子管收音机就是他们做出来的。同时凯歌品牌下，那些收音机及电视机……
751舰用导航雷达雷达也是他们做的。甚至于现在这台雷达就已经安装到了跃进号身上。
可以说，“跃进号”正是当下华国尖端工业成果的集大成者。从船体结构到核心设备，全是国产技术的结晶。
江夏当初说它是 “国之重器”，一点都不夸张。这本该是一次完美的对外展示：向世界证明中国能自主造出万吨巨轮，能撑起远洋运输的脊梁。
可记忆里跃进号的沉没，给我们带来的是 “面子” 与 “里子” 的双重重击。
表面上看，事故后的保险理赔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直接经济损失——根据记录，伦敦保险市场最终按全损赔付了104万英镑，由于赔款金额甚至略高于建船成本，在财政账面上反而形成了十几万英镑的“盈余”，这笔款项在交通部的档案中被列为“非贸易外汇收入”。
然而，真正的重创隐藏在账面之外。
首航即沉没的悲剧，无疑是对当时华国造船业信誉的一次沉重打击，堪称“面子”与“里子”的双重挫折。
国际舆论场上，小本子和龙虾佬等地的媒体持续报道“华国首艘万吨巨轮首航触礁”的消息，使得华国航运业的形象严重受损。
这一信誉危机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代价。
事件发酵后，国际租船市场针对华国运输的期租费率应声上浮约5%。据估算，华国的租船公司因此每年需多支付高达200万美元的额外运费。
更严重的是，部分航运合约甚至开始加入所谓的“china-flag exclusion”条款，实质上将华国籍货轮排除在某些高端航运业务之外。
这意味着，华国刚刚起步的远洋船队，在国际市场上尚未站稳脚跟便遭遇了寒流。
甚至于达利安造船厂原定的 4 艘后续订单全部暂缓，船台空转，工人窝工，万吨轮计划整整错过两年窗口。
正是这些深远且恶劣的连锁反应，而绝非仅仅是一艘船的损失，构成了江夏此刻不惜一切代价、奋力避免这场悲剧的深层原因和强大动力。
所以千万别说这小子多事……
“一定要赶上啊！”
“江工！我们快到目标海域了，准备开启雷达搜索！”
第863章 各有心思，说不上坏，但也绝对不好！
黄海深处的 “跃进号” 庞大船体，正破开灰蒙蒙的海面前行，船首激起的浪花泛着浑浊的白。
驾驶室内，空气却像被浆糊粘住，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船长老刘因连续值班十余个小时，早在一小时前就去相邻的海图室躺椅上休息，临走前只丢下句 “按新航线跑，实在拿不准就叫我”，却没料到这 “拿不准” 的时刻来得这么快。
主持驾驶的重任，落在了年轻的大副老陈和年长的二副老周肩上。
主持大局的陈大副，三十出头，是船上少数正经科班出身的年轻人。此刻陈大副紧盯着面前那台崭新的导航雷达屏幕，眉头紧锁。
屏幕上，代表本船航向的亮线，与预设的航线存在着明显的角度偏差。他转头问身旁专职负责雷达的操作员：“小张，你看这航迹，是不是偏得有点多？感觉越来越向左了。”
雷达操作员小张是位刚从院校毕业的技术兵，理论考核优秀，但实际操作经验尚浅。
他凑近屏幕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陈大副，是……是有点偏差。不过，新雷达的显示模式和算法可能跟老式的不太一样，海况也会有影响……也许……是正常的？”
小张手指在屏幕上慌乱的点了几下，刚碰到一旁的旋钮，那手指就跟被火烫了一样赶紧缩了回去。
“大副，我…… 我也说不准，新雷达的杂波抑制没调明白，左边光点可能是航标，也可能是…… 云层干扰？航线确实有点偏，但误差好像在允许范围里……”
云层干扰？
好家伙，你这一句话就让我这艘船在天空飘着了是不？
大副斜着眼看了小张一眼，心下嘀咕：知道你是第十四航空学校出来的，飞天的被派来跑船心里不爽，但这也太扯了点……
“允许范围？” 大副指着海图上用红笔圈出的 “苏岩礁危险区”，“再偏就扎暗礁里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二副老周，“周哥，你经验老，过来看看？”
二副老周今年五十有二，履历上 “三十年航海经验” 的字样格外显眼，却没人知道他已离船十年，这十年里，航海设备早从六分仪换成了雷达、电台，整个驾驶室，他最熟悉的，估计就是那个锃光瓦亮的车钟了。
老周凑到雷达屏幕前，眯着老花眼盯了半天，光点在他眼里跟乱蹦的萤火虫似的，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新玩意太复杂，我看不懂。”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掏出黄铜六分仪，“我出去用六分仪测测方位，总比在这儿瞎猜强。”
老周揣着六分仪走出驾驶室，甲板上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他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驾驶室内传来大副高声下达了指令：“不行！不能这么走了！传令机舱，减速！先把速度降下来！”
随后，车钟清脆地响了三遍。
老周在门口顿了顿脚，没有回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心里嘀咕道：“嘿，你小子这就直接下令了？船长可就在里头睡着呢……
罢了，反正命令是你下的，出了事也是你担着。我老周一个月就领这百十来块的薪水，操那么多心凭什么啊！”
各位看到这儿或许会疑惑，为何老周会作此想？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在船长并未明确授权处置此类紧急情况的前提下，大副未经请示便擅自下令改变航行状态，这在严格的航海规程中，已属“越权”行为。
老周作为老资格，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程序问题，也本能地选择了规避责任。
按《海船船员值班规则》，船长是船舶最高指挥，哪怕在休息，涉及减速、改航向这类重大操作，也得先请示船长，大副只能负责日常值班和设备检查，没权力擅自更改航速。
可这 “跃进号” 的船员本就是临时拼凑的：船长老刘以前是跑洋行的船，资历深却有点摆架子，总觉得 “年轻人毛躁”。
大副小陈急于证明自己，却没吃透 “权限边界”；二副老周则抱着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 的心思，十年没摸船，早没了当年的责任心 。
三人间本就拧巴的关系，这下更添了层隔阂。
“一个月百十来块的薪水，操船长的心，小陈这是图啥？” 老周心里嘀咕着，揣着六分仪往甲板观测台走。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刚要爬上梯子，就看见老话务员老李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攥着本皱巴巴的通讯手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发呆。
“老哥，看景呢？”老周递过去一支烟。
老话务员接过烟，叹了口气：“唉，有啥好看的，乌蒙蒙的。心里堵得慌呗。”
老周划着火柴给两人点上烟，浑浊的眼珠在烟雾中转了转，看似随意地低声问：“说的是啊……老哥，咱都是海面上的老人了。想当初……诶……
你现在这岗位，一个月能拿多少？”
“还能多少？按级别来呗，加上出海补助，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二三十块。”老话务员吐了口烟圈，语气带着不满，“比在岸上是强点，但也攒不下几个子儿，这趟跑完，都不知道下次任务在哪儿。”
二副老周点了点头：“是啊，谁知道后面又怎么审核，一个不好，就跟前面几位一样落得个下船的下场。
本来这趟线算是挺好的线了，随手带点东西回去，一倒手，能赚不少……”
“可就按这么个趋势，我看也没人敢捣腾东西了。切！带东西不应该是我们的福利嘛……”
二副老周的眼睛瞥向老话务员，谁料话务员转过身：“你说的啥，我没听见，还好这就我们两个老邦子，你这思想……”
“鸟的思想，会藏就行！”
老周听了，抖了抖烟灰，走到话务员身边：“我前阵子可听人说了，小本子那边的海员，跑一趟远洋，挣的是美子！换算成咱们的钱，这个数起步！”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怕是得上千块！”
话务员原本疲惫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光，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多……多少？二副，您这话当真？真有那么高？”
老周看着对方心动的样子，心里那点郁气仿佛找到了出口，把六分仪揣进兜里，就开始添油加醋的说起“小本子海员的好日子”。
呵，得了吧二位！就凭你们现在这水平：一个连新式雷达都玩不转，一个守着保密室却连数字电台开关在哪儿都未必摸得清……
还琢磨着去小本子那儿赚大钱？人家船东要的是能熟练操作全球通联设备、懂英文、会看现代海图导航系统的船员！
你们这套老经验，搁在自家船上还能凭资历混一混，出了国门，谁认得？谁敢要你们啊！
呸！
两人都没注意到，头顶厚厚的云层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下降，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那是赶来的 “空警一号”，正冲破云层，朝着 “跃进号” 的方向靠近。
第864章 给它来上几炮吧！
就在老周与话务员在甲板上各怀心思之时，高空之上，“空警一号”正穿透厚重的云层，在预定空域盘旋。
机舱内，雷达操作员紧盯着屏幕，向江夏汇报：“空警一号报告。已确认‘跃进号’雷达信号特征，目标航向稳定……等等，监测到目标航速正在下降！”
北海舰队通讯科内，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江夏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心里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减速了？难道船上的人终于发现航线有问题，开始处置了？”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等等！减速？在高速满负荷工况下突然减速……该不会……该不会真的诱发了我胡诌的那个‘共振风险’了吧？
推进轴系或者船体结构真的出问题了？我这乌鸦嘴！”
这个想法让他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急忙对着话筒追问：“空警一号！能否确认‘跃进号’的船体状态是否正常？有无异常烟雾、倾斜或可见的损伤？”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机组在努力观察，随后传来通讯员有些无奈的回答：“江工，云层太厚，像棉被一样严实，根本看不到海面情况。雷达只能判断其移动状态，无法确认视觉细节。”
“但是，根据我们雷达持续跟踪的航迹推算，‘跃进号’目前航向的前方约5海里处，我们的对海搜索模式捕捉到一片密集、稳定的强回波区！回波特征显示为水下地形急剧变化导致的复杂海面微扰动区，范围不小，反射信号强烈且固定不动，绝非船只或普通海浪！
根据回波形态和强度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大片水下暗礁或浅滩区！‘跃进号’若保持此航向，发生触礁或搁浅的风险极高！”
“江工，我们的通讯也链接不上！可能这货轮的数字电台真的出现了问题……”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通讯员口中的“强回波区”，正是日后被称为“苏岩礁”的那片危险水域。它并非真正的岛屿，而是位于东海北部、黄海南缘的一座典型的水下暗礁，是长江口外大陆架延伸的一部分。
其主体实际上是一系列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玄武岩礁石，最浅处距海面仍有数米深度，常年潜伏水下，高潮时完全淹没，低潮时也仅有部分礁石隐约可见。
周边海域水深变化剧烈，暗礁丛生，海流紊乱，对于吃水深的巨轮而言，是极其危险的航行禁区。
也亏得空警一号升级了设备，才能把这危险区域看得仔细，要不然，你总不能苛求空军每飞一次，还要带着张海图吧……
强令空警一号下降高度嘛？
可这不就成了“拯救大兵”？
为了一艘货轮，让现在可能是全球第一份的空中预警机冒着风险去提醒他们？
江夏也是飞过好几次的人了，自然知道厚云层代表了什么，他可不会发出让飞机钻云这种不靠谱的命令。
然而，就在江夏纠结的时候，频道里背景音中，一位机组人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机长，云底高估计不到300米，下面气流乱，能见度几乎为零，强行穿云下降太危险了……”
“危险？”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经历过战火淬炼的军人特有的硬朗，“跟江工并肩作战的机会可不多！
咱们‘空警一号’的弟兄，哪个不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什么时候怕过危险？
任务就是任务，没有完成不了这一说！看不清就再下降一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船往礁石上撞！”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机组内部激起了一阵昂扬的情绪。
“江工，我们准备冒险穿云下降，进行目视确认！请放心！”
纠结万分的江夏最终只能说出：“一定小心”的话语。
“空警一号”巨大的机身开始调整姿态，义无反顾地扎向下方浓密厚重的云层。
剧烈的颠簸传来，机舱内警报灯闪烁，但所有机组人员各司其职，动作沉稳。经过一段艰难的穿云，飞机终于冲破了云底，灰蓝的海面赫然出现在下方！
“报告北海！我已穿云，目视观察‘跃进号’！重复，目视观察！船体完整，未见明显损伤或倾斜，甲板无异状！”
消息传回，江夏和通讯科的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船没事就好！
江夏不知道，此时此刻，琴岛某一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前，几位老者也同步松了口气。
“好小子，这算是海空联动了吧！”
“所以我说，年轻人是我们滴未来，适当的放放权，加一加担子，他们是会给我们满意滴答卷滴！”
“就像我们这次开会滴目的，那不就是想造成一个又有……又有……，又有纪律又有自有的局面嘛！”
“有意志，但，又有个人心情舒畅、生动活泼……”
“哈哈哈哈……”
“来，以茶代酒，干！”
“干！”
好吧，破案了，难怪呆毛崽没有摇空军大佬这条线，魔都那边的空指就放行了空警一号……
原来是有人帮他兜底了……
而且这个底，还是钛合金的！
……
一阵大笑后，领头的老者又看向海军大佬：
“还有，这次的麻酱茄子，苦瓜炒鸭子真是不错。这顿家常饭，吃得蛮好咯！”
“明天，我打算去第二海水浴场，再畅游一下！”
“好！我陪您！”
“嗯……就是远了点。要不把某个小朋友叫来，倒也是一桩美事……”
“嗨，不远，不远……我让……”
海军大佬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电台又开始了紧张的对话。
“报告！江工，依然无法建立联系！我怀疑跃进号的数字电台真的出了问题！”
槽！
忘了呆毛崽的核心指令还未完成——警告跃进号他们的航线已经偏离！
可怎么警告？电台呼叫了无数次，跃进号就跟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难不成用大喇叭喊？谁家预警机还随身带着个大喇叭到处飞啊！这想法也太不靠谱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机长摸了摸下巴：“来个低空通场怎么样？好久没玩了，还怪想念的！”
“有把握嘛？”
“当然！小江工，可别瞧不起人，当年咱们机组可是直接飞到敌人羊皮筏子上扔手榴弹的！”
战鹰继续降低着高度。
“跃进号”的了望台上，二副老周正和老话务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听着天空的动静，老周抬头：”唉，看看人家……”
“天上飞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待遇还比咱们高一大截。哪像咱们，一辈子泡在海里，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阿片的心……”
“诶，话说，跑去小本子那边当海员这事……”
老话务员刚想回应，突然，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就见一架体型巨大、涂着鲜红五星的飞机，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从低空云层中钻出，几乎是贴着桅杆的高度，呼啸着从他们头顶一掠而过！
强劲的气流瞬间席卷甲板，老周头上那顶旧船帽“呼”地一下就被卷走了，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飘飘悠悠地落进了海里。
“嘿！我这帽子！”老周徒劳地伸手抓了个空，懊恼地喊道。
一旁的老话务员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指着老周光秃秃的头顶和远处那架正在转向的飞机，忍不住打趣道：“老周啊老周，刚说人家坏话，报应就来了吧？叫你嘴碎！这帮开飞机的，耳朵灵着呢，心眼也小！你看，帽子泡汤了吧！”
老周悻悻地摸了摸头，望着那架飞机，心里嘀咕：这大铁鸟飞这么低，想干啥？
就在他纳闷时，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架飞机竟然在又一次通场时，侧面的舱门“哗啦”一下被冒险拉开了！
一个穿着飞行服、戴着风镜的机组人员探出大半个身子，一手紧紧抓住安全索，另一只手朝着“跃进号”的了望甲板方向，用力地、反复地挥舞着，动作幅度极大，显然是想引起船上人员的注意！
“我的老天爷！”老周看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就白了。
“他……他们听见了！他们真的听见我刚才说他们待遇好、心眼小的话了！这……这是找我算账来了！”
强烈的尴尬和一丝害怕让他下意识地猛地一缩脖子，转身就往船舱方向疾走，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心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空警一号舱门口，那位挥手示意的通讯员看着甲板上那个原本站着、此刻却仓皇躲开的身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缩回舱内，一把扯下风镜，对着机长抱怨：“机长！底下那老哥是不是傻？！我手都快挥断了，他不但没反应，还跟见了鬼似的跑了！”
机长透过风挡看着下方依旧按错误航向航行的巨轮，眉头紧锁。最后一次尝试直接沟通也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常规呼叫无效，视觉信号也被无视。不能再等了！”他抓起对讲机，快速向江夏汇报并请示：
“江工，所有非杀伤性警示手段均已尝试，无效！目标船舶仍沿危险航向航行。
请求授权，执行最终警示方案：在其航向前方安全距离，进行警示性炮击！”
第865章 喊不醒你，就让枪炮来叫醒你！
啊嘞……向自己同志开炮？
江夏愣了愣，这事吧，可大可小。
不过，老子怕个球！
就是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权限没……
管他哪！
“开炮！”
江夏脑门一热，一嗓子就喊了出去。只不过他没注意，这个开炮词有重音……
“爬升占位！准备警示性射击！”
这边空警一号的机长也没管那么多，主要是前面跟着小江工并肩作战的经历太深刻了，听着江夏同意，马上开始了射击流程。
“空警一号”迅速爬升，绕了一个小圈，加速飞到了“跃进号”船头方向约两公里外的海面上空。机头炮管缓缓转动，冰冷乌黑的炮口对准了船艏延长线一侧空旷的海面。
甲板上的老周和老话务员，还在为刚刚的经历拌嘴拌嘴，突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三阵短促而清脆、迥异于引擎轰鸣的爆响，从前方海面方向传来！
两人猛地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瞬间炸起三簇整齐的白亮水柱，水花溅起数米高，在灰暗的海天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弹着点排成一条清晰的横线，不偏不倚，正好拦在“跃进号”当前航向的正前方！
“炮……炮击？！”老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老话务员也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戏谑瞬间被震惊和恐惧取代。
“二副，不，老周，都跟你说了别说三心两意的话！这下子，你要被空军收拾了……”
这来自空中的、毫不含糊的炮火警告，如同一声炸雷，终于彻底惊醒了“跃进号”驾驶室内所有昏昏欲睡或犹豫不决的人！
还在纠结航线的大副猛地扑到窗前，看着那逐渐落下的水柱，脸色煞白。二副老周和话务员在甲板上也傻了眼，手里的烟都掉了。
就连在海图室被炮声惊醒的船长老刘，也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驾驶室，惊恐地喊道：“怎么回事？！哪里打炮？！”
而“空警一号”在完成这惊世骇俗的警告后，迅速拉起高度。
机长平静地报告：
“北海，空警一号报告。已对‘跃进号’前方海域进行警示性射击。目标船只已明显注意到我方，其航速进一步降低，似在观察。完毕。”
江夏在电台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用航炮提醒航线……这操作，恐怕也只有这群胆大包天的老飞能干得出来了！
这时，跃进号驾驶室。
陈大副指着窗外正在爬升的“空警一号”，结结巴巴地说：“是……是那架飞机！它……它对我们前面开炮了！”
“警告！这是警告！”老刘船长毕竟经验丰富，瞬间明白了过来，“我们的航线肯定出大问题了！快！紧急右满舵！避开前面危险区域！”
“右满舵！”舵手高声复诵并猛地将舵轮向右打到底。
“当前航速！”
“当前航速8节！十分钟前大副下令降低航速！”
听着只有8节的航速，老刘船长松了口气。但一双眼睛仍然瞪了大副一眼。
“双车停车！”
“水手长，就碰撞部署！”
“二副！检查船首吃水，记录船舶姿态！大副！联系机舱，确认主机状态！”
“二副脱岗！”
“槽……”
“二副滚入驾驶室！”
老刘船长看着真的是滚进来的二副，有些无语。但，这位老船长还是下达着指令。
“通知机舱！备车！主机保持备妥状态，随时准备全速倒车！”
庞大的“跃进号”在海面上猛地向右倾斜，划出一道急促而巨大的白色弧线。因为转向过于仓促剧烈，船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过，由于速度不快，造成的影响忽略不计。
……
空警一号机舱内，武器操作员小王看着海面溅起的水柱，高声汇报：“命中目标区域！距离‘跃进号’一千米，无偏差！”
“机长，这联动机炮真带劲！”
机长点点头，盯着飞机的罗盘：“看他们反应！要是开始调整航向，就说明警示到位了！”
果然，没过几秒，观测员就喊道：“报告机长！‘跃进号’开始右转！航向调整明显！速度进一步下降中！”
“好！” 机长松了口气，对着通讯器说，“江工，任务完成！‘跃进号’正在右转，远离苏岩礁！
我们在航线前方示警，没伤着人，他们反应过来了！”
江夏夏在通讯科里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后背的汗都浸湿了衬衫：“厉害！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老兵！”
“任务完成！可以返航！”
机长看看油量表，也是笑了笑：“还真该走了，要不就回不去了。”
“好嘞，路上小心！通讯结束！”
通信科内，谢参谋开心的江夏来了个击掌，大家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呃，怎么觉得忘了什么事？
第866章 有人兜底就是不一样，一切都欣欣向荣。除了……
忘了啥哪？
江夏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也不怪他，没看就连谢参谋都喜气洋洋的挽起裤管子，准备亲自下海给呆毛崽捞海肠子吃？
因为，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福星！
也就借了电台用用，居然从电台里听见了老人家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呢？
咳咳，你们别忘了，上文提到过，呆毛崽说“开炮”的时候，重音了！
若是以前的老旧电台，串个音、有个杂讯干扰，倒也不算稀奇。可这是新式的数字加密电台，在有中继基站保障的情况下，是绝无可能出现这种低级技术问题的。
那这声音从何而来？
别急，让我们把时间往前调一下。
……
短暂的开心后，江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陷入了新的焦虑。
“礁石是避开了，可接下来怎么办？”他低声自语，“‘共振’只是个借口，船体本身应该没问题。是命令他们立刻返航检修，还是……”
他内心是倾向于让“跃进号”继续任务的。虽然船上大部分船员此刻还不知道，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是是那个一衣带水却关系微妙的邻国港口。
但日方相关人士早已得到消息，正等待着这艘代表中国造船工业水平的巨轮首次抵达。
此时若仓促取消或推迟，在对方本就对华态度复杂的背景下，指不定会借题发挥，闹出什么不利于我的外交风波和负面舆论。
“必须得继续航行……”江夏心里念叨，“可‘共振’这个坑，该怎么圆过去？”
就在他绞尽脑汁，试图编织一个“风险已解除”的合理解释时，一旁的通讯参谋小张突然轻轻碰了碰他，低声说：
“江工……刚才，就在您和‘跃进号’通话，提到‘必须开炮警示’的时候，加密频道里……好像有个极其短暂的、非本机发射的重音信号……非常微弱，但编码格式很特殊……”
“什么？”江夏一愣，随即恍然，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哦，你这么一说，确实听到了。咋，是你家老大在窥屏不成？我说你们这次配合咋那么干脆利落！”
“不……不是！”小张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个声音……我好像在广播里听到过！”
“是吗？”
江夏有些心不在焉，你个通讯科的干事，那不是天天听见你家老大的声音，有啥好奇怪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个该死的“共振”谎给圆了。
真是的！该咋编嘞？
扯谎一时爽，圆谎火葬场啊！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呆毛都要因为过度思考而打结时，那部加密电台的指示灯再次亮起，小张手疾眼快接通。
马上，一个平和却自带千钧之力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通讯科：
“小鬼们，你们做滴很好。”
仅仅一句话，整个通讯科瞬间鸦雀无声。连原本还在比划着，思索要不要冒着被老婆唠叨的风险，去海边逛一圈捞点东西打发呆毛崽的谢参谋都僵住了。
“还有天上那个大家伙，空警一号的同志们，胆大心细，临机决断，要给你们记一功！” 电台里的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赞许。
“旅顺基地的谢成章参谋，以及所有参与此次应急反应的同志们，反应迅速，保障有力，都是好样的！”
被直接点名的谢参谋，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激动得手足无措，下意识一跺脚，只听“刺啦”一声，挽起的裤腿被他激动之下绷裂了线……
得，这回，这个骂是挨定了。
因为，谢参谋就这么一条像样点的裤子……
不过，现在的谢参谋可管不了这么多，
老人家的话语带着笑意，如春风般拂过，点名称赞了每一个人，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激赏。
不过，老人家话锋一转，那平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务实的考量：
“小鬼！‘跃进号’这个‘共振’的毛病，你考虑得很周全，及时避免了更大损失。现在礁石避开了，但这病根，总不能一直拖着。
还好，这次是在自家门口，就算弄个灰头土脸，关起门来怎么收拾都行。可接下来是要出门见客的，总不能叫外人看了咱们的笑话，你说是不是？”
听到“被看笑话”这几个字，江夏胸膛一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冲散了犹豫：“首长放心！绝不能让外人看了咱们的笑话！”
“哦，说说看？现在跃进号这个叫不醒的东西，终于是能听见我们说话了！”另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却并未对惹出麻烦的跃进号过多苛责。
哟，睡醒了嘛？
等你们回来的，看咋收拾你！
虽然这么想着，江夏还是点点头，回答的倒是挺快：“报告首长！有办法！可以采用‘压载水动态调配法’！”
嘿嘿，这一手还是通过短视频学来的。
后世那个短视频大行其道的时代，你以为男人最爱看的视频是穿黑丝的小姐姐嘛？
错！
修驴蹄子和奥德彪运香蕉以及抠藤壶才是他们的最爱。
江夏只不过多了一种爱看的而已。
对，那就是远洋货轮装货运输。
不管是洗仓库或者安全室躲海盗都是他喜欢看的。里面就有一位老水手介绍了这种动态调配法。
说来也简单。
共振的关键在于激励频率卡住了船体结构的固有频率。
那我们就可以反其道而行，让固有频率‘动’起来！
“具体就是，在航行中，有规律地、小量地调整船上各压载水舱的水量，使船舶的重心和重量分布处于一个微小的、受控的动态变化中。
这样，船体的整体振动固有频率也会随之产生持续、微小的偏移，让危险的共振频率再也‘锁’不住它！
这个办法只需要操作现有的压载系统，安全可靠，足以支撑‘跃进号’完成后续航程！”
“确定能行？”
“能行！”
“好！这个法子好！听起来是接地气，但像那么回事！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老人家爽朗的笑声传来，“就按小鬼你的这个方案执行！告诉‘跃进号’的同志们，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我们不仅要敢闯大洋，更要能治得住大洋里的任何风浪！”
“是！保证完成任务！”
老人家再勉力了几句后，通讯断开。接下来就是跃进号与江夏的单独通话时间了。
在聆听了江夏传达的指令和“压载水动态调配”方案细节后，船长老刘毫不犹豫地回应：“明白！‘跃进号’坚决执行专家组方案，立即启动压载水动态调配程序，确保航行安全，坚决完成远航任务！”
妥了，一切都妥了！
嘿嘿，原来老人家们也跟我是同样的想法，我可是太厉害了！
江夏臭不要脸的呆毛乱晃，跟着高兴的快要给他表演空手翻的谢参谋走出小楼。
不对！
记起忘了什么事了。
大老王！
你逮住那个肆意规划航线的家伙了嘛？
第867章 欲哭无泪的小可怜
就在江夏因为“共振”危机解除而稍感轻松，思绪甚至飘向航海图疑云时，海面上的“跃进号”已开始忠实地执行他提出的“土办法”。
驾驶室内，气氛依旧凝重，但已从之前的恐慌转向了有序的忙碌。
“按专家组的方案执行！小陈，你去组织人手，操作压载系统！”船长老刘声音沙哑，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侧后方那片刚刚绕过的、在阴沉海面上若隐若现的苏岩礁暗影，心有余悸。
“明白！”大副立刻领命，转身快步冲出驾驶室，沿着舷梯奔向位于船体深处的压载水舱控制区域。
在那里，数台由红星综合机械厂生产的200cc通用柴油机正作为水泵的动力源，发出沉稳而有力的“突突”声。
这种出发前才上船的发动机结构简单、皮实耐用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优势，它们驱动着水泵，按照江夏远程指导的节奏，规律地将数压仓水在不同位置的压载舱之间泵送、转移。
沉重的船体随着水流的调动，产生着极其细微但持续不断的重心变化，仿佛一个巨人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以避免触及那看不见的“共振”恶魔。
大副领命而去后，老刘船长踱步到海图桌前，目光落在了那张刚刚被铅笔修改得有些凌乱的海图上，眉头渐渐锁紧。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个用红铅笔匆忙标注的新航向点上。
沉默良久，压抑在心中的后怕与疑虑，混合着险些酿成大错的恐慌，让老刘船长的情绪突然失控，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恶狠狠的盯着二副老周，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二副是干什么吃的？！航线设计、海图修正，这是你的基本职责！雷达、电罗经的保养协调不到位我先不说，可连最基本的航线标注都能出这么大的纰漏？！差点就把全船几百号人、还有这艘万吨轮直接送到暗礁上去！你这个二副到底还能不能干了！”
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在寂静的驾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其他值班人员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老周本来因为没了帽子，感觉在船员面前折了面子。此刻还被当众夹枪带棒，脸色瞬间涨红。
他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刘大船长！您这话我可担待不起！
这航线是怎么来的，您心里最清楚！昨天夜里是航海保证部直接把加密电话打到您床头的！是您亲自接听，也是您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口述坐标，命令我原封不动描到海图上的！
白纸黑字还有通话记录都在这里，您这会儿记性不好，想让我来背这个黑锅？！”
“你！”老刘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
“您当时还特意嘱咐我，这是严肃的那啥任务，要严格保密，按图航行……船长，这些，您……该不会是都忘了吧？”
二副拍了拍控制台上那本厚厚的航海日志，
啧，要不说是老油子哪，最后那句拖长了音的“您……该不会是都忘了吧？”，讥诮感简直拉满。
“我他妈给你脸了……”
船长老刘张了张嘴，骂了一句后，没了下文。
因为，这是事实……
驾驶室内陷入了一种极其难堪的寂静。只有陀螺罗经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以及窗外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就在此时，墙壁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刘余怒未消地抓起听筒，没好气地应道：“喂！驾驶室！”
听筒里立刻传来大副小陈兴奋的声音，伴随着背景里沉稳有力的“突突”声，显得干劲十足：“船长！底舱这边一切顺利！咱们从红星综合机械厂新配发的那几台200cc通用发动机，真是绝了！”
老刘闻言，脸色稍霁，正好借机转移话题，便顺着话头问道，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哦？怎么说？比进口的还好用？”
“皮实！有劲！响应还快！” 小陈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带动水泵稳得很，比那几台进口的轻便多了！有了这机器，我敢保证共振这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们船上！”
“是吗？”刘船长下意识地应和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没想到，咱们国内现在也能造出这么可靠耐用的机器了。”
“千真万确！” 小陈在电话那头肯定地说，“我听机舱的老王说，这机器就是四九城那边红星机械厂的产品，好像领头研制的工程师，就是刚才给咱们出主意的江工，江夏同志！”
“江工？” 老刘和一旁竖着耳朵听的老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对！就是提出‘压载水动态调配法’的那位专家！” 小陈的语气充满了敬佩，“怪不得连老人家都亲自夸奖！这位江工，真是能文能武！既能解决咱们船上‘共振’这样的大难题，又能带队造出这么顶用的好机器！真是这个！”
他似乎隔着电话线竖起了大拇指。
这番对话，让驾驶室内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几人对这位未曾谋面的“江工”都生出了几分敬意。能设计出如此可靠机械的专家，他提出的方案，自然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就在这情绪稍缓的片刻——
“轰……咯噔……”
船身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沉闷的震动，伴随着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金属刮擦声，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从船侧被强行推挤一般。
刘船长握着电话听筒的手一紧，眉头立刻锁死：“小陈！底舱怎么回事？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显然小陈也在快速确认情况，随后传来他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声音：
“船长，我这边……听着像是咱们调载引起的水流冲击？刚刚用了四台泵！机器运转都正常，仪表也没显示异常！”
刘船长将信将疑地放下电话，侧耳倾听着。船只的航行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平稳。
他踱到舷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偶尔翻涌起的异常浪花，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
“诶，出发前听打鱼的说，咱们这一带渔场的鲸鱼回声几乎绝迹了？”
二副老周见船长有缓和气氛的想法，也借坡下驴：
“嗨！那能有吗。咱们海军三天两头在近海‘炸鱼’，动静搞得惊天动地，别说鲸鱼，怕是连鱼苗都吓跑光了！”
“哦，那刚才八成是撞到鲸鱼了！”
“也对，那些大个子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逃到这边，保不齐就有那么一两条晕了头，撞到咱们这大家伙的航行路线上……”
刘船长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这帮海军，是……算了，继续观察吧，严格按照江工的计划操作！”
……
庞大的“跃进号”依旧沿着调整后的航线，向着远海稳健驶去，留下逐渐平复的尾流。
而在这尾流之下，冰冷的黑暗中，某个小可怜欲哭无泪……
第868章 体格小就不要去招惹大身板的。
黄海深处，418号潜艇的舱内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光。整艘小艇弥漫着机油和汗水的气味。
艇长赵刚眉头紧锁，整个人几乎趴在潜望镜上，手指用力地反复擦拭着镜片。
“他娘的，这老毛子的tПh-1潜望镜，用了十年，镜片磨得跟毛玻璃似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视野里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只能隐约辨出远处一个极其模糊的庞大黑影，细节根本无从分辨。
“艇长，还是抓不到清晰的信号！”声呐兵小吴的声音带着郁闷，他面前的mG-11声呐耳麦里只有一片杂乱的海浪噪音，“刚才明明还捕捉到水面有大型船舶的规律声纹，这会儿怎么就消失了？”
嘿，当然消失了，此时“跃进号”已经执行了“双车停车”的命令，正处于低噪声漂泊状态，以418艇这套老旧的声呐设备，听不见再正常不过。
副艇长周建军看着压力表和仅剩35%电量的蓄电池指示灯，皱了皱眉。
他凑近赵刚，压低声音说：“老赵，别犹豫了！上浮吧！到了水面，好歹能用肉眼找目标，还能把通讯浮标放出去联系基地。
咱们蓄电池电量可就剩35%了，再耗下去，真得‘趴窝’在这，那才叫丢人丢到家了！”
赵刚脸色被憋得有点红，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此时的尴尬？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内心有多么不甘！
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在全艇官兵面前，将这次搜寻“跃进号”的任务，拔高到了“贴近实战的隐蔽搜索与跟踪演练”的高度。
他要求全员保持静默，利用一切手段在水下发现并锁定目标，锤炼真正的潜艇作战本领。
可现在呢？
潜望镜成了“睁眼瞎”，声呐成了“半聋子”，找不到目标不说，居然要被逼得浮上水面，像艘普通的侦察船一样，用肉眼去搜寻？
这哪里还是什么“实战演练”？这分明是把潜艇最核心的“隐蔽性”丢得一干二净，等于亲口向全艇承认，我们这套老掉牙的设备，根本无法支撑起一场像样的水下作战！
这简直是把“失败”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哪家的潜艇，会在“实战”中主动浮出水面，暴露自己去找敌人？
副艇长周建军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这位老搭档心里那关难过，又补了一句：“老赵，面子重要，可咱们这艘艇、几十号弟兄的安危更重要！电快没了，再不上浮，就得等人来捞我们了！”
“别把自己逼得太狠！我们只是一艘训练艇！让小伙子们熟悉操作才是本职工作！”
“诶……我好想要大黑鱼啊……就算顶了个球我也能接受……”
艇长赵刚嫌弃得拍了拍潜望镜，但马上又用自己的袖口把那点汗渍擦去。
“全体注意，准备上浮至水面状态！”艇长赵刚终于下定决心，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果断。
“各部门按潜艇水下操作规则第四章‘浮起’条目，执行上浮程序！重复，执行标准上浮程序！”
命令一下，刚才还弥漫着焦躁情绪的舱内瞬间被高度纪律性的行动所取代。
声呐兵小吴首先报告：“最后一次全方位声呐扫描完毕，上层水域未发现近距离水面目标回波！”
舵信班长复诵口令：“明白！保持舵效，航向不变！” 同时熟练地扳动操纵杆，将艏艉水平舵调整到适宜上浮的角度。
轮机舱传来回应：“主机低速！准备吹除主压载水舱！”
赵刚紧盯深度表，亲自下达核心指令：“吹除一号、三号主压载水舱！注意控制浮起速度！”
随着高压气瓶的嘶鸣声，海水从压载舱被快速排出，艇身开始变得轻盈，缓慢而稳定地向海面升去。
负责均衡的艇员不断报告：“艇体平衡良好，纵倾角正常！”
艇长赵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下意识地咂咂嘴：“啧，这老家伙，外壳都快锈出老人斑了，可这水下悬停和浮起的操纵手感，还真是没得说，稳当！”
他一边盯着深度表，一边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身旁的副艇长周建军随口说道：
“老周，你是不知道，前阵子我不是去江南厂，观摩他们的水上试验？
唉，那家伙，看起来是崭新，壳子也光溜，可一到实际操纵，尤其是上浮控深的时候，那叫一个费劲！
配平反应慢半拍，舵效也黏糊糊的，整个艇就跟个呆头鹅似的，直挺挺地往上冒，远不如咱们这老m艇来得跟手！
诶……”
周建军闻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刚想接话，舱内口令再次响起：“报告艇长！接近安全上浮深度！”
赵刚立刻收住话头，神色一凛，恢复到全神贯注的指挥状态：“升起潜望镜！做最后观察！准备开启升降口！”
等他快速旋转镜筒，再次确认水面情况，尽管视野模糊，但未发现异常。
“右满舵！双车进一！保持上浮！”
“打开升降口盖！了望哨就位！”
“咔嗒”一声，指挥塔的舱盖被从内部解锁推开。早已等在下面的王小虎和另一名了望兵，立刻顺着扶梯敏捷地攀上指挥塔平台。
“小虎，”赵刚半仰着脑袋，对已就位的了望兵下达指令，“放出通讯浮标后，重点观察周围海域，特别是‘跃进号’的方位！有情况立即报告！”
“是！艇长！”
随着指挥塔舱盖弹开，新鲜而冰冷的海风瞬间灌入，让人精神一振。
在密闭的潜艇里待久了，每次呼吸到新鲜空气都像是一种恩赐。
王小虎动作麻利地爬出舱口，不自觉的深吸一口气。随后从固定架上拖出那个宝贝通讯浮标。
这玩意主体是个直径半米的橙色橡胶浮体，下面连着一节手电筒大小的信号发射器。不过，那身原本醒目的橙红色，早被水兵们不知用什么东西涂得乌漆嘛黑……
用老兵的话说，“活靶子的颜色，在海上嫌命长么？”
他刚把浮标推进海里，一抬头，顿时兴奋地指着右舷方向大喊：“艇长！看见了！我看见了！是‘跃进号’！好大的家伙！”
“看见了？你咋确定它就是‘跃进号’？”刚从指挥塔探出半个脑袋的赵刚问道，在水下待久了有点缺氧的脑袋一时还没完全清醒。
“艇长！我不瞎！还识字！船头上那‘跃进’俩字，清清楚楚！”王小虎的声音带着发现目标的兴奋，但随即转为一丝困惑。
“嘿……怪了，这两个字……怎么感觉越来越大了？”
赵刚眯着眼望去，下意识地跟着傻笑了一下：“诶，还真是，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大了嘿……”
“呸！屁的越来越大！！
是那破轮船不按航线走，朝我们撞过来了！”跟在赵刚身后，半个身子还趴在指挥塔悬梯上的副艇长周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扭头就对着下面舵手的位置嘶声大吼：
“右满舵！紧急规避！快！双车进三！快！”
还好啊……
今天潜艇上浮后，第一个动作是甩通讯浮标，要是按照日常的操作流程，这艘418够呛能动的起来……
此刻418艇刚刚浮出水面，主要依靠的是高压空气吹除压载水舱产生的浮力，其动力来源仍是之前储备的蓄电池电力，并未启动柴油机为电池充电。
因此，它此刻仍能像水下一样，依靠电动机驱动螺旋桨进行相对迅速的机动，这是它能够做出紧急规避动作的关键。
要是按训练条目，这潜艇浮上水面，那一般都是抓紧时间充好电，为了下一次潜水做准备的。
舵手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舵轮打死，电动机驱动的螺旋桨猛地加速旋转，老旧的艇身在刺耳的马达声中剧烈倾斜，开始拼命向右扭动，试图躲开那面正缓缓压过来的钢铁峭壁。
夭……寿……啦！
自家人……撞自家人了！
第869章 你大爷的，双响炮嘛？
418艇的螺旋桨疯狂地倒转起来，老旧的艇身在混乱中拼命扭动，试图让开航路。
万幸的是，由于“跃进号”本身速度已经很慢，这更像是一次笨拙的“贴面舞”而非致命撞击。
庞大的货轮船体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是擦着418艇的指挥台缓缓滑过。
没有剧烈的碰撞。就像是大象不耐烦的把自己的孩子轻轻拨到一边。
然而，并非全无痕迹。
就在两船交错、众人心悬一线的瞬间，那根连接着通讯浮标的钢缆，在混乱中被“跃进号”船底突出的舭龙骨猛地挂住、瞬间绷紧！
只听“嘣”的一声刺耳脆响，钢缆不是被拉断，而是像一根被巨力猛拽的钓鱼线，连同水下那个可怜的浮标一起，被无情地扯向了深渊。
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通过钢缆传导，狠狠作用在甲板前部的固定基座上。而418潜艇那个祖传的21-K型45毫米甲板炮的炮管，正好横在钢缆运动的路径上！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清晰可闻。
众人惊恐地看到，那根被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炮管，被这股横向的蛮力猛地一扯，硬生生歪了十几度，像个被打歪了脖子的士兵，颓丧地指向了一旁的海面。
固定炮座的甲板钢板，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个刚放下水的通讯浮标，连同它的信号发射器，早已被“跃进号”的船底无情地碾过，瞬间变成了碎片。
而418艇上，则留下了这道无比扎眼的“伤疤”——一门歪了脖子的甲板炮。
劫后余生的418艇官兵们，在潜艇轻微的摇晃中，面面相觑。
王小虎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远去的“跃进号”，苦中作乐地打趣道：“艇长，咱们这……算不算是用‘牺牲’一个浮标的代价，圆满完成了‘找到并确认跃进号位置’的任务？”
艇长赵刚的目光看向海面上漂浮的浮标残骸，以及在指挥塔围壳后方那门老旧的甲板炮上。
心疼得嘴角直抽搐，黑着脸骂道：“圆满个屁！这么丢人的事，回去谁也不准说出去！特别是你，王小虎！还有那谁，声呐班的吴小龙！都把嘴给我管严实了！”
“老子的大炮管子啊……”
王小虎闻言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做出一副“我绝对乖”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却不安分地滴溜溜转着，忍了不到三秒钟，他还是从指缝里漏出声音：“艇长，您想多了……咱现在想打小报告也没门儿啊！
您看，那‘电话线’都让‘跃进’号当海带给切了，我想说也没地儿说去呀！再说了，艇长，这浮标……基地仓库可是有数的吧？这么大个家伙没了，能瞒得住？
“有个屁的数！”赵刚没好气地打断他，顺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没去过大海深处的生瓜蛋子！
这玩意儿，白头鹰围着咱们家门口扔了不知道多少，想要？改天带你们去捞一筐回来！”
王小虎捂着被弹的额头，嘿嘿直笑，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就在两人略带劫后余生庆幸的打闹间，副艇长老周皱着眉头，从指挥塔舱口重新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写满了困惑：
“奇怪了……老赵，小虎，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一阵特别清楚的刮擦声？金属摩擦的那种！吓得我赶紧让底下兄弟抄起家伙准备堵漏，可里里外外查了三遍，除了轻微渗水，也没啥大事……
难道……是我在水下待久了，出现幻听了？”
“没……咱炮管子报销了……”
重新爬上指挥塔的老周看着被带歪的大炮管子，一扭头就对着远去的跃进号开始骂。
嗯，可脏了，写出来都是不能发表的那种……
……
气氛刚刚因为领导的“封口令”而略显轻松时，趴在围栏边继续观察的王小虎突然又指着“跃进号”远去的方向，大叫起来：
“艇长！不对啊！咱们潜艇没事，可那‘跃进号’……它屁股后面……不对，是它刚才过去的那片海面上，怎么飘起来一大片油花？
它是不是被我们……被我们刚才那一下给刮漏油了？”
啊？
赵刚和周建军闻言，心脏猛地一沉，立刻扑到舷边。
正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把那片彩色油膜照得格外扎眼。
油花顺着海浪慢慢扩散，像块被揉皱的彩色塑料布，跟 “跃进号” 的航迹死死粘在一起。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一巴掌拍在冰冷的围壳上：“我艹……这下可真他娘的没法跟上级交代了啊！”
老周也是黑着脸：“凸(艹皿艹 )！怪不得叫我们来找它，这他娘的也太不瓷实了！”
“不对……”
“那边怎么冒泡了？”
“艹艹艹，夭寿了！那短命的跃进号撞了我们另一艘潜艇？”
第870章 shinee！
“轰隆——哗啦！！！”
就在418艇侧后方不到千米的海面上，海水如同炸开一般，一个修长的黑色艇首猛地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紧接着，是它那线条流畅、光洁得甚至反射着太阳余晖的指挥台围壳，以及好看的流线型艇身！
这艘潜艇的上浮姿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现代感，与418艇，乃至赵刚他们见过的所有6603那种略显方正、铆钉外露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
副艇长老周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赞叹：“诶唷我滴个乖乖！这是哪个造船厂搞出来的新家伙？
这身段，这线条，真他娘的漂亮！可惜了啊，这么漂亮的艇，怎么也跟咱们一样，被‘跃进号’那憨货给‘欺负’了？”
赵刚也是又惊又疑，但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先涌了上来，他摸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嘿！老周，看见没？保不齐就是我上次去造船厂，把那些搞设计的狠狠怼了一顿，他们知耻后勇，这才憋出这么个漂亮家伙！看来老子那顿骂没白费！”
一种“都是自家兄弟，不能见死不救”的念头让他立刻下令：“都是自家兄弟，不能见死不救！
他们刚被撞，肯定乱着呢！王小虎！马小龙！去把救生筏准备好！妈的，老子的宝贝甲板炮歪了，小艇估计也够呛，你们检查一下！”
王小虎和马小龙立刻跑向存放在甲板上的那艘小艇的位置，果然发现那艘挂在支架上的小型工作艇，侧面也被绷断的浮标电缆抽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过好在穷鬼兔子用的还不是后世的橡皮艇，这个小艇是木头的。
王小虎从工具箱寻了块木板出来，接着就是“梆梆梆梆”……
“行了！凑合用！”
“妈的，今天真是倒了血霉，啥东西都跟咱过不去！”王小虎骂骂咧咧地和小龙一起，奋力将渗水的小艇推入海中，抓起桨，开始艰难地朝着那艘“漂亮家伙”划去。
“小虎，行个屁啊，漏得厉害！”
“慌啥！”王小虎头也不回，从工具包里摸出个铝制饭盒塞给小龙，“舀水！咱不是经常干这个！”
马小龙无语……
海面上还算平静，两人奋力划水，渐渐靠近。王小虎已经能看清对方指挥台围壳上一些设备的细节了。
“咦,这船咋那么光滑。不像咱们418身上带了一堆的铆钉……”
“难道造船厂的真被咱艇长骂开窍了？”
“艇长真厉害！”
王小虎抬起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朝那边大喊：“喂——！同志——！你们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忙？！”
对面死一般寂静。
“咋没反应？难道撞懵了？” 说着把桨往艇边一磕，“走！上去看看！”
小艇刚蹭到潜艇艇身，王小虎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可是艇身滑得像抹了油，他鞋底打滑，差点摔回海里，好不容易扒住个金属块，才稳住身子。
马小龙在后面稳住小艇，急道：“虎哥！先跟艇长说一声啊！万一……”
“说啥说！艇长不是瞎的，看见咱上来肯定知道！救自己同志还汇报个屁！” 王小虎头也不回，刚要往指挥台围壳爬，突然听见 “咔嗒” 一声。
艇身侧面的一个小舱盖猛地弹开。
一个戴着样式奇特工作帽的脑袋探了出来，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了下就马上低头，对着艇里面喊了句什么。
慌乱的他，竟然没注意到紧贴艇身的小艇。
王小虎心中一喜，刚想开口打招呼：“同……”
诶，不对，那人说的是温州话嘛？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但口音怪怪的……
还没等王小虎细想，那人紧接着又气急败坏地吼出了一句被刻在每个华国人记忆中的话。
八个鸭路！
好吧，这回明白了！
“┗|｀o′|┛ 嗷~~ ！是小本子！！” 王小虎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想都没想，如同被激怒的豹子，扔掉船桨，手脚并用地就往那滑不溜秋的艇身上爬！
“虎哥！别冲动！先汇报艇长！” 马小龙在小艇里急得直跳脚，手里的饭盒哐当掉在海里。
“咱就俩人，打不过啊！”
“打不过也要打！揪着王八脑袋，才能让他们不能下潜！”
艇壳又湿又滑，几乎没有着力点。王小虎第一次尝试差点摔回海里，情急之下，他脚下一蹬，想找个借力的地方。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下方过来扶他的马小龙脸上！
“唔！” 马小龙被踩得鼻梁一酸，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懵了。
但听着不能下潜，他瞬间就明白了王小虎想干什么。
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去捂脸，反而猛地扎了个结实的马步，用肩膀死死顶住王小虎的脚底，用变了调的声音闷吼道：“虎子！上！踩稳了！我顶你！！”
王小虎此刻根本顾不上下面的战友是什么感受，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个小本子！
他借着马小龙用身体给他搭的“人肉台阶”，脚底再次发力，指甲几乎要抠进冰冷的艇壳漆皮里，拼命向上蹭！
“小龙！你他妈别愣着！喊！使劲喊！让艇长他们知道！”
脸被踩得生疼、还得拼命稳住摇晃小艇的马小龙，闻言立刻扯开嗓子，朝着418艇的方向玩命地大喊：
“艇长……！是GUI子！是小本子的潜艇！！虎子他爬上去了！快来人啊……！！”
那个小本子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往舱内缩，嘴里叽里呱啦喊着：“急降下！华国人の罠にかかった！”
“哐当！” 舱盖刚要往下扣，王小虎眼疾手快，脚蹬着潜艇滑溜溜的艇身借力，像只猛虎似的往前一扑。
整个人挂在舱盖边缘，右手死死薅住了那个小本子的头发！
“嗷 ——！” 小本子疼得鬼哭狼嚎，上半身刚要缩回舱内，头发被扯得头皮发麻，整个人卡在舱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小虎虽然个子不高，但潜艇兵的伙食好，浑身是劲，攥着对方头发的手跟铁钳似的，往死里拽：“狗日的！想跑？给老子出来！”
“バカ！手を放せ！早く手を放せ！”
小本子兵疼得五官扭曲，双手像疯了似的乱抓。
左手抠王小虎的手背，右手还死死扒住舱口边缘，指甲都快嵌进金属缝里。可王小虎攥着他头发的手，跟铁钩似的焊在对方头皮上，不仅没松，反而腰腹猛地往后一沉，脚尖蹬着潜艇艇身的防滑纹发力，“嘿” 地一声闷喊！
这一下发力，跟地里拔萝卜一模一样！
小本子兵的上半身 “噌” 地被拽出舱外大半，两条腿在舱内胡乱蹬踹，军靴底把舱壁的油漆都蹭掉一块，整个人像根被拔了半截的白萝卜，卡在舱口进退两难。
“嗷 —— 系马达！”
他疼得嗓子都破了，满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的骂声都变了调。
“拔萝卜哪有松手的道理！”
王小虎咬着牙，另一只手也抓了上去，两只手攥着对方的头发往小艇方向拽。
只见他身子后倾，解放鞋却在滑溜溜的艇身上打滑，于是他干脆把膝盖顶在艇身的凸起处，借着支点再发力！
小本子又被拽出一截，胸口都露在舱外了，双手胡乱挥舞着，突然摸到腰后别着的匕首。
“死……ねー”
第871章 海上骑兵，冲锋！
“去死吧！”
小本子眼睛通红，猛地抽出短刀，刀刃对着王小虎就刺过去！
王小虎躲得开……
但他不想躲……
一松手对方就会缩回去！
于是他心一横，硬生生挺着！
不过，在刀锋过来的时候，一双虎爪颇有灵性的侧移了一下。肩膀也是一沉再一挺……
“噗” 的一声，刀尖擦着他的手背划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滴在黑漆漆的艇身上，晕开一小片红。
可他攥头发的手半点没松！
反而借着对方抽刀的空当，左手闪电般抓住小本子的手腕，像拧麻花似的狠狠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小本子兵的手腕差点被拧断，短刀 “哐当” 掉落，沿着潜艇的外壳一路叮当下滑。
最终，溅起一朵小水花。
“还敢动刀？！” 王小虎手背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疼得他龇牙咧嘴，可眼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攥着对方头发的手不仅没松，反而往回猛地一收，腰杆像拉满的弓一样绷直，脚尖死死蹬住潜艇艇身的防滑棱，全身力气都灌在胳膊上：
“今天不把你这狗日的拽出来俘虏了，老子对不起我七舅姥爷！”
这一下发力猛得像头蛮牛，小本子兵上半身又被拽出一大截，胸口都快贴到小艇边缘了。可他也算狡猾，知道一旦被拖出去就是俘虏，情急之下猛地把右脚往舱内悬梯的铁格里一卡……
要不是穿着军靴，估计他恨不得脚指头都卡进艇身的铁缝里。
但，一个右脚也够了……
小本子兵整个人像颗钉在舱口的钉子，享受着王小虎的人工“长高高”。任凭王小虎怎么拽，下半身就是纹丝不动。
“嘿！还会玩这招？” 王小虎拽不动，反而被对方带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进舱口。
他低头一看，小本子兵的右脚跟卡得死死的，悬梯铁格都被蹬得微微变形，顿时就乐了。
“对对对！就这么卡着，老子看你们怎么跑！” 说着两只手一起用劲，把这个小本子当成一个楔子，让他牢牢的卡着水密舱盖上。
……
“痛い死にます！手を放せ！手を放せよ！”
小本子兵疼得浑身发抖，左脚在舱内胡乱蹬踹，右手还在拼命抓王小虎的胳膊，指甲把王小虎的小臂抓出几道血痕。
可他越反抗，王小虎拽得越狠！两人像拉锯似的，一个往外拽，一个往死里卡，潜艇舱口的金属边缘都被蹭得发亮，小本子兵的惨叫声在海面上回荡。
马小龙在小艇里急得直跳脚，手里的桨都扔了，趴在艇边喊：“虎哥！我帮你！”
可惜，潜艇还是太滑，一时半会马小龙也没更好的办法。
舱内的艇长佐藤看得目眦欲裂。
这士兵卡在舱口，舱盖关不上，潜艇根本没法下潜，远处不知名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他盯着士兵死死卡在舱内悬梯铁格里的右脚，突然变得狠辣起来，对着旁边两个水兵嘶吼：
“バカ野郎！彼の足をこじ开けて！蹴り出せ！潜航を妨げるな！”
两个水兵脸色发白，可军令如山，只能咬着牙扑上去。
一人死死按住那个小本子的小腿，一人攥住他的脚踝，使出浑身力气往两边掰！
“啊 ……！”这个貌似很机灵的小本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卡进铁格里的右脚踝 “咔嚓” 一声脆响，显然是骨头折了。
没等他缓过劲，两个水兵猛地往外一推……
“扑通！”
倒霉的小本子像个被拆掉的破布娃娃从舱口被扔了出来。顺着潜艇指挥塔倾斜的艇身往下滑！
王小虎正使劲拽着他的头发，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 “松劲”，力道没收住，整个人被带得失去平衡，跟着小本子兵一起从指挥塔斜坡滚了下去，“扑通” 一声双双摔进海里！
“虎哥！” 马小龙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抓起船桨，拼命往两人落水的地方划。
海水没过胸口，王小虎呛了口水，却仍死死攥着俘虏的头发，将其往水面提拽，同时对马小龙大喊：“别管我！快！爬上去把船桨卡进他们的水密门！他们要跑！”
日军兵摔得晕头转向，脚踝的剧痛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王小虎拽着。
“不行……一个人上不去！”
“诶！”小虎气恼的拍了下水面。
这还真不怪小龙不上去，毕竟王小虎也是在小龙的帮助下才勉强上去的。
不过爬潜艇这事，好像成了北海舰队的老传统了？
但，现在没空纠结这些……
因为那个潜艇“哐当”关舱盖的声音，实在是有点大！
“快划！小本子要关舱下潜了！”
王小虎瞳孔一缩。一旦潜艇下潜，产生的漩涡足以将他们和小艇一并吞噬！
“凸(艹皿艹 )，这些小本子连他们同伴的命都不顾了嘛？”
“顾个屁！这家伙就是被他同伴把腿掰折了扔出来的！”
时间紧迫，小虎没有爬上小艇，只是一手搭在小艇船舷上，一手仍固执的拽着小本子的头发……
这时候，这个小本子一脸灰败的看着天空，倒是没给两人添什么乱。
马小龙啐了一口，木桨都快摇飞了，可小艇在漩涡的拉扯下，前进速度慢得像蜗牛。
日军潜艇的舱盖只剩一道缝，漩涡越来越大，小艇开始不受控地往潜艇方向飘。
小虎咬着牙，想把自己的俘虏扔进小艇，好腾出手帮忙划桨。
眼角突然瞥见远处一道熟悉的黑影……
是 418 号！那歪着的甲板炮、熟悉的指挥塔围壳，就算隔了几百米，他也绝不会认错！
“艇长过来了！”
埋头划桨的马小龙抬头望去，只见418艇正开足马力疾驰而来！
那门歪斜的甲板炮和熟悉的指挥塔，在逆光中如同冲锋的骑士。
艇身两侧被高速劈开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而那两台400马力柴油机超负荷运转喷出的淡灰蓝色烟带，在海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迹，仿佛为这艘老艇披上了一件决绝的水墨色战袍！
“呜——呜——呜——！”
418艇上那特有的防空警报器，被艇长赵刚亲手摇响，嘶鸣着划破了海空的宁静！
“艇长这是要干啥？！” 马小龙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木桨都差点掉了。
“撞…… 撞过去嘛？咱 418 才 200 多吨，那小本子的艇快 800 吨了！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王小虎也反应了过来，默默的攥紧了手里的俘虏。
因为他知道赵刚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是要跟小本子玩命了！
哼！
以卵击石咋了？这种事咱们的先辈们没少干！
这就叫：
“冲锋！”
“海上骑兵！”
第872章 现在和未来，真的很难选择啊……
其实，早在马小龙大喊之前，赵刚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他注意到这艘潜艇没有任何的标识。
虽然“光艇”状态是队伍里的规矩，但在试航或训练时，通常会悬挂临时性的、可拆卸的识别标记，而这艘艇完全没有。
心里存疑的他拿着望远镜，早小虎他们一步就发现了对面那人的服饰不对劲。
六十年代我们潜艇兵标配的是藏青色粗布工装，衣襟处缝着白色棉布标识，帽檐是平顶布制样式，为适配潜艇狭小空间还特意做了收窄处理。（另外多句嘴，现在我们的原木部队也是这种装束。别人战斗穿蓝色工作服，营地里却穿的是军装，最差的都是一杠一星。）
而望远镜里那人戴的是浅褐色皮质工作帽，帽檐弧度陡峭，侧面还缝着金属质地的锚形徽章，上身穿着的卡其色制服领口外翻，露出里面的藏青内衬。
袖口处没有我国军服特有的扣袢设计，反而有一道明显的收腰绳结。
“老周！上周下发的‘外军装备识别手册’里，里面提到的……是不是就是这身皮？小本子新搞出来的那套？”
副艇长周建军立刻凑过来，接过望远镜仔细看了几秒，脸色也变得凝重：“像！太像了！帽徽、收腰绳结……都对得上！他娘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咱家情报部门这次真有两把刷子啊！”
“干他！”
新仇旧恨夹在一起，让赵刚莫名的兴奋起来。
然而，当他兴奋的目光扫过自家418号的甲板时，心瞬间沉到了底。
作为一艘老旧的训练艇，418号从一开始就没配备实战鱼雷。它唯一的象征性武装，就是甲板前端那门祖传的21-K型45毫米甲板炮。
可就在刚才与“跃进号”意外剐蹭时，炮管被崩断的钢缆拽得歪了十几度，炮闩卡死，此刻活像个被打断脊梁的土狗，根本没法用。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54式手枪，这枪近战是不错，可面对水下这几百吨的钢铁巨兽，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够。
“老赵！咱们没硬家伙啊！” 副艇长周建军也看出了窘境。
“有！”
诶？
周建军愣了下，看着赵刚抚摸着指挥塔的围壳。
回神过来的他马上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赵刚扒拉开副艇长，扭头就对着还攀在指挥塔悬梯上的通讯兵就喊：“双车前进三！最大航速！目标……”
“不行！这个命令不能下！”
没等赵刚把话说完，周建军突然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老赵！你疯了？！再想想别的办法！赶紧用备用电台发报！等护卫舰赶来，咱们配合夹击不行吗？”
“等？” 赵刚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护卫舰到了，这狗日的早潜到几百米深的海底，溜回他姥姥家去了！到时候屁都捞不着！你个懦夫！”
“我是懦夫？” 周建军也红了眼，指着舱内方向低吼，“你看看艇里的弟兄！他们大多是才训练三个月的新兵！有的连潜望镜都没摸熟，有的第一次出海就吐得昏天黑地！
但！他们是潜艇部队的种子！是未来！你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
确实很难选择啊，一个是未来，一个是现在……
这个抉择，太重了。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挂在指挥塔悬梯上的通讯兵小吴倒是老实地把两位艇长之间的激烈对话，一字不落地通过传声筒传递到了舱内。
（呃……其实这种时候，你可以不用那么老实的……）
这不，寂静的舱内瞬间炸开了锅。
“副艇长！俺们不是孬种！”
“副艇长！别看我来海军没几天，就以为我没长出海军的骨头！”
“副艇长！真没脸回去给威海卫刘公岛的先辈们上香了要，今天要是怂了！”一个山东口音的水兵捶着胸口，眼眶通红。
“艇长！干他娘的！咱们能放白头鹰，能放老毛子,唯独……”
“唯独小本子不行！”
另一个水兵接过话头，咬牙切齿地抹了把脸，也不知抹掉的是汗水还是眼泪。
这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此刻像一群被惹恼的幼豹，虽然爪牙尚未锋利，却已经亮出了与生俱来的野性。
他们有的还带着训练时磕碰的淤青，有的军装口袋里揣着没吃完的晕船药，可此刻每张年轻的面庞上都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
在这狭小的钢铁空间里，四十多颗年轻的心脏以同样的频率剧烈跳动，震得生锈的管路都在共鸣。
副艇长周建军听着年轻水兵们群情激奋的吼声，特别是有人提到刘公岛，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那片海域承载了太多沉重的记忆。
“那……那就只留下必要的操作员，其余人，准备离艇！上救生筏！”周建军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保全这些年轻的生命。
“不行！要撞一起撞！咱418号没一个孬种！”
“对！同生共死！”
此起彼伏的吼声从各个舱室传来，年轻的水兵们忘了恐惧，忘了紧张，眼里只剩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他们或许没多少实战经验，或许连潜艇的复杂管路都没认全，可在这一刻，骨子里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赵刚听见舱内的吼声，眼圈瞬间红了。他回头看了眼周建军，声音沙哑：“听见没？！老周！你听听！这就是咱们的兵！你还在那里瞻前顾后、计较得失，他们比你有种！比你我都有种！”
“反正现在咱们也没几艘像样的潜艇，等他们将来有机会操纵新艇，说不定他们都退伍了！
倒不如，趁现在，撞他个天翻地覆，让这帮狗日的知道，咱不好惹！”
周建军被这番话刺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舱内传来的每一声年轻而炽热的呐喊，此刻都像沉重的鼓槌，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口，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老赵！你说我瞻前顾后？你说我没种？是！我怕！我怕得要死！但我怕的不是他娘的小本子！我怕的是咱们潜艇部队这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怕的是舱里这些娃娃兵们的未来！”
“他们才多大？有的连媳妇都没娶！
他们是种子！是苗子！是咱们这支队伍未来的脊梁！
我周建军今天要是眼睁睁看着你把他们都赌在这艘老掉牙的破艇上，我他妈才是最大的孬种！才是对这支队伍未来的犯罪！”
“老周，我懂你的心思。但你看——”
赵刚指着王小虎正在“拔萝卜”的敌艇：“它现在想跑！等它跑了，潜入深海，今天这片海底下发生过什么，就永远成了谜！
到时候，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咱们的海疆，还有什么尊严可言？这些娃娃兵们今天的热血，又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未来……未来不是靠躲出来、保出来的！是靠今天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是用骨头和血性立起来的威！
今天这口气要是怂了，就算保住了艇，保住了人，咱们这支队伍的魂，也就丢了！
那才是真正断了根，绝了后！”
第873章 对于别人，可能还要考虑下，但对面是小本子啊！
周建军看着眼里冒火的赵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松开了抓着赵刚的手，转过身，背对着赵刚，肩膀微微耸动。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是一片决死的平静。
周建军爬下悬梯，对着舱内喊道：“全体都有！抓稳扶好！检查身边所有固定物！重复，准备撞击！还有……”
“老赵！”周建军钻回指挥塔，声音异常平静。
赵刚已经准备摇动防空警报了，闻言皱眉看向他：“又怎么了？话不对？”
“你的话不对！”周建军盯着他，一字一顿。
赵刚火了：“对不对，轮不到你……”
“我们会有新潜艇用的！”周建军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用等到他们退伍！我们就会有！所以……”
赵刚愣了一下。
周建军深吸一口气，指着前方：“所以，你狗日的要给我挑好角度撞！既要留下它，也得给咱们自己，留条能开回去的底子！”
呃，原来你是说这个……
赵刚紧绷的脸上，嘴角难得地扯动了一下：“哼！哪用你提醒！老子还想着以后能指挥下6603哪！”
嗯！口嫌体直说的就您吧！前面说6603的不是，大家可都记着那……
……
“呜——呜——呜——！”
418 号的防空警报器嘶吼得像头护崽的母兽，淡灰蓝色的烟带被海风扯得更长，像条不屈的灰绸缠在艇身后。
赵刚站在指挥塔顶端，军帽被风吹得歪斜，他双手死死扣着栏杆：“右舵三度！瞄准那龟儿子指挥塔与艇身的衔接缝！猜得没错的话，那是它的龙骨软肋！给老子撞准了！”
指令刚落，操舵兵小李的胳膊就绷成了铁条，老旧的舵轮在他手里 “嘎吱” 作响。
418 号，像头认准猎物的孤狼，艇艏微微上扬。
“最后六十米！”
“双手离舵！撞击准备！执行‘三点固定’！”
小李按照撞击条例，猛地松开固定好的舵轮，双手闪电般抓住两侧舱壁的坚固扶手，双脚死死蹬住下方的踏板，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舱壁，将自己与潜艇融为一体。
这是潜艇撞击前的标准动作：双手离舵，三点固定，用身体对抗冲击。
“机电舱收到！柴油机转速 650 转！已超额定值 15%！油压正常！” 机电长李大海的吼声透过传声筒传来，他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指针，左手死死攥着应急拉杆，右手按在油压表上，“再冲二十秒！柴油机扛得住！”
舱内，两台老旧的柴油机轰鸣得像要撕裂开来，滚烫的机油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弥漫在空气中，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让固定柴油机的螺栓发出呻吟，已有几滴黑亮的机油从过度负荷的接缝处渗出，滴在原本整洁的地板上。
“舱段兵注意！关闭所有水密门！检查密封胶条！” 周副艇长捂着刚撞了一下的额头，踉跄着穿过摇晃的舱道，挨个拍打检查水密门的手柄。
“咔嗒！咔嗒！”厚重的圆形铁门被水兵们奋力依次合上，橡胶密封胶条在压力下发出“滋滋”的贴合声。
周建军指着舷侧几条开始渗水的缝隙，对身边的水兵喊道：“注意了！等下还漏水，就用帆布再堵一层！咬牙顶住！咱们得自己撑到救援赶来！”
“了望哨报距！还有五十米！目标未规避！衔接缝正对咱艇艏！”
“四十米！”小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贴得更紧。
“三十米！小本子在倒车！但晚了！”
赵刚在指挥塔上盯着越来越近的不知名潜艇，那道龙骨衔接缝如同一个丑陋的靶心，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他深吸一口气，喊出最后指令：“全艇注意！冲击倒计时 —— 五！四！”
艇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所有水兵都按照训练，要么用身体贴紧舱壁或大型设备，要么蹲伏在固定的支架旁，双手紧紧抓住能抓住的一切。
没人说话，只有柴油机濒临极限的嘶吼、警报器刺耳的鸣叫、以及海水在艇外晃动的哗哗声。
敌方潜艇灰色的艇身已经充斥了赵刚的整个视野。
就在这最后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已经奋力划远，脱离了最危险撞击区域的那艘小艇，以及艇上的一龙一虎。
“嘿……” 他心里莫名一松，“这不是还有种子留着嘛！”
“一！”
“撞击！”
赵刚的喊声落，418 号的艇艏就像块沉重的铁砧，狠狠砸在早潮级的衔接缝上。
没有炸雷般的巨响，只有一声闷得让人胸口发紧的 “咚 ——”，厚重的金属撞击声顺着海水传到舱内，又闷又沉，像有人在耳边敲了记铜钟。
撞击的瞬间，418艇整个艇身猛地震动、剧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摇晃。站在指挥塔上的赵刚和通讯员，若非把自己绑在了栏杆上，必然被直接甩飞出去。
艇内，所有未被固定好的物品，工具、水杯、手册……如同获得了生命，疯狂地跳起、飞溅。
灯光疯狂闪烁，随即大半熄灭，只剩下应急红灯在弥漫的灰尘和惊慌的喘息中徒劳地旋转。
操舵兵小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艇艏传过来，顺着舱壁往背后顶，若不是提前贴紧舱壁、双脚蹬死踏板，整个人能被这股劲掀得撞在对面舱门上。他死死咬着牙，等待着那阵眩晕感消失。
眼角的余光里，舱壁上的铆钉都在跟着震颤，几颗松动的螺丝 “嗒嗒” 掉在地板上。
“嘎吱——轰隆……”
持续的、令人心悸的结构变形声从撞击点传来。418艇的艇首外壳肉眼可见地凹陷、扭曲、撕裂，内部的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量的海水瞬间从破口涌入首端舱室。
而作为被撞击方的小本子潜艇，同样不好受。它那近八百吨的体量虽然提供了巨大的重量，但418艇这舍命一击，精准地作用在它相对脆弱的指挥塔与主艇体连接的龙骨区域。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庞大的艇身猛地横向位移，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一个被狠狠推了一把的壮汉，虽未倒下，却也瞬间失去了平衡。
被撞部位的外壳同样向内凹陷，铆钉崩飞，焊缝开裂，冰冷的海水立刻寻隙而入。
更重要的是，这一撞显然破坏了它的潜浮控制系统，它试图紧急下潜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艇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横倾。
撞击过后，是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各种警报声、人员的喊叫声、以及海水涌入的可怕嘶嘶声所取代。
200吨对800吨。
惨胜！
……
赵刚晃了晃被撞得发懵的脑袋，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他也顾不上去抹。敌艇近在咫尺，像一头重伤搁浅的巨鲸，正发出痛苦的嘶鸣，但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垂死反扑，或者突然沉没，带着所有的秘密消失。
所以他第一句话就是嘶哑着询问：“损管队！立刻检查艇体损伤！各舱室报告情况！老周，你怎么样？有人员伤亡没？”
“我没事！”周建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艇艏破损严重，但水密舱门好像扛住了！机电舱，报告情况！”
“柴油机异常停机！正在排查！辅机正常！”
“报告！伤亡情况正在统计！目前重伤一例，轻伤四例！”
尽管受损严重，但418艇依然顽强地漂浮在海面上，像一头受伤但不肯倒下的老狼，死死地“咬”住了猎物。
“老周！你盯着艇内，稳住！”赵刚嘶哑着对副艇长喊道，随即转身，目光扫过敌艇。
“还能动的！跟我来！拿上家伙，锤子、撬棍、消防斧都行！
咱们去把那狗日的舱盖给他焊死！
把里面的‘大鱼’给我掏出来！”
第874章 “优待”的威力！
哟呵，这不是现实版的瓮中捉鳖？
刚从撞击震荡中缓过来的水兵们，个个鼻青脸肿，却没一个蔫的。
工具舱被撞开的柜子里，撬棍、大锤、消防斧被迅速分发。
撬棍被攥得 “嘎吱” 响，大锤拎在手里晃出风。维修班的小伙子甚至拖出了紧急情况下用的电焊机。
油管一接，机器 “突突” 转起来，黄白色弧光闪动。
“要是撬不开，咱直接把舱盖焊死！让里面的小本子插翅难飞！”
嗯，418这个小可怜由于整体结构实在是老旧，上面没法给他们配上最新型的数字电台，倒是把红星综合机械厂新出品的“一种基于200 mL排量汽油机驱动弧焊发电一体机”给塞了两台过来。
要是呆毛崽在的话，肯定会惊叹我们战士们的天马行空……
这“战地”系列游戏里拿焊枪对付装甲目标的脑洞，居然被他们提前几十年在海上实战预演了！
在赵刚的带领下，几名水兵利用两艇因为撞击后惯性而短暂靠拢的机会，冒着跌落海中的风险，奋力跳帮，登上了那艘倾斜的日本潜艇光溜溜的艇壳。
他们手脚并用迅速控制了指挥塔舱盖和之前被王小虎扒开过的前甲板舱盖。用斧背、锤子死死抵住盖口，如同猎手守住了野兽的洞口。
“里面的小本子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出来投降！”赵刚站稳脚跟，清了清嗓子，抡起手里的撬棍，就把甲板砸得哐哐响。
“诶，艇长，”刚爬上来递过一把消防斧的王小虎忍不住插嘴，“你喊的是国话啊，里面那帮家伙能听懂嘛？”
赵刚接过斧子，掂量了一下，哼了一声：“老子管他听不听得懂！反正我是喊了！我还要连喊三次！哼，听不懂？能怪到我头上嘛？”
他撇撇嘴，继续道：“这叫程序！懂吗？”
“北边战场上，咱的同志在抓俘虏前，不都要喊一嗓子？”
他这番歪理，听得王小虎一愣一愣的，竟觉得莫名有道理。
呃，没什么不对。还真是这样……
就像你们看电视剧，看着香江的阿sir拿个大喇叭对着嫌疑人喊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多此一举？
当然知道，还知道这时候的自己看起来很傻……
不过，程序就这样，他们也没办法。
……
赵刚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又砸了两下舱盖甲板，吼了第二声和第三声，把“程序”贯彻得淋漓尽致。
王小虎摸了摸后脑勺，刚要说话，赵刚突然皱起眉：“对了，小龙呢？没受伤吧？我刚才看他划船，胳膊好像有点不对劲。”
“嗨，胳膊扭了一下，不碍事！” 王小虎往 418 甲板那边指了指，马小龙正靠在歪脑袋炮塔上揉胳膊，旁边扔着那个断腿俘虏。
“我让他先看着俘虏，别过来添乱。”
“嗯，人没事就好。”赵刚点点头，不再多问，抡起消防斧，用厚重的斧背代替锤子，开始对着水密舱门连接处“哐！哐！哐！”地猛砸起来。
八十……
八十……
虽然王小虎觉得艇长砸潜艇外壳是无用功，谁家能在水底下航行的东西会怕锤子砸？
不过，听着这动静还真解气。
王小虎颠了颠手里赵刚替换下来的撬棍，想都不想的就往水密舱门的缝隙里面插。
“俺插死你个龟孙！”
就在这时，站在418艇指挥塔上，负责看守俘虏兼观察敌情的马小龙，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
“艇长！有发现！这艘潜艇艇艏有编号！SS-521！名字叫‘zao潮’号！俘虏招的！”
赵刚头也不回，一边继续砸，一边浑不在意地吼道：“管他娘的zao潮还是夏潮！反正现在都落老子手里了，变成‘落潮’了！等把壳子里这群王八蛋揪出来，老子要把他们一个个绑在418的船壳上，带回去游街！”
马小龙在那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诶？艇长，我还没说完，您咋就知道他们真的还有个在建的姐妹艇叫‘夏潮’……”
他猛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赶紧晃了晃脑袋，抓住重点，用尽力气再次喊道：
“艇长！重点不是这个！刚俘虏交代，这种潜艇侧面，靠近艇尾的位置，有个不起眼的紧急逃生出口！他们可能会从那里跑！”
“什么？！” 赵刚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眼中精光一闪，“你怎么不早说！艇尾开口？槽，这设计，还真符合他们的作风！”
“侧面哪？具体位置！”
马小龙愣了愣，突然消失在赵刚的视线中，隔了一会才重新站起来大喊：“大概在艇舯部靠后，水线上下！他说他们训练时用过！”
“还有，他说这个艇上有大人物！”
赵刚眼神一凛，立刻提着斧子，对身边几个水兵一挥手：“留两个人看住这儿！其他的，跟我来！去侧面！”
几人小心翼翼地在倾斜光滑的艇壳上移动到艇舯部。果然，在接近水线的位置，一个原本与艇壳融为一体极难察觉的矩形盖板，此刻竟然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
隙里能看见几道人影在缩头缩脑，像是想偷偷钻出来跑。
“想跑？晚了！” 赵刚把斧子横在胸前，对着舱口喊：“里面的人听着！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敢动一下，老子一斧子下去，让你们喂鱼！”
话音刚落，舱内传来 “哐当” 一声 —— 原本半开的舱门竟被里面的人死死关上，还隐约听见 “咔嗒” 的锁扣声。
“凸 (艹皿艹)！还跟老子玩闭门羹？” 赵刚气得拿着斧头给了舱门几下狠的，除了震得自己手掌发麻外，无求鸟用。
不过，我们英勇的艇长脸上却勾起一抹狠笑，搓了搓手补充道：“这就不怪我不优待俘虏了，嘿嘿嘿……咱按规矩喊过了，是他们不领情！”
他猛地转过头，对趴在艇壳上“八十”，“八十”的王小虎招招手：“虎子！你赶紧回咱艇上一趟！让马小龙再好好‘问问’那个俘虏！
这种新式潜艇，通气管路肯定不止一处！问问它具体在什么位置，有几根！
让小龙画个草图出来！咱们找东西，给它把所有的‘鼻孔’都堵上！我看它还能不能喘气！”
“是！艇长！”王小虎应了一声，立刻手脚并用地沿着倾斜的艇壳往回爬，小心翼翼地跳回在两艇之间随波摇晃的小艇上，奋力划向不远处的418艇。
嘿，你可别问为啥这小子不跳过去，这两艘艇不是撞在一起了嘛？
啧啧，200吨对800吨的结果，就跟60公里时速的小轿车撞上40公里的卡车一样。418这个51年就出厂的小可怜，可没有后世某电动车的威能，能把卡车的车头怼翻。
此刻，王小虎熟悉的418号艇身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艇首严重变形，像被砸扁的铁盒，艇体水线附近能看到明显的刮擦凹痕和几处渗漏。
艇上官兵们正在副艇长的指挥下，紧张地进行损管作业，敲打声、焊接的火花和喊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海水的咸腥味。
王小虎在自己战友的帮助下攀上418，只感觉一种震动感从脚下传来，仿佛脚下这老伙计正因伤重而在不住地颤抖……
再往上爬，那门熟悉的甲板炮歪斜成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炮管无助地指向天空。炮管底下，小龙正一边用没受伤的左手拿着本子垫在膝盖上画图，那个俘虏靠在炮塔上仰头看着天。
两人一问一答，场面竟然莫名的和谐。
“嘿！这狗日的还会说国语？”王小虎指着俘虏一脸的不可置信。
“诶，别吓着别人！”
马小龙边说，边用受伤的左手拿着一个军用水壶，小心翼翼地凑到那个面如死灰的俘虏嘴边：“水……喝……”
王小虎仔细看去，那个俘虏虽然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断腿处用两根从急救包里找出来的木条和绷带做了非常专业的固定。
甚至，俘虏的身上还披了一件不知是谁的外套，用以抵御海风。
虽然因为疼痛和恐惧，俘虏的身体仍在微微发抖，但比起刚被拖上甲板时那副濒死的绝望模样，状态显然稳定了许多。
难怪这俘虏会如此“竹筒倒豆子”般配合！
这就是“优待”的威力嘛？
第875章 没有徽章的去外面！
“小龙！艇长让问清楚，这艇的通气管都在哪儿？有几根？具体位置！” 王小虎收回思绪，赶紧传达命令。
“正问着呢，差不多了！” 马小龙头也不抬，用铅笔在草图上飞快地标出最后一个点。
画完最后一笔后，把本子凑到那名俘虏眼前，用手指着刚画出的简易结构图，和他确认道：“这里？通气？确认？”
俘虏忍着痛，艰难地辨认了一下，虚弱地点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补充道：“哈伊……艇艉……左舷……小的……”
“虎子你来看，”马小龙这才把草图递给王小虎，“这家伙确认了，除了指挥塔后面那根主通气管，在艇艉水平舵上面靠左一点，确实还有个备用的应急通气口，比较细！位置大概就是这样！”
王小虎凑过去看了一眼草图，点点头：“没错！艇长让咱们找东西，把这些‘鼻孔’全给他堵死！看他们能在里面憋多久！”
马小龙皱皱眉，环顾了一下甲板上散落的维修材料：“堵死？咱们现在可没啥特别趁手的……要不，找些油麻丝，混上机动舱柴油机上面的油泥，搓成泥丸子塞进去？
这玩意儿糊住了也挺难弄开……”
王小虎一听，觉得有理。
就在他转身要去搜集材料时，那个一直瑟缩着的俘虏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用生硬的中文结结巴巴地说道：
“烟……用烟……熏……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示意点燃东西，用烟从通气口灌进去。
王小虎一听俘虏这话，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火气：“放屁！用烟熏？你当是熏你家腊肉呢？！”
“你家潜艇的排气风机是吃干饭的？那玩意儿一开，风量跟抽风似的，烟没灌进去先把咱们自己呛海里了！”
“咋，你是以为我们这潜艇没有通风系统是咋的？还想在这蒙我！”
他这话不是瞎怼，潜艇的通风系统在设计上就保证了气流的单向性，尤其是在通气管状态或需要紧急排污时，大容量通风机会强力将舱内污浊空气向外排出。
尤其是主通风管路，风机功率能达到数百立方米每小时，别说烟熏，就算扔个烟雾弹进去，也会被瞬间抽走排出艇外，根本起不到闷人的效果。
所以，一龙一虎才会商讨用啥材料来堵那个通风口，而我们的赵刚艇长也根本没说烟熏这个法子。
俘虏被王小虎一瞪，吓得一缩脖子，也顾不得语法了，连忙摆手，用更结巴的中文夹杂着手势解释：
“不！不！现在……风机……停！机器……坏！停电！风……没有！” 他使劲指着脚下，又指指远处沉寂的潜艇，“它……不动！烟……能进去！”
“坏了？”
“对！撞击！二次……”
“嘿，对呵，你们被跃进号撞得冒了油花子我们才发现你们的……嘿，这么说，那帮鸟人还立功了？这事，真能成？”
王小虎乐了，立刻转身，准备下到舱内去找些能产生浓烟的东西。
沿着舷梯滑到418艇内部，眼前的景象比甲板上更加忙碌。
副艇长周建军正挽着袖子，额头缠着的绷带渗着血，声音沙哑地指挥着：“三舱左舷焊缝开裂渗水！支撑柱顶上去！快！堵漏毯！浸油的堵漏毯压上去！用支撑杆给我死死顶住！”
几名水兵正奋力用粗大的木制支撑柱抵住舱壁变形渗水最厉害的地方，另一些人则忙着将厚重的堵漏毯塞进裂缝。
“机电舱！辅机状况怎么样？能不能给抽水泵供电？”
“报告！辅机勉强带动一台主抽水泵，但电量不稳！我们在抢修线路！”
“让维修班的那个啥自发电焊机停一台，把上面那个200cc的汽油机拆下来，用它去带水泵！”
“是……”
王小虎挤过忙碌的人群，找到周建军：“副艇长！小本子潜艇的通风系统坏了，我想用烟熏的办法逼小本子出来！来找点能冒浓烟的东西！”
周建军正用肩膀扛着一根支撑柱，帮助水兵稳定位置，听到王小虎的话，他喘着粗气想了想。
“通风坏了？去动力段，那里有出航前刮出来的油泥，怼着管子往里倒就是了！”
看着王小虎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周建军叹了口气。
“这个老赵，你玩得倒是开心。把他们当缩头王八对付……”
“可咱418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啊，所有的电台全震坏了，备用的晶体管也烧了，跟大本营彻底断了联系。人家是被堵着喘不上气，咱是喊破嗓子没人应，说白了，咱俩这是互相熬着呢！”
“副艇长！咱可不叫熬着，咱这叫以弱胜强！”
周建军身边的年轻水兵扛着木桩子，被压的满脸通红的他，居然还有心思打趣一下。
不得不说，现在我们的战士，这种乐观精神也是没谁了……
“诶，活着才能说以弱胜强，诶，跟你说啊，等会这边忙完了，带着你们班的人，都去外面甲板给老子待着去。”
“啊？”
“啊什么啊！党员留下，其余的，忙完了都到外部甲板去！这是命令！”
周建军松开固定好的木桩，喘息了一会。
颤颤巍巍的从内兜翻出一枚徽章戴在胸前。
“嘿嘿嘿，没有徽章的没资格待在艇内！”
第876章 哟，这不是江夏的老熟人嘛？怎么跑这来了？
就在我们英勇的战士准备烟熏黑鱼的时候。
“早潮”级潜艇内部，已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撞击带来的剧烈震动和艇体令人不安的持续横倾，让大部分艇员东倒西歪。忽明忽灭的应急灯光下，刺耳的损管警报、惊慌的喊叫、不明部位进水传来的“嘶嘶”声，以及头顶上方如同索命咒般的砸击声和吼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嘿，您别说，这敌人绝望的哀鸣，听着还挺悦耳。
其实，在那个倒霉的士兵被同伴折断脚脖子出舱口后，艇长佐藤少佐就曾嘶吼着下令：“紧急潜航！”
好吧，潜就潜，如果只是之前被那艘不明货轮剐蹭的损伤，拼着机械极限和一点运气，或许真能让他们从海底灰溜溜地逃回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你是看不见现在是什么状况嘛？
海水正顺着三号压载水舱的裂缝“哗哗”灌入，水兵们跪在迅速上涨的冰冷海水中，用帆布、木楔拼命堵漏，可裂缝太大，刚堵上就又被凶猛的水压冲开。
受损的排水泵 “突突” 发出哮喘般的哀鸣，却只能抽出少量海水，像条喘不上气的狗。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乱闪，深度表、转速表全成了摆设，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绝望。
艇长是发疯了嘛！这种状况还要求紧急下潜？这他娘的潜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吧！
所以，这个命令一下，所有的士兵都像见鬼了一样看着他。
舵手哆哆嗦嗦的提醒他：“水平舵卡死在正5度！无法回中！ 重复，水平舵故障！”
“卡卡！前部压载水舱注水阀疑似因撞击变形，注水速度异常缓慢！ 达不到紧急下潜要求！”舱段兵的报告紧随其后。
面对部下们混杂着恐惧、不解甚至是一丝愤怒的质疑眼神，佐藤少佐心里也满是郁闷与苦涩。
他不是草包，早潮级作为那边 60 年代初的新锐潜艇，水滴形艇身、流线型指挥塔，水下机动性在同期潜艇里属顶尖，他本人更是从鱼雷手干到艇长，实战经验丰富。
他之所以会问出这种看似“愚蠢”的问题，当然有他的苦衷。
只见他仿佛顶不住大家质疑的目光，身子微微一侧，巧妙地将身后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佐藤脸上摆出一副“我也无能为力”的无辜表情，眼神里却分明在说：“诸位，看清楚了吗？不是我不想带大家求生，是这几位‘大人’逼得我们走投无路啊！”
“卡卡！下潜无力！”负责损管的水兵爬过来，浑身湿透，声音带着哭腔。
“除了三号压载水舱漏水，还有个更糟的……刚才撞击时，华国潜艇的艇艏卡进了咱们的舷侧排水口！
现在两艇缠在一起，咱们一动，他们就跟着晃，排水口被堵死，压载水排不出去下潜……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佐藤的心沉了沉。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深知帝国水下部队曾拥有辉煌技术传统的指挥官，他比谁都清楚目前的处境有多么绝望。
不过他不在乎，落到华国人手里，总比落到老毛子手里好。华国人还能让他们在院子里打羽毛球，北方的老毛子只会把他们扔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但最让他恐惧的，是这次出航本身的性质！
这次所谓的“水文调查”任务，根本就没有得到军令部正式的批复文件！仅仅只有一份来自某个不能明说的“上级”的密令！
这意味着，一旦被俘，他们很可能不会被当作正规的交战人员，而他们的国家，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否认与他们有关！
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不能正常的当俘虏了啊，喂！
不能开心的打羽毛球了啊，喂！
……
“佐藤君……真的，连‘转进’……也失能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指挥舱后方的阴影处传来。
佐藤猛地侧身。
灯光下，只见三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穿着皱巴巴但依旧看得出料子考究的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
为首者，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虽然精神看起很狼狈，但脸上那惯于发号施令的阴沉和此刻强装的镇定，依旧清晰可辨。
佐藤少佐心里早已骂翻了天：就是你们这几个混蛋！用一份语焉不详、甚至没有经过正式军令部批复的“上级指令”，就把我和我的艇骗来执行这该死的、见不得光的任务！现在好了，彻底陷在这儿了！
佐藤少佐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脸上却是一副恭敬又无奈的表情。
“哈伊！家主大人！”佐藤下意识地并拢双脚，尽管艇身倾斜让他站立不稳，“万分抱歉！情况……正如您所闻。我们……我们已被彻底困住，机动能力完全丧失。”
家主？
嘿！离近了看看，这不是那个被江夏坑了一把的纯一郎大人嘛！
只不过，这家伙怎么会在潜艇里面？
纯一郎缓缓踱步上前，冰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舱室和面如死灰的官兵，最后定格在佐藤惨白的脸上。
“佐藤君，”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你应该清楚，这艘艇，以及我们此行的任务，尤其是……我在这里的消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佐藤再清楚不过。这次出航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一旦被俘，我他们算什么？武装间谍？那下场可比战俘惨多了！
他微微停顿，让那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绝对不能被华国人俘获。一旦身份和任务暴露，所带来的后果，将远非这艘铁船的沉没所能比拟。那将是帝国难以洗刷的耻辱和无法估量的战略灾难！”
佐藤冷汗涔涔，他完全明白这暗示——为了“更高的利益”，他们可能要被“牺牲”了。
听着纯一郎在这种时候依旧端着架子，说着这种不顾部下生死、只考虑所谓“帝国颜面”和“战略灾难”的混账话，冒完了冷汗的佐藤，心中不由大恨！
一股属于小本子海军、历来与那些狂妄的陆军马粪划清界限的骄傲与反骨，在这一刻猛然抬头！
佐藤扫了一眼周围士兵们眼中压抑的怒火心想：“你当我们帝国海军是陆军那群没脑子的马粪吗？会任由你们这些躲在后面的权贵摆布，去做无谓的‘玉碎’？”
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理智瞬间压倒了盲从。佐藤脑筋飞转，立刻换上一副为难又带着一丝希望的表情，躬身对纯一郎说道：
“阁下息怒！情况虽然危急，但并非全无转圜余地！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这艘‘早潮’级在设计时，在艇尾左侧隐蔽处设有一个极其秘密的应急逃生出口，连接着一艘小型充气橡皮艇！”
他刻意压低声音：“按照家主大人您最初的规划，我们此行不正是要‘靠近’华国海岸线吗？从此处出去，凭借洋流和划行，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华国大连附近上岸……虽然冒险，但总好过坐以待毙，或行那玉碎之事啊！”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忽悠，重点突出了“秘密出口”和“抵达大连”的可能性。纯一郎显然对潜艇的具体设计和现状并不完全了解，他自动过滤了其他困难，只听进去了“有秘密出口”和“能上岸”这几个关键词。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松动。
“哦？还有此等设计？”纯一郎沉吟片刻，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立刻带路！”
“哈伊！请随我来！”佐藤心中暗喜，连忙躬身引路，带着纯一郎及其两名随从，在士兵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艰难地向着艇尾那个所谓的“秘密出口”挪去。
几人费劲地打开一道隐蔽的舱门，爬过一段狭窄的通道，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类似圆形舱盖的装置。
“就是这里！” 佐藤示意手下打开压力阀。
一名水兵费力地转动绞盘，舱盖“嗤”的一声，松开了一条缝隙。纯一郎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想观察一下外部情况——
嘿嘿，求生的本能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能活着，谁愿意玉碎？
可惜……
这小本子满怀希冀向外望去的眼睛，对上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海天，也不是救援的希望。
而是一抹冷冽的、闪着幽光的锋利斧刃！
“当……”
还好开门的水兵反应不错，及时的把水密门关上，才避免了纯一郎这位家主大人被砍得满脸开花的结局。
“槽！砍偏了……”
外面，传来一阵不满的嘀咕……
第877章 所以说是优良传统哪！因为你不知道这传统啥时候就有效果
佐藤瞪了眼刚才及时关闭了舱门的水兵，这小子，平日里都是笨手笨脚的，偏生这一次咋变得那么激灵了？
向他邀功的水兵，被他瞪得一哆嗦……
这救人了还要挨瞪嘛？
回想了下佐藤少佐的大棒牌精神注入，这个马鹿顿时激灵了一下，把前去搀扶纯一郎的手都缩了回来。
嗯，是的，不可一世的纯一郎家主仿佛被刚才那柄抵在鼻尖的斧刃，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尊严。
被吓得倒地的他，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大口喘着气，眼中充满了后怕。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嘛？好可怕！不行，我不能死，我是家主，我背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发现这里？！”佐藤少佐看着纯一郎的惨状和那扇被仓皇关死的舱盖，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充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真的被这变故惊到了。
然而，稍稍回过神来的纯一郎，用冰冷的余光扫过佐藤那略显浮夸的表演，心中冷笑：
嗯，这个戏演得好！表情管理十分到位。
不过……
小子，论演技，你还差了点！
纯一郎猛地抬起头，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剐向佐藤，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充满讥讽的冷笑：
“哼！佐藤君，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演这种拙劣的戏码吗？”
他的怀疑毫不掩饰，如此隐秘的出口被精准堵截，最大的嫌疑就是熟知潜艇内部结构的艇长本人可能已经暗中倒戈！
佐藤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想要辩解，却一时语塞。
毕竟，他确实是在惋惜，对面的大斧头怎么就没把这麻烦家伙给劈了呢！……
对面的人，给你机会，你咋不中用呐！
要是你们解决了这个大麻烦，那我们就可以愉快的去你们的战俘营玩羽毛球了！哪还用你们忙上忙下的用烟来熏我们！
嗯？烟？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带着橡胶和油脂燃烧味道的浓烟，开始丝丝缕缕地从通风管的缝隙中倒灌进来！烟雾迅速弥漫，呛得人咳嗽不止。
“八嘎！是烟雾！他们用烟攻！” 一名军曹捂着口鼻嘶吼，踉跄着往通风管跑，“快启动排气系统！把烟抽出去！”
“快启动排气系统！”
“系统失能！重启无力！”
一连串的叫喊又开始回响在舱室内。
浓烟越来越浓，应急灯的红光在烟雾里变得模糊，纯一郎被呛得眼泪直流：“佐藤！挣扎无用！事到如今不如一起……”
又来了！
又来了！
又是要玉碎嘛？我们可不是陆军马粪，我们都是有技术在身的！
佐藤看着蜷缩在地却依旧用怀疑眼神盯着自己的纯一郎，一个念头疯狂滋长：可不能让这个蠢货再说出什么玉碎的话！
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忠勇护主”的决绝表情，快步冲到纯一郎面前，语气急促但显得异常“诚恳”：
“阁下！请振作！情况危急，这里不能再待了！烟雾越来越浓，我们会窒息而死的！”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作势要搀扶纯一郎。
“这艘艇还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安全舱，是设计时预留的最终避险所，位置只有我知道！请快随我转移！我们必须保住您的安全，您是帝国的瑰宝！”
纯一郎听到还有生路，灰败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虽然有过疑虑，但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下意识地借着佐藤的力道想要站起来。
“你最好没有骗我，佐藤君。”
“绝无虚言，家主大人，请跟我来。”
佐藤在前面引路，纯一郎和两名随从紧跟其后，几人艰难地穿过弥漫的烟雾和东倒西歪的设备，走向轮机舱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通道。
就在纯一郎以为绝处逢生，刚刚踏入这条略显昏暗的通道时，走在前面的佐藤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伪装的恭敬和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动手！”
早已接到他眼神示意、埋伏在通道两侧阴影中的几名心腹水兵如同猎豹般扑出！两人一组，以娴熟的格斗动作，迅雷不及掩耳地扭住了纯一郎及其两名随从的胳膊，用准备好的缆绳将他们死死捆住！
“八嘎！佐藤！你想干什么？！你竟敢……” 纯一郎惊怒交加，奋力挣扎，话未说完，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团油腻的破布。
接着，这破布往后一勒，家主大人顿时像个被套上了嚼子的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佐藤少佐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被按倒在地的纯一郎，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只有赤裸裸的求生欲和一种“卸下重负”的冷漠：
“阁下，恕我直言。帝国的未来很重要，但舱里这百十号下属的命，同样重要！玉碎？为了一个未经正式许可、把所有人拖入绝境的秘密任务？不值得！”
他扫了一眼浓烟弥漫的舱室和周围士兵们复杂但无人反对的眼神，继续说道：“现在，唯一能让大家活着的办法，就是‘请’您和您的随从，安静地待着。然后，我们会打开舱盖，向华国军队投降。”
说完，一众人也不管纯一郎挣扎着想要出声的纯一郎，自顾自的掏出防毒面具戴上，纷纷涌向最近的水密门。
纯一郎心里苦……
他刚刚想说的就是投降啊……
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他，突然觉得活着真的挺好！
……
就在赵刚的烟熏黑鱼行动取得了巨大进展的同时……
留守418号潜艇的周建军正恶狠狠的把手里的电子管扔了出去：
“不是说老毛子的东西厉害嘛！这么个鬼玩意，一坏就是坏一堆的？”
第878章 家里来人了！
与此同时，在与之纠缠在一起的418艇内部，气氛同样凝重，却透着一股不同的韧劲。
除了在对面潜艇上执行“抓捕”任务的人员外，418艇上所有年轻的水兵都已被命令撤到了相对安全的甲板上。
此刻，在灯光昏暗、到处是渗水痕迹、依靠临时支撑柱勉强维持的艇舱内，只剩下副艇长周建军、水手长和几名胸前有着火红徽章的资深老兵。
“啧，你这话说的，好歹留了个全尸。” 通讯长老李接过周建军递来的裂管电子管，小心翼翼塞回木盒。
“可不能糟蹋了，等回去，我找几个巧手，看能修理一下不！”
“修？这玩意儿不是说什么真空的么？裂成这样还能修？”周建军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和油污，怀疑地问道。
“嗯呐呗，上次跟咱家大佬同志去做礼物，广州那边有个厂子连黑鸟的装甲都能切，这点小事，应该可以吧……”
“哦……上次那个模型飞机啊！我说大佬不做船的模型，咋弄个飞机模型出来，诶，大佬是去找的这个人不？”
周副艇长拿着手指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没想到老李却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咋知道的！”
“那么紧张干嘛……咱和那位可是老熟人了！”周副艇长一挺胸膛，赶紧在心里补充一句：
呃……和他长辈熟悉，也算熟吧！
“哦……怪不得你说那些年轻小伙能开上新潜艇，咋，有啥具体的消息没？”老李曾经跟着海军大佬去拜访过江夏，听着老周这么说，倒是有点恍然大悟。
周建军不汐汐了，这说谎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还好解围的来了，水手长淌着没过脚踝的积水过来，用棉纱缠着的手指了指三舱方向，声音沙哑：“老周，‘三板一毡’的家底快掏空了！ 最后一块堵漏板用上了，旧毡垫也快耗完，麻絮和木楔见底，三舱主裂缝算是暂时压住了，但支撑柱的基座在滑移，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三板一毡这个名词大家可能有点陌生，但这就是我们六十年代潜艇兵赖以生存的“土法堵漏”——“三板一毡一麻”。
这三板你可别认为是股票里的那个概念，说白了就是大、中、小三号木质堵漏板的统称。
那个年代可没有“快固化环氧”“速凝袋”之类的好玩意，但我们的前辈多聪明啊：木质堵漏板负责覆盖面积破口，背面钉上的旧毛毡在水压下形成密封。
浸油的麻絮和软木塞用于填充细小裂缝，遇水膨胀自动锁紧；木楔则像钉子般嵌入不规则破口边缘。
没有现代的高分子材料，全靠这些原始却可靠的东西，加上官兵的勇气和经验，与大海搏命。
众人立刻赶到三舱。周建军蹲下身，手指用力按了按裂缝边缘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却依然死死卡在那里的麻絮和木楔，叹了口气：
“还能咋办？家伙事儿就这些了！再漏，就先用人力顶上去！两个人一组，轮班上，用身体和剩下的帆布给我压住漏点，能多撑一分钟是一分钟！”
“老周！甲板上的小伙子汇报，云层聚集，可能要下暴雨了……”
“槽！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建军直起腰，望向通讯舱，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期望：“老李！电台真就一点办法都没了？哪怕能吱一声也好啊！能联系上家里就行啊！”
“有啊！”老李答得干脆。
“那还不快去！”周建军眼睛一亮。
“行嘞！”只见老李弯腰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支备用的木船桨，一边做着奋力划水的动作，一边估摸着说，“凭我这把力气，估摸着划上四五个小时吧，运气好，半道上能碰上夜里出海捞货的渔船……”
“……你这乐观主义精神，用的真他娘不是地方！”周建军被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一股无力感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气，在几位伤痕累累的老兵之间弥漫。有人看着不断呻吟的艇体结构，低声啐了一口：“唉，这要是真沉了……算咋回事？”
“咱们这不成损坏国家宝贵资产了吗？”
“嘿嘿嘿嘿……”
就在这时，周建军却突然低笑了起来，在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舷窗方向。
那边正是与他们死死缠在一起的小本子潜艇。
“沉了？怕个球！” 他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点狡猾的笑容，“没看见老赵正带人‘熏老鼠’吗？等他们把那边铁王八壳子里的耗子都熏出来，那现成八百多吨的‘新家’，不就归咱们了？”
他环视一圈目瞪口呆的老伙计们，语气带着一丝轻松：“怎么样？老子这招就叫‘换边大作战’！咱这老伙计要是实在扛不住要散架，咱们就全体搬家，转移到那艘新的上去！反正它现在也动不了，正好给咱们当个高级救生艇！”
“听着……不大靠谱啊！”水手长看着自家这艘千疮百孔的老艇，嘟囔道。
“那你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周建军瞪了他一眼。
“没……”
沉默是一支长蒿，通讯长老李拿着旧船桨摇啊摇……
“哧溜——嘭！”
一个年轻的水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指挥塔的悬梯上滑了下来，差点一头栽进积水里。
“副……副艇长！听见了！我们听见了！”
舱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听见什么了？慢点说！”周建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水兵用力咽了口唾沫，手指着头顶，几乎是吼了出来：
“螺旋桨的声音！好大的动静！是天上的！是咱们的飞机！肯定是的！”
刚才还或坐或靠、保存体力的老兵们像被弹簧弹起一样，争先恐后地朝着通往上甲板的悬梯涌去！他们顾不上深浅不一的积水，也顾不上艇身危险的倾斜，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亲眼确认！
周建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活力撞了个趔趄，骂了句“慌什么！”自己却也三步并作两步紧跟而上。
甲板上，不知哪个机灵鬼已经用浸油的棉纱、破布条混着木屑，在相对安全的区域点燃了一个小小的、却异常明亮的火堆，橘红色的火焰在渐暗的天色和海风中顽强跳跃！
几乎同时，
咻——啪！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迹，尖叫着划破黄昏的天空，在低垂的云层下炸开一团绚烂而又充满希望的光华，将周围的海面和一众仰望的面庞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是我们的别-6！” 眼尖的了望兵指着远方天际那个逐渐清晰的剪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甲板上，所有能站立的水兵，无论是刚刚爬上来气喘吁吁的老兵，还是原本就在这里警戒的年轻人。
都自发地挺直了胸膛，朝着飞机来临的方向，用力挥舞着手臂、帽子，甚至是扯下来的衣物！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娘的！总算……总算把家里人盼来了！”
第879章 原来如此……有后手的感觉就是好！
“嗡嗡嗡……”
别-6水上飞机在黄海上空进行着巡航，巨大的海鸥式机翼下，是铅灰色的大海与低垂的浓厚积雨云。
你以为这架别-6飞出来，是未卜先知，专门来救418的吗？
不是的！
驾驶舱内，机长老陈和副驾驶小张正执行着他们今日的主要任务——观察“跃进号”货轮的后续动向。
是的，这架突然出现的别-6的主要目的，是观察那个牵动了很多人心神的“跃进号！”
这台别-6本身，其实是另一种后备力量。通俗点说，这架飞机其实是为了给某个呆毛崽擦屁股的！
别看呆毛崽在前面引导跃进号事件中，表现得很出色，但在那些身经百战的老人家们看来，这小子实在是漏洞百出！
他只考虑怎么去化解危机，却没考虑当危机不可避免或者引发连锁反应时，该怎么善后！
“不过也对，” 据说一位老人家当时笑着对另一位说：
“如果那小子真能事事算无遗策、滴水不漏，那他也真是‘顶天了’！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得在后面帮着把漏洞堵上。”
“哈哈哈哈……”
笑归笑，该做的准备一点不能少。
这些老人家没有江夏那种知晓未来的“金手指”，但他们拥有的是在无数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算无遗策的谨慎和对同志生命极致的负责。
于是，在批准江夏方案的同时，一道不为人知的指令也已悄然下达：命令琴岛基地的别-6巡逻机调整航线，向相关海域靠拢待命，同时几条可靠的渔船在港内集结，随时准备出发。
这，就是他们为江夏那个“冒险计划”悄悄加上的最后一道“保险”。不是不信任，而是最深沉的关怀和兜底。
……
“机长，看来空警一号那帮哥们儿是真够拼的，”副驾驶小吴看着窗外几乎要触碰到海面的乌云，咂了咂舌，“这么厚的云层，他们愣是敢钻进去引导，硬是把‘跃进号’从鬼门关给拽回来了。”
机长老郑沉稳地点点头，目光投向风挡一侧，那里，苏岩礁的阴影在浑浊的海水中若隐若现。“是啊，还多亏了他们冒险穿云示警。你瞧那礁石，要是没有空警一号，跃进号今天十有八九得搁那儿。”
他看了一眼愈发阴沉的天色，操纵杆微微调整：“时候不早了，这暴雨眼看就要砸下来。咱们巡航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确认跃进号已经安全转向。跟家里汇报一声，咱就返航吧。”
“明白。”
小吴应道，开始协助机长调整航向，准备进行返航前的最后一次巡视。
就在飞机缓慢转向，机头即将对准返航方向时，小吴眼角突然瞥见一道红色光点从下方海面 “嗖” 地窜上天，在暗云下格外扎眼。
很快又 “啪” 地炸开，散成一团红雾。
他猛地坐直身子，指着那个方向喊：“机长！快看！那边！有信号弹！红色的！”
老郑立刻皱紧了眉头，顺着指引望去，但低垂的云层和恶劣的能见度使得海面情况模糊不清。
只见在晦暗的天海之间，一点微弱的红光正从云层下方顽强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这个位置……”
老郑的眉头紧紧皱起，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出航前的简报和已知的舰艇部署：
“不对啊，今天这片海域，除了执行试航任务的跃进号，应该没有咱们的其他舰艇活动记录。”
副驾驶小吴猜测道：“会不会是遇到恶劣天气失事的渔民？在发信号求救？别忘了最近是汛期……”
“大概率是！” 老郑赶紧调大舷窗的除雾功能，眯眼往海面瞅，“这鬼天气，浪又大，渔民要是翻了船，可就麻烦了。
小吴，咱去看看吧？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真要是渔民，咱也好给他们指个救援方向。”
“对！机长，咱们可是海军航空兵！人民的队伍，人民有难了可不能不管！”小吴看了眼远处渐渐逼近的雨幕，乌云已经压得很低，海面上的浪头越来越高，确实不是渔船该待的天气。
别 - 6 缓缓转向，朝着信号弹炸开的方向低空飞行，机翼下的搜救灯慢慢打开，一道雪亮的光柱穿透薄雾，打在海面上。
刚开始只能看到翻滚的浪涛，可随着飞机越飞越近，小吴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机长！不是渔船！是…… 是潜艇！两艘缠在一起了！”
老郑赶紧凑到舷窗旁，瞳孔猛地一缩。
海面上，两艘潜艇死死 “咬” 在一起，小的那艘艇艏裂着狰狞的缝，帆布和木楔子堵得歪歪扭扭，甲板上能看到几个穿着水兵服的人影在挥舞手臂。
大的那艘更狼狈，舷侧卡着小潜艇的艇艏，舱盖半开，灰色的烟雾正从缝隙里往外冒，像头喘不上气的野兽。
“是咱们的 418！” 老郑一眼认出了 418 号的艇身标识，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出发前没收到 418 的出航任务，怎么会跟另一艘潜艇撞在这里？
他赶紧喊小吴：“快！调数字电台！给大本营发报！发现我方 418 潜艇与不明潜艇相撞，两艇纠缠，418 有破损！请求紧急支援！”
小吴手忙脚乱地按动电台按键，声音都带着颤：“机长，你看 418 甲板上的人！他们好像在押俘虏！那艘大潜艇…… 是白头鹰嘛？”
“看不清！压低点高度，帮我盯着点高度表！”
“明白！”
得益于前段时间的优先改装，这架别-6上搭载了由某厂提供的最新式数字电台。
小吴一边看着高度表，一边迅速在嘈杂的电磁背景中锁定信号，将眼前这惊人一幕转化为加密电波，发向远方。
“基地！基地！这里是海巡一号（别-6代号）！紧急情况！在北纬xx度xx分，东经xx度xx分海域，发现我418号潜艇与一艘无标识新型潜艇发生严重碰撞！
两艇现纠缠在一起，均严重受损，海面有油污泄漏！418艇甲板有人员活动，正在发出求救信号（指火堆和照明弹）！请求立即指示并派出救援！”
小吴汇报完后，又不自觉的看向舷窗外。这时候机长老郑惊呼一声：
“卧槽！他们逮着的是小本子！”
“那是小本子的潜艇！”
“诶，机长，你咋知道的？”
“呸！情报员花了大力气搞回来的那个各国新式军装汇总你没看嘛！”
……
情报传回琴岛指挥部，海军大佬都麻了。
怎么有呆毛崽的地方，就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出现。
潜艇撞潜艇？
这他娘的还真是开天辟地第一回了。
幸好老人们准备的后手还都在待命，一声令下后，救援渔船出发！
第880章 偷得半日闲。
就在原本作为后手的救援力量派上用场的时候，江夏正蹲在一块滩涂前看着谢参谋带着两名战士，在里面深一脚浅一脚。
因为谢参谋觉得能听见老人家说出自己的名字，实在是太棒了！
颤抖的心，激动的手，实在无法表达心意的他，非要拉着江夏去品尝自己刚刚说的海肠子。
至于呆毛崽忘记的418号小黑鱼，细心的谢参谋其实并没有完全忘记这个主动请缨的小家伙。
在确认“跃进号”航向修正、通讯恢复后，谢参谋曾特意向通讯员询问过418艇的最新位置。
“报告参谋，半小时前收到418艇例行报告，他们已改变航向，但航速较慢，推算位置距离‘跃进号’最后报告的坐标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信号微弱，但联络正常。”
谢参谋闻言，心下盘算：“418那速度，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不过也好，就当是航行训练了。让他们慢慢溜达吧，等再次联络上就叫他们回来。”
于是，他放心地将与418艇的常规联络任务交给了值班通讯员，自己则彻底放松下来。
这次在最高层面前露了大脸，他心情极好，看着身边因为高度紧张后松弛下来、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江夏，决定带这小子去放松一下，搞点“硬菜”庆祝庆祝。
他一把揽住江夏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小兄弟你可真是个福星！走！别琢磨了！大事已定！跟老哥我去海边搞点最新鲜的货色，给你压压惊！
今天让你尝尝什么叫‘从海里到锅里不超过一炷香’的鲜味！”
‘从海里到锅里不超过一炷香’？
江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暂时把脑子里的图纸和数据清空，顶着那撮标志性的呆毛，懵懵懂懂地跟着谢参谋走向一片退潮后露出的泥质滩涂。
谢参谋路上还叫了两个休假的战士陪着呆毛崽，免得这小子搞出什么能把自己玩死的幺蛾子。
大海可不是内陆，分分钟能要人性命的东西海了去了。
“谢哥，这……生猛的在哪儿呢？” 江夏看着一片湿漉漉的泥滩，有些茫然。
“瞧好吧你！” 谢参谋嘿嘿一笑，脱了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在之前激动时撕开了一道口子、此刻随风飘荡的裤腿，嫌它碍事，干脆利落地直接把裤子脱了，只穿着里面那条洗得发白的军衬裤，赤着毛茸茸的小腿就准备下滩涂。
江夏看得一愣，旁边那名陪同的年轻战士却像是早已习惯，笑着摇了摇头，变戏法似的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针线盒，就地坐下，捡起谢参谋扔下的裤子，熟练地穿针引线，开始缝补起来。
江夏的注意力不由得被战士灵巧的手指吸引了过去。只见他运针飞快，裤子的破口在他手下迅速弥合。
战士察觉到江夏好奇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露齿一笑：“江工，想学吗？我可是会十多种缝补的手段，班里同志坏了的衣服都是我缝的！领导说这就叫自力更生！”
江夏比了个大拇指，想起被自己塞进空间里的破旧衣物，还真有点意动。
虽说能省就省，但穿着露口子的衣服出门，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瞧这边！真正的本事在这儿呢！” 那边，已经踩进冰凉泥滩里的谢参谋哈哈一笑，把江夏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看到没？就这儿！” 他示意江夏看过来，自己则屏住呼吸，手中那小铁铲看准方位，从侧下方猛地迅速铲入沙中，手腕一抖，一大块夹杂着海肠子的泥沙就被干净利落地掀了出来！
一条粉嫩透明、形似粗大蚯蚓、还在不断扭动的海肠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喏！海肠子！见过没？这可是极品鲜物！” 谢参谋得意地将那还在扭动的“战利品”夹起，扔进小铁桶里，“这玩意儿贼精，一有动静就往深处钻，下手必须快！”
江夏看着那滑溜溜、肉乎乎还在蠕动的生物，嘴角抽了抽：“谢哥，这……这玩意儿能吃？”
谢参谋哈哈大笑，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这玩意儿离水就死，死了鲜味就跑大半，就得现抓现煮，那才叫一个绝！”
这时，旁边的年轻战士已经利索地缝好了裤子，把它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干燥的石头上，也准备下去挖它几铲子。
谢参谋又眼疾手快地铲出几条。
江夏看着有趣，也跃跃欲试，可惜手法笨拙，不是找不准洞口就是下铲慢了，却不是挖深了就是挖浅了，好不容易挖到一条，还因为动作太慢，海肠子受惊缩得更深，只捞出来半截。
惹得谢参谋连连打趣。
几人在这滩涂上忙活了一阵，倒也收获了小半桶“生猛”食材。
回到小煤炉边，谢参谋重新穿上那条缝补得几乎看不出破绽的裤子，麻利地将海肠子处理干净，和之前摸到的小杂鱼、蛤蜊、海带一股脑儿倒进翻滚的奶白色鱼汤里。那海肠子入锅一烫，瞬间卷曲，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浓郁鲜香。
捞起一串，刚放到碗里，旁边一只大手伸出来把碗抢过，江夏一看，不是大老王是谁。
“哟，你忙乎完了？”
大老王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往嘴里送东西：“烫！你等会再吃！”
江夏自然明白大老王指的是什么，虽然他觉得面前的谢参谋不可能害他，但想起唐连长走前对自己的叮嘱，江夏决定还是稳一手。
“诶，画海图那人找到了嘛？”
大老王依然沉默。
得，明白了……
事实上，就在江夏专注于“跃进号”事宜的同时，大老王并未闲着。
因为调查刚有眉目，但关键人物，那位负责绘制海图的参谋，竟在出了海事局后离奇“失踪”了！
若是按照大老王以往的脾气，就算是掘地三尺，他也非得把这根线头揪出来不可。
只不过想起唐连长临走前叮嘱的话，大老王决定还是以呆毛崽的安危为重。
于是，尽管心有不甘，大老王还是强压下了穷追猛打的念头，以极高的效率将已掌握的线索和“人员失踪”的新情况整理成详细报告，正式移交给上级指定的专门部门处理。
自己则赶紧回到呆毛崽的身边。
看，所有人都在成长，一切，欣欣向荣……
第881章 能拆也是一种进步！
带着海肠子的鲜香余韵，江夏抹了把嘴，转身就往船厂的保密车间跑。
比起舌尖的美味，他更惦记那台躺了几个月的燃气轮机。
这会忠华教授已经派人通知江夏，拆解任务准备就绪！
虽然江夏心知肚明，即便有自己这个“外挂”参与，眼前这台工业明珠的许多方面，尤其是核心材料，仍是目前国内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正如他常说的，人总得有个奔头。
后世那些品类繁多、性能各异的机械设备，不就是一步步攻关出来的么？
现在多琢磨一分，将来就少走一分弯路。
“唉，等哪天咱们真把‘圆珠笔头钢’都炼出来了，不知道那些整天吹嘘‘外国就是好’的人，又该找个什么新由头来贬低自己人了……” 江夏带着一丝戏谑的感慨，步入了船厂的保密车间。
车间里早已是一片严阵以待的景象。
那台燃气轮核心机被数十个手动千斤顶稳稳托举。
江夏和忠华教授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眼前展开的正是那套由江夏设计的“工艺不够，聪明才智来凑”的 “光学校准尺” 与 “机械声光节拍器” 系统。
此刻，光尺系统已经就位。
一根经过精铣，刻着清晰毫米刻线的长钢轨作为主基准尺，被水平固定在核心机下方经过找平的基座上。每个千斤顶的承载面上，都通过磁性表座垂直安装着一根磨尖了顶端的指针，确保其与千斤顶的升降运动完全同步。
“启动光源！”
一排从探照灯拆下并加装了长条形遮光罩的聚光灯泡骤然亮起，将均匀而强烈的平行光束打向刻度尺面。
刹那间，数十根指针的尖锐阴影被清晰地投射在刻度上，仿佛一套精密的光学标尺。
“启动基准校准！”
负责各个千斤顶的战士们立刻俯身，眯起眼睛，像瞄准一样，小心翼翼地旋转手轮，调整着指针的高度。
车间里只听到细微的齿轮啮合声，直到有人依次高声报告：
“一号位，影尖对准零位！”
“三号位，对准！”
“七号位，对准！”
……
随着一声声报告，所有指针的阴影尖端，最终都精确地停在了刻度尺的“零”刻度线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初始水平基准。
完美！
游走在工位上，不停用扫描仪分析着面前参数的江夏，不由对战士们比个大大的赞！
紧接着，“声光节拍器”启动！
一台旧电机带动着一个手工打磨的等速凸轮开始旋转。凸轮每转一圈，便顶开一个弹性电开关。
“叮——！” 一声清脆的电铃响彻车间！
同时，悬挂在高处的大功率碘钨灯猛地闪烁出耀眼的白光！
“灯亮铃响”！
这就是行动的号令！
“第一节拍，顶升！” 忠华教授对着麦克风喊道，声音通过临时拉设的喇叭传到每个操作位。
所有负责千斤顶的战士，如同听到军令，在铃声与灯光的同步信号中，同时将各自的手轮旋转了一个固定角度。
“灯灭铃停”！
所有动作在瞬间同步停止，所有人保持静止，如同雕塑。
“第二节拍，顶升！”
“叮——！” 灯亮，铃响，所有人再次同步旋转手轮。
……
每完成五个节拍，系统便会暂停。
“停止顶升！光尺复查！”
操作者们再次俯身，紧盯着指针在刻度尺上的投影。光线将微小的偏差放大。
“一号位，正常！仍在零位！”
“二号位，正常！”
“三号位……偏左0.1格！”
“三号点位，微调回调0.1格！”江夏立刻指挥。
三号点的战士小心翼翼地反向微调手柄，直到影子尖端重新对准零位。
“报告！五号位影尖偏右半格！”
“微调五号位！”
指令立刻下达，五号位的战士轻轻回旋手轮，直到那黑色的影尖尖端重新精准地对准零位线。
“好！基准恢复！下一个五节拍，开始！”
“声光节拍器”再次响起，顶升工作继续。
整个车间里，无人高声喧哗，只有周期性的铃声、灯光的明灭、以及数十个手轮在节拍点同步转动的低沉摩擦声。
光影与声波交织，谱写了一曲机械、精准而又充满集体主义力量的独特交响。在这看似“土气”却无比严谨的流程控制下，沉重而精密的燃气轮机核心机匣，正被绝对水平地平稳分离。
大老王抱着胳膊站在角落，目光欣慰地追随着在人群中穿梭指挥，浑身又沾上新油污的江夏，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姨母笑”。
他下意识又仔细读了读那份刚收到的电文。
电文提及，江夏的奶奶和两个小丫头，被吴家花园那位重新出来工作的老大直接点名，随同着他前往参加在瑞士召开的IEc年会了，理由是奶奶早年留洋的背景和过硬的外语水平，恰好能胜任技术资料的紧急翻译工作。
“啧啧，江奶奶能文能武啊！怪不得能教出这么好的孙子……”
“诶，等等，两个丫头……江秋还好说，确实是真才实学。江冬跟着去是什么鬼……”
大老王摩挲着下巴冒出的胡茬：“那个小魔王，出去了也好，二组跟着她的人都快成安抚大使了……”
“诶，那艘大船上没见着这一家子啊。看来应该是坐飞机去的吧……”
想到这，大老王又看了眼拿着扳手敲打着千斤顶的江夏。
“这小子正到了攻关的紧要关头，这事知道了怕是要分心。等这最关键的拆卸阶段平稳过去了再告诉他也不迟。不就是出个国，也不是大事……”
想到这里，他仔细地将电文折好，塞进军装内袋，还下意识在外套上拍了拍，确保放妥帖了。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热火朝天的作业区，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至于那些因此产生的风言风语，或者想借题发挥的人……哼，也不看看那位是谁请出山的！
大个他们最近是不是太清闲了？
该让他们活动活动，好好查查某些人的屁股底下到底干不干净了！……”
“最后五个节拍！加把劲！” 江夏的喊声打断了大老王的思绪
车间里，碘钨灯再次亮起，铃声清脆，手轮同步转动，燃气轮机核心机匣与底座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终于在最后一个铃响时，传来 “咔嗒” 一声轻响。
核心机匣稳稳脱离底座，被八个千斤顶托在半空，连一丝倾斜都没有。
“成了！”
“哈哈哈哈……”
看着欢腾一片的人们，大老王又露出了姨母笑，虽然他不明白把那玩意拆开有什么用，但，这种胜利的场景，真是再多也不够啊。
……
“王奎同志！快去叫下江夏同志！”
“领导急电！”
第882章 太好了，呆毛崽在那边……
谢参谋手里捏着一张电文纸，脚步匆匆地径直朝着指挥台这边的江夏走来，张口就喊。
“老谢！”一直抱臂在旁边警戒，目光却时刻关注着江夏的大老王，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拦住了他，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不行！现在正是最要命的关口！不能打扰他！”
“这不都拆出来了嘛！咋又成了要命的关口？”谢参谋被拦得一怔，有些着急地指着那边已经拆开的核心机匣，压低声音反驳。
“废话！”大老王瞪了他一眼，用更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你这外行不懂就别添乱”的意味解释道：
“费这么大劲把它囫囵个儿地拆出来，不就是为了看清它肚子里装的什么乾坤？你看那小子的样儿！”
他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完全沉浸在核心机匣内部结构中的江夏。
只见江夏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冰冷的金属构件上，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攥着加大号的手电筒。
光束在复杂的叶片、管道和榫头间缓缓移动，呆毛崽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念有词，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震惊和痴迷的表情。
不，不只是江夏，就连忠华教授也同样如此。
一老一小头挨着头，嘴里嘀咕着旁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一会儿是 “单晶叶片的定向凝固纹路”，一会儿是 “榫头的配合间隙”之类的。
期间两人还小声争论起来，不服输的呆毛崽想用手去摸零件，却被忠华教授恶狠狠的打了回去……
“看见没？”大老王的声音更轻了：“这小子又‘入定’了！每次他露出这种看到宝贝似的眼神，准是从这些铁疙瘩里发现了啥了不得的门道！
这时候去叫他，信不信他敢跟你急眼？谁知道他盯着这破铁壳子，又能琢磨出什么好东西！
这时候他的脑子转得比啥都快！灵感一断，再接上就难了！天大的事，也得等他把这口‘仙气’喘匀了再说！”
谢参谋顺着大老王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江夏那专注的状态，知道大老王所言非虚。
可他手里的消息实在太炸了，憋在心里像揣了个炮仗，只好又凑到大老王耳边，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说道：
“大老王！是真有大事！是418艇！他们在海上……直接撞上了一艘身份不明的潜艇！好像是……是小本子的新家伙！”
“什么？！” 大老王沉稳的脸上瞬间变色，“418？是赵刚那瘪犊子当艇长的那艘老m艇？！”
作为在海军服役多年的老人，大老王对舰队主要骨干艇的情况如数家珍。
“人呢？！赵刚他们人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他一把抓住谢参谋的胳膊，拉到车间角落开始追问。
“电文上说，艇艏撞得厉害，但水密舱勉强撑住了，人……人好像都还好，有几个受伤的，但没有……没有阵亡！” 谢参谋赶紧补充。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大老王明显松了口气。
随即又开始骂骂咧咧：“赵刚这小子！当初在登陆预备队就属他愣头青，划个舢板都能把自己划海里！这当了艇长还是这狗脾气！毛毛躁躁的！”
“诶，不对啊！这潜艇怎么可能和潜艇撞上！”
大老王一把拉过谢参谋，声音压低：“潜艇撞潜艇？这他娘的可能吗？！你小子可别是听错了，或者是咱们的418艇撞了礁石，被误传了？”
嗯！
大老王现在变得贴心了，连质疑都用 “误传” 这种软词……
要是说潜艇上浮时没留神，和水面舰艇撞了，倒是有所耳闻。
大老王虽然觉得这样很蠢，但好歹想得通。可两条都在水下潜航的潜艇，各自都带着那套水下的“耳目”，居然还能迎头相撞？
这在世界海军的记录里，都堪称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其实大老王不知道，呆毛崽也不知道，418这个小可怜在某个时空，还真是在上浮的时候，和自家的护卫艇撞上了。
那可是个大事故，可以说是影响了一代潜艇兵的事故，因为，那次，没人生还……
可以说呆毛崽折腾出来的海溜子，让海军大佬酷酷一顿实验影响了潜艇正常的训练外，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他们还活蹦乱跳了。
而且，虽然还是撞了，但撞得有理有据,撞得立下了大功!
这，也算是一种歪打正着吧!
“不止撞了！电文上说，他们把对方撞瘫后，赵刚还带着人跳帮，把那条小本子掐听给……给控制住了！连人带艇，好像还抓了个挺大的‘官’！”
“控制住了？！还抓了俘虏？！” 大老王这次是真的大吃一惊，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好家伙！赵刚这瘪犊子……他娘的这是搂草打兔子，逮着大鱼了啊！这……这立功立大发了！”
“所以首长想找江夏同志聊聊！”
“这种事，和他聊什么……”大老王不解。
不过，等他冷静下来，还立刻想到了关键问题：“救援力量指向哪个基地？琴岛还是……”
谢参谋队大老王比划了个大拇指，没有继续往下说。
其实，这事大老王只要开动脑袋想一想也就会明白，上面肯定会把那艘俘虏艇转移到达利安这边的基地来。
琴岛基地距离事发海域相对较近，是日常活动区域，容易引来多方窥探。达利安基地地处北方，港口条件优良且更具隐蔽性，能最大限度减少外界对此次高度敏感事件的关注，便于进行封闭式的技术分析和审讯。
更别提达利安基地这边拥有更完备的大型舰艇维修设施，除了对敌潜艇来个比较全面的解剖和研究，更能对418艇的损伤进行有效的评估和修复。
最主要的是……
呆毛崽在这边！
第883章 姚老师，来达利安待个七、八年吧！
想明白了的大老王觉得这事还真不能耽误，带着谢参谋缓缓走进保密车间的核心区域。
“兄弟……有个情况你必须了解一下！”
大老王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夏塞过来手里那个超大号的手电筒。
“别说话！举一下！”
大老王对着谢参谋耸耸肩，开始举起这个足足装了8节一号电池的超长手电。
此刻，江夏与忠华教授的争论也到了白热化。
江夏指着涡轮盘上那些在强光下若隐若现的细微孔洞，言语激动：“忠华教授，您再仔细看看！这些孔洞的分布和走向，绝不是材质本身的瑕疵或疏松！
这是精心设计和加工出来的冷却气膜孔啊！还有您看这叶片根部的‘枞树形’榫槽……”
说着，江夏对着大老王勾勾手指，大老王会意将手中电筒偏移了一个角度。
这样一来，原本看着光洁的叶轮上，真的投射出了一些细小的阴影。这些微小的孔洞排列极具规律性。
照完后，江夏又动动手指，大老王就将手电光精准的打在榫槽连接处
“您看，这种构型方式独特吧！这样才能在每分钟数万转的巨大离心力下，把叶片牢牢锁死在轮盘上！”
忠华教授眉头紧皱，拿出挂在脖子上的放大镜想要认真观察下江夏说的这种气膜冷却孔。
但，他很快就发现，手里这个跟随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路。
这样看不真切。
江夏正准备掏兜，拿出他从祖同老师那边要来的高倍放大镜，就见这位老教授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忠华教授示意自己的学生调整了下那盏为光尺系统提供背光的碘钨灯，并顺手用一张临时卷成的厚纸板为强烈的光线束形、遮光，制造出一道集中而明亮的侧光。
他自己则调整姿势，半蹲着，将放大镜紧紧贴在叶片表面，一只眼睛几乎贴在镜片上，借助那束被精准引导的强光，以极近的距离和极刁钻的角度，再次仔细观察起来。
强光掠过孔洞边缘，在内部形成微小的反光，这下，一些之前难以察觉的细节终于隐约可见。
我去，还能用这种办法？
这不就是有光源的显微镜了？
虽然有点土……
但，我们的脊梁真是放在哪个地方都是能创造奇迹的存在啊！
江夏一边感慨，一边把高倍数的放大镜递了过去。
这个放大镜的来头也挺大，是祖同老师做的第一批光学专用玻璃造出来的，呆毛崽本想留作纪念，但，现在还是让它发挥它真正的作用吧！
接过高倍数放大镜，忠华教授又仔细的观察起来。
小江，忠华教授头也不抬，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丝获得新发现后的审慎。
我承认，这枞树形榫槽的设计和加工精度，确实超乎想象，体现了对方了不起的精密铸造和数控加工能力
但你说叶片内部，特别是这些看起来质地均匀的高温合金内部，布满了人为制造的、蜂窝状的微小冷却通道？
“嗯呐呗……”
忠华教授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依然摇头，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推断，但这实在太……。
按照现有的技术逻辑，如果叶片内部被加工成那样，强度会急剧下降，高速旋转时必然崩溃。
他指着刚才借助强光侧射仔细观察的地方：我更倾向于认为，你看到的这些表面孔洞，是某种特殊的定向凝固或单晶铸造工艺过程中，为了控制凝固方向或减少内应力，材料内部固有的枝晶间缩孔或元素偏析在表面留下的痕迹。
它们或许在客观上，能引导极少量的冷却气流，起到一些散热作用，但这绝非主动设计的主导冷却方式。
忠华教授说完，捏着自己的下巴又沉思片刻：“不过，也不能说你不对……”
“诶！我在材料学这块的认知有些不够，如果童斌在就好了，他在材料微观结构和力学性能方面的造诣极深，定能看出更多门道。”
“您说的这位，是姓姚嘛？”江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对呀，他现在应该是在航天材料所工作，几年前见了一面，后来每次找他，他都说在忙……”
“嘭”……
呆毛崽的脑袋撞在了叶轮机匣的侧面，再抬头，眼睛已经红了……
忠华教授离得近，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呆毛崽额前的大包。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毛躁！”
“呜呜呜……”江夏借着头上的疼痛，让泪水流得更凶了些。这泪水既是为了此刻的疼痛，更是为了那个在材料学领域默默耕耘的身影。
你以为呆毛崽真的不经撞嘛？
他只不过借此抒发一下情感罢了……
从未谋面的姚老师哦，您的故居，可是锡北地区唯一一个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哟！
您可知，您提出的钎焊结构仍然守护着我们那些原本是绿皮，却被刷了一层白漆，摇身一变成为火箭的小家伙们冲天而起嘛？
“大老王！能走老巢的渠道，帮我把姚老师也给请来嘛？”
“啊？”
“哼哼！忠华教授不信这种通道是主动设计的！那我就请专业的来充当我的论据！”
“呃，我可以试试。但不能打包票！”大老王觉得不能落了自家兄弟的面子，勉强答应。
“不要试试，一定要成功！”
“有点难！忠华教授都说了别人是航空口的……”
“王哥……”
“停！我马上去办！还有，谢参谋找你有事，如果你将这两件事合在一起，我倒是能多几成把握！”
“妥！”
呆毛崽回答的信心满满，对于从自己师父手里学来的大项目下套小项目这种手段，他现在玩的是青出于蓝。
管你什么事，我反正都能找到关联！
哦吼吼，姚老师，您就准备把家安在达利安吧，这里多好啊。
四九城的风沙太大，真的不适合您！
……
跟着谢参谋走出了一段距离，谢参谋才把手中的电文递给江夏。
然后谢参谋就开始给江夏介绍起来，刚听了一个开头，这小子就惊呼：“什么？撞上了！同志们怎么样了？人，有没有事！”
嘿，这小子第一反应倒是跟大老王如出一辙。
“人没事！人没事！”谢参谋心中一暖，连忙安抚。
江夏不想听谢参谋继续说了，这么一惊一乍的自己小身板承受不起，还是看电文吧……
看完后。
嘿！这不是天赐良机嘛！
怪不得大老王说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调人的事好说……
“首长还在线嘛？”
“在的！那边吩咐了，您可以随时和他通话！”
“那还等什么，走着！”
此刻，江夏调人的理由无比的充分！
第884章 偶然间的重合。都是一样的沉重！
夜幕低垂，吉普车颠簸着驶入舰队基地的大门。江夏把头探出车窗，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但他随即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整个基地静悄悄的，除了必要的哨位和探照灯还亮着，营房、码头、办公楼几乎都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
只有远处船坞方向，隐约有几点微弱的光在移动，像是有人在打着手电筒作业。
“奇怪……”江夏忍不住嘀咕出声，“418艇今天凯旋，还立了这么大的功，按说基地该是灯火通明、锣鼓喧天欢迎英雄归来才对啊？怎么黑布隆冬的，跟平时没啥两样，甚至比平时还安静？”
他脑海里预想的画面，是热烈的欢迎队伍、飘扬的彩旗、甚至可能有的临时庆功会。
想象与眼前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形成了巨大反差。这种反常的静谧，反而让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似乎听见了江夏的嘀咕，谢参谋低声解释了一句：“江工，是上头特意交代的，要保持常态，不能张扬。”
“常态？”江夏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目光扫过那些沉没在黑暗中的建筑，莫名想起了几十年后在南海的某个机场，当入侵的Ep-3迫降后，整个基地也是这样的状态。
同样的暗夜、同样的静默，没有欢呼，没有喧闹，只有无声的敬意和藏在心底的怒火。
原来从过去到未来，有些 “不能声张” 的重量，从来都一样沉重。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内部早已绷紧到了极致，所有的行动都在沉默和隐秘中高速运转，只为在各方反应过来前，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和主动权。
眼前的这片黑暗，与记忆碎片中那个紧张而关键的时空片段隐隐重叠，这绝不是对英雄凯旋的冷落，而是一场不见硝烟博弈开启的先兆。
到了司令办公室。
“首长，我是江夏。”
“小江，不绕弯子。赵刚他们拼了命带回来的那条‘早潮’级，你给句准话：咱们能不能从它身上，刮下一层真正的油水来？”
“什么！早潮级！”江夏愕然，刚刚电文里可没说这艘潜艇的级别的，谢参谋也语焉不详，这会得到了真正的答案，让呆毛崽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新式潜艇，这是小本子海自的掌上明珠，被寄予厚望的家伙！
那个岛国的“海自”建设序列中，潜艇部队一直享受着超规格的待遇。
当他们的水面舰艇还在靠着白头鹰大爹施舍淘汰的二手弗莱彻级、艾伦·萨姆纳级撑门面，平均舰龄高达18年时……
当他们的海自航空兵还在为区区一个联队的p2V-7反潜机高兴时……
当他们的扫雷部队还在使用战时木壳艇翻新的老旧装备时……
潜艇部队却清一色装备全新建造的装备，技术指标全面领先周边。
这支部队不仅装备精良，人员更是百里挑一。潜艇兵的选拔标准甚至严于飞行员：视力必须达到1.2，不能有任何晕车晕船史，还要优先录取机械、电工专业的优秀毕业生。
更惊人的是，60年代的海自潜艇军官中，有整整60%都曾赴白头鹰接受过专业培训。如此严苛的标准和充足的投入，造就了一支训练有素、作风顽强的精锐之师。
他们的潜艇年均出海高达220-240天，比同期的护卫舰还要多出60天，几乎把海上游击当成了家常便饭。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白头鹰通过mSA贷款提供的专项扶持！
首批5000万美元援助中，有40%被指定用于采购潜艇专用钢材和先进声纳设备。精明的白头鹰就此打造除了一支专门用于封锁海峡、遏制联盟太平洋舰队前出的深海疯狗。
现在，这柄被精心打造的……
这艘据说采用了低转速大侧斜螺旋桨配合橡胶减振垫，静音性能远超联盟633型约8分贝，甚至压过龙虾国奥伯龙级，被白头鹰评价为柴电潜艇中噪声最低早潮级，竟然真的落入了我们手中！
……
怪不得……怪不得我们没能防得住它，让它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内海……
江夏喃喃自语，仿佛没有听到海军大佬后面的话。
外界的声音和光线仿佛都黯淡了下去，他的全部精神都沉入了意识的深处。
这小子不自觉的进入了绝对理智化！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思考！
无数来自后世、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军事博主和资深军迷的分析片段，如同被解开了封印，化作一道道信息流在他脑海中奔腾、碰撞、交织。
那些曾被他当作兴趣浏览的深度解析视频、论坛里的技术讨论长帖、甚至是一些模糊的设计图纸片段，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这些来自未来的集体智慧，正拼命地提醒着他，面对这艘级，必须重点关注哪些要点！
静音！静音！静音！最重要的就是它的降噪技术！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高喊。
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这是核心中的核心！它的具体几何形状、侧斜角度、桨叶面积分布、以及最重要的……加工精度！
这直接关系到空泡起始速度和噪声水平。必须完整测绘，逆向其设计理念和制造工艺！
整体浮阀减振技术！
主机、辅机等主要噪声源肯定安装在大型弹性减振基座上，这是隔绝结构传声的关键。要搞清楚它的隔振频率设计和阻尼材料配方！
流线型指挥台围壳！
它的外形绝非随意设计，每一个折线都是为了减少水动力噪声。要测量其具体线型，分析其流体力学优化思路！
其次是声纳！它的和我们的不一样！ 另一个声音急切地补充。
舰首大型主\/被动声纳阵列！你是绝对不能忘的！搞清楚换能器基阵的布置方式、工作频率范围、以及信号处理机的逻辑！
拖曳线列阵声纳的收放装置这个也别忽略！即使这次没有俘获到拖曳体本体，但其舱内存储方式、绞车结构和发射孔道设计，本身就极具参考价值！
还有结构和新材料！ 第三个声音加入了合唱。
耐压壳钢材！必须立刻取样分析其化学成分、金相组织和力学性能这个相信你不会忘……”
但通海阀、升降装置等开口部位的结构加强和细节设计你也别忽略！ 这些地方是应力集中点和噪声源，对手是如何优化处理的？”
“可别看不起这些细节!要知道，细节是魔鬼！水下大黑鱼的低噪，就是这么一点点扣出来的！”
……
“知道了，知道了……”随着江夏的应承。
那纷杂的声音渐渐远去，脑海中因激烈讨论而不知何时浮现的无数淡淡人影，也如潮水般退散，重归寂静。
最终，只留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海魂衫的人影，低垂着头，孤零零地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花白的头发随着他压抑的、无声的抽泣而微微起伏、颤动。
没有嚎啕，只有那肩膀难以抑制的耸动，和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怆与屈辱。
“……我们海军，”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虚空。
““我们海军……受了多少窝囊气！从甲午到大东沟，从江阴到刘公岛……”
“好多人都看不起海军，好多人都排挤海军……”
“更不用说讲什么航空母舰了，我曾经奉将军的命令出门讲航空母舰，到了地方，准备了一个月的发言稿……”
“别人打断我，说，以后你们海军不要讲航空母舰了……
什么毛病啊！出来就讲这个！要那个干什么啊……”
……
江夏静静地“看着”这个身影，没有打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位喃喃着说：“要留根啊！要留根啊……”
说完，才开始缓缓消散在江夏的思维空间中。
“首长，请您和前辈们放心。”
“那样的窝囊气，从我们这一代人开始，到头了。”
“这条‘早潮’，就是我们还给历史的第一笔利息。它身上的每一克技术，都会变成我们未来劈波斩浪的利剑！我向您保证！”
脑海里斑白头发的老者对着江夏露出了那个他特有的的笑容……
电话那头，海军大佬正讲得口干舌燥，奇怪这边怎么半晌没动静，听到江夏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先是一愣，随即畅快地笑了起来：
“哟！小子，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好！我信你！”
笑声收敛，语气转为沉稳：“不过，这硬骨头可不好啃，难度不小吧？我这边呢，已经着手给你调配一些人手了，名单……嗯，暂时先不给你说了。你看看，除了人，还有什么别的需要？”
江夏在电话这头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卖关子？就那几位国宝级的专家，我闭着眼睛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人手？”江夏语调扬起，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信与些许“嚣张”。
“首长，不是我夸口，您准备的这点人手，肯定不够！远远不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夏不等海军大佬说完，马上打断：“您身边现在有能连接‘大黄’的终端吧？等着收文档！我让您亲眼看看，咱们要从这条‘大鱼’身上刮下来的，到底是多大一座金山！”
潇洒的撂下电话，对着谢参谋略一示意。
懂行的谢参谋马上在前面引路。
……
第885章 来一口补血的！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急促而密集的敲击键盘声在房间里回荡，几乎没有片刻停歇。谢参谋站在一旁，有些咂舌地看着江夏运指如飞。
倒不是江夏非要显摆什么手速，实在是他脑海里奔涌的技术要点太多、太杂、太急！
那些关于“早潮”级静音设计、声纳阵列、材料工艺、结构优化的思路和亟待验证的猜想，如同决堤的洪水，他必须争分夺秒地将它们倾泻出来，记录在案，生怕稍一耽搁，某个关键的灵感火花就会熄灭。
谢谢啊！老肥蚕、还有懂，以及其余名字怪怪的各位博主……
忙碌了好一会，江夏才停下来休息会有些酸痛的手指：
“你看！光是初步列出的重点解剖项目和关联技术方向就这么多！这需要材料学家、声学专家、流体力学专家、结构工程师、电子工程师……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
如果真像首长最开始想的，只是找几位专家过来‘看看’，那才是真的辜负了418艇全体官兵用命拼回来的这场大胜！”
谢参谋早就在窥屏了，从最开始文字一个劲的翻滚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吸一口凉气了。
怪不得上面如此看重这小子，这才多大功夫，他竟然已经构思得如此深入和全面！这份洞察力与规划能力，确实惊人！
谢参谋凑在屏幕前，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随即又慢慢舒展，眼里透出几分真切的佩服：“你这不是简单列要点啊！
‘螺旋桨拆解前必须用专用支架固定轴系，避免径向受力导致轴承变形’
‘减振垫取样要分舱段，重点测橡胶邵氏硬度和金属骨架的硫化结合度’，连实操里最容易踩的坑都想到了！”
他顿了顿，指着 “声纳换能器密封性检测” 那一段：“上次咱们拆某潜艇的声纳，就因为没先做密封性测试，拆开时海水倒灌，烧了两个换能器元件。
你这儿不仅写了要测，还标了用 0.3mpa 气压保压 30 分钟的具体参数!这可不是拍脑袋想的，是真懂行！”
江夏手上没停，嘴角勾了勾：“要么不做，要做就把能想到的全写上。418 拿命换的艇，咱不能因为操作漏了啥，糟蹋了这份战功。”
“说得是！”
谢参谋点头，刚想再夸两句，一旁的电话突然 “滋滋” 响了起来，他赶紧接起，听完后脸色一正，掏出纸笔开始记录起什么。
倒是一旁的大老王盯着这位谢参谋好好看了一阵：呆毛崽厉害就不赘述了，没想到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参谋还有几分能耐啊。
看来不是挖海肠子上位的！
这边，谢参谋接完电话，对江夏说：“码头来消息，418 和早潮号再过二十分钟靠岸，让我去协调登艇警戒和俘虏交接。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江夏头也不抬，手指还在键盘上翻飞：“不去了，这点子还没捋完，万一漏了哪个关键部件的检测要点，回头拆的时候麻烦。”
他抬眼看向旁边抱臂而立的大老王，“王哥，你跟谢参谋去一趟吧，见见老战友，也帮着盯盯。”
“啊？盯什么？”
王奎对见见战友还是挺感兴趣的，但听呆毛崽让他帮忙盯盯就有些搞不懂了。
“得防着他们搞什么‘玉碎’之类的幺蛾子。万一哪个想不开的在我们这儿自我了断了，再被他们反咬一口，扣个虐待俘虏的屎盆子，那才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咱们得把活儿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话柄。”
哟！这还真没想到啊！
要真出了这种事，确实麻烦！
谢参谋赶紧把他说的这点记了下来，决定马上落实下去。毕竟小本子真的挺奇葩，他们脑袋里想什么，你根本搞不懂！
大老王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小本子那种东西，江夏的担心并非多余。但被唐连长教育过后的大老王，可不是从前的那个，他还是下意识就想拒绝离开江夏身边。
但江夏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我这儿你不用担心，”江夏指了指周围，“这地方就是个地下堡垒，固若金汤。你们出去把门从外面反锁了，比你在里面杵着还让我安心。再说了……”
江夏指了下四周：“达利安基地本职是培训新兵，处理这种高价值俘虏和敏感装备的经验，肯定不如你这老手。北海舰队真正的精锐和指挥核心都在琴岛呢。你去帮谢参谋盯着点，我更放心。”
大老王权衡了一下，江夏所处的位置确实安全，而码头那边的俘虏和装备看管又确实需要可靠的人手。
他点了点头：“成！那我跟老谢去码头那边看看。你小子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门我会锁好，完事儿之前，谁叫也别开！”
“知道啦，快去吧！”江夏挥挥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大老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的安全措施，这才和谢参谋一同离开厚重的防爆门，并从外部将其牢牢锁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过一会，敲击声停了。
江夏狗狗祟祟的从包里掏出东北中药厂厂长塞给他的“硬货”。就往嘴里塞。
“要命啊！后世看看小视频也就费电罢了……”
“现在看咋就废命了……”
“赶紧回点红，晕了就赶不上这次盛会了！”
第886章 海军里没有闲人！
码头。
此刻，正是一天中最壮丽的时刻。
西沉的红日将半边天空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海面被染上了一层熔金般的光辉，连翻涌的浪花都闪烁着瑰丽的色彩。
“拖了一天了！终于到了！”
大老王看着远处，四艘拖轮如同忠诚的牧羊犬，正围绕着两个庞然大物紧张地作业。
其中两艘大马力拖轮分别紧贴在“早潮”级潜艇的左右两舷，船首的特制碰垫牢牢抵住潜艇艇体，用持续的顶推力道控制着其航向和速度。
另外两艘拖轮则同样以顶推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与“早潮”级死死“咬合”在一起的418艇。
这种“傍拖”的方式，使得两艘潜艇如同被架着一般，缓慢而稳定地缓缓驶入港湾。
海浪不时冲刷过418艇伤痕累累的甲板和歪斜的炮管……
只不过，行进的速度很慢，几艘拖轮全部冒起了黑烟。
你要问为什么不多来几条……
呃，不用我多说吧？
所以那位局座才会哭诉海军受到了你们想象不到的委屈。
但……谁叫你们费钱呐！
……
海浪不时冲刷过418艇伤痕累累的甲板和歪斜的炮管，旁人看来的狼狈，却让大老王饱含敬意。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风纪扣，挺直了腰板，目光热切地望向那艘离码头越来越近418艇，准备迎接英雄归来。
然而，就在大老王以为船队将直接靠岸时，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几艘拖轮架着两艘潜艇，在离码头墩还有百余米的深水区外围，缓缓停了下来。
“这是……”
“必须分开！不然哪个船坞也塞不进这么一对‘连体婴’！”
谢参谋说着，已经拎起望远镜往灯塔方向跑，“跟我上灯塔，视野好指挥！”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铁梯爬上灯塔顶层，信号员早已候在那里，手里攥着红黄两色信号旗。
谢参谋把脑袋凑到灯塔上的超大型望远镜上，镜头对准那两艘并排的潜艇，眉头微蹙，手指在栏杆上快速比划：“左舷一号拖轮，顶推点偏后了，右舷三号拖轮力道太猛，俩艇正往中间挤……
信号员！先给左舷一号拖轮发旗语：停止顶推，靠拢至 418 艇艏五十米处，准备挂缆！”
“是！”
信号员立刻应答，双手攥着黄旗，先横向摆了三圈，再指向 418 艇艏方向，手臂上下挥动两次。
远处的左舷一号拖轮很快调整航向，慢慢向 418 艇艏靠近，艇上的水兵们探出身子，准备抛出缆绳。
“右舷三号拖轮，同样靠拢早潮号艏部！” 谢参谋的声音没停，“挂缆位置选艇艏系缆桩，别碰着指挥塔的观测设备！” 信号员换成红旗，重复同样的动作，右舷拖轮也随之向早潮号靠拢。
大老王趴在栏杆上看着，忍不住问：“为啥非得挂缆？顶推不行吗？”
“顶推是‘硬推’，俩艇间距才两米多，稍微偏一点就会蹭到舱体，早潮号的声纳罩和 418 的艇艏撞痕都禁不起折腾。” 谢参谋眼睛没离开望远镜，“挂缆是‘软牵’，能精准控制间距，等下还要调整舵角，把俩艇‘拽’开。”
好吧，大老王这次是真的确认了，谢参谋是个真才实学的！怪不得海军大佬能放心的留在琴岛坐镇，把达利安这边的基地交给他负责！
说话间，两艘拖轮已经完成挂缆，水兵们将缆绳牢牢固定在潜艇系缆桩上。谢参谋立刻下令：“左舷一号拖轮，收缆半节，保持张力！右舷三号拖轮，同样收缆半节，别让缆绳松垮！”
信号员双手交叉后，慢慢向上抬起，拖轮上的卷扬机开始转动，缆绳渐渐绷紧，两艘潜艇的艇艏被轻轻拽得向外挪了挪。
“间距够三米了！” 谢参谋喊了一声，随即调整指令，“左舷一号拖轮，舵角左三，前进一档！右舷三号拖轮，舵角右三，前进一档！同步牵引，把俩艇掰开！”
信号员的旗帜在空中划出清晰的弧线，黄旗向左偏，红旗向右偏，同时向前挥了一下。
在他的精准调度下，几艘拖轮如同臂使指，协同作业。
一阵低沉而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摩擦声透过水面隐约传来。418艇那严重变形的艇艏，开始极其缓慢地从“早潮”级的破口中被“顶”了出来。
“停！保持这个间距！” 谢参谋及时喊停，“中间两艘拖轮补位，顶推两艇中部，配合首尾牵引，匀速靠岸！左舷拖轮引导 418，右舷引导早潮号，航向偏差控制在一度以内！”
信号旗再次挥动，四艘拖轮分工明确，首尾牵引、中部顶推，两艘潜艇稳稳地沿着直线向码头靠近，艇身与码头墩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大老王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咂舌：“厉害啊！以前我咋不知道你这号人物！”
“厉害啥啊！犯错犯多了，长了点记性而已！”
“都是犯错犯多了，拿教训换来的经验！上次有艘扫雷艇靠岸，就因为拖轮操作不当，没挂缆直接硬顶，结果把艇身侧舷的反潜声纳基阵给蹭坏了，整整修了三个月才恢复战斗力！到现在想起来还悔得肠子青！”
谢参谋懊恼的表情不像作假。
不待大老王说些安慰的话，谢参谋又继续下达指令：
“信号通知：‘103’护航418艇靠泊码头！‘104’‘105’、‘106’继续控制‘早潮’，转向船厂方向！”
一艘拖轮立刻顶推着418艇，准备将其平稳地靠上码头墩。
伤痕累累的418艇终于结束了它惊心动魄的远征，如同一位遍体鳞伤却傲然归来的老兵，安静地停泊在母港的怀抱里。
而另外三艘拖轮则毫不停留，继续架着那艘“早潮”级，缓缓调转方向，驶向达利安造船厂。
“这是……”
谢参谋解释道：“船厂那边有跃进号留下的干船坞，正好空着，把早潮放那边去，到时候废铜烂铁往上一盖，任谁都不知道下面还藏了个小本子的潜艇！”
“高！实在是高！”
“既然，你露了一手，那接下来，看我的吧！”
大老王嘴上没服软，心里却早被谢参谋那套行云流水的指挥震得直竖大拇指。
从挂缆分艇到调度分流，每个指令都卡得严丝合缝，这专业劲儿确实够硬。
可他大老王是谁？
当年各地剿匪、抓特务，跟各类敌人打交道的经验比谁都足，论管俘虏，他还真没服过谁！
徽章战士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他非得在自己的强项上露一手，跟谢参谋较较劲儿。
……
第887章 狗子！你爹在这！
不等418艇完全到位，大老王已经踩着铁梯冲下灯塔，大步流星往码头跑。
越是靠近，海风中混杂的柴油、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就越是明显。当他踏上码头的水泥地坪，看清眼前景象时，饶是见多识广，心头也不由得一震。
开始远了就能看个大概，离得近了，才能感受到418艇的决绝！
随着418艇不断地靠近，大老王清晰的看到它那老旧的艇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凹痕，像被重锤反复砸过的铁皮，艇首更是扭曲得不成样子，原本圆润的轮廓被硬生生啃掉一大块，裸露的钢板翻卷着，边缘还沾着早潮号的灰色油漆碎屑，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内部裸露的管线……
一群留守的战士钻出艇身，相互搀扶着鱼贯而下，军装上沾着油污和海水渍，有的绷带还渗着淡红色的血渍，可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疲惫的脸上没有丝毫颓唐，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码头执勤的官兵自发站成两排，没有掌声，却用肃穆的注视和微微挺直的胸膛，向这些凯旋的勇士致以最郑重的敬意。
大老王扫了一圈，没看见赵刚的身影，刚要转身问旁边的水兵，就听见 “哐当” 一声。
潜艇侧面的检修口突然被推开，一只沾着油污的手抓着锈迹斑斑的扶手探了出来。
紧接着，赵刚的脑袋露了出来。
只见他军帽早就没了，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蹭着黑灰，左脸颊一道划伤还渗着血丝，军衣前襟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肩膀，裤腿更是磨得开了线，沾满了海水和泥浆。
赵刚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视线扫过码头，当看清大老王的身影时，眼睛 “唰” 地亮了。
“狗子！你爹在这！”
这一嗓子，让正快步迎上来的大老王脚下一个趔趄，额头瞬间冒出几道黑线。
但没等他开口骂回去，赵刚已经动了！
只见赵刚单手抓住检修口旁的扶手，腰腹猛地发力，略显笨拙却又异常迅捷地将半个身子从检修口翻了出来，随即双腿在艇壳上狠狠一蹬，竟直接从离码头地面还有半米多高的艇身上跳了下来！
“咚！”
落地时，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锁住大老王，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笑容，朝着大老王张开双臂就直冲过去！
大老王见着许久未见的生死兄弟，心头也是一热，那张开的双臂又往前迎了几步，准备给这个愣头青一个结实的拥抱。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熊抱，取而代之的是两道迅捷如风的身影交错！
就在两人即将撞个满怀的刹那，仿佛心有灵犀，又像是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那两张原本准备拥抱的手臂骤然变换了招式！
大老王右手疾探，精准地扣向赵刚的左臂肘关节，而赵刚几乎在同一时间，左手如铁钳般擒向大老王的右腕！
两人动作快如闪电，刚才还温情脉脉的重逢场面，瞬间变成了擒拿手的对决现场！
“嘿！你小子还敢偷袭！” 大老王低喝一声，腰腹发力，想把赵刚往旁边掀！
赵刚也不甘示弱，脚尖勾着大老王的脚踝，另一只手顺着胳膊往上攀，想反制锁喉。
两人一个弓步下压，一个侧身扭转，抓着对方的手臂使劲较劲，脸憋得通红，脚下的水泥地被蹭得 “吱吱” 响，原本重逢的温情瞬间变成了 “谁也不服谁” 的较量。
周围的水兵们都看呆了，刚想上前劝架，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嘀咕：“啧…… 这一看就是登陆预备队出身的，见面不掐两下浑身难受！”
这话一出，水兵们都笑了，三三两两散去，脚步声渐远，只留下码头上的风，还有水泥地上拧巴在一起的两个汉子。
“嘭！！！”
两人终于没撑住，双双摔在地上，溅起的灰尘被海风一吹，慢悠悠散开。
可他们非但没恼，反而像卸了千斤重担似的，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赵刚笑得太猛，牵扯到肩膀的伤口，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拍着地面；大老王则敞着怀，笑声粗粝如砂纸摩擦，眼角却悄悄泛起了红。
那笑声里没有输赢，只有久别重逢的畅快，像憋了半宿的雨终于落下，还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还行！没把看家本事丢海里！” 大老王侧过身，从内兜掏出个油纸包着的长条玩意，剥开油纸，露出深褐色的雪茄，烟身还带着体温。
他塞到赵刚嘴边，“尝尝，爹一直想着你这狗儿子，都没舍得动！”
“废话！老子命能丢，手艺不能丢！” 赵刚喘着粗气，刚想偏头躲开，闻到雪茄淡淡的果香，又停住了。
“…… 这玩意早戒了，海底执行任务哪敢碰。”
“今儿不一样。” 大老王拿回叼好，划亮火柴，火苗在海风中抖了抖，“这叫‘胜利的余韵’，得配着胜仗尝。”
“这名好听！” 赵刚咧嘴一笑，从大老王嘴里抢回，烟雾缓缓从嘴角溢出，混着海风的咸腥味，竟生出几分安稳。
两人索性并排躺着，后脑勺枕着胳膊，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洒在 418 艇扭曲的艇首上，竟把那惨烈的撞痕染得柔和了些，远处的海水泛着金波，偶尔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连风都比刚才温柔了。
雪茄在两人指间传递，你一口我一口，淡淡的果香味缠绕着两个满身疲惫的汉子。
大老王吸了口烟，用胳膊肘碰了碰赵刚的绷带：“伤得重不重？刚才摔那下没崩开吧？”
“屁事没有！” 赵刚满不在乎地摆手，却悄悄把受伤的肩膀往回收了收，“撞艇的时候还全须全尾的，没想到回来的路上被个塌了的支柱擦了一下！
死不了……倒是你，啥时候跑到这边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问多了不说！”
“切！”
想起自己好友去的地方，赵刚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吸了口雪茄，烟雾慢慢散开，遮住了他眼里的光。
就在这时，“突突突” 的马达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运输俘虏的交通艇正顶着海风，缓缓靠向旁边的泊位。两人同时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刚才的慵懒瞬间褪去，眼神里又恢复了军人的锐利。
“俘虏到了。” 大老王把雪茄摁灭在水泥地上，碾了碾，把剩下的尾巴装好。
“你去医务室，这里交给我。”
“不去。” 赵刚站起身，“得看着这些小本子被押走，不然睡不着觉。”
大老王没再劝，冲身后挥了挥手，炊事班的水兵立刻抬着两口冒热气的大铁锅跑过来，姜汤的香气瞬间漫开。
“嘿，你个狗东西！居然还给他们喝这个！”
“你懂个屁！”
第888章 大老王的招待，那可不是轻易享受的。
“海上风大，喝碗热姜汤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大老王目光扫过码头上被卫兵围成一圈的俘虏。
啧啧，潜艇大了就是了不起，这都快有八十多个人了。
这些俘虏刚从交通艇上下来，个个缩着脖子，军靴上还沾着海水，在凉风中忍不住打哆嗦。
大老王对着身后的大铁锅比划了一下，自己先拿起个粗瓷碗，满满舀了一碗，当着所有人的面小口小口喝起来。
姜汤滚烫，他喝得慢悠悠，喉结滚动间还故意咂了咂嘴，眼角余光却悄悄瞟着俘虏们的反应。
“你们的，米西米西的干活！”
赵刚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凑过来，也舀了一碗，刚喝一口就 “嘶” 地倒抽冷气，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才咽下去，扭头冲大老王嚷嚷：“狗子，你不会照顾人啊？这汤熬得跟刚开的沸水似的，想烫死人？”
他是真冷，刚才在潜艇里忙活半天，海风一吹，浑身骨头缝都透着寒气，可这滚烫的姜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窜到胃里，脸色倒是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些。
俘虏们看着两人都喝了姜汤，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既然 “敌人” 自己都敢喝，汤里肯定没猫腻。他们排着队，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兵递来的碗，刚碰到碗沿就被烫得缩回手，只能用指尖捏着碗边，对着碗口 “呼呼” 吹着，喝一口就龇牙咧嘴，舌头伸出来半天不敢收回，有的甚至烫得直跺脚，活像被烧到尾巴的猫。
大老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似随意地踱着步，目光却从一个张开的嘴巴扫向另一个，重点盯着他们的喉咙深处。
赵刚喝着姜汤暖身子，眼角余光却瞥见大老王不对劲：“嗯？这小子往哪看哪！”
只见大老王没看俘虏的脸，也没盯他们的动作，反而像个老中医似的，死死盯着每个人的嗓子眼，连眨眼睛都舍不得。
有个俘虏喝得太急呛了咳嗽，大老王还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
碰到个喝汤时总抿着嘴、喉咙动得僵硬的，，他还会异常“体贴”地走上前，一边生硬说着“吆咯达，吆咯达”，一边顺手又给那人的碗里添上一大勺滚烫的姜汤，逼得对方不得不再次承受热浪的“洗礼”，从而为他提供更清晰的观察窗口。
“你瞅啥呢？” 赵刚凑到大老王身边，压低声音嘀咕，“看嗓子眼能看出花来？你这去新单位，养出啥怪毛病了？”
大老王没立刻回答，大概转悠了一圈后，才拉着赵刚退到旁边的高炮阵地后面：“这是我琢磨的法子。小鬼子信奉‘玉碎’，谁知道他们嘴里藏着啥要命玩意没有。
咱要是直接搜身掰嘴，他们要么咬碎胶囊自杀，要么拼死反抗，麻烦得很。”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龇牙咧嘴喝汤的俘虏，“有个兄弟提醒得对，得防着这帮人嘴里藏毒。这热汤一烫，任谁都会张嘴哈气，要真藏了东西，这会儿就该露馅了。
你看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喝一口就捂嘴，嗓子眼动得不正常，指不定藏了啥……等下重点盯他！”
赵刚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下大腿：“高啊！还是你老小子鬼主意多！我刚才还以为你看嗓子眼看出魔怔了！”
正说着，码头上的俘虏开始躁动起来。
几个小鬼子举着空碗，对着大铁锅比划，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是咋了？难不成你的小巧思被发现了？”
赵刚面色一凛，手爪爪不自觉的摸向腰间。
留在人群中的谢参谋仔细的听了听，对着大老王就招手：
“汤没了，有几个没喝到！其余的还想再要一碗！”
“红糖早熬完了，哪还有富余？”
大老王皱了皱眉，突然眼睛一亮，冲身边的赵刚使了个眼色，让他盯着俘虏，自己则悄悄绕到不远处的营房。
那里有个鼓囊囊的包裹，是东北中药厂厂长特意送给江夏的板蓝根颗粒，说是有病治病，没病清火。
江夏倒是不嫌麻烦，可一大包确实不好带，又不能堂而皇之地塞进空间挎包。
于是就塞给了大老王，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开水冲一下就拿来，顶上！”
“甜口的，管够！”
水兵重新给俘虏盛汤，小本子们捧着碗一喝，眼睛都亮了。
“嗨！阿里嘎多！”
这份新来的“姜汤”，喝起格外的有滋味啊！
淡淡的苦涩加上里面的甜味，刚好中和了滚烫的温度，喝起来竟然莫名顺口。他们这下喝得更欢了，连刚才被大老王重点盯梢的戴眼镜鬼子，都喝了两碗，喉咙里没见异常，倒像是真渴坏了。
“摩西摩西，尚可尚可！”
“哦依稀……”
听着这些词，大老王眼角抽抽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那股暴虐。
“行了！喝饱了该活动活动了！” 大老王大手一挥，“都跟我走，去澡堂子泡泡，换身干净衣裳！”
“哟西！哟西！八路，大大的好！”
小本子本身就有泡澡的习惯，更别提这帮不知道窝在水下多久的潜艇兵，闻言一个个更是开心，都没让大老王费多少口舌，一个个走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澡堂是个半露天大池子，平时给新兵训练后用，此刻池子里的水冒着热气，
远远看去，倒是和某些小本子记忆中的温汤有些一样。
小本子们纷纷脱衣跳进池子里，温热的水漫过身体，不少人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佐藤艇长靠在池边，眯着眼对身边的手下嘀咕：“没想到支那人还挺会照顾人，比在海自舒坦多了……”
大老王派人把这群小本子的衣服全部收走，从仓库里找出一些达利安基地早年接收的联盟旧军服。
让这些光溜溜的俘虏洗完了换上。
谁曾想，这一举动，竟然引发了更大的“反响”。
“哦！联盟的军服！”
“斯国一！竟然是毛料的！”
“比我们海自发的作业服舒服多了！”
“投降果然是对的！待遇这么好！”
尤其是那个名叫佐藤的早潮级艇长，一边摸着老毛子的呢子服装，一边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对着身边几个原部下喋喋不休：
“看到了吗？诸君！我就说嘛！当个海自也就是混口饭吃，何必真把命搭进去？你看看人家这气度！这待遇！我们投降是弃暗投明啊！”
他那群“马鹿”部下围着他，也是纷纷点头哈腰，称赞艇长英明决策。
啧，别以为小本子的艇长真就这么傻白甜。只不过是选了投降这条路，自然就会尽力维护自己的选择。
你说对吧，大殖子们，你们应该对此应该深有体会……
他们这一聚拢激动，倒是把三个一直缩在角落的人给凸显了出来。
大老王早就注意到这三个人了。
他们最后才磨磨蹭蹭地进入浴池，进去后就窝在离众人最远的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但那偶尔扫视过来的目光，却隐藏着一种毒蛇般的凶狠。
大老王用胳膊肘碰了碰正在旁边对着俘虏们运气的老战友赵刚，低声问道：“刚才就想问你了，那三个穿西装上岸的老梆子是什么人？也是艇上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赵刚正憋着火，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大老王一眼：“呸！对这帮小本子这么客气干嘛？”
发泄了一通后，他才皱着眉回想道：
“这仨啊……是在轮机舱一个隐蔽的隔间里发现的。邪门得很，当时艇上其他小本子都按规定戴了防毒面具，就他们仨没戴。找到的时候看还有口气，灰头土脸的，就给一并带上了。怎么？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潜艇兵，尤其是这种一线战斗艇，有超过四十岁的吗？
你看他们那头发，花白了多少？这气质，也不像是普通技术员哪！”大老王摸着下巴，眼神锐利起来。
赵刚经他一点，也猛地回过味来：“对啊！他娘的！普通潜艇兵哪有这岁数的？这三个人，身份肯定有问题！”
就在两人低声讨论时，澡堂里异变陡生！
第889章 家主大人，送你上路！
原来，几个已经洗得“开心”起来的小本子兵，似乎终于认出了那三个试图隐藏的“西装男”之一。其中一个机灵点的，立刻阴悄悄地凑到佐藤艇长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佐藤脸上的感动和谄媚瞬间僵住，转而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那个被面容阴沉的人，眼神变幻不定。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之前的临阵“决断”，几乎就是把这位“家主大人”往死路上推。
现在这人居然没死……
做事要做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还活着，我就活不好了！
一股狠厉之色涌上佐藤的脸，他立刻低吼了几句，召集了身边七八个最死忠的原部下，眼神凶狠地朝着纯一郎三人所在的角落逼了过去，看那架势，竟是想在澡堂里就地“清理门户”。
这会，大老王还在和赵刚说：“那三个还不对劲，盯紧点。”
话音刚落，池子里突然传来 “扑通” 一声闷响！池子里骤然炸了锅！
只见佐藤的几个个亲随像饿狼似的猛扑上去，按住两个保镖，胳膊肘死死顶在对方后心，膝盖压住腰眼，几个人在水里扭成一团，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打在周围俘虏身上。
佐藤则猫着腰绕到纯一郎身后，铁钳似的双手猛地扣住他的肩膀，浑身发力往下狠狠一压，恨不能把纯一郎的脑袋按进池底排水口里！
“家主大人，别怪我！你活着，我就活不了！”
澡堂内顿时一片混乱，其他俘虏惊恐地躲闪。
“不好！” 大老王和赵刚同时喊出声，拔腿就往池子冲。
大老王跑得最快，抬脚就往佐藤腰眼上狠狠踹。
“嘭” 的一声闷响，佐藤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得横飞出去，“扑通” 摔进池子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大老王半点不耽搁，反手一把薅住纯一郎的头发，指一紧，像提溜着一只挣扎的猎物，硬生生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哼，救你小命就不错了，管你疼不疼。
谁知这一抓竟抓了个空！
那满头应手而落，竟是一顶制作精良的假发！假发下的真容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乌黑浓密的短发根根直立，发际线分明是个正值壮年的男子。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假发脱落，纯一郎脸上那些精心绘制的老年斑在热水中迅速晕开，化作一道道浑浊的污痕顺着脸颊流淌。
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也在这番拉扯下松动，一声从下巴上整片脱落，像片枯叶般漂在水面上。
转眼之间，一个垂垂老矣的竟变成了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这张突然暴露的真容上写满了惊慌，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因震惊而微微张开。他本能地抬手想要遮脸，可一切都太迟了。
热水顺着他的脖颈流淌，将残余的伪装颜料冲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健康的麦色肌肤。
好家伙！赵刚在池边看得真切，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老小子......不对，这装老的小子，藏得够深啊！
大老王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假发甩在池边：“小狗日的，有点眼熟啊！”
此刻，纯一郎的状况真的不大好。
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渗满了混杂着池水的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小水珠，嘴角被呛得泛着乌青，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起初确实慌乱，眼神躲闪，肩膀发颤，但仅仅几秒，那份狼狈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眼盯着大老王，之前还充满惊恐的眼睛里，慌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甚至还抬起颤抖的手，略显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随即，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努力挤出一个看似从容，实则带着试探意味的笑容：
“失礼了，王桑。呵……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与故人重逢。自从四九城化工大院一别，匆匆数年，王桑风采依旧，更胜往昔啊。”
“近来一切可还安好？”
大老王抽抽嘴角：“少套近乎！只怪当时太年轻，砍下来的刀歪了几寸！”
纯一郎对这份冷遇不以为意，反而微微颔首，尽管浑身湿透、形象狼狈，却依旧试图维持着一种诡异的仪态：
“时移世易，迫不得已，让王桑见笑了。此地……似乎并非叙旧之处。不知可否换个更……清静些的地方？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可以澄清。这对你我双方，或许都有益处。”
大老王眼神一凛，瞬间收起回忆，恢复了外勤人的警惕与沉稳。
他没接纯一郎的话茬，只是冷声道：“有什么话，到该说的地方再说。”
转头对徽章战士摆摆头，“把他带走，单独看管，茶水供应，不许无礼，但也别让他耍花样！”
“多谢王桑体谅。” 纯一郎微微躬身，没有丝毫反抗，任由战士架着往外走，背影依旧挺拔，仿佛不是阶下囚，而是赴一场重要的会面。
只不过，一阵风吹来，还是让他缩了一下身子。
“这人……”
“这人不简单！我要马上汇报！”
“我知道啊，不过你是不是该让他穿个裤衩……晃来晃去，怪膈应人的！”
……
大老王不搭茬，对赵刚快速交代了几句，便立刻冲向最近的保密通讯室，将“俘获疑似日本重要人物纯一郎，其试图进行接触”这一重大情况，用最高密级电文火速上报。
电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琴岛总部引起了震动。
相关情报渠道全力运转，关于纯一郎及其家族的详细资料，尤其是其与小本子政界、财界乃至皇室的深层关联，很快被整理出来，摆在了海军大佬和尚未离开的那位老人家的案头。
“咦？这人到底是啥意思？凭借着他的民间身份，还是能光明正大的通过正规途径进入国内的呀，这么偷偷摸摸的，到底想干啥？”
“哈哈哈，我看啊，是某个小同志把人家给坑苦了，这会不要命滴找他来算账咯！”
“诶？”海军大佬赶紧在档案堆里翻了翻。
“不至于吧，不就几万英镑？更何况这小子还马上捐出来买粮食了……”
“哈哈哈，不至于是不至于，不过，可能我们原先对那艘潜艇的处理方法，要改变一下咯！”
“为什么？”
“你这个为什么问得好！就跟某些同志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不要小本子赔款一样……”
“呃……”
“去问问小家伙，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第890章 是对？是错？
问小家伙？
那兔崽子能有啥看法？
哦！
难道老人家想要江夏这个兔崽子再去坑一回对面的？
海军大佬对老人家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是换了其他人，可能还想追根问底一番，但海军大佬不一样，对老人家，他一直都是信服的。
于是他亲自操作键盘，把“你认为我们不要赔款是对是错？”的字样发了出去。
光标点点点……
半天没回话。
嗯，相信这小子还在思考吧，不急，再等等。
这边……
江夏舒服的躺在大黄分身旁边，晶体管散发的热量笼罩在他周围，倒是为他形成了一道抵御阴冷的屏障。
呼噜噜……
呆毛崽睡得真香。
他睡得香，有人就睡不香。
这不，得胜归来的赵刚想起纯一郎，连觉都不想补了。
大老王说去汇报，一直汇报到了现在还没消息。
“妈的，等不及了！老子先去会会他，摸摸他的底！”
按捺不住性子的赵刚对负责看守的战士打了个招呼，借着大老王说得“供应茶水”的由头，决定先进行一次非正式接触。
由于大老王说要“茶水备好”，纯一郎被带入了基地一间颇为特殊的宿舍。
这宿舍位于达利安基地原老毛子军官生活区，曾是以前联盟舰队高官的居所，现在仍保留了当年的厚重风格。
高大的天花板上悬着旧式黄铜吊扇，墙面下半截铺着深色实木护板，最为显眼的是一整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海湾。
赵刚的本意是，在这个相对“宽松”但又不失威严的环境里，或许能降低对方的抵触心理，便于观察其真实反应。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极其擅长心理周旋的老手。
纯一郎被带入房间后，并未显露出任何局促或不安。
他缓步走到窗边，静静地眺望了片刻港区的景色，目光在那艘依稀可见的、受损的418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优雅地在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上坐下，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从容得仿佛是在自家书房会客。
赵刚没有粗暴地审问，而是指着窗外说：这房间视野不错吧？以前的老毛子大官就爱住这儿。
纯一郎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刺：确实别致。不过赵艇长，您特意带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欣赏海景吧？
爽快！赵刚转身，目光如炬：我就直说了——你一个有点地位的人，为什么要躲在潜艇里偷偷摸摸进来？佐藤为什么要对你下死手？
纯一郎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刚的视线，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微笑：
“赵艇长，您是一位英勇的军人，在惊涛骇浪中证明了您的价值。我钦佩您的勇气。”他先是一顶高帽戴过来，随即话锋微妙一转。
“但是，关于您提出的这些问题……涉及到的层面和缘由，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位前线艇长的职责范围和……理解范畴。
有些漩涡，不知深浅，贸然涉足，并非明智之举。您说呢？”
这话语听起来温和，甚至带着点“为你着想”的意味，但骨子里却是在划清界限，暗示赵刚级别不够，不配过问。
“嘿……你他娘个阶下囚，还他娘的敢阴阳老子？”
“哦？层级不够？理解不了？哼，老子在跟你们的‘早潮’号硬碰硬的时候，可没觉得有什么‘层级’能挡得住老子的艇艏！
至于漩涡？老子钻的就是漩涡！你不说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就怕你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聊！”
纯一郎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只端着茶杯看向窗外的海湾，一副 “你奈我何” 的模样，却不再说 “身份悬殊” 的硬茬话，软乎乎地把话题堵死了。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僵住，赵刚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憋着股火，却又没法发作。
……
与此同时，不知道赵刚已经和纯一郎交锋的大老王，还在等待着上级的指示。
等得太久，他忍不住通过内线电话小心询问，却得到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海军大佬正在亲自通过系统向江夏询问对小本子赔款问题的看法，而那个呆毛崽，居然迟迟没有回复！
大佬没得到呆毛崽的回复，给大老王的明确行动指示自然也就延后了。
这个节骨眼上，问这小子这种问题？
虽然不解海军大佬的做法，但他还是恍然大悟：告诉他这个消息，明摆着就是让他去催一催呆毛崽回话呗。
催？
那是不可能催的！
江夏昨晚指定敲了一晚上的键盘，这会儿怕是早就扛不住睡过去了。
不着急，反正战利品已经落袋为安了，慢慢折腾呗，反正该急的不是我们！
想通了这一层，大老王先是去厨房混了个肚饱。
把谢参谋特意交代伙房加工的海鲜粥带上，手里抓着根战士们刚捞上来的海带，一边嚼着一边往保密机房走。
到了地方，一推开门，就听到一阵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
江夏蜷在“大黄”主机旁边垫了几张报纸的地上，脑袋歪着，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身上还盖了件不知谁的棉大衣，睡得正香。
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正是那个未回复的问题。
大老王没急着叫醒江夏，先是轻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棉军大衣，目光扫到大衣内衬下摆那个用针线精心绣着的“谢”字，这才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大衣重新给江夏掖好，自己则走到通风稍好的角落，从口袋里摸出半截之前掐灭的雪茄屁股，划燃火柴，重新点着。
“呸呸呸……这玩意儿掐灭了再抽，味儿咋就这么怪！”
确实怪。
这雪茄一旦中途熄灭，烟叶没有充分燃烧，再次点燃时，先前炭化的部分会带着一股子焦糊的酸涩味，加上冷凝的焦油重新受热挥发出的杂气，入口又苦又呛，全然没了最初的醇厚。
一股带着怪味的青烟在密闭的机房里弥漫开来。
“咳咳咳……大老王，你……你搞什么生化武器呢……” 躺在椅子上的江夏被这股辛辣怪异的烟味呛得连咳几声，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瓮声瓮气地抱怨。
大老王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想把烟掐了：“嘿，把你小子熏醒了？这破烟，灭了再点咋是这德行……”
江夏坐起身，吸了吸鼻子：“得了吧您呐，这哪是雪茄，这简直是点湿柴火……下次抽不完就别点了，留着当蚊香都嫌味儿冲。”
“臭小子，有的抽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大老王笑骂着，最终还是把那股怪味的雪茄彻底摁灭了。
他顺手把带来的那碗还温着的海鲜粥递过去，“别贫了，赶紧趁热吃点，醒醒神，有正事！”
“正事？人手到齐了？可以拆潜艇了嘛？”
“不是！”
大老王将粥碗递给江夏，顺便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字。
江夏接过粥碗，食物的热气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一边用勺子搅动着粥，目光扫过依旧亮着的屏幕，看到了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你认为我们不要小本子赔款，是对是错？”
第891章 他的目光，穿透了时光……
江夏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渐渐聚焦，脸上的睡意和玩笑神色迅速褪去。
屏幕上那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呆毛崽记忆的闸门。
“凭啥不要赔款？平白便宜了小本子！”
“就是！有那笔钱，当年多少老百姓能少吃点苦！”
当年要是拿了赔款，咱们的工业化进程能快多少？
“哼，当年做决定的人是不是老糊涂了？放着真金白银不要！”……
那些带着怨气的质疑声，像电影片段似的在他脑子里闪过。
这些江夏曾几何时也产生过疑惑、甚至隐隐认同的论调，此刻却显得如此刺耳。
江夏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
最开始，他其实也不解……
当前这个年代，国家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要是能拿到小本子的战争赔款，不说别的，至少能添几座工厂、买几批设备，老百姓的日子说不定能好过些。
但此刻，坐在这间弥漫着机油和电子元件气味的保密机房，经历了与最前沿技术、最隐秘斗争打交道的日日夜夜。
特别是系统性地接触和学习了他这个时代常人难以触及的国际关系、战争法乃至某约法公约等艰深文献后，再回看这个问题，江夏的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撼与敬佩的情绪所充满！
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但江夏脑海中思绪飞转。
他想起了国际法体系中关于“国家责任”的复杂构成，想起了《旧金山和约》背后大国博弈的险恶用心，更想起了老人家们在那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国际环境下，做出这一看似“吃亏”决定时，所需要的那种超越时代的、极其罕见的战略眼光和政治魄力！
几口热粥下肚，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
“他老人家的智慧，真的是超越了时代！”
“啊？你说啥？”
大老王终于是收拾好了那个旧雪茄头。
终归，这家伙也没把半截雪茄屁股扔掉，从机房里寻了个小金属盒，把它装了进去。
“我说，我是完全赞同不要war赔款这个决议！！”
大老王拉过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趣地问：“哦？想通了？说说，咋就想通了？你之前不也嘀咕过这事儿吗？”
“此一时彼一时啊，老王！”江夏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旧金山和约吧？”
“知道啊！前阵子你睡不着觉，不就抱着这些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国际法文书来催眠？”大老王坏笑着点了点呆毛崽。
这些文献还是老巢的李老帮忙找来的，现在大老王的背包里还替呆毛崽装着这些文件的打印件。
“呸！我那是梦中好读书！”
江夏的厚脸皮，哪是这种言语能够戳破的。
他一边在键盘上打字回复海军大佬，一边帮大老王解释起来。
《旧金山和约》根本就是个坑！它把新华国排除在外，却让败退到岛上的那个集团代表华国放弃赔款。
如果我们当时坚持向小本子索要赔款，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这个非法条约的框架，承认了那个集团有权力代表全华国！这在政治上将是致命的！
大老王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继续说。
“白头鹰和联盟那些国家撇开我们，跟小本子签了这个和约，里面虽然提了‘赔偿’，但给他们定的赔偿额极低，还允许它用‘劳务赔偿’‘技术赔偿’代替现金，本质就是对日本战争责任的纵容和清算不彻底。
我们当时就没签这个和约就代表我们不承认这种片面和约，就是保留我们作为受害国的合法追偿权。”
大老王点了点头，回想自己看过的那份和约的复印件，以前有些朦胧的地方，被呆毛崽这么一说，倒是豁然开朗。
江夏手指不停，把键盘打得噼里啪啦：“还有就是，即便小本子迫于压力支付了赔款，根据国际法惯例和相关条约精神，这就意味着战争状态彻底终结，双方的历史旧账在法律层面被一次性买断、清零。
他们就可以挺直腰杆说：看，我们赔钱了，我们不再亏欠了！这等于亲手帮他们卸掉了沉重的历史包袱和道义枷锁！”
说着，江夏嘭的一声，化指为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后世网络上时不时的就兴起类似的论调。那些人是真的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嘛？
呸！
呆毛崽越想越气，忍不住站起身来，转了几个圈。
而现在，我们放弃赔款，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本子对中华民族所犯罪行的历史责任，从未在法律和道义上得到彻底清算！这笔债，永远悬在那里！”
我们放弃的是一笔有可能拿到的钱，但我们牢牢握在手里的，是永远的历史主动权和道义制高点！
我们可以随时依据《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原则，在任何国际场合，就历史问题、领土问题乃至技术合作等问题，对他们进行追索和质询。
这可不是一笔赔款能换来的战略优势！
大老王见呆毛崽越说越激动，好像和谁在较劲一般，豆芽菜一样的胳膊居然抡了起来，仿佛在虚空中暴打某些低矮的东西一样。
瞥见屏幕上海军大佬发来的问话：“怎么又停了？”
大老王坐到了键盘前，趁着呆毛崽狂喊扇死你个忘掉自己祖宗玩意的时候，悄然按动键盘，把呆毛崽说的话，一五一十的打了上去。
嗯，别看大老王在江夏身边跟个二哈一样，可别人也在努力追求进步呐！
虽然这家伙想得是：在不进步，以后去江家小院吃饭，可能只能跟小冬冬一桌了……
只不过，这几个字越打，大老王越兴奋。
这就叫债主永远是大爷，而且这债他们还永远还不清嘛？
“还有嘛！”
听见江夏没了动静，大老王回头一看，哦，这小子虚空索敌，把自己累着了，正在大喘气呐！
呸！
谁家小伙子这样能累着，这只不过是呆毛崽在生气某些人的膝盖直不了！
呃……虽然这种事目前还没发生！
江夏深吸一口气，最后总结：
这不是软弱，这是一种基于对国际法深刻理解和对长远战略精准把握的极致的自信和智慧！
我们不给他们用金钱的机会，就是要让他们，也让全世界永远记住这段历史，永远处于道义的被告席上！
这笔，我们要用他们永远无法还清的方式，一直追讨下去！
“直到……”
大老王此刻也面露狰狞：
“直到……”
“嘿嘿嘿！”
“哈哈哈！”
“直到……”
……
就在小哥俩阴阳怪气“直到”个不停的时候。
另一边的大黄分身。
海军大佬看看屏幕上的字，又看看身边开心大笑的老人家。
“啧……这臭小子！”
“让他去会一会那个有地位的小本子吧！看看他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是！”
第892章 语出惊人！
“纯一郎！”
“那个我忽悠他买了空气炸锅图纸的纯一郎？”
“那个差点被你一刀剁了的家伙在潜艇里？”
随着屏幕上出现让江夏“适当接触”这个特殊俘虏的指令，大老王这才一五一十的将他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江夏。
江夏第一反应就是不大可能。
虽然接触的不多，但他零星得知，这家伙回国后靠着那块假至宝和运作手腕混得风生水起，于是江夏一直不认为他是个简单角色。
他本来还琢磨着，等哪天传出了石棉布致癌的消息，就把小本子用石棉布做“空气炸锅”的爆雷消息捅出去，看看这家伙还能不能鞠个躬就了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上了。
“这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他在潜艇里？那他的任务，可能有些非同凡响啊！”
江夏错了下巴颏上冒出来的绒毛，很想彪出那句着名的台词：
真相只有一个！
不过，真相具体是啥……
不知道！
“走！看看去！”
……
大老王应着，心里却犯了嘀咕。
上次呆毛崽的资料差点泄露，他就跑了一趟海参崴。要是这次再出纰漏，说不定真得跑一趟小本子本土了。
不过……
大小姐面世了，带着她去见识下世面好像也挺不错的？
要债嘛，又不寒碜！
计划通……
通个屁！
大老王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不着调的念头压下去，拽住正要往外冲的江夏：“等会儿！有个事跟你说……你别直接露脸，就躲在后面指挥我问，咋样？”
“纯一郎那家伙精得跟猴似的，你一出现，他指定警觉，到时候啥也问不出来。”
江夏脚步一顿，眼睛一转立马有了主意：“简单！搞个‘垂帘听政’！我在隔壁听着，你在前面问。需要我提示的时候，我递纸条。”
计划敲定。
两人来到那间“豪华”宿舍外，大老王先悄悄把江夏安顿在早已布置好监听设备的隔壁房间，然后自己整了整衣服，悄然走到纯一郎的房间外露了个脸。
屋内，赵刚正对着沉默不语的纯一郎磨牙。
从门缝那看见大老王来了，赵刚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指着纯一郎的鼻子，声色俱厉地训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纯一郎！我告诉你，这里是军事管制区，不是你的老家！
收起你那套虚与委蛇的把戏！你的身份背景，你背后的家族脉络，还有你这次见不得光的行动性质，我们早已掌握！
痛痛快快把潜伏目的、与佐藤的矛盾根源交代清楚，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倘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赵刚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还带着一股在深海搏杀中历练出的煞气：“根据相关法令和国际惯例，对待身份明确的敌方间谍人员，我们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那后果，绝非你所能承受！
勿谓言之不预！”
这话说得声色俱厉，却终究只是停留在口头威胁的层面。
那着名的六个字，也仅仅在北面战场上出现过一次，远不能达到止小儿夜啼的程度。
纯一郎端坐在沙发上，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平静。
赵刚说完，见纯一郎还是没动静，冷哼一声，大步走出房间。临出门时，他还不忘重重摔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待赵刚离开后，纯一郎独自坐在沙发上，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整了整衣领，心中暗忖：对方果然掌握了一些情况，不过，这番质问听起来虽然严厉，却仍在常规的审讯套路之内，无非是威逼恐吓，试图撬开缺口。
只要顶住这波压力，不露怯，不吐露真正的核心机密，对方若没有更厉害的后续手段，或许……
他嘴角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放松。
如果对方的审讯水平仅止于此，那么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真能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甚至……还能利用信息差，为自己争取某些主动。
房门外，赵刚一出房门，就对着大老王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我演得不错吧？”
大老王忍着笑，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绝了！就你这演技，去参加百花奖都绰绰有余！”
两人的对话虽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隔壁正在“垂帘”的江夏耳中。
哟，这个房间的收音系统不错啊，这个声波接收器的效果真滴好。
不过，这个纯一郎到底是来干嘛的？
……
江夏在这埋头苦想，那边，大老王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戏，已经做足。
纯一郎心中那丝轻微的松懈，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接下来，真正的较量，才刚要开始。
大老王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柄带有明显小本子风格的武士刀，鎏金刀镡已有些许斑驳，显然是当年居住于此的苏联军官的战利品。
纯一郎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大老王的目光移动，当看到那柄刀时，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槽！
眼前这个人，当年在四九城化工大院劈下来的那一刀，可是没有半点犹豫！那凌厉的破空声和刺骨的杀意，至今仍是他午夜梦回时分的梦魇。
大老王将对方那一瞬间的惊惧尽收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在沙发上坐下，与纯一郎隔着一张茶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纯一郎先生，”大老王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这次见面，场合是特别了些。”
纯一郎强自镇定，微微欠身，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王桑，确实是……意想不到的再会。不过，既然是以这种方式再见，或许我们可以开诚布公？
这其实……主要涉及一些家族商业上的敏感事务，不便通过公开渠道沟通。”
“商业事务？又想着向我们买点什么？废矿渣？还是……这次看上了别的什么‘宝贝’？”
大老王冷笑一下，兀的起身，向着装饰墙走去，伸手将刀取了下来。
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刀鞘，仿佛在回忆什么。大老王转身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纯一郎身上，语气平淡：“纯一郎先生，这房间的布置，倒是让我想起四九城化工大院的那个下午了。”
纯一郎的身体瞬间绷紧，嘴角挤出一丝僵硬的笑：“王桑，好记性。不过，时过境迁，旧事重提，有何意义？”
“意义？”
大老王“沧啷”一声将刀抽出半截，雪亮的刀身反射着窗外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纯一郎的脸色彻底白了，冷汗从额角渗出。
“王桑，你这是威胁吗？”
“威胁？”
大老王“沧啷”一声将刀全抽了出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有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时过境迁了。”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纯一郎：
“比如，你对死亡的恐惧。”
纯一郎的脸色彻底白了，冷汗从额角渗出。
“王桑，这不符合……不符合待客之道，也有损贵军的声誉！”
“客？”大老王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手腕一翻，刀尖遥指纯一郎，语气骤然凌厉。
“偷偷摸摸钻进潜艇，跑到我们家门口的，是恶客！对待恶客，我们有的是办法！说！你混上‘早潮号’，到底想干什么？佐藤为什么非要你的命不可？”
“王桑！商业上的事……”
大老王目光一闪！
他猛地将刀完全抽出，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
在纯一郎惊恐的目光中，大老王并没有劈砍，而是将刀尖猛地往纯一郎身前的茶几上一插！
“哆！”
刀身深深扎进实木桌面，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鸣响。
就在纯一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颤的瞬间，大老王俯下身，脸几乎凑到对方面前：
“既然是商业上的事，那我们就商量一下，你的脑袋值几个钱吧！”
“真的是商业上的事！我们，想要向你们购买大小姐！”
嘎？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第893章 还真是大阪那个地方出来的？
……
见面前人没有继续用刀砍了自己的动作，纯一郎抖抖嗦嗦的拿起茶杯，热水下肚，这狗曰的又恢复了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王桑！你们一定认为，我此行是来进行军事侦察或技术刺探。但恕我直言，你们的格局……或许可以再放大一些。”
“也许王桑偏居一隅，没有注意到，在京都，一股超越党派隔阂、旨在‘融冰’的力量正在悄然积聚？
某些有识之士，包括鄙人，正在极力推动一项……足以改变东亚格局的绝密计划。”
说到这，纯一郎停顿了一下，眼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刀锋，不再开口。
大老王把刀拔出，插回刀鞘，决定先给这小本子记上一笔。
纯一郎见状满意点头，这才继续说道：
“一项关于我们的小吉祥物，在不久的将来，秘密访问四九城的接触计划。”
“然而，在我们内部，阻力巨大！尤其是军部和一些极端右翼团体，他们视任何对华缓和为背叛……”
“因此，”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悲壮”，“我不得不行此险招，借用一次例行的‘海上训练’为掩护，亲赴前沿。目的绝非挑衅，而是要用我的眼睛，亲自确认贵国防御一线的真实态势……
这关系到访华计划的安全系数，乃至两国未来的和平大局！”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我承认方式欠妥，但初衷，是为了一个更大的开启对话窗口的战略目标。
我被贵军俘获，是意外，但或许……也是天意，为双方提供了一个绕过繁琐外交渠道、直接沟通的绝无仅有的机会。难道，我们不应该珍惜这个‘意外’吗？”
收音器里，传来了纯一郎断断续续的言语。
从他那缺乏连贯性的言语中，江夏稍微分心将他说的话归纳了一下。
总的来说，他说的核心机密就是：那位被称为“若宫”的皇室重要成员计划秘密访华，而纯一郎的使命，一是为确保此行的绝对安全进行先期秘密摸底，二是试图以此为筹码，换取我方承诺不让大小姐去赏樱花。
至于购买大小姐，那是能就更好，不能就当交个朋友。
佐藤要杀他，正是因为佐藤所属的军中强硬派，极端反对此次秘密接触，企图通过除掉知晓全盘计划的纯一郎来阻止此事。
……
“嘎巴……”
隔壁房间江夏将手中的铅笔握成了两节。
这小本子是什么脑回路！
不想让大小姐去赏樱花，所以直接把她买下来嘛？
你他娘的有那个资格嘛！
还有，你把自己放在推动和平发展的线路上，这偏离了你的人设啊!
忘了问，这个纯一郎是不是大阪那边的人了，要真是这样，好像还说得通？
江夏磨完牙，搜索了下自己的记忆。
诶？
小本子好像真的干过这种事诶，当年大小姐横空出世后，他们向他的白头鹰大爹提过要求，想要购买大小姐的进阶版也就是被我们称为于老师构型的那个终极大杀器。
不过，当时白头鹰以非核三原则的理由，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但是，驻小本子的白头鹰核潜艇六十年代起就携带战略核武器进入了他们的港口，虽然小本子始终采取“不知情的默许”姿态来应对……
嗯？不对！
有点头绪了……
那个白头鹰和联盟准备签署什么条约来着，死脑袋，快给我想！
……
“早这么痛快，何必浪费大家时间。”
这时候，正好勤务兵送来了茶水，大老王借着帮纯一郎倒水的功夫，对着勤务兵一挑眉：就只有茶水嘛？没个小纸条什么的？
勤务兵一脸的懵……
大老王皱了皱眉，不是说好了垂帘的嘛，咋一点意见都没？
难道呆毛崽也被我的拔刀插桌震着了？
嘿嘿嘿，所以说，兄弟啊，你还是去研究东西吧，审问这种专业的事，就该由我这种专业的人来干！
要不要再咋呼一下？
想干就干！
大老王手中的刀又探了个脑袋出来。
大小姐？纯一郎先生，你的胃口倒是不小。不过，你觉得我们是缺那三瓜两枣的人吗？还是你觉得，就凭你空口白牙画的这些、的大饼，就能换取我们战略底牌的安全承诺？
缺不缺，你自己心里没底嘛？
纯一郎心里这么想着，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王桑，诚意我们可以谈。只要贵方展现出相应的善意，比如在大小姐的问题上给予明确保证，资金、技术合作，甚至部分敏感技术的共享，都不是不能商量……”
“不过……”纯一郎探出手，居然有胆色隔着大老王的胳膊，把刀锋重新按回了刀鞘。
“您是不是该去汇报了！”
嘿，见如此配合的纯一郎，大老王有些方。
你要说他透露的信息不对吧，但你无从辨别，你要说他说的对吧，咋就感觉太顺了些哪？
一时拿不准尺码的大老王，只能起身出门。
纯一郎在他身后端起茶杯：“王桑，慢走！还有……尽快！”
凸(艹皿艹 )！可把你给装上了！
大老王回头：“一郎狗……先生，你是大阪人嘛？”
“不是，不过鄙人曾经是第四师团的军官！”
“还有，您刚才是糟践我了吧……”
纯一郎这会脑袋上真的冒出几根青筋。
“啧……不用在意……”
……
隔壁房间，江夏正在把写满了线索的纸张挂在墙上的鹿头装饰物上。
好好的一个鹿角上，挂满了手写稿，大老王推门进来，纸张开始扑梭梭的翻腾起来。
“当年，我们的大小姐出来后，那世界两极捣鼓出了一个什么协约来着……”
“也许，从既得利益这一块出发的话……那，那个纯一郎的行为……”
第894章 历史总是重复的。区别就在于，你是躺平还是奋起。
隔壁房间，江夏听着纯一郎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眉头越皱越紧。这番话听起来比“购买核武器”靠谱些，似乎触及了外交和战略安全，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像是一件过于华丽却经不起推敲的外衣。
“推动和谈？确保访问安全？”江夏喃喃自语，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对他一个以利益为重的家族族长来说，亲自冒这种杀身之险，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他真正的、最核心的利益诉求，一定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还能是啥！归根结底，不就是‘钱’和‘权’两个字呗！”
大老王走进来看了一会江夏的鬼画符，摇了摇脑袋：你们文化人就是想得复杂。你慢慢琢磨，我让赵刚陪着你，我得赶紧把刚撬出来的这点东西上报！
“有道理！小本子现在日子也没多好过，肯定是要捞钱的，和我们不一样它捞钱的渠道倒是多……”
就这么的，呆毛崽又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发现大老王还在身边。
“嗯，你快去吧……”江夏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等等！这地方离那家伙太近，总觉得不自在。给我换个地儿，要绝对安静，能让我透口气好好想想的。”
谨慎的呆毛崽不想待在毒蛇身边，大老王便把他带到了这栋建筑的顶层。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套间，保留了完整的苏式奢华风格：
挑高近四米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虽然此刻未通电，依旧能想象其当年的璀璨。
墙壁下半部分镶嵌着深色的樱桃木护墙板，上半部分则贴着略带褪色的暗纹壁纸。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垂落在巨大的落地窗旁，俯瞰着整个军港。房间一角，还有一个用彩色马赛克瓷砖拼贴出的壁炉。
“这地方阔气吧？”大老王拍了拍身边一根厚重的柱子，“老毛子移交基地的时候，这层楼据说是他们舰队司令官的临时官邸兼指挥部。好东西当年肯定都搬走了，就剩这些搬不走的老家具和旧书，本想留给海军大佬住的，但他不愿意在这待着。
你就在这儿慢慢想，绝对清静！”
大老王交代完留下赵刚陪着江夏便匆匆离去。
江夏在这间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大房间里踱步，目光最后被靠墙而立的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红木书柜吸引。
书柜里塞满了各种俄文书籍和文件册，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
看着书柜，江夏来了兴趣。打开玻璃柜门，手指拂过那些烫金书名已经模糊的书脊。
“哟，种类还挺全的！”
“诶，赵刚同志，这书我能看看不？”江夏此刻的目光被一个用皮革和帆布混合装订的旧文件册吸引了。
“叫叔！你戴着徽章，把这拆了都没问题！”
赵刚笑呵呵的应了一嘴，拿起那天鹅绒的窗帘，迅速的在窗前的书桌上摸了几把：“来这看！亮堂！”
江夏费力的把文件夹抽了出来，吹开封面上的积尘，露出了几行俄文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英文标注。
Yalta conference minutes: preliminary Framework for Far Eastern Issues and the post-war order (Excerpts & Appendices)
Yalta conference！
江夏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可是大国私下瓜分远东势力范围的标志性会议！
迫不及待地翻开沉重泛黄的书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打字机字体和许多手写的旁注。
他的目光迅速捕捉到关于远东问题的章节，几行关键的文字刺入眼帘：
……关于联盟对小本子作战条件……维持外蒙古现状……恢复1904年以前俄国在远东的权益，包括库页岛南部及邻近岛屿交予联盟……达利安商港国际化，联盟在该港的优越权益须予保证……
恢复租用旅顺港为联盟海军基地……
“槽！” 江夏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声音嘶哑，眼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强盗！赤裸裸的强盗行径！”
赵刚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咋了？”
“这里面写的是他们背着我们，把我们的土地、港口当成筹码，私下瓜分！”
江夏的手指死死攥着书页，声音都在发抖：
“外蒙古、库页岛、达利安、旅顺…… 哪一样不是我们的国土和权益？他们商量着怎么分我们的东西，却连知会我们一声都没有！
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这就是所谓的‘大国协议’？这就是所谓的‘战后秩序’？全是狗屁！”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那些整天鼓吹‘联盟是盟友’的人，真该把这份协议塞进他们脑子里！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弱国无外交！什么叫任人宰割！我们流了多少血才把侵略者赶出去，转头就被所谓的‘盟友’背后捅刀，把我们的家园当成交易品！”
是的，这就是雅尔塔会议的本质。
如果说这是大国间无耻的秘密交易，倒不如说这就是赤裸裸的强权政治！
几个强国，坐在遥远的雅尔塔，就像分割蛋糕一样，在我们毫不知情、也未经我们同意的情况下，就决定了我们大片国土和主权的命运！
旅顺、大连、中东路……这些关系国计民生的要害，就这么被当作筹码轻飘飘地许给了别人！
他们瓜分我们的土地，践踏我们的尊严，却连告知我们一声的程序都懒得走！
……
赵刚看着情绪激动的江夏，凑近那本摊开的文件夹。作为一名曾在苏联接受过潜艇培训的军官，那些俄文字母在他眼中再熟悉不过。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几行关键条款，脸色越来越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重重啐了一口：“早就知道了，当年在列宁格勒培训的时候，那些教官一口一个，讲什么国际主义精神，背地里早就把咱们的家当给分了！”
随后，赵刚拍着江夏的后背安抚：“别气别气，都过去了。咱现在强大了，没人敢这么欺负咱了！你看，这个基地咱不是要回来了嘛！”
“呼……”江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唯有铭记历史，自立自强！
目光扫过这间曾经属于联盟舰队司令官的奢华房间，只觉得那水晶吊灯、樱桃木护墙板、马赛克壁炉，此刻都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江夏烦躁地再次伸手，想将那本令他窒息的雅尔塔会议纪要，塞回书架。
就在用力推挤旁边几本厚重书籍以便腾出空间时，一本硬壳的、颜色迥异的册子从缝隙中被挤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Пpaвдa 1950
真理报？
江夏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泛黄的报纸散开，其中一页被人用红笔醒目地圈出了一个标题：
Пpeдвapnтeльhыe kohcyльтaцnn пo 3aпpeщehnю rдephыx ncпытahnn — pa3hoглacnr meждy пpeдcтaвnтeлrmn cwА n cccp в Жeheвe
“赵叔，这写得是啥？”
江夏抓了抓脑袋， cwА n cccp他倒是认识，前面的单词就有些虚火……
“哦，是关于禁止核试验的初步磋商……两国代表在日内瓦的分歧……”
“他们那时候就不准备让别的国家进行核试验了，幸好我们的大小姐出来了……”
正准备把报纸递还给江夏的赵刚，突然发现江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雅尔塔的出卖...大国博弈...私下交易...
禁止核试验...日内瓦磋商...两极分歧...
这几个关键词在江夏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一把抓过那本《真理报》合订本，死死盯着那个被红圈标注的标题，眼中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清明所取代。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纯一郎那个老狐狸，什么融冰计划，什么小吉祥物访华，全是幌子！他干的勾当，和雅尔塔如出一辙!
都是大国在核阴影下的肮脏交易！
“赵叔！你在早潮级上面有没有看到什么怪模怪样的设备？”
第895章 来吧，看看是谁榨干谁！
是的，江夏想明白了！
雅尔塔协议……是过去式，是大国霸权的历史罪证。
而这份1950年的报纸，讨论的《禁止核试验》……则是进行时，是新一轮大国博弈的预演！
雅尔塔的模式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当年他们瓜分土地和权益，现在他们则要垄断和规则制定权！
那个即将在今年签署的partial Nuclear test ban treaty，ptbt（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就是新时代的“雅尔塔协议”！
它禁止大气层、水下核试验，却唯独为地下核试验留下豁口。
因为在当时，只有白头鹰和毛熊拥有进行大规模、复杂地下核试验的技术和能力！
这个漏洞，本身就是为他们自己量身定做的特权！
那么，纯一郎在这盘大棋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的家族企业……
江夏猛地抓起大老王早前给他的纯一郎资料册，手指飞快翻到 “企业关联” 页，目光锁定在纯一郎名下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海洋生物研究所”上。
资料显示，这个研究所名义上是为皇室研究虾虎鱼生态，甚至还发表过几篇相关的学术论文。
但江夏的视线死死盯在了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附属报道上：该研究所协助皇室成员，利用其“最新研发的高强度复合材料钓竿”，成功钓起了一条罕见的深海巨物。
“呵！”江夏冷笑一声，“新型复合材料？轻若无物？力钓巨物？就算你不写明，难道我猜不到是碳纤维吗！”
“你们倒藏得够深！名义上是钓竿，实际上是在测试碳纤维在深海环境下的声学传导性能吧！”
“碳纤维……这种材料不仅轻便坚固，更重要的是，它拥有极佳的声学透波性和耐腐蚀性，是制造深海精密监听设备外壳和内部支撑结构的绝佳材料！”
是了！
纯一郎的家族企业，不仅拥有强大的钢铁和船舶制造基础，更深耕特种新材料！他们完全有能力涉足深海工程和高精度声学监测设备的核心领域！
那么，将这种尖端材料和技术，与此次潜伏在“早潮”号潜艇上的行动联系起来，纯一郎其真实目的就呼之欲出了！
“早潮”级卓越的静音性能……深海声学监测系统……声学检测！
所有的线索瞬间收拢！
“赵叔！”
江夏猛地抬头：“你俘虏‘早潮’号进行搜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怪模怪样的设备？不是潜艇的常规动力或武器部件，看起来更精密，可能带有类似大型收音器那种阵列式探头的东西？”
赵刚被他说得一愣，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有！”
“就在指挥舱右侧的水密舱里，靠着耐压舱壁放着！那玩意看着挺特别，上面布设了好几排接口，还伸出来几个碗口大小的圆盘状探头，表面材质不像金属，倒有点像……
有点像刷了漆的硬塑料或者陶瓷，摸上去凉丝丝的。但当时忙着抓俘虏，就没太深究。”
“就是它！”江夏几乎要跳起来，“赵叔，能不能立刻想办法，找人去仔细检查一下那个设备？
最好能拆下来一部分关键元件进行测试！我高度怀疑，那根本不是攻击性声纳，而是一套大型被动水听器监听阵列！
是专门用来在极远距离上捕捉极其微弱的水下声音信号的！”
赵刚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被动监听？捕捉什么信号？”
看着赵刚还有些困惑的眼神，江夏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解释道：
“赵叔，你想，咱们家‘大小姐’横空出世，那两个坏种，毛熊和白头鹰，肯定坐不住了。
他们老调重弹，推动这个禁止核试验条约，这次指定会成功！
但他们绝不会真的捆住自己的手脚，留下一个口子，那是肯定的！”
“而，这个口子，只能是地下！”
“地下核试验会产生独特的地震波，这种波在岩石和地壳中能传播很远，尤其是在海底特定结构里，衰减很慢。
只要在关键海域布设高精度的声学探测设备，就像在水里放了一个极其灵敏的‘耳朵’，就能在几千公里外捕捉到这些微弱的地震波信号，从而分析出核试验的大致位置、甚至估算出当量！
这对于他们互相摸底，保持核优势至关重要！”
“我懂了！”赵刚这次明白了，“纯一郎带这玩意儿上潜艇，就是为了……”
“实战环境测试！”江夏斩钉截铁地说，“‘早潮’号的静音系统很可能就是纯一郎旗下企业参与改进的。
他要把这套监听阵列装在潜艇上，模拟潜艇在隐蔽航行状态下，能否有效避开别国的监测，同时自身又能精准地捕捉到远方地下核试验产生的地震波信号！
毛熊那边他不敢去，也就捡着我们这个软柿子捏！
一旦测试成功，证明了这套系统的可靠性和先进性，他就能拿着数据，去找白头鹰换取天价的军工订单和更深层次的技术合作！
这才是他甘冒奇险、亲自潜入的真实目的！什么‘小吉祥物访华’，全是掩盖这个极端敏感军事任务的烟幕弹！”
逻辑链条，至此完全贯通！
赵刚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重重一拍大腿：“他娘的！这老狐狸，算计得可真深！我这就去找人，就是把那铁盒子撬了，也得把它里面的门道搞清楚！”
说着，赵刚一把拉住江夏：“还找什么专家，我看你最靠谱！走，一起瞧瞧去！”
江夏苦笑，不是他不想去，实在是精力有些耗尽了，刚刚的头脑风暴，可不比开着扫描仪来得轻松！
罢了，罢了。
反正背靠大海，相信大海妈妈应该不会吝啬一点海产品来支撑开下扫描仪吧。
赵刚扛着江夏猛冲，江夏则从挎包里掏出最后一瓶大力丸，全部倒进嘴里。
“纯一郎，你个狗曰的，等老子确认了那个设备，不把你榨干了才怪！”
……
榨干？
当然是榨干！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江夏甚至决定帮他们把那艘早潮修好！再让他们风风光光的开回去！
当然，这个目前看来有些离经叛道的想法还不完善，不过，没关系。
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
要知道，早潮级的这种潜艇可是能在水下待45天的！而他们与基地的联络，据那个喜欢打羽毛球的艇长交代，可没那么频繁。
更不用说这艘被纯一郎假公济私弄出来的了，江夏敢打保票，这艘艇根本就没有航海记录！
没有记录，那可以做的手脚就很多了！
第896章 群贤毕至
深夜的达利安船厂，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在码头与龙门吊的钢铁骨架间无声穿行。
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港口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纱里。
远处，灯塔的探照灯周期性地划破夜幕，巨大的光柱先是扫过墨绸般的海面，在起伏的浪尖上碎成万千金鳞，随即余势不减地漫过防波堤，最终如同舞台追光一般，缓缓地投向造船厂那深邃的干船坞。
就在这光柱掠过的一刹那，一艘黑色潜艇的庞大轮廓被瞬间点亮，旋即又隐入阴影。它如同蛰伏的深海巨兽，静静地卧在船坞最深处，流线型的指挥塔与修长艇身在月光与灯光的交替抚触下，泛着冷硬而幽暗的金属光泽。
赵刚驮着被一路颠簸弄得头晕眼花的江夏，借着这明暗不定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摸到了船坞边缘的栏杆处。
兀的，赵刚停下了脚步。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当灯塔那极具压迫感的光柱移开后，船坞内恢复了它主体上的昏暗。只有零星分布在巨大干船坞各处的低瓦数灯泡，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在“早潮”级潜艇冰冷的钢铁艇身上投下片片昏黄、游移的光斑。而在潜艇的一些关键区域，则从高处临时吊下了缠着粗糙电线的防爆灯，提供着局部的、更为集中的照明。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移动的光点——许多工人和技术员头上戴的柳条安全帽两侧，都用铁丝或绳子巧妙地绑着老式手电筒。无数道细小的光柱随着他们头部的转动，如同有了生命般，精准地扫过艇壳的每一道焊缝、每一个螺栓接口和每一处仪器基座，宛如一群在黑暗中孜孜不倦、搜寻着秘密的萤火虫。
整个码头区域，光线因此显得斑驳而柔和，与远处城区稀疏的灯火遥相呼应，最大限度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但这片刻意维持的昏暗，并未削减现场的紧张与专注。艇身周围，无数人影在斑驳的光影间沉默地移动、忙碌。
他们极少交谈，沟通全靠简短的手势和心领神会的眼神。金属工具与艇壳偶尔发出的轻微叩击声、精密仪器内部指针跳动的微弱滴答声、以及人们压到极低的、仅容身旁同伴听清的耳语声，交织成一首奇特的、充满隐秘张力的夜曲。
艇艏下方，有人借助固定在支架上的灯光，架着仪器反复测量着线型。艇舯部，技术人员头戴“双光手电”柳条帽，正凑在艇壳前，仔细检查着钢板和焊缝。
指挥塔围壳上，身影借助安全绳悬吊着，用嘴叼着或绑在手腕上的手电照明，小心翼翼地拓印着外部轮廓，更有人腰间别着防水手电，潜入艇艉下方冰冷的海水中进行检查。
没有号令，却秩序井然；光线昏暗，却精准高效。这俨然是一场在夜色严密掩护下、与时间赛跑的无声技术“解剖”战。
就在这片忙碌而寂静的背景中，一个洪亮而带着浓重胶东口音的声音，略显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局部的沉寂：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
声音的主人郑总工，踩着那双沾满干涸泥沙的工装靴大步流星地走来。他手里攥着一卷图纸，指缝里还习惯性地夹着半截铅笔，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
随手用手背抹了把汗，眼睛因笑容眯成了一条缝：
“不在宿舍好好养伤，跑这儿来干啥？是急着来看你的‘战利品’？怕我们这群老骨头手脚不利索，把好东西给你弄坏了不成？”
郑总工走近了些，这才看清赵刚的肩头还扛着一个人。
他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一瞧，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嘿！还专门搬了个‘小救兵’来助阵？咋的，信不过咱厂老师傅的手艺，找个年轻眼神好的来帮着你‘盯梢’？”
郑总工的目光转向正试图从赵刚肩上下来的江夏，语气爽朗，“小同志你好啊，咱们这可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赵刚咧开嘴角，笑呵呵地和郑总工扎实地拥抱了一下。
“原来您已经见过江夏同志了呀！正好，我们这有点急事，得去指挥塔内部看一眼。”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对了，里面的物件，你们没动吧？”
“动？”郑总工一听，斑驳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接着他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拍了下赵刚的胳膊：
“我说赵大英雄，你还好意思问！
你倒是说说，你们当初是怎么把这铁家伙弄回来的？里头那些通道，让你用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得那叫一个严实！
铁板、沙包，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铁壳子！好家伙，跟迷宫似的！
我们这忙活了大半天，工人们轮番上阵，到现在还没完全打通呢！想看看核心舱室都进不去！”
赵刚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郑工，您这可错怪我了。当时那不是情况特殊嘛！
您想啊，我们‘418’艇满编也就四十多号人，还得留一半人保证咱们自己的艇别沉了。
真正能派上去看管这些小本子俘虏的，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
分配到各个密封舱段，人手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我是真怕这些家伙困兽犹斗，万一逼急了来个‘玉碎’，跟我们同归于尽，那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不就泡汤了？
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把主要的通道都给堵死，让他们各个舱室之间不能串联，分而治之。这样才能控制住局面嘛！”
郑总工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嗯，这么一说，倒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干得对，安全第一！” 接着就转身，朝潜艇方向挥了挥手：“行了，跟我来吧。这会儿正好有一组人在尝试清理指挥塔下面的入口。”
说着，他便领着赵刚和已经站稳的江夏，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庞然大物的阴影深处走去。
码头地面坑洼不平，混着海水漫过的湿泥，踩上去 “吱呀” 作响，倒比在沙滩上跑步还费力气。
一边走，江夏一边顺势将目光投向那些在艇身周围忙碌的身影。
柳条盔上的手电光柱晃来晃去，在钢铁艇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每个人都埋着头，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刚走到艇艏，就见一位穿着浅灰色工装的中年人正弓着腰，手里攥着个黄铜测厚仪，紧紧贴着艇身钢板反复滑动，另一只手捏着半截粉笔，在钢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小圈，旁边铺着块油布，上面摞着三摞图纸，每页都记满了红黑相间的数据。
“咦……这位是……”江夏看着那熟悉的侧影，隐约觉得在哪本书籍上见过。
郑总工偏了偏脑袋，又仔细辨认了下江夏胸前的徽章，这才开口：
“哦！这是三瑞兄！”
“搞总体和声学特性的。这家伙好几年没见了，我还以为他在哈军工闭关搞教学呢！
这回倒好，这铁家伙一靠码头，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噌’一下就冒出来了！到的比我还快！
本想拉着他喝口热茶，结果人刚到码头，看见早潮号眼睛都直了，揣着图纸就直接扎船坞了，连我递过去的搪瓷缸都没接！”
江夏忍不住笑了，这股子见着技术就挪不动腿的劲头，倒跟自己拆设备时一个样。
嗯！华国潜艇之父，类呆毛崽！
第897章 啥？有仇？咋办？
“还不止他！” 郑总工说着，往艇身中部指了指，语气里的 “怨念” 都快溢出来了，“你瞅那边，蹲在耐压壳旁边的，是士陆兄！”
江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身形敦实的中年人正趴在特制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个放大镜，鼻尖几乎贴到艇身焊缝上，另一只手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焊缝边缘的氧化层，旁边两个年轻人捧着记录本，大气都不敢喘。
“他可是咱们潜艇结构的‘活字典’，平时想见一面得提前半个月打招呼，结果今儿倒好，我在船厂门口碰见他，人家就跟没看见我似的，直奔早潮号的耐压壳去了，连句‘老郑’都没喊！”
“他身边的是盛茂同志，你说焊接什么的就让盛茂同志看呗，你士陆一个玩动力装置的去凑啥热闹！”
这话音刚落，或许是嗓门没收住，那边的士陆老师猛地抬起脑袋，手里还捏着镊子，对着郑总工远远比划了一下：
“你懂个屁！这焊接方式邪门得很，应力分布均匀，说不定能用到动力舱的管路连接上，甚至于小圆球的……我不得看看清楚？”
“好好好……你忙，你忙！”
郑总工带着江夏紧走几步，避过这位扔来的烂泥。
“小同志，你可别学他这轴劲儿！”
郑总工转头叮嘱江夏，语气里的 “不满” 却更浓了，抬手划了一圈，指向昏暗船坞里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你看看这帮人，一个个都魔怔了！”
“那个爬在指挥塔围壳边上，举着本子描描画画的，是士锷同志！专门研究水声的，平时斯斯文文的，今儿倒好，扒着围壳栏杆，跟个猴子似的，手里的铅笔就没停过，我喊他三声都没听见！”
“还有序华同志！” 郑总工往艇舯部努了努嘴，“喏，就在那边，跟几个年轻人围着艇身突出部比比划划的那个，搞总体结构设计的。
人挺好，来的时候还给我带了瓶烟台老白干，结果现在酒还在我办公室搁着，人就挂在艇身上没下来！”
……
江夏眯着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一一望去。
士锷同志趴在围壳上，安全帽的手电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序华同志正蹲在地上，用粉笔勾勒着艇身结构草图，几个年轻人围着他，看得聚精会神。
这些只在技术资料里见过名字的人，此刻都鲜活地出现在眼前，眼里满是对技术的执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 “噔噔噔” 的急促脚步声，还夹杂着扳手碰撞的脆响。
江夏回头一看，好家伙！士陆老师居然拎着两把大扳手，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冲过来，工装裤腿上沾着泥点，脸上还带着股没尽兴的狠劲儿，像是要找人 “算账” 似的。
“诶…… 你干嘛！” 郑总工吓得往后跳了半步，双手护胸，脸上写满警惕，“我就说了你两句，你还想动手不成？你个狗脾气，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抄家伙！”
士陆老师冲到他跟前，猛地停下脚步，把两把扳手往旁边一扔，“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喘着粗气：“呸，想啥呢！我跟你动手？耽误我看设备！”。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亮晶晶的，“你刚提醒我了，动力系统还没瞅呢！我得去看看它的尾桨和传动轴！”
“诶，你急啥啊！” 郑总工赶紧拉住他，“这会涨潮了，艇艉那块还在水下呢！黑灯瞎火的，淤泥又深，踩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水下咋了？淤泥怕啥？” 士陆老师一把甩开他的手：“早看一分钟，就能多摸清一点门道！耽误不起！”
“来！小同志，你和这个横着长的同志帮我拉着绳子，一会我潜下去没露脸，你们就可劲的拽！别磨叽！”
横着长的赵刚满脑袋黑线，手脚却不含糊，赶紧上前接过绳子一头：“放心吧！你就算被鲸鱼吞了，我也拉你上来！”
江夏也赶紧凑过去，和赵刚一起拉紧绳子，看着士陆老师麻利地把绳子另一头在腰间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连多余的绳头都没时间修剪，随手塞进裤兜。
“记着！我喊‘拉’就往上拽，没动静超过半分钟，也直接拽！英年早逝什么的，那可不适合我！”
士陆老师拍了拍腰间的绳子，又拽了拽确认牢固，嘴里叼着的手电光柱晃了晃，照向艇艉方向的深水区域。
“嗯？等等……”
刚刚从江夏脸上划过的手电筒光芒，又重新被士陆老师拉了回来。
灯光下江夏被照的眯起了眼。
“嘶……咋这么像！”
“你小子，是不是姓江？”
“诶！您认识我？士陆老师您好！我叫江夏！”呆毛崽听着士陆老师这么问，脑袋顶上的呆毛都快要晃荡起来了。
我！
江?呆毛?夏，如今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嘛！
哦吼吼吼，好开心！
就在呆毛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迎来的，却是士陆老师粗糙的大手。
两个肩膀被抓住，然后……捏……
“嘶……”
就在呆毛崽龇牙咧嘴，赵刚马上就想动作的时候。
士陆老师放开江夏，往后一跳，还开心的蹦跶了几下。
“哈哈哈！江春天，你儿子落在我手里了！”
“小子！等会完事了别走，所谓父债子偿……”
接着，这个不着调的中年人嘴里嘟囔着什么“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之类的话，转身踩着船坞边缘的防滑梯往下滑。
“诶！你好歹穿个潜水服啊！那海水凉得很！”郑总工看着他就这么硬生生的下水，赶紧喊了一句。
士陆老师头都没回，摆了摆手：“说的你好像有这玩意一样！”
“有雨靴！”
“顶屁用！”
士陆老师嘴里叼着的手电光对准艇艉螺旋桨，加快脚步走到水下更深的地方，海水没过了大腿，冰凉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窜，他却只是咬了咬牙，双手扶住艇身外壳，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
只听 “噗通” 一声，水面溅起一圈水花，士陆老师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只有嘴里叼着的手电光在水下隐约闪烁，像一颗沉在水底的星星。
“不是吧，士陆老师跟俺爹有仇？”
江夏看着水面的涟漪，眼睛也开始转小圈圈……
咋办，急！
在线等！
第898章 能指挥HE潜艇它爹的，也就呆毛崽了吧。
水下的光柱晃动了几下，很快停在了艇艉螺旋桨附近。
过了约莫十几秒，绳子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紧接着，士陆老师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淤泥，声音带着点呛水的沙哑：“轴系密封是双道橡胶圈！叶片根部有导流槽！快，把这个记下来！”
江夏立刻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郑总工则顺势接过他手中攥着的保险绳。
其实，江夏拉绳子这活，郑总早就想抢过来了：你个老彭，是不是傻的。你都说了和这小子他爹有仇，你还把保险绳交他手里？
万一小年轻脑袋一热，你个鳖孙就哭去吧！
江夏不知道郑总工内心戏有点多，只是一门心思的搞记录。
就在这时，水下的士陆老师又补了一句：“槽线有点怪，不是直的！”
“在哪一面？叶背还是叶盆？” 江夏立刻朝着水下喊，“槽深和宽度有变化规律吗？桨毂和叶片的连接处，过渡区有没有特别的‘填角’处理？”
听到上面抛下来的问题，水下的士陆老师在水里明显一愣，浑浊的海水中，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芒。
“好小子！眼光够毒！我这就查！”
“妈的，这小子咋能问得这么细！跟他爹当年挑毛病时一个德行……”
士陆老师咬着牙，手里死死捏着防水手电，光柱在弯曲的螺旋桨叶片间艰难移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哆哆嗦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在……在叶背！”
“深度……从根到尖好像……好像在变浅！连接处……咕噜……” 士陆老师猛地又扎下去。
气泡从他嘴边冒起，手电光死死盯住桨毂根部那模糊的阴影区域，几秒后冒头喊道：“有！有个大圆弧过渡！看不真切！”
“好！我知道了！那您再看看叶片的侧斜角度是不是超 30 度了？还有叶片翼型，是不是靠近梢部有明显的变厚设计？另外导流槽有没有连通根部的泄压孔？”
“诶……倾斜角只能目测！预估三十！其余的……”
“在……在叶背！槽深……好像从叶根到叶尖有变化！连接处……咕噜……我看不清，等我再摸一下！”
说着，士陆老师深吸一口气，又扎进水里。
“不行，这里看不见！拉我一把，我得换个角度看传动轴和桨毂结合部！”
郑总工和赵刚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往上拽了点绳子，士陆老师调整姿势，又猛地扎进水里，手电光在水下转了个圈，定格在传动轴与艇身连接处。
……
郑总工站在栏杆边上，看着水下那团晃动的光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忍不住对江夏和赵刚叹道：“你说这家伙，快四十岁的人了，拼得比小伙子还凶。当年还在焦化厂的时候，他就敢抱着钢钎在炉子前守一整天，现在还是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
赵刚看着绳子上传递的拉力，由衷地佩服：“这才是真专家！为了搞技术，啥苦都能吃，啥险都敢冒！”
江夏抓着铅笔的手都在冒汗。
因为水下的士陆老师还在不停调整位置，时而冒头报数据，时而扎进水里细查，绳子的拉力时松时紧，每一次拉扯都牵动着岸上几个人的心。
江夏看着那团在水下顽强闪烁的手电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
这些前辈们，不就是凭着这股子 “耽误不起” 的紧迫感，凭着这股子对技术的执着，才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一点点搭建起国家的潜艇事业吗？
你以为呆毛崽是为了士陆老师一句有仇故意折腾别人吗？
错了……
这只是一次顺势为之罢了……
……
十多分钟后……
“小兔崽子，还有什么地方我没考虑到？”水下的士陆老师终于喊道。
“没了，暂时这么多，具体的，等退潮了再看也不迟！光是这些就够我们前期分析的了！”江夏赶紧回答。
“那行！拉我上去！”
赵刚和郑总工赶紧使劲，江夏把本子叼在嘴里也搭把手，三人合力把士陆老师从泥水混合物中拽了上来。
6 月的大连，夜间海水温度也就 16c左右，船坞里的水又没阳光照射，更显阴冷。
士陆老师一上岸就浑身打哆嗦，嘴唇都泛着紫，工装湿透贴在身上，裤腿和鞋子里灌满了黑褐色淤泥，一走动就 “咕叽咕叽” 响，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混着泥点，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泥痕，活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泥人。
不过，他的眼睛倒是亮得吓人，明亮的眸子盯着江夏狠狠看了一会，才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小兔崽子……问题提得……真他娘刁钻！有……有你爹当年那股子较真儿的劲！虎父无……无犬子！”
“先回屋暖和暖和！” 郑总工赶紧脱下身上的工装将他裹住，“剩下的活儿不急！”
江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将记录好的数据递过去。
待士陆老师稍缓过来，江夏惦记着艇内的设备，便道：“士陆老师，您好好休息，我还得去指挥塔内部确认个东西。”
“任务？”
“嗯呐！”江夏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酒壶，给士陆老师灌了两口酒。接着马上又把酒壶收了回去。
不是舍不得酒，而是舍不得酒壶。这可是大老王送给他的。
呆毛崽可没有借花献佛的习惯。
倒是这番动作仿佛又触动到了士陆老师，“像！真他娘的像！那抠搜劲，简直如出一辙！”
糟，这老前辈不会又想起和俺爹的“仇”了吧！
想到这，呆毛崽脚底抹油，拉着横着长的赵刚就想告辞。
“诶，你小子，走那么急干嘛！你那任务哪方面的！”
“可能跟声呐有关。”
看着溜得飞快的江夏，士陆老师笑骂一声，但还是忍不住提点：“那正好！哈军工的杨士峨同志正在里面梳理内部通道和结构，指挥塔那边的入口应该已经清理出来了，你去找他，他准能帮上忙！”
“好嘞！谢谢士陆老师……”
看着江夏和赵刚走向潜艇的背影，郑总工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士陆老师，压低声音：“诶，我说老彭，你刚才不是嚷嚷着跟人爹有仇吗？可我瞅你这架势，不太像啊？”
士陆老师望着江夏的背影，眼神复杂，沉默了几秒，才咂咂嘴，带着点追忆的神色低声道：“有仇……怎么没仇？他爹那小竹条，抽在手心上，是真疼啊……”
“啊？”
“老郑，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二十岁前都没正儿八经上过学……”
“是他爹，一个一个字地教我写……写错一个，抽一下……抽着抽着……愣是把我抽到能去莫斯科留学的程度了。这‘仇’，可结大了……”
“嗨！我说你这人，还是那么别别扭扭的！我还以为你真和别人有啥仇！刚还防着……”
“没办法，牢里养成的脾气，改是改不了咯……”
士陆老师自嘲笑笑，仰头躺在地上，透过临时铺设的伪装布，沉默的看着夜空。
“春天哥……江妈妈……”
“我好想你们啊……”
士陆老师陡然坐起，看向正在往潜艇上爬的江夏：“诶？你儿子我遇到了，还能跑了你们不成？”
“嘿嘿嘿，再不出现，我把你儿子抢过来养！”
第899章 卧槽！
是的，士陆老师真是不一样。
士陆老师是个传奇。
那件众所周知的事情发生后，四岁的士陆老师就开始东躲西藏。八岁就被抓进监狱。
十五岁的时候就参加了那个着名的东江纵队。直到快二十岁了，才由于患上了肺结核，从医院护士的岗位上调离进入老区的自然科学院学习。
二十岁连三角函数都不懂的愣小子，凭着一股子 “抽着也要学” 的韧劲，硬是在老毛子那边拿下优秀化工机械工程师称号，最后祖国一声召唤，又一头扎进核动力专业的书堆里。
这样的人生，不是传奇是什么？
不知道士陆老师动了不着调念头的呆毛崽一边在心里感慨着前辈波澜壮阔的人生，一边仰头，真切地感受着面前这个钢铁巨物所带来的沉重压迫感。
“你妹！一个潜艇怎么这么大一坨！明明在海里航行的时候，看着就那么一小点……”
他之前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士陆老师在水下的拼搏所吸引，心神紧绷，无暇他顾。
此刻缓过神来，站在这艘“早潮”级潜艇的脚下，才猛然意识到，即便这只是一艘排水量约800吨的中小型潜艇，当其静卧于干船坞之中时，依旧是如此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
艇体黝黑，流线型的艇身从圆钝的艇艏平滑地过渡到渐收的艇艉，在朦胧的月光和船坞内零星的灯光下，泛着冷硬而湿润的光泽。
像一堵骤然升起的钢铁悬崖，截断了江夏的视线。
平时在海上，它的大部分躯体都隐藏在水下，只露出指挥塔等少量上部结构，显得低矮而隐蔽。
但此刻，它完整的纺锤形躯体暴露无遗，那近六十米的长度和数米高的干舷，构成了一种沉默却磅礴的存在感，仿佛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却依旧散发着原始力量的史前巨兽。
甲板上错综复杂的系缆桩、升降口盖和各种突起物，更增添了其结构的复杂与工业造物的冰冷质感。
而最让江夏心里发怵的，还是那座矗立在艇体脊背上的指挥塔！
这在海里只露个脑袋出来的家伙，凑近了才发现它在甲板之上，足有三米宽、十米高，金属爬梯从甲板蜿蜒到塔顶，锈迹斑斑的梯级仿佛在风里微微晃动，活像架在半空的天梯。
“赵哥，就没有从底下进去的办法？”江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有的！不过被我焊死了！从铁道兵战友那边弄到了一种新玩意，好家伙，搁水里都能燃起来！一路火花带闪电，别提多好看了！”
“叫……啥热剂来着？”
江夏捂脸，“铝热剂……你们玩的花样可真多……”
“哈哈哈……出海的人，零零碎碎都要准备点，不知啥时候就能用上！”赵刚憨厚一笑，指了指艇身侧面垂下来的软挂梯。
“先爬这个上甲板，指挥塔的扶梯就在甲板中部，我跟在你后面，放心！”
那软挂梯是船厂的人加装的，用麻绳缠着厚木板做成。常年被海风吹着，散发着浓重的咸腥味，木板边缘已经发潮变形，抓在手里黏腻腻的。
江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巨大尺度对比而产生的轻微眩晕感，找准软梯的扶手和狭窄踏脚处，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软挂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下方是黑漆漆的船坞地面，每爬一步，他都忍不住低头瞟一眼，心脏跟着悬起来。
“别往下看！朝前看！抬头大步走！”
哟，这两句好，朝前看，别回头，前面有光，有万家灯火不是？
江夏一边念叨着这几句话，一边给自己打气。
好不容易手脚发软地爬到甲板上，刚站稳就腿肚子打颤，再抬头看向那八米高的指挥塔垂直扶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扭头看向一个鹞子翻身就跳到甲板上的赵刚，哭丧着脸：“赵哥，我改主意了，铝热剂还有没？咱干脆在指挥塔上弄个窟窿钻进去得了……”
“呃…… 那多可惜，还得修。” 赵刚挠挠头，“要不我把你扛上去？”
“开玩笑的……” 江夏摆摆手，知道这指挥塔是非爬不可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走到指挥塔的垂直金属扶梯旁，伸手一摸，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来，梯级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滑溜溜的。
江夏本就不是体能强人，之前跟着赵刚奔波已经耗了不少力气，此刻望着笔直向上的扶梯，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一想到水密舱里那台未知的声纳相关设备和敲纯一郎竹杠的爽感，江夏还是咬了咬牙，双手紧紧攥住冰凉的扶手，抬脚踩上第一级梯级。
就算是坑人，那也是要付出劳动的！
……
扶梯比他想象的更陡，几乎是垂直的，每向上爬一级，都需要用手臂死死发力稳住身体。
海风从艇身两侧掠过，带来呜咽般的轻响，更添了几分湿意。
爬到一半时，江夏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发抖，脚下好几次差点打滑，吓得他赶紧收紧双腿，整个人贴在扶梯上，心脏砰砰狂跳。
嘴里的小手电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光柱在钢铁壁面上忽明忽暗，无意间扫过艇壳的铆钉。
“咦？有点东西啊！他们居然用的是埋头铆钉！”
“难怪噪音低，连铆钉都抠这么细……”
江夏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心里暗自记下这个细节。
“小江，慢点爬，别急！”
“知道了赵哥！” 江夏含糊地回应着，嘴里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目光重新聚焦在上方的梯级，不敢再分心。
终于，顶部的平台近在咫尺，江夏心里一喜，深吸一口气，伸手就要去抓平台边缘的栏杆。
就在这时，江夏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挂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外倾斜！
嘴里的小手电 “啪嗒” 一声脱了口，顺着湿滑的梯级往下滚，光柱在钢铁表面乱晃，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江夏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去抓扶手，可手心全是冷汗，手指打滑，竟一把抓空！
“卧槽！”
第900章 与前辈的再一次同行
就在江夏感觉脚踝被拽住、身体失控后仰的千钧一发之际，两只手几乎同时发挥了作用！
一只长满老茧、沉稳有力的大手从上方猛地探下，精准地抓住了江夏向上伸出的手腕，如同铁钳般牢牢箍住！
与此同时，紧跟在他下方仅一两级梯子上的赵刚，也反应极快，低喝一声，用宽厚的肩膀和一只大手猛地向上托住了江夏的臀部和腰部，给了他一个坚实的支撑！
“抓紧！”上方的声音沉稳有力。
“站住咯！”“别慌！有我呢！” 下方赵刚的声音带着急劲，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上下两股力量同时作用，瞬间将江夏从失衡的边缘硬生生地止住，把他“钉”回了冰冷的铁梯上。
江夏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他死死抓住梯子栏杆，大口喘着气，抬头后才看清上方救他的人。
第一印象，好帅！
这不是是序华同志吗！
只见序华同志半个身子探在平台外，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栏杆，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显然用了不小的力气。
“谢…… 谢谢序华同志，谢谢赵哥！” 江夏的声音还在发颤。
“先上来！我拉你，赵艇长你托着点！” 序华同志咬了咬牙，手臂用力往上拽。
赵刚在下方默契配合，一手托着江夏的腰，一手扶着他的大腿，膝盖用力蹬梯，像托举重物似的往上送，“使劲踩梯级！别软腿！”
江夏借着两股力道，手脚并用地蹬着湿滑的梯级，脚尖好几次打滑，都被赵刚稳稳托住，终于狼狈地爬上了平台。
刚一站稳，江夏就双腿一软，赵刚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架住他，另一只手在他后背重重拍了几下顺气，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脚踝：“咋样？崴着没？摔着哪儿了？”
见江夏摇头，他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序华同志，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伸手指了指缠在江夏裤脚上的皮尺：“序华同志，你们搞测量我们不拦着，但这皮尺咋能垂在扶梯上头？这梯子又陡又滑，风一吹还晃，刚才要是晚一步，人摔下去还得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江夏稍微安心，他这才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被绊住的右脚踝。
只见一圈细长的皮尺不知怎么绕成了一个活扣，正松松地挂在他的裤脚上，皮尺的另一端则延伸到平台内侧，缠绕在一个固定在栏杆上的小滑轮组上，显然是某种测量装置的一部分。
序华同志赶紧蹲下身，小心地将那圈皮尺从江夏脚上解下来，脸上满是懊恼：“唉，你看这事闹的！我们刚才在测量指挥塔围壳不同高度截面的精确周长，皮尺穿过这个滑轮垂到艇体舯部，让下面的同志拉直读数。
收尺子的时候图快，没盘好，估计是海风一吹，垂下去的这部分打了个圈，正好就挂在你的脚上了……
真是太危险了！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光顾着看数据，没留意环境安全，小同志，实在对不起！”
旁边两个举着皮尺的小年轻也赶紧上前，有些手足无措地说：“对不起赵艇长，对不起这位同志，是我们没提醒老师，下次我们一定先看看下方有没有人！”
也就是您了，换个人来，呆毛崽指定让横着长的赵刚和他掰扯一下……
江夏缓过劲来，拉了拉赵刚的胳膊：“赵哥，算了算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工装，“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没事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赵刚叉着腰，还是有些不放心，转头对小年轻们说，“以后干活前，先喊两声问问有没有人，安全第一！”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 小年轻们连忙点头，赶紧把皮尺卷了起来，往远离扶梯的方向挪了挪。
……
惊魂甫定地站在指挥塔顶的狭窄平台上，江夏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近在咫尺的序华同志。
夜风拂动他略显凌乱却依旧有型的头发，尽管穿着普通的工装，身上可能还沾着油污，但那双专注而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以及眉宇间那股沉稳坚毅的技术专家气质，让他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帅气。
“都快赶上我了！”脑袋顶上那根不听话的呆毛晃了晃，江夏心里冒出一个颇为不要脸的念头。
当然，江夏对这位的敬重，绝不仅仅因为外貌。
这位前辈的成就与担当，在业内早已是传奇。大家都知道他的贡献，自不必多说。
而最让江夏感到由衷佩服，甚至觉得有点“酷”的是，序华老师是真正敢把自己设计的潜艇从图纸变成现实，并且亲自跟随潜艇进行深潜试验的“狠人”！
他敢坐着自己设计、参与建造的“大黑鱼”，潜入莫测的深海，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与艇同命，用行动验证设计的可靠。
这种将理论与勇气、责任与担当完美结合的实践精神，也算是咱们国家独有的一种现象和底气。
嗯？
不是独有？
呵……
那我问问你，某些大殖子吹捧的那个马斯啥克，你去问问他，敢不敢坐他自己那个二踢脚一样的飞船，亲自上去溜达一圈？
呆毛崽在这边浮想联翩，却不知这状态让序华老师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想想也是，要是换成自己经历刚才的遭遇，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而且，这位小同志面生，这么晚了还来爬扶梯，怕不是上级派给他了紧急任务？
哟，这个错可真是犯大了！
小同志心神不宁，怕是完成不好任务咯！
于是，序华同志忍不住关切地问：“小同志，你现在状态咋样？还能正常干活吗？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先歇会儿，别硬撑。”
“没事了，黄老师，刚才就是吓了一跳。”
说着，江夏让赵刚扶着，就准备往潜艇里下。
只不过……
上来挺难，下去也不容易啊！
呆毛崽现在的腿是真软！
“你那任务能说不，我也许能帮上点忙！”
“哦，没啥大不了的。这大黑鱼肚子里有个未知的设备，我过来摸摸它的底！据俘虏交代，应该是和水声有关！”
“哦？水声装置？” 序华老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技术专家的浓厚兴趣。他对这艘潜艇的声呐系统也早有留意，只是之前忙于总体结构和线型测量，还没来得及细究。
此刻听江夏提起，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同时，看着眼前这年轻人刚才差点因为自己团队的疏忽而出事，黄序华心里那份歉意和责任心更重了。他觉得有义务确保这小伙子的安全，也算是弥补刚才的意外。
“那个位置我知道，通道应该勉强能过人，但里面光线不好，构件也多。” 序华老师说着，很自然地做出了决定，“这样，我陪你下去一趟。一来，我对那个声呐也很感兴趣；二来，里面还在清理，有些地方需要当心，我带你走能避开些风险。”
他这话说得诚恳，一方面是出于专业探究的欲望，另一方面……
序华老师目光扫过江夏头顶那撮在夜风中顽强翘起的呆毛，心里那点“这娃娃有点愣，可别又在里面磕着绊着”的担忧又浮现出来。
刚才皮尺绊脚的事还心有余悸，可不能再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状况了。
“好呀！有黄老师您带着，肯定事半功倍！”呆毛崽对与前辈同行，格外的有兴致。
有这位大神保驾护航，不仅能顺利找到目标，说不定还能请教不少问题。
至于保密什么的……
悄悄告诉你，早在58年的时候，别人就进入hE潜艇总体组工作了。序华老师的权限，在海军潜艇这边，一点都不比呆毛崽弱。
序华老师点点头，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率先从那并不宽敞的指挥塔出入口，沿着垂直向下的金属梯，探身进入了潜艇内部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江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高度的最后一点余悸，以及即将进入钢铁巨兽内脏的紧张与兴奋，紧随其后。
赵刚则像一位可靠的守护者，沉默地跟在最后，也钻了进去。
“不是吧……咋这么窄！难道这是根据小本子身材的特别定制版？”
第901章 又来？！……托起了呆毛崽的脊梁
刚一钻过指挥塔底部的舱口，踏上向下倾斜的金属梯，江夏就感到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钢铁、机油、潮湿的缆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水腥咸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空气变得滞重而沉闷，温度也似乎降低了几度，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原本在外界还能借到些许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在这里，光线被急剧压缩，只剩下几盏临时拉进来的防爆灯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间更是逼仄得超乎想象。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头顶是密布着各种管道、阀门和线缆的低矮天花板，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两侧是冰冷的、泛着幽光的钢铁壁板，上面布满了各种仪表、开关和不明用途的凸起。脚下则是带有防滑纹路的金属格板，走在上面会发出空洞的声响。
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仿佛这头钢铁巨兽正在缓慢地收缩它的内脏，考验着每一个闯入者的神经。
怪不得就连纠察都不敢惹出任务归来的潜艇兵，这环境，普通人根本就待不下去好吧！
江夏本来爬指挥塔时就腿脚发软，此刻身处这幽闭压抑的环境，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呼吸也略显急促。
他扶着冰冷湿滑的扶手，跟着前方序华老师稳健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通
往下一层甲板的梯子更加陡峭，几乎是垂直的，而且梯级狭窄，边缘同样湿滑。
就在江夏将重心放在脚下，准备迈下关键一步时，他那双依旧有些酸软的腿终究是没能稳住，脚底在湿滑的金属边缘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就向下栽去！
这一下变故突然，跟在他后面的赵刚反应虽快，却也来不及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完全施救。
然而，就在江夏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下去时，走在他正下方的黄序华仿佛背后长眼一般，在听到惊呼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稳稳地扎了个马步，身体微微前倾，用他那不算特别宽阔、却异常坚实可靠的肩膀和后背，精准地顶住了江夏下滑的身体！
江夏大半个人的重量，就这般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序华老师的肩背上。
“稳住！”
“别慌，抓住栏杆！”
序华老师沉稳的声音传来，让惊出一身冷汗的江夏回过神来，赶紧抓住旁边的扶手，借助序华老师肩膀提供的宝贵支撑，重新找回了平衡。
“谢……谢谢黄老师！”
没事就好，里面路滑，跟紧我，每一步都踩实。”序华老师见他站稳，才缓缓直起身，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拍了拍江夏的胳膊，继续在前引路。
赵刚在后面也松了口气，无声地咧了咧嘴，序华老师的表现，马上让这个横着长的艇长心里，拔高了不少。
江夏此刻，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悟。
他，以及他们这一代年轻人，不正是像现在这样，有时会脚下发软，有时会在前行的道路上趔趄，但总会有像序华老师这样的前辈，默默地、坚定地用他们的肩膀、他们的学识、他们的经验，在最关键的时刻撑住他们，为他们搭起向上攀登的阶梯吗？
他们站在这些宽厚坚实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才能更有力地向着未知的复兴之路继续迈进。
“有大腿抱的感觉，真好！”
在序华老师的引领下，江夏两人开始在这钢铁迷宫内部缓慢而艰难地穿行。序华老师一边走，一边用手中那盏加装了遮光罩的手电，照亮前方复杂的环境，并不时低声提醒：
“注意头顶，这根管道是通气管，别磕着。”
“脚下这里是液压阀组，绕开走，油污多，滑。”
“左边这个水密门现在被卡住了，只能从右边这个狭缝侧身过，小心衣服别挂住了。”
随着深入，江夏在赵刚的解释下，更能感受到这艘“早潮”级的内部布局与当时国内主流潜艇的差异，许多设备和管线的走向都透着一种不同的设计思路。
“我们现在正在穿过第三水密舱隔壁的通道，”黄序华用手电光指向一侧舱壁上几个明显的焊接痕迹和临时支撑。
“看这里，还有那里，都是后来加固的。赵艇长当时为了控制局面，可是费了不少劲来‘改造’这艘艇。”
赵刚在后面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当时人手紧，只能想办法把他们关进各个舱室，来个‘各自为战’。”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金属敲击和摩擦的声响，还夹杂着几句压低的讨论。
转过一个弯，只见一段本就狭窄的通道被几根粗重的钢梁和一堆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构件，巧妙地卡死在通道交叉处，将通往左侧艉部区域的路径封得严严实实。堵塞物上还能看到明显的焊接痕迹。
那手法，简直太残暴了……
“就是这儿了，”赵刚走上前，拍了拍那冰冷的障碍物，语气带着点无奈，“当时不明白里面的结构，为了防止小本子窜联起来反夺艇，我就来了个狠的……那铝热剂，倒是大部分都用在了这个主通道上……”
“听声音，对面的同志正在想办法切割！”
序华老师仔细观察了一下堵塞的情况，微微皱眉：“看样子，从这边短时间内很难打通。”
“啧，早知道下手就收着点了……”
赵刚龇着牙花子，用手使劲掰了掰，可惜，蚍蜉撼树……
江夏掏兜，
“嘿嘿嘿，那咱就再来个狠的吧！”
第902章 阴差阳错？反正好用就成！
“啊？啥狠的？铝热剂我是一点都没有了……”
“不过也别急嘛，”赵刚指了指对面，可以看见对面有隐约的火花闪烁，显然另一侧的同志也正在想办法切割这坨坚硬的“合金疙瘩”。
序华老师上前一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堵塞物，又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熔融物与艇体原结构的结合处，微微皱眉：“铝热反应温度极高，这东西已经和艇体结构熔焊在一起了，硬度极高且不规则。对面的同志用的是电氧乙炔火焰切割吧……”
“火焰切割产生的高温火星容易引燃舱内残留的油污，而且铝热熔融物和艇体已经焊成一体，对面切口不规则，就算切透了也难清理，还容易碰坏旁边的管线。一定要注意安全！”
序华老师说得很郑重，但是斜眼看他的赵刚却咕叽偷笑，还不忘指指蹲在地上捣腾挎包的呆毛崽，并且抬起脚做了个摔倒的姿势……
序华老师脸一黑，瞪了他一眼(??へ??╬)！
就在两人打趣的时候，对面的同志倒是出声了：“序华同志！你说得对！我们停了停了！这潜艇环境确实不行，刚切两下就看见旁边管线冒热气，吓得我们赶紧关了！真要是引燃油污，那麻烦就大了！”
赵刚一听，赶紧支棱起耳朵 —— 对面的 “滋滋” 切割声果然停了，只剩下零星的金属碰撞声。他忍不住朝着缺口喊：“老龚？是你小子吧！总算听劝了！”
对面传来 “嘿嘿” 的笑声：“可不是我嘛！这活儿太险，咱可不敢拿安全开玩笑！”
可这话刚落，对面就传来压低的嘀咕声，是另一个工人的声音：“老龚，你咋说大话呢！咱停了明明是因为氧气瓶空了，跟啥管线冒热气有啥关系？”
“嘿，你小子，别管过程，结果那不就是咱们停了嘛！”
老龚的声音立刻压得更低：“借坡下驴懂不懂？没听见对面的同志都点出弊端了，咱正好顺杆儿下，省得被说偷懒！
再说了，这小本子潜艇做得比联盟那边的矮半截，大瓶氧气根本搬不进来，小瓶的用得又快，咱就算想接着切也没家伙事儿啊！”
可惜，重工业工友特有的大嗓门，让这即便压低声音的对话，毫不保留的穿了过来。
听得赵刚和序华老师一脑门的黑线。
不过，蹲地上捣腾了半天的江夏，终于起身了。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长方形小包。
小心翼翼地揭开层层油纸，露出了里面几根手指粗细、约半尺长的银灰色金属条。仔细看去，金属条外层紧密地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一端还连着短短一截细细的、浸过防火涂料的棉线导火索。
“这是啥？” 赵刚和序华同志都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江夏拿起一根金属条，像展示宝贝一样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头顶的呆毛晃啊晃：“改良型铝热切割条！赵哥你用铝热剂堵，咱就用这升级版的铝热剂来开！”
“诶？”
江夏指着金属条解释：“你可以当成升级版铝热剂，但是它不用氧气，自带助燃剂，狭小空间里用着安全，还不会溅火星引燃东西。”
说完，江夏没再多言，而是专注地行动起来。他先是再次确认了周围没有易燃物，然后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副深色护目镜戴上。
接着，选择了一处堵塞物与艇体连接的关键节点，仔细地将切割条带有药粉的一端紧贴金属表面，并用一小块油纸包附带的耐火泥稍作固定，让那根细细的棉线导火索自然垂落。
“这东西哪来的？又是铁道兵折腾出来的？”
赵刚一边按照呆毛崽的意思从一旁的气密舱内搜刮出小本子预留的石棉布，铺在旁边的管道上，一边好奇的比较起切割条和铝热剂之间的区别。
“呃……也算是吧！”
江夏含糊的回答。
这玩意的来历还真不好明说。
因为，这其实是某种新型炸弹的副产物……
其研发动机，正源于之前伊尔-28攻击机改装项目后的实战复盘。
当时空降兵部队反馈，面对敌军深藏于岩洞的坚固工事，常规火箭弹和爆破弹效力不稳，而且对投射精度要求过于苛刻。
打得准了另说，打不准那就是给敌人放烟花看，问613和附近的研究所，能不能改进出一种新的弹药来。
于是，某研究所的大聪明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到处铺铁轨的铁道部目前的心头好——铝热剂。
要说铝热弹也不是啥稀奇事，我们在北面战场大杀四方的时候，就曾经见识过。但，那个时候，铝热弹出现在战场上，最大的作用并不是用来杀伤人员的。
白头鹰弄出了一种m14 thermite Grenade手榴弹，但它最大的作用是用来摧毁遗弃的装备，比如电台啊，坦克之类的。
所以，某个研究所的大聪明捣腾出的铝热炸弹，并不成功。但却阴差阳错的催生出了这种便携式切割条。
它在传统铝粉与氧化铁的基础上，加入了特定比例的锰铁粉和硅钙合金作为助燃剂和升温剂，使其燃烧温度能稳定达到惊人的3000摄氏度以上，远超普通铝热剂，足以瞬间熔穿大多数军用钢材。
更关键的是，其药粉配方具备自供氧特性，无需外部空气助燃，使得它在潜艇舱室、坑道等通风极差甚至密闭空间内应用成为可能。
呆毛崽从东北离开的时候，那个研究所的人送了一小堆给他。想请他帮忙参谋下，怎么能让这个看起来牛的不行的东西，发挥大规模杀伤的作用。
啧……
呆毛崽本想说，就连后世都没大规模应用这种炸弹的实例，就别往这方面折腾了。想要扩充大规模燃烧弹武库，倒不如往凝固汽油弹的方向使劲。
那玩意，量大管饱，还便宜！
但……
一想到这个研究的副产物——切割条，真的挺好用，也就批了一笔经费，由得他们继续去折腾。
反正现在炸药又不贵，哪天他们把全氮阴离子盐这种东西折腾出来，那才叫意外之喜。
“行了！对面的同志也躲远点！这玩意儿燃烧快，不到一分钟就能切透，离得近了小心被烤掉一层皮！”
“妥！”
第903章 四人行，这不是取经嘛！
三人退到三米外的转角，赵刚还下意识地把钢管横在身前，像堵小墙似的护着江夏。
江夏划亮火柴，加长版的导火索 “刺啦” 一声燃起橘红火苗，顺着棉线快速蔓延，火星子溅在幽暗的舱壁上，转瞬即逝。
几秒钟后，火苗窜到切割条根部，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刹那间，一道近乎惨白的炽热火焰从切割条顶端猛烈喷发，光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就算呆毛崽带了墨镜都不能直视。
高温裹挟着气流翻涌，周围的空气都扭曲成了波纹状，“嘶嘶” 的尖啸声持续不断，像是有无数条火龙在嘶吼。
高温热浪猛地扑来，连转角后的三人都觉得皮肤发烫，舱内空气瞬间变得燥热。
带着墨镜的江夏，透过朦胧的白光，能清晰看到那与艇体熔焊的堵塞物，在烈焰舔舐下迅速变红、软化，铁板边缘像被融化的蜡烛般卷曲。
铁水顺着切割缝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发出 “滋啦滋啦” 的声响，混杂着金属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在整个通道里。
那坚硬的与艇体熔焊在一起的堵塞物，在超高温的烈焰舔舐下，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融、气化，被精准地烧蚀出一条狭窄但深邃的切口！
不过半分钟，切割条燃尽，白光骤然黯淡，只留下通红的切口还在发烫，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聚成一小团，缓缓飘向舱顶。
江夏等切口温度稍降，拿起长铁棍戳了戳，只见那堆杂物的连接点已经被切出一道整齐的缝隙。
“赵哥，搭把手！”
赵刚立刻冲上去，把撬棍插进缝隙，序华同志也上前助力，两人一使劲，“哐当” 一声巨响，那块焊死的堵头连带着废铁一起砸在地上，通道瞬间打开一个容人通过的缺口！
“哈……纯一郎，你狗曰的……想敲你一回竹杠，还真他娘的不容易！”
打通通道的动静不小，尤其是铝热切割时那刺眼的光芒和飞溅的火星，在狭窄的艇内空间里格外引人注目。
这引来了另一位刚好在附近舱室检查设备的中年人。
体形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腿用细铁丝缠着加固，镜片上沾了点灰尘，在透过来的光线下泛着朦胧的反光。
身上的浅灰色工装虽然沾了点油污，却熨得平平整整，手里紧紧拎着个封皮磨白的硬壳笔记本。
通道里闷热如蒸笼，他额角也渗着汗珠，时不时抬手用袖口擦一下。
“好家伙！这就打通了？没伤着人吧！”
“士锷，你来得正好。”黄序华见到来人，脸上露出笑容，指着江夏介绍道，“多亏了这位江夏同志，拿出了铝热切割条，不然这‘拦路虎’还得折腾我们半天。”他又转向江夏，“江夏，这位是杨士锷杨工，哈军工过来的专家。”
咦，这个名字，没怎么听说过啊……
江夏一愣，连忙伸手：“杨老师您好！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字，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这潜艇里又闷又热，您还一直在舱内忙活，太辛苦了！”
士锷老师握着江夏的手，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嘿嘿一笑，带着点老顽童般的促狭，问道：“小江同志，嘴挺甜嘛。那你说说，我这个é字，是怎么写的？”
“啊？这……”
看着江夏一时语塞的窘态，杨士锷脸上的笑容更盛，他松开手，用食指在沾了点灰尘的笔记本封皮上比划起来，一边虚写一边乐呵呵地解释：
“瞧见没？上面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我’字，合起来就是‘莪’！《诗经》里‘菁菁者莪，在彼中阿’的那个莪，说的是草木生长茂盛的样子。”
“不过，还有个词，叫莪蒿。一种水边野草，生命力顽强得很！你看，我这名字，就是‘士人如野草’，看着不起眼，但顽强得很！”
“就像咱们国家的水声事业，能像这原上草一样，给点阳光雨露就能扎根疯长，早晚有一天郁郁葱葱，绿遍天涯！怎么样，这解释还不错吧？”
哟嘿，这位老同志还真是豁达乐观嘞。
他这么一解释，哈哈哈的笑声顿时回响在这潜艇的狭窄通道中。
江夏也松了口气，由衷地赞道：“杨老师，您这名字起得好，解释得更好！听着就让人觉得有劲头，有希望！”
“哈哈，是吧！我也觉得是！”士锷老师得意地推了推他那用铁丝加固的眼镜，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
经过黄序华更正式的介绍，江夏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名字独特、乐观风趣的前辈，竟然是国内水声工程领域一位深藏不露的顶尖专家，是真正为潜艇打造“耳朵”和“声带”的关键人物！
嗯，这小子已经把士陆老师对他的提醒忘光光了。要不然，也不会闹出这种笑话。
不过，这还真不怪呆毛崽，主要是这位功勋后世宣传得不多。而且，他的专业也偏冷门。
光是一个海上水声靶场，大家可能都要抠脑袋了。
别急，不用抠，记着这位是为我们万里海疆装上眼睛和耳朵的功臣就行了。
于是，四人组继续前行。
就是走在路上，江夏觉得怪怪的，这次敲竹杠之旅，怎么感觉有点像西游记了哪？
这凑齐了四人，是不是就该开始九九八十一难了……
“对了，杨老师，黄老师，有个问题我挺好奇。这么多不同领域的专家，怎么能在这短短一下午的功夫，就齐聚到达利安造船厂？按理说，协调和调动不会这么快啊。”在狭窄、布满管线和阀门的通道中穿行时，江夏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士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用手指了指身旁的序老师，说：“他怎么来的我不知道。我反正是‘恰逢其会’。
组织上派我来这边，是筹备建设海上水声靶场，主要负责潜艇噪声测量分析和Sq-2低频主动声呐的算法优化。”
说着，他特意对着江夏挤挤眼，压低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们搞出来的那个单板机，太好用了！计算效率提升了一大截，不然我这算法验证还得拖好久呢。”
哟，这位的研究很被上面看重嘞，要知道现在的单板机，江夏也就在那送人的登陆舰船舱里见过一次。
江夏心领神会，也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序华老师则比较实在，抹了把脸上的汗，坦然道：“我这边没什么特别的。最近一直陪着彭组长在北方几个重点工厂考察，看看他们的精密加工技术和特殊材料生产能力到了哪个阶段。
原本下一站就是达利安，没想到人还没到，在半路上就听到了赵艇长你这石破天惊的英勇举动！赵艇长，您可能还不知道，您俘虏的这艘‘早潮’级，对我们正在预研的……呃……”
话说到这里，序华老师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某些不该说的项目信息。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尴尬和懊悔，赶紧闭上了嘴，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脑袋。
一时间，通道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沉默。
赵刚是军人，深知纪律，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江夏和士锷老师也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只剩下脚步声在钢铁廊道中回响。
嗯？现在就在找厂家了嘛？
看来我这个蝴蝶翅膀扇得不错嘛！
呆毛崽又开始臭不要脸，不过，没得意多久，四人组的目光都被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吸引了。
“喏，这就是我发现的不知名设备！”赵刚指着面前这个有一面书柜大的东西，言之凿凿。
士锷老师推了推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你说的一种被动式水声接收阵列？”
“不……不像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江夏从赵刚的身后挤出：“得出这个结论，我可是好好动了脑子的。”
“这……”
“您看！这里还喷上了一郎重工的字！”
“这小本子，还说不是我们的孙子，连字都一样……”
第904章 一直开挂，一直爽！
“综上所述，我认为，这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展开的……”
就在江夏还在嘴硬的时候。
士锷老师搓着下巴绕着这个东西转悠了一圈，接着掏出螺丝刀，在柜体侧面一个卡扣处轻轻一按，接着用巧劲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
设备一侧的金属盖板，竟然被他轻松地掀开了一条缝！
“哎？！杨老师您……” 江夏闻声一愣：“虽然是缴获的东西，贸然拆开还是不大……”
话没说完，士锷老师已经就着缝隙，双手稳稳用力，将那块厚重的金属盖板彻底卸了下来，露出了设备内部的真容。
瞬间，包括江夏在内的四个人，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内部。
只见盖板之下，根本不是什么想象中的水声换能器阵列或复杂的异国电路。
映入眼帘的，是排列整齐、缠着整齐线束的晶体管模块，熟悉的磁芯存储器矩阵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特有的光泽，甚至还有几根极具标志性的“飞线”大喇喇地弹在空中，显得格外不羁……
这结构、这布局、这元器件……
我槽！
这不是第一代的大黄分身嘛！
那几根飞线呆毛崽本来想要城贵大师兄改进一下，但他们为了稳妥起见，直接就没改过，对此呆毛崽还狠狠吐槽了他们一顿。
江夏就像被人瞬间掐住了脖子，后面所有关于频率分析，战术用途的长篇大论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不过，不应该啊？
按照流程，所有第一代“大黄分身”的成品都应该被回收，经过维修保养后，作为特殊商品对外出口了才对。
怎么这儿还有个‘飞线独苗’流落在外？
……
几秒钟后，还是士锷老师最先反应过来，他使劲眨了眨眼，凑近仔细看了看内部结构，又扭头看看僵在原地的江夏，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用力拍着大腿：
“哈哈哈！我说啥来着！像‘大黄分身’！好家伙，这何止是像啊！这压根就是啊！小江，合着你这分析推理了半天，把这‘亲儿子’给推成鬼子货了？哈哈哈！”
序华老师此时也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他看看设备内部，又看看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江夏，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怪不得我看着外壳的散热孔布局和线缆接口形制有点眼熟……小江同志，你这‘儿子’换了个马甲，连你这当‘爹’的都没认出来啊？”
不提凑在机柜旁，努力研究这个“换壳儿子”内部构造的两位老师。
赵刚倒是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变得极其严肃：“娘嘞！这‘大黄分身’就算是基地内部也没几台完整的，它咋会出现在小本子的潜艇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槽！这事儿必须立刻上报！大老王那边得忙活起来了！”
“小江工！你们先研究着，我必须以最快速度把这个情况汇报上去！”
说完，赵刚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四人行瞬间变成了三人组。
这位如同去化缘大师兄般的艇长，临走前还非常严肃地回头叮嘱：“请三位务必留在这个气密舱内，不要随意走动！注意安全！”
江夏的心思却没放在这上面，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朝赵刚挥挥手示意他自便。
“诶……所以说，这次就跟取真经一样了。还想着扫描仪不用开了……”
趁着两位老师开始研究小本子到底用“大黄分身”准备干点啥的时候，江夏在墙角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缓缓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深处。
“扫描仪……开！”
如果可能，江夏是真不想在潜艇上开这么个要命的玩意。天知道这个叼鬼的东西会不会把自己吸成人干了。
上次在东风城，不小心看了一眼大小姐的花轿，就差点被洗白，这次估计更恼火！
但，江夏有不得不做的理由。直觉告诉他，这艘潜艇隐藏的秘密，绝不止眼前这一个。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精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
呆毛崽迅速将从那个豪华宿舍找到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顺便还把啃了半截的大货一并塞了进去。
口腔泛起一股苦涩后……
很快，一种超越视觉的感知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眼前的 “早潮” 级潜艇不再是冰冷分割的舱室，而是化作一幅由无数淡蓝色微光线条构成的、正在急速构建和刷新的三维立体能量结构图。
起初，结构图的构建还比较宏观，显示出潜艇整体的线型、舱壁、主结构和大型设备布局。
但很快，扫描的精细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管道系统、电缆走向、甚至是一些关键部位的设备型号和材料密度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大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他意识深处刷新，若非他早已适应这种信息冲击，恐怕瞬间就会晕厥。
“咦，难道升级了？我居然还能扛得住！”江夏晃了晃稍微有些眩晕的脑袋，表层的意识居然还有空关注到两位老师对机柜构造的争论。
“哈！果然，人生就在于折腾，这么看来，我是不是可以去外面的军事展看看了，把他们的好东西全抄回来！”
不知道是扫描仪听懂了呆毛崽的心声，还是咋回事。
几秒钟后，扫描精度便以惊人速度提升。
许多直径不足一厘米的管道系统像银色蛛网般蔓延，电缆走向标注着不同颜色的能量信号，甚至舱壁上螺栓的型号、材料密度都以数据形式悬浮在结构图旁。
海量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涌入意识，江夏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都咬得发白：“糟…… 再这样下去，真要又躺医院了……大哥，我错了，您消停点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一道微弱却异常的能量信号突然闯入感知。江夏猛地集中精神，锁定信号来源。
在艇艏下部大型声呐基阵的侧后方阴影区，紧贴着艇壳，嵌着一组极其微小的、能量模式独特的接收单元！
在指挥台围壳下方、靠近水线的一个非关键结构肋位处，附着着另一组类似的微型阵列……
甚至在艇艉方向舵附近的流线型罩壳内部，也隐藏着感应装置！
它们大小不过孩童拳头，能量信号微弱到几乎与潜艇自身产生的环境噪音完全融为一体，若非扫描仪的感知精度达到了逆天的程度，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找到了！
江夏心中狂震！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真正的水下监听系统，根本就不是单一的大型设备！它就像一套高度集成、极度隐蔽的“神经系统”，被巧妙地融合、寄生在了这艘潜艇的“血肉骨骼”之中！
它们通过埋设在艇体结构内部的、经过精心伪装的微型线缆相互连接，最终……
汇合到了他们面前这个被误认为是“大黄分身”的信号处理机柜！
这个机柜，仅仅是这套庞大而隐秘系统的“大脑”和对外接口！
“原来……是这样……” 江夏虚弱地喃喃自语，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强行中断了深度扫描，巨大的信息负荷缓缓消失。
呆毛崽又尝到了久违的铁锈味。
“嘭……” 脑袋因脱力而无力地后仰，与冰冷的金属舱壁相撞，发出一声闷响。这终于引起了正埋头研究的序华老师的注意。
“小江同志！你怎么了？” 序华老师发现他的异常，赶紧上前扶着他。
“没事，我想通了！真正的水声监听系统不在这儿，这台‘大黄分身’只是信号处理终端！”
“信号处理终端？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但，我刚才和老黄找了，这个大黄分身除了自身的缆线，并没有外部电缆接入啊！”
士锷老师从机柜后面探出脑袋，招呼两人过去看。
江夏看了看机柜内的电路走势，指了指一束裹着黑胶的电缆：“序华老师，把它拆开！”
“这么肯定？”
“嗯！当爹的还不知道儿子撅屁股要拉什么屎嘛！”
第905章 这时候的奖品，可不是什么水壶！
“哦？这话怎么说？”
“嗨，这种包裹工艺和材质的黑胶电缆，以国内目前的化工和拉丝水平，根本还生产不出来！”
“我们一代的‘大黄分身’，包括出口的版本，用的最多的就是性能足够、成本低廉的漆包线，顶多在关键部位用点普通的橡胶护套线。而这条线……”
“序华老师，拆开看看！”
士锷老师闻言，伸出手，捏了捏那束线的胶皮，触感确实不同。
序华老师也不再犹豫，直接从后腰的皮质刀鞘中，“唰”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带有三道放血槽的三棱军刺！
“老黄！你……”
“序华老师，这军刺哪来的？”与被吓到的士锷老师不同，呆毛崽看着这军刺眼睛都冒光了。
“哦，民兵训练，我拿了二等奖的奖品！”
序华老师言简意赅。
只见他用左手拇指精准地按住那束黑胶电缆，将其固定在机柜边缘，右手握着三棱军刺，用那极其锐利的尖端，对准胶皮，毫不犹豫地稳稳刺入、随即向下一划！
“嗤啦——”坚韧的黑胶皮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干净利落地剖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包裹的线芯。
啧，现在我们本土培养的脊梁，解决实际问题时都带着一种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独特效率与彪悍。
这实在太对呆毛崽的胃口了。
随着胶皮被划开，序华老师用军刺尖端轻轻一挑，一根比孩子小拇指粗不了多少的银灰色细线便从破口处被剥离出来。拆开一看，线芯由七根细如发丝的铜芯绞合而成，外面还紧密地缠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属屏蔽网。
“细芯屏蔽线！” 士锷老师凑近仔细一看，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工艺这么精良！这绝不是普通工业品！”
江夏看着这根在军刺尖端晃动的线缆，低声吐槽：“这白头鹰，现在为了在远东搞事，是真舍得下本钱啊……连这种级别的屏蔽线生产工艺都给了？他们不是一直防着小本子像防贼一样吗？”
殊不知，此刻静静暴露在三棱军刺寒光下的这根细线，在某种意义上，正悄然拉开了某个庞大战略的一角帷幕。
在大洋彼岸，某些战略决策者基于复杂的全球博弈考量，正试图小心翼翼地松开一部分技术枷锁，将小本子重新武装成其在远东对抗某个阵营的“防波堤”和“前进基地”。
这根小小的屏蔽线，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意义深远的棋子，是技术转移洪流中，最初的那一滴水流。
就在三人组顺着这根细线，开始在潜艇中的取经之路的同时……
纯一郎，也在复盘今天的举动。
冰冷的月光透过铁窗上的栅栏，在的水泥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纯一郎蜷缩在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尽管身体疲惫，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闪现。
想着想着，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扯动，几乎要在这寂静的牢房里笑出声来，幸亏他及时用被子捂住了嘴，才没让那得意的声响泄露出去。
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完美了！
完美的体现出了一个家主穷途末路时候的口不择言！
妙啊！
他开心的简直要在颅内放烟花，每一个烟花炸开都是对自己的赞叹。
“吉祥物太子秘密访华……采购‘大小姐’……嘿！”想到白天的供词，纯一郎嘴角在不被察觉的黑暗中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内心充满了沾沾自喜。
“这套说辞，用华国的古话来说！简直是一箭三雕的妙计！”
这其中一雕，自然就是吉祥物太子秘密访华这事本身。他纯一郎可没说谎，大吉祥物心里确实在转着这个念头，这可是千真万确的情报。
至于采购大小姐一事，那也是板上钉钉有过的事——大吉祥物在窜访龙虾国的时候，就亲自向对方提出过这种想法，只可惜被龙虾佬那个管得太宽的不孝儿子白头鹰给硬生生挡了回去。
他现在把这事儿抖出来，能算谎话吗？
当然不算！
反正都是招供，真话谎话掺和着一起讲，虚虚实实，才能让人摸不着头脑。
万一，他是说万一，傻白兔那边哪个环节脑子一抽，真答应卖了呢？
那他纯一郎岂不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到时候，别说大吉祥物要对他另眼相看，就是在白头鹰太上皇面前，他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了！
搞不好，就能成了白头鹰太上皇座下第一红人！
连大吉祥物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思绪飘到这儿，另一段不算愉快的回忆也跟着插了进来，那是关于白头鹰的人上门“兴师问罪”的情景。
那天，金大叔和安德森脸色不善地找上门来。
起因嘛，不过是安德森这个靠着走私空气炸锅捞足了油水的白头鹰后勤主管，发现纯一郎的家人竟然在私下调查空气炸锅的来历。
这可触了安德森的霉头，他当时就炸了毛，心里暗骂：“哼！咋的？你这小小的土着，也敢来管你白头鹰大爹的闲事了？活腻歪了！”
安德森怒气冲冲，又怕自己一个人压不住场子，便硬拉上了正在为进口清单忙得焦头烂额、努力为祖国赚取外汇的金大叔。
金大叔本来无心掺和这种破事，满脑子都是清单上的数字和条款，但安德森一句话就让他改变了主意：“嘿，老金，你知道吗？这个纯一郎的家族，好像参与过早潮级潜艇的制造……”
“诶，你说，用潜艇运输咱们的货物，是不是更能避免联邦税务局的审查？最近那些狗崽子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口风，一个劲的在我们西海岸基地外围晃悠！”
就这一句，金大叔捣鼓清单的手顿时停住了，眼神锐利了起来。
潜艇？潜艇好啊，现在国内的同志还在用着老掉牙的联盟潜艇，那动静，跟在海里放鞭炮差不多了！
早潮级这个潜艇，好像白头鹰战略部对它的评价好像蛮高的！
要是……
金大叔放下手中的文件，扶了扶眼镜，沉声道：“走，去看看。”
于是，两人便带着不同的目的，但同样不善的气势，闯进了纯一郎的家门。
纯一郎面对自己的太上皇，自然不敢怠慢。
依旧是经典的跪倒在地，九十度深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
第906章 现在这个时代，真的没有傻子1
“安德森阁下，请您息怒！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是我治家无方，让几个不懂事的家人冒昧打探，惊扰了您，给您添了麻烦！我对此深表歉意，万分抱歉！”
纯一郎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德森的脸色，话锋随即微妙一转，带着几分讨好，又暗藏着一丝炫耀：
“说起来，那空气炸锅……其实不算什么。不瞒您说，像这样的玩意儿，我自家的工厂也有生产线，最新的批次都已经成功登陆龙虾国的市场了，反响还不错。为了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如果您这边有需要，我完全可以按成本价供应给您，绝对保证质量，只求能弥补我的过失。”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金大叔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坏了！
他本是想借安德森的手敲打一下纯一郎，探探潜艇的底，怎么这火突然就烧到自己赖以赚取外汇的走私渠道上来了？
弄巧成拙？
金大叔苦笑连连，但，老谋深算的他倒是没马上拒绝，只是在盘算着怎么化解过去。
不过，金大叔看着假笑的纯一郎，一种疑惑从他心里升起：小本子什么时候能自己生产空气炸锅了？他们哪来的技术？
战后的小本子工业底子早就被打烂了，科研人才要么失业要么转行，根本没能力搞自主研发。
这些年他们能蹦跶，全靠 “拿来主义”，疯狂仿制全世界的产品，词典里就没有 “专利” 两个字。
金大叔对小本子目前的工业现状非常了解：六十年代的小本子，虽在战后重建中飞速发展，提出了“国民收入倍增计划”，但其工业主体仍以模仿和改良为主，核心是“逆向工程”和“精益生产”，现在的他们，和“原创研发”这几个字还沾不上边。
现在的小本子，走的就是 “引进 — 模仿 — 制造” 的路子，号称 “一号机进口，二号机国产”。
东芝的冰箱、吸尘器，抄的是白头鹰通用电气的设计，连商标都长得大差不差。
尼康的精密仪器，照着汉斯喵卡尔蔡司的产品照猫画虎。汽车行业更离谱，丰田的吉普模仿克莱斯勒牧马人，几乎就是换了个商标。
他们还专门修改专利制度，把 “发明为准” 改成 “申请为准”，就是为模仿铺路，根本不管是不是侵权。
说白了，小本子现在就是个 “拷贝猫”，只要是能赚钱的产品，逮着就抄，改改外观就敢当成自己的东西卖。
至于什么专利法？那基本是形同虚设，“山寨”才是主流。整个国家就像一块巨大的工业海绵，饥渴地吸收并仿制着欧美一切先进产品，从日用化工到精密机床，无所不仿。
让他们凭空研发出空气炸锅这种相对新颖的小家电？
金大叔一百个不信。
就在金大叔心念电转之际，纯一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已经殷勤地叫人送上了两台样品，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二位请看，这就是我们工厂的诚意。”
金大叔按下心中的疑虑，接过样品仔细端详。
东西做得确实挺精致，外壳光滑，线条流畅，而且居然还有大小两个型号。他熟练地打开盖子，查看内部结构。
只不过，当看到内部结构和那个核心的螺旋状加热风扇时，金大叔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我去你妹的”
这内部风扇的架构、加热管的布局，怎么和国内那几个厂子设计出来的核心部件几乎一毛一样？
充其量就是外面的塑料壳子模具更精细些，面板上的按键设计得更花哨，并且似乎使用了亮闪闪的钢琴烤漆工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级”。
纯一郎显然没注意到金大叔细微的表情变化，还在那里卖弄地介绍：“阁下，请看这光泽，这质感！这是我们为皇家专门定制的奢华版本，代表了我国目前的最高工艺水平！
为了表达我对今天冒犯行为的歉意，我完全可以用成本价供应给尊贵的白头鹰大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嘛……如此优质的产品要进入广阔的白头鹰市场，还需要安德森阁下您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帮忙搞定贵国国内的安全认证和准入许可。这点‘小小的麻烦’，对于您来说，肯定不算什么，对吧？”
基地后勤官安德森听了“成本价”三个字，原本怒气冲冲的脸上倒是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是他的信条之一。
他挑了挑眉，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哦？成本价？有点意思。你说说看，多少钱一台？”
纯一郎心中暗喜，面上却更加谦卑：“为了表示最大的诚意，每台……320美金！您看如何？”
这个数字报出来，金大叔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320美金？
纯一郎啊纯一郎，你这是糊弄鬼呢？
老子从香江弄来的货，算上打点和运费，送到基地也才200美金出头！你管这叫成本价？
金大叔心里已经彻底安定下来，甚至有点想笑：果然是换汤不换药的山寨货，核心还是抄袭的，就想靠着漂亮外壳和忽悠走高端路线？
还想让安德森去搞定最麻烦的认证环节？这纯一郎，算盘打得他在西海岸都听见了。
不过，你真当安德森准将就是个吉祥物嘛？
你看……
“什么？！320美金！”安德森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声音陡然拔高，感觉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他妈管这叫成本价！你当我是冤大头吗！”
急性子的安德森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纯一郎的鼻子，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威胁：
“行了，少在这里跟我玩这套把戏！管好你手底下那些乱嗅的狗崽子，别再碰你不该碰的东西！要不然哪天老子心情不好，把你们全丢进东京湾喂鱼！”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转身就要离开。
这点小破事，浪费他享受低廉版空气炸锅走私带来的美好时光，简直不值得。
金大叔见状，连忙悄悄拉了一下安德森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提醒道：“安德森，等等。你一个舰队后勤主管，我一个亚太地区的负责人，我们的时间就这么不值钱？被他用这点无聊的伎俩耍一通就走？”
安德森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指着刚才纯一郎族人躬身送上的那个沉甸甸的小木箱。
里面是几条黄澄澄的“小黄鱼”。
他以为这已经是够分量的“赔罪”了，低声对金大叔说：“怎么，这还不够？金，不要太贪心，见好就收……”
“别把对方惹急了，这土着好像跟他们的皇室有点关系……”
……
另一边，纯一郎看着去而复返、开始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的两人，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他如何不知道自家空气炸锅的真实出厂价？
就算用了最好的材料和所谓的“技术仙人”加持，成本撑死也就八十美元顶天了。
他之所以狮子大开口报出三百二十美金的天价，目的就是吓退这两个瘟神！
在他看来，白头鹰的人都是喂不饱的秃鹫，一旦被缠上就会被持续吸血。
与其被动妥协，不如一开始就用一个让对方觉得“毫无诚意、简直荒谬”的价格，把合作的路子彻底堵死！
这种看似愚蠢、实则决绝的“断尾”策略，其他日本商社或许不敢，但他纯一郎敢！
凭什么？
就凭皇太子妃出自他的家族！
这层若隐若现的护身符，给了他几分铤而走险的底气。
然而，此刻看着去而复返，眼神更加危险的安德森和金大叔，纯一郎开始意识到，他这套“高价劝退”的策略，似乎……
玩脱了。
第907章 真的如他所料？
此时，金大叔好不容易拉住了揣着小黄鱼，兴冲冲往外走的安德森。
金大叔心里一阵郁闷，这安德森脑子里除了眼前那点贿赂和走私利润，就装不下更重要的东西了。
他不得不把话挑明，巧妙地再次引导：“我的朋友，这几条金子，买我们今天白跑一趟的时间或许够了……”
“但，你难道不知道哈里斯上将除了担忧他的那颗星星外，还在苦恼什么嘛？”
安德森鼓了鼓腮帮子：“还能是啥，那艘顶了个球的长尾鲨呗。华国人真的挺毒，弄了个薛定谔的猫一样的炸弹在那，技工们都不愿意去维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维修经费到位了，你猜那些技工修不修！”
安德森一愣，下意识地掂了掂手里装着金条的小箱子，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work is work, business is business. 金，就这么点小黄鱼，就算我们拿去填上将的窟窿，那也是杯水车薪，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金大叔几乎要吼出来，跟这个吉祥物说话，真的费脑子！
“钱不够，那就从别的地方找补！用功劳，用战略价值！”
“你想想，自从‘长尾鲨’号被华国人用那种我们至今没完全弄明白的方式‘弄’了那么一下，搞得灰头土脸之后，基地里的潜艇兵们对再去华国水域执行任务是什么态度？
抵触情绪都快溢出军港了！
现在基地那几艘常规动力潜艇，一听要去华国周边，宁愿在太平洋上漫无目的地乱晃，找借口说什么机械故障、水文复杂，甚至……”
“甚至编出声呐罩被‘巨型海龟’撞坏了的汇报！”安德森接上金大叔的话题。
“天知道太平洋里有没有能撞坏军用声呐的海龟！这样下去，我们对华国关键水域的监视、情报收集，会出现巨大的空白和滞后！这战略上的损失，是多少小黄鱼都弥补不了的！”
金大叔一副为你们舰队着想的话语，终于是点醒了这个舰队有名的吉祥物。
现在基地的几艘常规动力潜艇，一接到前往华国任务区的命令，各种匪夷所思的“技术故障”和“意外情况”就层出不穷，消极避战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你的意思是……？”安德森似乎摸到了一点金大叔的思路。
“让‘他们’去！” 金大叔一字一句地说到，手指也暗中指向纯一郎。
“那艘‘早潮’号不是还没正式入列？
挂的还是测试的牌子！让他们的人，开着他们的船，去执行我们的人现在不愿意、也不敢深入执行的侦察任务！
收集声纹、水文、航道数据！
出了问题，是他们的技术故障，是他们的操作失误，跟我们第七舰队没有直接关系！
成功了，数据我们照单全收！”
安德森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横肉都因为兴奋而抖动起来，他一把紧紧握住金大叔的手，用力摇晃：
“金！你真是个天才！brilliant!你实在太好了，居然能想出这么棒的办法！完美！”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正因为他们窃窃私语而愈发不安的纯一郎，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残忍和快意的笑容：
“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着，最开始就敢私下调查我们，随后还敢用离谱的价格来羞辱我们！是得让他为他的狂妄和无知付出点‘小小’的代价了！
听见金大叔轻描淡写地说出让“早潮”级去“趟地雷”的话，纯一郎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
“两…两位阁下，这…这恐怕不是我能决定的啊！这是海自的权限，我虽然深度参与了这艘艇的建造，但是调动和使用……”
“海自的权限？”重新回到客厅的安德森不等他说完，便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粗壮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你的意思是，这点小事，还非要我们哈里斯上将亲自给你们防务省长官打电话？还是说，需要让华盛顿那边，直接去问问你们首相官邸的意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权限”不过是纸糊的围墙。
纯一郎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低下头：
“……我…我明白了。我会尽力…促成此事。”
嘿，这老小子，够滑的！
都到这地步了，还仅仅只是促成？
来来来，我看你这老小子怎么接下我这招！
金大叔眸子一闪，脸上有挂上了cIA那种特有的冷酷：“光这样，还不行！”
“为了让这次‘合作’能够顺利，避免某些不必要的……意外，你需要交出‘早潮’级完整的设计图纸。这个任务，也不是你们想接就能接的，相应的技术参数必须经过我们专业人士的评估！”
说着，金大叔对着一脸诧异的安德森点了点头：
“第七舰队的荣誉，可是不容抹黑的。万一你们因为设计缺陷在华国水域被轻易逮住，丢的可是我们第七舰队的脸面，到时候，责任你可担待不起。”
“哈哈哈！”一旁的安德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他拍了拍金大叔的肩膀，“金！你跟他要这个？哈哈哈！你难道不知道，他们这艘‘早潮’级，核心的主体架构和动力方案，本来就是我们Naval Ship Engineering center提供的简化版方案吗？
要不然，就凭他们小本子自己，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捣鼓出来？虽然只是个800吨的近海玩意儿罢了。”
他得意地睨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的纯一郎，对金大叔大手一挥：“你想看图纸？简单！何必跟他在这磨叽？直接跟我去舰队的技术档案室，相关部分的备份图纸随你查看！”
安德森得意洋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多大的信息量，反而觉得是在向金大叔展示自己的人脉和能量。
“这事就这么定了！对了，纯一郎，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你们不……表示一下？”
安德森对着纯一郎搓动自己的胖乎乎的手指。
这个姿势还是跟着金大叔学来的，他觉得搓动手指来代表富兰克林这一招，实在太酷了！
“懂……懂！”
金大叔不管纯一郎又开始呵斥自己的族人去找小黄鱼，只是一个劲的乐。
意外之喜啊！
嘿嘿嘿，安德森啊安德森，你这可真是自己把黄鼠狼引进鸡窝里了！
天地良心，你果然是个真正的‘吉祥物’！
有了安德森这个“内部通道”的保证，能直接拿到最源头的技术资料，金大叔顿时觉得再和纯一郎纠缠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拿起小黄鱼，起身准备离开。
一直低垂着头，仿佛仍在消化巨大屈辱的纯一郎，却在此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最近国际风云变幻，在下听闻……听闻一些致力于世界和平的大国之间，似乎在酝酿某些……旨在限制某些极端破坏性武器发展的……友好协定？
不知……不知这类促进和平的福音，是否会影响到我们目前……呃，所探讨的这类‘技术合作’的前景呢？”
“这对我们将来在敏感水域的‘数据采集’活动，会不会……产生什么意想不到的限制或……新的技术要求？”
还在想着怎么搬空米缸的金大叔，暂时忽略了这个问题。
倒是已经一只脚踏出门外的安德森准将闻言，脚步一顿，扭过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随口答道：
“哼，你消息倒是灵通。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
“好的，请慢走！”
等两人的轿车开出庄园的大门。
纯一郎才重新恢复活力。
“哈哈哈！果然，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中！白头鹰大爹的监听订单！我拿定了！”
第908章 机魂不悦
金大叔和安德森离开后，茶室内的空气凝滞。纯一郎脸上刻意维持的谦卑与惶恐如面具般剥落，显露出深藏的疲惫与冷厉。
一直候在门外的老仆人森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开始收拾狼藉的茶具。他看着纯一郎阴沉的侧脸，终是忍不住低声道：
“家主，这次……我们付出的代价是否太大了？那箱‘小黄鱼’几乎是家族账上最后可灵活调动的资金了。为了平息安德森准将的怒火，更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潜艇任务，将家族的流动资金抽空……这简直是孤注一掷啊。万一……”
“万一？没有万一！”
纯一郎猛地打断森山的话，声音不高。
他转过身，那蛇眸盯着这位跟随家族三代的老仆：“森山，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在这个时代，谨小慎微，只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金条没了可以再赚，流动资金断了可以想办法周转！但机会，尤其是能接触到核心、能让我们家族一跃冲天的机会，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有！”
纯一郎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精心修剪却难掩萧瑟的枯山水：“用一笔钱，换来一个能正大光明测试我们‘耳朵’、甚至可能搭上更高层关系的机会，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老仆森山被训斥得深深低下头，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得到允许后，负责“那个项目”的首席技术专家水野博士，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卷沉重的开盘式磁带，脸上写满了不安。
“纯一郎先生……”水野博士的声音有些发颤，“关于……关于‘海神之耳’系统……我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说！”纯一郎眉头紧锁。
水野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汇报：“按照您之前‘不惜一切代价达到最高灵敏度’的要求，我们改进的‘海神之耳’水声监听系统……它，它现在太灵敏了。”
“灵敏不好吗？！”纯一郎语气不善。
“好，也不好……”
水野博士额角见汗：“上次在近海仅仅是短暂试开机，系统就捕捉到了海量信号，背景噪音、鱼群、海底地质活动、甚至远处经过的商船……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记录数据的磁带就用掉了十几卷！
信息过于庞杂，我们现有的分析能力，根本无从对其进行有效分辨。
就像……就像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市场里，想要听清某个特定的人的悄悄话一样，目前几乎不可能。”
纯一郎闻言大怒，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就想砸出去。
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位家主又把茶杯放了回去：
“八嘎！你要资金我给资金！你要人员我调人员！现在好不容易设下这个局，能借着白头鹰的任务，正大光明地去那片海域进行实战测试！
你居然告诉我，我们好不容易搞出来的系统，还是个用不了的聋子？！那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纯一郎气喘连连：“华国放了第一颗大小姐，那肯定会放第二颗，第三颗……若不借此机验证此系统，我以何资本与白头鹰交涉！”
水野被吓得一哆嗦，眼镜滑到鼻尖，他急忙扶正，几乎是喊出来：
“不！不是完全用不了！是缺乏强大的数据处理核心！
我们需要……需要一台像白头鹰他们使用的Edp machine！只有依靠那种电子数据处理设备的计算能力，才有可能对海量信号进行初步筛选！否则，记录回来的只是无法解读的噪音废带！”
“Edp……” 纯一郎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水野博士，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他沉默了几秒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Edp是吧？我给你弄来！”
“是……是……”
“等等，Edp machine到底是什么设备！”
“呃，联邦预算文件里，它的全名叫electronic data processing equipment……也就是我们俗称的计算机！”水野小心翼翼地解释。
在那个时代，这种机器更多地被视作高效的计算工具，主要用于科学和军事领域的数据处理，远未达到后来“电脑”所蕴含的智能概念。
“八格野鹿！你当我是白痴嘛！那种体格的东西，怎么装在潜艇上！”
“市面上有小型化的计算机出现！不确定是白头鹰大爹还是高卢鸡做的，但，我曾经在舰队基地里看见过！”水野博士缩着肩膀，诺诺的回答。
“舰队基地？”
“嗨！去接受白头鹰大爹培训的时候，远远的看见过一眼……”
“好！我给你弄！”纯一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不就是计算机吗？我想办法！”
送走几乎虚脱的水野博士，纯一郎在房间里踱步良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转向老仆森山，语气不容反驳：“森山，去把库房里那批准备献给太子生辰的金料，还有我书房那几幅古画，全部处理掉！尽快再凑一箱金子出来！”
……
数日后，又一箱沉甸甸的金条，通过隐秘渠道，送到了安德森准将的私人住所。
安德森看着再次送上门的金条，脸上的横肉都挤出了愉快的褶皱。“哦？纯一郎，你这次又是什么事需要‘帮忙’？”
“不过，你千万别说不想去执行任务了，要知道我们的哈里斯上将已经签署的秘密指令……”
纯一郎毕恭毕敬地提出了请求，希望能通过安德森的关系，获取一台“哪怕是淘汰下来”的Edp，用于“提升家族造船厂的设计效率”。
安德森摸着下巴，看着金条，又想了想被自己快折腾空的库房。
他对计算机一窍不通，但金条他懂。
只不过，仓库里，真的没这玩意啊……
突然，他想起金大叔那个cIA的据点仓库里，好像堆着一些从本土那边弄来的“破烂”，其中就包括几台据说引进自高卢鸡，但已经报废、被技术人员拆得乱七八糟研究过的计算机。
反正堆在那里也是占地方，金大叔最近又好像对舰队的资料室格外的有兴趣……
大家都是朋友，你金大叔去看资料，我还是担了风险的。
那么要你仓库里的几件旧货，也不是啥大事吧。
安德森觉得，纯一郎只是要一台“计算机”，又没指定非要好的。
于是，他大笔一挥，打了个招呼。
不久后，几大箱标记着“废弃电子设备”的木箱，被秘密运抵了神户造船厂的一个隐蔽码头。
还得是你啊，安德森，慷他人之慨这一块，你真是无师自通了。
金大叔最终还是得到了安德森的招呼，不过，这几台计算机本就是从高卢鸡那边弄过来，被拆了个底朝天。
金大叔本想弄回国让家里人好好研究一下。
但得到最新情报后，也对这几台大黄分身不放在心上了。
呵呵，一想到家里都做到第二代的机器，自己还视若珍宝，金大叔就觉得自己特别的傻。
对于这堆小破烂，能换取安德森这个吉祥物的一个承诺，金大叔觉得还是赚了。
于是，一台经历了跨洋旅行、又被cIA技术员大卸八块研究过、最后用飞线勉强重新连接起来、能否正常运行全看运气的“原始版飞线计算机”，就这样被安德森当作“闲置物资”，半卖半送地处理给了纯一郎。
并最终出现在了“早潮”号那狭小的舱室内，成为了那套过于灵敏的“海蛟”水声系统理论上的大脑。
此交易，众人皆欢。
唯余……
哭戚戚之初代大黄分身……
哼！机魂不悦！
第909章 恰到好处的送菜
回忆里金大叔和安德森的嘴脸渐渐淡去，纯一郎从榻榻米茶室的幻象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仍躺在达利安基地俘虏宿舍的行军床上。
铁窗外的月光还是那样冷，却没了府邸庭院里枯山水的萧瑟，只有码头传来的海浪声，单调地拍打着夜色。
尽管身体疲惫，但纯一郎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着，过往与安德森、金大叔周旋的画面，家族押注“海神之耳”的豪赌，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呵……”
这些纷乱的思绪，最终却奇异地汇聚成一种笃定的心安。
纯一郎自觉他的身份特殊，是受“优待俘虏”政策保护的对象；更身负白头鹰的“秘密任务”，是有着大爹在背后撑腰的“自己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深信自己目前的处境都只是暂时的。
“没错，我是被逼的，但更是自愿跳进来的。安德森和那个叫金的家伙，以为用渠道和许可拿捏了我，却不知，他们亲手递来的，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核心技术敲门砖。”
“‘早潮’号就是我的赌桌，那套隐藏的监听系统，就是我的筹码。现在，牌已经发下，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想到这，纯一郎翻了个身，拉高薄被，带着一丝棋手落子后的笃定，真正沉入了睡眠。
外面站岗的战士脚步声规律传来，反而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斯巴拉西……
真是，好梦！
……
然而，同一片月光下，有人安眠，就必须有人清醒地负重前行。
一边是身份特殊、笃定能安然返回、甚至做着凯旋美梦的俘虏；另一边，则是为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技术窗口，为国家水下长城争取哪怕一丝一毫优势而彻夜奋战的守护者。
数十海里外，“早潮”号潜艇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其内部依然灯火通明。
江夏用力眨了眨干涩发红的眼睛，用手背擦去额角混合着油污的汗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闷热的舱室里连续工作了多久。
一种与舱室内压抑氛围截然不同的火热使命感，正支撑着呆毛崽疲惫已极的身躯。
“扁担不长三尺三，箩筐不大柳条编。你别小看这玩意儿，昨天搬走两座山。”
呆毛崽一边念叨着这首小诗，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部件。
江夏手里的这个东西只有硬币大小，是一种呈碗状凹陷的陶瓷接收头，表面覆盖着特制的透声橡胶膜。
而士锷老师则不顾昏暗的灯光，拿着放大镜努力的想看清只有手指粗细的金属声波导管：“嘿，里面竟有螺旋纹路，是为了减少声波反射干扰？”
接着又开始对着一个嵌着陶瓷片的金属圆盘，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另一款接收头吧？直径不到十厘米，背面焊着三根细芯屏蔽线，陶瓷片上还刻着极细的纹路？”
“这是压电陶瓷传感器吗？但纹路排布看着不像常规样式。”
江夏点点头，指着散落的零件补充：“不止接收头，您看这些……这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是信号前置放大模块，里面有六个晶体管和两个电容，屏蔽做得特别好。
还有这个带旋钮的小盒子，我猜想是滤波组件，能初步过滤掉高频噪音。最关键的是这些细芯屏蔽线，外面裹着防磁涂层，里面是七股铜芯，信号传输损耗极低。”
序华老师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根屏蔽线：“零件看着都不复杂，但组合在一起就摸不清路数了。士峨，你是水声专家，能看出它的具体功能吗？”
士锷老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被动监听系统我见得多了，但从没见过这么‘零散’的。接收头拆成十几个小模块，还都藏在潜艇不同部位。
现在零件拆下来，连信号怎么汇总、怎么放大都搞不清，更别说判断它的监听范围和灵敏度了。”
“不过这些接收头的设计和工艺相当精良，灵敏度恐怕不低。但这套系统整体架构……结合得非常生硬。
单看这些零散部件，很难准确判断它的实际效能和设计意图。”
序华老师也点头表示赞同：“看起来小本子是想搞点新花样，但路子有点野。
“既然在这里看不透，那就实测呗！” 江夏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这些模块按我们理解的逻辑临时拼凑起来，接上信号源和记录设备，拉到真实水声环境里测试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士锷老师闻言，指了指那台“大黄分身”，提醒道：“测试想法是好的。但是小江同志，你看，这套系统的核心，或者说它试图成为的‘大脑’，恐怕就是这台计算机。没有它，我们可能无法让系统完整运行，也无法解读它采集的数据。”
江夏却似乎早有预料，他拍了拍那台机器冰冷的金属外壳，语气轻松：“士锷老师，您提醒得对。不过，我们现在的目的，是测试这套硬件设备的功能极限和工作机理，至于它用那套我们不懂的逻辑计算出来的数据是否准确，暂时不重要。
我们甚至可以只激发它的采集部分，绕过这个‘大脑’，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记录原始信号。”
是的，呆毛崽的工作重心并不在这个系统上，他需要的，只是一个验证结果。只要确认了这套系统的具体功用，那么……
纯一郎，你的竹杠，老子今天敲定了！
“哈，差点忘了，你可是大黄他爹……”
士锷老师先是打趣了江夏一番，接着又盯着江夏胸前没有取下的徽章看得出神。
江夏以为这徽章有些碍眼了，正想取下来。
士锷老师却一拍手：“如果只是想进行基础的功能验证和参数摸底，在这里零敲碎打确实不是办法。正好，我们新建的那个水声靶场，虽然还没完全竣工，但核心的测试水池和标准信号发射阵列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他指了指江夏胸前的徽章：“你有这个，级别上也符合进入外围测试区的规定。不如，我们把这些拆下来的关键模块，直接运到靶场去！在那里，我们可以模拟各种水文条件，用标准声源进行系统性测试，很快就能把这套东西的底细摸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提议让江夏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水声靶场？士锷老师，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像是打靶的？”
“哈哈，不是打枪打炮，” 士锷老师笑了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耐心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巨大的、极其精密的‘水下声学实验室’。我们在特定的海域或者大型专用水池里，布设标准声源……
就像岸上的靶子，用来模拟各种舰船、潜艇的噪声，或者人为制造特定频率的声波。
然后，用我们待测试的声呐设备去听、去捕捉、去分析。”
“原来是这么个靶场！就是声呐设备的测试场呗！”
江夏高兴的呆毛都重新竖了起来，这实在太巧了不是！
纯一郎啊纯一郎，
你这菜，
送的真是恰到好处嘞！
第910章 万物流转，为我所用！
就在江夏兴冲冲的收拾着这堆拆下来的构件的时候，士锷老师搓了搓手，指着那台大黄分身道：
“对了，大家都说你是‘大黄他爹’，对这类机器门儿清。如果……如果我们后期想更深入地研究这套系统，甚至尝试让它‘活’起来，你有没有可能，把这台机器里控制水声系统的程序，给‘搬’出来看看？”
“要是在靶场测试时，能让它本来的‘大脑’也部分工作，和我们自己的记录结果做个交叉对比，那这数据可就完美了！”
士锷老师这么说着，还用希冀的眼光看着江夏。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达利安这边的水声靶场有多简陋，士锷老师都不好意思明说。
士锷老师之所以如此急切地希望充分利用这套俘获的系统，乃至不惜请求江夏进行高难度的程序提取，实则有其自己的考量。
他此次北上大连，肩负着为华国筹建首个综合水声靶场的重任。
然而，初步勘测结果却给满腔热情的建设者们泼了一盆冷水。
达利安港及附近海域作为临时选址，存在着诸多先天不足：港湾航运极其繁忙，导致背景噪声复杂且强度高，难以获得纯净的声学环境。
辽东湾平均水深较浅，不利于对深远海声传播特性及水下武器作用距离的有效检验……
冬季海冰期长，严重压缩了宝贵的海上试验窗口。
加之近岸水深不足，海底地质结构也并非理想的声波传播介质，难以满足建设一个长期、稳定、可供进行高标准水声实验的靶场需求。
前期投入的勘测努力几乎白费，上级已在考虑另选新址。
这一变动意味着什么，士锷老师再清楚不过：新一轮的选址、勘测、论证……大量宝贵的时间和本就有限的资源将被消耗在重复劳动上，整个项目的进度将被迫大幅延迟。
时间，恰恰是眼下最耗不起的。
正是在这种焦灼的背景下，眼前这套从“早潮”号上拆解下来的被动水声监听系统，在他这位内行看来，意义陡然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一堆待分析的战利品，更可能是一个蕴含着先进设计理念和技术思路的“黑箱”。
哪怕只能窥见其冰山一角，其独特的接收头布局、信号处理流程乃至整体的系统架构，都可能为正处于摸索阶段的国产水声靶场建设和设备研发，提供极具价值的参考，甚至有可能帮助团队避开陷阱，厘清方向，节省下以年计算的研发时间！
因此，他才对让这套系统“活”起来，尤其是让其“大脑”……
那台“大黄分身”恢复部分功能，抱有如此大的执念。
唯有让其原装的程序驱动硬件运行，才能在靶场测试中获得最真实、最完整、最具可比性的数据，从而做出最准确的评估。
而现场唯一有能力尝试与那台“大黄分身”进行“对话”的，除了被戏称为“大黄他爹”的江夏，还能有谁呢？
但……
江夏一听，下意识就想摇头。就算他被戏称为“大黄他爹”，也不可能单凭观察磁芯存储器的物理状态，就去倒推出里面运行的机器码。
那已经不是技术，近乎玄学了。
要是胖墩在的话，可以让他试试，但呆毛崽在这块真的只是个半桶水……
诶……等等！
那是啥……
就在江夏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与“大黄分身”相连，藏在角落里的一个黑色设备上。
磁带读取器！
哈，小本子，你们可真贴心，居然连第一代的磁带读取器也没落下啊！
只要程序和数据在磁带上，那就好办了！机器语言和二进制数据，对他来说，可比揣摩设计者心思容易理解多了！
“理论上……有机会！”
江夏的思路瞬间贯通，信心重新回到脸上，“只要有存储程序的磁带，我就能想办法把它读出来，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走到磁带机旁，准备寻找存放程序的磁带盒。
“呃，嗯？”
“磁带哪！”
江夏同学看着空空如也的磁带仓有些发愣。
于是他下意识地又按了几下退带、进带的按钮，机器运转正常，但仓内依旧空空荡荡。
呆毛崽不敢置信地伸手进去摸索了一番，指尖确实只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导轮和空转轴。
不过，在摸索仓内结构时，他隐约感觉主导轮和压带轮之间的间距，似乎比常见的标准规格要小很多……
嘿，这个纯一郎，够狡猾的啊！还跟我们来这手‘捉迷藏’？” 江夏撇撇嘴，但脸上并无太多沮丧。
因为，他一抬头，正好看见大老王陪着赵刚弯腰钻进潜艇舱门。
“行了，咱兵分两路！”
接着江夏低声给大老王介绍了几句，大老王一边搓着下巴颏，一边从背后解下一直背着的几个军用水壶。
呆毛崽自从来了这边，就没咋休息过。脸色看着就发白，大老王真怕这小子一不小心又嘎过去。
江夏一边喝着水壶甜味居多，还夹杂着一丝苦涩的板蓝根冲剂，一边对着大老王竖起大拇指。
王奎照顾人愈发的细心了，还知道弄点药来预防疾病，看来唐连长真的很会教人！
大老王点头愧领了这份夸奖，他才不会傻到告诉呆毛崽这是小本子那边喝剩下的。不过，大老王还是给加班的一众人员献上了自己的大礼。
那就是香喷喷的方便面！
这玩意前天刚刚配发到位，原本是准备给潜艇兵远航训练时改善伙食用的。大老王去舰队后勤准备姜汤的时候，发现了这批东西。
于是，胆肥肥的大老王借着呆毛崽徽章的余威，来了个卷包带，几乎把刚到货的库存搬空了一大半，全都弄到了这个保密船坞，给奋战在一线的同志们加餐。
“唏哩呼噜，唏哩呼噜……”
美味的方便面加上下午没吃完的海肠子一起煮着，这顿大锅饭，大家都吃得很满意。
呃……
除了我们英勇的、体型横向发展的艇长赵刚同志，以及听到磁带不见了就一直苦着脸的士锷老师。
不过，士锷老师好说，在呆毛崽一通画大饼之下，马上又恢复了满满的干劲。
大黄他爹都保证了,那这事指定能成！
但……
横着长的赵刚就不好对付了.
“你大爷的！你就这么坑兄弟吗？把我的特供品薅了不说，还不让我尝尝味，有这么做人的？”
“切，兄弟？那不就是拿来坑的！”
我屮艹芔茻！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看着又准备给自己来个过肩摔的赵刚，大老王连忙辩解：“别想着那点吃的了，你个海边的人还缺了那口海鲜？带着你混功劳还不好？”
“呸！屁嘞海鲜，天天吃这玩意，老子吃得都快反胃了！你不知道我馋这一口热乎面条子，馋了多久了！”
赵刚擦擦嘴角不争气的泪水，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跟上自己这位“专坑兄弟”的兄弟。
“怎么个章程？”
“找东西呗。”大老王言简意赅，“你最早是在潜艇哪个位置发现并控制住纯一郎的？带我去现场看看。”
此刻潜艇内部人员繁杂，大老王没有明说具体目标。赵刚虽摸不着头脑，还是领着他往 “早潮” 号潜艇的设备舱走。
说是走，还不如说是钻。
这一路上，体型过于“扎实”的赵刚没少骂骂咧咧，主要吐槽对象就是他自己：
“早知道这帮孙子这么老实，老子当初干嘛要把所有内部舱门都给他锁死！真是多此一举，净给自己找罪受！”
天爷……
谁知道这帮经过精英培训的家伙怎么那么老实的，连自沉阀都没打算去碰的！
是他们太过爱惜这艘“早潮”号，还是所谓的“精英”训练，早已磨掉了他们骨子里最后一点破釜沉舟的血性？
第911章 一郎桑，菊花绽放了嘛？
两人好不容易“蠕动”到了那个狭窄的设备舱。
大老王也不多话，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先是让赵刚精确指出当时纯一郎被发现时所处的具体位置和姿态。
“就在那儿，背靠着那个现在已经空了的设备架，缩在角落，被烟雾呛得直咳嗽，没啥像样的反抗就被按住了。” 赵刚指着舱壁一角说道。
大老王嗯了一声，视线在赵刚指认的区域来回扫了两遍。他没急着翻找，反而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甲板，指尖在焊缝和铆接处慢慢蹭过，感受着可能存在的细微不平整。
“找什么呢？这地方当时就查过了，除了一堆固定死的铁疙瘩，没别的东西。”赵刚靠在舱壁上，看着大老王这通忙活，忍不住又问。
大老王没立刻回答，他调整了下姿势，半跪在地上，歪着头往设备底座和舱壁之间的缝隙里瞧。
那动作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别扭，但足够仔细。
他甚至还学着想象中纯一郎蜷缩时的样子，往角落里挤了挤，用手比划着那个角度能看到什么、能摸到哪里。
“一卷磁带……”
一无所获的大老王终于直起腰，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凑到赵刚耳边压低声音，“估计是特制的小型磁带，跟咱们平常看见的大盘货不一样。”
他特意强调，“小型化，见过没？”
赵刚一听这个，脸上那点不耐烦立马没了，眉毛一挑，嘴角就带上了点得意：“哎呦兄弟，您这可小看人了！小型磁带？我收拾过的‘水货’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有？见过的稀奇古怪玩意儿，怕是比您听过的都多！”
他这话底气挺足。
在当年错综复杂的海峡形势下，对岸对于各种特种侦察器材有着近乎痴迷的追求。
白头鹰出于战略需要，提供了不少此类“高科技玩具”。
他们淘汰的微型相机、录音笔就不说了，连詹姆斯邦德那边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对面都想方设法引进了不少。
什么藏在钢笔里的手枪、能发信号的打火机，甚至还有卷成细条藏在腰带里的微型胶片。
赵刚他们常年在一线，确实接触和收缴过不少这类超出常人认知的“小玩意儿”，对于“小型化”的存储介质，他是有概念的。
大老王见他明白，就不在磁带上多费口舌，直接进入正题：“成，你心里有数就行。再仔细想想，从那小子在这儿被按住，到押下船，再关进宿舍，这一路上，他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或者，有没有可能把东西藏起来了？”
他一边问，一边还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刚才检查过的几个位置，显然还没完全死心。
赵刚见大老王如此重视，也收起了玩笑心态，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然后肯定地摇头：“没有。当时看管得很严，他们那三个一直被我们的人隔离开，和其他小本子潜艇兵没有接触。
而且按照流程，他们下船后都统一洗了澡，换上了我们提供的干净囚服。他自己的原衣物都经过检查才存放的，里面肯定没有磁带之类的东西。”
“那会不会……磁带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赵刚提出另一种可能。
大老王再次摇头，语气笃定：“不会。纯一郎这种人，掌控欲极强，根本不可能真正相信别人。这么核心的东西，他只会放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走，出去再说！”
两人沉默着钻出了潜艇，跟着搬着大包小包的呆毛崽打了个招呼，两人又开始讨论起来。
大老王掏出皱巴巴的烟盒，自己叼上一根，又扔给赵刚一根：“别急，先把事儿在脑子里过一遍。从这舱门到舷梯，再下交通艇，这一路上他有没有异常？”
赵刚划着火柴先给大老王点上，自己也吸了一口，眯着眼回想：“按流程走的，两人押解，他走中间。下舷梯时好像绊了一下，扶了把栏杆。”
“扶栏杆？”大老王吐出口烟，“具体哪只手？扶了多久？”
“右手，就搭了一下，三秒不到。”赵刚突然直起身，“等等…他下艇时有个系鞋带的动作，但穿的明明是那种套鞋！”
大老王眼睛亮了：“系鞋带？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还当他吓傻了，现在想想…”赵刚猛地拍腿，“该不会是往鞋缝里塞东西？”
“走！”大老王掐灭烟头，“先去搜查他的个人物品。”
“还查啥啊！”赵刚一把拉住他，“直接提审多痛快！我保证半小时让他开口！”
大老王摇头：“纯一郎这种老油子，你越硬他越扛。记得上次审他，愣是跟我们扯了两小时茶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由着他藏东西吧！”
“先去物品存放处。”大老王拎起手电筒，“要是鞋里没收获，再会会他也不迟。”
赵刚嘟囔着跟上：“要我说就是你们太讲究……当年在海上逮着那帮搞侦察的，哪个不是……”
“那是战时。”大老王打断他，“现在得按规矩来。先去查鞋，万一真有发现，再审他就是板上钉钉。”
两人说着已走到舱门口。赵刚突然停下：“老王，要是鞋里也没有…”
大老王回头，手电光在昏暗的廊道里划出一道弧线：
“那就说明，这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紧。”
……
“槽……臭死老子了，毛都没有！”一番寻找后，赵刚皱着眉头死命的在水里搓着自己的爪子。
大老王又摸出了烟，不过，这次他没扔给赵刚。
“兄弟，你之前是不是嘟囔过，说纯一郎那家伙走路姿势有点怪，看着别扭？”
赵刚一愣，随即想起来：“对啊！我当时还骂他来着，说他是不是裤裆里塞了东西，走路夹着屁股，一晃一晃的，看着就恶心！”
现在仔细一回味，那姿态……与其说是那里有问题，倒更像是……刻意的？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脸上都露出了古怪又了然的神情。
“菊花绽放？”
第912章 有些人不懂规矩啊……
忙乎了大半夜，天色已到了将亮前最浓稠的黑暗时分。
海边的凌晨，空气湿冷刺骨，潮气裹着浓重的咸腥味，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勉强透着丝极淡的灰白，跟蒙了层雾似的。
基地里大部分地方还埋在黑夜里，只有几盏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唰” 地划破黑暗，照过空荡荡的码头和黑黢黢的屋影，又 “唰” 地缩回去，留下更沉的暗。
大老王和赵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来到那栋用于安置“特殊客人”的苏式官邸楼下。两人站定抬头，刚巧一道探照灯光扫过楼顶，瞬间照亮平台边缘几个黑黢黢的影子……
是几根光溜溜的圆木，横在那儿跟架天桥似的。
“呵，”大老王嘴角撇了撇，说不清是笑还是嫌恶，用下巴指了指楼顶，“刚没注意，老毛子当年折腾的那破练胆儿玩意儿，居然还留着。”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瞅，等灯光再扫过来时，看清楚了。
那是几根碗口粗的原木，一头钉在平台边缘，另一头悬空架在矮墙上，底下就张着层松垮垮的渔网，看着就不靠谱。
不过这几根木头构成的独木桥，是联盟舰队在此地设置的一套“勇气训练设施”。
据说，当年联盟舰队的高官最喜欢喝着伏特加，观看水手们排队从上面走过。
而且，受训者被要求不允许佩戴任何安全绳，全凭自身平衡力走过悬空的圆木，下方仅在一楼高处张着一层简陋的渔网作为所谓的“安全措施”，美其名曰“在绝对危险中激发绝对勇气”。
说白了，就是老毛子在喝了生命之水后脑袋发晕弄出来的玩意。
所幸，咱们接手这个基地后，认为此法风险极高、效益存疑，便不再将其列入我方的常规训练科目。
这套东西，后来也就专门“伺候”那些留守等待转移的联盟专家用了，咱们自己人，再没谁上去走过。
赵刚啐了一口：“可不是嘛！说是啥心理素质训练，净折腾人。这鬼玩意儿，拆都嫌费事，就这么一直扔上头了。”
灯光移开，楼顶又沉回黑暗里，只剩几根圆木的轮廓戳在那儿。大老王盯着那影子，眉毛挑了挑，眼里闪过点琢磨的光。
“老王，”赵刚搓着手，压低声音，“要不咱来老法子？登陆队抓‘舌头’那套草药熏香，一熏就睡死过去，咱把那小本子放倒了再搜，省得跟他磨叽！”
大老王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点痞气：“咋？你还想亲自上手掏？嫌味儿不够大？”
赵刚被噎了一下，有点郁闷地反驳：“诶？不是你前面说的嘛，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做事得讲规矩，不能蛮干……”
“规矩？”大老王冷哼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规矩是跟人讲的！他们自己先坏了规矩，还想让我客气？”
说话间，两人来到关押纯一郎的宿舍门前。
大老王将一份提审文件交给门口的徽章战士后，对着他摆了摆手，战士会意，默默转身让开位置。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墨守成规？那是迂腐！”大老王转头看向赵刚。
“你知道这种人听得懂什么嘛？”
“呃……”
“这种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他们骨子里怕的，从来不是什么道理，”大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是铁拳！”
话音未落，大老王毫无预兆地猛然拧身，一记沉重的侧踹狠狠蹬在宿舍门上！
“嘭——！”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那扇结实的木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门锁处的木头应声碎裂，整扇门板带着一股劲风向内猛撞在墙壁上，又弹回些许，发出痛苦的呻吟。
门内，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纯一郎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煞神般闯入。
……
大老王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揪住纯一郎的衣领，将他从床铺上硬生生薅了起来，拖死狗般地向门外拽去。
纯一郎惊恐地挣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但一切反抗在大老王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老赵！”大老王低吼一声，同时朝屋顶方向猛地一甩头。
赵刚立刻会意，脸上掠过一丝狠厉。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掐住纯一郎的后脖颈，五指如钢钩般收紧，几乎是将他提离了地面，拖着他就往通往屋顶的楼梯方向走去。
纯一郎双脚乱蹬：“八……八嘎！你们要干什么！”
可赵刚手劲大，他挣不开，只能被半拖半拽地往楼上走，只能继续挣扎并在嘴里喊着“你们违反国际法”之类的词。
就在赵刚拖着人上楼的当口，大老王却施施然转身回到了一片狼藉的宿舍里。眼神扫过房间，并从纯一郎的床头、桌角等不起眼的地方，摸走了几样小物件。
最后从床头柜抓起纯一郎的眼镜，又从椅子上捞起一件厚外套，动作麻利地夹在腋下，这才施施然地再次走出宿舍。
门口，那位徽章战士看着被暴力摧毁的门锁和门板上清晰的脚印，目瞪口呆，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暴虐中回过神。
大老王走到他面前，脸上那副“冷面阎王”的表情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混不吝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炫耀，用胳膊肘碰了碰战士：“咋样，哥哥我猛不猛？”
徽章战士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比起大拇指，由衷叹道：“猛！太猛了！大老王你这脚……简直了！”
大老王得意地嘿嘿一笑，拍了拍战士的肩膀：“后面的事儿不用你管了，由老巢接手。你看好这儿就行。”
战士用力点头：“是！”
但随即，战士目光扫过那扇门轴明显变形、可怜兮兮耷拉着的宿舍门，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不过……大老王，我得提醒你，这扇门是特制的，上次后勤科说有历史意义，报过价，这个数……”他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
“……可不便宜啊。报修的时候，咱得想个好点的理由……”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大老王，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脑袋撞在旁边的墙壁上。
“咳……知道了！回头……回头我打报告！”
“对了，帮个忙，独木桥下面扔几堆稻草去……”
……
第913章 那就换种他们听得懂的来！
基地楼顶的风比海面更烈，带着刺骨的湿气呼啸而过，将远处那抹微弱的鱼肚白也吹得明灭不定。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再次扫过，瞬间照亮了那几根仿佛横亘在虚空中的圆木，木头表面因潮湿而泛着冷硬的光泽，其下便是数十米空荡荡的黑暗，只有一楼高处那张破旧的渔网在风中可怜地晃动，如同一个虚无的承诺。
赵刚将纯一郎粗暴地掼在独木桥的起点处。
纯一郎双腿发软，看着脚下深渊般的黑暗，听着耳边鬼哭般的风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猛地挣扎起来，用带着颤音的蹩脚中文尖声叫道：“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抗议！你们的传统呢？！你们不是一贯宣传优待俘虏吗？！这是违反规定的！”
大老王此时已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他瞥了一眼状若癫狂的纯一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嘲讽。但，就是这种仿佛看蚂蚁的平淡目光，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探照灯移开的瞬间，黑暗又裹了上来。大老王突然把怀里的外套扔给纯一郎，里面还卷着那副眼镜，“啪” 地砸在他怀里。
“穿上，戴上。”大老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刚才踹门时的狂暴判若两人，“风大，别着了凉。带上眼镜，看得清楚些……”
纯一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懵了，抱着尚有体温的外套和眼镜，一时忘了喊叫。
大老王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锤子一样砸进对方的脑子：
“磁带哪？”
就这三个字，纯一郎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跟过电似的僵住了。
刚才那点表演出来的恐慌，瞬间被戳破，露出来的全是真慌张。
他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可最后只是死死咬着牙，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大老王的眼睛，手不自觉地往身后挪了挪。
赵刚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纯一郎的臀部肌肉跟抽筋似的，猛地收缩了一下，背到后面的那只手，还往裤腰后头蹭了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磁带？你是在向我索贿嘛？”
大老王对着赵刚耸耸肩，使了个眼色：“看，我说得没错吧……”
赵刚会意，再次上前，一把揪住纯一郎的胳膊，将他往那根光溜溜的圆木前推去。
大老王则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刚才从宿舍里顺手拿出的那半截铅笔和皱巴巴的笔记本，借着楼梯口的灯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鬼画符般的记录，然后将其慎重地收好。
他这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挣扎的纯一郎，投向楼下那位仍处于震惊中的徽章战士。
他对着楼下，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表情，无声地用口型比划了一句：“猛吧？”
楼下的战士用力点头，将肩头的稻草堆扔下，再次竖起大拇指。
……
圆木……
海风……
以及楼顶的沙地。
风又大了，吹得圆木 “吱呀” 响，跟快断了似的。
大老王抬手，指向那根高悬的圆木。
“走。”
纯一郎脖子一缩，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踉跄着后退，鞋底在沙地上刮出凌乱的痕迹。
赵刚抱着胳膊，像一尊铁塔般堵在纯一郎身后，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大老王没动，只是眼神沉了沉，那股子气势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住了。
他又吐出两个字，更短，更硬：
“上去。”
纯一郎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试图吞咽那不存在的恐惧。他抬头看那圆木，在惨淡的月光下，它像一条悬空的脊梁。
海风突然加大，吹得他的衣服紧贴身体，勾勒出不住颤抖的轮廓。
他不动。
大老王向前踏出一步，鞋底碾过房顶的沙砾，发出清晰的碎响。这一步，仿佛踩在了纯一郎的神经上。
纯一郎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鬓角往下淌，挂在下巴颏上，要滴不滴。
他眼球急速地左右颤动，像是在寻找根本不存在的逃生路线，最终只能绝望地看向脚下那令人眩晕的高度。
大老王的眼神半耷拉着，目光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纯一郎每一块肌肉因恐惧而绷紧的颤抖。
大老王心里清楚，这不是测试平衡，这是在称量恐惧的阈值。独木桥是刑台，高度是砝码，而纯一郎的心理防线，才是他要称量的东西。
话越少，秤越准。
……
纯一郎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想起安德森准将的承诺，想起家族押下的重注，想起那套他寄予厚望的“海神之耳”系统……
所有精明的算计和野心的蓝图，在此刻都被脚下这根圆木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击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走过去！只要走过去，证明自己“清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那圆木在海风中微微晃动的影子，像毒蛇的信子，舔掉了他最后的勇气。
“我给！我给！不就是磁带嘛？等我回去了，我送你们一吨磁带！要小百合的嘛？原结子的也可以啊！”
“呵……”大老王不再说话，只是往前逼近一步。
赵刚也配合地冷哼一声。
不过，在纯一郎背后，两人带着笑意对视一眼：差不多了吧，这老小子应该撑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纯一郎突然往后一撤，然后猛地一咬牙，转身就往圆木上踏了一步！
“咚” 地一声，圆木被他踩得晃了晃，他赶紧张开胳膊稳住身体，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摔下去。
然后他居然转过头，对着大老王喊，声音虽然发颤，可还带着点硬气：“我走过去…… 你们就别难为我了吧！不就是磁带嘛！等我回国，生产线都送你们一条！”
凄厉的喊声，在夜空中传得挺远，惊起一阵犬吠。
纯一郎一边说一边往圆木中间挪，每走一步，圆木就 “吱呀” 响一声，吓得他脸都白了，可嘴里还在那儿硬撑。
赵刚看他腿抖得都快站不住了，还在那儿嘴硬，不由愣住了，转头疑惑地看向大老王，用口型问：“我们是不是弄错了？”
大老王没立刻回答赵刚，他那双眼睛依旧像钉在纯一郎身上。
纯一郎的表演确实逼真，那恐惧不似作假，但这最后一刻踏上去的决绝，以及踏上去后还不忘“谈条件”的执念，反而让大老王更加确信——
这磁带，绝对是要命的东西！重要到让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宁愿赌上性命走这鬼门关，也不敢当场交出来！
“哟，纯一郎，二三得几呀？”
“二三？二三得六……”
“哦……三三哪？”
“三……三……，你说几就是几！”
“嗤……这么对答如流，你说他的真怕还是假怕？”大老王转身捅了捅赵刚，对着地上的小石子示意了一下。
“你能打几个水漂来着？”
第914章 你他娘的开的是杂货铺嘛？
“啊？打水漂？”
横着长的赵刚有些跟不上大老王的思路。
直到，大老王又用眼神瞥地上的小石子……
“哦！嘿！懂了！这就帮咱这贵客活动活动筋骨，免得他在这桥上僵住了！”
赵刚嘿嘿一乐，弯腰又从房顶航抠出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子，在手里颠了颠，也不瞄准人，就那么漫不经心地朝着独木桥的木头腿和支架“啪”、“啪”地扔。
石子砸在铁架子上，声音不大，但在纯一郎耳朵里跟炸雷似的。每响一声，他抱着木头的胳膊就哆嗦一下，身子也跟着一颤，那圆木本来就晃，被他这么一搞，颠簸得更厉害了。
“别…别扔了！停下！”纯一郎带着哭腔喊，脑袋使劲往木头后面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大老王抄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晚饭吃的啥：“停下？简单啊。你把身上那不该有的零碎儿自己抖搂干净，咱们立刻下去，给你弄碗热汤面，舒舒服服睡一觉。”
纯一郎嘴唇咬得死白，心理防线眼瞅着就要崩盘。他能感觉到，裤腰后面在向下的那个硬疙瘩，因为自己浑身肌肉绷得太紧，硌得嫩肉生疼。
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冰冰凉。
他又尝试着挪了挪脚，想往前蹭一点，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一阵邪风恰巧刮过，吹得他身子一歪——
“啊——！”
惊叫声脱口而出。他手忙脚乱地想保持平衡，手臂在空中胡乱划拉，这一剧烈晃动，身体核心一松，某个被他死死绷住、刻意隐藏的部位终于失去了控制。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
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手指粗细的小圆筒，从他囚裤裤腰后面再向下的地方……
从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那玩意还没有直接掉下去，而是先落在他紧绷的裤腿内侧，顺着倾斜的布料，“哧溜”一下滑落，掉在了他脚下那根光秃秃的圆木上，甚至还借着惯性，顺着微微倾斜的木头表面骨碌碌地滚了一小段距离，才晃晃悠悠地停住，显得格外刺眼。
纯一郎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只剩下惨白。
大老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刚要勾起胜利的弧度：这老小子，总算藏不住了！
可没等他笑出声，变故突生！
纯一郎像是被这一下刺激到了，又像是绷不住的弦断了，浑身猛地一颤，紧接着……
“啪嗒”“啪嗒”“啪嗒”
接二连三的、同样用油纸包裹的小圆筒，就像灰松鼠受到惊吓时慌不择路掉落的松果，又像是拉肚子的羊驼控制不住蹦出的粪蛋，一个接一个地从同一个隐秘的出口，扑簌簌地滑落出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掉落在狭窄的圆木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的直接砸在圆木上，弹了两下滚落到沙地里，有的顺着纯一郎裤腿滑下去，蹦跶着落在底下的稻草堆上，油纸外壳摔得微微变形，露出里面隐约的黑色磁带边缘。
楼顶上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风还在呼啸，探照灯依旧规律地扫过，但大老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知道纯一郎能藏，但万万没想到，这孙子他妈的不是藏了一个，而是……藏了一窝？！
赵刚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指着稻草堆上那几卷突然冒出来的“兄弟姐妹”，结结巴巴地：“我…我艹……老王…这…这他妈是下崽儿了？！！”
就连楼下一直仰头关注事态发展的徽章战士，也明显愣住了，看着稻草堆里多出来的那几个意外来客，有点手足无措。
纯一郎他僵在独木桥上，维持着一个滑稽的、快要摔倒的姿势，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大老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他盯着纯一郎，眼神复杂：
“行啊，纯一郎……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裤裆里开杂货铺是吧？！”
……
就在大老王忙着让纯一郎下蛋的时候。
江夏和士锷老师、序华老师等人，带着从“早潮”号上拆卸下来的那套精密构件，乘车抵达位于大连附近海岸的临时水声靶场。
尽管呆毛崽对士锷老师说的临时性，已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江夏的嘴角垮了下去。
这与其说是一个“靶场”，不如说是一片刚刚完成清整的沿海荒地。
视野所及，只有几排简陋的军用帐篷孤零零地扎在碎石滩上，海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吹得帐篷布剧烈地“啪啦”作响。
所谓的“实验区”，仅仅是岸边用浮标勉强圈出的一片水域，一艘老旧的小型测量船系泊在简易码头边，随着波浪起伏。
几根临时架设的电线杆勉强拉扯着线路，为本就紧张的供电系统更添了几分捉襟见肘的脆弱感，海风吹过，电线便发出令人不安的“呜呜”声。
江夏看着那摇曳的电线，又瞥了眼帐篷里那堆待测试的精密设备部件，不禁皱起了眉头，担忧地问：“杨老师，这儿……电够用吗？咱们这些设备可不比寻常，别测试到一半，电压不稳或者跳闸了，前功尽弃啊。”
这话说得……
到点子上了，没看士锷老师到了地方就开始检查电线？
不过，这位乐观的老者脸上非但没有愁容，反而露出一丝“早有准备”的乐观笑意：“放心吧，小江同志！考虑到这儿是临时场地，电网负荷确实吃紧，上头早就想到了。特批了几台新到的移动发电机，就是为咱们这些‘电老虎’关键设备准备的！走，带你去看看，就在帐篷后头。”
说着，他领着江夏绕到帐篷后方。只见空地上并排摆放着三台涂着军绿色油漆的小型汽油发电机，机身看上去颇为崭新。
江夏一看就乐了。
嗨！
这不是综合机械厂弄出来那个200cc的汽油机吗！
最早前提了一嘴，没想到厂里的同志真可以，这么快就把这小家伙的实用范围扩展到这儿来了！这下心里有底了！
“条件比较艰苦，大家克服一下。”士锷老师搓了搓被海风吹得发麻的脸，语气带着歉意，但眼神依旧坚定，“先把设备搬进一号帐篷，那里相对干燥，电源也稳定些。”
两人回到帐篷，开始和众人一起动手开箱，准备安装调试那套从潜艇上拆下来的水声阵列部件。
帐篷内陈设简单，几张旧桌子拼成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图纸、工具和万用表。
就在呆毛崽搬动一个木箱，准备清出一块地方摆放那套水声系统的前置放大器时，目光扫过帐篷角落，就被一个用深绿色防雨布覆盖的、体积不小的方形物体吸引住了。
“咦？这是……”江夏好奇地掀开防雨布一角。
下一秒，他愣住了。
防雨布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仪器，而是一台他无比熟悉的设备！
对！单板机！
跟胖墩他们带去 IEc 大会的单板原型机不同，这台是实打实的 “实战款”！
只见它通体裹着厚重的军绿色金属壳，边角铆钉一颗颗凸起，像给设备镶了层铠甲。
正面布满细密的散热格栅，中间嵌着个拳头大的黑色电源开关，扳手上刻着防滑纹路。
侧面更实在，并排戳着四个通用接口，每个都套着橡胶防尘盖，白漆标着 “磁带”“信号输入”“显示屏”“打印”。
这可比那台精细的原型机糙多了，却像海边的礁石一样，透着股经得起折腾的硬气。
“这……这玩意儿怎么在这有一台？”
转念一想，呆毛崽咂舌：“看来，祖国妈妈对这只‘水下耳朵’，是真心疼得紧啊……”
第915章 就算没程序，照样开机！
其实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如果将时间拨回六十年代初，从更高的战略视角审视，就能理解这一安排的必然性。彼时，我们海疆面临的压力与日俱增，水下的威胁尤甚于水面。建立可靠的水下预警和探测能力，关乎国门安危。
君不见，白头鹰的 “北极星” 核潜艇带着核弹在西太平洋游弋，苏联的 “威士忌” 级潜艇时不时溜进近海侦察，连小本子的 “早潮” 号都敢偷偷摸摸来搞核试验监测！
可我国的反潜力量，却像 “没戴眼镜的猎人”。
舰艇声呐是二战老款，连 20 赫兹以下的低频噪音都抓不到！
飞机反潜全靠目视，遇上阴天就是瞎转。甚至连敌人潜艇的基本噪音特征，都没个系统的数据库。
嗯，你可别说让呆毛崽折腾出来的空警一号去逮深海里的大黑鱼，说出来，我会笑话你的。
士锷老师牵头搞的水声靶场，就是要给祖国装上 “水下千里眼”。通过测试不同舰艇的噪音频率、螺旋桨转速、船体振动规律，建立起自己的 “潜艇噪音档案”！
有了这档案，反潜舰艇才能在茫茫大海里精准锁定目标，鱼雷和深水炸弹才能 “有的放矢”；有了这档案，我国自己的潜艇才能知道 “如何藏住噪音”，避免被敌人发现。
这次 “早潮” 号是误打误撞俘虏了，可下次呢？要是白头鹰的核潜艇再来，总不能次次指望 “运气”好，让对方顶个球吧？
水声靶场就是 “提前练兵场”，能让我国反潜力量从 “被动挨打” 变成 “主动预警”。
所以，哪怕大连的临时靶场条件再苦，即便还没正式确认就在此地建立靶场。有关部门还是把全国仅有的三台单板机拨了一台过来！
这台机器能快速处理水声信号，对比各种测量的参数，让测试效率提升十倍不止。
祖国妈妈的 “上心”，从不是嘴上说说，而是把最紧俏的宝贝，砸在最关乎国家安全的 “刀刃” 上。
而纯一郎的这套装备，无疑会给还在迷雾中摸索的华国水声事业，带来想不到的助力！
想到这儿，江夏重新给单板机盖好防雨布，浑身又充满了干劲，转身就冲杨士峨喊：“士锷老师，接下来该做什么？连线还是焊接？我电烙铁现在溜得不得了，焊东西又快又…… 嗯，又结实！”
士锷老师正和序华老师摊开一张画满接线的草图，闻言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小江同志积极性很高！来得好，你来看这！”
“这个核心线路得焊一下，把小本子的这套水声系统的前置放大器和单板机的信号接口连起来，这活儿精细，还得靠你这‘大黄他爹’上手！”
“虽然没有小本子对应的程序，但基本数据提取，单板机大黄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确实，现在可没有什么通用接口和可热插拔的金手指，想接上，真的需要焊！
所以，江夏跳出来主动请缨，倒是让士锷老师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大黄他爹”，手上功夫肯定差不了！
“没问题！瞧好吧您呐！”江夏拍着胸脯接过任务，信心爆棚。
扫描仪开！
一时间，帐篷里弥漫起松香和些许塑料烧焦的奇特气味。序华老师好奇地凑过来想观摩一下“大黄之父”的手艺，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忍不住抽搐起来。
只见那焊点，大的像绿豆，小的像芝麻，还大小不一地挤在一起。几个本该分开的焊点被江夏用一大坨焊锡豪迈地连成了一个“锡疙瘩”。裸露的铜线东一绺西一绺地支棱着，绝缘胶布缠得跟受伤的指头一样粗笨。
整体看去，那焊接处活像几坨风干了的、深一脚浅一脚的鸡屎粑粑，实在是惨不忍睹。
“呃……小江同志……”序华老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你这焊工……嗯……很有……很有一种粗犷不羁的风格啊。”
江夏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专注后的红晕，他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看了看序华老师一言难尽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随即脖子一梗，强行为自己辩解：“杨老师，黄老师，你们别光看外表！我承认，它……它是不太好看，但是！”
他用力拍了拍那坨最大的焊锡疙瘩，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信誓旦旦地说：“但是它结实啊！保证不会虚接，不会短路！信号传输绝对稳定！咱们这是搞科研测试，又不是参加电子工艺美术大赛，好用才是硬道理！”
说着，他继续用力拍了拍那块板子，焊点居然真没掉。
士锷老师也看傻了，他盯着那堆 “鸡屎焊点”，又看了看江夏理直气壮的脸，心里犯嘀咕：这就是传说中 “懂计算机的天才”？
但转念一想，江夏能折腾出 “大黄”，肯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这 “丑焊点” 真有啥门道？
哼！
这可是大黄他爹，大黄的下一代小小黄有多好用，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既然大黄他爹说了能用，那指定差不了！
虽然丑了点，但是，无伤大雅！
最终，还是江夏“大黄他爹”的名头起了决定性作用。士锷老师决定，相信这焊点顽强的生命力。
“好了！大家各就各位！” 士锷老师振作精神，开始指挥测试前的最后准备。
不得不说，这六十年代初的简陋靶场进行测试，真是一项极具“拼凑”智慧的工程。
核心的“大脑”，自然是那台军绿色的单板计算机，它被慎重地安置在帐篷内最稳固的一张桌子上，电源线通过稳压器直接连接到了外面那台嗡嗡作响的200cc汽油发电机上，确保这最金贵的部件能得到最稳定的能量供应。
从“早潮”号上拆下来的那些精密部件，此刻成了围绕“大脑”的“感官神经”。那台被江夏用“结实实实”的焊功处理过的前置放大器与滤波器模块，被用螺丝勉强固定在一个木板上，再通过那捆看起来有些凌乱、但被江夏担保“绝对通畅”的线缆，与单板机的输入端口相连。
那些重新组装在临时框架上的水声接收头，则由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护送出了帐篷。他们用长杆将这敏感的装置缓缓送入被浮标标记的试验水域，连接着接收头的防水电缆像一条脐带，从水中一直延伸回帐篷，最终接入系统的前段。
为了“看到”水下的声音，一台外壳有些斑驳的老式示波器被搬到了单板机旁边。它的阴极射线管屏幕是了解信号形态的关键窗口，一根屏蔽线将它的探头与单板机的信号输出端连接起来，等待着将无形的声波转化为跳动的光点轨迹。
而在工作台的另一端，一台更显“古典”的多通道笔式记录仪已经就位。科研人员小心地灌入墨水，检查着记录纸卷是否安放平整。
几支纤细的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它们的任务是将关键的信号特征，以最原始也是最可靠的方式——墨线曲线来记录相关数据。
最值得关注的，却是那个信号调理器。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是过滤杂音的一把好手，虽然它是个拼凑货，用了不少旧收音机的零件，但却能把放大后的信号 “捋顺”，方便单板机读取。
诶，还记得纯一郎那边的那个啥水博士说的，各种杂音太多了嘛？
我们的士锷老师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一个拼凑件就完全碾压了小本子的照本宣科。
不得不说，那时候我们的科研人员，思路是真的活络！
……
“各单位最后确认状态！”
“供电正常！”
“信号通路……呃……虽然丑了点，但通路正常！”汇报的技术员看了一眼江夏的焊点，补充道。
“水听器下水完毕！”
“记录设备准备就绪！”
“好！听力测试第一次……开机！”
第916章 一力破万法！
测试开始了。
帐篷里充满了各种设备低沉的嗡鸣声。单板机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笔式绘图仪的笔尖在坐标纸上画出细微的轨迹，开盘式磁带记录仪缓缓转动。
起初，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标准信号发生器发出的1千赫兹测试信号，顺利地通过了江夏那“结实”的焊点，在示波器上显示出了清晰的正弦波形。水听器基阵传回的背景噪音信号，也被记录仪忠实地记录下来。
“信号通路正常！背景噪音采集开始！” 负责监视的技术员报告。
士锷老师稍稍松了口气，序华老师也紧盯着各项仪表参数。
然而，当序华老师尝试切换信号源，模拟更复杂的低频脉冲信号，并希望通过那套缴获的“早潮”系统自身的预处理单元进行初步分析时，问题出现了。
那套被拆卸下来的前置信号处理机的指示灯虽然亮着，但其输出端连接到单板机后，屏幕上显示的信号却变成了一团杂乱无章的波形毛刺，完全无法识别出任何有用的特征。
“这……”
“意料之中，再等等，看单板机内的预置程序能进行主动匹配不！”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示波器屏幕上的那条基线，除了随着环境电气噪声有些微不可察的抖动外，如同一潭死水，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有意义的信号波形。
连接着的笔式记录仪，那支悬着的墨水笔也只是在纸带上画出一条近乎笔直的线条。
“不对！信号完全失真了！”
士锷老师皱紧眉头，调整了几个参数，结果依旧。
他又尝试让系统进行简单的本底噪声谱分析，这是水声设备最基本的自检功能之一。结果，单板机反馈回来的数据流混乱不堪，预期的频率峰值一个也没出现，反而在一些无关的频段出现了大量疑似计算溢出导致的错误数据。
得，这技术壁垒比预想的更厚。
就在江夏抓耳挠腮思考着，是不是要尝试用单板机模拟一些基础信号注入系统，反向推导其功能时。
帐篷外传来一阵喧哗。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身海风的寒气，大老王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嫌弃和得意的古怪表情，伸出大手，摊开在众人面前。
只见他那粗糙的手掌里，躺着几个用防水油纸紧紧卷成的小圆柱体，大小和形状确实有点像……嗯，羊粪蛋。
“不是让你找磁带？你从哪找了这些粪蛋蛋？”
大老王没多废话，直接将油纸包放在工作台上，小心地打开。里面露出的东西，却让满怀期待的江夏和士锷老师都愣住了。
是一个个直接卷绕在微型塑料轴芯上的褐色磁性介质带！
磁带表面闪烁着金属光泽，没有外壳保护，显得异常脆弱，而且其宽度和厚度，明显比当时国内常见的计算机磁带要更小！
“这……磁带的外壳呢？” 江夏用手捅了两下，抬头问大老王。
“哼，”大老王冷哼一声，“那老狐狸精得很！他把磁带都从带盒里取出来了，就这么卷起来，说是……减轻重量、方便隐藏！我们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子。”
“哟，他藏哪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
“哦~”
听见大老王拒绝回答，江夏还以为大老王费了多少功夫。闻言也就搓着下巴开始考虑怎么把这磁带上的数据弄出来。
要说这纯一郎还真是厉害，去除保护外壳，不仅是为了缩小体积便于隐藏，更深层的阴险之处在于，没有标准带盒和引导区标识，普通的磁带机根本无法自动识别这种特殊规格磁带的起始位置。
不过机器不行，人可以呀！
只需要知道磁带制作的基本原理就行了。
大家玩磁带的时候，是不是发现磁带大多数使用透明或半透明聚苯乙烯盘芯？
最内圈 2-3 cm 处有一段 5-10 mm 的透明引带（leader），这就是“物理起始”，引带之后颜色突然变深？
变深的地方其实就是棕黑磁粉层，分界一眼即辨。
于是，大家就看着呆毛崽小心翼翼的开始摆弄磁带，试图找出那个透明的地方。其余的人都凑在呆毛崽身后，帮着他一起寻找他嘴里透明的部分。
唯独大老王和赵刚神情怪异的稍微离远了一些。
嗯？
没有！
艹艹艹，小本子用的是全黑色的AbS嘛？
不过没关系！
只要明白原理就行！
肉眼看磁带的侧面就好了！引带区厚度因为没有磁粉的原因，会显得略薄！在测光下会呈现出一圈细微的“台阶”，只需要用指甲轻刮磁带侧面，先遇到 1-2 cm 的“光滑区”即是起始位置啦！
哼哼哼，任你狡猾如狐，只要略知原理，你怎么都蹦跶不起来！
只不过，大老王和赵刚看着为了便于观察，脸靠的离磁带极近的江夏，大老王做出了尔康的经典姿势……
只见大老王上身猛地前倾，右臂朝着江夏和磁带的方向用力伸出，手掌在身前绷得笔直，五指大大地张开，仿佛想隔空将什么东西牢牢抓住。
最后，五指还徒劳的蜷缩几下。
“兄弟……你……别太近了……”
……
江夏拿起一卷磁带翻来覆去的看完，发现这磁带带基虽然宽，但磁道排列是标准的，只是外壳没了，没法固定进读取器。
这能难得到顶级垃圾佬？
“有没有硬纸板、剪刀和胶水？还有细铁丝！”
“有！小江工要的话，我马上给你化开！”
化开？
江夏扭头，看着一个研究员从自己工具包里面掏出了一些黄色的颗粒。
哦……鱼胶啊……
可不是鱼胶咋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达利安这边，自然用的是鱼胶。
你可别问为什么不用白乳胶和环氧树脂胶。前者还在四九城有机化工厂进行5 吨中试，明年才可能上市。
后者嘛，市面上你是看不着了，甚至于海军这边的供给量都被砍了一大截，全被电子厂那边包圆了……
江夏三下五除二剪了块硬纸板，卷成和普通磁带壳一样粗细的圆筒，把大容量磁带小心地缠在上面，又用细铁丝做了两个小卡子，固定住磁带的两端。
是的，这小子的莽劲又起来了。
他打算绕过所有自动识别和保护机制，手动给读取器“喂”这卷特殊的磁带。
第917章 设备是用来使的，当老爷供起来？惯着它了！
这大黄二代的磁带读取器，本身就不像普通家用录音机那样有完整的外壳，更像一个工业模块。
但江夏觉得还不够“直接”！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找来螺丝刀，三下五除二，竟然将读取器本就开放的结构进一步拆解，露出了最核心的磁头组、压带轮和驱动电机。
这一下，机器内部密密麻麻的线路、线圈和机械结构完全裸露在外，看起来就像一台被开了膛破了肚的精密仪器，显得异常脆弱。
这还没完。
为了解决这种无壳磁带无法定位和走带平稳的问题，江夏的“骚操作”来了
他用几张硬卡纸和化开的鱼胶，根据磁带的宽度，现场折叠，硬生生在光秃秃的走带路径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带有引导槽的“纸板导轨”！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卷没有外壳保护的磁带，直接嵌进了这个纸板导轨里，让磁带薄带直接从磁头表面滑过。
最终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充满了一种极不协调的、近乎行为艺术般的怪异感：
一台代表着精密电子技术的军用磁带读取器核心，其心脏部位却被简陋的硬卡纸、胶水和橡皮筋构成的临时轨道所包裹。
那卷承载着关键机密的珍贵磁带，就这么毫无遮拦地裸露着，颤巍巍地架在纸板导轨上，全靠手工调整的张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电线和纸板、橡皮筋构成了一个临时而脆弱的共生体。
看着江夏在短短时间内，利用一堆废弃零件和临时材料鼓捣出来的这个“装置”，在场的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士锷老师更是忍不住凑近了些，指着那颤巍巍的结构，担忧地问：“小江同志，这……这样真能行吗？”
旁边的技术员也小声嘀咕：“江同志这操作也太野了…… 读取器拆得乱七八糟，还能用硬纸板当磁带壳，要是烧了机器，全国就这一台啊！”
他们平时摆弄设备，都是小心翼翼，连螺丝都不敢多拧半圈，哪见过这么 “粗暴” 的改造。
精密的单板机拆得露了内脏，珍贵的特种磁带缠在硬纸板上，怎么看都像要搞砸的样子，怪异得让人心里发慌。
“试试就知道！” 江夏却满不在乎，把自制的 “磁带筒” 往改造后的读取器里一塞，还顺手把裸露的电线往旁边拨了拨，避免碰到齿轮，“短路不了，我看着呢！硬纸板暂时够支撑，只要读取器转得稳，就不会卡带！”
他这话说得轻巧，动作也行云流水，可旁边几位老师看得眼角直跳。
要知道，这读取器再怎么说也是二代大黄自带的精密设备，那磁带更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换个人来，谁敢这么直接用硬纸皮和胶水橡皮筋搭个架子就往上怼？
万一卡带了、绞带了、甚至把磁带给扯了，找谁哭去？
可偏偏是江夏这么干了，而且干得理直气壮。
也就江夏这呆毛崽敢这么干了，为什么？
这其中，除了他性格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冲劲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就在于他那“大黄他爹”的身份。
因为江夏亲身参与甚至主导了这类核心计算设备的诞生，他清晰地知道这些看似高深莫测的“黑箱子”内部是怎样的逻辑和结构。
在他眼里，这台单板机固然宝贵，但绝不是什么需要顶礼膜拜、碰都不敢碰的“神龛”。
它本质上就是一个工具，一个由无数晶体管、电阻电容和逻辑门电路组成的、为人服务的工具。
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工具的价值在于使用，而非供奉。
他这种近乎“亵渎”的大胆操作，无形中正是在帮助周围那些习惯了小心谨慎、对先进设备怀有某种敬畏乃至“精密仪器恐惧症”的科研人员，进行一场无声的“除魅”！
呆毛崽在用行动告诉大家：这东西是咱们自己人造出来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坏了？想办法修！不匹配？动手改！只要原理搞通了，胆子大一点，手脚放得开一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当然，潜意识里可能还有那么一丝有恃无恐：就算……万一……真不小心把这台搞出点毛病，跑去和兰英阿姨或者云贵大师兄卖卖萌，想办法再“忽悠”……啊不，是申请一台新的过来，也未必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在江夏的坚持下，读取器 “咔哒咔哒” 转起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 费劲地吞咽这盘山寨磁带，裸露的齿轮带着硬纸板筒转动，偶尔还发出 “吱呀” 的轻响，听得众人心里像猫抓一样。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单板机的显示屏。
一开始，屏幕上还是扭曲的乱码，可过了十几秒，乱码突然像被理顺了似的。 先是跳出一串规律的十六进制数字 “48 4A 2d 31 2E 32”，紧接着屏幕开始滚动显示密密麻麻的 “01 10 11 00” 这类二进制字符。
与此同时，单板机侧面的红色 “加载” 指示灯也开始规律闪烁，每闪一下，屏幕上就多刷出一行代码。
序华老师盯着屏幕上的字符，一头雾水，赶紧拉了拉江夏的胳膊：“小江，这…… 这串数字和乱闪的灯是啥意思？不是又出问题了吧？”
士锷老师也凑过来，眉头紧锁：“是啊，小江，你快看看，这是加载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我们都看不懂这些‘天书’。”
江夏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笑，指着滚动的机器码解释：“杨老师、黄老师，成了！这些机器码能驱动小本子的这套水声系统！”
他指尖划过屏幕：“你看这组代码是驱动传感器的，那组是信号处理的，现在单板机正在识别并加载整套驱动逻辑 —— 咱们能用上他们的系统了！”
“哦哦！”
一众人等全都开心起来，只不过没人敢大声喧哗，只是对着身边的同志紧搂一把，肩膀撞着肩膀，眼里满是亮闪闪的笑意，又赶紧转回头，一脸激动地盯着屏幕上平稳跳动的数据，生怕错过半点变化。
横着长的赵刚挤在人群里，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 0 和 1，只觉得像俱乐部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越看越迷糊。
看着身边技术员们激动得憋红了脸、偷偷攥拳头的样子，他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嘟囔：“那么激动干嘛…… 说得你们好像就看懂了一样，要不是小江……”
话还没说完，大老王一把捂住他的嘴，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往帐篷外拖。赵刚蹬着腿挣扎，脸上还挂着懵圈的表情。
按理说场面挺搞笑，但，帐篷里的人全都低下了脑袋，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江夏瞥见单板机的加载进度条还在慢慢爬，估计还得等一阵子，又看了看众人脸上那混合着求知欲和些许窘迫的神情，当小江老师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 “0” 和 “1”：“其实机器码没那么玄乎，就像咱们军队里的旗语，0 和 1 就是它的‘信号’！
0 代表断电，1 代表通电，一串 0 和 1 组合起来，就能给机器下命令。”
他指着屏幕上的代码：“比如这串‘1010’，翻译过来就是让水声阵列开始采集信号；旁边这串‘0011’，是让前置放大器启动放大功能。”
“说白了，就是通过不同的‘通电’（1）和‘断电’（0）组合，给机器下达明确的命令。”
技术员们都凑了过来，有的还掏出小本子记着，哪怕还是一知半解，也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追问。
士锷老师也笑着站在旁边，跟着一起听，偶尔还恍然大悟似的补充两句：“这就跟咱们调收音机似的，不同的频率对应不同的电台，机器码就是给设备定‘频率’的！”
“对！没错！”
第918章 呵呵，谁叫你们用我们的字的！
“来，我给你们分享一个当初我学机器码时用的笨办法，还挺好使。”
呆毛崽越讲越起兴，干脆蘸了点旁边没用完的鱼胶，直接在帐篷上面开始写起来。
他先是画了简单的八个小格子，分别标上128, 64, 32, 16, 8, 4, 2, 1。
“这是二进制位对应的权重。你们看，比如‘0010 0100’这个代码，把对应是1的位加起来，就是32+4=36。
很多基础指令的操作码，都可以通过这种换算找到规律，记起来就快多了。下次看到一长串01，先试着拆解一下权重，就能猜个大概意思。”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有人已经开始在纸上比划起来。帐篷里只剩下江夏清晰的讲解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帐外持续呼啸的海风。
时间，就在这专注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帐外，天色已从最浓重的墨黑，渐渐透出一种沉郁的深蓝，海平面尽头那丝鱼肚白似乎也明显了些。
潮水声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节奏单调而绵长。那台为整个系统供电的汽油发电机，仍在帐篷后方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成为这黎明前最坚实的背景音。
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只有单板机屏幕上那缓慢、却坚定地向右蠕动的加载进度条，提示着核心工作仍在进行。
江夏讲得口干舌燥，感觉喉咙里像是要冒出火来，他顺手拿起旁边那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几大口略带草药苦涩味的糖水，湿润了一下快要冒烟的嗓子。
就在他刚把水壶放下，正准备继续解答一个技术员关于指令集寻址方式的问题时……
“嘀——”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从单板机内部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正在比划的手停在空中，正在记录的笔尖顿在纸上，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那小小的显示屏上。
只见屏幕上原本缓缓滚动的机器码瞬间定格，最后一行指令清晰无误地停留在那里。
紧接着，机箱侧面那颗持续闪烁了不知多久的红色“加载”指示灯，倏地一下，变成了稳定而柔和的常亮绿色。
屏幕的最下方，跳出了个(*^▽^*)的图标。
加载，完成了！
江夏看着那绿色的指示灯和小冬冬的笑脸提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成了！真的成了！”
“绿灯！是绿灯！加载成功了！”
“果然！大黄他爹出手，就没有差过！”
序华老师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掌心全是汗。
士锷老师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无比欣慰的笑容，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夏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人大声喧哗，但每张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互相用眼神和简短的手势传递着成功的兴奋。
赵刚也被帐篷里突然活跃起来的气氛感染，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那笑脸具体意味着多厉害的事，但也跟着咧开嘴笑了起来。
然而，与周围热烈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的大老王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成功的系统上，而是如同鹰隼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帐篷里每一个因激动而面色潮红的技术人员。
系统成了是好事，但呆毛崽在这也太显眼了。帐篷里人多眼杂，虽然都是经过审查的同志，但‘大黄之父’的身份以及他解决这类尖端难题的独特方式，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保卫工作，讲究的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必须把风险想到前面。
大老王想起了刚才手下战士悄悄送来的那份关于从纯一郎随从身上搜出胶卷的初步报告，以及冲洗出来后发现的令人费解的内容。
这正是一个合适的由头。
“好了，”杨士锷老师提高声音，压住现场的兴奋，“加载成功只是第一步！各单位各就各位，检查设备连接状态，准备进行第一次联合调试！”
“小江，主控台还是由你来吧！”
江夏当仁不让地坐回主控台前，准备亲自操作。
然而，就在他刚把手放在键盘上时，大老王却悄悄从身后拉了他的胳膊一下。
“小江，你先出来一下。”大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示意帐篷外。
“嗯？好！”江夏有些疑惑，但看着大老王久违的严肃脸，还是站起身来。
大老王不再多言，对正在安排测试的士锷老师简短交代了一句：“士锷同志，测试的具体操作你先主持，小江我临时借用一下。”
说完，便领着江夏快步走出了帐篷，将身后的喧嚣和热切目光暂时隔开。
直到走到离帐篷有一段距离、确定谈话不会被无意中听到的僻静处，大老王才停下脚步：“从纯一郎身上搜出来东西后，他的两个随从我也照葫芦画瓢，一样弄了些羊粪蛋出来……”
“不过和纯一郎带的不一样，他们带的是胶卷！”
江夏一开始还没太在意，顺口接道：“一起拿过来分析看看啊……”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睁大，“等等！王哥你说什么？胶卷？！不是磁带？”
“对！我们的人紧急冲洗了两张出来，不过，谁都看不懂！你有兴趣没？”
说着，大老王对着身后摆摆手，一名战士从礁石后走出，递过来一个档案袋。
江夏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照片上不是机械结构图，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符号、代号、公式和文字表格的内容。
“嗯？这是……”
江夏借着大老王的手电筒，努力辨认上面的内容：
Rh脱ガス装置 概念フロー
浸渍管径：φ500mm、循环駆动力：アルゴンガス吹込圧力 0.4-0.8mpa
目标：[h] ≤ 1.5ppm、[o] ≤ 20ppm、脱气时间：15-20分\/热。
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公式：Δ[h] = k * √(pAr * t) \/ V
这他妈是啥？
江夏有点茫茫然，不过，这上面的字倒是连猜带蒙，能知道大概的意思。
江夏皱着眉继续看下一张。
好吧，这回看懂了！
这张标题为“転炉チルティング机构 トルク计算书”的玩意，中心就是一个倾动装置的传动示意图和力学模型。
下面还标了一堆的东西，设定値：最大倾动角度：±100度、全倾动时间：90秒以内
駆动トルク计算式：t = (w x L x sinθ) \/ η
安全率：静荷重に対して 2.5以上、动荷重に対して 1.8以上
……
我淦淦淦！
这不是后世宝钢那边得意至极的炉体倾动系统嘛！
在宝钢成为首批工业旅游示范点后，这套引进自小本子的东西，还被他们做成了工业可视化流程图。
照明灯一关，这个流程图还有很多小灯一闪一闪的，可好看了……
“王哥……幸好你照葫芦画瓢，这他娘的才是宝藏啊！”
“其余的照片洗出来没！快，带我去看看！”
“好嘞！”
一石头下去打了好几只鸟的大老王笑得很开心，跟帐篷里面的几位老师打了声招呼后，夹着呆毛崽就跑。
“对了，这玩意到底是啥？”
“Ld炉的文字图纸！”
“图纸还能是这种全文字的？”
“嗯呐！前阵子伺候大小姐的离心机图纸，我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表现的。大黄现在可没画图软件……”
“诶，你咋懂小本子的字了……”
“懂个屁，谁叫他们用汉字的，主要意思汉字都表达全了……”
第919章 这是打了BOSS来了个大爆嘛？
是的，文字图纸。
所谓文字图纸，并非指上面写了大量文字，而是在正规的、标注了严格尺寸、公差、材质的总装图或部件图之外，一种更为核心和机密的文件。
它通常不标注具体的制造尺寸，而是用大量的文字说明、技术参数、逻辑流程图、控制原理框图乃至核心的数学计算公式，来阐述一件设备或一个系统的设计思想、工作原理、控制逻辑和关键性能参数。
可以说，文字图纸承载的是“为什么这么设计”和“如何实现其功能”的灵魂，而施工图则是“具体怎么制造”的肉体。
就在大老王夹着呆毛崽一路疾奔的时候……
某个充当监狱的宿舍内，纯一郎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在冰冷的行军床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躺平的纯一郎突然来了个病中惊坐起。
双手死死死死攥着裤腿，往下拉了两下。想起楼顶独木桥上，那些磁带像羊粪蛋似的滚出来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胸口一阵发闷……
他怎么就没稳住？怎么就把所有底牌都露了？
可懊恼了没一会儿，他又猛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我安慰的笑，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冷笑。
“哼……哼哼……”
“就算……就算你们拿到了磁带又怎么样？”纯一郎对着墙壁，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催眠。
“那里面记载的，是我大脚盆帝国最顶尖的技术专家，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编写出的最优美的机器语言！最精妙的逻辑算法！”
“你们这些落后的华国人，恐怕连十六进制和二进制都分不清楚吧？就算侥幸把数据读出来了，面对那浩瀚如星海、逻辑缜密如奥林匹斯神谕的机器码，你们能看懂什么？
那里面蕴含的底层逻辑、滤波器的设计哲学、信号处理的智慧结晶……岂是你们这些只知道用蛮力的家伙能够理解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仿佛看到了华国人面对天书般的代码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的场景，脸上不禁露出了独属于小本子那种扭曲的得意笑容。
“对！一定是这样！他们肯定束手无策！说不定现在正对着屏幕发愁呢！哈哈哈……” 他蜷缩起来，用薄被蒙住头，在黑暗中发出自我安慰的笑声。
“精英的智慧，不是那么容易窃取的！程序，才是这套系统真正的灵魂壁垒！他们拿走了‘肉体’，却永远得不到‘灵魂’！”
他完全不知道，他所谓的“灵魂壁垒”，已经被江夏用“嘀嘀嗒嗒”的生动比喻，在帐篷里拆解成了连赵刚都能听懂几分的有趣口令。
就在纯一郎蜷缩在床上，进行着“精英智慧不可侵犯”的自我催眠时，宿舍的门再次“哐当”一声被打开。
在纯一郎惊愕的目光中，他那两名面容憔悴的随从，被徽章战士随意地丢了进来，随后门被重新锁死。
“家…家主大人！” 一名随从见到纯一郎，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没了！全都没了！”
纯一郎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地厉声喝问：“八嘎！慌什么！什么没了？说清楚！”
“是……是那些‘大号胶卷’！”
另一个随从呆呆的坐在一旁，满脸都是被玩坏了的表情：
“他们……他们逼我们上了一条又高又滑的独木桥！站在上面，下面空空荡荡的……我们……我们没顶住……东西……东西掉下来了！”
“什么？！独木桥？！你们也……！”
纯一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就想揪住那名随从的衣领来个家主大人之怒，但这流畅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直到纯一郎把外套系在腰间，才重复了一番这个动作。
“嗯？也？……”
随从疑惑的看了自己的家主一眼，但近在咫尺的脸庞让他无暇多想，只能条件反射般的哭诉：
“我们也不想的啊，家主大人！”
“华国人……他们耍心眼！指定是之前给咱们喝的姜汤有问题！里面肯定下了药！不然……不然以属下的意志力，加上长期的……呃，‘训练’……怎么……怎么可能守不住！”
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努力，还下意识地带着哭腔向纯一郎展示了自己裤子上那难以清洗的黄色污渍。
槽！
看着那刺眼的污渍，听着随从荒诞却符合逻辑的辩解，以及那句“长期的训练”，纯一郎像被抽空了力气般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回床上。
纯一郎当然明白“长期的训练”指的是什么。
为了将那几个体积更大、信息密度更高的“大号胶卷” 安全隐秘地带出来，他亲自安排这名忠心耿耿的部下，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定期进行一种旨在提升括约肌控制力和肠道忍耐力的“精神大棒注入法”特训。
这本是确保万无一失的终极手段，按理说绝不可能在简单的恐吓下失效。
除非……对方用的手段，超出了他们训练的应对范围，或者，对方早就看穿了一切，精准地击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而“同样的独木桥”这一发现，更让他确信，对方的目标明确，手段老辣，绝非偶然。
“完了，全完了……浓缩了神户制钢目前最高技术精华的Ld炉及cc工艺的终极核心资料……”
“那是家族准备在海外飞地另起炉灶的核心啊……”
纯一郎重重的栽倒在床上，一手颤巍巍的举在空中。
“多桑……故乡的樱花，开了嘛？”
……
与此同时，离纯一郎所在地不远处的一间地下暗室。
呆毛崽对着新鲜出炉的照片正在抓耳挠腮。
“不对啊……不对啊……这几个词，还有这些参数模型……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这指向的根本不是炼钢本身了啊……”
呆毛崽开始烦躁的在暗室里面开始小驴拉磨。
大老王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张被特意放大冲洗的照片。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符号，什么“多点二次冷却水配分モデル”、“凝固端部軽压下率”、“等轴晶率制御≥35%”，看得他一阵眼晕，完全摸不着头脑。
算了，不懂……
照顾好眼前人就行了。
于是，大老王端着一碗面条，开始走在拉磨的小驴面前开始投喂。
一旁正帮忙把新洗出来的照片挂在绳子上的赵刚，看着这“一个转圈、一个喂饭”的景象，觉得有些好笑，顺口接了一句：“不是炼钢？那不就是轧钢呗！钢材炼出来，不都得轧成材才能用嘛！”
已经投喂了拉磨小驴几口面条的大老王闻言扭头：“呸！显得你了，就知道轧钢了吧！炼出来的钢水模铸成钢锭，等着开坯锻打也行，或者直接浇铸成特定形状的铸件，那路子多了去了。”
“老子可是在轧钢厂待了几年了，这不比你知道的清楚！”
说完，他转回头，习惯性地把夹着面条的筷子往江夏嘴边送。谁知，这次江夏既没张嘴也没躲闪，仿佛根本没察觉到递到面前的食物，依旧眼神发直地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风暴里。
结果，那几根挂着油花的面条，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江夏的腮帮子上。
大老王一愣，正想开口道歉，却见江夏猛地浑身一激灵！
“哈！赵哥！你是个天才！”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不是前面Ld转炉的数据！这他娘的根本不是炼钢环节！这是cc技术！是连续铸钢啊！”
说着，呆毛崽掏出纸笔，开始疯狂的验算。
横着长的赵刚大艇长，得意的对着大老王一梗脖子。
“哈！小江工夸我了！”
第920章 狡兔三窟？我来个放虎归山！
Ld炉与cc技术。
(⊙o⊙)…
有朋友说这是炼丹炉……
其实也没错，不过这玩意可比炼丹炉要厉害一些。
为什么这么说？
来，我们简单推算一下，就拿那个着名的炼石猴子的老君炼丹炉来说，加上三昧真火，它顶多也就是到一千两百度罢了。
为啥？
因为它练不动石猴啊！
石猴石猴，主要成分不就是二氧化硅嘛！
二氧化硅的熔点是一千七百三十度，所以老君炼丹炉炼不化他！不仅炼不化还给猴子烧出个火眼金睛。
为什么？
高温去杂质，二氧化硅变玻璃……
但，Ld炉就不一样了，通过顶部吹入纯氧，与铁水中的碳、硅、锰等元素发生剧烈氧化反应，瞬间就能在炉内产生高达两千三百至两千五百摄氏度的局部高温！
足以轻松熔化各种矿石杂质，实现高效炼钢。
在温度这块，是碾压级的优势。
单论温度还不够，Ld 炉的厉害之处藏在三个维度里。
一个就是效率，老君炼一炉丹动不动七七四十九天。一炉30吨的Ld转炉，从进铁水到出钢水，只需要45分钟左右！
并且，这个炉子还可以精确控制吹氧量、吹氧时间、加入的造渣料，可以像配方程式一样，精准地控制钢水的成分和温度，炼出不同牌号、不同用途的钢。
嗯？你说还差一个维度？
那不是写了吗，一炉30吨，出钢全程只要30分钟……
看到这，大家明白了吧，这个Ld炉其实就是被无数人写过的氧气顶吹转炉！
然而，光是炼出好钢水，还远远不够。这就引出了与Ld炉堪称“天作之合”的下一道革命性工序——连续铸钢（cc）。
如果说 Ld 炉是 “高效炼丹炉”，那 cc 连铸机就是 “无缝接丹台”。传统炼钢是 “炼钢 - 铸锭 - 开坯” 三段式，钢水浇铸成锭后要冷却、加热再轧制，不仅耗时耗力，钢水收得率还不到 85%。
但 Ld 炉出钢后，钢水直接流入 cc 连铸机的弧形结晶器，20 分钟内就能连续轧制成方坯、板坯，收得率提升到 95% 以上，还能减少钢坯裂纹、偏析等缺陷。
照片里这套 Ld+cc 组合，就像给钢铁生产装了 “双引擎”，既是效率的飞跃，更是质量的革命。
想通了这一点，江夏看着眼前这些关于cc连铸机的核心参数图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哈哈！纯一郎啊纯一郎！你他娘的真是老子的散财童子啊！” 江夏忍不住拍着桌子笑了起来，完整的Ld+cc短流程工艺核心资料，就这么‘送’到我们手里了？”
“诶，大老王，还记得我做的第一笔生意不，哈哈哈，这个纯一郎，诶，等会帮我给他送碗长寿面过去！”
“这种好人，我是真心希望他长命百岁啊！”
江夏转身接过大老王手里的面条，喝了个稀里糊涂，但不忘要求大老王对纯一郎好一点。
但笑声过后，一个巨大的疑问立刻涌上江夏心头：“不对啊，怎么就跟开团了boSS大爆一样。那老小子干嘛带着这种核心技术资料带身上？”
就算要转移技术，也该找更隐蔽的渠道才对。
赵刚抖了抖手上的药水，把最后一张照片夹在了暗房的挂绳上：“最后一张了！小江工你看看还缺哪一块不？缺的话，我和大老王在逮着他们去玩玩秦王独木桥！”
“挺全的，估计后面宝……的技术转移都没这么全乎。”江夏含糊的回答道。
“不过，秦王独木桥是什么鬼？”
“哈哈哈……我跟你说啊……”赵刚接过江夏递来的筷子，也不嫌弃，塞了一块走面条进嘴里了，马上眉飞色舞的对着江夏讲述他和大老王折腾纯一郎的场景。
江夏就那么托着碗，看着照片上的几个字，揣测着它的含义。
“ブラジル ミナスジェライス州 鉱石サンプル分析”
“这‘鉱石’肯定是矿石的意思，‘分析’也认识……但前面这一长串‘ブラジル ミナス…’到底是什么地方的矿石？” 这一段几乎没几个汉字，让江夏看得直抓脑袋，“不管了，继续往下看！”
他的目光移到下一行：
“ブラジル産?高品位低磷鉱适用时调整値”
“ブラジル産…”江夏下意识地跟着字符的形状默念。这几个字的形状，尤其是开头和结尾的字符，让他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这是形容的矿石吧？”
“低磷矿？袋鼠国？不应该……这会那帮子大袋鼠可是对小本子恨之入骨，他们不可能从那边弄到高品质的矿石……”
对，没错！
此时的袋鼠国，绝无可能向小本子提供其钢铁工业急需的优质铁矿石。
将时间拨回二战时期，小本子军队曾对袋鼠国本土发动过多轮空袭，其中最着名的便是达尔文港大规模轰炸，这是历史上外国军队对袋鼠国领土规模最大的一次袭击。
至今达尔文港仍保留着当年的弹痕纪念碑，每年都会举行纪念仪式。
更让袋鼠国人无法释怀的是 “死亡铁路” 的血泪史。1.3万名袋鼠国战俘被小本子玩没了一半，那些在铁轨上累死饿死的同胞，成了澳大利亚人心中永远的痛。
S2胜利后，袋鼠国也没让小本子好过，在对小本子俘虏的审判上，直接打破了国际惯例，将乙级、丙级战犯也判处死刑。
不仅如此，许多战俘被袋鼠国士兵接管后，以因病死亡，意外自杀之类的名义消失了不老少……
所以，这件事上，呆毛崽还是挺佩服袋鼠国的人，他们有仇真是逮着机会就报啊……
思绪飘得有点远，远到赵刚已经吧唧完了拿碗面条，从江夏手中摘下碗才惊动了呆毛崽。
突然，一个与眼前钢铁技术毫不相干的画面，猛地从他作为“后世人”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那是在另一个时空，某届于小本子和小棒子联合举办的世界杯足球赛的电视转播画面！
画面中，一名巴西球星带球突破，看台上无数球迷挥舞着黄绿色的旗帜，镜头特写曾给过一个巨大的日文横幅，上面清晰地写着为巴西队加油的日文口号，其中“ブラジル”这个词，伴随着解说员激昂的“burajiru！”
“ブラジル’ —— 这就是 ‘brazil’ 啊！”
巴西！是巴西！
想通了这一层，江夏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是了！
小本子这个不安分的，从明治维新时期就开始有组织地向地广人稀、资源丰富的足球国进行移民。
这股浪潮在二战后更是持续不断。大量小本子裔在足球国购买土地，逐渐渗透进农业、商业乃至矿业领域。
纯一郎的家族，显然是这股浪潮中极具战略眼光的一支。他们不满足于简单的农业垦殖，而是凭借其资本和技术背景，早早就开始在足球国投资矿产勘探和布局初级金属冶炼。
他们真正的野心，是将国内最先进的钢铁冶炼技术Ld转炉与成型技术cc连铸，与足球国丰富且优质的铁矿资源结合起来，在海外建立一个相对独立、受国内财阀和国际局势影响较小的“产业飞地”或“技术备份基地”！
“玩得真大啊！”
呆毛崽喃喃自语。
“我不如他啊……”
“啊？怎么了？”难得听见呆毛崽说出这么自谦的话，大老王抠了抠耳朵凑近了点。
“没什么……”
“王哥，你说我们把纯一郎放了怎么样？”
第921章 这个债主，我当定了！
“放……放了？”
“对！还要放全套的。不仅潜艇里的小本子让他一并带走，甚至还要把潜艇修一下。”
“就相当于这事没发生过……”
“啥？”这话刚出口，旁边的赵刚立马炸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放他回去？咱们费这么大劲才把他抓住，磁带、胶卷刚到手，放回去不是放虎归山吗？这老小子一回去，肯定把咱们的情况全报给白头鹰和小本子！”
大老王没说话，只是抬眼瞥了赵刚一眼，赵刚的话头瞬间卡住，虽然还龇着牙，却乖乖坐回椅子上，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放回去太可惜了。”
“坐下听小江说。” 大老王语气平稳，转向江夏，“你说说，为啥要放他回去？”
江夏先对着赵刚笑了笑：“赵哥，那家伙不敢的……”
接着，看着大老王，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大老王，您还记得咱们前阵子，在西南大山里发现的那个金矿不？”
西南？
不是在……
哦……
呆毛崽也会耍小心思了……
大老王看了看一旁收拾着残局的几名战士，目光微动。
“记得。品位很高，是条富矿脉。”
“纯一郎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就是另一种金矿！普通金矿，挖出来的金子是死的，挖完就没了。但纯一郎不一样 —— 他是个‘活金矿’。”
江夏走到桌前，拿起那几张冲印出的照片：“我们确实拿到了Ld转炉和cc连铸的图纸，知道炉体多大、氧枪怎么调、连铸机怎么转。
这些是‘冶炼设备’和‘成型流水线’的说明书，非常宝贵。但是……”
“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还没掌握！”
“那就是炼钢需要的具体‘配方’！”
江夏话没说完， 赵刚 “腾” 地又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撸起袖子就想往外冲：“好啊！我就知道这帮小鬼子藏了私！”
“老王，咱这次不玩秦王独木桥了！换个招！你知道海边渔民咋取大海螺肉不？”
“诶？”转折有点快，江夏呆呆的摇摇头。
“对付那种壳厚肉紧的大海螺，用开水烫太慢！咱们的法子是，找根细长的铁丝或者渔钩，顺着螺壳的缝隙，慢慢地、一点点地探进去，找到那根最紧要的肉柱，然后猛地一拧、一拽！
甭管它藏得多深，都得给我乖乖地地出来！咱们就给他们也来这么一出‘探囊取物’！”
说着，赵刚那有江夏整个脑袋大的手掌狠狠一握。
嘶……太残暴了，江夏赶紧摇头。
“怎么？”
“赵哥，不是这意思。你听我说完……”江夏努力把赵刚按回座位。
“真正的能随时调整以适应不同矿源，生产出顶级钢材的‘活’配方，往往根本不写在任何一张图纸上。它们是藏在脑子里的！”
“比如照片上有个高强度低合金钢，可具体加多少镍、多少铬、硼元素怎么控制到 0.002% 的精度，造渣时碱度要怎么随钢水温度微调，这些都是经验活。”
“我们现在拿到的是‘骨架’，但还缺让钢铁拥有卓越性能的‘血肉’！”
……
是的，别忘了现在还是六十年代，虽然小本子靠着他的白头鹰大爹弄出了这个Ld+cc的跨级别神器。
但炼钢这门学科远未发展到后世那种高度自动化、全流程数字化精准控制的阶段。
计算机过程控制才刚刚萌芽，在线监测传感器既稀缺又不可靠，大量的工艺决策和临场调控，还得依靠工程师和老师傅们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近乎本能的‘经验库’。
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钢铁技术，其精髓往往就是这种‘人脑’+‘人手’的完美结合，是写在操作记录上的参数和藏在老师傅手眼里的‘感觉’共同构成的。
想要真正吃透并复现‘早潮’号壳体钢这样的顶级材料，光有图纸和设备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想办法把这份‘活’的经验也拿到手。
说到这，江夏感到暗室里混杂着化学药水味和男人汗味的气息有些憋闷，他走到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顿时，清晨略带咸腥却无比清新的海风涌了进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外面已是天光大亮，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洁白的海鸥鸣叫着，在港湾上空划出自由的弧线，远处传来码头作业的隐约声响，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江夏看着这片晨光，内心飞快地盘算着。他觉得到自己的计划有点像……嗯，有点像旧时代当铺里眼光最毒辣的“掌柜”。
他不要一次性的赎金，他要的是押下对方的“活当”，通过拿住对方最致命的把柄，从而建立起一种长期、隐蔽且可持续的“技术赎买”关系。
对方要想保住秘密和地位，就必须持续用我们急需的知识和情报来“续当”。
“呵呵，不知道老大人们知道这个他们嘴里的好同志。此刻打的是这种念头，会不会觉得家门不幸？”
江夏掏出上次两位老人家炒菜的照片看了看，沉默了一会。
“哼！寇可往，吾亦可往！”
“名声？些许尘埃罢了，尽吾志而无悔！”
“纯一郎！小爷我，吃定你了！”
是的，吃定他了！
呆毛崽的判断都基于一个关键信息：那些文字图纸源自神户制钢！
在当时的小本子乃至全球钢铁界，神户制钢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它并非产量最大的钢厂，但以其高端特种钢和复杂钢材的生产技术而闻名。尤其在高张力钢、合金结构钢以及各种满足极端环境要求的特殊钢材领域，神户制钢的技术积淀和研发能力位居世界前列。
其技术成果不仅应用于民用高端制造，更是小本子军工产业，尤其是舰船用高强度钢材的重要供应商之一。
掌握了神户制钢的核心技术，就等于扼住了日本高端制造业和国防工业的一条主动脉。
江夏的目的很明确：不管纯一郎在神户制钢扮演什么角色，他都要利用这次机会，把那座钢铁堡垒里最珍贵的“知识黄金”一点点搬出来！
第922章 有选择的“交易”？
理解了江夏的意图后，大老王连同赵刚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把刚才冲洗出来的所有照片底版和废片全部整理好，按最高保密条例封装。然后，你们几个，自动去政委那里报到，汇报情况，并接受下一阶段任务。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再靠近这个区域。”
“是！”几名战士立刻低声应道，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设备，随后安静退出了暗室。
随后，暗室又恢复了沉默。
大老王托着下巴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的在门框上敲击着，打出沉闷的哒哒声。
暗房内只剩下赵刚那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和海风穿过门帘的微响。
缴获、研究、仿制，这是我们战士习惯的路径。
但，江夏的指向，明显有些超出了他们原本的轨迹范围。
江夏见状，知道需要再加一把火。他指了指远处达利安造船厂的干船坞：
“赵哥，咱们围着这艘潜艇转了这么久，里里外外都快摸遍了。你说，以咱们现在的家底，能原样造出一模一样的艇身来不？”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胳膊，眯着眼，像是在脑海里仔细回放这些天在“早潮”号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会儿，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甘却也十分清醒：
“不能。说实话，真不能。” 他放下胳膊，用手比划着，“别的不说，就它那身‘皮’，跟咱们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就我撞的那下，要换成咱自己的艇，连抢险的机会都没有，咕噜噜就沉了……换成咱最新的6603，也是一样！”
“可他们的，就只是凹进去了一些。我堵死通道的时候就看了，那艘艇！整体结构屁事没有，水密性完好，自己就能浮着，根本不用紧急抢救！”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些：“虽说咱们总喊他们‘小本子’，可……就凭这身‘皮’，人家就够咱们追好些年的。”
“所以啊，赵哥，王哥，你们看。这艘‘早潮’号，对我们来说，现在就像个‘鸡肋’。”
江夏一摊手，说得很直白。
“我们就算把它每一个螺丝都拆下来研究透了，把它的图纸都临摹下来，可最根本的材料我们造不出来，核心的工艺我们掌握不了。那它对我们而言，不就是个样子货吗？”
……
暗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外面，海鸥依旧在欢快地鸣叫，翅膀掠过水面带起串串涟漪，但此刻听在几人耳中，却莫名觉得有些聒噪，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无力。
良久，大老王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抬起头：“那，你怎么保证……纯一郎回去之后，会乖乖听话？会把我们想要的‘配方’，源源不断地送回来？人心隔肚皮，更何况还是隔着海。”
江夏突然笑了，反问：“王哥，你看过《白毛女》不？”
大老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夏会突然提起这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那个旧社会把人变成鬼的故事，他们这一代人都印象深刻。
“那，”江夏缓缓问道，“剧里的黄世仁，是怎么让杨白劳年复一年地给他干活，最后连女儿都抵了出去的？”
大老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了江夏的暗示。
“懂了。纯一郎不是欠了债，是他自己埋了颗雷。不提他嘴里说的什么小吉祥物的任务，就是私藏神户制钢核心技术，想带着家族去巴西自立门户，这是他最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
“对咯！”
“小本子的大吉祥物容不下有二心的家族，白头鹰也不允许神户制钢搞独立的海外钢厂，这两头都是他惹不起的。咱手里攥着这颗雷的引线，他敢不听话，咱就把引线点燃……”
“那边的那个大吉祥物，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到时候，他可不管纯一郎是不是啥太子妃的家人，该清算一样清算！”
“所以咱不是逼他，是给他条活路。” 赵刚在旁边嘀咕，总算彻底摸清了门道，“他用技术换咱闭嘴，保住自己的‘窝’，咱拿到想要的，这买卖公平。”
“公平谈不上，是各取所需。” 江夏纠正，“他要的是‘安全’，咱要的是‘技术’，他没得选，咱有的选 —— 这就是主动权。”
“但，还是有些关节需要打通，比如怎么督促纯一郎履行合约，王哥，咱有同志在那边嘛？”
“这你就不用管了。先写个报告吧，这么大的事，也不是咱们几个说了就算的！”
大老王点燃一根烟，歪头想了想。
“据那个小本子艇长说，他们和总部的通讯周期是14天，现在应该是第6天……”
“这样，兵分两路，我先去给纯一郎交个底。你去写报告！如果两边都有这个意思，那，咱们就动起来！”
“好嘞！”
……
就在江夏等人于暗室中定下“黄世仁”之计时，被安置在特别宿舍的纯一郎，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
慌乱？
不，更多的可能还是懊恼……
乱了！全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思绪。
被俘，固然是耻辱，但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十分惧怕。
纯一郎有他的倚仗：家族在国内盘根错节的人脉，女儿身为太子妃的尊贵身份，以及他之前为大吉祥物“寻回”某件失落的国宝而积累的政治资本。
此次“早潮”号执行的是白头鹰大爹的隐秘任务，即便失败被俘，只要运作得当，在国内完全可以包装成一场与强大对手英勇周旋后“艰难脱险”的传奇，甚至能为他镀上一层“战斗英雄”的光环。
哼，你见过其他家族的家主亲临一线的嘛？
他纯一郎就敢！
这不是英雄，那还有什么叫英雄！
纯一郎真正恐惧的根源，在于他那两名随从身上携带的那几卷“大号胶卷”！
虽然他笃定以华国目前的技术水平，根本看不懂那上面浓缩的神户制钢最高技术精华，但这东西本身的存在和其试图流向的目的地，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
当初白头鹰进行技术转移时，就明确禁止将Ld炉等核心技术扩散到指定区域之外。
尽管这技术本身也是白头鹰战后从奥地利林茨钢厂“借鉴”而来，而奥地利人又是从战败的汉斯喵手中抢来的……
他偷偷把技术资料往巴西转移，就是想在那里建立家族的 “海外飞地”，远离小本子和白头鹰的掌控，打造属于自己的钢铁王国。
那个足球之国，是他赌上家族未来的秘密基地，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一旦暴露，小本子会清算他的 “二心”，白头鹰会收回技术，甚至摧毁他的钢厂，他这辈子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不会的，华国人看不懂……” 纯一郎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可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涌来，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大老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赵刚，手里还捏着几张折叠的纸条。
纯一郎的两名随从，虽然一脸被玩坏了的表情，但还是尽责的挡在纯一郎前面。
“纯一郎先生，” 大老王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我们找你，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第923章 不，这叫阳谋！
纯一郎心头一紧，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是战俘，按照国际公约……”
“战俘个屁！咋，你现在就想和老子们再打上一仗不成？”
“战俘？你他娘的就是个间谍！没有人权那种！”
赵刚听着纯一郎还想往战俘上面靠，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纯一郎的鼻子就骂。
大老王抬手打断了他，从口袋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瞥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道：“神户制钢……oG装置……蒸汽冷却烟道，压力损失小于2.5千帕。”
还想插科打诨的纯一郎，瞳孔骤然收缩！
oG系统！
这是Ld炉煤气回收的核心！他们竟然……看懂了？！
不等他消化这份震惊，大老王仿佛只是随口念了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又换了一张纸条，继续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调：“米纳斯吉拉斯州……高品位低磷矿……调整参数。”
“轰！”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纯一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连具体的矿源和调整方向都清楚了！
大老王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又掏出了第三张纸条，这一次，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缓缓念道：“足球王国……圣保罗……技术飞地……自立门户。”
“噗通”一声，纯一郎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板上，面如死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完了，全完了！
对方不是看不懂，而是看得太透彻！
看着彻底崩溃的纯一郎，大老王这才不紧不慢地收起纸条，眉头微微一挑：
“其实，我们未必不能……合作。”
“你用安全，换技术，如何？你提供我们需要的知识，我们为你保守……那些不该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很公平的交易。”
……
与此同时，琴岛。
那座面朝大海、爬满青藤的小平房外，几道人影簇拥着几位老人从海滩缓步归来。海风掀起他们的衣角，带着咸湿的潮气，却吹不散几人间轻松的笑意。
其中一位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指着海军大佬发着牢骚：
“又是你搞的鬼吧！偌大一个海滨浴场，风光这么好，怎么就我们这几个人在这里晃荡？你们呀！老是怕这怕那滴！要相信群众嘛！我……”
老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目光敏锐地落在海军大佬那只不太自然地背在身后的右手上，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哦……想起来咯。抓了条大鱼，你这个小伢子，是不想让‘大鱼’溅起的水花，被别人瞧见咯？”
海军大佬一个立正：
“是！”
“本来还有队伍的同志想去采访来着，后来接到基地一位小同志的特殊申请，陈述了利害，我们研究后，就把他们都暂时劝回去了！”
“这海滩上的人……今天本来就是工作日，加上前两天和管委会的同志打了招呼，请群众们暂时不要到这片区域活动，配合一下工作，所以人才显得少了点……”
老人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反应倒是快，理由也找得周全。好咯，先不说这个。”
他忽然对海军大佬招招手，语气带着点亲切的命令道：“来，向我敬个礼！”
“啊？” 海军大佬愣了一下，虽然不解其意，但看到老人家收敛了笑容、正色看着自己，便毫不犹豫地抬起右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而，就在他抬手之际，原本垂直的背心被带起，露出了腰际一小片肌肤和大裤衩子。
那上面两个对称的破洞，正好一个屁股蛋上一个，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其余几位老人憋不住，都轻轻笑出了声。
老人家绕着他转了一圈，叹了口气：“你海军今年的预算多少？”
“报告！占国防总额的 11.2%！” 海军大佬大声回答，脸更红了。
“11.2%……” 老人家微微颔首，心算了一下，“那也不少了，也是好几个亿了。你呀，管着这么大个家当……
小楼的衣服好歹有几块补丁，你这倒好，补丁都打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一年过手好几个亿的司令员，怎么能穿成这样！”
老人家顿了顿：“我批准你，也去做两身新衣服！里外都要新的！”
这话引得旁边另外几位老者都发出了浅浅的笑声。
谁料，海军大佬却把脖子一梗，带着几分倔强嘀咕道：“嗨！首长，这都是穿在里面的，又没人看得见！布料还结实，能兜住……那什么就行！再说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老人家那同样洗得泛白、肘部隐约出现几个小洞的背心，壮着胆子顶了一句，“要不，我做两套，您也做两套！您自己那身，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嘛……”
老人家被他这话逗乐了，用手指虚点着他，笑骂道：“嘿！你这个小伢子！还学会将我的军了！”
就在这时，一位气质温润的老者拿着一叠文件，微笑着从平房里走出来，打断了这场关于“衣服”的讨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不要争了。你……”
他看向海军大佬，“做两套新的。你，”又看向那位老人家，“也做两套。心情好！我请客！”
他将文件递到几位老人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来，先看看这个。我们那位在达利安的小同志，可是给我们出了个题目，胆大包天得很哪！”
“哦，胆大包天？我知道是哪位小同志了！”
老人家立刻来了兴趣，接过文件，“嗨呀，光顾着说笑，倒是把他给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略显窘迫的海军大佬的腰间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才就着海风，仔细地翻阅起来。
随着阅读，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吐出一缕轻烟，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赞赏的复杂表情：
“诶，我们在这海边吹风散步，倒是惬意。这小同志，在那边可是不眠不休，给我们捣鼓出这么大一个计划啊！”
老人家把文件抱在胸前，吐出一口烟气：
“这样，刚才说的做衣服，给那小同志也多做两套，一起送过去！这笔钱，我用稿费出了！”
“哦？这么高兴？看来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说到文件里的计划，老人家弹了弹烟灰，笑着点头：“这个小鬼想的这个事情嘛……哪里能算么子黄世仁啰。”
“我们一不逼人卖儿卖女，二不搞巧取豪夺。我们是用他自家埋下的脚脚绊绊，换他本来的手艺嘛！”
“用他们的，来补我们建设国家的——咯叫取有余而补不足！”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嘛！是摆在台面上见得天光的事。”
“哈哈哈……”
“好！”
第924章 一生悬命？狗都不信！
达利安基地的船坞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既然大家已经拍板决定“放虎归山”，那么“早潮”号的修复工作就成了当务之急。
用呆毛崽的话来说，那就是做戏做全套，要让那个家主开着潜艇开开心心的回去。
那么，最重要的，就是修复其艇体上那个在碰撞中形成的巨大凹陷与撕裂口。
船坞里，工人们正围着“早潮”号的艇壳忙碌。焊花飞溅，敲击声不绝于耳。然而，进展并不顺利。
几位老师傅正对着一块准备补上去的国产特种钢板发愁。
邪门了嘿！一位老师傅指着艇壳上那个巨大的凹陷说：
撞成这样，按说早该裂成八瓣了！可你看这破口，主要是撕开和瘪进去，愣是没见大块崩裂！这钢的韧劲儿也太足了！
“废话！用你说？”
另一个师傅烦躁地扯下焊工镜，重重地摔在甲板上：“这东洋鬼子的铁疙瘩，到底用的什么邪门钢材？老子焊了三十年船，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焊条一上去，不是咬不住边，就是焊缝中间开裂！像在豆腐上焊铁疙瘩，根本融不到一块儿去！”
“诶，前面彭工不是来来瞅过，说要用大电流，快走枪，来个硬碰硬嘛？你咋没换嘛？”
“有屁用！结422试了，结507也试了，电流从90安培调到150，来回调了八遍！”
“不过天津厂那边送来的t188倒是可以，不过也不够用啊，拢共就那么5根……”
“老王！要不再来试试180A！不是说大电流嘛！咱直接就上最大的，不信啃不动它！”
“好，再试一次！”
摔焊工镜的老王老师傅骂骂咧咧的又捡起了焊枪，准备硬着头皮再上。
从破口处钻出来江夏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卡尺，看着老师傅启动焊机，那撮呆毛似乎都警觉地竖了起来。
“不行！停一下！”
江夏快步走到焊接点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还有余温的焊缝。
“王师傅，这样焊不行！预热温度不够，层间温度也没控制好！而且咱们的焊条材质跟它的艇壳钢不匹配，会造成严重的应力集中。别说深海压力，就是拖回公海都够呛！”
“还有……”
王师傅本就因为活儿不顺而心烦气躁，闻言“哐当”一声把焊枪扔在地上，扯下焊工镜，满脸火气地冲着刚刚提出“需要预热控温、采用多道慢焊”的江夏嚷道：
“小江工！你说得轻巧！这小本子的艇壳钢邪门得很！前面彭工来说要大电流、单道快速焊，防止过热！你这又来说要预热、控温、多道慢焊！
前面一个菩萨一个令，后面一个和尚一本经！这活儿到底咋干？要不，你去跟彭工打一架？谁赢了咱听谁的！”
听谁的？
当然是听老子的！
连轴转的江夏，现在也有些火气。
主要是这小子为了修复好这个他看来还不错的潜艇，动用了宝贵的点数，从系统的商店中兑换了早潮级潜艇的有关数据。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气笑：这看着先进的潜艇，根本就是个 “拼夕夕缝合怪”！
声呐使用的是白头鹰淘汰的AN\/bqR-2被动声呐，探测精度已经落后了一代。动力系统采用汉斯喵那边生产的柴油机加白头鹰通用电气的电动机组合。
东西都是好东西，可这两者之间的匹配调教简直差到姥姥家。
呆毛崽硬顶着头晕晕，用系统模拟了一下。这破潜艇的水下噪音也就比咱们生产的6603好一点，充其量一个是在水下放震天雷，一个放的是大地红……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艇身结构倒是抄了汉斯喵xxI型潜艇的部分流线理念，但受限于小本子当时的焊接与钢材工艺，耐压壳强度和潜深能力也就150米罢了。
呸！你不到300米怎么好意思出门？你家白头鹰大爹怎么没把能潜300米以上的“鲣鱼级”工艺教给你们？
看来还是不受宠啊！
最让呆毛崽难绷的，其实就是这个让诸位老师傅愤愤不平的船用钢了。
最开始呆毛崽还以为他们用的是黑科技，结果……
屁的黑科技！
他们用的是dS系列的高强度低合金钢！
这种钢材是小本子在战争后期为了应对资源短缺并保证结构强度而开发的。
这种钢材含有较高比例的铜、铬等合金元素，使其在同等厚度下拥有更优的耐压和抗腐蚀性能。
然而，成也萧何败萧何，正是这些合金元素，显着提高了钢材的碳当量。碳当量过高，会导致焊接时热影响区硬化和脆化倾向加剧。
通俗讲，就是常规的电弧焊容易让钢材在焊缝附近“淬火”，形成硬脆的马氏体组织，不仅焊缝结合强度差，更会埋下应力腐蚀开裂的致命隐患。
人话说就是焊接时热影响区极易硬化脆化，稍不留神就裂给你看。
而江夏之所以对这套dS钢的德性如此敏感，甚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鄙夷，是因为他知晓那个与此一脉相承的、震惊世界的丑闻。
这帮小本子嘴上喊着“匠人精神”“一生悬命”，背地里却把这种本就不稳定的钢材玩成了“数据魔术”！
几十年后，神户制钢那场惊天丑闻还记得吗？
那可不是什么一时疏忽或个别产品不达标。那是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长达数十年的、系统性、组织性的数据造假！
从最普通的钢材到汽车、航空、乃至国防领域的特种铝材、铜材，神户制钢长期、大量地伪造质量证明书，将未达到客户指定强度标准的产品标记为“合格”出货。
这不是某个工人的失误，而是整个管理层默许甚至驱动的、为了维护他们制造业的神话和企业利润的集体欺诈！
其无耻之处在于，他们并非没有技术能力生产合格产品，而是为了成本和效率，主动选择了造假，并将风险完全转嫁给客户，视无数依靠其材料安全性的生命为无物！
更讽刺的是，当丑闻败露后，那些平日里把匠人魂挂在嘴边的高管，排着队鞠躬道歉的场面，活脱脱一场躬匠精神的滑稽戏！
鞠躬那么标准，却连一个引咎辞职的都没有！这就是他们吹嘘的责任担当？
这种深入骨髓的“造假基因”，看来在更早的时期，在dS钢这类“满足指标”而罔顾实际工艺匹配性和长期安全性的材料上，就已初现端倪！
现在再看眼前这艘号，江夏只觉得讽刺。
原来神户制钢的造假传统，从这时就已埋下伏笔？
用看似先进实则存在隐患的材料，打造出这些银样腊枪头的装备？
难怪后世他们的装备老是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质量事故，江夏腹诽，从坦克装甲开裂到军舰焊缝漏水，根源恐怕就在这儿！
想到这里，江夏看着眼前这堆技术缝合怪，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用宝贵的兑换点，就换了这么个伪黑科技大礼包，任谁都会火冒三丈。
但……
外人犯的错，总不能对自家人发火不是？就当是钓鱼佬打窝了……
江夏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凉的钢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平复了会情绪后，他抬起头，对那气呼呼的王师傅漏出八颗牙：
“不是邪门，是材质特殊。这种dS钢碳当量高，你用普通焊条和这么大的电流，热输入过高，焊缝周围区域冷却太快，已经出现淬硬组织了。
再焊下去，不是裂开就是脆断，出海潜深一点，压力就能让它解体。”
“这样，它就不能完成它的特殊使命了！”
特殊使命？
哦！按照我们的传统，最后驾驶潜艇的，应该是我们家里的战士吧。
那确实不能糊弄了！
诸位师傅想到了这一层，全都端正了态度，等着面前这个呆毛崽给出解决的方案。
“嘿！哪个小子在这儿满嘴跑火车，说我老彭的法子不行？”
第925章 以道义相交，以学问相往来
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人群后传来。人群分开，只见士陆老师傅穿着一身沾满油渍的工装，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一看“仇人”上门，呆毛崽不由缩了缩脑袋。
主要吧，这彭老师的根脚太大了，两个呆毛崽绑一起都没人家一半硬气。
要说呆毛崽只能看照片的话，别人那可是能大大咧咧上门混口茶喝的。
不过彭老师也确实好玩。早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身上多了几分鲜活的人味儿，不像某些大佬，光是瞪你一眼，就能让你魂飞魄散、半天回不过神来。
士陆老师径直走到江夏身边，非但没有长辈的严肃，反而伸出粗糙的手指，玩笑般地拽了拽江夏额前那撮倔强的呆毛，“咋啦，小夏子，读了几本洋书，就敢来指点你士陆叔了？”
江夏被他拽得一晃，有些无奈地拍开他的手：“士陆叔，不是指点，是这钢材真的不能那么焊。”
“哦？那你说说，该怎么焊？”士陆老师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存心要考教一下这位故人之子。
“您用大电流快速焊，虽然效率高，但热输入太大，热影响区超过 10mm，再加上没预热，冷却速度太快，马氏体组织一形成，肯定开裂。”
“胡扯！” 士陆老师眼睛一瞪，“大电流焊熔深够，焊缝强度才够！小电流焊半天，焊道堆得跟小山似的，还容易夹渣、未焊透，到时候下潜时水压一压，照样出事！”
“您看这碳当量分析报告。” 江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钢碳当量超过 0.5%，冷裂纹敏感性极强，大电流只会加剧应力集中。”
他拿起焊枪比划，“得用小电流多层多道焊，每道焊完清渣，保持层间温度 200c，焊前预热 300c，焊后立刻后热消氢，这样才能减少马氏体组织，降低内应力。”
“嗯？金相分析报告？”
士陆老师拿着那张纸嘴巴都“喔”了起来：“你小子去哪做的？”
“一机部分析室！”
“咋那么快？”
士陆老师这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多问了。
还能是啥原因？肯定是靠着“大黄”和它背后那套特殊的信息网络呗。
一机部作为这兔崽子的家里人，接到信了，加急做个材料测试也不是啥难事。
嘿，可显摆你小子了是不？
“那未焊透怎么办？” 士陆老师追问，“小电流熔深浅，对接焊缝容易留空隙。”
“可以开 x 形坡口，钝边留 2mm，根部先打底焊，用氩弧焊背面清根，再填充、盖面。” 江夏立刻回应，“际銮老师算过，这样熔深能达到 8mm，完全满足耐压要求，还能避免夹渣。”
“际銮老师？是姓潘的那个嘛？一开始在哈工大，最近跑回四九城那个？”
“嗯呐！您认识？”
“认识！老熟人了，我原本这边考察完了，就准备去找这家伙的！”
“诶，我电话都打不通，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士陆老师狐疑的看向呆毛崽。
这小子咋越来越看不透了？
自己自从接手了那个项目，好不容易搞出了点成果想和老朋友分享下，结果不是电话占线，就是查无此人。
怎么这小子能随时联系上这些老家伙？
难道……
嘿，江大哥，你厉害，你儿子也不简单啊！
原本还想遇到了带在身边照顾的……
士陆老师想到这，不由看着江夏露出姨母笑。
不过他的心态极好，想不通就不要想。当初自己在大街上流浪的时候，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士陆老师大大咧咧的搭在江夏肩头，把人朝自己这边拉了拉：“诶，你知道际銮这小子在西南联大的时候，物理没及格嘛！”
(?｀?Д?′)!!
大佬，这种前辈的黑历史您不用说给我听的！
传出去我怕是要被际銮老师用电弧焊烤成炭！
还好，还好士陆老师没再往下扒，马上又转到了比较专业的方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焊接电流、预热温度、坡口形式、后热工艺争辩起来。
专业术语一套接一套，旁边的工友们听得目瞪口呆，原本的抱怨全变成了敬佩。
士陆老师越辩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江夏只是懂点电子和机器码，没想到在焊接工艺上也这么精通，而且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心里清楚，江夏说的是对的，自己确实是按老经验办事，没考虑到特种钢的特性。
人前显圣成功的江夏脸上带笑……
别以为这小子这么全面。
他之所以能对答如流，全靠之前在“百家论坛”上，与窝在四九城摆弄电子束焊机的际銮老师深入探讨过这套维修方案。
士陆老师的这些问题，洒洒水啦！
什么？
你不认识际銮老师？
好吧，还记得那个笑话不？
亲戚：“学啥专业呢？”
学生：“焊接。”
亲戚：“哦！挺好！我修车铺缺人，月入八千，包吃住！你要不要考虑下？”
学生：“……我不太会焊车。”
亲戚：“我就知道！上学偷懒了吧！说说你会焊啥？”
学生平静回答：“核潜艇、航母、要是运气好，过两年还能去焊空间站的密封环。”
这位老师，就是那种“高考七百分，进校就失踪”专业的创始人级人物！
表面焊铁，实则焊国运。
……
士陆老师心里已经认同了江夏的方案，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被一个小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得哑口无言，老脸往哪搁？
人在江湖飘，脸面最重要！
有着特殊经历的士陆老师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焊接的具体工艺是小事，他真正头疼的是另一个大问题。他没说明这关乎到他正在秘密参与的大黑鱼论证项目，只是装作不经意地，把项目中关于总体结构的一个棘手难题抛了出来：
“假设，我是说假设啊，我们要造一条新的大船，水下潜航的。为了追求更快的水下速度和更灵活的机动，需要采用一种水滴形线型，但这就带来了一个矛盾：指挥台围壳（帆罩）与艇体的连接处，应力会异常集中。
尤其是高速转向或遭遇不均匀水流冲击时，这个结合部很容易产生疲劳裂纹。按我们现有的计算和试验，要保证结构安全，要么极大地加厚该处结构，牺牲重量和内部空间。
要么就严格限制机动时的速度和角度，但这又违背了设计的初衷。你觉得，有什么根本性的解决办法吗？”
看着江夏张开的嘴巴，觉得自己压了他一头的士陆老师开心的笑了。
但，呆毛崽吃惊的却不是这个。
他只觉得士陆老师的江湖气太重了点，脸面什么的，您至于问这种问题嘛？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说的是大黑鱼嘛！
至于解决方案，那当然有！
拉着士陆老师来到大老王和横着长的赵刚身后，在士陆老师耳边轻轻说道：
“有！”
“啥？”
“翼身融合！”
“啥？”
“参考飞机机翼与机身的融合技术！”江夏补充道，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把围壳和艇体当作一个整体来设计，平滑过渡，消除直角！”
“可行？”士陆老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嗯呐呗！”
呆毛崽笑的不怀好意。
嘿嘿嘿，顺寿老师，当初您把三分量应变天平甩给我，今天我就把翼身融合重新甩给您！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第926章 让他消失好了……
“妙啊！他娘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之前就没人往这上面想呢！走！小夏子，赶紧的，跟我去办公室，画图！算数据！今天不弄出个大概框架，谁也别想睡觉！”
士陆老师双眼放光，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般震了一下。他怔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根据呆毛崽的描述推演着“翼身融合”在潜艇上应用的可能性。
流线过渡、应力分散、结构轻量化……
越想越是激动，仿佛已经看见那条优雅如鱼的新式艇影破浪而行。
于是士陆老师拉着呆毛崽就想走。
然而，呆毛崽却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挂着一副“早有准备”的淡定笑容：
“呵呵，谢邀。人在船厂，我的计划正在实施，不约！”
从来都是给别人挖坑的呆毛崽，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士陆老师这个老江湖拉他入坑的念头。
不是他觉悟不够，实在是“大黑鱼”这个坑又深又大，一旦跳进去，没个几年别想爬出来，他手上一堆的东西都是正到关键处，根本分身乏术。
士陆老师当然不爽，眉毛一竖，正准备摆出叔叔的架子教训一下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子，却见江夏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了他手里。
“这是啥？”
“嗯？有点意思啊！”
随着几行关键内容映入眼帘，士陆老师的表情渐渐变得专注，甚至透出一股子饶有兴味的精光。
伪装修复、诱导返航、制造“技术故障”假象、利用纯一郎对家主身份的执念设局……手段谈不上光明正大，甚至有些“下三滥”，可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人性弱点与战术盲区上，环环相扣，毒辣又高效。
士陆老师青少年时代基本都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八岁就蹲过号子的经历，让他深谙一个道理：这世道，有时候仁义道德是假把式，要想成事，就得有点非常手段，要的就是一个“狠”字，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得狠。
江夏这份计划，看似有些上不得台面，甚至带着点阴损算计，但恰恰戳中了士陆老师的痒处。
在他看来，对付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用点非常手段，天经地义！
这计划，有味道！
嘿，我老彭果然与江家有缘！这小子实在太对自己胃口了！
士陆老师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激赏，但随即他注意到报告首页的署名位置，眉头又皱了起来，抬头看向江夏，“等等……你小子，前面说你是参与者，这报告里写的‘方案初步构想由江夏同志提出’……合着你这不光是参与者，还是始作俑者啊？怎么，立了功还不敢认？”
江夏原本含笑点头，但一个始作俑者把他梗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对！这是有人想抢你的功？”
士陆老师心里瞬间冒起火气，还有点暗喜……
火气是有人敢把他结拜大哥的儿子当 “棋子” 用，暗喜是自己这“叔叔” 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他混江湖最讲义气，江家的小子受了委屈，他岂能坐视不管？
是哪个不开眼的，想把这天大的功劳从他单方面承认的，亲大哥的儿子身上扒走？
真当我这叔叔是死人不成！
就在士陆老师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气上涌，准备发散一下“王八之气”，替自家晚辈撑腰出头时，江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翻了个白眼后及时伸手指向了报告最后一页的参与人员审批名单。
士陆老师顺着那麻杆手，目光落在“领导小组组长”后面的那个名字上。
“少……”
“山？”
士陆老师满腔即将爆发的江湖义气，瞬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漏了个干净，脖子还下意识地缩了缩。
“呃……惹不起，惹不起……”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刚才那点替人出头的豪情壮志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这位总是忙个不停的人，怎么会掺和这么个“不上台面” 的计划？
士陆老师不知道，温润老者的参与，全是为了护着江夏。
这份 “技术换安全” 的计划，虽然逻辑缜密、收益巨大，但形式上确实难登大雅之堂。
说好听点是 “交易”，说难听点就是 “要挟”，不符合常规的对敌策略。一旦后续出现纰漏，或者有人拿手段不当做文章，江夏作为计划的提出者，必然会首当其冲。
由这位德高望重的温润老者站出来，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就等于用自己的声誉和威望，为江夏，也为整个计划扛下了最大的责任和风险。
挡住了所有可能射向具体执行者的明枪暗箭。
毕竟，这位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再一个，就是为了计划的万无一失了。
纯一郎身份特殊，关系重大，绝不能让他有丝毫反复或赖账的可能。为此，温润老者罕见地动用了只有他才知道联系方式的头号特工这条绝密线路，发出了关键指示，以确保在必要时刻，能有绝对可靠的力量，确保协议的执行。
有了这层保障，江夏的计划才算真正有了 “兜底”，不怕纯一郎耍花样。
士陆老师混迹江湖多年，这点门道稍一想就透，不由得对那位温润老者心生敬佩，同时也暗自咋舌，这呆毛崽背后的大腿，好像要比自己还粗啊！
诶，想那么多干嘛，兄弟的儿子出息了，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就是心里有点小失望是怎么回事？
士陆老师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计划本身，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立刻敏锐地指出了一个关键漏洞：“小子，计划是不错。可你别忘了，那小本子潜艇里，可不只纯一郎一个！
那些艇员怎么办？
尤其是那个艇长！
我可听说，那家伙之前还想弄死纯一郎。你现在把他们关在一起，还打算让他们一起开着修好的潜艇回去？
这他娘的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万一在路上，那个现在正开心打羽毛球的艇长发起疯来，把纯一郎给‘咔嚓’了，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咳咳咳……
挡在两人身前的大老王和赵刚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咳嗽。
呆毛崽在他俩身后磨牙。
对，这两个家伙可没把艇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呆毛崽，以至于这个计划出了个纰漏。
江夏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光顾着琢磨怎么攥住纯一郎的把柄，倒把艇长这颗‘定时炸弹’忘了。把他一起放回去，风险太大；全留下，又怕小本子政府起疑，觉得纯一郎没说实话。”
善良的呆毛崽把这口锅扣在自己脑袋上，而他之所以把这份计划给士陆老师看，除了通报情况，本就存了听取这位阅历丰富的“老江湖”意见的想法。
毕竟，论及对人心的把握，士陆老师作为江湖人，还是很有一手的。
“呵呵呵……”
士陆老师这下笑得可开心了。
诶呀呀，这小子开口了！
他开口问了！
我终于能派上点用场了？
心里美完，一股江湖人处理脏活时候的狠戾从士陆老师眼底一闪而过：
“好！既然你问到我头上，叔就给你个准话。”
“让那个艇长消失好了……”
第928章 两大计谋一起上，啥都不叫事！
“呃……”
江夏闻言，不由得斜眼瞟向士陆老师，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写着几个大字：您老就这水平？
前辈啊，您这么说，那我可真要低看您一眼了。这法子看似干脆，实则漏洞百出……
您当小本子的海上自卫队是瞎子不成？
一两个普通水兵失踪，或许还能搪塞成“训练事故”；潜艇外壳撞瘪了，也能说是“抢救时二次损伤”。
可一艇之长凭空没了？他们能不起疑？
什么样的“意外”能精准只带走艇长，还让大部分艇员毫发无损？
那唯一的解释，恐怕就只剩下他们引以为傲的“以下克上”传统技能发动了…………
江夏暗自腹诽，觉得这方案过于简单粗暴，后患无穷。
看着江夏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眼神，士陆老师不气反笑：“咋？你以为老子真打算把那人咔嚓了完事？”
“不然哪？”
“笨！对付这种内部不稳的，最高明的法子不是清场，而是制衡，是偷梁换柱！”
“咱们这样玩，”士陆老师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首先，明面上，咱们遵守承诺，放他们所有人走，包括那个佐藤艇长和他那几个死忠。但是，咱们得让纯一郎心里清楚，佐藤回去，他必死无疑。
同时，咱们也得让佐藤艇长和他那几个忠心手下明白，他们的命，现在捏在咱们手里，更捏在纯一郎手里！
如果他们敢在回去的路上对纯一郎不利，他们在日本的家人，或者他们自己‘意外’留下的把柄，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这样，潜艇上就有了三波人：一波是铁了心跟纯一郎的。或许没有，但纯一郎会努力拉拢，一波是表面上服从但心里向着艇长的，还有一波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他们互相盯着，互相牵制，反而能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江夏若有所思：“所以……不是除掉，而是控制？”
“控制是前提，但光控制还不够，变数太大。”士陆老师话锋一转，露出一个更狡黠的笑容。
“最关键的一步在这里！咱们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
“你不是对机械在行吗？修运行中的潜艇，本身就是高风险作业。高压气管爆裂、临时支撑架滑脱、测试时某个阀门误操作……‘意外’的花样多了去了。”
“俺们修潜艇的时候，留个后门。咱们就创造这么一个‘意外’，”士陆老师用手比划着。
“比如，在上浮通讯时，‘不幸’发生了小规模的管路爆裂或者设备坠落。场面要弄得惊险，最好‘误伤’几个人，显得真实。
而在这场‘意外’中，英勇的佐藤艇长为了抢救部下或关键设备，不幸身受重伤，虽经‘全力抢救’，最终还是因伤势过重，光荣殉职了！”
江夏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明白了：“殉职的不是真艇长！是我们的人假扮的！”
“聪明！”
士陆老师赞赏地拍了拍江夏的肩膀，“咱们找一个身形、脸型与佐藤相似，精通日语的战士，趁着之前接触的机会，仔细观察佐藤的言行举止，进行短期强化模仿。
然后在这次‘意外’中，让他穿上佐藤的军服，脸上做些‘必要的’包扎或‘损伤’，在混乱中扮演那个‘重伤殉职’的艇长。而真正的佐藤艇长……”
士陆老师嘿嘿一笑：“他不是挺喜欢打羽毛球的嘛？那就让他在基地里，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安心地继续打他的羽毛球呗！基地这么大，多一个‘留用技术人员’或者‘特殊羁押人员’，谁会在意？”
“小本子不是习惯海葬？咱们战士就借此机会来个金蝉脱壳！”
“这样一来……”
士陆老师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老江湖的得意之情。
“对海自方面，佐藤艇长是因公殉职的英雄，事迹感人，无可指摘。对潜艇上的士兵，他们是‘意外’的亲历者，见证了艇长的‘牺牲’，只会更加混乱和顺从。而对咱们，既控制了真艇长这个重要人质和情报源，又彻底消除了纯一郎回国路上的最大威胁，还让敌人吃了个哑巴亏，连追查都没法追查！
这叫一石三鸟，死遁脱身！”
“妙啊！” 江夏听完，忍不住击掌叫好，“这样一来，纯一郎以为佐藤死了，会放松警惕，更容易被我们控制。而佐藤这个真正的隐患又被我们牢牢捏在手里，成了悬在纯一郎头顶的利剑！这比简单除掉他高明太多了！”
“没错！” 士陆老师得意地笑了笑，“这就叫死棋肚里出仙招！让一个‘死了’的人，比活着更有用。既给了小本子海自一个交代，避免了他们大规模调查的风险，又给纯一郎套上了更牢固的枷锁。
“高！实在是高！”
江夏脑袋顶上的呆毛无风自动，只见他狗腿的掏出一个长梭梭的物件双手捧着递给士陆老师。
“哟！13号雪茄？你小子可以啊！这玩意儿你都能弄着？”
“嘿嘿嘿，最后一根！为您的计划喝彩！”
“嗯嗯！孺子可教！深得我心！”
士陆老师一把撕开锡纸，叼上雪茄，江夏立刻殷勤地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上。
“哟，你这火机……都宝的？”
“嘿嘿嘿，铝热剂和战士换的！”
“你经历挺丰富啊！”
“比不过您！”
“那是，我跟你说啊，当年我参加东江纵队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大英雄！”
“哦？是姓刘那位嘛？”
“是嘞，黑仔叔……当年他双手使枪，说打你鼻孔，绝不打你屁股！”
“爱听！能多讲讲嘛？”
“慢慢来吧，把当下做好了，我才好跟你讲他的传奇……”
……
一段交流后，两人并肩走到船坞边的栏杆旁，同时 “唰” 地叉腰仰头，海风掀起他们的衣角，把江夏的呆毛吹得更翘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海鸥 “嘎嘎” 飞过，两人愣是看出了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的豪迈……
仿佛刚掀了龙王庙、抢了定海神针，整个大海都得听他们使唤。
江夏豪气干云，一挥手：“从今日起，东海之浪，由我等执掌！”
士陆老师吞云吐雾，低沉接话：“小本子的命运，不过是我指尖一缕烟灰。”
就连呆毛都在晚风中骄傲摇曳，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技术宅与江湖大佬联手改写历史的时刻！
然而……
就在这一大一小问题人物沉浸于“幕后黑手的浪漫”时。
遥远的另一边，真正的幕后棋手，正进行着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常。
第929章 暴殄天物？
清晨，小本子，神奈川县，横须贺港。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与一丝寒意。
金大叔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身合体的便装，看似悠闲地走向白头鹰横须贺海军基地的某栋办公楼。
与管理员鲍勃打招呼时，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鲍勃，上次麻烦你帮忙整理的那个角落，特别是垫柜脚的那几本旧书，处理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金先生！” 鲍勃一边接过早餐，一边表功道，“按您说的，全都仔细清理出来了，单独放在最里面那个书架上。好家伙，那些书可真够古老的，厚厚的，书页都黄了，好像是中文的？”
“嗯，个人兴趣罢了……” 金大叔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随即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对了，鲍勃，我如果想抄录一下里面的某些内容，应该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吧？”
“不行！”
鲍勃那肥胖的嘴唇猛地一咧，喷出些许食物残渣。
但当他看到金大叔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硬，连忙摆手解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金先生，您别误会！不是我不帮忙，是资料室那该死的规矩！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文书，前几年归档的时候，稀里糊涂地把那十几本又厚又重的东方书，塞进了‘特别保管室’的清单里。
虽然平时大家都嫌它们占地方，甚至拿来垫桌角……但规矩就是规矩，清单上的东西，原则上不允许私自抄录，哪怕它只是在垫桌脚！”
金大叔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特别保管室？难道这帮平时对东方古籍不屑一顾的家伙，突然开了窍，看出了这几本书的不凡？
正当他暗自揣测时，鲍勃似乎怕得罪这位被后勤主官亲自带来的cIA高管，又讨好地凑近些，压低声音说：
“不过您完全不用担心！我查过了，那几本书虽然在特别保管室的清单上，但它们的编号混乱，根本不在正式的资产统计名单里，说白了就是‘被遗忘的角落’。您现在不能抄录，仅仅是因为它们物理上位于那个该死的‘特别保管室’里，哪怕它们的作用只是垫平那张破桌子！”
他挤了挤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下次资料室内部调整布局或者盘点的时候，我找个由头，直接把它们从那个房间里搬出来，扔到外面普通书架的角落里。
到时候，它们就只是几本‘无足轻重的旧书’了，您想怎么看，想怎么‘参考’，还不是随您的意？
甚至……您要是特别‘喜欢’，直接拿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没人记得它们！”
“原来如此……”金大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理解性笑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多留心了。”
“放心吧，金先生，包在我身上！”鲍勃拍着胸脯保证道，仿佛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
告别吃得开心的鲍勃，推开资料室里间的门，金大叔习惯性地扫视着略显杂乱的空间。
推开资料室里间的门，金大叔习惯性地扫视着略显杂乱的空间。他的目光掠过几个堆满现代军事档案的架子，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书架上——确切地说，那书架大半部分都被一摞过期的小日子本地报纸给挡住了。
报纸看起来放了有段时间，最上面一份的日期是半个月前，头版赫然印着“早潮号新型潜艇首次试航，彰显海上自卫队技术新高度”的日文标题，配着一艘潜艇的模糊剪影。
金大叔心中微微一动，这个鲍勃还行，懂得帮忙把东西藏起来了？
他走上前，拨开那些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后面那个小书架才完整地显露出来。
原本空荡荡的小书架，此刻却被一批古朴的典籍填得满满当当。
那些书籍的封皮是略显陈旧的黄绫面，开本宏大，气势恢宏。书衣上并没有烫金大字，而是用沉稳的墨笔题写着“永乐大典”以及所属韵目及卷册。
虽然历经岁月，有些书衣已显斑驳，但那股庄重浩瀚的文化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永乐大典，嘉靖重录本……”
金大叔嘴唇颤动，这足以让任何一位知晓其价值的华国学者心跳加速的景象，却让金大叔的心猛地一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心疼与愤怒。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他心中暗骂，“这帮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什么！这是文明的瑰宝，是先人心血的结晶，竟然……竟然被他们拿来垫桌角、堆仓库，任其蒙尘虫蛀！”
金大叔缓步上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冰凉而略显粗糙的黄绫书衣，随后仔细清点了一下，算上之前从桌角拯救出来的几册，眼前这“满满”一架，其实也不过十几册罢了。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
整部《永乐大典》正本加起来超过万册，汇聚了华夏千年智慧，如今星散零落，存世者百不存一。
自己能在此地收集到这区区十几册，虽属侥幸，但想到那已然湮灭在历史中的绝大部分，心中唯有沉甸甸的惋惜与悲凉。
这比他已知在cIA本部资料室收集到的残卷还要多些，但依旧是沧海一粟。
不过，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金大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从这十几册《永乐大典》上移开。
收集它们是他的责任，但解码情报是当务之急！
他转身，从旁边一个标着“东方军事理论”的普通书架上，随意地抽出了一本英文注释版的《孙子兵法》。
是的，《永乐大典》的汇集整理，是他作为一名炎黄子孙不忍国宝蒙尘的执念，是“私事”。
而真正用于和国内进行机密通讯的密码母本，正是这本更加便携、不易引人注目，且其内容结构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孙子兵法》。
“暂且隐于此地吧，”他心中默道，顺手将那份印有“早潮号”消息的报纸整理了一下，依旧看似随意地挡在书架前，“不会太久了。”
……
第930章 啥玩意，这个当饮料喝？
金大叔拿着那本孙子兵法，走到靠窗的阅览桌前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随手将刚才买来的那杯咖啡放在光斑旁，然后像是无意中调整了一下杯子的角度。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阳光穿过盛满深褐色液体的玻璃杯时，发生了奇妙的折射，在摊开的《孙子兵法》书页上，投下了一片不规则的光斑。
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这片光斑并非均匀一片，其中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深浅不一的微小斑点，如同星辰般散布在光晕之中。
金大叔的身体微微前倾，一手随意地翻动着《孙子兵法》，目光似乎沉浸在古老的智慧里。他的另一只手，则若无其事地搭在桌面上，手指极其轻微地移动着，仿佛在无意识地敲击节奏。
只见金大叔的眼神平静，表情放松，偶尔还会因为读到某个“精妙”的句子而微微颔首，完全像一个沉浸在阅读中的学者。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可疑的纸条，甚至连凝视光斑的专注眼神都没有！
所有的解码运算，都在他低垂的眼睑之下，于脑海中高速完成。
阳光缓缓移动，书页上的光斑也随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金大叔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轻轻转动了一下茶罐，调整着“光源”，让新的“信息段”投射出来。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幅宁静的阅读画面：一位东方文化的爱好者，在午后的阳光里，品着茶，研读着古老的兵书。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一场无声的情报破译正在紧张进行。
利用光线这最天然也最不易察觉的媒介，借助孙子兵法这部深奥的典籍作为母本，来自祖国的绝密指令，正一字一句地在他心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关于“黄世仁计划”的确认，以及对纯一郎这枚棋子下一步的运用方略。
当阳光偏移，书页上的光斑渐渐淡去，金大叔的瞳孔微微收缩，解码已进入最后阶段，只剩下最后几个关键的光点信息亟待确认。他的指尖正准备极其细微地再次调整罐身角度，捕捉那决定性的光影。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一个胖乎乎，布满浅色汗毛的大手。
带着风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肩后猛地探出，地一声，铁钳般死死攥住了桌上的咖啡杯！
原本还映在书页上的零星光点，随着杯身被拧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资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老式挂钟的 “滴答” 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只有资料室角落吊扇的低鸣在嘶嘶作响……
任何人在如此关键、如此隐秘的时刻被这样粗暴打断，心神必然巨震。
然而，金大叔那正准备微调杯身的手指，在触及杯壁的前一刻，已化为了一个极其自然的，仿佛只是因为被打扰而轻轻放下的动作。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有明显的紊乱。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任由那只大手抓着咖啡杯，然后用一种带着被打断阅读时特有的无奈口吻，平静地对着空气说道：
安德森，你什么时候有了从别人手里抢冷咖啡的粗鲁习惯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点计划落空的挫败感的哼声。
那只大手松开了杯子，一个身材肥胖、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绕到了桌前，正是舰队基地后勤主管安德森。
“该死，金！你就不能有一次，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被吓到吗？”安德森抱怨着，一屁股在金大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却缓缓扫过桌上的孙子兵法和那个被夺下又放开的咖啡杯。
金大叔这才缓缓抬起头，将咖啡杯自然地拿到一边，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如果你下次尝试用一杯热咖啡来偷袭，或许我会考虑给你一点你想要的反应。第七舰队的临时情报简报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安德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注意力似乎被成功转移：别提了，枯燥得要命！所以溜出来喘口气。倒是你，又在研究华国的老古董？”
金大叔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
“安德森…… 安德森…… 我严重怀疑你那西点军校的毕业证是捡来的……哦不对，你压根没去过，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这书是西点军校‘顶流必读书单’的常驻嘉宾？”
金大叔此言并非空穴来风。
《孙子兵法》早在20世纪初就被翻译引入西方，其战略思想备受推崇。
尤其是在S2赛季结束后，随着对东方战略思维的深入研究，这部古老的东方兵书更是被许多西方军事院校列为重要的参考教材和必读经典。
在西点军校，它被视为理解非对称战争、战略欺骗和心理博弈的绝佳范本，是学员拓展军事思维宽度的重要读物，据说也是其课程中唯一一部被指定阅读的东方军事战略经典。
安德森耸了耸肩，抓起桌上的咖啡杯仰头“咕咚咕咚”就将里面早已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军校什么的，你要是有个四星将军帮你推荐，毕业证还不是轻轻松松……”
“算了不提这个，金！你落伍了！”
安德森咋着舌头，一脸嫌弃，“怎么还在喝这种又苦又涩的老掉牙玩意！来，尝尝这个！新时代的‘活力源泉’！”
说着，他像献宝一样，把自己手里那个冒着些许热气的杯子不由分说地塞到金大叔手里。
金大叔低头一看，杯子里是同样的黑褐色液体，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带着微甜药草气息的清香。
这气味……
金大叔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我去！这不是板蓝根糖浆嘛？
这玩意从香江这边转运出来后，不是都被发到南交趾去了？怎么安德森手上还有？
金大叔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在口腔中流转，一股明显的甜味率先弥漫开来，但细品之下，一丝属于故乡植物的淡淡苦涩萦绕在舌根。
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真是……好久没回家了啊！
“怎么样？好喝吧！” 安德森挤眉弄眼，一脸得意。
“安德森，” 金大叔放下杯子，表情有些古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一种……药？”
第931章 无时无刻都想着家里人的金大叔。
“你怎么把药当饮料喝？”
“药？”
“药？不不不！金，你的认知需要更新了！”
安德森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这哪是药！分明是无上享受！甜滋滋的还不用加糖，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比咖啡舒服十倍！”
他拍了拍金大叔的肩膀，“金，你把这玩意弄去给南交趾那些猴子喝，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点？”
接着，安德森变戏法似的从腋下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金大叔本以为是什么最新的战区情报汇总，结果定睛一看，差点没绷住……
那居然是安德森亲手做的市场调研报告！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板蓝根冲剂作为基地新型热饮替代方案的可行性及市场接受度调研。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他如何拿着板蓝根冲剂给基地里不同部门、不同军衔的人“试喝”，从飞行员到轮机兵，从文职秘书到陆战队员。
结论高度一致：这玩意儿比咖啡好喝！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自带甜味无需额外加糖，冲泡方便喝了之后身子暖暖的，很舒服……
金大叔看着报告，内心疯狂吐槽：你们这帮常年汉堡可乐冷牛奶灌惯了的食肉动物，肠胃早就适应了冰水，突然灌下一杯热糖水下去，它能不暖吗！
这跟板蓝根本身的药效有半毛钱关系？
“你搞这玩意儿干嘛？” 金大叔挑眉问道。
“当然是做生意啊！” 安德森傲然抬头，满脸得意。
“你也知道，最近雪茄国那边闹得凶，咖啡进口量骤减，基地里的咖啡都快不够分了，价格涨得离谱！”
他指了指手里的板蓝根糖浆，“这玩意儿多好，成本低、不用加糖，还能暖身子，刚好能当咖啡替代品！我这后勤主管的位置，可不白坐！”
“金，我的兄弟！”
安德森热切地搂住金大叔的肩膀，“再帮我弄一批，不，越多越好！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营销口号——‘东方的温暖，胜利的燃料’！我们可以把它卖到整个西太平洋的所有基地去！”
你他娘的……该不会是鱿鱼系的吧！
这商业技能简直点满了好不？
金大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安德森，你的‘商业宏图’稍后再议。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早潮号’有消息了吗？任务是否顺利？”
安德森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放心吧金！通信静默期，规矩你懂的。按照计划，还有整整7天才会进行第一次定时联络。那帮小本子，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执行既定计划还是听话得很，不会有问题的！”
金大叔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家里那边审讯那个被俘的艇长得到的情报是准确的，早潮号的通讯周期确实是15天左右。
这意味着，“黄世仁计划”争取到的时间窗口是真实存在的，成功的可能性又增加了几分！
“不过也奇了怪了，” 安德森摸了摸下巴，“按航线算，他们早就该到预定海域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别是出啥意外了吧？”
“能出啥意外？” 金大叔不动声色地岔开这个话题。
“小本子的潜艇技术虽说一般，但侦查任务还是没问题的。”
安德森点点头，显然认同这个说法，话题又绕回了板蓝根上：“不管他们了！金，你那边能不能再弄点这玩意儿？越多越好！”
“金，货源！关键是货源！你肯定有渠道的对不对？我们三七分账！不，你四我六！……”
No！
金大叔断然拒绝，摆出谈判的架势，“渠道为王！我五，你三！”
“呃……行吧……诶，不对，”安德森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脸懵，“5+3等于9啊？还有两成呢？”
“呵，那个四星将军那里，你不打点一下？”
安德森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激动得差点要给金大叔一个拥抱：“金！你真是太周到了！就这么说定了！”
金大叔强忍着对“东方温暖，胜利燃料”这个营销口号的吐槽，决定先摸清底细。
他敲了敲那份市场调研报告，切入实际问题：“安德森，别光画大饼。你老实告诉我，你手上现在到底扣了多少货？”
安德森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神秘兮兮地比出了一根手指。
金大叔一看，有点无语地问道：“一个集装箱？20Ft的？”
金大叔的估算并非凭空而来。
集装箱运输在六十年代初期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标准化阶段。
早在1961年，国际海事组织Imco就已将20英尺和40英尺规格定为国际标准。到了1963年，欧洲-北美东岸航线已基本实现全面集装箱化，鹿特丹等主要港口纷纷新建专用集装箱码头。
一个标准的20英尺集装箱（tEU），长约6.1米，宽约2.44米，高约2.59米，容积约33立方米。
在金大叔看来，安德森作为后勤主管，私下倒腾一个20尺柜的“特殊商品”，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了。
“诶，好像cIA的内部报告里提过，集装箱化是未来航运的大趋势，三大洲干线都在换装。国内要是真能拿下Ld转炉技术，炼出合格的钢材，说不定也能在这股浪潮里分一杯羹，造点集装箱出口创汇？”
金大叔搓着下巴，思维已经飞到了如何利用信息差和未来趋势为家里捞外汇上了。
谁料，安德森讪讪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金，格局小了……不是一柜，是一船……大概……五六个柜吧。”
金大叔这次是真无语了，看着安德森，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小子，是真敢捞啊！” 不过转念一想，安德森贪财且拥有第七舰队后勤渠道，这层虎皮正好可以用来掩护未来可能建立的，为国内输送资金和物资的秘密渠道。
有共同的利益捆绑，这条线反而更安全。而且，借着板蓝根冲剂的掩护，反而比空气炸锅这条线要安全的更多！
毕竟，南交趾援助计划里，已经明确的指出，板蓝根冲剂这样的物资，是由那个东方大国提供的。
想到了就去做！
行动能力超强的金大叔迅速收敛心神，摆出精明的商人面孔，并巧妙地借用了安德森提供的“借口”：
“安德森，生意可以做。但这板蓝根冲剂长途海运，最关键的就是防潮！一旦受潮结块，就全完了。
必须用最规范的集装箱运输，确保密封和干燥。你别告诉我，你扣下的那船运回国内的货，是用散装舱运的？”
安德森一听这话，刚才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愁眉苦脸，他用力挠了挠头皮，烦躁地说：“不然呢？现在哪那么容易搞到那么多现成的集装箱！
妈的，结果真像你说的，靠近底舱的那部分受潮结块了，损失不小！不然我干嘛这么急着找新货源！”
金大叔心中了然，果然如此。他等的就是这个话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仿佛游走于黑暗之间的潘神：“也就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有稳定的渠道，搞到符合标准的全新集装箱，你这边，有没有路子把它们‘消化’掉？无论是用来运你的‘东方温暖’，还是直接把空箱子卖出去。”
安德森的小眼睛瞬间瞪大了，仿佛看到了比板蓝根更耀眼的金山。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金大叔的胳膊：“金！我的好兄弟！你真有门路？！现在航运业对这铁盒子的需求都快疯了！
鹿特丹、汉堡、新加坡……哪个码头不在抢箱子？只要你搞得来，有多少我都能吃下！
卖箱子？
那可比卖板蓝根来钱快多了！”
安德森的激动并非空穴来风。
此刻，正是集装箱标准化浪潮席卷全球航运业的开端。
一个标准的20英尺钢制集装箱，当时的制造成本大约在1500-2000美元左右，但因其带来的运输效率革命性提升，其潜在价值和运输收益远超成本。
若能建立起稳定的生产和出口渠道，这在此时无疑是一条能为国家赚取巨额外汇的黄金通道，年创汇潜力可达数千万美元级别！
小钱钱再多也不够！
就在金大叔觉得国内的某个呆毛崽真是个福星的时候……
某个被夸奖的人正在忙着干坏事！
第932章 搞破坏，也是个技术活！
是的，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福星”本人，正顶着那撮呆毛，和士陆老师、序华老师凑在昏暗的灯光下，密谋干一桩“坏事”！
一桩能让“早潮号”这艘技术拼凑货，在关键时刻出个“不大不小”故障的“技术活儿”。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矛盾。
说它简单，那真叫一个简单。
搞破坏还不容易？
尤其是对“早潮号”这种内部管线密如蛛网，系统耦合性奇高的铁疙瘩来说，机会太多了。
比如，在密密麻麻的通海阀或高压气管路的某个法兰连接处，稍微“调整”一下垫片的平整度，或者“疏忽”一两颗螺栓的预紧力。
在错综复杂的电气控制箱里，将某个继电器的接线端子拧得松一点，使其接触电阻略增……
甚至，在主推进电机与传动轴的对中校准上，人为地留下几丝的偏差……
这些细微改动，在潜艇日常维护中极难被彻底排查，但在深海高压、振动剧烈的严苛环境下，却可能被急剧放大。
可说它难，那也是真难！
难就难在这艘潜艇本身就是个“拼夕夕”货色，汉斯的柴油机、白头鹰的电机、小本子自己的艇体和焊接工艺……
整个系统犹如一个勉强拼凑起来的积木塔，其机械可靠性本身就徘徊在“能跑起来”和“随时散架”的临界点。
对！
这个耗费了呆毛崽大量点数的东西，就像个踩在临界点上的“病秧子”。它各个系统之间的匹配度本就勉强，冗余设计几乎为零。
若在通海阀上做的手脚过重，可能导致深海高压下阀门直接崩裂，瞬间进水沉没！
若电气触点虚接过于严重，可能在关键机动时造成全艇断电失控……
若轴系对中偏差过大，高速航行时剧烈的振动不仅会产生巨大噪音，更可能直接震裂艇尾结构或损坏主轴轴承，导致推进系统瘫痪。
要是真这样，这个小本子海自的荣耀之做，可能真的要去追寻它那个大的不得了的先辈，沉海里充当人工珊瑚礁了……
“他娘的！第一次觉得干坏事这么麻烦！”
士陆老师叼着雪茄不停的冒烟，活像个正在爬坡的蒸汽机头……
“是啊，搞得太过火了，这潜艇指定会回厂检查的。这个点必须刚刚好才行！要看起来是系统集成缺陷，查起来是跨国协作漏洞，死得合理，活人认命。”
序华老师扇了扇腾起的烟雾，眼睛却紧紧盯着呆毛崽刚刚画出来的电路管线图。
Σ(⊙▽⊙a！
死的合理，活人任命？
这词好，看来序华老师这个看起来帅的不得了的前辈，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不过……
想想这次弄的是小本子，再狠辣好像也没什么。
“咱在这个汉斯喵产的液压回路上动动手脚？”
“不行！风险太高了，一旦泄压全舵失效。大头朝下不要紧，别忘了我们还有同志去冒充的……”
“要不……从英制应急照明继电器入手？让它在电力切换瞬间误动作，引燃附近老化的日制绝缘胶布，造成局部火情。”
争论良久，终于敲定一个方案：
利用美日混装的主配电盘中，一处未做屏蔽处理的信号线与动力线平行走线，在上浮通电瞬间产生感应电压，触发英制火灾报警器误报；
混乱中，“佐藤艇长”冲进“起火”的设备间抢救关键数据，不幸被坠落的工具箱砸中……
计划缜密，风险可控，连烧焦味都算好了剂量。
动手！
八十……八十……
两位老师弯着腰在前面敲敲打打，呆毛崽在后面忙着用小刀划线皮，顺带开始接线。
弄了一段时间后，序华老师一次不经意的回头……
随后呆毛崽就被剥夺了接线的权利，被赶去外面指导艇壳维修。
“诶，这是咋了？”
“这小子恨意太大！照他这么弄，这潜艇下去了就别想浮上来了……”
士陆老师看着一坨坨的线疙瘩，冒完最后一口烟气：“我咋觉得他就是手艺潮哪？”
“乱讲！这手艺，他还能做出“大黄”这种了不起的玩意？”序华老师一边进行补救，一边反驳着友人。
“也是……”
……
咱们先不提被赶到艇壳吹海风的呆毛崽。
这边大老王倒是遇到了个不是麻烦的麻烦……
由于江夏和士陆老师忙着给潜艇制造故障，那么大老王和赵刚也就兵分两路，准备好好的和“当事人”交个底。
由于纯一郎前面已经答应了合作，大老王就自告奋勇的准备去“说服”那位被暂时隔离，但天天在临时划出的空地上打羽毛球打得挺开心的佐藤艇长。
在大老王看来，一个敢对自己同事起杀心的人，必然是个狠角色，少不得要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需要动用赵刚提供的“取螺肉”的手段来“说服”他。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大老王带着一肚子准备好的威逼利诱方案，走进佐藤的房间时，发现对方正对着墙壁练习无实物羽毛球挥拍，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大老王刚试探性地提出，希望他“暂时”留在基地，配合演一出戏，放弃艇长身份……
佐藤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了！
那爽快的程度，仿佛大老王不是要他放弃军职和自由，而是邀请他去度假。
他唯一的条件，竟然是不希望被严格限制人身自由，希望能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不仅如此，他还主动表示，愿意将小本子海自潜艇的通用操作流程、训练要点，无条件地教给我方的接艇人员。
这番操作直接把大老王整不会了。
这反应也太不符合“心狠手辣弑主未遂”的人设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老王立刻将情况上报，组织上迅速启动了对佐藤背景的深入调查。
这一查，好嘛……
了不得了。
这佐藤艇长别说打羽毛球了，就算他想打网球，都有人愿意满足他。
而且，这个人还是空军大佬……
第933章 家学渊源？
为啥？
佐藤艇长的父亲，二战结束后曾作为解放军东北老航校的日籍教官，为新中国空军的初创做出过贡献！
诶，想不到吧，这段历史并非虚构。
小本子战败后，一批留在东北的小本子航空技术人员，包括飞行教员、机械工程师等，应我们邀请，受聘参与当时在东北成立的首所航空人才培养机构，就是后来的东北老航校的筹建与教学工作。
他们有不少人，在零下几十度的棚屋里拆修旧飞机，用桦木代替稀缺的铝材做螺旋桨，硬是培养出新中国首批飞行员，连后来的二代空军大佬都曾受教于他们。
佐藤艇长因其家庭背景与这段特殊历史渊源，所以对与我们接触没有丝毫的抵触心理，反而透着股隐秘的亲近。
“得，这属于家学渊源了不是……” 大老王得知原委后，也是哭笑不得，原准备的种种手段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不仅手段用不上，待遇可能还要拔高一层。
咱们民族可不是那种转脸就咬人的白眼狼，就像后世那个国礼瓷的送出，就是最好的佐证。
就在江夏和大老王以为最大的障碍已经清除，计划可以顺利推进，只需向纯一郎“知会”一声即可时，负责与纯一郎沟通的赵刚，却碰了个硬钉子，貌似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经过赵刚的诉说，两人才明白赵刚经历了什么……
原来，赵刚奉命去通知纯一郎最终的安排。他来到关押点，并未直接闯入，而是习惯性地先从窗口观察了一下内部情况。
只见纯一郎仰面躺在简陋的床铺上，似乎睡得正沉，发出均匀的鼾声。而他的两名随从，则蜷在房间角落，脑袋凑在一起，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赵刚听不懂日语，但能分辨出语气里的情绪。
守在门口的一名徽章战士见赵刚过来，立刻低声汇报：“赵艇长，里面有点情况。” 他指了指房门。
“按您之前的吩咐，我们特意安排了两名懂日语的同志在这轮值。根据他们的记录和刚才听到的……”
战士低声继续说着：“那个纯一郎大概半小时前躺下，像是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他那两个随从，一开始还挺老实，缩在角落不敢出声。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嘀嘀咕咕，话里话外……对这次任务失败和他们这位家主，抱怨不小，有点……不太恭敬。”
赵刚闻言，眉头一拧，凑近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果然，只见纯一郎面朝里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而他那两个随从则凑在远离床铺的墙角，背对着门，脑袋几乎凑在一起，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下，确实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轻慢和怨气。
“妈了个巴子的，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管他哪……”
赵刚骂了一句，对战士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门响，墙角那俩随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开，迅速站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低下头。
而几乎同时，床上传来的均匀鼾声也戛然而止，纯一郎“适时”地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向赵刚，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清明，毫无刚醒的朦胧。
赵刚没在意这些细节，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重点提到“按照计划，你们两个随从也将和纯一郎先生一同返回”。
那两个随从一听自己也能被释放回国，脸上瞬间涌上抑制不住的狂喜，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纯一郎的反应却截然相反。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喜形于色的随从，最后定格在赵刚脸上
“我拒绝！”
“嘿，你他娘的！前脚答应，后脚反悔是吧！老子就知道，你们这种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赵刚火气“噌”就上来了，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大手一伸，像拎死狗一样揪住纯一郎的衣领就往外拖！
而前面还意思意思挡在纯一郎身前的两个随从，这次，竟眼睁睁地看着，脚下像生了根，没挪动半分！
赵刚给纯一郎换了个更僻静的单间，关上门，双手抱胸，盯着他：“现在，说人话。当初你们仨上艇，基地的出航记录上，是咋写的？三个人，还是……只有你一位？”
纯一郎被赵刚粗暴地拎了一路，头发凌乱，但眼神却在这句问话后剧烈挣扎起来。
“只有我一个！……那两个，原本……是打算让他们从香江中转的……”
赵刚一挑眉毛：“够奢侈的啊，用潜艇运人？”
纯一郎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但脸上那种混合着狠决、痛苦和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这次终于清晰开口：
“我答应计划。只是我答应！只能是我答应！”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异常狰狞，仿佛已经亲手扼断了什么。
赵刚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你答应就好。”
说罢，转身离开。
“那么，就只有你能回去了……”
问题解决！
出来后，门口的徽章战士不解地问：“赵艇，他这闹的是哪一出？怎么连自己人都不要了？”。
赵刚嗤笑一声：“纯一郎这种身份，最看重什么？脸面！威信！
他这次栽了，还被我们捏着，是天大的污点。那俩随从，就是这污点的活见证！
他们活着回去，就等于时刻举着喇叭喊‘家主你栽过跟头’！
你说，他是愿意带着两个随时可能变成炸弹的‘忠仆’回去，还是愿意让他们‘合理地’消失在这趟旅途的‘意外’里？”
战士恍然大悟。
江夏听完赵刚的描述，直接竖起了两根大拇指，倒是过来旁听的士陆老师搓着下巴颏不知道在想什么。
“诶，那赵哥你前面表现的那么沮丧干嘛……”
干嘛……
当然是邀功咯。
但赵刚描述完经过，没像前面那样大大咧咧邀功，反而有点期期艾艾地看着江夏，眼神里透着一种“将功折罪”的恳切。
他馋那13号雪茄，但此刻更想要的，是一种“扯平了”的踏实感。
毕竟，前面佐藤艇长和纯一郎不对付没能及时说明的。
这口信息不全的“黑锅”，是呆毛崽二话不说替他顶了。
他现在把纯一郎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多少有点“兄弟，这回我没掉链子”的意思在里面。
江夏多灵透的人，一看就懂，笑着锤了他肩膀一下：“行啊赵哥，粗中有细，这回立大功了！”
雪茄确实是没有了，但白壳烟倒是还有好几包，塞到赵刚手里等他离开后，江夏伸了个懒腰，正想偷个懒。
士陆老师突然问江夏：“小夏子，你觉得，纯一郎这么痛快地‘清理门户’，就没点别的打算？”
江夏挠了挠头，那撮呆毛晃了晃：“他能有啥打算？怕丢人呗。”
“笨！”士陆老师拿烟斗虚点了他一下，“他这是在纳投名状！那俩随从是他的黑历史见证，更是他能完全掌控的‘私有财产’。
他知道我们肯定需要拿捏点他的把柄。所以，他干脆主动把这个‘把柄’的处理权，亲手交到我们计划里！
这是表忠心，也是划界限：看，我把可能对你们不利的‘隐患’都提前清除了，我的诚意和决心，够了吧？”
他嘬了口烟，悠悠叹道：“这个纯一郎……还真是个懂得断尾求生、顺杆往上爬的厉害角色。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江夏听着，却撇了撇嘴，手里的焊枪“滋啦”冒出一簇耀眼的蓝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什么人才，什么弯弯绕绕……”
“只要咱们的真理够强，技术够硬，计划够周密……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心思算计，都得乖乖按咱们画好的道儿走！”
士陆老师无声笑笑，手里那个镶嵌了几个铁钉的烟斗，在焊枪照射下，闪过一阵橙红的火花。
……
第934章 钓到鲨鱼了再说！
是的，呆毛崽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艾公那句名言：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管你什么魑魅魍魉，什么摆弄人心的高手，和老子已经有了精神的钢铁说去！
江夏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回想他一路走来的历程，钢铁与图纸便是他的语言，基本上是靠技术硬实力平A过去。
这次若非有温润老者运筹帷幄、担底定调，这已是呆毛崽智斗巅峰的“黄世仁计划”，恐怕也难如此顺利铺开。
哼！实力到了，就不用揣测多变的人心。
我来，我见，我征服！
别说这小子极端……
那个年代，我们的爷爷辈，多少人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不信命，只信手里的锤；不靠天，只靠脚下的路。
他们在废墟上建起钢厂，用缴获的炮弹壳熔出第一炉铁水。在荒原上拉出电网，把联盟图纸和土法绝缘子拧成照亮黑夜的银线……
在戈壁滩上铺下铁轨，枕木下埋着干粮袋，道钉里淬着风沙。在沼泽地里架设电台，用搪瓷缸当电容，拿麻绳捆天线，硬是把电波送到四九城！
在零下四十度的车间里调试机床，手指冻裂了蘸盐水接着干！
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手算弹道，草稿纸堆得比人高，算错一个数就重来三天……
他们拆过白头鹰飞机的残骸，仿过汉斯喵柴油机的图纸，抄过小本子教科书的公式，却从未抄过别人的脊梁！
宁可弯腰流汗，绝不低头求饶。
对他们而言，“我来，我见，我征服”不是狂言！
而是每天清晨扛着工具走向工地时，鞋底踩碎霜花的那一声脆响。
所以江夏的“平A到底”，不过是那一代人骨血里传下来的倔强！
信不过花言巧语，只信得过手中钢钎！看不惯弯弯绕绕，只认得清前方目标。
真理或许复杂，但实现真理的路，有时候……
就是一锤子、一焊枪、一镐头砸出来的！
但，总有人不完全认同这种“唯力量论”的处事哲学。
比如，去参加IEc大会使团里面的那几个小语种翻译。
所谓的家学渊源，也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
湛蓝的海洋上，一艘远洋邮轮正破浪前行。
参加IEc国际电工委员会大会的华国使团便在其上。
使团正团长是那位从马家花园重新出山的凌厉老者，而实际带领团队、处理一应繁琐事务的重担，则落在了副团长木兰肩上。
戎马一生的凌厉老者身体需要调养，经老大人特批一路飞过去。木兰便默默将照顾使团的这份责任揽了过来。
此刻，她正凭栏远眺。
海风拂动她如云的发髻，撩起她额前几缕重新染回墨色的发丝，露出线条优美的侧颜。
恰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静立船头的木兰，宛若一幅出自名家手笔的工笔仕女图，与周遭的钢铁巨轮、咸腥海风形成一种奇妙而夺目的对比。
然而这无双容颜此刻却微蹙着眉，带着一丝与景色不相称的苦恼。
她伸出纤纤素指，自顾自打量了片刻，忽然饶有兴致地转头，对身边如铁塔般沉默伫立，正反复收放着一段缆绳的同伴说道：
“小强，你说我是不是该画两撇胡子，再弄个独眼龙的眼罩，看起来才更令人……心生畏惧，不敢造次？”
被唤作小强的壮汉闷不吭声，只是手臂稳健地一提一拉。
缆绳末端，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随着邮轮破开的浪花起伏，隐约有叫骂声传来，
但邮轮太高，海浪太响，什么也听不清。
这时，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船员路过，看到木兰侧影的瞬间明显晃神，随即整理衣领，挂上自认潇洒的笑容走近。
“Good afternoon, madam.” 他故作优雅地躬身，“the kitchen has prepared excellent lamb chops. may I, the second officer of this ship, have the honor of inviting you to ……”
他的话语突然卡住了。
因为木兰转过了脸。
木兰没说话，甚至没完全转身，只是略侧过头，用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洞悉与……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之物的漠然。
就这一瞥。
那位二副脸上殷勤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所有准备好的华丽辞藻蒸发殆尽，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
“妈妈……我看见了地狱……”
“对……对不起，打扰了。”
语无伦次地匆匆鞠了一躬，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逃离，仿佛身后不是一位绝色佳人，而是什么令人心悸的存在。
“出现了……瞪谁谁死的绝招……”
“大姐，你早来这么一手，哪有那么多麻烦事！”
另一个干巴猴样的小子，从缆绳身后露出身影，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笑着打趣。
一直像铁塔般沉默伫立在旁，正反复收放一段缆绳的壮汉小强，直到那船员跑远了，才愣愣地转过头，瓮声瓮气地问：“大姐，刚那洋鬼子叽里咕噜说啥呢？听着好像是英语，但我咋一个词儿都听不懂！”
木兰重新将目光投向海面，轻轻弹了弹指尖，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弧度：“我也没听懂。不过没关系，”她顿了顿，“听不懂的时候，吓吓就好了。”
“哈！”
瘦猴一样的小子从缆绳堆里翻身跳下，搂着健壮的小强：“没看那人顶着尿壶，那咖喱英语，能听懂的都是神！”
小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手臂继续稳健地一提一拉。缆绳末端，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随着邮轮破开的浪花起伏，隐约有呜咽声传来。
“(＾u＾)ノ~yo！哭了！大姐，拽上来了不？”
“拽啥，我想吃鱼翅，钓到鲨鱼了再说！”
“(⊙o⊙)…”
第935章 老祖宗，你们跑的挺远啊……
此番随使团出访的成员中，有几位是临时借调来的小语种翻译，尤以一位姓董的老翻译为首。
这些人自恃精通“稀有”外语，大包小裹带了不少私人物品，登船时便流露出几分“此番远行，恐难速归”的盘算。
登船后，更是将木兰副团长因顾全大局而表现出的耐心与照顾，视作了软弱可欺。
董翻译几次三番提出非分要求：先是抱怨分配到的底舱昏暗潮湿，“影响翻译时的心情与灵感”，要求升级到有舷窗的上等舱。
后又借口“翻译工作耗费脑力，需精致饮食补充”，要求顿顿享用邮轮餐厅需额外付费的西式大餐。其理由冠冕堂皇，无非是仗着使团此行有求于他们的外语技能。
他们负责翻译的，正是那份具有跨时代意义的 “大黄二代”单板计算机的宣传资料与技术简介。木兰行事极为谨慎，在岸上时，根本未让这些翻译接触核心内容。直至邮轮驶入公海，四周茫茫，确认环境相对“安全可控”后，才将资料分发下去，要求他们加班加点完成翻译。
由于IEc目前的官方语言除了英语和法语外，还有就是意大利语和罗曼什语。
意大利语还好说，罗曼什语是什么鬼……
所以，只能让这一堆人慢慢折腾。
或许正是木兰副团长那过于出众、甚至显得有些柔美的外貌，让董翻译及其手下那位年轻学生产生了严重的误判，生出了许多不该有的念头。此前那些关于食宿的要求，木兰虽觉不合理，但为顾全工作大局，均一一设法满足。
用的，还是木兰自己辛辛苦苦卖杂志攒下的一点小金库。
然而，人的贪欲总是得寸进尺。就在方才，董翻译那位年轻学生，竟敢在提交译稿时，以工作繁重、心情郁结为由，突然提出“罢工”，并语带轻佻地对木兰说：“……副团长同志，要想让我继续安心翻译也成，除非……您答应和我‘交个朋友’，私下多交流交流思想……否则，这活儿，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此言一出，木兰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意瞬间冰封。
那一瞬间，木兰眼底掠过的寒光，与江夏面对技术难题时骤然的锐利，何其相似！
她本质里，与江夏那个“呆毛崽”实有共通之处——平时或许可以不计较，但触及原则底线时，行动力与决断力皆堪称恐怖。
既然好言相劝、优待忍让换不来尊重与尽责，那便换一种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能动手，就尽量不浪费时间吵吵。
于是，便有了甲板上这一幕。
小强手中缆绳的另一端，便连着那出言不逊、此刻正于冰冷海水中“清醒头脑”的蠢货。
董翻译及其他几位同样心怀怨望、蠢蠢欲动的“学者”，此刻正脸色惨白地挤在几步外的甲板角落，抖若筛糠，再不敢直视那位凭栏而立、裙裾飞扬的副团长。
“诸位，海风清新，想必能让头脑也清楚些。‘大黄二代’的资料，是国家重器，不是你们讨价还价的筹码。任务，必须按时、保质完成。至于其他的心思，最好都扔进这大洋里。否则……
她瞥了一眼还在海浪上方晃荡的那个身影，“下一趟‘兜风’的，就不止一位了。”
海风依旧，巨轮破浪前行。
木兰没再理会身后的动静，目光重新投向海天一线的远方，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家伙隔空对话：
“看，人心不用猜，让他们怕，就行了。”
甲板上的插曲迅速平息，翻译工作的效率，自此奇高。
这场发生在邮轮上的小插曲，没有惊动任何人，却悄然彰显着使团副团长的凌厉。
毕竟，要带着跨越时代的宝贝走向国际舞台，光有包容可不够，还得有 “清理门户” 的狠劲！
这一点，木兰和江夏，倒是殊途同归。
海风继续吹拂，小强拽了拽手中的绳子，瞥了一眼海面，瓮声瓮气地提醒：“大姐头，海里那玩意儿好像倒沫子了，跟螃蟹似的吐泡泡……再泡下去，怕是真要喂鱼了。”
“要不，还是拉起来吧，免得回去了您这禁闭，我看都够找个husband顺带把产假休完了……”猴子趴在船舷上也咧开了嘴。
木兰听了这话，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上船前，那个顶着呆毛、在码头挥手的身影，单薄却笔直。
一丝罕见的的红晕，悄然飞上她如玉的脸颊还不自觉地把脑袋歪了歪，竟透出几分小儿女的娇憨来。与方才那个下令“泡海”的副团长判若两人。
“流风冠冕？他就是我的执剑之人？”
木兰低声自问，眸中光晕流转，随即嘴角微扬，哼出一段小曲：
“then Ill walk down the glory path……”
“bring honor and brightness back。”
“theres no turning back this time……”
歌声轻柔，随风飘散。
木兰脚尖轻轻一点甲板，身姿轻盈地转身，像一只灵巧的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船舷。
留下拽着缆绳的小强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地问同伴：“呃……大姐头刚才那是啥意思？听着像诗，又像歌的……”
“啥意思……你再不把人拉起来，那就有意思了。”猴子一边收缆绳，一边翻了个白眼。
“待会儿大姐头要是回过神，发现人没了……她就能给你现场表演一个什么叫‘狂澜，分割天地’！”
……
就在木兰想往下走的时候，突然又嗯了一声。
目光再次投向海天一线的远方，秀眉微蹙。
这海水的颜色，远处岛屿的轮廓，似乎与预想中通往欧洲的航路不太一样。
按原计划，此刻该驶入印度洋中部，可眼前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空气里还飘着股陌生的湿热气息。
她扭头喊来猴子：“去查下航线图，看看咱们现在在哪儿。”
猴子帮着小强把那一坨捞起来后，身形灵活地消失在舷梯方向。
约莫一刻钟后，他一脸古怪地跑了回来，压低声音：“大姐，问清楚了，咱们……咱们跑到泗水来了！”
“泗水？”旁边正给某人控水的小强猛地抬起头，铜铃大眼里满是困惑，“俺滴娘咧，咱不是出国了吗？咋绕回山东济宁老家那边去了？这船开迷瞪了？”
木兰接过海图一看，差点没气笑。
海图上标着的 “Surabaya”，分明是印尼第二大城市泗水，跟山东那个内陆县城八竿子打不着。
诶，您还别嫌这名字怪，也别问为啥这南洋地界冒出个这么中原范儿的名儿。问就是咱祖宗给取的！
早年闽粤一带的华人“下南洋”闯荡，在此地聚居贸易，生生把这片热带港口叫成了带着故乡水韵的“泗水”，音译过去才是“苏腊巴亚”。
这地名本身，就是一部海外华人拓殖史的活化石。
所以，某个鱿鱼拿着经文说什么那是他们的应允之地，被咱家大佬打断后，后面连个泡泡都不敢冒？
要按他们这种算法，啧啧啧……
有没有人哭不知道，反正我们应该笑的挺开心。
第936章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正常情况下，六十年代从香江前往瑞士日内瓦的海上客运航线，主流是经南海、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再通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绝无必要南下深入印尼群岛的内海。
但历史常有意外！
56年苏伊士战争后，木乃伊政府为了反击高卢鸡与龙虾国，宣布对两国船舶征收高额通行费。
这一政策导致许多这两个国籍的航运公司，特别是邮轮，为了规避成本，被迫放弃捷径，转而选择绕行非洲好望角的漫长航线。
而泗水，正是这条漫长航线上一个重要的补给与停靠港。
“绕行好望角？”
木兰听完猴子打探来的更详细信息后，几乎要气笑了。
她揉了揉眉心：“为了省那点该死的运河通行费，就让一船人多绕大半个月？这高卢鸡佬的算盘打得真精！早知如此，还不如多花点钱去坐白头鹰的船，至少航线正常，时间可控！”
她越想越郁闷，“省下来的那点船票钱，还不够填给那几个翻译升舱、加餐的窟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呃，大姐头……当初您不是说要让敌人摸不清我们的行踪？原本计划的就是白头鹰的船啊，不是你要求的临时改船嘛？咱还还好好的跟那个船长唠了会嗑才插队上的……”
木兰开始磨牙看向憨憨的小强。
一边的猴子已经见势不妙，聪明的往后退了两步。
“真容，于此展露！”
木兰一个鞭腿把喝足了海水的某坨东西抽的喷水三尺高……
好吧，小命保住了……
邮轮缓缓靠上泗水港的码头，轮机低沉的轰鸣搅动着潮湿闷热的空气，与地中海的干爽截然不同。
他们停靠的，正是泗水的核心海港，丹戎佩拉克港。
码头上喧嚣鼎沸，皮肤黝黑的搬运工人赤着脚，吆喝着号子，将成捆的橡胶、成麻袋的咖啡豆扛上锈迹斑斑的蒸汽货轮。
衣衫褴褛的小贩在蒸腾的热气中穿梭，叫卖着煮玉米和掺了香料的甜茶，空气中弥漫着热带香料、鱼腥、燃油和汗水混杂的浓烈气息。
木兰正想让自己的人提高警惕，并要求使团成员不要下船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爆炸，毫无征兆地从码头东侧那片紧挨着港区的茂密红树林边缘传来！
那巨响仿佛一个起始的信号，余音尚未在海港上空完全消散，紧接着……
“轰！轰轰……！”
又是接连几声明显更为短促的爆炸声，从同一片区域的更深处的某个点传来！声音的层次和方位略有不同，听起来不像是一次性的意外，反倒像是由第一声主爆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刹那间，东侧红树林的边缘地带，好几处树冠都剧烈地晃动起来，更多的飞鸟惊慌失措地冲向天空，不止一股灰黑色的烟柱从林间缝隙中腾起，与最初那道浓烟交织在一起。空气中也隐隐飘来一丝硝烟混合着植物烧焦的独特气味。
码头上的喧嚣瞬间被这串爆炸声掐断，出现了长达两三秒骇人的死寂。
随即，更大的骚动如海浪般炸开！
工人们扔下货物，惊慌地朝与红树林相反的方向奔逃，小贩打翻了摊子水果滚了一地。甲板上的旅客和船员顿时一阵骚动，纷纷朝那个方向张望。
“咋回事？打仗了？” 小强瞬间绷紧身子，伸手就往腰间摸。
木兰眼神骤然一凝，与猴子迅速交换了眼神。
“动静离码头很近，但目标应该不是港口本身。”
“猴子，带两个机灵的，换上本地人衣服，混到码头东头那片货摊附近去，听听风声，看看热闹，但别深入林子。小强，你看好家，盯紧我们船上那几位‘先生’，别让他们借乱生事。”
她自己则迅速移至船舷面向东侧的最佳观察位置，隐在一处缆桩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港区边缘的红树林在爆炸后惊起一片飞鸟，隐约可见几缕不合时宜的黑烟从树梢间飘起，码头那边已有一些本地工人在指指点点，但大规模混乱并未蔓延过来。
几分钟后，就在人群议论声稍歇时，木兰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到一个身影，正从那片红树林边缘的滩涂阴影里快速而灵巧地钻出，朝着码头装卸区那一堆堆木材货箱的方向移动。
那人一身本地苦力打扮，脸上身上抹着泥浆，但那个腾挪闪避的敏捷身形，那种在复杂环境下始终保持警惕和效率的战术动作节奏……
大哥，你要不是红领章绿军装我都不信了！
就在那人即将隐入货堆阴影的刹那，仿佛心有所感，他猛地抬头，朝邮轮这个方向望来。
两人的目光，瞬间跨越了嘈杂的码头与浑浊的空气，在空中猝然交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对方显然也大出意料，身形明显一滞。但还是马上就消失在木兰的视线中。
木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唐连长还能是谁？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样一副刚从泥潭里滚出来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下意识地、略带懊恼地抬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自己的额角。
真是忙晕了！唐连长那份备用护照和掩护身份，不就是经她的手安排的吗？当时只隐约知道他是奉命南下，来“带回一个擅自行动的家伙”，具体路线和接应，她并未过多过问。
可……“带回”需要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这连串的爆炸，简直是在用喇叭宣告“我在这里”！
她瞥了一眼身后船舱的方向，那里有她必须守护的核心任务和国之重器。理智在呢喃，让她立刻转身，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然而，她的目光扫过码头，一队骑着偏三轮摩托穿着皱巴巴卡其色短袖制服，头戴美式m1钢盔的土着士兵，正挎着m1 Garand，吵吵嚷嚷地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摩托卷起的尘土和士兵脸上那种混着紧张与凶狠的表情，说明他们绝不是来维持秩序的。
“啧！”
木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最后一个置身事外的理由也消失了。
眼见战友涉险而袖手旁观？这事儿她干不出来。
……
码头东侧，杂乱堆放的橡胶包和木箱深处，光线昏暗。唐连长像一道影子，无声地滑入这个临时掩体。
在角落一堆防水帆布下，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师父……你回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第937章 扯虎皮也要看形势的！
唐连长单膝跪地，一把按住想要挣扎起身的儒班长，力道沉稳：“被子弹咬了，就老实待着。”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绷带包扎得还算专业，但儒班长失血不少，气息明显虚弱。
唐连长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你小子，从战场上下来，功夫落下了？这阴沟里翻船的账，回去再算。要不是看你那地雷阵的活儿还没丢，布得还算有点老子的影子，我真懒得管你。”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的检查动作却极为迅速专业。“情况到底怎么样？”他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旁边的强生小年轻。
“连长，儒班长需要缝合和消炎。我搞到一艘小机动艇，就藏在下面红树林的水道里，伪装好了。”
他用手指向码头外侧那一片茂密的红树林。“咱往前开，大概两小时水路，前面有个叫卡拉望的小岛。岛上林子密，中间有块高地，上面有……有cIA以前设置的一个安全屋，荒废了，但结构结实，里面可能还留有基础的医疗物资。到了那儿，能暂时处理下伤口，躲过风头再说！”
他说完，忍不住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儒班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都怪我……是我拖了后腿，才让班长为了掩护我……”
事情要从十几天前说起。儒班长奉命进入这一带，就是为了执行金大叔那批庞大的外贸任务，“看看”橡胶货源。
金大叔在情报里反复强调，国际航运和工业复苏会持续推高橡胶需求，家里若能趁机多储备些，未来无论是自用还是周转，都大有裨益。
听人劝，吃饱饭，有关部门自然从善如流，将儒班长这批经验丰富、身手过硬的老兵派了出来，执行这项兼具经济与战略意义的采购任务。
哼哼哼！现在财政部库房里可没小耗子乱跑了，让钱生钱才是硬道理！
按说，以儒班长的本事和带来的经费，在当下橡胶市价尚属平稳的时候，随行就市地完成任务并非难事。
可人心里一旦揣了件私事，脚步就难免会拐个弯。
这私事，埋在儒班长心底好些年了。
当年在北面冰天雪地的战场上，他和一个开着嘎斯车，顶着漫天炮火往前线送物资的汽车兵成了过命的交情。
那小伙子是个华侨，话不多，但眼睛亮，总说等打完仗，要回南洋老家，让家里人看看他这“最光荣的归宿”。
两人在坑道里交换了老家的地址，约定将来一定要再见。
可惜，这个约定永远无法实现了。
一枚炮弹落下，那辆满载弹药的卡车和它英勇的驾驶员，一同回归了英灵殿，只留给儒班长一个被硝烟熏黑的地址，和一段沉甸甸的念想。
地址上写的，正是爪哇岛泗水附近。
所以，当采购任务的大方向确定后，儒班长几乎是“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调查路线，微调到了战友故乡所在的区域。
他对自己说，只是去看一眼，替牺牲的兄弟给老人磕个头，看看那孩子是否安好。
就这样，他找到了那片略显破败的橡胶园，也见到了园子里仅剩的祖孙二人。当陈阿公颤巍巍地拿出那张珍藏的、儿子穿着志愿军汽车兵制服的照片时，儒班长只觉得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胸口。
照片上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与他坐在副驾驶室，那个笑着分给他一块巧克力的兄弟，瞬间重合了。
老人干枯的手指摩挲着照片，园子里沙沙的橡胶树叶声，仿佛在为那段沉默的牺牲作注脚。
如今，这浸染着忠魂之血、承载着一段跨海归国报效故事的园子，却要被当地的恶霸强行夺占。
忍嘛？
那你还是人嘛？
儒班长默默赶走了第一次上门挑衅的几个当地人。他本以为能暂时震慑对方，却低估了贪婪的力量。两天后，对方纠结了二十多人，带着几支老旧的步枪和砍刀，气势汹汹地围住了橡胶园。
强生小年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建立防御阵地，而是扑向橡胶园主屋里那部老旧的摇把电话。
他脑子里还固守着在弗吉尼亚受训时反复灌输的“标准流程”：发生武装冲突，应首先通知当地执法力量，利用官方渠道控制局面随后划定责任……
是的，这还是跟cIA学的，现在的他们还没进化到后世那种清空弹夹的地步。
拿着大喇叭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才是常态。
电话是打通了，可惜强生小年轻不由自主冒出的英语惹了麻烦。
他话还没说完，听筒那边的声音就变得不耐烦：“橡胶园？老板是华人？”
“是的，但这里……”
“嘟…嘟…嘟…”
忙音粗暴地打断了他。强生愣了一下，以为线路问题，再次费力地摇通。
这次他换了个策略，试图亮出底牌：“听着，这涉及到白头鹰公民的财产安全利益，我代表cIA要求与你们上级……”
对方这次连敷衍都省了，直接挂断电话。
强生握着话筒，一时有些发懵。他没想到，在东南亚其他地方或许还能唬唬人的“cIA”名头，在这里，竟然完全失灵了？
废话，不看看这是哪？
狐假虎威，那也是要看清楚形势的！
没过多关心国际动态的强生小青年不知道，自1955年万隆会议后，千岛之国的总统苏加诺奉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在国内推行“纳沙贡”体系，联合印尼共产党等左翼力量。
随着国际冷战格局激化，尤其是围绕西伊里安等问题与荷兰关系紧张，苏加诺政权明显向左转，日益向社会主义阵营靠拢。
到了现在，这里的整体政治气候对西方、特别是对白头鹰充满了警惕与对抗情绪。
在这种背景下，一个自称“cIA”的家伙，为一家华人橡胶园报警求助？在当地警察看来，这非但不是需要重视的“涉外事件”，反而可能是一个麻烦的烫手山芋，沾上一点都可能说不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是针对华人的事件，在当时千岛之国某些部门和基层，本就存在着纵容甚至默许的倾向。
指望当地力量维持公正的幻想，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就在强生小青年懊恼的时候，外面的本地猴子来了个先发制人。
千钧一发之际，儒班长猛地将他撞开，自己左大腿却被灼热的子弹狠狠“咬”去一块肉，鲜血迸溅。
但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陆战之王”，与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此。
“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剧痛反而激起了儒班长骨子里的凶悍与冷静。他顺势滚入砍伐后形成的木堆掩体，让强生用短点射吸引和压制，自己则利用对地形瞬间的判断，开始了精准而高效的“狩猎”。
每一枪响起，对面必有一人惨叫倒地。儒班长专打持枪者的手臂或大腿，既解除威胁，又用伤者的哀嚎制造更大的恐慌。
不到十分钟，进攻的势头被他一人一枪硬生生打垮，丢下几具伤号狼狈退入密林。
敌人退去，危机却未解除。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带来更多人，更多枪。
儒班长草草包扎伤口后，让强生扶着自己，在橡胶园通往外界唯一的那条泥泞小路和几处关键林间空地，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
地雷阵！
第938章 不懂国际形势，就别出门乱晃悠！
是的，当年儒班长就在临津江东岸，冒着生命危险亲手拆解研究了白头鹰军的新型跳雷和防步兵地雷，不仅摸清了其诡秘的构造，更创造性地将其“改造”，反过来用于对付敌人，开创了我军“地雷搬家”战术的先河！
在铁原阻击战里，这位就带着英雄们用石头雷、子母雷布下 “天罗地网”，把白头鹰坦克和步兵炸得寸步难行，创造了 “单人单日布雷 30 余颗，歼敌 50 余人” 的战绩。
儒班长现在不仅自创了 “梅花雷”“连环雷” 的布法，还练就了 “因地制宜设雷” 的本事 —— 什么地形埋触发雷，什么位置装绊发雷，怎么用树叶、泥土伪装得不留痕迹，全是血与火里攒下的经验。
这么一位开宗立派的人，用看家本领来对付一群猴子，那也算是他们祖宗积德了！
至于地雷的来源……
橡胶园里留了一大堆，白头鹰的，小本子的……
别忘了，这里可是太平洋战场的主战区……
于是，陈阿公的橡胶园就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走廊。
正是靠着这个死亡走廊，他们才顶住了随后两波更疯狂的反扑，迎来了唐连长的支援。
而木兰在邮轮上听到的、那几声先后响起、动静稍小的爆炸，正是地雷阵中最后几颗被触发的音符。
听完强生简略却惊心动魄的叙述，唐连长刚想说点什么，耳朵骤然一动。
那由远及近的摩托车轰鸣声，已经像讨厌的苍蝇，清晰地钻入了货堆缝隙！
唐连长闪电般探头一瞥，只见那些戴美式钢盔、穿不合身卡其军装、手持m1加兰德步枪的黑瘦猴子士兵，已逼近到不足百米。
缩回身，右手本能地摸向腰侧，但动作在中途止住……枪套已空，主武器在之前接应激战中耗尽了弹药。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翻，那柄冰冷、黝黑、带着三道狰狞血槽的三棱军刺，便如同他手臂的延伸般滑入掌中。
唐连长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即将扑噬的猛兽，狠厉而沉静，身体微微弓起，肌肉绷紧，准备用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方式，为自己的徒弟杀开一条血路。
“呵呵呵，跟十年前那次，好像啊……”
“嘿嘿嘿，师父，还是外面好玩哈！”
儒班长推开想要搀他离开的强生小青年，做出了跟唐连长一样的举动。
“杀嘞！”
“杀！”
……
就在两位百战老兵双眼通红，准备一展陆战之王的风采时……
“咻——轰！！！”
一道刺耳的呼啸声划过天际，一团火光从高处窜了出来。
它的目标明确至极——车队最前方那辆气势最凶、冲得最猛的偏三轮摩托！加料的火箭弹速度极快，在领头摩托车手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刹那，便精准地吻上了前轮。
摩托的前半部分在火光中猛地向上掀起、解体，驾驶员和挎斗内的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像破布娃娃一样甩向空中。
领头的“尖刀”，在眨眼间被齐根斩断。后续紧跟的第二、第三辆摩托完全来不及反应，一头撞进前方燃烧翻滚的残骸和同伴的血肉之中，瞬间人仰马翻，堵死了道路。
几乎就在第一声爆炸响起的同一瞬间……
“咻——！”
第二道尾焰从不知名的地方悄然射出。它掠过因前方爆炸而开始本能减速、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整个车队上空，划过一个微小的抛物线，直坠向车队末尾、那辆正准备掉头逃跑的最后一辆摩托。
“轰！！！”
爆炸在车队尾巴上狠狠炸开。最后一辆摩托连同上面的士兵被火光吞噬，残骸堵死了退路。
眨眼之间，整个摩托车队被完美地“掐头去尾”，剩下的三四辆摩托车和上面的士兵，被死死地困在了中间一段不足百米的死亡路段上。
头已断，尾已斩。
中间剩余的几辆摩托和士兵，此刻陷入了绝境。前进是燃烧的残骸和未知的狙击，后退是同样惨烈的死亡。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有限的路面上打转、互相碰撞，惊恐的叫喊完全取代了之前的嚣叫。
“砰！砰！砰！”
那不知道何处来的袭击，没有发射第三发RpG，取而代之的是几声精准而短促的点射。
埋伏在邮轮不同窗口的同志们，开始从容不迫地“收拾”中间那些陷入混乱的目标。
“好了，别浪费弹药了。保持压制，接引组，行动！我们的时间不多！”
“小强！再去给那个船长聊聊，让他别在这停靠了！走好望角，补给点多的是……”
“是！”
……
狭窄的船舱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尽。儒班长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唐连长一把按回床上。
刚刚随行的使团医生已经给儒班长做了手术。术后那奇丑无比的缝线，说明了这位医生也是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主。
“你给我老实躺着！”唐连长眉头拧成了疙瘩，“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放心不下陈阿公和他孙子，是不是？”
儒班长嘴唇动了动，没吭声，默认了。
“给我把心放肚子里！”我这次是来得急，但老子手下不是没兵！后续的弟兄正在路上，最多三天就能到齐！到时候，看哪个猴崽子敢再来撒野！”
“这段时间，猴子也被打怕了，估计能老实一阵子！”
说完，唐连长看向一旁优雅如兰的木兰。
“弟妹……”
?
“呃，木兰同志，你手头的火力能不能支援一点……”
还得是唐连长啊，居然能抗住木兰的眼神……
“大炮管子？别想了！那两发火箭弹，还是出发前，‘猴子’伪装成下肢残疾的人，拆解了藏在特制轮椅里才带上船的，是压箱底的货，用完就没了。”
“再说了，你们这打来打去的，不觉得治标不治本嘛？”
“要知道，你们是来执行任务的，总不能耗在橡胶园当保镖。唐连长，就算你这次带一个连来，把这次来犯的猴子都打跑了。然后呢？下个月呢？明年呢？你们能永远驻扎在陈阿公的橡胶园里吗？”
唐连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是啊，他们毕竟是过客，迟早要离开。
“扛得住！刚刚不就是……”儒班长还真是个汉子，居然这么快就从军医的摧残中恢复过来，昂着脑袋就想展示自己的战绩。
“那一个营哪？一个团哪？”
“咋，你们想被正规军当成土匪围剿了不成！”
木兰说着话，端了杯水放在儒班长的床头小桌上。探着脑袋看了眼他腿上扭来扭去的大蜈蚣。
真丑！
呃，要不要把嫌累赘没穿的防弹衣穿上？
木兰缩了缩胸膛。
呸，那几件防弹衣也太小了点，穿了挤着难受！
家里的军工厂咋就不多考虑下半边天的需求……
第939章 把红旗插到敌人腹地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场面顿时很尴尬。
好在强生小青年跑出来圆了个场，让大家的注意力汇集到他的身上。
“我有办法！cIA最近兴起了找代理人的做法！”
“代理人？”
“呃……就是面上好听点，不过其实就是雇佣兵！cIA现在就以它自身的名义召集了一些老兵，专门干一些不符合规则的事！”
“咱们可以学一学这个套路，搞个壳，挂个名，成立个…呃，雇佣兵性质的保安队？cIA最近在河马叔叔家就这么干的……”
“放屁！这他娘的不就是白狗子嘛！不干！绝对不干！”
唐连长和儒班长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反应异常激烈。
也难怪，这“雇佣兵”的模式，细细一品，跟当年帮小本子欺负自己人的“伪军”实在有几分龌龊的神似。
“雇佣兵？资本主义的老掉牙把戏。”木兰嘴角的讥诮更深了：“眼下这世道，把这套玩出花甚至玩成正规军编制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高卢鸡那支外籍军团还算个招牌。”
确实如此。
强生的信息不算全错，但时代背景是关键。
尽管后世“黑水”等私人军事公司（pmc）名震寰宇，但那都是1997年之后的故事了。
在唐连长和木兰所处的这个年代，现代意义上的，公司化运作的私营武装，尚在雏形。
真正将“外籍雇佣兵”作为国家武力延伸、并赋予其正规军编制和传奇色彩的，唯有法国的“外籍军团”。
这支1831年便已成立的部队，是许多隐秘行动和历史尘埃中的常客。而像“执行结果”Executive outes这类在90年代活跃于非洲的早期pmc，其规模与模式，远未达到后来者那种堪比正规军的程度。
并且，前面就说过了，在家外面混，你得密切注意国际事件！
这不，木兰就给这几个武力值点满，但情报收集差了许多的家伙，好好的上了一课。
木兰手里有一份报纸，叫什么泗水之声。不知道是为了彰显什么，这份报纸还是英文版的。
头版头条上面赫然是苏加诺与玉米大帝握手的照片，标题写着《千岛之国坚定站在反帝阵营一边》。
“睁眼看看！这地方的人，现在见了白人就喊‘帝国主义走狗’，你弄个雇佣兵公司，还挂外国名头？嫌死得不够快是咋的？”
“报纸上喊的都是‘向联盟靠拢’，你们倒好，还想逆着风向树个‘雇佣兵’的靶子？是嫌陈阿公一家死得不够多，还是觉得你们身份太干净，想招来全城的‘关注’？”
舱内顿时陷入死寂。几个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的汉子，被木兰连珠炮似的现实问题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沉闷地喘着粗气。
看着这一圈陷入思维死胡同的武力派，木兰忍不住翻白眼：“家里现成的经验你们不抄，真是傻到家了！”
“家里的经验？” 唐连长和强生几乎同时抬头，疑惑地看向她。
“公社啊！” 木兰往床边一靠，手指在报纸边缘敲了敲。
“国内的人民公社，不就是集体互助、民兵自卫吗？陈阿公的橡胶园周围，肯定还有不少华人吧？把他们组织起来，搞个‘华人互助公社’！平时一起种橡胶、搞生产，遇到事了公社民兵队直接上！”
“组织起来，武装自卫，生产互助！”
“诶……”经过木兰的这么一提点，两个老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只留强生小年轻翻出一本红皮书开始翻看起来。
木兰见他们听懂了意思，干脆给出了具体的方案：
“我们可以帮助陈阿公，联合周边几家信得过、同样受欺压的华人园主，成立一个橡胶种植互助公社。明面上，是互助生产、联合销售的经济合作组织，名正言顺，符合政策，甚至能争取到一些官方表面的支持。”
咱们不用派外人守，就帮他们把民兵队建起来 —— 教他们用枪，布地雷阵，搞联防巡逻。
陈阿公是南洋机工遗属，在当地华人里有威望，让他当公社主任，名正言顺。这样一来，保护橡胶园就不是咱们几个人的事，是整个华人社群的事！
“然后，”木兰压低了声音，“以公社需要看护橡胶林、防范盗窃和野兽为名，组建一支合法的的民兵队！装备就用白头鹰剩下来的八大粒，由我们的人进行秘密的军事化训练和战术指导。平时是农民，战时就是战士！一旦有事，整个公社能迅速联动，互相支援，让来犯之敌陷入人民战争的包围！”
唐连长眼睛猛地亮了：“你的意思是，把零散的华人拧成一股绳？既合法又长久！”
“对呀！”木兰指了指报纸：“这不都向着联盟靠拢了？那么公社这个名义，应该很容易在当地政府备案！”
“公社是集体组织，不是外国势力，当地政府挑不出理；民兵队是自卫性质，打恶霸、防抢占地盘，师出有名。咱们留下点枪和弹药，再让儒班长伤好后给他们训几天练，后续就算咱们走了，他们自己也能守住园子。”
“好！就这么办！”唐连长一挥手，颇有豪气冲云霄的意味。
“真好！两口子都是能拿主意的！弟妹，等你俩成亲了，我指定送一份厚礼！”
儒班长看着木兰就莫名想起了头顶有呆毛的另一个兄弟，当下就有点口不择言了。
“哦？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
木兰这次可没露出娇羞的姿态，只是在儒班长那条蜈蚣疤上拍了两下。
“这艘邮轮去雅加达停靠，你们就先休息一会。我去找人给你们刻个萝卜章，组织章程按国内公社的框架改一改就行……”
“小强，随团文书有吧，这事交给他们了！”
“是！”
……
随着木兰离开，唐连长和儒班长又开始窃窃私语：
“诶唷，咱呆毛兄弟是个有福气的！有木兰在他身边，我看也没人能欺负他了！”
“啧啧，就是太彪了点。小江以后不得被管得服服帖帖的……”
“师父……疼死俺了……”
“该！叫你乱说话！”唐连长看着龇牙咧嘴的儒班长，抛去了战友情谊，狠狠损了他一通。
倒是强生小青年突然怪叫一声：“原来这才叫公社啊！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两位同志，你们说，我在白头鹰那边，能不能也这么搞一搞？”
“唐人街那边的华人可多了，一直受白皮猪的欺负，要是也能用公社的名义团结起来……”
“诶，小伙子，有想法！这么一来，我们是不是把红旗插到了敌人的腹地？”
两个老兵眼睛顿时精光大冒……
第940章 水深的使团……
可惜江夏小朋友不在这两人的身边，要不然指定给这几个浮想联翩的家伙泼一瓢冷水，外带一句吐槽：“醒醒！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公社？
我的同志们啊，你们知不知道‘公社’这俩字，在联盟这边是特色，在对面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红色毒药’？
现在是什么年月？
冷战！
铁幕都拉严实了！
这次冷战早已不是简单的军备竞赛，而是两种制度、两种意识形态的全面对撞。
“公社”这个词，在社会主义阵营是建设符号，在西方世界却是赤裸裸的“颠覆宣言”。
你猜猜看，你刚在唐人街喊出‘我们要成立公社’，别说国民警卫队，隔壁街区的警察会不会觉得接到了剿灭匪徒据点的命令？
子弹清空弹匣的那种镇压，了解一下？
所以啊，别瞎联想。木兰这招‘公社民兵’，妙就妙在它只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的泗水才行得通。
换个地方，换种局势，那就是找死。
为什么唯独这里能成？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眼下这千岛之国和我们之间，那层微妙又特殊的关系。
有些没印在书上的东西，才是真章。
大致从1960年到1965年这几年，国内对这边的援助，规模大得超乎一般人想象，堪称“全方位、低姿态、快速交付”。
军舰、飞机、轻武器、机床设备、甚至粮食布匹……能给的，几乎都给了。但所有这些，都遵循着一条铁律：不公开、不署名、不签正式盟约。
对外一律称“民间贸易”或“文化交流”，对内走的全是高度保密的特别渠道。
有统计说，这几年各种形式的援助加起来，价值可能接近数亿美元之巨。这还不算那些无法用钱衡量的技术和人员支持。
是的，02型鱼雷艇无偿移交了两艘，12架初教-6教练机及配套航材也给了，甚至于56枪族也给了，顺带给了弹药百万发！
援建水泥厂、棉纺厂及无线电厂，那都是基操……
这种紧密且隐秘的合作关系，为“公社”这类带有集体主义色彩的组织形式提供了一定的生存土壤。
当然，这种大规模援助随着65年，千岛之国国内政局突变而戛然而止。
为什么这么干？又为什么后来突然就基本停止了？
因为国际关系从来都是风云变幻。前期的大力支持，自然是基于共同的理念与战略考量。
而后的停止，也同样是因为局势急转直下，风向彻底变了。
这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在外活动，你若看不清周围局势的细微变化，读不懂报纸头版照片背后的深意，跟不上那种“今日兄弟、明日仇寇”的翻脸节奏，有多少条命都不够填的！
木兰虽然不像呆毛崽知道的那么多，但她敏锐的意识到手里那份《泗水之声》，头版登着握手照片，喊着反帝口号，这就是当下最大的“势”。
成立“华人互助公社”，口号上顺应“社区互助”、“反帝自立”的本地主流话语！
形式上借鉴国内成熟经验，高效实用。本质上，又是将分散的华人力量凝聚成团，进行合法的自卫。
它披着一层符合当地政治正确的外衣，内核却是我们最擅长的组织方法论。
它不像雇佣兵公司那样扎眼，带着外国干涉的浓烈异味。也不像强生幻想的那样，直接输出敏感的口号引来灭顶之灾。
它是在夹缝中长出的藤蔓，借着当地土壤和气候，哪怕是短暂的气候，顽强地伸展开来，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
谁也不知道这根小藤蔓，能不能独木成林！
……
方案初定，木兰雷厉风行，当即召集使团内负责文书工作的同志，布置任务：“立刻参照国内人民公社的章程框架，结合本地实际情况，草拟一份《橡胶种植互助公社章程》草案，要快！”
被木兰斩灭诸恶镇住的众人领命而去。
唯独使团中一位平日沉默寡言、主要负责账目核算的中年同志，在众人散去后，独自留了下来，并随手掩上了舱门。
“木兰同志，你搞这个‘公社’，到底想干什么？”
木兰正对着海图思考后续航线，闻言抬头，见是张德群，便嫣然一笑一笑，半真半假地答道：“哦，是德群同志啊！这不是千岛之国嘛，地盘大，华人多。我琢磨着……”
她顿了顿，起身走到舷窗，手探进怀里：“在这儿，插上一千面红旗。不扎眼，但能飘起来的那种！”
张德群闻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果然……跟国内的那位‘呆毛’同志绝配。你俩这股子‘无中生有、遍地开花’的劲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看你俩趁早绑一块儿得了，也省得分开来‘霍霍’……不同战线的同志。”
“诶？”
他之所以如此头疼，原因无他……
这位看似普通的财务人员德群同志，真正的身份，是代号“南岛计划”的核心财务联络官。
他此次加入使团，明面上是借调其财务专长，实则肩负着更为隐秘和重要的使命。
那就是协调一笔经由特殊渠道、旨在支持南洋特定方向工作的巨额资金与物资流转。木兰这“插旗”的计划，规模可大可小，一旦启动，后续的经费、装备、人员安置，桩桩件件都可能要动用他掌管的资源，这无疑会打乱原有的部署，增加暴露的风险。
沉默了几秒钟，张德群似乎下定了决心，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开口道：“行了，你们也别再折腾了。‘公社’这件事，由我接手。”
木兰眉毛一挑，那股子不服管的劲儿刚要上来：“你接手？德群同志，这可不是算账对票……”
“正因为不是简单对票，才不能由着你们的性子来。”
不等木兰反应，他继续解释道：“正好，我们在雅加达的负责人仲明同志那边反馈，目前人手非常紧张，几乎到了独木难支的地步。我原本的计划也是找合适时机脱离使团，转入地下协助他。
现在借这个机会，我提前离队，秘密前往雅加达。至于我空出来的使团正式成员名额……” 他看了一眼木兰，“就让那位受伤的战士顶替，方便他随船接受更好的治疗，也不引人注目。”
木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账房先生”，此刻却用一种近乎“大言不惭”的平静语气，决定接手一个武装自卫计划，并要脱离重要的使团任务，差点气笑了，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眼看就要爆发。
“真容！于此展露！”
张德群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又叹了口气，年轻人嘛……就是朝气蓬勃！
他伸出手：“别炸刺。把你的保密电台借我用十分钟。你等着听通知就行。顺便把你的大长腿放下，我可经不起你来这么一下！”
通知？
什么通知能压住她？
木兰将信将疑，但还是带他去了自己船舱隐秘的通讯处。
不是吧，我这使团里，水到底有多深呐？
要是再发生什么事，会不会又有人跳出来？
第941章 虽然呆毛崽喜欢挖坑，但架不住他能自己填！
有多深？
当然是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
小木兰哟，你以为上面为什么选定了绕道好望角这条中世纪就有的航海路线，那不就是图它停靠的海港多，经过的国家多嘛！
好不容易有了个全世界通行的幌子，不多干点事，那才叫真正的浪费！
咱也别给这丫头说太多，免得她脑袋又抽抽，干出点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不过，你也别说什么阴谋论或者棋子什么的。
这单纯就是穷……
要是可以，你猜德群同志会不会很开心的打个飞的，并且离这两个出名的麻烦精远一点……
……
一个比普通电台小巧了很多的玩意，被木兰用腿从床底勾了出来。这臭丫头也没说帮忙，就这么看着德群同志忙乎。
“咦？真的会用啊！”
德群同志熟练地操作起电台来，输入一组非使团内部通用的长波频率和加密代码。几分钟后，一份简短的数字指令被接收、破译。
当木兰看到译电纸上那寥寥数语却代表着极高层级的确认指令，以及德群同志那个赫然标注着“外焦部南洋一组（非公开编制）”的隐晦身份代码时，她瞬间哑火。
“惹不起，惹不起……非公开的！”
木兰缩着脖子就想溜。
张德群没理会她的嘀咕，只是仔细销毁了电文纸。
“‘公社’的框架可以保留，这是智慧的结晶。但所有具体操作，必须‘去脉络化’。不能直接套用国内章程的条文，要转化成当地橡胶园主互助会的自治规约。
人员训练，会由仲明同志安排‘退休护林员’或‘安保顾问’进行接触。装备，将通过完全切割干净的商业渠道，以‘农用器械’或‘治安设备’名义引入。”
德群同志看向木兰，目光深邃：“你想插一千面红旗。想法很好，但红旗不能直接亮出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自己长出红色的基因。你提供了一个绝妙的‘壳’，现在，由我们来确保这个‘壳’里孵化的东西，既能活下去，又不会在破壳前就被盯上。”
甲板上传来船员准备靠岸的吆喝声。
雅加达港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清晰。
张德群整理了一下毫无特征的衬衫领子，那一刻，他身上“账房先生”的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泯于众人的气场。
“木兰同志，你们原计划不变，该救人救人，该联络联络。‘公社’之事，忘掉你刚才那个浪漫的想法。它会以另一种形式，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也像是叮嘱：“记住，在这里，最高的行动准则不是旗帜是否鲜艳，而是血脉能否在寂静中延续，根系能否在暗处蔓延。真正的红旗，从来不是插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即将靠岸的纷乱人流，背影迅速与码头上的苦力、商人、旅客融为一体，再也难以分辨。
……
难以分辨的，除了悄然融入雅加达街头的张德群同志，还有我们那位在达利安船厂某个潜艇底舱摸爬滚打的呆毛崽！
不知道自己未来老婆已经开始为全球插满红旗做出了行动的江夏，此刻活像一只刚从石油桶里捞出来的黑耗子——还是被泡发了的那种。
黏腻发黑的潜艇专用润滑油混着积垢，不再是“黑一道、白一道”地糊在脸上，而是彻底浸透了他每一寸暴露的皮肤。
油污在江夏额头上汇聚成亮黑色的细流，顺着紧皱的眉间往下淌，流过眼窝时，被他急促眨动的睫毛挡了一下，分作几股更细小的油溪，有的滑向腮边，有的直接钻入衣领。
额前那撮平日里总不安分的呆毛，此刻被厚重的油汗混合物彻底征服，像一小缕湿透了的黑色海草，无力地贴在汗涔涔的额角，再也翘不起分毫。
每一次在极端狭窄的空间里憋着气用力，江夏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铁块。紧咬的后槽牙让腮帮子高高鼓起，皮肤上的油污也随之被牵扯出怪异的纹路。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但根本冲不开那层厚厚的油壳，只是让油腻感变得更加湿滑黏糊。
几滴混合着油污的汗水，顽强地沿着他的鼻尖悬挂、拉长，最终“啪嗒”一声，砸在下方的金属构件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兄弟！要不要出来休息会！”大老王看着钻进检修口的江夏，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江夏很想回头给他一个白眼，这他娘的是好好休息的地？可惜，这里连回头的动作都做不到好伐！
因为这是早潮级潜艇最底层的传动轴舱，也是整个潜艇最逼仄的角落。
通道窄得侧身都费劲，舱口更是小得像狗洞，内部空间仅容一人蜷缩操作，连转身都得靠蠕动。
“这小本子，也忒小气了！”江夏在心里骂，“明明是七百多吨的潜艇，内部做得跟火柴盒似的！通道小也就罢了，连传动轴舱都抠成这样——就不考虑维修便利性？”
啧，呆毛崽，你这就错怪小本子了，你猜咱们的先辈为什么称呼他们的时候，总爱带个“小”字？
还真不是光为了贬低——是有数据支撑的！
据1960年小本子厚生省国民营养调查报告显示：
他们20–24岁男性平均身高仅为164.3厘米，体重57.8公斤。
而同期我国北方青年平均身高普遍在172厘米以上，体重超65公斤。
达利安船厂的老师傅们，个个是膀大腰圆的山东大汉，虎背熊腰的他们，光是往那儿一站，影子能遮住半个舱口！
可面对这个“狗洞”，别说钻进去修轴，就是把脑袋探进去，都得先把耳朵折起来！
所以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身材定一方设计。
小本子造艇时，压根没想过会有180厘米的壮汉来维修。他们的工程师自己钻进去都绰绰有余，自然觉得“够用”。
现场能钻进去的，也就是江夏这根麻杆了……
而江夏亲自下场，也有他的苦衷。谁叫这小子开着扫描仪正好把这个故障点给扫出来了？
故障点经初步探测，恰恰位于舱室最深处的尾轴主密封环与轴承座结合部。
这处损伤，倒不全是碰撞所致，更多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初俘获这艘潜艇时，谁也没想过真有让它重新下海航行的一天。
因此，在用拖轮将其强行拖回港口的途中，操作难免有些豪放，导致长长的推进轴系在异常受力下发生了轻微形变。
这点形变在静态下几乎无法察觉，却足以破坏对中精度，使密封环与轴承座配合面产生异常磨损，进而引发润滑油渗漏。
若不彻底修复，短期内或许无碍。
可一旦潜艇执行大深度潜航任务，外部海水压力将随深度急剧升高！
30米水深，压力已达3个大气压；100米，则是10个大气压！
届时，已受损的密封环极可能失效，高压海水将沿着轴系间隙倒灌入艇内。
轻则动力舱进水，重则……
整艘艇，变成海底铁棺材！
小本子全都沉下去了，江夏一点也不在乎，可架不住计划里有自己的同志深入虎穴当演员……
那就不能敷衍了！
所以，哪怕这狗洞再窄，油污再臭，江夏也得钻。
也只有他钻的进去，还能修好！
第942章 不就是修主轴？大锤！上！？
“十、二十……”
怎么，你以为呆毛崽是在里面抡锤子嘛？
别逗了！
这传动轴舱窄得连胳膊都抬不直，别说大锤子，就是巴掌大的小手锤都耍不开。
江夏哪是抡锤，分明是捏着块浸了煤油的棉絮，正顺着推进轴的纹路来回擦拭，嘴里的念叨是给自己数着擦拭的圈数。
每擦一圈就凑近看一眼，确保轴体表面没有半点油污和划痕，那认真劲儿，像在给姑娘描眉。
擦拭干净的区域，露出了金属冷冽的原始光泽。
江夏将沾了油污的百分表重新安装好，磁吸底座“咔嗒”一声牢牢吸附在舱壁一处坚实的凸起上，探针精准地抵在光洁的轴面上。
嗯，表身脏了不要紧，探头锃亮就行！
江夏眯着眼盯着表盘指针，嘴里叼着个小手电，光束在轴体和轴承座之间来回扫：“偏了0.3毫米，轴向偏移，偏向3点钟方向……”
这 0.3 毫米的微偏，在普通人眼里不值一提，对潜艇推进轴系却是致命的！
尾轴主密封环的配合面，精度要求是0.02毫米级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0.3毫米的偏差足以让任何形式的静态密封尝试变成徒劳，漏油将成为无法根治的绝症。
用锤子校正？
那是外行最莽撞的幻想。
在这螺蛳壳里，莫说抡锤，大幅度动作都艰难。更重要的是，长轴系犹如一根柔韧的金属“面条”，力的传导复杂难测。
一锤下去，形变会沿着轴体传递，可能这里凹下去，别处又鼓起来，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二次弯曲，那才叫“越修越烂，神仙难救”。
江夏吐掉嘴里叼着的手电，任由它滚落在身旁的油布上。
他腾出一只手，在沾满油污的军绿挎包里摸索，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扁平盒子。
盒子外壳是铣削过的，边角还带着手工打磨的痕迹，外面规整地缠绕着几圈深色的高压软管。盒身一侧，焊接着两个带精密调节阀的接口，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压力表头。
接着就是两块半圆形的钢块，像是一副被切开的厚重手镯。内侧铣出了与推进轴直径完美契合的弧形凹槽，确保能严丝合缝地抱合在轴体上。钢块上钻有规整的孔道，用于连接液压软管。
这个就叫抱轴式液压顶块！
配合上前面的微型液压微调器，那么……
当当当当……
一种基于手动液压伺服原理的微位移校正装置出现了！
这玩意儿的诞生，纯粹是江夏被逼急了之后的灵光一闪。
微型液压泵的核心，来自一台报废仪表车床的液压卡盘控制单元，江夏把它整个拆解，保留了最精密的柱塞泵部分。
压力调节阀，是从还在船坞趴窝的海鹰扫雷艇消防器材上拆下的小型减压阀改造的，他请人重新车制了阀芯，让调节更细腻。
那些高压软管，是截取了扫雷艇声呐投放拽盘液压机上的测压管线。最关键的两个半圆形顶块，材料是两块厚重的模具钢坯料。
没有数控机床，他就用最老的卧式铣床，靠着手摇分度头，一齿一齿地精确分度，硬是凭着双手和眼睛，铣出了与轴径匹配的完美弧面和内部油路通道。
呃，这是对外宣传的说法，实际上，有着扫描仪的他，用机床对付构件，还真是洒洒水.
嗯，别看呆毛崽一直玩什么鸡屎焊，但操作机床这块，还是有他独特的优势的……
用砂纸和鹿皮，将轴体待矫正区域的表面和液压顶块的内弧面再次仔细清理，确保没有任何微尘或油膜影响力的直接传递后。江夏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半圆顶块合拢，稳稳地“抱”在之前百分表测出的弯曲凸起最高点，并用几根特制的高强度弹簧卡箍将其紧紧固定在轴上，确保其在高压下不会滑移。
差不多了……
“大老王！把把高压软管递进来，泵你在外面握好！”
大老王赶紧把高压软管顺着舱口缝隙递进去，管子在狭窄的通道里蜿蜒缠绕，另一头牢牢接在舱外的手动液压泵上。
“要开始加压了不？”
“等等……”
江夏搓着下巴颏，总觉得现在的构件不太稳当。于是又掏出两根可调节螺纹撑杆，一头顶在角钢上，另一头顶在液压顶块背部的受力平台上，迅速构建起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支撑体系。
“这样才对嘛！”
呆毛崽这才满意点头。
看见了没，所以说要他进来呐。要不是他的空间仓库，那些零零碎碎的家伙事够呛能带到这里面来……
“先加压到 5mpa，慢点开阀！别压太猛了！”
“收到！” 大老王应着，开始有节奏的转动手柄。
高压油在软管里流动，顶块内侧的活塞缓缓顶出，推着推进轴向另一侧微量位移。
江夏死死盯着百分表：指针从最初的 “0.3mm” 缓慢回落，到 “0.2mm”“0.1mm” 时，他赶紧敲了敲舱壁。
“停！停！压力保持住！”
江夏喊着，腾出手指蘸了点机油，抹在推进轴和轴承座的配合面上，然后用塞尺塞进缝隙里。
0.05mm 的塞尺能勉强塞进，0.03mm 的却卡得死死的。
江夏皱了皱眉：“再加压 0.5mpa，慢点！”
大老王又慢慢摇了半圈手柄，液压泵的 “嘎吱” 声顿了顿，顶块再顶出一丝。
这次江夏没看百分表，而是直接抽走 0.05mm 的塞尺，换了 0.02mm 的试：塞尺能顺畅塞进 1\/3，再往里推就有阻力，这正是密封环要求的配合间隙！
该停了嘛？
不！
当然要继续加压！
随着大老王的动作，江夏用来测量的百分表指针，又开始缓慢向“零位”回归。指针接近零位时，江夏非但没要大老王停止动作，反而让他继续增加了约5%的系统压力，让指针微微向反方向偏移了0.01毫米。
“保持压力，五分钟。”
这是为了让金属晶格在持续恒定的应力下，完成充分的塑性蠕变，适应新的形态，减少弹性回弹。
时间在狭窄油腻的检查舱里仿佛被黏稠的空气拉长了。
每一秒都伴随着液压系统工作时发出的几不可闻却又无处不在的“滋滋”声，以及……
江夏自己额头上汇聚的汗珠，终于不堪重负滴落在冰冷金属构件上时，那清晰的“啪嗒”声。
热……
像是被裹进了浸透热油的棉被里，每一口呼吸都灼烧着气管。
闷！
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机油和铁锈味的沉重，死死压在江夏的胸口。
意识边缘开始泛起缺氧般的眩晕感，一种被深海巨兽吞入腹中、正在被缓慢消融的错觉，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为了对抗这种令人窒息的生理不适，他强迫自己将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眼前那个虚拟的扫描界面上。
数据流成了他唯一的锚点，绿线、红框、跳动的数字……
这是他对抗这钢铁囚笼的唯一方法。
外界的声音、时间的流逝，乃至自身剧烈的心跳，都渐渐淡去，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种全神贯注到近乎“僵直”的状态，可把检修口外的人给吓坏了。
大老王趴在口子边，已经对着里面喊了不下十几声。
从最初的“江夏？咋样了？”，到中间的“兄弟！吭个气儿！”，再到后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呆毛！你他娘的应我一声！”
里面除了那持续的低微液压声，再无任何回应。
江夏蜷缩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一动不动，只有汗水汇成的细流，沿着他的脖颈和脊背，在油污的皮肤上冲出几道亮痕，又不断被新的油汗覆盖。
……
与此同时，Jalan Sabang No. 8, Jakarta pusat。
一栋两层荷兰式骑楼，门口挂“贸促会驻千岛之国代表处”木牌。
第943章 人生处处都是意外！
这就是六十年代我国在印尼的隐形办事处：没有大使馆徽章，却能把潜艇、飞机、枪炮悄悄送进万隆、泗水，然后消失在雅加达的夜色里。
此刻，小楼前，两只手紧紧握了一下。一只属于风尘仆仆赶来的张德群，另一只属于早已在此扎根的陈仲明
“德群同志，一路辛苦。”
“仲明同志，客套话不多说！最新情况我已经掌握。上级指示我们不仅要保障物资输送，更要对当地局势有清晰判断。你们这边，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我们这条线，原本只负责‘物资’的定向输送和交接，对当地的具体态势……确实掌握得不够细。”
仲明同志神色凝重，引着德群朝里屋走去。
“我们接到指示后，立刻增派了人手从市井、码头、华社等多方打探。”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德群同志坐下，“……结果不容乐观。”
两人走进一间陈设简单、窗户紧闭的办公室。陈仲明反手关上门，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那摞不算太厚的文件，眉头紧锁。
“德群同志，你自己看吧。虽然都是些零碎的信息拼图，但指向性很明确……针对咱们同胞的恶意，正在升温，而且有组织的迹象。”
张德群坐下，拿起那份所谓的“文件”。确切说，这是一本手工粘贴的剪报集，纸张来源不一，有当地华文小报，也有本土语报刊的翻译件。
内容林林总总，都是今年以来发生在各岛、针对华人商铺、橡胶园、渔船的骚扰、勒索、暴力事件。
报道的篇幅都不大，往往被塞在不起眼的角落，但发生的频率，从剪报的日期密度能清晰看出，越靠近现在，越是密集。
然而，翻到最近一个月，相关的报道却诡异地消失了，一片空白。
张德群一页页翻着，脸色越来越沉。他放下剪报，抬眼看向陈仲明：“连报纸都不报了？”
陈仲明沉重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最近两个月，这类事件几乎从公开报纸上绝迹了。
不是因为事情没了，恰恰是因为……事情可能已经‘常态化’，或者，有力量在让它‘消失’。”
仲明同志顿了顿，声音有着一丝愤怒，“所以，我以办事处的名义，紧急建议上级：重新评估，暂缓甚至取消那两艘03型潜艇的移交计划。这个时候送这么大一份‘礼’，未必是好事，可能火上浇油，也可能肉包子打狗。”
“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 张德群身体微微前倾。
“恐怕比我剪报上看到的还要复杂。” 陈仲明叹了口气，“水面下的暗流，从来都比看得见的浪花更湍急。”
张德群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剪报集
“关于那艘03型潜艇的移交，”德群合上剪报册，语气沉稳，“你可以暂时放心了。今年之内，恐怕他们都拿不到。”
仲明同志一愣，端着茶水的手顿在半空：“咋交不了？我上次归国述职，特意去江南厂看了，那艇都试航过了，就等着刷漆交船了！”
“试航是试航，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德群同志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家里有喜事”的神秘。
“咱们自家，前不久‘捡’到了个大宝贝！一艘近乎完整的小本子最新型号潜艇。
“这会儿，估计正被家里的大师傅们摆在‘手术台’上，里里外外‘解剖’得正欢呢。
江南厂、武昌厂的那些老伙计们，闻到这味儿，哪还坐得住？听说已经打了报告，嚷嚷着要参照‘新样本’，对咱们的03型动大手术，搞改进型。”
德群同志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继续：“你是知道的，咱们那03型，仿的是老大哥的613型，算是解决了有无问题。
可跟这新俘虏的‘宝贝’一比，差距立现。江南厂那帮人心气高啊，打了报告，想借鉴吸收来的新技术，对已经下水的03型进行中期改进。这一改，图纸要重绘，工艺要调整，没有小半年根本下不来。”
仲明同志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移交工作必然推迟？”
“不止是推迟。”德群同志放下茶杯，手指轻敲桌面。
“有了这段宝贵的时间缓冲，加上我们这里报送上去的关于当地排华风险显着上升的切实情报，上级在审议后续军援时，必然会更加慎重、甚至重新评估。那艘潜艇，说不定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一条缝。办事处的一名机要员探进头，看到张德群在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略显迟疑。
“进来吧，小赵。这位是‘家里’来的德群同志，自己人。” 陈仲明介绍道。
机要员小赵这才闪身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报告：“主任，德群同志！‘货’到了！
刚收到的密电，我们的‘渔船’已经抵达预定外围海域！电报询问，是否还按老规矩，在丹戎不碌港外锚地，夜间进行交接？他们建议为了隐蔽，最好还是趁夜。”
“什么？！” 陈仲明和张德群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满脸错愕。
“货？什么货？” 陈仲明急问。
“就是……就是那艘03型啊！”小赵被两人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张德群也懵了，脱口而出：“不可能！不是说要改进吗？怎么……怎么直接开过来了！”
“这…… 这不对啊，江南厂那边没说要提前交船啊！”
不提南岛计划的这两位位执行者面面相觑。
此刻，远在数百海里之外的深蓝色水面上，状若黑色巨鲸的03型潜艇正悄然划破波涛。
月光偶尔穿透云隙，照亮它修长而敦实的轮廓。
那是新中国造船工业一笔一划仿制、消化、再创造的钢铁结晶。
流线型的艇体源于老大哥613型的设计，但每一块钢板、每一颗铆钉都浸透着江南厂工人和技术员的心血。
排水孔、围壳舵、略显粗犷的焊接缝，在昏暗中沉默地宣示着一个起点：这是共和国第一代潜艇，是走向深蓝的蹒跚却坚定的第一步。
嗯？
不对，潜艇不应该除了充电，就在水下待着嘛？浮起来干嘛……
这当然说明了，看似威猛的“黑色巨鲸”，此刻内部却并不平静。
“报告艇长！三舱底部，通海阀附近有渗漏！压力在缓慢上升！”
“三舱，怎么回事？具体位置，渗漏速度？”
“是左舷主通海阀的密封压盖！” 三舱传来带着回复，“石棉盘根老化压缩不均匀，出现了一道细缝！海水正呲进来！压力每分钟上升约0.05个大气压！”
“妈的，又是盘根！” 艇长低骂一声，这已经是本次长途航行中第二次出现类似问题了。
03型早期批次潜艇，受限于当时国内材料工艺和密封技术的不足，部分关键阀门的石棉橡胶盘根密封件质量不够稳定，在长期压力变化和冷热交替下容易失效。
“损管队就位！”
艇长果断下令，声音沉稳，显然对处理此类“痼疾”已有预案。他随即转向一旁的政委，苦笑道：“娘嘞，还好老子有预感，提前上浮了……这要是潜深了再漏，乐子就大了。”
“损管队人手不够！”
“让后舱那几个‘借道’的同志一起上！启用应急密封夹具！准备更换备用盘根！”
政委一抄袖子，瞥了眼迅速冲向三舱的几个精悍身影，嘿了一声：“你还真不客气，这就使唤上了。人家可是‘顺风车’乘客，唐连长手下那几个，听说在北边挣的军功章垒起来，能压死你！”
“呸！再不堵上，咱就被海水一起压进海底吧！这边的海可是比咱们家门口那个大澡盆子深多了！”
“捞都捞不起来那种！”
第944章 连长？这次的任务？和十年前一样！
我们的战士在和那漏水的盘根搏斗。
而德群同志和仲华同志通过领先一代的数字电台终于是弄清楚了03潜艇提前到来的始末。
原来唐连长嘴里的兄弟们等几天就到，还真不是他嘴硬。
上面确实安排了这群兵王出境。
但，那会儿我国人员出境被西方封锁得严严实实，这帮兵王的出境申请递上去，相关同志挠了三天头皮都没辙。
当然，单位里必定是有卧龙凤雏的，这不，某个大聪明机灵一动：
诶，不是正好有两艘03型潜艇要移交千岛之国吗？
潜艇远航，总得有人开过去吧？船上除了必备的艇员，总还有些空余铺位吧？
目的地一致，人数也不算太多，干脆让这些战士搭个“顺风艇”呗！
反正这潜艇是“赠送”的友好物资，又不配满战斗编制，空出来的位置，何不让这些同志“搭个便船”？既是友好交付，航线安全相对有保障，又能实现绝对隐蔽的投送。
这个颇具“创意”的方案本来还有待商榷，但恰在此时，“俘虏日本先进潜艇”的大好消息传来。
江南厂等单位的技术人员初步考察后，兴奋地拍胸脯保证：能消化吸收！并提议对已建成的03型进行升级。
上面一听，思路立刻活了：好啊！既然有了更好的“样本”，那现有的03型，干脆就按原计划送走，既履行协议（至少是部分），又清空了船台和人力，正好全力攻关改进型！
反正这第一批03型本就是早期试制批次，工艺上确实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给“友好邻居”用用，也算物尽其用嘛。
用一位大佬的话说：“先交出去完成任务。真有什么小毛病，让对方先适应着，坏了再说嘛！”
坏了再说……
呃，水面上的舰艇还好说，您确定水底下工作的，能说这种话？
“呸！有就不错了！老子还没新潜艇玩哪！”
大佬震怒，下面的人乖乖照办。
不过，各种维修小技巧及配件，相关同志给准备了一大批。
于是，在“消化新技术”、“清理旧产能”、“顺带输送人员”多重需求的共同推动下，这艘本该“回炉”或至少延迟交付的03型潜艇，就这么被“快马加鞭”、“热情洋溢”地，一路开到了千岛之国的家门口。
……
听完电台传来的消息，陈仲明和张德群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闹了半天，他们在这边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推迟、如何规避风险，家里那边却因为一系列阴差阳错和务实甚至有点“鸡贼”的考量，直接把“货”给送到港外了！
“这……这可真是……” 陈仲明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张德群揉了揉眉心，脸上那丝冷峭的笑变成了无奈的苦笑，最终摇了摇头，吐出一句：
“得，这下……想不交割，都不行了。通知他们，按原计划，夜间，丹戎不碌外锚地，秘密交接。动作一定要快，要隐蔽！”
“不过，有了这么多精通战阵的同志到来，我们从报纸上说不定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仲华同志听着张德群这么说，却是搓了搓下巴：“我倒是觉得，我们这边的技术人员是不是可以撤一些回去，就借用潜艇培训的借口……”
“有待考量！再汇报一下吧！”
不管这老哥俩揪着头发想汇报的措辞。
我们的唐连长现在很是紧张。
唐连长蹲在一条破旧渔船的船舱里，借着舷窗透进的微弱月光，第一百次校对着腕上的手表。
“强生，再确认一遍信号频率和暗语。”
计划赶不上变化，家里直接把人和“货”一起送来的消息，也是几小时前才通过紧急渠道传到他和强生这里。原本只是潜伏接应的两人，现在肩上的担子骤然加重。
不仅要接收那艘烫手的“大礼”，还得安全接应艇上那十几号全副武装，人生地不熟的兄弟。
“放心吧连长，核对三遍了。” 强生小青年缩在另一个角落，手里紧握着一部伪装成渔用电台的改装收发报机，脸上少了些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只有风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就在唐连长几乎要怀疑是否错过了接应窗口时，强生突然低呼一声：“来了！”
只见远处漆黑的海平面上，有规律地闪烁了三下微弱的绿色光点，间隔长短分明。正是约定的接应信号！
“回应！” 唐连长立刻下令。
强生迅速拿起蒙着红布的手电，朝信号方向回复了预定的红色闪烁信号。
渐渐地，一个比夜色更浓的流线型黑影，如同浮出水面的巨兽，缓缓地破开波浪，向着渔船所在的隐蔽锚地缓缓靠拢。
正是那艘远道而来的03型潜艇！
它没有开启航行灯，指挥塔上只有几点幽暗的作业灯光，在夜幕掩护下，如同幽灵般贴近。
好吧……上面说的幽灵，那是被美化了。唐连长觉得这潜艇的动静比自己这艘渔船大多了……
渔船是嘭……嘭……嘭……
潜艇是嘭嘭嘭……咚咚咚……，再加个唢呐，可以上演孝子请就位了。
“呸……这种玩意，给了就给了吧！”
“家里那个呆毛崽指定能弄出更好的来！”
潜艇巨大的黑色身躯静静漂浮在渔船旁，对比之下，渔船渺小得像个玩具。
艇体上还挂着远航带来的海藻与盐渍，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光。通海阀附近的维修痕迹还依稀可见，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那场险情。
潜艇前甲板的舱盖无声滑开，几个黑影敏捷地跃出，迅速在艇身上系好缆绳，与渔船连接。
接着，更多沉默的身影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有序地登上渔船。
“连长！”
“报告！随行人员，全部接收完毕！无减员，装备齐全！”
唐连长借着月光，快速扫过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确认都是熟悉的兄弟，心中稍定。他用力拍了拍分队长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连长！这次咱们的任务？”
“跟十年前一样！保卫人民！”
“是！”
第945章 好像一条狗啊……
被唐连长寄予厚望的江夏，此刻的状态可不大好。
应该说是，大老王认定呆毛崽的状态不太好。
大老王看着舱内半天没动静，急得抓耳挠腮。再看看江夏系在腰间那根已浸透油污的安全绳，大老王的第一反应就是上手去拽！
出来吧！人参娃！
刚开始还在和士陆老师感叹：江夏这小子能做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的序华老师赶紧阻止了他。
就这么干拔，不把呆毛崽拔出问题来才怪！
“不能干拔！快，想办法给他通气，降温！”
可这“狗洞”般的检修口，能进一个人已是极限，哪来的通风设备？吹惯了海风的工友们面面相觑，急得团团转。
“扇风！咱们给他扇风进去！”一个年轻工友猛地喊道。
刹那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没有现成的扇子，身边的任何东西都成了工具。
有人抄起沾满油污的安全帽，有人抓起用来垫零件的硬纸板，有人干脆脱下了自己的粗布外衣，还有人找到了两块薄铁皮……
他们挤在狭窄的检修口周围，高高举起手里的“扇子”，对准那黑暗的深处，开始用力地、有节奏地扇动。
“呼——啪！”
“呼——啪！”
“一、二！一、二！”
不知是谁带头喊起了号子，杂乱的动作很快变得整齐划一。膀大腰圆的汉子们鼓足力气，将舱室内相对“新鲜”的空气，一股一股地朝着那个闷热地狱输送进去。
风声汇成了一股虽不强劲却持续不断的“人工穿堂风”，带着工友们焦急的汗水味和粗重的呼吸声，涌向江夏。
就在这时，精神高度集中在“扫描仪”绿框提示上的江夏，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微调确认。精神骤然放松的瞬间，一股突兀的、清凉的气流，拂过了他汗湿的颈侧和耳后。
“咦？”
那感觉太舒服了，像沙漠里的一滴甘泉，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哪来的风？”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浑身的寒毛几乎要竖起来！
等等！
这他娘是全封闭的传动轴舱！是潜艇水密结构的一部分！哪来的风？
有风，就意味着有漏缝！
在深海里，这等于马上就能去海底龙宫转一圈了！
惊悚的念头让他肾上腺激素飙升，残存的疲惫一扫而空。江夏极其艰难地在“螺蛳壳”里转动几乎僵硬的脖子，将目光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头部，转向身后那唯一有光源透入的检修口。
然后，他看见了。
检修口外，光线被几个庞大的身影遮挡得有些斑驳。
但他清晰地看到，大老王那张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序华老师紧抿的嘴唇和紧锁的眉头，士陆老师踮着脚往里张望的紧张神情，还有更多熟悉的、或年轻或年长的工友的面孔……
他们挤在一起，手臂高高扬起，手里挥舞着安全帽、硬纸板、工作服、铁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这个方向扇动着。
号子声、喘息声、衣物和空气的摩擦声，混成一片嘈杂而温暖的背景音。那一股股清凉，原来并非来自致命的漏洞，而是来自这一双双急切而有力的手，来自这一颗颗悬着的心。
不是冷冰冰的钢铁巨兽在吞噬他。
是他被一群热乎乎的人，用力地！
笨拙地！
却无比坚定地从那片闷热的油污地狱里，往外拉着！
江夏怔住了。
脸上黑乎乎的油污，似乎被某种更灼热的液体冲开了两道新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得厉害。
最后，只是朝着那片光影和那些晃动的人影，努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或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他们看见了。
因为外面瞬间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巨大欣慰和如释重负的喧哗：
“动了！他动了！”
“笑了！这臭小子还知道笑！”
“哎呦我的祖宗诶！你可吓死老子了！”
风声，更激烈的响了起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降温，更像是一种欢庆的鼓动，一种无言的，只属于这群与钢铁和海洋搏斗的汉子之间的热烈问候。
……
几天后，清晨。
渤海湾畔的沙滩还浸透着夜色的凉意，细沙在脚下微微潮湿。江夏和大老王并排躺在沙滩上，身下垫着脱下来的工装外套，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天边先是露出一线若有若无的鱼肚白，很快，那白色被染上极淡的妃色，又渐渐透出橙红。海平面像被点燃了一样，一道璀璨的金边猛地刺破晨曦，将堆积的云层底部镀上熔金般的亮色。
红日宛如一枚巨大的丹朱印章，从海的砚台里缓缓盖上来，顷刻间霞光万道，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跳跃的金红色锦缎。
晨风带着咸腥的活力，吹散了最后一丝倦意。
“以后，”大老王望着那轮日出，闷闷地开口，“别这么玩命了。活儿是干不完的，命可就一条。你卡里头那会儿，老子……我差点以为你得交代在那铁棺材里。”
江夏没立刻回答，只是眯着眼，看那一轮红日从海天相接处猛地一跳，挣脱了最后一丝羁绊，将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粼粼波光的大海。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充满了磅礴的新生力量和无限希望。
那红色让他感到温暖，也莫名想起一位老人家用浓重湘音说过的话，他望着太阳，无意识地呢喃出来：“我们……都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啊。”
八九点钟的太阳，
从来不是用来仰望的。
是用来点燃黎明的。
“嘿！”大老王差点气笑，侧过身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合着我刚才说那堆，你是一个字没往心里去是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江夏也扭过头，脸上还糊着黑一道白一道的油污，只有那双眼睛，映着朝霞亮得惊人。
他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大老王：“王哥，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话多了去了！”大老王没好气，“我又不是那小刘秘书，还能句句给你记本儿上？”
“别人都干得，我为什么不能干？”
“你……”
江夏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那轮已跃出海面、光华灼灼的太阳。
“别人都晒得，累得，熬得。我为什么不能干？凭什么我就该特殊？”江夏顿了顿，虚起眼睛看向海面壮阔的锦缎中央，一个修长黝黑的，浪漫晨曦格格不入的钢铁身影，正以一种略显局促的姿态缓缓移动。
“我爹，还有厂里那么多老师傅，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他们没谁觉得自己特殊。这道理，我打小就看在眼里，刻在心里了。”
“你……”
大老王张了张嘴，想骂句“犟驴”，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想想这小子的表现吧，大概在这小子心里，大概从来就觉得，活就在那里，你能干，就该去干；难关横在前面，你能闯，就该去闯。
这无关荣誉，也并非逞强，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爷爷辈这代建设者的朴素信仰——躬耕。
这两个字，似乎早已随着前辈的言传身教，随着这片土地上无数默默奉献的背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就像老一辈在荒原上打井，在戈壁里放炮，在山沟中建厂……不问缘由，不论得失，只因“这里需要”，“国家需要”。
大老王重新躺平，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过了好半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之前的担忧和后怕都吐了出来。
“行吧，你小子……理儿都让你占了。”
大老王嘟囔着，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但你也给老子记着，太阳要升起来，也得有山头托着，有云彩衬着！
你再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也得先好好的，稳稳当当升起来，才能发光发热，照得长远！下次……
量力而行，听见没？”
江夏看着大老王眼中那份近乎父兄的关切，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带着点稚气的笑容。
太阳完全跃出了海平面，光芒变得灿烂而温暖，照亮了粼粼波光，也照亮了沙滩上这两道疲惫却放松、带着满身油污与沙粒的身影。
“王哥，你看那早潮号，好像一条狗啊……”
第946章 都是五角星，我这个是红色的！
“哈哈……你可别糟践狗了。”
大老王重新坐起来，眯着眼看向远处海面上那个别扭的黑影，不阴不阳地损道，“我看哪，这玩意儿连狗都不如，整个儿一喂不熟的白眼狼！”
也别怪这两个人把纯一郎吃干抹净了还要贬损他……
主要是现在的早潮号，确实是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态，缓缓划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它既未完全浮起，露出流畅的背脊和舰桥；也未完全潜入，消失于碧波之下。它正处于一种“半潜”状态，仿佛一个高大的汉子勉强挤进浅水池，只能尴尬地蜷着身子。
艇身的大部分没入水中，唯有指挥塔围壳和一小截背部像是鲸鱼浮出水面的脊背，突兀地切割开金红色的海面。
远远望去，不像是隐秘的海下刺客，倒像是一艘吃水过深、航行得十分勉强的老旧货轮。
这滑稽而危险的姿态，实属无奈。
主要是咱老祖宗实在太了不起了，不管咋样，反正就是把渤海弄成了我们的内海。
而这片靠近大陆的水域，平均水深不足五十米，海底渔网密布、航线交错，对于“早潮”号这种适合大洋深水的潜艇而言，不啻于巨鲸闯入了浅滩沼泽。
只得采用这折中的通气管状态，小心翼翼地向更深的外海“蠕动”。
不过，说它是老旧货轮这形容倒也贴切。
早潮那指挥塔围壳外面，此刻正罩着一个粗糙的，可随时抛弃的木质渔船外壳。倘若此时有高空侦察机掠过，仓促一瞥之下，绝难发现这艘“笨拙渔船”的真身，竟是一艘潜艇。
是的，七个小时后，按照事先拟定的通讯计划，早潮号将会与本土进行一场计划中的通讯联络。
这也正是江夏过去几天不眠不休、玩命抢修的核心原因——必须让它在关键时刻“活”过来，并能“正常”工作。
就在今日凌晨，最后的调试终于完成。纯一郎这个家主和原潜艇人员几乎是掐着秒表，被催促着匆忙登艇。
目送那黝黑的艇影缓缓离开码头，江夏和大老王才得空瘫在这沙滩上。
大老王爬起身子，从后腰摸出一把随身带着的水手刀，在身旁礁石缝隙里熟练地撬了几下，掰下几个沾着海藻的小生蚝。
他用手肘擦了擦其中一个，递给江夏：“喏，透透鲜，补补你这几天熬掉的元气。”
江夏也没客气，接过来，就着咸涩的海风，吸溜一口将冰凉鲜嫩的蚝肉吞下，一股属于海洋的原始鲜甜在口中化开。
诶嘿，好吃！
“你说，”大老王自己也撬了一个吃着，目光却没离开海面上那个逐渐变小的黑点，“那‘纯一郎’，会老老实实按咱们的剧本来吗？回去后会不会翻脸不认账？”
江夏望着早潮号那半潜的别扭身影，感受着喉间残留的鲜味，缓缓道：“翻脸？他得有那个胆子，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这么确定？”
“哈……”江夏又吞了坨蚝肉：“你忘了纯一郎看见佐藤艇长的眼神了嘛？”
提起佐藤艇长，大老王也乐了。
这位可是个 “妙人”。自打被俘后，他半点没闹情绪，反倒铁了心站在我们这边。
要不是说家学渊源的惯性作用大呐！
前阵子修艇的空闲期，得知要派战士扮演他跟纯一郎 “对戏”，佐藤不光不抵触，还兴致勃勃地当起了 “老师”：从说话时爱摸下巴的小动作，到指挥时喜欢用左手敲桌沿的习惯，连 “一三五穿红兜裆布、二四六穿白兜裆布，星期天敢穿花格子” 的私密癖好都抖搂得明明白白，生怕扮演的战士露了馅。
还暗搓搓的对着自己的几个心腹下令，让那几个人护着点我们深入虎穴的战士。
而登艇时的“纯一郎”，在最初的慌乱后，发现那两个见证了自己一生之耻的随从竟未跟上，心头猛地窜起一丝侥幸的火苗：“难道……那两个废物被处理掉了？”
狂喜隐约浮现，“如果他们都消失了，这趟噩梦般的旅程，回去后我是不是可以把它彻底抹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幻想如同肥皂泡，下一秒就被现实无情戳破。
纯一郎的目光猛地凝固在送行人群里……
那个在他幻想里，被这边的傻白兔弄去干苦力的佐藤艇长，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与他隔空相望。
甚至还心情不错的对他摇起了手里的小红花：“欢送欢送，热烈欢送！”
八格耶鲁！
你滴华国语，说得这么比我还溜！
凸(艹皿艹 )！
纯一郎几乎要骂出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谁说这边的人都是心思单纯的小白兔？！这他娘是要把老子捏在手里，捏到死啊！
佐藤没死，而且显然已落入对方掌控。这意味着他纯一郎最大的把柄被对方攥得死死的！
回国后别说争夺家族资源，稍有异动，这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早潮号载着纯一郎彻底冰凉的侥幸，向着更深的水域驶去，逐渐抵达渤海海峡附近，黄海与渤海在此交汇，水深流急，远离主要航道，正是进行“意外通讯”的绝佳地点。
扮演佐藤艇长的战士已迅速进入角色，他不仅完美模仿了佐藤的言行举止，甚至“继承”了对方“一三五红、二四六白、周日花色”的兜裆布秘密。
纯一郎则面色阴沉地待在自己的舱室，反复默诵着江夏等人为他准备的近乎天衣无缝的“事故报告”说辞。
“保持深度，航向不变，注意水声接触。” “佐藤艇长”的声音在昏暗的指挥舱内响起，沉稳如常。
潜艇正以通气管状态航行在预定航线上，柴油机的低鸣是舱内唯一的背景音。
“是，保持深度，航向不变。”
“准备下潜至潜望镜深度，进行例行通讯检查。水平舵，五度下潜角。主水柜，开始注水。”
“明白，五度下潜角，主水柜注水开始。”
艇身传来轻微的震动和倾斜感，压力表指针缓缓转动。
“早潮”号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鲸，开始向更幽暗的海水深处滑去。各项设备逐次启动，电力负荷缓缓上升。
这艘由多国技术拼凑而成的潜艇，其复杂的主配电盘深处，一个精心计算过的“隐患”正在等待自己的时刻。
“主电机通电，准备切换至潜航动力。”
“抵达潜望镜深度。”
“保持平衡。升起搜索潜望镜，环形扫描。升起通讯桅杆，准备与基地进行短时校频。”
“是！升起搜索潜望镜，升起通讯桅杆！”
关键的指令下达。
“佐藤艇长”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特意将腰带松了松，让里面那截花花绿绿的兜裆布边缘不经意地露出来。
“娘嘞，这小本子话跟温州话差不多嘛，还说不是打咱这儿分出去的……”
暗自吐槽完的战士，拿起那顶被他戏称为“战利品”的钢盔扣在脑袋上。
艇内昏暗灯光的笼罩下，钢盔前方的五角星莫名的闪耀了下。
与其它人的不一样，“佐藤艇长”钢盔前方的五星，是红色的！
好戏……
开场！
第947章 观众就位！好戏开锣！
“升起通气管、雷达侦察天线……通讯桅杆准备升起……”“佐藤艇长”一丝不苟地下达着上浮通讯前的最后指令。
潜艇内，电力系统正在为即将进行的对外通讯和潜望镜深度航行做最后调整。
就在这时！
“滋啦——噼啪！！！”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弧爆裂声，突然从艇体中部的主配电盘方向传来！伴随着一股电路过载特有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几乎同步响彻全艇！
这可是最高级别的火警警报！指挥舱和几个关键舱室顶部的感烟探测器红灯疯狂闪烁！
“报告！感烟器报警！疑似电气短路起火！” 通讯器里传来值班员惊恐的喊声。
“什么？！”“佐藤艇长”霍然站起，脸上瞬间布满“惊怒”与“难以置信”，“八可能！立刻启动灭火程序！通讯推迟！全体注意，火灾警报！准备损管！”
这正是计划的核心之一！
利用“早潮”号上那套美日混装、线路复杂的主配电系统中，一处预先被“调整”过的、未做足够电磁屏蔽的信号线路与高压动力线路平行走线的节点。
在潜艇上浮、大功率通讯和探测设备准备启动，电力负荷瞬间达到峰值的刹那，动力线路产生的强电磁场，在这段精心选择的平行线路上感应出足以击穿薄弱绝缘层的瞬时高电压，造成线路间瞬间短路打火。
迸发的电火花和高温，触发旁边敏感度被暗中调高了的英制感烟探测器。而空气中弥漫的“烧焦味”，则来自预先放置在附近，由短路电流引燃的微量特制材料。
气味刺鼻逼真，但燃烧量被严格控制，绝不会引发真火。
计划缜密，风险可控，连“烧焦味”的剂量都经过了计算。
混乱瞬间爆发！
红灯闪烁，警报尖啸，浓烟开始从通风口隐约渗入指挥舱。艇员们训练有素但难免惊慌地按照消防预案行动。
舱内顿时一片“慌乱”。
扮演佐藤艇长的战士猛地站起身，他推了把身旁的“部下”，吼道：“保持深度！通讯暂停！跟我来！一号设备间有备份的导航数据和通讯密码本，绝不能有事！”
话音未落，他已冲进连接指挥舱与设备间的狭窄水密门，背影透着股舍身护密的狠劲。
纯一郎在自己舱室内，听着外面刺耳的警报、闻着那呛人的焦糊味、感受着船体传来的细微震动和慌乱的奔跑声，即便知道这是戏，一股冰冷的恐惧仍攥紧了他的心脏。
太真了，真得让他呼吸困难。
要知道，潜艇事故中，火灾，占据着最凄惨排行榜的榜首……
几分钟后——
“哐当！！！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重物坠地的巨响，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可怕声音，从“佐藤”冲去的设备间方向传来！
“不好了！设备间！顶部的重型多功能工具箱固定架松脱了！整个工具箱砸下来了！佐藤艇长他……被砸中了！！”
对讲系统里传来“心腹”撕心裂肺的哭喊。
纯一郎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跳出嗓子眼。
来了！最关键的“意外”！
很快，头部“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佐藤艇长”被用担架匆匆从烟雾中抬出，经过通道送往医疗室。
“伤势极重”、“生命垂危”、“颅骨可能骨折”等字眼在惊慌的艇员中迅速传播，恐慌和悲痛的情绪渐渐蔓延。
一场完美的“意外”，在深海之下，悄然落幕。真正的表演，现在才轮到被迫接过烂摊子的“纯一郎”开始。
一片混乱与悲愤中，纯一郎被几名 “佐藤心腹” 围住。“纯一郎君，现在只能靠你了！”“你是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
纯一郎“强忍悲痛”，声音“沙哑”却“镇定”地命令扑灭余火、检查损失，并按照预定脚本，在推迟的通讯窗口内，用沉重而“哽咽”的语调，向海自指挥部报告了“航行途中突发严重电气火灾，佐藤艇长为抢救核心数据英勇负重伤，生命垂危，我等正全力返航”的消息。
电波抵达彼岸。纯一郎在通讯中，不忘“恰到好处”地描述自己如何“在火灾与失去指挥官的危机中稳住阵脚”、“带领船员扑灭险情”、“艰难维持潜艇航行”……
听筒里，海自领导的声音从最初的紧张，逐渐转为赞赏：“纯一郎君，辛苦了！危急时刻能临危不乱、挺身而出，不愧是家主！此番归来，你便是帝国的英雄，是吾辈楷模！”
挂断通讯，纯一郎靠着冰冷的舱壁，缓缓吁出一口长气，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还是战争英雄！
哈哈……家族历代从商，始终被其他家族隐隐轻视的短板，竟可能因此被弥补？
而且，家族里那些关于他“缺乏实战功勋”、“徒有虚名”的指责，将彻底成为过去！最大的短板，即将被补齐！
哈哈哈哈，我真是太了不起了！
纯一郎心中狂喜，几乎要手舞足蹈。
哼！那些自以为握住了我把柄的家伙，岂不知我正好顺水推舟，借着你们的计划，一举洗刷了自身的“污点”，还捞到了天大的功劳！
等回国之后……哼哼哼……
凸(艹皿艹 )，这老小子还真是厉害啊！就说他怎么同意了这个计划。
这年头，真没几个简单的！
……
小本子，海自某基地指挥部。
美式办公桌、日式樱花纹搪瓷杯、墙上挂着的大幅太平洋海图，透着股生硬的混搭感。
头发花白的海自大佐缓缓放下通讯话筒，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转身时，脸上的凝重威严瞬间换成了近乎卑微的恭敬。
他微微欠身，对着原本属于他自己的那张宽大舒适的皮质办公椅方向，语气谦卑地开口：
“金先生，通讯已按您的指示完成。纯一郎……已顺利接过指挥权，并报告了‘事故’。海自这边已记录在案，并命令其全速返航。
他微微欠身，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大腿：“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本该属于他的宽大皮质办公椅上，正坐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金大叔翘着二郎腿，指尖转着个银质打火机，一身板正西装愣是穿出了几分雅痞味。
闻言，金大叔动作停了一下。
“咔嗒。”
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金大叔瞥了眼墙上那张标注着“早潮”号航线的海图，目光落回眼前这位毕恭毕敬的大佐身上。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打开打火机盖，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办得不错。”
短短几个字，却让那位大佐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他再次躬身，声音近乎微不可闻：
“嗨！”
第948章 棋手已落子！
“嗯。”
对于这位的恭敬，金大叔只是从鼻腔里应了一个简短的音节，目光依旧停留在指尖明明灭灭的火苗上。
片刻，他才像是想起什么，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补充道：“这是你们海自内部的事务，流程合规即可。我嘛，只是恰逢其会，路过听听。你不用向我汇报。”
恰逢其会？路过听听？
筱原一郎低垂的眼皮下，眼球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
这位金先生，近来在东亚乃至整个亚太的情报与军事协调圈子里，风头正劲。他的身影频繁出现在第七舰队高层的私人宴会、防卫省非公开的恳谈会，甚至是一些连筱原这个级别都仅闻其名的跨国内部简报场合。
这样的人，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恰逢其会”地出现在这间指挥室，旁听一个小小的潜艇事故汇报？
鬼才信！
筱原一郎把自己的脑袋又向地下探了探：“金先生所言甚是，是下官……失言了。此确为我海自分内职责，下官定当恪尽职守，妥善处理所有后续，确保……确保一切风平浪静，绝不节外生枝。”
这番话，已经近乎赤裸的表态。
他不再试图区分“内务”与“外涉”，而是直接承诺会“妥善处理所有后续”，并保证“风平浪静”。这等于默认为，所谓“海自分内职责”的执行标准与最终导向，将完全符合这位“恰逢其会”者的无形要求。
金大叔似乎这才第一次真正将目光从打火机上移开，落在了筱原那几乎弯成九十度的背上。
目光有点怪，仿佛在看一件终于调试到位的工具。
“筱原君是明白人。”
“那么，等‘早潮’靠岸后，该有的关怀和提醒，就劳烦你这位前辈，多费心了。毕竟，经历过重大事故的年轻人，思绪容易混乱，需要过来人帮着……理清头绪，看清前路。”
“哈依！”筱原立刻应道，声音陡然提高。
“请您绝对放心！下官必将以最恰当的方式，与纯一郎阁下深入沟通，务必使他充分领悟当前局势的‘特殊性’与自身责任的‘连续性’，绝不会有任何……任何不切实际的误解或懈怠！”
筱原这番话，说得铿锵，表足了忠心，但他所理解的“特殊性”和“连续性”，与金大叔心中所想的，恐怕并非一事。
他并不知道“早潮”号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纯一郎与我们之间那份关于技术转移的隐秘协议。
筱原此刻所有的妥协与效忠，都源于对眼前这位金先生所代表的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强大压力的恐惧，以及试图在绝境中抓住一丝个人利益的求生本能。
他精准地接收到了“必须让纯一郎就范”的指令，并决心不折不扣地执行，至于这指令背后更深的棋局，那不是他该问，也不是他敢问的。
一个合格的工具，不需要理解主人的全盘计划，只需要锋利，且顺手。
“筱原君能有此觉悟，很好。”
金大叔看着对方眼中挣扎的光芒逐渐暗淡，才继续用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语气说道：
“筱原君，你在海自服务快三十年，从江田岛毕业一步步走到作战部长，不容易。我听说，令郎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船舶工程？很有志向的年轻人。”
筱原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系马达！
金大叔仿佛只是闲聊：“伯克利学术氛围自由，很好。不过，你也知道，那边对某些敏感技术领域的外国学生，审查和关注总是特别一些。尤其是……如果学生家属在外国军方担任要职的话。一点小小的‘误解’或‘行政复查’，可能就会耽误很久，甚至影响毕业和未来的工作签证。”
筱原的脸色变得苍白。儿子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最脆弱的软肋。
“当然，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麻烦。”金大叔话锋再次微妙转向，语气甚至显得“体贴”。
“我在第七舰队和五角大楼的某些部门，还有些说得上话的老关系。他们一直很看重与可靠盟友的深度协作。下一阶段的我们两国联合反潜特别行动框架，正在遴选小本子方核心协调官。
这个职位，不仅需要专业能力，更需要绝对的可靠和……清晰的头脑。我记得，筱原君你的履历和专长，非常契合。”
筱原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个职位是他梦寐以求的跳板，意味着直接进入两国联合指挥体系的核心圈，影响力与晋升空间将截然不同！
金大叔轻描淡写间，一手捏住了他的命脉，一手又为他打开了通往巅峰的大门。
“至于纯一郎的家族，”金大叔语气转淡，“他们那些来往于大洋上的商船队，有多少文件是经得起第七舰队‘伙伴式随机抽检’的？是享受快速通行便利，还是频繁‘配合调查’导致船期延误、成本激增，很多时候，只是取决于我们朋友之间一个简单的通气。”
恐惧、对未来的渴望、巨大的利益诱惑以及对现实的无力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筱原牢牢捆住。
“你看，筱原君……”
金大叔的充满蛊惑力的话语，不断的向着筱原脑子里钻去：
“我们的目标并不矛盾。你希望家庭安稳、仕途通达。我希望合作稳固、条约被严格遵守。
由你去和纯一郎进行一次‘内部谈话’，是最合适不过的。你代表了某种‘体制内的共识与底线’，这种压力比我这个外人直接施压更有效，也给他……保留了最后一点必要的体面。
毕竟，他未来还要领导他的家族，甚至在海自内部也需要立足。”
金大叔站起身，走到筱原面前，手掌在他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件事办好，伯克利那边，我会让合适的人给予‘关照’，确保令郎的求学之路顺畅无阻。联合反潜协调官的推荐，我会亲自过问。纯一郎家的船队，自然会得到符合‘盟友’身份的便利。”
“反之……”
如果纯一郎那边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或者我们之间这种‘高效的沟通方式’出现了任何不愉快的泄露……那么，我刚才提到的所有小事，都可能以最令人遗憾的方式演变。你是个明白人，知道如何选择对所有人都最有利。”
筱原大佐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哈依！金先生，我完全明白。请您放心，我会与纯一郎阁下进行一次‘充分而深入’的谈话，确保他对于当前局势和未来义务，有最清晰、最坚定的认识！”
金大叔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合作愉快！”
筱原大佐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是的，一场从未发生的对话，一个必须完美扮演的角色。
他成了金大叔手中那副顺从且绝对隐秘的“白手套”。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金大叔到底要他干什么，不过，当个工具就好了。
他已经为大吉祥物当了几十年的工具人，现在换一个主人，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况且，现在的这个主人，明显要更强大一些！
……
“筱原君留步。”金大叔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并未回头，“做好你该做的事即可。”
筱原立刻止步，深深躬身：“哈依！恭送金先生。”
金大叔不再多言，信步走向门口。路过墙上那张巨大的西太平洋海图时，他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海图上，“早潮”号的预定返航路线用红虚线清晰标注，从渤海海峡蜿蜒指向九州岛。
随即，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海图边缘的木框上取下一枚鲜红色的图钉。
没有犹豫，他抬手，将图钉稳稳地按在了地图的中心。
“还是红色好看！”
第949章 复盘
在大佐依旧有些僵硬的恭送下，金大叔平静地离开了那间指挥室。
他没有再回头，背影很快融入了基地内交错的光影与哨兵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金大叔身边。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辆平稳地驶离基地大门，汇入东京湾沿岸稀疏的夜行车流。
车窗外的光影在金疲惫而平静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微微后仰，闭上眼睛，方才在指挥室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威压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
金大叔愣愣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他的脸颊，他眼珠才动了动。
谁能想到呢？
就在十年多前，脚下这片土地，还是被燃烧弹和原子弹彻底犁过一遍的废墟。满目疮痍，断壁残垣，民众在饥饿和绝望中挣扎……
转机，竟来自半岛那场突如其来的热战。
对于战败后被占领、经济奄奄一息的小本子而言，这场发生在咫尺之遥的战争，却成了命运的转折点。
白头鹰及其盟军庞大的军事需求，瞬间涌向了这个最近的，可控的“后方基地”和“兵工厂”。
这就是所谓的“特需景气”。
从汽车、卡车维修到军服、沙袋生产，从港口服务到物资转运，小本子几乎所有的工业部门都被动员起来，为“联合国军”服务。
濒临死亡的工厂重新冒起浓烟，闲置的码头再次变得繁忙，外汇如同救命泉水般源源涌入。
三菱重工、川崎重工这些日后叱咤风云的军工复合体雏形，正是在为白头鹰维修舰船、车辆，甚至生产部分军需品的过程中，获得了喘息、资金和最初的技术积累。
与此同时，白头鹰基于冷战战略，对他们的政策迅速从限制转向扶植，不仅提供了大量经济援助，更在技术、市场和管理上给予了倾斜。
道奇路线稳定了小本子国内濒临崩溃的金融体系，而神武景气则标志着小本子经济开始进入高速增长的轨道。
到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他们已不再是纯粹的战争废墟，而是在出口导向战略下，钢铁、造船、家电等产业迅猛发展，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开始推行，整个社会洋溢着一种“努力就能致富”的躁动与希望。
东京塔在1958年建成，仿佛一个象征，标志着这个国家正竭力从战败的泥沼中挣脱，试图以经济巨人的新面目重新站立。
金大叔收回目光，车窗上倒映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霓虹灯的光芒依旧在流淌，但那光芒在他眼中，却仿佛带着硝烟的底色。一个国家的“奇迹”，其根源竟是对另一场战争的全力供给，这历史的讽刺与冷酷，莫过于此。
“槽，我们的保家卫国，到最后，居然让他们得了个大便宜！”
“所以，这次我干得稍微过分点，那也是收取一些利息罢了……”金大叔默默在心里盘算。
要不是金大叔是我们的精英呐？
他是这么想的，其实，小本子的白头鹰大爹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金大叔是现在就开始薅，小本子的白头鹰大爹却要等到十几年后了。
世间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的……
远的不说，咱们历史上那位富可敌国、帝王明知其贪却纵容已久的宠臣，最终不也成了新君登基时，最丰盛的那笔“国库充值”与“民心红利”么？
今日的扶持与纵容，焉知不是明日收割的预付款？
上位者的棋局里，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标好价码的筹码，和早已选好的收割时机。
“这次……有点险。”金大叔在心里继续默默复盘。
家里那边，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讲究个踏踏实实、根基稳固。这回倒好，配合着那个“呆毛崽”天马行空又胆大包天的计划，简直是剑走偏锋，险到了极致。
利用意外、制造混乱、火中取栗，直指核心，然后迅速抽身。效率奇高，但也……过于跳脱，剑走偏锋，留下了不少需要缝补的线头。
亲自去海自走这一趟，看似冒险，实则是当前局面下最稳妥的选择。
纯一郎和“早潮”号的事，牵扯太深，技术转移的协议更是绝不能见光的核心。让筱原这样的中层实力派去施压、去监督，比从外部施加任何压力都更有效，也更隐蔽。
他金大叔必须隐在筱原这些“白手套”后面，确保遥控的绳索既牢固又不显形。若事事都靠远程指令或第三方传话，力度难免衰减，也容易在复杂的环节中产生误解或漏洞。
只有亲临现场，近距离施加那种无言却全方位的压迫感，才能最快、最彻底地催生出如筱原那般“合格的工具觉悟”。
毕竟，恐惧在面对面时最为纯粹，效忠在退无可退时最为彻底。
“都是那个呆毛崽的锅！”
金大叔在心底默念，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小子身上有种不管不顾的闯劲和让人哭笑不得的运气，竟然还真让他把这盘死棋给走活了。
不过，这次也真是够呛，若不是他金大叔反应够快，马甲够多，人脉网络还能及时罩住几个关键节点，这计划执行过程中难免会露出些许不自然的马脚。到时候，收拾起来可就不是警告一两个“筱原”这么简单了。
不过，风险与收益并存。金大叔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又陷入了思索。
温润老者这次破例让他深度介入，甚至默许他动用一些更高层级的“资源”来配合江夏的计划，恐怕也存了几重深意。
其一，自然是看重后续“黄世仁计划”可能带来的相关技术乃至更深层情报网络的巨大价值，值得冒一定的风险。
其二，这里毕竟是小本子的地盘，虽然同样壁垒森严，但比起白头鹰本土，终究是“近”了不少。
行动纵深、回旋余地、乃至关键时刻的“物理接触”可能性，都大了许多。用老话说，这叫“薅一把就跑，安全边际相对较高”。
温润老者大概也是权衡过，才敢让金大叔这么“跳”。
其三……
金大叔的目光柔和了一瞬，想起被安德森打断的破译过程。
虽然没看全，但，温润老者那种不易察觉的愧疚与回护之意，早就跃然纸上……
第950章 超前太多，那就是惊吓了！
是的，那份密文对黄世仁计划只提出了几个关键点，剩下的内容全是如何把金大叔从这潭浑水里悄无声息捞出去的紧急预案。
想到这里，金大叔心里没泛起多少庆幸，反倒掠过一丝沉甸甸的酸涩。
这些年，他活像个真正的幽灵，在最危险的阴影夹缝里游走，贡献不小，可这日子熬得，也确实快把自己榨干了。
外人瞧着那些光怪陆离的间谍片，什么007，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端着杯“摇匀，不要搅拌”的马提尼，在摩纳哥赌场一掷千金，身边永远不缺香车美人，动动手指，世界危机就化解于床笫之间和豪车追逐之后。
可实际呢？
金大叔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夜夜笙歌？
能夜夜睡个整觉、不说梦话，就是最大的奢望。他也有需求，但，他可不敢随意买醉……
香车美人？
他常用的交通工具是地铁、公交和靠两条腿，美女嘛……
盯梢目标和接头同志里的女性倒是有，可惜不是盘算着怎么抓他，就是互相琢磨着怎么在下一个信号点不暴露。
动动手指改变世界？
他倒是天天动手指，不过多半是在发报、在销毁文件、在伪造证件，或者在某些场合“激烈交锋”以传递暗号。
电影里邦德炸完敌人基地，还能赶得上和邦女郎在夕阳下的游艇上喝一杯。
他老金上次“干完活”，是在凌晨三点蹲在郊区臭水沟边，就着冷风啃完了半个硬得像砖头的饭团，然后琢磨着怎么把沾了泥的皮鞋弄干净，免得明天去总部“上班”时被人看出破绽。
这他妈才是现实！
没有阿斯顿马丁，只有生锈的自行车……
没有皇家赌场，只有危机四伏的黑市接头点……
没有调情的玛娜佩妮，只有需要时刻提防的“同事”和必须精准传递的隐晦消息……
温润老者大约是看着他这么些年实在熬得不像人样，这次顺水推舟，或许也存了让他借着这机会，逐步“洗白”一层皮，往后撤一步，退到更安全阴影里，甚至……就此隐退的念想。
算是一种沉默的补偿，一种体面的“退休”安排。
“退休？”
金大叔在心底嗤笑一声，那点自嘲化作更坚硬的什么东西。
他轻轻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上，眼神锐利如初。
还早着呢。
只要我这颗钉子还能钉在这里，钉在这最要害的位置上，就能多撬开一道缝，多传出一份情报，多铺一寸哪怕满是荆棘的路。
不就是不能睡觉说梦话么？
大不了……少睡点。
不……老子不睡了，行不行？
邦德有他的马提尼和美人，我老金，有我的使命和战场。
虽然这战场没有硝烟，却同样致命。没有勋章，却更需要孤胆与忠诚。
那等到啥时候能退休呢？
金大叔看向外面花花绿绿的霓虹世界……
等到国内也变成这样，再说吧！
金大叔收敛心神，将那些属于“金”的感慨压回心底。
“对了，那个开启了这个计划的小子在干嘛哪？恐怕等消息等得思绪难安吧？哈哈哈……”
“小子，还好有你金大叔在！你就先睡个好觉吧！等我出了意外，你再顶上来！”
那小子现在在干嘛？
达利安，北海舰队宿舍区。
江夏当然没在搞事。
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硬板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口水都快在枕巾上画地图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脑力体力双重透支，再加上传动轴舱里那场“闷罐”历险，彻底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
把“早潮”号这个烫手山芋……不对，是“技术宝山”送走后，他回到宿舍，几乎是摔进床铺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甜乡。
这片刻清净，来之不易，代价“昂贵”——他用一份“图纸”，临时买断了士陆老师熊熊燃烧的“收义子”执念。
士陆老师不知道发哪门子疯，找到正在啃生蚝的江夏眼神热切：“小子，叫声‘干爹’听听！以后我罩你！”
江夏差点被生蚝噎住。他眨巴着困得发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国内潜艇总体设计执牛耳者、此刻却满脸“快叫我爹”表情的权威专家，沉默了三秒。
于是，江夏然后，他默默放下生蚝壳，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图纸。
那正是从系统商店兑换出来的“赔钱货”——早潮级的动力系统包加上外加他自己根据后世公开论文里一些核潜艇基础概念随手勾画的“脑洞草图”。
“喏，你要的……‘大玩具’……初步设想……” 江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含糊不清地嘟囔，“总体……布局……反应堆舱段……大概……这样……具体的……您老……自己琢磨……呼……zzz……”
话没说完，他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大老王一把架住，脑袋一歪，靠在大老王肩上，小呼噜立刻就响了起来。
“我要的？我要啥了？”
茫然士陆老师接过那卷图纸，原本还带着点没收到“干儿子”的淡淡遗憾，跟着大老王把呆毛崽塞进宿舍后，这才拿起图纸打量了起来。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潦草却线条清晰的草图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种基于水滴形线型与围壳舵加十字尾舵结合的初步构想？
一种基于单轴泵推的初步流体模型？
还有这个……一种小型化自然循环压水堆的舱段布置草图构想？这、这……”
这些东西，单看概念，每一个都足以在潜艇设计领域掀起波澜。但问题是——
“序华！老黄！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半路上碰到的序华老师虽说正值风华，但这几天也是跟着江夏忙前忙后，看着江夏酣睡的舒服劲，序华老师还在盘算，要不和这小子挤一挤算了。
听着自家组长的呼唤，只得极不情愿地挪动脚步凑过来，嘴里还嘀咕：“又怎么了？让你别老惦记着当人家干爹……”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图纸上，嘀咕声戛然而止。
两位共和国顶尖的船舶工程师，就着渤海湾傍晚略显昏暗的天光，头挨着头，手指划过那些带着江夏个人风格却内核异常扎实的线条。
越看，两人脸上的轻松神色消退得越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浓浓不解的凝重。
惊喜？
没有。
震撼？
有一点，不多……
同时，这点震撼很快被更大的疑惑取代。
第951章 哼，原来你存了这份心思！
“这味儿不对啊，老黄。”
“你看这空间预留和管线走向的思路，跟咱们第三次修订稿里，为了迁就那个‘宝贝模型’推演出来的方案b，是不是有七分神似？但细节上又……更激进，或者说，更理想化？”
序华老师推了推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仔细比对：“不止这里。你看他画的围壳舵根部与艇体的融合过渡曲线，明显考虑了更高航速下的流体分离噪声控制，这一点我们在当前阶段因为侧重低速隐蔽，是做了妥协的。还有这个泵推进口的导流片角度……”
“他这图纸，倒像是看过我们的初步方案汇总稿，然后在这基础上，做了些……调整？”
是的，这两位作为第一代水下核大黑鱼核心总体组和动力组负责人，手里确实有一套高度保密的初始设计框架，那是集合了目前所能获取的所有情报和国内现有技术极限，反复推演出来的蓝图。
特别是某个一米长的潜水艇玩具，上面士陆老师所说的宝贝模型，指的就是这玩意！
“这小子……从哪儿看到我们的稿子了？”士陆老师脸色凝重起来。
哼！逆子！就算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的儿子，涉及这种问题，老子也会大义灭亲的！
呃……不知道这时候送他去参加那个啥电工大会还来得及不！
口是心非的士陆老师正在盘算着怎么搭救这个呆毛崽的时候，序华老师却摇了摇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看到了我们的稿子，而是……上面有人，拿着我们的稿子，去给他‘看’过了？”他指了指天上。
“然后这小子，就用他这种方式，给了些……‘反馈’？”
诶？
这样啊……
关心则乱的士陆老师也反应了过来。
对吼，这小子走的每一步都有人陪着，要是他有什么二心，早就该被老大人们提溜去上思想教育课了……
“所以，他这不是在显摆他有多能想，”士陆老师摸着下巴，恍然大悟中带着哭笑不得，“他这是在跟我们说：‘同志们，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再商榷一下？或者，胆子不妨再大一点？’”
歪打正着，莫过于此。
江夏要是醒着，估计得大喊冤枉：我真就是照着记忆里后来公开的、比较靠谱的第二代攻击核潜艇的某些公开论文和科普图册的概念，结合自早潮级里比较靠谱的基础理论，随手划拉了几笔“方向性”的东西啊！
谁知道你们这个时空，核潜艇预研已经偷偷摸摸跑到这一步了？还跟我这“草图版”撞车撞得这么厉害？
诶……
这难道都归根于呆毛崽这拼命煽动的蝴蝶翅膀？
嗯，臭不要脸的呆毛崽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嘴角的口水，终究是滴落了下来……
“嘘，小点声。别吵着他了！”士陆老师把被子给开始乱蹬的江夏盖好：“走，出去说！”
“诶？这小子的那个跟屁虫哪！”士陆老师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
“在你喊我的时候，好像就消失了。咋，你有事找他？”序华老师被他拽着往外走，但头却埋在图纸上，抬也不抬。
“没事，就是随口一问。”士陆老师摆摆手，心思很快又回到图纸上，拉着序华老师边走边继续刚才的讨论。
“咦？看这里，艇体中段过渡曲线，我们的方案为了迁就现有耐压壳体制造工艺，这里有个微小的折角，他的图纸上……抹平了，过渡更流畅。”
“难道是，这小子对着早潮级潜艇的工艺，琢磨出了新的东西？”
“泵推流道的进口形状，他画的这个扩压段角度，比我们计算的优化值还要激进一点，理论上阻力更小，但对材料强度和加工精度要求也更高……”
士陆老师拉着序华老师一边走一边继续讨论。
“最明显的是这里！”序华老师继续点了点反应堆舱与主机舱之间的布局，“我们为了确保安全冗余，把主循环泵的备用系统放在这里，占了不少空间。他的草图里，这个地方空出来了，标注的是‘可安装更紧凑型辅助动力单元或扩容生活舱’……这小子，是觉得我们太保守？还是暗示我们，对自然循环能力的信心可以再足一点？”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直接开会讨论不就行了？哦，对了，直接说他大概觉得我们这群老古董不容易接受，或者……他自己也没完全把握，只是抛砖引玉？”
“谁家扔砖头还会把砖头的密度、抛物线和落地动能都给你标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怕我们看不懂，把‘参考答案’的解题步骤都誊了一份！”士陆老师磨了磨牙。
两人说着，已走到宿舍区外的空地上。
士陆老师驻足，回头望了一眼江夏那间安静下来的宿舍，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了然。
“我算是有点明白了，”他低声对序华说，“我说这小子对维修‘早潮’怎么那么上心，拼了命似的往里钻。恐怕……他不仅仅是修潜艇，更是拿‘早潮’当个现成的、可触摸的参照物！他是拿着我们的蓝图……
不管他从什么渠道看到的，然后对照‘早潮’这个活例子，一点点找差异，找优化点，再把他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但又似乎有据可循的想法揉进去……
最后，弄出了这么一份‘优化建议书’扔给咱们。”
士陆老师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序华，一会儿召集核心组开会研究这些图的时候，我建议……最好不要公开提这小子的名头。”
“什么？！”序华老师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迅速涌起一层名为愤怒的红晕。
“好哇！陆大脑袋！我说你怎么整天跟个老小孩似的缠着人家叫干爹，感情根子在这儿等着呢！你想干嘛？独吞别人的思路和功劳？
我告诉你！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952章 还是让他在外面的作用更大些！
序华老师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瞒得住吗？别忘了，按咱们刚才的推测，上面可能早就把蓝图给他看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贡献，上面心里有数！你想抹掉？门都没有！这是原则问题！”
“哎哟我的老序！你小点声！想哪去了！”士陆老师一看误会大了，急得差点跳起来，慌忙上前一步，几乎是半捂住了序华老师的嘴，压低声音急道，“我是那种人吗？！我陆某人是想护着他！你动动脑子想想！”
序华老师被他捂着嘴，发出“唔唔”的声音，但眼神里的怒火未消，明显在说：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士陆老师松开手，语气透着难得的认真：“你想想，这小子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悄悄把图纸塞给我？而不是在正式汇报或者技术讨论会上拿出来？我琢磨着，他很可能就是不想被咱们这个项目彻底拴住！”
他看了一眼宿舍方向：“你忘了？自从咱们进了这项目组，签了保密令，研究室成了家，家成了旅馆。你上次回家见老婆孩子是啥时候？
我媳妇上次来信，里头夹了张她在海边拍的照，我对着照片瞅了半天，才敢确认这笑得挺好看的妇女同志真是我老婆！
这小子……他心野着呢，本事也杂。你看他搞维修、弄改装、甚至在外面那些……呃，国际‘交流’，哪一样不是风生水起？上面把他当多面手用，肯定有更大的布局。”
他拍了拍序华老师的肩膀：“有了他这份图，咱们就有了新的方向和研究重点，这是大好事。但咱们开会研究，是内部攻坚，不一定非要把‘江夏提供初步构想’这事摆在明面上。
这样，既能充分吸收他的想法，又能避免把他正式、公开地卷入项目核心，给他留出继续在外面发挥更大作用的空间和自由度。有些功劳，不急着一时记，也不能记。”
序华老师听完，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慢慢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是啊，进了这项目，就意味着与世隔绝般的奉献，连至亲的模样都在记忆中慢慢模糊，江夏还那么年轻……
“那……他的贡献……”序华老师声音低了下去，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没人抹掉！”士陆老师保证道，“咱们心里记着，该用的思路大胆用。真有搞不懂的关键点，或者需要验证他那些‘激进想法’的可行性，咱们就私下拆分出来，单独找他‘请教’，美其名曰让他给咱们技术员上上课、讲讲前沿思路，这不就成了？
既能用到他的脑子，又不会在正式档案里留下必须把他绑死的记录。毕竟……”
“这小子在外面的作用，好像更大一些。你看……”
他话锋一转，下巴朝前方不远处扬了扬示意宿舍楼另一侧的小路。
序华老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洞海魂衫、身姿挺拔如松，但腿脚明显不太利索，腋下夹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质单拐的中年军官，正努力加快步伐朝宿舍区赶来。
拐杖点地的“笃笃”声规律而清晰，但他脸上那混合着的急切与兴奋，却让他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仿佛想暂时超越伤腿的限制。
“组长？你认识这位？”
“嗯，”士陆老师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敬意，“英雄艇长，刘华擎。两个月前在南海，让白头鹰的核潜艇顶了个球的那个。”
序华老师顿时了然。
看来，想让江夏安心在核潜艇项目里“潜”下来，是不可能的了。外面那片更广阔的波涛，似乎更需要他这枚总能搅动风云的“石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夹紧了怀里的图纸，转身朝着技术楼快步走去。
……
随着序华老师和士陆老师两人走远，讨论的声音也微不可闻。
这时候，宿舍楼侧面，大老王才从一楼某扇窗户的上沿，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
确认那两位“移动的保密条例”已经走远，他这才缩回脖子，长舒一口气，得意地咧嘴一笑：
“嘿，只要溜得够快，‘保密条例’就追不上我！”
跟着江夏这“惹事精”混久了，大老王别的本事不敢说，这“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尤其是躲避各种可能让他陷入背诵保密条例深渊的技术大佬的功夫，那绝对是点满了的。
大老王的原则是：拳头硬活能拼命干，脑子累活嘛……能溜则溜。
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哎哟！”
大老王捂着脑袋一缩脖子，回头就想骂，可一看清来人，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瞬间堆起惊喜又带点怂的笑容：
“排长！您……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还……还带着‘家伙’呢？” 他瞅了瞅刘华擎手里的拐杖。
刘华擎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没好气地瞪着他，眼里却带着笑意：“王奎！ 你个皮猴子，我就说瞅着个背影眼熟，翻窗户跟做贼似的！咋的，现在本事大了，见着老排长不赶紧过来扶一把，还蹿房顶上去侦察了？”
“哪能啊排长！” 大老王赶紧上前，想搀扶又有点手足无措，最后只是挠着头嘿嘿傻笑，“我这不是……呃，积极响应号召，加强身体锻炼嘛！
您这腿……两个月前那事，我们都听说了，真他娘的解气！
让那白头鹰的铁棺材‘顶了个球’！兄弟们在底下都传疯了，说您刘排长……哦不，刘艇长，哦不，刘院长是咱们这个！” 他用力竖起大拇指。
听到“两个月前”和“顶了个球”，刘华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那条伤腿，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声音低沉下来：
“解气是解气，可到底……还是吃了腿短的亏。咱们那老伙计，巴掌大的地方，浑身是胆，可也经不起大风浪。要是当时……咱有个更大点、更结实点的‘家’，也许就不用那么狼狈，也许……还能……”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闪过的那丝不甘与渴望，大老王看得真切。
大老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刘华擎，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老排长，别急啊！好饭不怕晚！您瞅——”
他朝江夏那间依旧静悄悄的宿舍努了努嘴，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向大人邀功的得意：
“我这边鼓，敲得可是梆梆响！就等里头那位‘睡神仙’醒了，这‘戏台子’啊，保不齐就能搭得更宽敞、更结实些！”
“他可是答应我了，去看看那个怪模怪样的家伙的！”
第953章 深海小鱼干要不要来一口？
“嗨！说了这么多，要不咱……”
大老王见老领导腿脚不便还亲自找来，连忙想引他进宿舍坐。
可刚转身，就听见屋里传来江夏那均匀又深沉的呼噜声，他顿时僵在原地，抓了抓脑袋，一脸为难。
叫醒那累瘫的小子？他有点舍不得……
让老排长干站着？那更不像话。
好在刘华擎看穿了他的窘迫，用拐棍虚点了点他，自己先往宿舍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子挪去：“行了，别折腾了。让那小子睡吧，咱哥俩就在这儿说。那个怪模怪样小艇的事儿先放一放，不着急。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021 的事！”
大老王被刘华擎这没头没尾的“021”弄得一愣，赶紧跟过去，脸上写满了疑惑：“老排长，021是啥？新代码？还是啥新任务？”
刘华擎看他那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想哪儿去了。是船，咱们海军的新船——021型导弹快艇。”
“导弹快艇？！”大老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嗓门不自觉地拔高，又赶紧压下去，身体前倾，急急问道，“咱们的导弹快艇？老排长，您是说……咱们从‘老大哥’那儿弄回来的那套‘蚊子’的图纸，真给吃透了？这么快就搞出来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年前在一次秘密护航任务中，远远瞥见过某友好国家港口里停泊的几艘线条凌厉的小艇的影子。
当时带队的首长曾压低声音告诉他们，那是联盟最新型的“蚊子”级导弹艇，是“海上刺客”，咱们国家做梦都想要的技术……
“嗯！首舰已经下水了！”
“嘿！还得是咱们的人！老排长，这是不是您调到司令部后抓的那个大项目？这可是头功！”
大老王喜气洋洋的神情，还是让刘华擎这个老同志笑了一笑。
特别是他提到的研究院，这会，华擎同志正好兼任海军第七研究院的院长，这个021导弹快艇，正好就是研究院的第一个项目，也是通过这个项目，四期研究院初步建立了舰艇科研设计体系。
制造成功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共和国造船人值得骄傲的成就。早在1959年，根据相关技术协定，联盟6621型（即205型“黄蜂”级）导弹艇的图纸资料就交付我方。
面对这型当时世界领先的高速导弹艇，国内集中了最强的技术力量，由沪东造船厂负责首制。技术人员克服了资料不全、工艺陌生等重重困难，硬是在1963年让首艇成功下水，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代号定为021型。
要知道这仅仅长约27米的家伙，满载排水量约80吨，采用3台m50型高速柴油机驱动，设计最大航速可达40节以上。
正是有了这个快艇，在当年我海军大型主战舰艇严重短缺的年代，前辈们才以“小型、高速、突袭、狼群”的战术思想，凭借反舰导弹的威慑力，成为近岸海域防御和突击的“海上敢死队”。
……
听着大老王的夸奖，刘华擎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他摩挲了下拐杖，叹了口气：“功劳是全体技术人员和工友 的。能下水，确实是突破了从无到有，了不起。但是，小王啊……”
“跟你说实话，这‘快刀’现在……还砍不了人，甚至有点挥不动。”
“啊？这话咋说？”大老王愣住了。
“下水只是第一步。”刘华擎叹了口气，用拐棍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从‘能下水’到‘能打仗’，这中间的路，比我们当初想象的要长得多，也难走得多了。你是自己人，我跟你说实话——这艇现在，是下了水，可离真正形成战斗力，还差得远。问题一大堆，有些……甚至是卡脖子的。”
大老王脸上的喜色凝固了：“卡脖子？是……导弹还没配上？”
“嘿！331厂是吃了豹子胆了不成！” 大老王突然有点上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赶紧压下来，脸上满是不解和愤愤。
“我前两个月帮那小子整理他那些到处乱扔的手稿时，明明看见里面夹着331厂正式上报的‘海溜子2号’试验总结报告！那数据，那参数，看得咱这大老粗都心潮澎湃！
这玩意儿……不就是给咱们海军量身打造的快刀吗？他们研都研出来了，还敢不先紧着咱们用？！”
是了，大老王跟在江夏身边，名义上是保卫，实际上没少被江夏抓“壮丁”帮忙收拾那永远理不清的图纸、草稿和各种会议纪要。
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一些顶尖项目的进展，甚至比很多专业部门的参谋知道得还多。
而大老王对于海军的忠诚，那是毋庸置疑的。因为，他忘不了长眠在gold门的战友。
或许是这场惨重失利的原因吧，海军一直都直不起腰杆子。
虽然战役前期计划中，没啥存在感的东南海军只负责提供船只和船员，但，如果他们手里有一些能够进行支援的装备……
诶！
“不是！你呀！别一激动就乱炸刺！”刘华擎摇摇头，脸色变得更加复杂，那神色里混杂着一丝骄傲，但更多的是无奈。
“导弹……恰恰可能是目前最不用太担心的一环。那‘海溜子2号’，确实厉害，听说用了不少想都不敢想的新思路，是咱们手里一张顶好的牌。可问题是……”
刘华擎顿了顿，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仿佛要把那份无力感砸进土里：“好马没配好鞍，快刀缺了磨刀石！
导弹是锋利，可咱们艇上那套搜索跟踪雷达，基本上还是照着‘黄蜂’的图纸修修补补，没跟上趟！
那套被叫做‘方结’的指挥仪，在陆上棚子里测试还行，一装船出海，三级浪一颠，雷达屏幕上的目标回波就抖成一片毛刺！眼睛是花的，手臂是晃的，你这‘快刀’再利，挥出去能砍中啥？
刘华擎又叹了口气，带着独有的属于“后娘养的”那种郁闷：“是，听说江夏同志他们搞导弹的时候，顺带把更厉害的脉冲多普勒雷达的技术也给趟出路子了，好像还在给空军搞的‘空警一号’上试过了，都说灵得很。
可那好东西……眼下，听说主要先紧着空军那边用、在深化。咱们海军……”
刘华擎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意味，大老王瞬间就懂了。
没错，现在海军就是后娘养的……
说白了，就是穷！
对于此时国力有限、百业待兴的我们而言，有限的顶尖技术成果必然优先向被认为能最快形成战略威慑、或面临最直接威胁的领域倾斜。
在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里，海军，尤其是水面舰艇部队，仍是一个需要忍耐和等待的“未来兵种”。
多年前，一位海军将领曾望着锈迹斑斑的旧舰，泪流满面，痛陈“我们中国这么大的海疆，竟没有像样的军舰保卫，我作为海军司令，真是愧对国人……”
还有咱们那个正牌战忽局局长，在聊起这段历史的时候，突然的泪洒现场……
跟在江夏身边，大老王没少听那小子抱怨各部门之间“信息孤岛”、“扯皮内耗”，但他此刻才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种隔阂落到一线部队头上，是多么具体的无奈。
“老排长，您的意思是，让家里的小子，去您那，帮忙掌掌眼？”
大老王开始盘算怎么把呆毛崽忽悠着去老排长的研究院晃悠一圈。
要不然跟他说，那个研究所能吃到深海小鱼干？
第954章 能让我们怀念的，那必定有超越时代的眼睛。
刘华擎的话并没有说完。
此刻，这位心系海军的老前辈，仿佛将大老王当成了倾诉心事的大树洞，开始把心里的话往外倒……
也是，现在的海军一直都比较透明，可老一辈的人啊，有事，都喜欢往自己心里装。好不容易遇见个自己的老战友，而且这个战友还不属于现役的任何一个系统，权限也高，那说说心里话，就当是放松了。
“还有021的适航性！”
“为了那四十节的高速，艇型造得又瘦又长，干舷还低。四级海况，人在甲板上就跟炒豆子似的。导弹发射的时候，对平台稳性要求多高你不是不知道！艇身横摇、纵摇稍微超个一两度，发射程序立马报错。咱们这‘海上飞刀’，总不能只在风平浪静的内河澡盆里比划吧？”
“再就是防护和生存力。”
“八十吨的艇，几乎就是一层铁皮。动力舱、导弹燃料舱，挨上一发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后果都不堪设想。战术上要求是隐蔽接近、突然袭击、打了就跑。
可要是运气不好，接敌前就被敌人的巡逻机、高速炮艇先发现了，就凭艇上那两挺老掉牙的双联装机枪，怎么应付？
咱们现在，要近程防空没近程防空，要对付敌人雷达、无线电侦察的办法也没多少。这艇现在，就是个亮闪闪的薄皮高速铁棺材，冲得是快，可也死得脆啊。”
“那可都是咱们的战友啊……”
刘华擎一口气将最棘手的几个问题摊开，每个问题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得大老王心里发闷。
原来那艘听起来威风凛凛的“海上尖刀”，背后竟缠着这么多环环相扣的“死结”：先进的导弹配了落后的“眼睛”；为了速度牺牲了稳定和生存；而最深层的，是那种“好东西轮不到海军”、“消息总是慢半拍”的憋屈和无力。
“而且，” 刘华擎最后抹了把脸，疲惫中带着强烈的不甘，“现在内部对021的定位也有分歧。有的觉得它腿短就依赖导弹射，是‘一次性高级消耗品’，效费比不如咬牙发展大舰。
有的则认为现在就得靠这种能快速形成规模的‘海上狼群’顶住最前沿。
争论一多，后续的改进经费、深度开发，就更慢了……”
大老王心头一紧，重重点头：“老排长，我明白了！我尽量请江夏同志去您那个研究所转悠一圈！”
其实他心里早就想拍胸脯把事儿应下，可一想起唐连长临走前对他的独特教育，硬生生把到嘴边的 “包在我身上” 咽了回去。
没想到，刘华擎听了却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摆摆手：“嗨！小王，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想直接请江夏同志去给我们当‘顾问’。”
“而且，我可能也请不到……”刘华擎瞄了眼远处离开的两道身影，低声的嘟囔了句。
“啊？”大老王这下真糊涂了，“不去帮你们看看那些……发动机、雷达的问题？那您找我，还说了这么一大通……”
“我是想，”刘华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一个让大老王意想不到的请求。
“想请你帮忙，看能不能通过江夏同志这边的关系，给我们所里，也申请配一台‘大黄分身”！”
“啊？” 大老王这次是真惊讶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们……你们没有吗？”
在他的认知里，江夏搞出来的“大黄”计算机，虽然也紧俏，但像海军重点研究所这样的单位，怎么也该配上一台吧？
刘华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还真没有。
海军，这个在几十年后才被众多国际网友羡慕的庞然大物，在此时却堪称“最困窘”的兵种之一。
一方面，大型舰艇的建造、维护、运行无一不是吞噬资源的巨兽，在国家百业待兴、资源极度倾斜于“两弹一星”等核心战略项目的时代，海军能分到的预算蛋糕实在有限。
另一方面，严峻的国际形势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北方的“老大哥”在边境陈兵百万，虎视眈眈，南边与东南方向也波诡云谲。
有限的国防资源必须优先确保陆地边防与战略核威慑，像“大黄”这类当时堪称前沿的辅助科研设备，自然优先配给航空、导弹、核物理等被视为更紧迫、更核心的部门。
海军？能有条铁壳船就不错了。
所以海军的很多研究，就是在这样“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少吃草”的困境中艰难推进。
“我听说，现在好些研究院所，有了‘大黄’之后，内部都搞起了叫什么‘百家论坛’的东西？不同专业的人能在上面交流想法，甚至跨单位讨论问题？”
大老王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挺热闹的。”
刘华擎抬头看向大老王，眼神里满是期盼：“这就对了！”
“我琢磨着，不管是咱们的大船还是021这样的小艇，它本质上都是一个武器投送平台。这平台要搞好，涉及总体、动力、武器、电子、材料……
哪是一个人能包打天下的？必须集思广益！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关起门来搞，信息不通，思路容易僵住。如果能有台‘大黄’，连上那个论坛……”
华擎大佬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
“我们就能把一些不涉密的具体技术难点拆解了放上去，听听其他领域专家的看法。也许搞发动机的同志一句话，就能点醒我们搞总体布局的。
也许搞雷达的同志，能从电子稳定的角度，给我们的艇体振动控制提出新思路……这比单单请一位天才去看一眼，或许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至少能打开更多的窗户！”
说到这，刘华擎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大老王。他是越说越觉得这方法可行。
可随即想到现实，脸色又黯淡下去。
是了，是了……
现在都是任务下发，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帮你解答问题是情分，不帮那也是本分……
“也……也不能让兄弟单位的同志白帮忙。我……我们研究所，可以送鱼给他们吃！”
说出“送鱼”两个字时，这位曾经面对强敌也毫无惧色的英雄艇长，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手指下意识地搓着衣角。
他何尝不知道，那些能在 “百家论坛” 上答疑解惑的专家，哪个不是各领域的顶尖人才？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一口鱼，可海军研究所实在拿不出像样的报酬。既没有稀缺的实验材料，也没有额外的经费支持，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他托人从海边渔民那儿收来的、晒得干硬的海鱼干。
这份 “报酬”，实在寒酸得让他脸上发烫。
大老王看着老领导这副窘迫又真诚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好家伙！
我就说好家伙……
要是江夏听见了华擎大佬的这番话，指定会为他击节叫好。
这不就是提前几十年摸到了“开放式创新” 的门道？
也难怪这位艇长后来能成为海军装备发展的关键人物，这份眼界和格局，早就埋下了伏笔。
“老排长！您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你？”
“嘿！您还别不信！咱不弄就算了，要弄，就弄最好的！”
“第二代超级大黄要不要！”
“屁！我看你小子是太飘了点！”
第955章 迷人老前辈带来的震撼！
刘华擎一听“第二代超级大黄”，眼睛先是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拐棍不轻不重地在大老王小腿上虚敲了一下，笑骂道：
“屁！我看你小子是跟着某个挖坑不埋的家伙混久了，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大黄’那是啥？是各部委当眼珠子护着的宝贝疙瘩，你还第二代？还超级？你当是海边捡贝壳，要多少有多少？”
“老排长，您还别真不信！我这底气，有来路！不是我王奎有多大能耐，是屋里那位想偷懒，歪打正着，给咱们撞上个好机会！”
是的，这个还真没说错。
主要是江夏兑换了早潮级潜艇的全套图纸，给士陆老师他们的，仅仅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罢了。
虽然在江夏看来，这个潜艇是个拼凑货，但船体布局和龙骨结构这些数据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江夏本想把整套资料全都拿出来，但空间商店里面的全都是标准打印件，用的还是方正的字库……
直接拿是行不通了，只能打印改手绘。
可茫茫多的图纸，真要让他自己慢慢画，往后这一年，他啥也别干了，天天就得长在绘图板上！
转机，来得恰到好处。
就在大老王冒充秦王，让纯一郎这个小本子走独木桥的时候，江夏也接到了四九城云贵大师兄打来的电话。
具体的通话内容，大老王不得而知，只是在帮江夏整理通话记录的时候，大概的瞄了一眼。
云贵大师兄似乎借鉴了相关同志从国外弄回来的某种“光标控制器”的早期思路，结合自身在图形显示上的积累，捣鼓出了一套新型交互式图形输入系统。
其核心是一个被称为“一种基于光电转换原理的屏幕坐标拾取器”的装置，配合他们开发的特殊软件，操作者可以用笔尖直接点选屏幕上的元素，并建立图形间的几何约束关系，使得图形元素间能产生关联互动。
好嘛，现在大家伙都喜欢一种基于了，但这个名字写在纸上看起是高大上了，平时叫起来麻烦啊！
于是这玩意多了个简化的称呼——光笔！
大老王不懂这玩意拾取了个啥，但江夏知道啊！
江夏在电话这边一听描述，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玩意不就是鼠标嘛！
不过比起鼠标的出现，云贵大师兄描述的那个软件在计算机上的运用，更是让江夏欣喜不已。
为什么？
来吧，先让我们看看云贵大师兄弄出的光笔。
它的外形确如一支短粗的电子笔，其笔尖内集成了长春光电最近捣鼓出来的光电管。
当笔尖对准特制的阴极射线管屏幕时，能感知到屏幕上特定位置扫描光点的瞬间闪光，从而让计算机“知道”笔尖指向何处。按下笔身上的按钮，便相当于发出了“选择”或“执行”的命令。
但，真正真正颠覆性的，是云贵大师兄团队为这套系统开发的交互式图形软件。
它允许工程师直接用光笔在屏幕上绘制线条、定义图形，并能为这些图形元素添加诸如“水平”、“垂直”、“相切”、“等长”等几何约束。
一旦约束建立，整个图形就仿佛被赋予了内在的数学灵魂，拖动任意部分，所有关联部分都会自动调整，却始终严格保持预设的几何关系。
江夏在电话里听到大师兄用“拖动一个圆，与之相切的直线自动跟随”举例时，瞬间就明白了……
这他娘的不就是cAd嘛！还是带参数化约束的那种！
“大师兄，大师兄！现在支持实例复制嘛？就是画一个零件，能‘唰’地一下复制出一大片，改一个，其他的都跟着变？”
“啊？这是啥意思？”
“实例……复制？哦！你是说，画一个，生出多个关联的？这个……目前还不行，得一个一个画。不过‘光笔’画起来也挺快的！”
云贵大师兄很可惜自己的小师弟不能在现场见证他的研究成果，但这不妨碍他玩光笔玩的开心。
“看好了！先画个基准圆！” 云贵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光笔尖轻点屏幕，也不管江夏一个劲的在话筒那边抱怨他是在显摆。
嘿！就是显摆！
不管别人怎么想，云贵大师兄反正在脑子里自行想象着呆毛崽抓耳挠腮的样子。
诶，叫你小子挖了坑就走，这份求而不得的心情，你这个混小子给我好好的感受一番吧！
随着云贵大师兄按下笔身侧的按钮。
“滴——”一声轻微的电子蜂鸣。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字光标。大师兄手腕稳定地移动光笔，以“+”字为中心，向外“拖”出一个虚幻的圆形轮廓。
他移动得很慢，因为光标跟踪有肉眼可见的延迟。当圆的大小差不多时，他再次按下按钮。
“咔哒。”
屏幕似乎“凝固”了一秒，幽绿的扫描线反复刷新着那个区域。随即，一个由密集像素点构成的的正圆，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圆心和半径的数值在角落自动弹出。
“成了！”云贵大师兄低声欢呼，但没停手。他移动光笔，在菜单里选择了“直线”工具。
这次，他先小心地将光笔尖定位在圆的上象限点附近，按下按钮确定起点，然后慢慢将光标向下拖曳，试图画一条竖线。
线条歪了。
他没慌张，而是再次点开一个标着“约束”的子菜单，选中了“相切”。然后，用光笔先点了点那条歪斜的直线，又点了点那个圆。
屏幕再次进入“思考”状态，扫描线缓慢滚动，能听到机柜里磁盘组更剧烈的寻道声，仿佛整个机器都在为这个“关系”运算全力开动。
随着外接计算模组工作指示灯的亮起，那条歪斜的直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吸附”和“拉直”，自动调整到与圆完美相切的位置，并且旁边自动标注了一个极小的“tAN”符号。
“哈哈哈！完美！小师弟，你想的这个外挂的方案挺不错！现在二代大黄检测到算力不足的情况下，会自动接入这块运算板。这简直就是飞一样的感觉！”
“大师兄……”
听着话筒那边江夏讨饶的声音，云贵大师兄眼底浮现一股笑意。
不过，这才到哪？
好好感受那种猫猫挠你心肺的感觉吧！
“再给你看看切割功能！”
电话那头的江夏差点爆粗口：我看个屁！你有本事把视频功能弄出来啊！
听不见江夏新声的云贵大师兄点选了修剪工具，光笔化作利剪，小心地“点”在圆与切线形成的那个小弓形弧线上。
每一次点击，屏幕都会顿一下，被“剪”掉的线段不会立刻消失，而是先变成闪烁的虚线，随后才在下一轮屏幕刷新中悄然隐去。
过程并不流畅，甚至有些卡顿，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严格按照他的“笔意”执行。最终，屏幕上留下了一个由标准的圆和一条精确的切线构成的的简洁几何图形。
……
虽然看不见画面，但江夏早就被云贵大师兄的描述勾引得五迷三道……
好不容易等云贵大师兄显摆完，江夏赶紧送上一箩筐的马屁，最后小心翼翼的问大师兄能不能给他来一套，美其名曰‘实战测试’。
结果嘛，自然是一路绿灯。
云贵大师兄那边打个报告上去，说明情况，说是计算机项目总师需要测试系统。
而这运送和对接的任务，正好就落在了“老巢”的头上。
秉承着江夏重要设备需要备份的老传统，云贵大师兄那边一口气发了两台过来。
大老王打的就是这个备份机的主意！
第956章 海灯节，放海灯咯！
听着大老王把这前因后果，用他能理解的大白话又捋了一遍，刘华擎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眼中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振奋。
他重重拍了拍大老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心事了却大半，刘华擎也不多留，拄着拐棍起身。
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摸索出几个用油纸包得整齐的三角形物件，塞到大老王手里。
“差点忘了。快端午了，自己包的几个红枣粽子，给你们尝尝。比不上家里的，图个应景。”
大老王一愣，接过来才恍然惊觉，海风依旧，时节已悄然而变。忙昏了头的日子，差点连端午都忘了。
送走老排长，大老王捧着那几个还带着体温的粽子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见江夏还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睡得正香。
这小子前阵子钻艇舱、忙图纸，熬了好几个通宵，如今总算能踏实睡一觉，大老王也不忍叫醒他，把粽子放在床头桌上，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守着院里的晚风抽烟。
直到日头西斜，天边染起橘红的晚霞，江夏才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呆毛乱糟糟地翘着。
他一眼瞥见桌上的油纸包，凑过去打开，软糯的粽子香瞬间飘了出来。
“哟，粽子？” 江夏拿起一个，捏着粽叶轻轻晃了晃，“都端午了吗？”
“可不是嘛！” 大老王掐了烟，“刘院长刚走，特意给你留的，红枣馅的。”
江夏剥开粽叶，咬了一口，甜糯的米香混着蜜枣的甜润在嘴里散开，可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端午，奶奶总会提前几天就泡好糯米、采好苇叶，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包粽子，江秋和江冬凑在旁边，抢着帮奶奶递线绳，最后弄得满手都是糯米。
“想奶奶了？” 大老王看他神色，随口问道。
江夏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粽子，含糊道：“嗯，不知道她在 IEc 那边顺不顺利。”
“放心吧！” 大老王笑道，“咱奶奶那股爽立劲，指定能把事儿办得妥妥的！再说了，她们是帮你告膀子，上阵奶孙兵，错不了！”
这话倒真说到了江夏心坎里。一想到奶奶带着两个妹妹，在异国他乡为自己的项目奔走，那份思念里便多了几分骄傲和释然，心情也亮堂起来。
呃……
呆毛崽，你确定江冬真能为你的项目进行奔走？
……
见他情绪好转，大老王赶紧趁热打铁，把刘华擎的请求，以及“二号大黄”快要抵达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大老王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这事儿我没跟你商量就先应了，主要是看老排长他们太难了……你看，成不？”
江夏听完，想都没想，咬了口粽子：“成，当然成！机器造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拿来供着才是暴殄天物。给海军用，正好发挥最大价值。”
他对刘华擎那样真正扎根事业的前辈，向来心存敬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本身就有调配‘大黄’的权限吧？犯不着特意来问我。”
大老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权限是有，但那不是挂职的嘛……你点头了，我才好打报告走流程，也免得有人说闲话。毕竟那‘第二代大黄’样机，名义上是给你测试用的。”
大老王才不会说他把这事给忘了……
上级为了让他更好的保护江夏，在那个标准化协会里面给他挂了个分会长的名头。
因此，从程序上看，此次设备的协调使用，完全可以纳入“协会内部技术资源协作与测试”的框架内进行，并非无章可循。
“什么测试不测试，能解决问题就是最好的测试。”江夏摆摆手，不以为意，“你按规矩办就行，需要我签字或说明情况，随时叫我。”
正事三言两语敲定，宿舍里暂时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的喧闹人声和海风带来的隐约咸腥气息越发明显，与往日只有机器轰鸣的厂区氛围截然不同。
“外头这是……咋这么热闹？”江夏侧耳倾听，好奇地问。
他睡了几乎一整天，对时间的感知都有些模糊了。
“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大老王一拍脑袋，“今天晚上海边有‘送海灯’，咱去瞧瞧？”
大老王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和远处星星点点开始亮起的灯火：“看见没？老虎滩那边，已经开始了！”
“放海灯？”江夏走到窗边，和大老王并肩望去。只见远处海边，人影憧憧，许多光点正在移动、聚集，确实比平日热闹许多。
“这不是……通常正月里才有的活动吗？”
“按老规矩是正月。可前两年，全国许多地方年景都不好，这儿也受影响，各种节庆活动都停了，怕铺张，也怕触景生情。”
大老王的声音低沉了些，但随即又扬起，“今年开春以来，风调雨顺，地里和海里的收成眼看着都比前两年强。
公社和渔管所一合计，就请示了上面，决定借着端午这个传统节日的由头，把耽误了两年的‘海灯会’给补上！
一来是祭奠那些年在风浪里没回来的亲人，祈求出海平安；二来，也是去去前两年的晦气，算是……补个团圆，讨个彩头，盼个往后都顺风顺水！”
“送海灯？”江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筋骨，望向窗外逐渐被晚霞浸染的海天方向。
那些承载着祈愿的灯火，将飘向奶奶所在的远洋方向。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走，去看看。”
第957章 魂兮——归来
江夏本不想动，但架不住大老王生拉硬拽，加上对这年代的“放海灯”究竟是何光景确有几分好奇，便草草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出了门。
越靠近老虎滩，节日的气息就越浓。街上行人比平日稠了许多，虽然大多衣着朴素，不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就是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可脸上少了些平日的劳碌紧绷，多了些松弛的笑意。
路边偶尔能看到挑着担子歇脚的小贩，担子一头是些自家腌的咸鸭蛋，另一头则是用红纸草草包着的廉价点心和水果。
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难得的糖块或简易的纸灯，那清脆的笑声，能一下子扎透周遭的喧嚷。
这景象让江夏忍不住好奇，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大老王，压低声音问：“现在……还能有私人搁街上卖东西？”
在他模糊的印象里，这类“小买卖”似乎早几年前就该绝迹了才对。
大老王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个小贩，脸上倒没什么惊讶，仿佛早已见惯。他同样压低嗓门，凑近江夏解释道：
“这两年，政策上有点小松动。听说是上面觉得，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公家商店顾不过来，或者百姓自家有点多余的出产，只要不搞大宗投机倒把，在街头巷尾互通有无，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特别是像今天这种大节气，来的人多，管得也更松些。你没看他们卖的都是些零嘴？这就是打个擦边球，贴补点家用，跟旧社会的‘买卖人’不是一码事。”
大老王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整理挑担的老汉：“喏，你看那扁担和筐子，旧成那样，一看就是自家用的家伙什，不是专门做生意的行头。
我估摸着，就是附近公社的社员，趁这日子，把攒的鸡蛋、自留地结的果子拿出来，换几个零钱，或者干脆以物易物，给孩子换点别家的糖饼甜甜嘴。
不张扬，不起眼，也就没人较真。”
江夏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老王这番解释，结合眼前这既热闹又克制的街景，让他对眼下这个时代基层生活的弹性与智慧，有了更具体的感知。
这既不是完全放开的市场经济，也不是一刀切的禁止，而是特殊年代里，为了改善民生的灵活政策，透着几分人情味。
看惯了内参上中规中矩报道的江夏，觉得这更像是民间生存智慧与政策执行层面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微妙的平衡。
真好！
老虎滩旁那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和延伸出去的简易木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以渔民和船厂工人家庭为主，男女老少都有。
天色尚未全暗，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最惹眼的是停靠在码头边的几艘旧渔船，还有被拖到滩涂上的几艘小舢板。
它们此刻被打扮得与往日不同：船头插着新鲜的艾草和桃枝，船舷上挂着一串串用彩纸或贝壳简单串起的饰物。
每艘船的船头，都放着一盏或数盏样式不一的灯。有传统折叠的纸灯笼，有利用废旧玻璃罐、墨水瓶改造的简易油灯，也有比较“豪华”的、用红纸精心糊成的八角宫灯模样。
灯罩上有的写着“平安”，有的写着“丰收”，四周还画着简单的鱼虾等图案。
“这就是‘海灯’？” 江夏好奇地张望。
他记忆中的灯会多是璀璨的电子灯光，眼前这些粗糙原始却充满手工诚意的灯火，别有一番别样的绚丽。
“嗯呐！” 旁边一位蹲在地上整理渔网的老渔民听见，抬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后生，头回见吧？甭急，天擦黑，才是正经看头！”
天色终于缓缓暗了下来，海风带着凉意。
人群中一阵骚动，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渔民，走到码头最前端，面对大海，神情庄重地说了几句祈愿的话，大致是“风调雨顺，鱼虾满仓，出海的亲人平安归来”之类。
然后，他亲手将船头最大、最亮的那盏红灯点燃。
仿佛一个信号，码头上、沙滩上，数百盏各式各样的海灯接连被点亮！昏黄、温暖的光晕一朵朵绽开，与天际最后一丝霞光和海面的粼粼波光交相辉映。
接着，人们小心地托起属于自己的那盏灯，有的登上自家的小船，划向近海。
更多的人则聚集在码头边，蹲下身，将点燃的灯轻轻放入海水中。海流带着这些星星点点的灯火，缓缓向深海方向漂去。
灯光在水面上摇曳、闪烁，连成一片流动的温暖光河，缓缓汇入幽暗的大海，仿佛将人们的思念与祈愿，送往无尽的远方。
场面并不喧腾，甚至有种庄严的静默。只有海浪声、放灯人低声的祝祷、孩子们压抑不住的兴奋轻呼，交织在暮色里。
江夏和大老王站在人丛中，静静看着。连日积压的疲惫、紧绷的心弦，还有那些精密却耗神的谋划，似乎都被这片静谧而宏大的光海悄然涤荡、抚平了。
……
海风咸腥，老虎滩畔人潮涌动。暮色沉淀为深海般的蓝，近岸处，星星灯火已汇成一条光的涓流。
江夏的目光，被海边一艘格外扎眼的小木船拴住了。
那船与周围点缀着彩纸的船只不同，它太寻常，甚至破旧，唯独船头放着一盏异常硕大、异常素净的白纸海灯，灯壁上，一个浓墨写就的“归”字，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全部心力。
一位背影佝偻的老者，正万分小心地将它送入海中。
“那船……” 江夏喉头微动。
大老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
大老王随他望去，静默了片刻。他并非本地人，不知具体情由，但那孤舟、巨灯、肃穆到凝固的气氛，已诉说了太多。
“我不认得那老人家，”大老王的声音在喧嚣的海风与人群声中显得低沉，“但这放海灯，尤其是端午补办的这场，除了祈愿风调雨顺，在咱们这些人心里，还有一层更重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面上越来越多的灯火，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更深的远方：
“这片海底下躺着的，不止是渔家的亲人。从甲午年到如今，多少好儿郎，开着舰、驾着船，为了身后这片土地不再受人踩踏，把命……永远留在这片咸水里了。
他们有的有名有姓，有的，连块能让亲人磕头的碑都没有……这满海的灯，有一盏算一盏，也是点给他们的。”
海风倏地一凉。江夏看着那盏“归”字灯，在老者小心翼翼的推送下，平稳地漂离船边，融入那片渐次壮阔的光河。
那已不仅仅是一位父亲对骨血的呼唤。
“灯亮一点，路就亮一点。”
大老王喃喃重复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话，又像是自己的心声：“照着活着的人日子有盼头，也照着……那些没来得及回家的英魂，能看清回来的方向。魂兮——归来。”
最后四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江夏心口。眼前的景象骤然褪去民俗的温情外衣，裸露出一种悲怆而崇高的内核。
这仿佛是一个民族面对浩瀚之海与深重历史时，一种无声的，集体的祭奠。
万千灯火，随波起伏，缓缓漂向黑暗深处，宛如一条用光铺成的、通往记忆与彼岸的归途。岸上的人群静默下来，唯有海浪与风拂灯火的微响。
江夏长久地凝视着这片光海，先前因粽子而起的淡淡乡愁，此刻被一种更宏大，更沉郁的情感所覆盖。
“魂归来兮……”
这海，需要守护。
而那些值得守护的，从来就不仅仅是脚下的土地。
第958章 难得的打脸情节
灯火渐渐漂远，先是连成海天之际一串模糊的光链，继而化作零星散逸的萤点，最终，彻底被深邃的黑暗吞没。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一种仪式完成后特有的平静与满足，仿佛某种重量已被托付出去，身心都轻了几分。
回去的路比来时沉寂，江夏和大老王都没怎么说话，只听着脚步声和海风远去后的余响，气氛却松弛了下来，不再绷着那股劲儿。
路过一个还未收摊的小贩，大老王摸出些毛票，买了两个尚带余温的粽子，不由分说塞给江夏一个。
江夏剥开粽叶，咬了一口，忽然问：“带‘光笔’的那台‘二代大黄’，具体哪天能到？”
“就这一两天，运输的同志已经对接上了。” 大老王答得干脆，“怎么，心急了？”
“早点到手，早点干活。” 江夏含糊道，目光却投向路边。
不远处，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正低声交谈，声音随风飘来几句。
说话的是两位中年人，看着气质不凡。
左边那位身材中等，面容清瘦，额上刻着几道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得有些发亮，眼神却沉稳有力，透着久经世事的干练。
右边那位身形略高，肩膀宽阔，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同样穿着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指粗壮、指节分明，看着更像常年扎根基层、踏实做事的人。
他们似乎在讨论今晚的活动。
“……没想到，一个临时起意的‘放海灯’，能聚起这么多人。” 清癯的那位语气带着感慨，“可见群众对文化生活，是有需求的。咱们这达利安啊，产业是扎实，可一到晚上，总觉得……少了点活气。”
敦厚些的接话道：“是啊，老胡。我在想，是不是以后逢年过节，咱也能多组织些这样健康、又能聚人心的活动？不搞铺张，就结合咱们渔港、船厂的特点来弄。”
那位被称作“老胡”的干部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侧轻点：“想法是好的。不过，‘放海灯’根子上是传统习俗，老讲究是正月十三。咱们这回借着端午补办，是情况特殊。
要是经常搞，会不会……让人说是提倡旧风俗？这个度，得仔细拿捏。”
“传统都是封建迷信！就该彻底破除，扫进垃圾堆里，哪能还拿来宣扬？”
一个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子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个子高高，皮肤有种不见日晒的苍白，两撇浓密眉毛下面是一双单眼皮，眼神亮得有些逼人，甚至透出一股与年龄不太相衬的阴冷感。
他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显得颇为扎眼的呢子大衣，身后半步，一左一右跟着两个身形魁梧、神情警惕的汉子，那架势，与大老王平日执行某些任务时竟有几分相似。
两位干部闻言，迅速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微微侧身，与这贸然插话的年轻人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淡了下去，却没接他的话茬。
江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他缓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只见那年轻人见两位干部不搭腔，竟也不觉尴尬，偏过头，对身边一个跟随者耳语了几句。
跟随者低声回话后，年轻人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竟大咧咧地，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声调，朝着那两位干部道：
“郭述申同志、张志诚同志！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们。关于群众文化活动的问题，我认为，应该有更崭新的思路！”
被他直呼其名的两位干部，脸色微微一凝。
“屁嘞新思路！这根本就不是海灯节！供桌都没上的！”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嘟囔了一句，随后一阵捂嘴的声音传来……
江夏在一旁听着，一阵恍然，就说好像少了点什么。
原来是这个……
不过年轻人这口气，这做派……怎么听着这么让人不痛快！
呸！
这都什么毛病，合着老百姓自个儿乐意点个灯、祈个福，还得先扣个帽子划分阵营？
江夏清楚，这个年代，思潮碰撞激烈。
一方面，建设新国家的热情空前高涨，科学、进步是响亮的口号。
另一方面，在如何对待历史与传统的问题上，也存在着简单化、极端化的倾向。
像眼前这青年一样，将丰富的民间习俗、历史记忆简单等同于“封建迷信”，欲一扫而空的思想，在某些受过新式教育，充满理想主义却又缺乏生活积淀的年轻知识分子中，并不鲜见。
他们急于同“旧世界”彻底决裂，却往往忽略了文化传承的复杂性与人民群众真实的情感需求。
将过往的一切与“落后”、“封建”简单粗暴地划等号，仿佛与传统彻底割裂才是唯一的进步。
这种非此即彼的极端，让他本能地反感。
哼！燕赵多豪杰！
路见不爽！
拔刀！
“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江夏往前站了半步，对着两位干部缓声道：
“胡同志，刘同志，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既然顾虑‘放海灯’这个名头容易引来不必要的争议，那咱们……能不能换个名字，也换个更开阔的思路？”
嗯，现在呆毛崽由于总是统领项目的原因，说话也有些霸气了。
按一般的习惯，应该说个“当讲不当讲”来暖下场子，同时，同志也该换成“领导”这种称谓。
江夏目光扫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缓声道：“比如，不叫‘放海灯’，叫‘滨海灯会’，或者‘渔港花灯节’。灯，还是大家亲手扎的灯，心愿也还是那些盼平安、盼丰收的心愿。
但咱们可以把它办得更丰富些！除了往海里放灯祈福，也可以在老虎滩公园里沿路悬挂展示，组织些讲海洋传说、唱渔家号子的健康文娱活动，甚至鼓励大家制作反映生产建设成就的主题灯组。”
“咦？”
两个中年干部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周围一些听众也纷纷点头，觉得这小伙子说得在理，热闹好看，又不犯忌讳，多好！
见众人的反应不错，呆毛崽鸡贼一笑。
这哪是他的主意，这本就是后世达利安老虎滩公园的特色活动！
是的，达利安老虎滩早在54年就建起了公园，后世更是成为一个海洋主题乐园。由于这里风光秀丽，景色宜人，再加上富有传奇色彩的虎滩传说，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便成了全国闻名的景点。
外地人无论到这里出差还是办事，没有不抽时间到老虎滩公园去看一看的。
特别是八十年代左右，那个时候的达利安人几乎没有夜生活，于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虎滩乐园举办了老虎滩山海灯会。
除了市内的各企事业单位制作花灯参展之外，还会从国内其它城市邀请一些花灯参展。
这个老虎滩山海灯会是每年七八月份开展，一般都会持续两三个月，票价也很便宜，那时候真是人山人海，让市民过足了眼瘾。
换句话说，这就是当时的超级打卡圣地！
可惜这个活动也就持续了五六年，后来由于莫名的原因就停办了。
方案出口，
江夏笑了，两个干部笑了，周围的群众也笑了，甚至有些都开始讨论要怎么做花灯才好看了。
可……
有人不愿意了！
第959章 高端辩论，是有一辩二辩的！
“这位同志，听起来挺会说话。不过，你这种想法，本质还是在为旧风俗、旧习惯张目！只不过披上了一件‘新面貌’的外衣！”
年轻人往前走了几步，仰头衡量了下江夏与他的身高差，莫名觉得气势矮了一截，默默又退了回去。
或许是被身高压制憋了气，他语速飞快地补道：
“我们现在要大力提倡的是科学，是现代化！是把精力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中去！而不是变着法儿去搞这些旧时代的玩意儿，分散群众的注意力！
花灯？
不过是海灯的变种！
劳民伤财，有什么实际意义？
能多炼一吨钢，还是多打一担粮？”
好家伙，我就说好家伙！
这言辞够锋利的，还带着带着六十年代激进青年特有的，将一切事物都与宏大叙事和生产力直接挂钩的思维特点。
很有种“破旧立新”的急切感。
他光顾着抒发观点，压根没发现身后两个护卫见他退回来，全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还对着大老王点点头，展露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大老王才不惯着他们，那柄硕大的左轮已经拎在了手上，还对着那两人快速的展示了下。
也不说收枪入套，就那么隐藏在了衣摆里。
不知道大老王已经和对面进行了一轮交锋的江夏，迎着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平静的说道：
“这位同志，我不同意你的看法。首先，群众的文化生活不是‘分散注意力’，健康丰富的文化生活，能振奋精神，增强凝聚力，这本身就对建设有积极作用。难道群众辛苦工作之余，就不该有个能让他们感到愉悦、感到美的休闲活动吗？”
“其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聆听的群众：
“你说这是‘旧玩意儿’。我问你，端午节吃粽子，是不是旧习俗？
可我们今天也吃了！
纪念屈原的爱国精神，这精神旧吗？
过春节，是不是旧历法？可我们照样庆贺，庆贺的是团圆、是迎新，这情感旧吗？
传统里的东西，有糟粕自然要剔除，但也有很多承载了民族情感、生活智慧和审美追求的好东西。
就像这‘灯’，从古至今，人们用它照明、祈福、庆祝，寄托的是对光明、温暖、美好生活的向往。这种向往，是封建的，还是属于所有劳动人民的？”
“我们现在搞社会主义建设，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更光明、更温暖、更有盼头吗？这和千百年来人们对着灯火许下的愿望，在精神深处难道没有相通之处？”
江夏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超越具体形式的穿透力：
“形式可以革新，内容可以赋予新意，但连接着千家万户对美好生活的那点念想和人情味儿，恐怕不是一句‘封建迷信’就能轻易否定掉的。
把大家自发的热情，引导到更健康、更丰富、也能展现咱达利安新风貌的活动中来，不是比简单地禁止或贬低更好吗？”
“好！说得好！”
一番话，既接了地气，又合了时宜，还暗合了“批判继承”的辩证道理，听得两个中年干部频频点头，周围群众更是觉得这小伙子说到了心坎里。
是啊，谁不喜欢热闹好看？谁不盼着日子有光亮、有盼头？
那小青年被江夏驳得一时语塞，本就白净的脸庞，越加的白净……
他心里嘀咕：这个家伙可比我爹能说哈！
什么要最紧最紧最紧，什么要最活最活最活……
三叠最的排比都听腻了，猛然间听到这种有论点有论据的说法，还真让这年轻人感到新奇。
不过新奇归新奇，这不是丢了份了嘛！
这还了得？
不知道我就叫老虎嘛？你还想再这老虎滩让我丢脸？
“哦？听这位同志的话，是对这些旧风俗……很有感情？”
年轻人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强装镇定道：“我们要建设的是社会主义新文化，就要坚决同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决裂。在公共场所大规模搞灯会，本质上是给封建残余提供舞台，模糊阶级界限，麻痹群众的革命斗志！
美好的生活靠斗争得来，不是靠向虚无缥缈的海神龙王祈求！”
逗你大爷！
江夏听着这年轻人满嘴的斗争，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
迎着年轻人越来越冷的视线，江夏也冷了起来：“你说靠斗争，没错。可斗争是为了什么？归根结底，不也是为了让千家万户的日子过得更好、更安心、更有盼头吗？把敌人搞得多多的，朋友搞得少少的，这恐怕不是我们做工作的初衷吧？”
江夏的话没有引经据典，却更贴近普通人的感受和实际工作逻辑，带着一种后世常见的务实与包容视角。
周围一些尚未离开的市民也隐约听着，不禁连连叫好，气氛愈发偏向江夏。
凸(艹皿艹 )！
这家伙是谁？
年轻人没想到，在这大连的海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言辞平实却难以对付的角色。
就算在大学里，凭借着自己从父亲报告里总结出来的三板斧，早就狂砍一大片了，就连那些老教授都招架不住！
哼！
年轻人这下真有些恼羞成怒了。他本是随父亲来此参加会议，想借这“破旧俗”的由头展现锋芒，博取声望，一如他在大学里所做的那样。
没想到刚开口，就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用一套近乎自洽的绵密逻辑压得死死的。
家学渊源让他尚存一丝城府，没有当场失态，但那点教养已快压不住怒意。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抬高声调，亮出底牌：“看来这位同志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嘛！我是北京大学物理系的林文轩，这次是跟随工作组到大连进行社会调研。不知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做什么工作的？”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掰扯？
江夏摆摆手，语气平淡：“我就是个在船厂拧螺丝的普通工人。怎么，林同志是觉得，工人群众的想法就不值一提，只有大学生才有资格谈论这些？”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瞬间将林文轩架在了 “看不起工人群众” 的尴尬位置。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在这个年代，“轻视劳动人民” 可是顶大帽子，他再激进也不敢公然认领。
“我可没这么说！” 林文轩急忙辩解，眼神却有些闪躲，“我只是想了解下你的身份，毕竟……”
“毕竟我只是个拧螺丝的，不配跟北大高材生说话？” 江夏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物理系？我给你个希格斯机制在杨-米尔斯规范场理论中如何赋予基本粒子质量的问题，你解得开嘛？
林文轩有些语塞，身后的两个护卫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但，输人不能输阵！
“工人？哪个厂的？我倒想知道，是哪个单位培养了这么能言善辩的工人同志。”
江夏懒得纠缠，随手朝远处灯火密集的厂区方向一指：“喏，就那边。”
夜色中，林文轩顺着江夏所指望去，隐约看到的却是达利安海军培训基地和附近港区的轮廓。
他先入为主，自以为明了，嘴角立刻浮现出一丝混合着恍然与轻蔑的冷笑：
“呵……海军的。怪不得……”
胡永昌和刘德才见气氛愈发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同志，探讨问题嘛，方式可以不同，目标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时间不早了，活动也散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夏本来也没打算继续这场无谓的争论。他深知，改变一个人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最费力不讨好的事。
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多琢磨一下“早潮”级那些图纸。
是的，呆毛崽又想偷懒了。
早潮级潜艇的图纸，等那大黄二代和光笔一到，正好可以请刘华擎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帮忙，把这些图纸资料整理成电子版。
说辞都是现成的：“通过实际图纸录入和整理项目，快速掌握新型计算机及光笔输入设备的使用方法，完成从纸质到数字化的技术跨越。”
至于图纸来源嘛，别问，问就把小刘秘书招呼过来让你们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想到这里，江夏几乎要为自己这“贴心”的安排喝彩：哦也，这才叫‘产学研’结合！
看来还是当讲师好啊，动一动嘴，麻烦事就再也不是麻烦了……
诶？
要不要去大学挂个职，多忽悠一些人出来用？
这算不算苟在大学当人材？
第960章 原来，你是他的儿子！
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吹散了老虎滩畔最后一点喧闹，却吹不散两人间略显凝滞的气氛。回程路上，大老王拉着江夏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那柄硕大的左轮依旧握在手中，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昏暗的街巷转角。
“我说，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江夏揣着手，语气带着调侃：“海灯都放了，魂儿也招了，该心平气和才是。”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小子就是个拖油瓶……”大老王头撇嘴。
“你小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是老水手，知道海里什么风浪最要命。”
“啧啧，”江夏咂咂嘴，凑近了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凶名远扬、有着好几个一等功的大老王，也有犯怵的时候？不就是……那谁的儿子嘛？”
大老王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头看向江夏，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你知道？你以前见过他？”
江夏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海军基地大门方向已经可见的灯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种眉毛，那种看人时下意识抬下巴的弧度，只能说遗传基因实在了不起。不过，我没见过活的……
只在后世褪色的史料照片和某些回忆录的争议篇章里，见过那张年轻又倨傲的脸。
今天，倒是开了眼……
直到踏进海军基地坚实的大门，哨兵持枪敬礼，大老王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手腕一翻，那柄凶器悄无声息地滑回枪套。
他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不是怕。是打狗得看主人。你不知道，这小子……被他爹惯成什么样了。
光是他个人专用的厨师和‘生活助理’，林林总总加起来，都快能凑够一个足球队了。”
江夏玩味地看着他，拖长了语调：“啧——大老王，你这可不像是‘不看主人’的样子，嘴硬吧？打狗？打得怕不是狗，是个大老虎吧！”
大老王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没接这茬。
江夏却忽然起了别的心思，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诶，大老王，你说，我要是真和那小子打起来，你会帮谁？”
“打不起来。”大老王挥挥手，像是要驱散呆毛崽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那小子精得很，和他爹一样，骨子里信奉的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他们那种人，可以争，可以斗，但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市井斗殴那种无谓且失身份的风险里。真要对付谁，方法多的是，也狠得多。”
“哦？”江夏挑眉，“听这口气，你和他是一路的？”
“一路个屁！”大老王难得在江夏面前爆了粗口。
嗯，是的，大老王骂的可脏了，打不出字来那种。
“我爹跟他爹早年就不对付！虽说面上过得去，但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诶？真的假的？” 江夏故作惊讶，“我听说那位挺得人心啊？”
“那得看对谁！” 大老王啐了一口。
“我们家反正就两口人，都是拎枪杆子的武夫，不掺和那些弯弯绕。他那一套，也忽悠不到我们头上。
我爹当年肺部嵌着弹片取不出来，冒着风险去北边老大哥那里做手术，是和他爹一批去的。结果我爹刀口刚缝上，听说边境形势不对，愣是拖着半条命就急着回来了……
他爹呢？在那边疗养得那叫一个滋润！”
“呸！”大老王朝地上啐了一口：“激动了，虫子进嘴了！”
呵……
你个怂包！
江夏看破不说破地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冒出个促狭的念头：“诶，你说，我要是跟他冲突的时候，不打架，就‘一不小心’洒他一身绝密图纸怎么样？”
“不怎么样！”大老王翻白眼，“你这招对他们家没用！”
“他们能走到那个位置，首要的一条就是‘不该碰的绝对不碰，该狠心的时候绝对不软’。
图纸？
他们眼皮都不会多撩一下，只会立刻划清界限，然后从别的方面找补回来，让你更难受。”
江夏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大老王说得对。
“嘿！王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思想啊！”江夏摘下头顶的军帽，挠了挠脑袋，表示自己开始长脑子了。
大老王倒是看了眼江夏手中的帽子，歪着头没接话。
一路无话，江夏开始发散思维，想了半天后得出结论。
也是！能让自己儿子在二十出头就执掌要害部门的人家，哪是这种寻常套路可以撼动的。
比不了，比不了。
算了，我还是继续琢磨我的‘狡兔三窟’吧。回头得跟李怀德说说，天山脚下完全可以多建几个分厂嘛。
万一……也好有个退路，把人往那边一送，清静。
到了宿舍，一夜无话。
……呃，至少江夏这边是风平浪静，倒头就睡。
而那位名叫林文轩的北大骄子，下榻的高级疗养院里，灯火怕是亮到了后半夜。
起初的恼羞成怒过后，冷静下来的林文轩，更多是一种被挑起了兴趣的盘算。在动用随行渠道，大致确认了江夏就是近期几个“重点工程”背后那个神秘的“技术王牌”后，这位心高气傲的年轻人，非但没有继续找茬的念头，反而起了强烈的结交（或者说，收编）的心思。
“技术尖子……还是个能捣鼓出实货的。要是能把这么个人收归麾下，那我林文轩的声望，岂不是能随着他搞出的一个个‘大宝贝’水涨船高？嗯，挺好！”
林文轩对着窗外的夜色，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仿佛已经看到，随着江夏在未来取得一个又一个耀眼的技术成果，他林文轩“慧眼识珠”、“善于团结技术人才”的名声也随之水涨船高的美妙图景。
“等我爹的调研结束，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凭我的身份，还怕他不答应？”
他自幼耳濡目染的生存哲学告诉他，与其打压一个可能有用的“刺头”，不如想办法把他变成自己功劳簿上的一笔。
“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那位丧子。看目前的情况，要是我爹荣登大宝，我就是太子！”
“太子……东宫……组建班底？”
“哈哈哈，不错，不错！”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家学渊源这一块，有些时候还真有点道理。
他却不知，江夏放在床头的那顶军帽的五星，在月光的照耀下闪动着莫名的光辉。
……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一晃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江夏除了整理早潮级潜艇的图纸，便是跟刘华擎保持联系，询问021的一些基本情况，并交代王奎大黄二代到了就赶紧通知他。
终于，一台“巡地龙”顶着两根炮管子钻进了达利安海军基地的机房。
大个带着两个皮衣男跳下车子跟着江夏打招呼。
哟，大老王最近对自己也不自信了嘛？还把大个他们招了过来？
不过，无所谓，现在江夏只对云贵大师兄开发的那套程序感兴趣。
“这……这是把doS玩出来了？”
呆毛崽点亮大黄后，看着界面有点呆。
第961章 来吧小宝贝，看看心肝长啥样
江夏盯着屏幕发呆。
在他的面前，二代大黄配套的显示器尺寸明显增大。
屏幕从黑暗到亮起，经过短暂的自检。屏幕上快速滚过的不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十六进制机器码和英文缩写状态符。最终定格下来的界面，让见惯了后世图形系统的他，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因为，现在屏幕中央，是一个稳定闪烁的绿色方块光标，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简洁的方块字提示符：【命令】＞。
提示符是汉字的！
但更让江夏在意的是提示符所在的“环境”。
提示符并非孤悬在漆黑的屏幕上，而是落在一块被精心设计的浅灰色背景区域内，这块区域像一张虚拟的“工作台”，占据了屏幕的主要部分。
几条颜色略深的灰色细线，清晰地将这个工作区域划分成不同的功能区，构成了一个原始却意图明确的图形化交互框架。
在屏幕的最顶端，是一个横向的系统信息栏。左侧固定显示着 操作员：01 和当前的日期时间，右侧则是一串路径。
工作区：\/主目录\/设计……
信息栏下方，被一条细线分隔开的，便是最大的主工作区，【命令】＞提示符就在此区域内闪烁。
主工作区的右侧，被一条垂直细线隔开，是一个狭长的侧边状态区，此刻正显示着几行简明的系统状态：辅助运算板A\/b：在线、就绪。
屏幕的最底部，还有一条窄窄的提示与反馈区，虽暂为空白，却已预留了命令执行结果与系统消息的显示空间。
所见即所得？
要知道第一代晶体管计算机，操作界面就是纯粹的指令流，没有任何 “窗口” 概念，全程要靠手动输入冗长的机器码或英文指令，一个字母输错就得全盘重来，更别说实时查看状态和预览效果！
想知道运算进度？
得等程序跑完才能看到结果，中途出了问题都无从排查，跟盲人摸象似的。
哪怕是 70 年代中期才会普及的早期操作系统，也多是纯命令行，连这种分区显示的窗口雏形都没有，更别提中文标注的指令列表了。
而眼前这台大黄二代，不仅有了简洁的命令行提示符，还通过窗口分区把指令、状态、预览整合到一起，相当于把复杂的操作流程拆解得清晰明了，哪怕是对计算机不熟悉的人，照着左侧列表输入指令也能上手，这在当下简直是跨时代的进步。
江夏下意识捂着脸，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全汉字的界面代表了什么嘛？
在六十年代，让计算机稳定处理并显示汉字，其技术难度不亚于白头鹰的登月计划！
是的！
原时空中，我们最早的汉字信息处理系统研究要到1974年才以“七四八工程”的形式正式启动。
而第一代能较实用化处理汉字的计算机系统——基于“汉字电报码”的终端，其出现时间更晚！
至于在个人计算机上通过加装“汉化卡”来相对便捷地显示汉字，则要等到八十年代中后期了。
因此，眼前这个闪烁着汉字提示符的简陋界面，其象征意义无与伦比。它意味着一群沉默的攀登者，已经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提前至少十年，在多个关键高地上插上了旗帜。这不是简单的界面汉化，这是在数字世界的源头，为母语争得的一席之地，是构筑自主“技术长城”的第一块基石。
每一个稳定显示在屏幕上的方块字，都是一块精心烧制的数字砖石。【命令】＞ 这三块砖，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虚拟地基上。
未来，将有亿万块这样的砖石，按照我们自己的蓝图与语法，被堆砌成从数据哨所到系统要塞的坚固体系。
直到它们连绵成脉，终成一道属于我们自己的、绵延万里的技术长城！
……
江夏正对着这简陋却意义非凡的界面出神，脑海中飞快评估着其潜在框架和扩展可能性时，一阵嘈杂的低声惊呼将他拉回了现实。
“老天爷……这、这就是那台‘二代机’？刘所，您确定没弄错？这……这玩意儿能顶得上通讯科那间小屋子大小的家伙？”
发出疑问的是海军第七研究所一位姓赵的资深研究员，他正围着放置“超级大黄”的工作台小心翼翼地转圈，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灰绿色的金属机箱。
他的震惊，完全不在屏幕上，而在于机器本身令人不敢想象的紧凑体积。
是的，与江夏的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的“软”变革所吸引不同，站在他身后的刘华擎所长和他带来的几位第七研究院的骨干研究员他们的目光，却齐刷刷地凝固在显示器旁边那个仅有中型旅行箱大小的深灰色金属机箱上。
人嘛，终究是视觉动物。
海军基地通讯科里那台用于核心数字通讯的第一代“大黄”，他们不止一次怀着敬畏的心情远远观摩过。
是的，观摩……
海军那边的操作员根本不让他们靠近大黄一代……
不过你也别怪这些操作员，就连他们自己进门都必须换鞋戴帽，连呼吸都得轻点。
听见这些研究员已经开始和刘华擎讨论是不是特别定做一批防护措施来保护大黄二代的时候，江夏又一次捂脸。
这次不是激动，纯粹是郁闷。
“这得是什么新工艺……”
“怕是动都不能随便动吧？”
“估计金贵得很，碰坏了可担待不起……”
果然，这些搞研究的老实人，又把新设备给“神化”了。
这可不行！机器造出来是给人用的，平时爱护精心理所应当，但若因此连摸都不敢摸，碰都不敢碰，甚至心生畏惧，那还怎么让它真正成为解决问题的工具？
“刘所，各位同志……” 江夏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低语。
？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夏摸出螺丝刀，走到那台“娇小”的二代大黄主机旁，轻轻拍了拍冰凉的金属外壳：
“来，亮个相吧！小宝贝！”
“把你的心肝脾肺肾给叔叔姐姐们好好看看！”
第962章 还是那个经典的姿势，不过，这次您随意摆弄！
“哎！江工！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江工！手下留情！这可是宝贝疙瘩，拆坏了可……”
“别！千万别！”
江夏拿出螺丝刀，对准机箱侧板螺丝的举动，就像往滚油锅里滴了凉水，瞬间在几位研究员中炸开了锅。
姓赵的老研究员脸都白了，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想拦又不敢真的去碰江夏，急得鼻翼都一张一合。
小张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脚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连一向稳重的刘华擎，握拐杖的手也猛地一紧，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但看着江夏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到嘴边的喝止又咽了回去……
毕竟，大黄二代可是冲着这位的面子来的，他真要做点什么，谁也不敢硬拦。
“咔哒”一声，第一颗螺丝被干脆利落地拧松了。
“嘶——！”
有人捂住了胸口。
“江工！三思啊！”
江夏却恍若未闻，手上动作不停，第二颗、第三颗……螺丝被依次取下。
“呀……”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甚至猛地抬起双手，仿佛不忍直视般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好了，搞定。” 江夏随意的将那块深灰色的金属侧板取了下来，露出了内部结构。
“拆、拆开了？” 捂眼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喃喃，捂着眼睛的手掌猛地张开，岔开五指，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那模样，活像既怕看到恐怖画面，又抵不住致命的好奇心，矛盾极了。
啧，女孩子啊……那没事了。
随着江夏的动作，顿时，机箱内部的景象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杂乱无章，更没有老式机器里那种蛛网般密集，令人头晕眼花的飞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集成模块化的工业设计之美。
好事，这说明云贵大师兄他们已经从被江夏大魔王笼罩的阴影中挣脱出来了。再也不会为了保险，刻意去模仿呆毛崽那蛛网般的走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占据了底板大部分面积的、墨绿色的主印刷电路板。板上元器件排列规整有序，早期的集成电路块像整齐的黑色方糖，被焊点在精确的位置。
几条宽阔的镀金数据总线如同主干道贯穿其中，连接着各个功能区域。最显眼的，是板上预留的那个标准化的扩展槽接口，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连接着那两块厚重的辅助运算板。
“看这里，”江夏用螺丝刀的非金属柄，虚点着主板靠近扩展槽的部分，“这是整个系统的‘大脑’和‘脊柱’。集成化的中央处理单元，比一代机那些分散的晶体管模块，效率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这些标准接口，就是为未来升级预留的！”
接着，他指向那两块辅助运算板：“这就是咱们图形处理和数据仿真的‘加速引擎’。它们不是焊死的，而是通过dIp插槽与主板连接。这意味着，如果将来有了更快的‘引擎’，我们可以像更换卡带一样升级它们，而不用淘汰整台机器。”
江夏又指向主板边缘几个模块化的区域：“存储单元、输入输出控制器、还有负责汉字库调用和显示的核心逻辑模块……都是模块化设计。哪个部分出了问题，理论上可以单独检测、维修甚至更换。这机器不是让人供着的‘神像’，它是为了高效工作、也为了便于维护而设计出来的‘工具’。”
“同志们，别被它外面这层铁壳唬住了。”
“机器是工具，不是供品。爱护是应当，但摸都不敢摸，还怎么用它画图纸、算数据？以后你们谁想拆，只要提前说一声，我教你们。”
江夏这番连讲解带“拆解”的操作，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在机器上的神秘雾霭。
研究员们眼中的敬畏并未消失，但逐渐被一种更为炽热的，属于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的探究欲与征服欲所取代。
赵研究员最先凑近了些，推了推眼镜，仔细审视着主板上的走线：“这个供电模块的布局，确实比一代机那种牵蛛网的方式合理多了，散热路径也清晰……”
……不提蛛网我们还是好朋友！
江夏斜眼瞄向赵研究员。但架不住在场几人全都赞同点头，那幅度大的，江夏怀疑再继续下去，他们能把自己脑袋点掉了……
另一个年轻研究员指着扩展槽：“江工，您说这接口是标准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不同厂所、不同用途的专用运算板，只要符合这个标准，都能插上来用？就像……就像给拖拉机换上不同的农具？”
“理论上，就是这样。”江夏肯定地点头，“这就是标准化和模块化的魅力。”
看其他研究员也蠢蠢欲动，一个个攥着笔记本，明显要追问更多硬件细节，江夏赶紧拍了拍手：“哎，打住打住！”
“你们这关注点又跑偏了啊！”
研究员们愣了愣，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江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咱们今天的核心任务，是学会用它画图、算数据，解决 021 和早潮级的图纸问题。至于主板走线怎么布、扩展槽原理是什么，那不是你们现在该琢磨的事。”
“呃……”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搞技术就得摸清根里的门道，哪有只用不管原理的道理？
江夏叹气，也是，现在这年月，技术人员本来就少，大家都习惯了‘全能’—— 车工得会修车床，驾驶员得会修汽车，好像不懂维修就不算真懂技术。
但计算机这东西不一样，想既吃透硬件维修，又精通软件开发，这种人才只存在于传说中，或者“我亲戚，我同学”的遥不可及的口中……
为了日后学计算机的同学们，不至于在家族聚会中，被三大姑七大姨撺掇着表演空手修处理芯片或让你现场演示手搓程序，江夏决定现在就把硬件和软件分开。
小朋友们，甭谢，还是你江叔叔心太善了点。
……
江夏教的快，同志们学的也快。
主要是这个光笔还是太好用了点，通过它直接与机器交互，对于一些有键盘恐惧症的同志们来说，实在太友好不过。
“来，那个捂眼睛的同志，上来试试！”
被点名的年轻研究员紧张地上前，用光笔颤巍巍地描线。
线条有些歪斜。
“很好。现在，使用光笔选择‘几何约束’菜单里的‘垂直’命令，点选这几条线段。”江夏鼓励的指导着又开始捂脸的研究员。
研究员操作后，那些歪斜的线条瞬间变得笔直。
“再使用‘标注’命令，点选这两个端点，输入图纸上的数值。”
随着尺寸标注完成，整个图形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稳定地固定在屏幕上。
“现在，保存为 \/船体库\/肋骨_标准.部件。”江夏继续，“然后，最关键的——”他转向命令行，清晰输入：“阵列复制 \/船体库\/肋骨_标准.部件 -方向 纵向 -数量 15 -间距 500”。
命令输入，机器发出一阵稍显吃力的运算声，两块辅助运算板上的指示灯快速闪烁。
十几秒钟后，在手工绘图时代可能需要一整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屏幕上，整整齐齐十五根完全相同的肋骨框架，以精确的间距排列开来，形成一个舰艇骨干雏形。
“这……这就成了？”
刘华擎的脖子下意识向前伸去，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下蹲，随即又踮起脚尖，整个人以一种别扭又急切的姿态向上“拔”高了几分，活像一只竭力想看清巢外世界的雏鸟。
他的肩膀耸着，脊背弓出一道紧张的弧线，全部的重心都压在了那双绷紧的脚尖上。
脚上还有伤？
那不重要！
江夏拨开挡在六华擎前面的研究员们，将他拉到机器屏幕前。
“华擎同志，别站那么远……”
“这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不仅可以摸，还可以上手用！”
第963章 突然关闭的论坛
海风从渤海湾吹来，带着盐粒和远处船厂的铁锈味。临时机房里，“超级大黄”低沉的嗡鸣成了背景音，而屏幕的白光，映照着七八张如饥似渴的面孔。
江夏只示范了不到两小时，海军第七研究所的那几位骨干，就已经抢过光笔，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又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笨拙却无比专注地开始“啃”那些早潮级的图纸线条。
“江工，这个‘阵列复制’的参数，如果我想让间距随艇体线型渐变，该怎么写命令？”
“同志，您看，我这样定义‘相切’约束，它怎么提示我逻辑冲突？”
“这部分结构用手工画太复杂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拆成几个子部件，再用‘装配’命令拼起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里没有半分被安排了额外工作的埋怨，只有灼灼燃烧的求知欲和一种即将掌握“神兵利器”的兴奋。
江夏笑呵呵的解答着他们的问题。
好！多学一些，都快点上手。
这或许就是那个时代特有的精神图景：个人得失湮没于集体目标之后，任何能提升国家实力、突破技术壁垒的新事物，都会激起最纯粹、最忘我的学习和攻关热情。
他们不是“工具人”，他们是自觉的“铸剑人”，而江夏带来的，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锻锤”与“图谱”。
不过江夏的心思有点不在这上面：这小本子的破潜艇图纸，是一点都不想画！
比起琢磨这个，江夏还是觉得燃气轮机有意思。
不说把它完全研究透，就算只把基础框架搭建好了，多弄点汽轮机出来，也能让祖国提前进入电气化的快车道嘛！
见众人已步入正轨，江夏悄悄退到机房隔壁的通讯室，要通了四九城云贵大师兄的保密线路。
“小师弟！怎么样，咱们的‘光笔’和‘新架子’好用吧？” 云贵大师兄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熟悉的亢奋与些许疲惫，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争论和仪器声。
“好用，核心思路绝对一流！所里的同志们都学疯了。” 江夏先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大师兄，有几个‘虫子’得赶紧抓一抓，不然影响实战。”
“你说！” 对面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进论坛吧，电话里不好说！”
“好！我也叫下你希德阿姨她们一起来听听！”
一段时间后，“百家论坛”悄然出现了一个访问权限极高的加密讨论帖。几乎同时，其他研究所正在使用论坛的研究员们愕然发现，自己怎么点不进那个突然出现的“热帖”，更诡异的是，没过多久，竟连整个论坛都登录不上去了！
提示简单粗暴：连接错误。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有人着急地刷新页面，毫无反应。
“哎呀！我刚发的关于复合材料成型的帖子，还没看到回复呢！”
“我也上不去了！是不是咱们这边的线路又出问题了？”
“快，打个电话问问维护组！”
心急的人立刻抓起专线电话，摇向论坛的技术支持中心。可听筒里只有悠长而空洞的忙音——那个向来有人值守、响应迅速的号码，此刻居然无人接听！
这下可把一众依赖论坛交流的科研大佬们弄得心焦不已。这东西太好用，太重要了，突然“宕机”，简直像抽走了他们日常工作的一条臂膀。难道是出大故障了？
不行，必须马上修好！
直到论坛界面最终变成统一的“系统维护”字样，这些焦急的科学家们才稍微消停了些，但心里的嘀咕和担忧丝毫未减。
看到这行公告，大多数用户虽然遗憾，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暂时按捺下交流的渴望，转而投入案头工作。毕竟，技术维护也是常有的事。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易“谅解”。
远在绵州的顺寿老师，就是其中最为心焦的一个。他的风洞研究所被“呆毛崽”大笔一挥，从东北整体划迁到了绵州。
川省的同志们的支持力度可谓空前，人力物力保障极强，短短四个月，依托原有的一个山洞和新建的设施，一个基础构架竟然真的立了起来。
昨天这里刚被郭老师视察肯定过，基础建设没问题，接下来正是往里面加装精密设备的关键时刻。
他刚才还在论坛上，与几位专家热火朝天地讨论三分度天平如何与风洞数据采集系统联调呢。特别是几位同行刚刚提出了一个非常精妙的关于减小支架干扰的思路灵感碰撞正激烈，屏幕突然一卡，蹦出个“论坛维护”！
刚刚忙着讨论去了，几个行之有效的观点没来得及打印出来的！
这能忍？
顺寿老师二话不说，抄起保密电话就打给了负责论坛运维的标准化协会。可往常一拨就通的电话，此刻却怎么也打不通。
若是旁人，或许就算了。
但顺寿老师不同，他不仅知道这论坛是江夏牵头弄出来的，更清楚江夏的下一站正是达利安片区。
“我要文字备份啊！啊！啊！”
“达利安……达利安，呆毛崽身边那个跟屁虫应该不会让这小子在外面乱晃，那么，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是……”
“诶，有哪个熟人在达利安海军基地嘛？”
就在顺寿老师扒拉自己的熟人通讯本的时候。
加密论坛内，讨论已进入白热化。
第964章 过去还是未来？这是个问题！
【楼主】江夏（达利安现场）：
诸位，闲话不提，直接上“虫”。以下为观察记录与错误信息文本：
虫一：汉字命令解析缝隙。
现象：光笔点选“垂直约束”菜单项正常。但在命令行手动输入“垂直”二字时，若前后带空格（如“ 垂直 ”），或与下划线文件名组合（如输入“垂直_舱壁”），系统偶发错误。
典型错误反馈文本：
错误：未识别命令 ‘ 垂直 ’。
警告：参数‘ 垂直_舱壁’ 不匹配，已执行默认操作‘垂直’。
疑点：汉字内码到内部指令的映射表，在包含空格或混合字符（汉字+下划线）的边界条件下可能出现歧义；或命令行预处理模块对字符串的切分\/净化逻辑不完善。
请复现以下测试用例：
输入：“垂直”
输入：“ 垂直 ”（前后各一空格）
输入：“垂直_测试”
输入：“ 垂直_测试 ”（前后空格）
回复1：云贵大师兄：
收到。我们之前测试集中于标准单字和短句命令，这类混合边界场景的压力测试严重不足！已记录你提供的测试用例，立刻组织小组复现并彻查映射表与预处理逻辑。（状态：处理中）
【楼主】江夏（达利安现场）：
虫二：内存累积与并行调度失衡。
现象：处理全船体三度线框推演（数据量约xx）时，系统响应延迟从＜1秒增至＞10秒，最终卡死，需硬重启。重启前监控台手动记录的最后资源状态如下：
核心板负载：78%
辅助板A负载：98%
辅助板b负载：22%
可用内存：从初始1200单位降至45单位
分析：此非单一bUG。指向：1. 并行任务调度算法未能将计算负载有效分配至辅助板b；2. 大型图形对象（如线框模型）在操作结束后，其占用的内存未被系统完全回收，存在“垃圾”累积。这需要审查任务分配策略与内存回收机制。
回复2：希德博士：
问题定位准确。负载不均和内存回收不彻底是深层框架的“慢性病”。治标可先尝试优化任务分发策略，并加入强制内存整理指令。但治本需对调度器和内存管理模块进行手术。已调取相关代码段开始分析。（状态：分析中）
【楼主】江夏（达利安现场）：
虫三（前瞻性构想，非紧急bUG）：交互模式与设计范式升级可能。
现有“单任务、单视图、等响应”模式效率存疑。提出两个构想供批判：
多视窗\/分屏工作区： 允许单屏幕分割为多个逻辑区域，同时显示总图、详图、材料清单等，减少切换损耗。可设想为用字符边框划分区域。
图形图层化管理： 引入“图层”概念，将不同系统（结构、管路、电气）的图形元素分层存放与管理，显示时可选择组合。类似多张透明描图纸叠加。
参数化驱动设计延伸： 在现有几何约束基础上，探索更高级的“主参数”驱动逻辑。例如，定义“船长=L”，则关联的舱室长度、肋距等自动按预设规则调整，加速方案迭代。
论坛讨论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显然这几条建议带来的冲击需要消化。几秒钟后，云贵大师兄的账号才再次跳动。
回复3：云贵大师兄：
分屏多任务？图形图层管理？小师弟，你这脑子……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这思路……太有颠覆性了！这已经超出了当前单纯图形处理的范畴，涉及到显示管理、窗口合成、更复杂的用户界面交互逻辑了！
参数化驱动更是将设计意图转化为机器可理解的“规则”，涉及知识表达与自动推理雏形。以当前硬件尤其显示与算力，实现难度极大，但方向极具启发性。建议：1. 立即组织专题研讨会，形成详细技术备忘录与远期路线图；2. 在后续硬件规划中，优先考虑对这些构想的支持。（状态：已记录，待研讨）
【楼主】江夏（达利安现场）：
所以现阶段只是播下思想的种子，不求立刻开花结果。
最后，根本性建议：关于“地基”的思考。
以上所有功能的稳定与高效，尤其未来支持更复杂任务（多任务、实时交互、后台计算），均依赖一个更健壮、独立、智能的“地基”——即我们曾探讨过的“操作系统内核”概念。当前架构在复杂负载下易“崩溃”或“打架”，根源在于资源管理、任务隔离、错误恢复机制薄弱。
当前建议： 集中力量优先扑灭虫一、虫二，稳定现有系统。同时，秘密组建精干预研小组，不追求短期产出，而是深入探索文件树、内存管理、任务调度等核心机制的原理与可行原型。为未来的“地基”重建积累经验，识别雷区。
我们必须面向未来，但步伐必须稳健。
回复4：云贵大师兄：
完全赞同。思路已清晰：突击队灭虫，专家组构思未来，预研组深挖地基。 内核预研小组我亲自牵头，从所内和合作高校抽调理论扎实、敢想敢干的年轻人，立即启动。（状态：已安排）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江夏长舒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坚硬的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因长时间在粗糙键盘上高速敲击而有些发酸发僵的手指和手腕。
这年头的键盘，键程生硬，回弹力道十足，噼里啪啦敲上几个钟头，简直像做了高强度的手指体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指尖，心里莫名怀念起后世那种按键轻柔，噪音也小的薄膜键盘。
不过，累归累，刚才在论坛上那一通指尖飞舞，与几位顶尖大脑隔空碰撞的感觉，竟让他恍惚间有种回到后世大学时代，在校园bbS上跟一群技术宅同学熬夜“盖楼”讨论项目、互相“拍砖”又互相启发的错觉。
只是这里讨论的东西，分量要重得多。
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圆形电钟，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幽幽地指向了一个位置。嗯，这个点儿，在后世学校宿舍里，正是该泡碗面，慰藉一下熬夜的身心的时候。
诶嘿！巧了，他手头还真有！
热汤热水来一碗，既能填肚子，也算是一种充满个人恶趣味的小小“仪式感”，纪念一下这跨越时空的“论坛之夜”。
想到这，江夏的脑筋有点打结：别人泡面怀旧，怀念的是过往的岁月；他倒好，捧着这碗面，怀念的却是还没发生的“未来”。
这感觉就像站在时间的岔路口，一脚踩在坚实的泥土上，另一只脚的影子却投向了身后尚未显现的道路。
他挠了挠头，自己都被这奇特的“错位感”给逗乐了。
这算什么？算不算提前透支了未来的“乡愁”？
“嘿，这体验，还真是独一份儿。”
江夏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这种“知晓”与“经历”之间的微妙距离，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搪瓷缸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眼前简陋的通讯室景象。胃里被温热的面汤填满，指尖残留着粗糙键盘的触感，耳畔仿佛还回响着论坛里那些激烈、纯粹、充满开拓精神的文字交锋。
短暂的满足感过后，一种更深邃、更空旷的感觉，如同窗外无边的夜色，悄然漫了上来。
时间和空间还真是有意思啊……我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时间旅行者？
把未来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甚至是艰难地，播种在过去的土壤里。
然后，像个园丁一样，焦虑地等待它发芽，为每一片嫩叶欣喜，为每一条“虫子”焦虑？
江夏知道这些种子终将长成参天大树，甚至隐约知道它们会呈现出怎样的林海。
但这种“知道”，在日复一日面对电路，代码，材料瓶颈和人力极限时，带来的并非全然的优越或轻松，反而时常是一种更深沉的孤独与负重。
江夏看得见远方的灯塔，却必须和所有人一样，亲手一砖一瓦地修筑通往那里的，充满泥泞和未知的道路。
有时候，他甚至会模糊了界限——自己究竟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播种者，还是本就属于这个时代、只是做了一个过于清晰和漫长的梦的奋斗者？
得，后遗症又来了。
可惜呆毛崽这种状态的解药已经陪着奶奶奔向IEc的战场……
不过，吉人自有天相。
就在江夏思绪飘荡，身心都沉浸在一种略带哲学意味的疲惫与放空中时，通讯室那部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喂？”大老王抓起电话。
“江夏！你个兔崽子，赔我的分析过程！”
(#`o′)？
是谁！
敢惊扰我的天人合一！
江夏看着电话，目露凶光。
第965章 嘿呦嘿呦，这个坑，可大，可难挖了！
江夏从那种空灵的“贤者时间”被硬生生拽回现实还是挺不爽的。
也难怪……
没看经典力学的祖师爷不也喜欢魂游天外嘛。
发呆，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愉悦的一种休息。
大老王捂着话筒，一脸无奈地看向江夏，用口型比划着：“顺寿老师，火气很大。”
江夏深吸一口气，虽然对方看不见但还是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接过了话筒，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喂，顺寿老师？我江夏。”
“是江夏不？你们那个论坛咋整的啊？说维护就维护，连个招呼都不带提前打的！”顺寿老师的声音依旧火急火燎，东北腔底子还在，但明显掺了川味儿。
“我这边正和老几位‘摆龙门阵’，讨论三分度天平安装的细节，分析过程写到关键处，还没联机打印出来呢！还有我那个翼身融合体的初步测压点布置方案，刚传上去，眼巴巴等着他们拍砖，这下好，砖头没等到，门先关喽！”
是的，大黄一代存储有限，好在江夏折腾出了打印机，对于这种重要的讨论过程和方案，节俭惯了的脊梁们都会奢侈一把，把整段推演、参数、争议点全都打印成册，贴在实验室墙上反复琢磨。
论坛进不去了？那我这刷新的页面是……？
江夏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终端屏幕上依然活跃滚动的加密论坛界面，一时有点恍惚。
他扭头朝门外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嗓子：“大老王！赶紧问问！是不是你爹的施工队又在川陕交界那儿挖断电话线喽？怎么绵州那边都断网了！”
？
？？？
“那是我爹！他干啥活儿还得向我汇报？”
“对嘛，人总要有理想呀，你爬你爹头顶上不就行了？”
这自然是玩笑，用以缓解对方焦急的情绪，也让自己从被打断的“空虚”和眼前的“加密讨论”状态中暂时抽离。
现在论坛的加密功能还是太简单了点，云贵大师兄那边极为重视这次讨论，干脆对论坛的端口来个一封了之……
不过，这个玩笑倒是让王奎明显愣了愣：让我爹向我汇报？好像挺带感的呀！
这念头一闪，大老王赶紧晃晃脑袋，试图把这“大逆不道”又莫名诱人的想法甩出去。
这是哲学还是伦理哪？
眯缝着眼睛，大老王竟无法自拔地陷入了对“美好上下级关系”的幻想……
江夏则已收敛笑意，顺着顺寿老师的话茬问道：““顺寿老师您别急，慢慢说，是三分度天平安装的定位基准卡壳了？还是测压点布置的密度和分布有争议？”
听到顺寿老师语速极快地描述起翼身融合体复杂曲面上的测压点优化布置难题，以及其对测量精度可能产生的重大影响时，江夏原本那点被打扰的不爽和残留的飘忽感瞬间被专注取代。
风洞是飞行器设计的“审判台”，其测量数据的毫厘之差，都可能意味着设计成败的千里之失。
江夏一边听着顺寿老师的说明，手指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身旁“大黄二代”的大脑门。
“哒哒哒……”
“哒哒哒……”
“你是说，现在最头疼的不是天平本身，而是成百上千个测压点引出来的数据线，编号、记录、整理容易出错？人工判读压力变化曲线效率太低，而且不同次试验的数据比对起来特别麻烦？”江夏复述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数据采集、记录、处理、比对、可视化……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碰撞、组合。他的思维不再局限于顺寿老师眼前的具体困难，而是像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照亮了一片更广阔的图景。
自动化！数字化工具和协同平台！
是了！自己之前怎么就把目光死死地盯在“画图”这一亩三分地上了呢？
类cAd的几何设计和绘图程序，“大黄二代”现在就能跑起来，这证明它已经具备了处理复杂图形和一定量数据交互的能力。
那么，为什么不更进一步？
开发一套专门用于风洞试验的数据采集驱动、实时信号处理、多通道数据同步与可视化分析的专用软件套件？
甚至……利用初步建立的数学模型和“大黄二代”的运算能力，对一些极端工况进行计算机辅助模拟，提前预测流场特性，从而减少实际风洞试验的次数、降低试验风险、节约宝贵的时间和资源？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轻轻“啧”了一声。
嗨……思路还是窄了，差点又陷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项目思维误区里去。
不能仅盯着某一个具体项目开发一个孤立的工具。
平台！平台！还是平台！
核心应该是构建一个统一的、可扩展的科研数据平台框架。这个框架需要定义标准的数据接口规范，开发通用的数据采集模块、存储管理协议和可视化渲染引擎。
在这个框架下，船舶设计可以调用它的几何引擎和约束求解器，风洞试验可以调用它的数据流处理和科学图表组件，未来其他的科学计算领域——无论是化学反应模拟还是结构应力分析——都可以基于这个平台，快速搭建起自己的专业应用前端！
这才是“大黄二代”或者说“夏语言”体系应该扮演的角色：成为众多领域科研工作的“数字加速基座”。
是的，光笔和初步可视化操作界面的出现，让江夏不自禁的腾起了这个念头。
主要是这两个小东西，将大黄二代的使用门槛降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那还等什么？
不把这遥遥领先转化为实际生产力，江夏觉得那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至于怎么实现……
嘿嘿嘿嘿……
……
第966章 热情吧，温暖吧。前面一个大坑，跳下去吧！
“顺寿老师，我大概明白您的难处了。对了，您最近在绵州那边，精神和体力都还顶得住吧？加班加点搞建设，没累着吧？”
电话那头，顺寿老师显然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火气下意识消了三分，声音也缓了下来：
“啊？哦……还行，还行。咱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就是这新地方，千头万绪……”
“绵州这地方，气候是湿乎了点，吃食也辣乎点，但这里的同志、老百姓，没得说！基地建设，当地老乡真是砸锅卖铁地支持，自己勒紧裤腰带，有点好的也先紧着我们这些东北来的同志！”
“你是没看见，老乡家里娃娃可能几个月不见荤腥，可给我们送菜送粮时，那真是实心实意……这情分，重啊！”
顺寿老师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少了焦躁，多了些复杂的感慨，说起了当地百姓如何在艰难岁月里勒紧裤腰带支持他们这些“国家派来的先生”。
江夏安静地听着。
63年的川北大地，虽已走出三年困难时期的阴霾，但物资依旧匮乏，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的口粮，装着的是对国家未来的期盼。
所以！
老百姓这么支持你们，把最好的都拿出来了……
你们这些被寄予厚望的“脊梁”，还好意思偷懒、喊累吗？
一种混合着使命感与“抓壮丁”快意的奇特情绪在江夏胸中涌动。
他嘴角咧开一个在大老王看来绝对“不怀好意”的弧度，甚至对着空气无声地“桀桀桀”笑了两下。
“稍等片刻，顺寿老师！”
“您放心，困难是暂时的，办法我已经有谱了！您现在的任务就是——稍微休息一小会吧……”
“我敢保证，接下来有你忙的，大的要来了！您可做好准备，咱们得打一场硬仗了！”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反应，江夏干脆利落地补了句“等我消息！”，便“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哈哈哈哈，叫你打断我的“天人合一”！
呆毛崽带点恶意的重新开始敲击键盘……
是的，这小子虽然无比敬仰这些前辈，但，小脾气该冒还是要冒一冒的。
这才叫生动活泼！
没看老人家都强调青年团工作要照顾青年的特点嘛。
……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远在绵州临时板房里的顺寿老师举着话筒，半晌没回过神。这臭小子，问东问西，最后就撂下这么几句没头没脑、听着让人心慌又隐隐期待的话？
“这小儿！真是…… 顽劣不堪！”他摇头笑骂，带着点北洋时代老知识分子的调调，“言语无状，行事跳脱……”
“不过，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倒也有几分赤子之心…… 罢了罢了，且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样。”
顺寿老师放下话筒，习惯性地想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长衫前襟，背着手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暗自嘟囔。
谁料，这嘟囔还没在空气中散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皮肤黝黑、背着竹篓的老乡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徐老师，给你们送点‘野味’尝尝鲜！”
说着，他们从竹篓里拎出两个圆滚滚、浑身是刺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咕噜噜” 滚了两圈。
顺寿老师定睛一看，眼睛瞬间鼓成了铜铃，指着那东西惊道：“你们…… 你们怎么把白大仙都抓来了！”
顺寿老师是浙江人，却在东北待了大半辈子，早染上了当地的习俗，东北人把刺猬称作 “白大仙”，视为有灵性的生灵，向来敬而远之，哪敢轻易招惹？
更何况他本就传统，没事就会拿上香烛去拜太奶，对这些 “仙家” 更是忌讳。
领头的老乡闻言撇了撇嘴，伸脚踢了下地上的小东西，满不在乎地说：“啥子白大仙哦，这是‘刺猪儿’嘛！山上到处都是，偷瓜啃菜的，抓来正好解解馋！”
另一个更是点点头，补充一句：“肉香得很！”
“我们老祖宗在钓鱼城上头，连蒙古大汗都崩得，守了三十六年天都没塌下来，还怕个浑身是刺的‘地拱子’？它就是个菜！”
“哦！你还在忙说？那你忙倒，等哈儿喊你吃！”
老乡看了眼顺寿老师凌乱的桌面，接着一脚勾起地上团成坨的白大仙，扔到竹篓里，对着顺寿老师摆摆手离去。
顺寿老师被这番“豪言壮语”噎得一时无语，想搜肠刮肚给老乡普及一下“狐黄白柳灰”的东北民俗体系，讲讲白大仙如何能宅运、旺财、亦能惩凶的复杂传说。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突然又想起了老乡说的钓鱼城。
是啊，合川的钓鱼城……
南宋末年，面对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川渝军民凭借天险和智慧，硬是坚守了三十六年，甚至击毙了蒙哥大汗，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被誉为“上帝折鞭处”。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似乎自古就有一股不信邪、不怕鬼、敢于把任何看似强大的“神仙皇帝”都拉下马的倔强劲头。
天大的困难，嚼碎了，咽下去，还能品出点麻辣鲜香来。
顺寿老师忽然觉得，自己那套从关外带来的、对自然灵物既敬且畏的复杂规矩，在这片更加古老、生存哲学也更直接的土地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吃了总归不好吧……”
突然……
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某种难以言喻但异常诱人的肉类香气，顺着门缝，顽强地钻了进来。
这香气……似乎来自隔壁临时搭建的厨房方向？
顺寿老师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也顾不得解释了，几步抢到通往后院的门口，猛地拉开。
只见院子里的土灶边，老乡正熟练地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而灶上架着的瓦罐里……
那原本灰白带刺的“白大仙”，此刻已被料理得干干净净，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光滋滋作响，与一些土豆块、辣椒、山椒在浓稠的汤汁里共舞，早已没了半点“仙气”。
只剩下最原始、最直白的——“肉味”。
“这……这……” 顺寿老师指着瓦罐，手指有点抖。他的民俗信仰在剧烈挣扎，但肠胃却在忠诚地分泌唾液，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从四九城到东北，再从东北到这山沟，一路奔波建设，嘴上跟江夏报平安说“还行”，可肚子里确实没多少“油水”。
这扑鼻的香气，对于一副急需热量补充的躯体来说，威力堪比一场精神风暴。
老哥……这……这不太好吧？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雪白豆腐和褐色肉块。
有啥不好的！老乡盛了一大碗塞给他，老辈子有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锅里没肉下！管他白大仙黑大仙，进了肚子都是肉仙！尝尝！
顺寿老师犹豫再三，终于接过碗。筷子一碰，肉香四溢。他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这……这肉竟不腥？
嘿嘿，老乡得意，要先用花椒水泡过，再加豆瓣酱炒——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当年抗清的时候，我们川人在山里打游击，就靠这手艺过活！
顺寿老师顾不上斯文，埋头大吃，额头沁出细汗。
正吃得香，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问：老哥，您说抗清……钓鱼城不是抗蒙的吗？
哎呀！老者一拍大腿，徐老师学问深！是我记混了！他挠挠头，憨厚一笑，不过道理一样嘛——我们川人，就是骨头硬！
香！真他娘的香！
信仰的堤坝在饥饿和香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顺寿老师咽了口唾沫，最后一丝挣扎也被那咕咕叫的肚子镇压下去。什么白大仙，此刻它就是一顿难得的高蛋白硬菜！
是川省老乡在自身也不宽裕的情况下，想方设法给他们这些“先生”补充营养的心意！
“再……多……多来点汤！”
肚子很诚实的顺寿老师试图给自己找补，低声嘟囔着：“入……入乡随俗，入乡随俗……白大仙，您也体谅体谅，咱们这是为了国家建设……吃完我一定……一定在心里多念几句好话……”
片刻后，他一边嗦着骨头，一边模糊地想：这大概就是“知行合一”的另一种诠释？
理论结合实际，信仰结合胃口……
就在他心满意足，几乎要忘记之前所有烦恼，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琢磨着晚上是不是该主动去给“白大仙”烧炷香道个歉，顺便祈祷明天再逮一只的时候……
电话，响了……
第967章 看完在说话！
急促的电话铃声并未带来预想中的会议通知。
听筒里传来的是郭老师身边那位年轻参谋干练而简短的声音：“顺寿老师，郭主任指示，有同志会给您送一件‘工具’过去，请查收并按照内附说明使用。接收口令如下……完毕。”
送货？
最重要的三分度天平核心构件昨天不是已经由专人护送到位，搬进山体深处的初装区了吗？还能有什么“工具”需要如此郑重其事地专门派送？
顺寿老师放下电话，满心疑惑。
约莫一刻钟后，房外传来吉普车刹车的轻响。紧接着，门口光线一暗，三名身着普通军装，但气质格外精干沉稳的战士走了进来。
他们胸前没有任何部队标识，只有一枚极小的的徽章。
为首一人向顺寿老师敬礼后，将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人造革手提箱平放在桌上，准确地报出了接收代号和交接密语。
核对无误后，三人一言不发，利落转身离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快得像一阵风。
只是，在顺寿老师的屋外，悄然出现了几名徽章战士，他们笑着拒绝了老乡的投喂后，就定定的站在了他的房门前。
顺寿老师定了定神，小心地打开手提箱的搭扣。箱内衬着深色的绒布，中央固定着一台书本大小的金属仪器。仪器面板是打磨过的铝板，上面最显眼的是一排六枚微微凸起的LEd数码管，此刻它们暗淡无光，像六只沉睡的眼睛。
数字下方，是几个简单的按钮和一个需要插入专用钥匙才能扳动的开关。仪器一侧有电源线，另一侧则是一个标准的五芯圆形通讯接口。
“这是……”
顺寿老师眼睛一亮，倒不是他发现了这个东西的奥妙，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小玩意太可爱了，一股浓浓的工业风。
箱盖内侧贴着一张简短的说明书，上面的字迹是打印的：“动态同步秘钥发生器（试验型）。
基于硬件乘法器与标准时钟源，根据预设算法生成随时间变化的动态登录验证码。内置时钟维持电源（已激活），核心计算单元需外部供电启动。
使用步骤：1. 接通电源；2. 使用专用钥匙启动（钥匙在箱体夹层）；3. 将本机通讯口与终端串口连接；4. 访问‘百家论坛’，在登录界面选择‘动态密钥’选项，输入数码管当前显示的数字。”
原来如此！顺寿老师恍然大悟。
江夏那小子搞出来的高速硬件乘法器，不仅提升了“大黄”的计算核心，其稳定可靠的并行计算特性，居然被计算所的同志们巧妙地用在了这里！
用它来运行一套不复杂但难以逆向的算法，配合内部独立电池维持的精密时钟，就能产生无法被简单截获和复制的动态口令，极大地提升了远程登录核心系统的安全性。
这比固定密码、甚至电话口头报密的方式，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顺寿老师压下心中的赞叹，按照说明找到那把小巧的铜钥匙，先接好了220V电源。
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和变压器特有的淡淡气味，仪器侧面一个绿色的小灯亮起，表示电源接通。他随即插入钥匙，轻轻扳动。
“咔哒。”
一阵悦耳的继电器吸合声传来。
紧接着，那排数码管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内部电极依次闪过一抹微光，随即稳定地亮起了带着一丝氤氲的橘红色光芒。
一组清晰的六位数字赫然显现，并且，就在他注视下，完成了一次规律的、周期性的跳动，从“”变成了“”。
数字活了！正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律，忠实地流淌。
他不再耽搁，熟练地将自己那台终端与“种子一号”的通讯口连接好，重新启动了登录程序。
这一次，登录界面果然多了一个全新的选项。
选择“动态密钥认证”，输入那组仍在安静跳动的橘红色数字……验证过程似乎比以往更长一些，终端磁带机发出一阵格外密集的读写声，仿佛在反复核对某种复杂的身份凭证。
片刻，屏幕一闪，熟悉的论坛界面再次出现，但氛围已截然不同。
论坛主界面异常“干净”……
所有他之前见过或参与过的常规技术讨论帖，此刻全都看不见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整齐地移到了视野之外。
整个屏幕的视觉中心，只剩下一个帖子，被加粗的红色边框醒目地勾勒出来，如同街边的大字标语一样。
帖子的标题长得让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一种基于分布式协同计算思想与模块化架构的科研新范式探索及关键技术攻关倡议书》。
“这……这是啥？”顺寿老师有点懵。标题里的每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分布式协同”、“新范式”这些字眼，在这个时代显得过于超前。
不过这种一种基于开头的手笔，还是让顺寿老师想到了某个头顶呆毛乱晃的家伙。
不过，也不一定。
在这个家伙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的研究员习惯性的使用这种开头。
就连自己，不也是这样嘛！
顺寿老师好笑的看了眼自己早上卷写的论文：一种基于新式设备下风洞数据的……
顺寿老师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按动键盘上磨得发亮的方向键。光标在略显晦涩的标题上笨拙地移动，随着向下的按键，屏幕内容缓缓上滚。
顺寿老师看见这大标题下像树干分杈一样，延伸出许多子标题，涉及数学、物理、化学、工程等多个基础和应用方向。
但绝大部分子标题后面都只有孤零零的名字，点进去空空如也，显示着“规划中”或“待论证”。
唯独一个子标题与众不同——《基于 “大黄” 架构的跨领域数字协同平台（V1.0）：以风洞数据链与船舶 cAd 为锚点，先行落地方案研讨》。它不仅被高亮，后面还紧跟着“仅核心成员可见”和不断闪烁的“实时更新”标记。
他移动光标，按下回车键。界面再次变化，一个更加紧凑、类似工程简报的页面展开。首屏内容简洁有力，正是江夏那跳跃性思维凝练成的四步走核心思路：
先修路，再通车，建枢纽，留月台……
得，这肯定是呆毛崽的手笔了。
这小子惯常使用一种基于开头，支撑材料则喜欢口语化……
修路是限期解决现有汉字编码缝隙、内存泄漏、并行负载不均等bUG，确保“大黄”核心稳定。
通车是并行启动“风眼”模块开发，实现风洞多通道数据自动采集、时间戳同步校准、初步压力云图可视化。
风眼是啥？
就在顺寿老师一头雾水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方案下方，已经盖起了高楼。
云贵大师兄的Id正在更新关于内存回收算法的底层优化思路；希德阿姨在留言区贴出了一段关于数据采集硬件接口的简要资料，并标注了可能适配的国产器件型号。
更让他惊讶的是，几个眼熟的、来自航空工业系统的研究员Id，已经参与到“风眼”模块具体技术参数的讨论中，正在实时编辑一份传感器采样频率与精度要求的表格。
这效率，这聚焦程度，与平日论坛上相对分散的讨论截然不同，更像一个高度协同的虚拟作战室。
顺寿老师看得心潮微涌，但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随之浮现：“啥意思？船舶……也需要吹风洞？它们不是在水里跑，主要考虑水动力吗？这协同……协同个啥？”
他暗自腹诽，刚想移动光标到发言框询问，一个熟悉的Id“大佬钱”突然跳了出来，单独发了消息给他。
大佬钱：“顺寿来了？先别急着看讨论，去把置顶区新挂出来的《‘息壤’平台V0.1核心架构与技术路线白皮书（草案）》看了，特别是第三章‘领域锚点与协同范式’。看完再说话。”
第968章 改不掉的ID
噗……
每次看到这个类型的Id，顺寿老师都想笑。
论坛里其他人的昵称千奇百怪，有叫“正弦曲线”的数学狂人，也有叫“烙铁头”的材料高手，除了后缀标明了单位外，大多可以自己修改。
唯独钱老师、郭老师等几位学术泰斗和部门负责人，Id前面被牢牢焊死了“大佬”二字，怎么也改不掉。
他曾私下问过负责维护论坛的标准化协会那几个年轻同志，这到底是什么章程？
小同志们只会挠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呵呵”赔笑，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
后来隐约有风声传来，据说这“雅号”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们的协会长江夏。
“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些人他们在各自领域，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佬巨擘？这叫实事求是，体现尊重！”
至于为何强制锁定、不让本人修改，据某位深受其“害”的协会同志酒后吐露，江工的原话是：“这是为了保持论坛技术氛围的纯粹性和标识的唯一性，防止因频繁更名导致的管理混乱与认知成本增加。逻辑很严密嘛！”
标准协会的同志们虽然内心吐槽这理由和那小子脸上的坏笑一样不靠谱，但……
谁让这论坛的核心代码和权限逻辑大半出自他手呢？
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这些“大佬”的Id给“标准化”了。
…………
抛开杂念，顺寿老师依言移动光标到帖子的最上方，找到对应标题后按下回车。
一份用严谨技术语言写就，透着磅礴野心的文档展现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行阅读。
随着阅读的深入，顺寿老师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拿着搪瓷缸的手也忘了往嘴边送。
文档里，江夏没有纠缠于具体的技术细节，而是描绘了一幅蓝图：以“大黄二代”及其演进型号为统一算力基座，构建一个高度模块化、接口标准化的“数字科研平台”。
这个平台不隶属于任何单个项目或学科，而是像土壤一样，为各个领域的专用“工具树”如船舶cAd、风洞数据分析、结构计算、化学模拟等提供共同的养分和生长规则。
养分，自然就是基础算力、数据管理、通用服务这些基础类的东西。
生长规则，则是接口协议及协同流程等等。
各领域工具在此平台上独立开发、优化，又通过标准接口“对话”，共享数据、互调功能。
风洞数据可以直接影响船舶设计，船舶线型又能反哺气动分析！
材料性能数据可以驱动结构计算，结构应力结果可以反馈给设计迭代……
江夏要打造的，不是一个功能强大的软件，而是一个能够催生一系列强大软件、并让它们高效协作的“生态系统”和“创新流水线”！
“这小子……这回真是憋了个大的出来！”顺寿老师喃喃自语。
他明白了，自己负责的风洞，和达利安那边的船舶设计，被选为了这个宏大构想的第一批“锚点”和“试验田”。
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息壤”平台的可行性能否被验证。
是的，这个平台被某个发起者命名为了“息壤”!
感悟是有了，但那个根本疑问仍在。
不，不止是根本问题……
“这个项目不小啊……呆毛崽从哪能批这么多研究资金下来？再说了，干嘛非把船舶和风洞联系起来？”
顺寿老师在文档讨论区谨慎地留言：
“架构思想理解了，极具前瞻性。
但作为风洞工作者，仍需明确：当前阶段，船舶设计与风洞试验，具体在何种工况或需求下产生强协同？除了学术意义，实战价值何在？”
很快，另一个Id“大佬郭”回复了他，言简意赅：“普通船舶自然主要考虑水动力。但，如果是一艘设计航速50节以上的高速突击艇或导弹快艇呢？
在这个速度下，艇体、上层建筑的气动阻力、稳定性，甚至特定部位的局部气流分离引发的振动和噪声，还能忽略不计吗？这‘风’，它非‘捕’不可！”
50节？！
顺寿老师看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瞪圆了。这速度，都快赶上一些飞机起飞速度了！安个翅膀真能离水了吧？这已不是简单的船舶，而是跨介质的尖端装备了！
要是别人说，顺寿老师指定不信，但给他解释的是大佬郭，那就不得不信了。
不过，这种想法是谁提出来的？挺有勇气的嘛！
顺寿老师的目光开始沿着讨论区参与者名单查找。
忽略Id顶着大佬两个字的人，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刘华擎（海军第七研究所）”的Id。
自以为发现了根源所在的顺寿老师点了点屏幕：
“根子出在这了啊！怪不得呆毛崽一直待在达利安没有走……”
“这是被海军扣住了？”
……
第969章 这一次，好像真的能成？
此刻的刘华擎，正坐在达利安第七研究所的机房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上的光笔一边扒拉着屏幕，一边还用钢笔在自己的小本本上飞快的记着什么。
嗯，说了海军可怜，那就是可怜。
整个达利安培训基地除了通讯室配备了一台打印机外，其余地方连影都看不见，弄得刘华擎想奢侈打印文字的念头都不配有。
他被江夏拉进这个保密论坛时，还以为只是要讨论 021 导弹艇的图纸优化，没想到一进来就被 “通用数字平台”“跨领域协同” 这些概念砸得晕头转向，更没想到自己随口提的一个期望，竟被当成了关键锚点。
当初他跟江夏聊 021 导弹艇的改进方向，忍不住感慨：“…要是，咱们这艇，真能稳定跑上40节，不，哪怕再逼近一点，能达到设计指标的上限……形成绝对的速度优势，打了就跑，敌人那些大舰就算发现了，也只能跟在后面吃尾流，那该多好……”
这话在他自己看来，也就是个带着苦涩的美好愿望。
他太清楚了，国产化6621黄蜂级导弹艇的仿制之路何其艰难。
图纸是联盟专家撤走后留下的半成品，建造是“边设计边施工”的反复折腾。国产柴油机迟迟不过关，试航中主机连杆轴承损坏的阴影还未散去，主机滑油管居然又裂了……
海溜子二号强是强，但是首次导弹齐射试验时，高速喷出的导弹尾焰燃气流因导流设计不合理，其冲击方向并未被完全引导向舷外，反而导致右舷前部的导弹发射筒盖及其附近的艇体防风暴走廊结构局部损坏……
这些接踵而至的技术难关，让整个项目在六十年初步履维艰。能把原型艇的39节极限航速稳定实现，就已耗尽了当时绝大部分的工程潜力。
而当时海军主力舰艇的航速多在二十多节徘徊，每一节速度的提升，背后都是材料、动力、流体设计上需要倾注举国之力去跨越的鸿沟。
海军家底薄，资源紧，在许多大项目面前，难免有捉襟见肘之感。
可江夏当时就眼睛一亮，拍着他的肩膀说：“梦想就得敢想！现在有了‘大黄’平台，能联动风洞所、航空院的专家一起攻关，说不定真能成！”
刘华擎当时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暗叹：就海军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可怜，哪会有这样的专家来帮忙，真当别人闲得慌嘛？
只不过，眼前这年轻人，是实打实地帮他弄来了梦寐以求的“大黄二代”，解决了燃眉之急的人。
那份沉甸甸的情谊和实实在在的帮助摆在面前，他无论如何也不好去打消对方的热情。
于是，他只能把那份不以为然压在心底，面上维持着鼓励的神色，心里却默默将其归为年轻人特有的脱离现实的“豪言壮语”。
他告诉自己，听听就好，别当真。
！
可如今，眼前这加密论坛的屏幕上，那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云贵”、“希德”、“大佬钱”、“大佬郭”……
这些平时只出现在内部最高级别技术通报、或者国际顶尖学术期刊作者栏里的名字，此刻正以实时交互的状态，出现在同一个对话列表中！
活的！
而且他们讨论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具体到骨子里的技术细节：风洞试验数据接口的标准参数、针对高速滑行艇体的线型优化数学模型、新型高强耐蚀材料在交变载荷下的应力分析公式……
他们不仅来了，还带着技术攻坚特有的兴奋感，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进着方案。自己那个曾经被视作“不切实际”的期望，在这里竟被拆解成了一个个可量化、可攻关、可协同推进的具体课题！
刘华擎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激动，握着光笔的手微微发抖。
那份长久以来因海军资源困境而深埋心底的忐忑，在这群顶尖大脑散发出的务实而强大的技术气场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脚踏实地的希望，滚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有了他们……不，是有了我们，”刘华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一起使劲儿，从每一个公式、每一组数据、每一块材料拱起……说不定……不，是肯定能行！”
当然能成！江夏无比坚信这一点。
没看数十年后，我们海军 022 型隐形导弹艇横空出世，采用高速穿浪双体船型设计，凭借先进的船体结构与动力系统，将最高航速稳稳锁定在 40 至 50 节区间，轻松超越了当年的目标。
这种集隐身、高速、强火力于一体的 “海上闪电”，正是继承了跨领域协同攻关的思路，将船舶设计、流体力学、材料科学等多领域技术深度融合，最终让曾经的梦想照进现实。
时光在屏幕的微光与纸笔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机房里的灯常常亮至深夜，演算纸摞成小山，咖啡渍与烟灰散落在图纸边缘。
那些在论坛中闪耀的名字背后，是一个个伏案的身影、一次次激烈的争论、一遍遍数据的校验。
他们以几乎废寝忘食的节奏，搭建着江夏所描述的那个“通用数字平台”。
看不见的数字桥梁在比特流与数学公式之间飞速延伸，试图联通风洞的激波与船舶的航迹，贯通材料的微观结构与流体的宏观特性，将分散于天南地北的智慧火花，汇聚成一股可以燎原的火焰。
所有人都如此嘛？
当然不是！
而此刻，这场无形攻坚战的“始作俑者”江夏……
却显得过于悠闲了。
他正走在达利安的街道上，身旁伴着大老王。
六月的风带着海腥气，也捎来路旁槐树残留花瓣的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
江夏手里端着一碗海凉粉，透亮晶莹的粉冻在碗里颤巍巍的，拌着蒜泥和麻酱，入口滑溜沁凉，正好解了午后那点微燥。
两人没往繁华处去，反而一拐弯，进了沙河口区一条安静的街道。梧桐枝叶掩映，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旧式红砖墙上，仿佛将时光也滤得慢了几分。
大老王瞅着他那悠闲样儿，忍不住打趣：“我说江夏同志，别人在里头挑灯夜战，脑浆子都快熬出来了。你倒好，跑这儿逛大街、吃零嘴儿？不像你风格啊，以前哪个项目你不是一头扎进去，比谁都疯？”
江夏不慌不忙咽下最后一口滑溜的凉粉，才悠悠开口：
“王奎同志，你不懂。这不都说我是‘挖坑狂魔’嘛？”
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的江夏显得那么的不怀好意：
“这回啊，我就真挖个天坑，还是能通天的那个，请他们进去好好玩。”
第970章 偶遇的展览
江夏这话说得轻松写意，仿佛在谈论天气。
可若是谁能窥见他此刻的真实想法，大概会哭笑不得地发现一个事实：
这位被众人寄予厚望，描绘出宏伟数字平台蓝图的“挖坑狂魔”江夏同志，本质上，依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机械狗”。
他对什么跨行业数据标准、平台架构、软件协议这些玩意儿，真心是知道的不多。
让他画个发动机结构、搞个艇体线型优化还行，搞这种软硬件结合、跨领域协同的巨型系统？
那真是力有未逮。
然而，架不住这小子运气好啊！
他那个基于未来模糊印象、半是构想半是“忽悠”的大平台设想，其背后蕴含的“大规模协同”与“数据驱动决策”的核心思路，不偏不倚，正好挠到了两位超级大佬的痒处。
一位，是心中早已孕育着“灵境”宏大构想，坚信数字模拟将深刻改变科研与工程模式的钱老师。江夏提出的平台，简直就是一个将“灵境”部分理念在工程领域落地的绝佳试验床。
这位大佬几乎是主动“跳”进了这个坑，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平台的“顶层架构”与“人机交互远景”。
另一位，是正为构建国家战略防御体系cNmd而殚精竭虑的郭老师。他所面对的超大规模、多源信息处理、实时响应与协同决策的挑战，与江夏勾勒的“通用数字平台”在底层逻辑上高度共鸣。
这个平台若建成，其经验和技术积累，对cNmd而言具有不可估量的参考价值。
郭老师同样对这个“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开始从“大型系统可靠性”和“实时数据流管控”的角度，为平台注入军工级的严谨与强健基因。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江夏这个“挖坑人”，刚刚用铁锹比划出一个大坑的轮廓，还没来得及擦汗，两位真正擅长“移山填海”的“超级工程队队长”就主动走了过来，接过图纸，开始讨论地基该怎么打、钢筋该怎么布、不同功能的建筑模块该如何规划协同了。
这下，乐坏了我们那位心里正有点发虚的呆毛崽。
他几乎是怀着“得救了”的心情，来了个漂亮的顺水推舟。在平台筹备组的负责人名单上，恭恭敬敬并且理直气壮地把这两位泰斗的名字往总设计师、总顾问的位置一填，自己则麻利地在“协调人”之类的位置签个名，然后……
悠哉游哉地，从这深不见底的“天坑”边缘，拔腿而出。
把舞台中央彻底让给真正的巨擘。
于是，在这番操作下，江夏难得有心情端着一碗海凉粉，像个真正的年轻人一样，在这座富有异国情调又充满活力的城市里闲逛。
毕竟，能成功“忽悠”一堆国宝级大佬心甘情愿跳进自己挖的坑，还主动扛起了最重的担子，这份成就感，足以让呆毛崽的心情明媚好几天了。
深藏功与名？
不，主要是自知之明，外加一点点“狡猾”。
这番“金蝉脱壳”般的操作成功后，江夏顿感天地宽广，连海风都格外清新。
连日来心里那点“牛皮吹太大如何收场”的忐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轻松愉悦。
到底还是年轻人心性，压力一去，玩心便起。
所以，他这才有闲情逸致，端着一碗清凉的海凉粉，拉着大老王，跑来这绿树红墙的安静街道，美其名曰：接受历史熏陶，实则就是……
心情好，想逛逛。
两人又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段，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偶尔能听见巷子里传来几声老住户的闲谈。
最终，他们在一栋古朴的红砖小楼前停下了脚步。这栋小楼是砖石结构，绿色的木窗棂在红砖映衬下格外醒目，虽被周边的民居环绕着不算起眼，却透着一股沉静厚重的力量。
小楼门前立着一尊崭新的青石方碑，碑身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用朱红刻就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大连中华工学会旧址。
“这里是……”
“听说几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工人们团结起来跟反动派斗争，还领导过有名的大罢工，去看看吧！”
大老王低头想了想，转身回答道。
江夏点点头，目光掠过碑身，落在小楼的木门上，木门的上方有一块门牌——黄河路658号。
这里，曾是大连早期工人运动的策源地，承载着一段风起云涌的岁月。工学会的成员们就是在这里，组织领导了持续百日、最终迫使小本子工厂主屈服的大罢工。
那个年代，这座小楼里进出的都是心系家国、不甘压迫的工人先锋，这里曾开办夜校启发民智，也曾是党组织领导工人运动的重要据点。
而此刻，门内隐约传来细碎的人声，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正在举办一场事迹展，是一个题为“伟大的普通一兵”的事迹巡回展览。
展览里那个响彻全国的名字，我写不出来，但所有人一看便知……
是的，这里讲述的正是那位因“服务人民、助人为乐”而家喻户晓的年轻战士的故事。
展厅内布置得简朴而庄重。
没有喧哗，只有参观者轻缓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讲解声。
江夏和大老王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目光掠过一幅幅黑白照片：有他少年时代在故乡湖南望城经历的苦难与新生。
有他青年时代在东北鞍钢当推土机手、在部队当汽车驾驶员时爱岗敬业、刻苦钻研的身影。
更有无数个“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的瞬间——那些利用休息时间义务劳动、帮助老人、关心战友、向灾区默默捐款的平凡小事，被镜头永恒定格。展柜里，陈列着补了又补的袜子、简陋的节约箱、以及写得密密麻麻的学习日记簿。
一篇篇日记手稿，字迹工整，言语质朴。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精一行……把一切平凡的事做好，就不平凡；把一切简单的事做好，就不简单。”讲解员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回荡，道出了这位年轻战士最核心的精神品格。
江夏在一幅照片前驻足良久。
画面中，那位年轻的战士正伏在方向盘上，就着昏暗的车灯，神情专注地阅读着一本书。
那种争分夺秒、“善于挤和善于钻”的“钉子精神”，与研究所机房里那些彻夜不熄的灯火、那些为攻克技术难关而绞尽脑汁的身影，在某一瞬间，仿佛跨越了时空，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大老王也收起了平日里的粗犷，低声感叹：“这小子……是个纯粹的人。心里装着别人，装着公家，就是很少装着自己。”
江夏默默点头。
这一次的偶遇，与其说是参观，不如说是一次有意义的“充电”。
怎么？
你要说江夏因此自觉羞愧，马上升起积极参与到平台的构建工作中的想法？
啧，
你想多了！
第971章 最抚凡人心，人间烟火气
从旧址那略有些昏暗的展厅里走出来，午后略带咸味的阳光和海风立刻重新拥抱了他们。江夏眯了眯眼，将那沉甸甸的历史气息暂时留在身后，五脏庙却适时地“咕噜”了一声，提醒他刚才那一碗海凉粉早已消化殆尽。
“饿了吧？”大老王笑呵呵的，“这附近我熟，走，带你再寻摸点实在的。”
两人没走多远，就在相邻街口的拐角，鼻尖就嗅到一股勾人的香味，一股焦香混着蒜香，还有淡淡的麻酱香，顺着风飘过来。
“嚯，这味儿地道！” 大老王吸了吸鼻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是炒焖子，大连这儿的名小吃，用地瓜淀粉做的，不用粮票就能买。”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边支着个简易小摊，一口直径挺大的平底煎锅架在煤炉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正拿着铁铲麻利地翻搅着锅里的东西。
那焖子是黄褐色的胶体，被切成均匀的小块，在热油里煎得滋滋作响，表面渐渐起了一层金黄酥脆的 “嘎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大娘时不时用小扁刷往锅底补点油，动作娴熟，还随口问着围观的人：“呔闷子不？5 分一小盘，1 毛管够！”
香气实在诱人，排队的人也有三五个。
江夏的脚步不由自主挪了过去，眼神却有些微的恍惚。他安静地看着那妇女劳作，看着她与熟客笑着搭话，看着她从腰包里掏出零钱找赎。
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却让江夏心里浮起一个清晰的问号。
在他的印象里，或者说，在他所知的“常理”中，这种私人摆摊售卖的行为，似乎与某种“规矩”不太相符。
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鲜活产生了摩擦。他分明记得，就在不太久之前，别说这样成规模的小摊，就是农民拎点自家鸡蛋进城偷偷卖掉，都得提心吊胆。
可现在，这大连的街边上，卖小吃的摊子虽然谈不上遍地开花，但零零散散的，总能碰见那么几家，生意好像还都不错。
不是不准摆摊么？
他心里嘀咕着，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大老王，压低声音，朝煎饼摊子努了努嘴：“海灯节晚上，你说那些都是公社组织的社员，卖东西算集体任务。现在这大白天，街边上的……总不能再是社员了吧？”
大老王刚要开口回应，队伍已经往前挪了两步，刚好排到了他俩跟前。
这摊主大娘是个极会来事的，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出江夏是生面孔，没等他俩开口点单，就已经抄起铁铲，从锅里挑了些煎得最焦脆、带着金黄嘎巴的焖子，麻利地盛成两小盘。
紧跟着，蒜汁、芝麻酱淋得均匀，最后又抓了一小撮新鲜香菜末撒上去，动作行云流水，还笑着往他俩手里递：“来嘞小伙子！尝尝咱这地道的大连焖子，刚出锅的，外焦里嫩，香得很！先尝尝鲜！”
江夏接过铁盘，用小铁叉挑起一块焖子送进嘴里。
嚯！外皮焦脆带劲，咬开内里软糯 q 弹，蒜香的鲜、芝麻酱的醇混着焖子本身的清香，瞬间在舌尖散开。
江夏眼睛亮了亮，由衷赞叹：“大娘，您这手艺真地道！外焦里嫩的，比我吃过的不少馆子都香。”
“哈哈，小伙子有眼光！” 大娘被夸得眉开眼笑，手里的铁铲没停，继续翻搅着锅里的焖子，“咱这手艺是家传的，做了快二十年了，用料实在、火候到家，周围街坊都爱来吃！”
“大娘，来两份大的！”江夏抢先说道，眼睛却依然打量着摊主和她简单的家什。
看了一会，江夏才发现这小摊的后面居然还有卖小吃的。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正守着一个被炭火熏得有些发黑的大铁板。
铁板上，几条肥厚的鲜鱿鱼正伴随着“滋啦滋啦”的悦耳声响，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变色。
摊主用一把小铁铲熟练地翻动着，时不时用刷子蘸上调好的蒜蓉辣椒酱，均匀地涂抹在鱿鱼表面。
吸溜……
想吃！
江夏摸了摸嘴角流出的眼泪，还得是海滨城市啊，这吃得可真够多的！
大佬钱，大佬郭，真是谢谢您二位了，为了表彰两位的顶锅行为，呆毛崽决定等那个数据平台基准框架出来了后，再扔口滔天大锅过去……
……
那大娘手脚麻利地开始制作，嘴上也没闲着，爽朗地搭话：“听口音，同志不是本地人吧？来出差？”
“嗯，过来办点事。”江夏点点头，趁机问道，“大姐，你这摊子……摆在这儿，方便吗？没人管？”
大娘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的笑容却更真切了些，甚至带着点自豪：
“管？咋不管！街道办事处和市管会的同志都来登记过咧！”
“我可不是私人瞎摆！这得亏了区里、街道办的领导们体恤咱老百姓啊！”
说着，大娘侧过身，示意江夏看她身后的一个大夹子。
夹子夹着个皮面的大本本，里面端端正正贴着一张不大的纸，盖着红章，虽然看不太清具体字迹，但很有后世个体工商户执照的感觉。
“不怕你笑话，前两年日子紧，我男人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人，没啥正式营生，差点揭不开锅。
后来区里干部上门走访，问清楚我的难处，就跟我说，国家有政策，国营商店顾不过来的零星小买卖，允许咱这些有手艺、生活困难的人出来做，补充补充市场，也给自己挣条活路。”
“干部说，我这焖子不算紧俏物资，是地瓜淀粉做的小手工业品，符合政策要求。”大娘一边说，一边把做好的焖子递给江夏。
“干部们还特意帮我在街道办登了记，给了个准许摆摊的证明，嘱咐我只要不投机倒把、不哄抬物价，就放心做买卖。还给我划定了这块不碍事的地方摆摊，怕我占道影响行人。”
她拿起旁边的水壶，往煤炉里添了点水，继续说道：“有回下大雨，我这小摊棚子漏雨，还是街道办的同志瞧见了，第二天就带着人来帮我加固了棚子。你说，这样的领导是不是真心为咱老百姓着想？他们不是光喊口号，是真的把咱的难处放在心上，帮咱解决实际问题啊！”
大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真切，眼里闪着实在的光亮：“现在我每天在这儿摆摊，挣的钱够自己吃喝，还能攒下点，日子踏实多了。这都是托了党和领导的福，让咱这些普通老百姓能凭着自己的手艺活下去，活得有奔头！”
江夏嗯了一声，又叉了块焖子放进嘴里，味道似乎更醇了些。
看着大娘继续招呼后面排队的人，江夏的思绪忽然飘回了海灯节那晚。
他想起活动散场时，隐约听见那两位本地干部的低语，商量着是不是能多组织些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的工作探讨，此刻结合眼前这透着生机的街边小摊，和摊主大娘关于“上头给留活路”的实在话，他才恍然明白——那些念叨着“要琢磨群众需求”的干部，是真把老百姓的饭碗和盼头，放在了心坎上琢磨。
多一次活动，或许就能让这条街上的“大娘”、“师傅”们，多出几份生意，多换回些维系生活的嚼谷。
江夏看着大娘忙碌却从容的身影，又看了看铁盘里冒着热气的焖子，忽然觉得这街头的烟火气，不仅藏着美食的香，更藏着人心的暖。
这，是艰苦的时代……
这，是奋斗的时代……
但，这也是充满希望的时代！
生在这样的时代……江夏觉得，自己或许也该更投入些。
比如，再来两份烤鱿鱼！
不用和大老王分着吃！
诶嘿，咱江?呆毛?夏，就来当回达利安街头吃播！
最抚凡人心，莫过于人间烟火气……
就在江夏体验着这个时代的烟火气的时候，殊不知，有人也在打量着他……
第972章 市井间的喧闹，最是扰人心神。
街角那栋米黄色的俄式洋楼，在达利安的老街区里格外扎眼。这房子是俄占时期一位俄国茶商的私邸，尖顶、拱窗，外墙爬满了老藤，廊柱上还留着精致的浮雕花纹。
老毛子撤走后，当地本打算把它改造成群众文化馆，让街坊邻里有个看书、活动的去处，可没过多久，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成为了没有挂牌的疗养之地，平日里鲜少有人能靠近。
洋楼二楼的雅间，是整栋房子视野最好的地方。厚重的樱桃木镶板墙，墙角立着一座早已停用的欧式壁炉，炉台上摆着两只玻璃花瓶。
雅间的窗是双层的，内层是雕花的木窗棂，外层是可推拉的实木窗扇，关紧时能把外界的声响隔绝大半。
临窗摆着一张椭圆形的红木桌，桌上铺着白色的亚麻桌布，四碟精致的茶点码得整整齐齐：撒了白糖霜的松子糕、切得薄如纸的杏仁酥、浸在蜂蜜里的桂花糖藕，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茉莉银针，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在安静的雅间里漫开。
林文轩垂手站在雅间一侧，白色衬衫的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皮鞋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微光。他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楼下，见江夏还在小吃摊前停留，便轻声唤了句：
“妈，就是他！”
“开窗看看！”
一个斜倚在红木椅上的妇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暗纹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别针，指尖夹着一把描金的团扇，正轻轻扇动着。
随着林文轩打开窗户，妇人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缓步走到窗边。
楼下的喧闹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是小吃摊前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还有煎焖子的“滋滋”声，混着风穿过梧桐叶的轻响，本不算刺耳，却让这位习惯了安静的妇人皱起了眉。
妇人探出头，目光越过窗棂，飞快扫了一眼楼下。
江夏正站在小吃摊前，手里端着铁盘，跟摊主大娘说着什么，嘴角沾了点酱汁，模样随性又自在；周围围着几个排队的食客，有说有笑，一派市井热闹景象。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冒犯到，飞快地收回目光：“关上，太吵了。”
林文轩立刻将窗扇推回去，重新关严。雅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静谧，只剩下茶香和点心的甜香。
妇人放下团扇，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语气里满是不耐：“市井间的喧闹，最是扰人心神。”
她呷了一小口茶，将杯子稳稳放回碟中，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随后，妇人的视线才落在儿子的侧脸上，话却说得很淡：“既然看准了不是池中物，就别在岸上干看着。”
她拿起细棉手帕，轻轻擦了擦唇角，“咱们这样的人家，做事要有章法。低头俯就失了身份，但让有用的‘鱼’游进别人的网里，就是眼光短浅。 分寸你自己拿捏，台阶要给，也要让他看见是谁家的台阶。”
林文轩点了点头，父亲那句“眼光放长远”是方向，母亲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则是具体而微的行动准则，带着这个位置天然赋予的优越感。
这个人，必须用符合“我们”身份和利益的方式，纳入可控的范围。
至少，绝不能让他成为脱缰的变量。
林文轩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脸上挂起那副练习过多次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转身向楼下走去。
妇人见儿子自信满满的下楼，宠溺的笑了笑。但看着窗外的小吃摊，又皱了下眉。
只见她起身走向雅间内侧的屏风后，抬手解开领口的盘扣，利落脱下那件藏青色暗纹旗袍，随手递给屏风后的勤务员，转而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四个口袋上衣。
料子普通，样式板正，和她方才雍容华贵的模样判若两人。换好衣服，她拢了拢衣襟，走到屋中，对着空气轻描淡写地开口：“这边来向我们家领导汇报工作的干部，还没走吧？叫来一下。”
话音刚落没多久，一个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的男人应声走了进来，垂手站在门口。
正是张干部，也是之前在海灯节上与江夏交流过、讨论要多办群众活动的那位。他本是来向林文轩父亲汇报工作的，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人叫了进来。
妇人抬了抬下巴，目光透过窗棂，随意地指了指楼下的小吃摊，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你也知道，我先生这边要处理的公务重，最忌嘈杂。楼下这动静，传上来多少会扰着心神，影响办事效率。”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没再往下说，话题陡然转换：“咱们做工作，讲究的就是个衔接顺畅，别因为这些细枝末节出了纰漏。要是因为这点动静，耽误了正经事，影响到工作推进，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吧？
你是来汇报工作的，想必也清楚这里的规矩，该怎么妥善处置，不用我多说了。”
张干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卖焖子的大娘。
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在跟同事讨论，要多给这些自谋生计的群众创造便利，要把政策落到实处，让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
可现在……
心里的火气和无奈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胸口憋得发闷。但他看着妇人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一旁勤务员冷漠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
张干部僵硬的离开。
雅间里，妇人重新端起茶杯，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这几幅侍女画看腻了，再去借两件吧……”
“好的，去四九城的馆拿还是金陵的馆？”
“金陵吧……远一些！”
“是！”
……
街对面，林文轩已经站了一会儿。
看着江夏吃着啃着汁水四溅的鱿鱼，不禁咽了口唾沫。
看起来，挺好吃的样子，要不要尝尝？
随即，他就被自己的这种想法逗笑了，呵，街边小吃？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脸上挂起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抬步向前走去。
几乎就在他迈步的同时，一直看似随意站在江夏侧后方闷头吃焖子的大老王，头虽未抬，眼皮却微微一撩，全身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用胳膊肘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江夏的后腰。
江夏立刻会意，咽下口中的食物，并未立刻回头，只是借着低头拿钱的姿势，用余光迅速扫了一眼。
那个正穿过街道走来的、有着两道醒目浓眉的年轻身影，不是林文轩又是谁？
哟呵，有麻烦了？
第973章 万万没想到！
“啧……”
还真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啊！
江夏一眼就找到林文轩并不奇怪。
毕竟在这年代的街头，身边明显跟着护卫、且衣着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如同羊群里的骆驼，想不显眼都难。
当然，最让江夏印象深刻的，还是林文轩那对极具家族特色的浓眉。此刻在明朗的阳光下，江夏才更清楚地看到，林文轩的脸庞其实还带着几分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估摸着年纪可能比自己还小点，顶多十八九岁。
这个发现让江夏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用自己知晓的、那个尚未发生的、未来的“历史”和其中某些人物的作为，来提前审视甚至厌憎眼前这个具体的、年轻的、甚至可能还未完全定型的个体，是否……有失公允？
是否也是一种另一种形式的“标签化”？
大老王微微侧身，半挡在江夏斜前方，沉默地嚼着烤鱿鱼，但眼神里已经没了方才的松弛，像一头看似慵懒实则警惕的老豹。
他忌惮的并非林文轩本人，而是这小子背后那座巍峨的、带着翅膀的“山”。那无形的压力，即便是他，也不愿轻易正面承接。
不过，若江夏决定碰一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顶上去。主动权，他交给了江夏。
打虎英雄？
老子当得起！
想到这，大老王又狠狠咀嚼了一下，口中鱿鱼爆开的汁水沿着嘴角留下颇为狰狞。
就在大老王恶狠狠的时候，街对面的林文轩心里也有些别扭。
海灯节那晚的冲突，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某种既定的优越感被意外挑战后的错愕与不适。
事后，他自然动用了自己的渠道去了解这个“江夏”。
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多，但足够让他心惊：与最高层若有若无的关联、在海军某些棘手项目上神奇破局的作用、还有那个突然冒出，引得几位科学泰斗都倾注关注的“数字平台”构想……
每一条，都和他最初以为的“有些门路的愣头青”相去甚远。
父亲私下里的提醒更是意味深长：“有些人，看着不起眼，水却深得很。文轩，待人接物，眼光要放长远，心胸要更开阔。”
开阔？林文轩咀嚼着这个词。
他并非不懂道理，只是长久以来所处的环境，让他习惯性地将人分为“需要仰视的”、“可以平视的”和“无需在意的”。
江夏原本被他草率地归入了第二类甚至第三类，现在却猛然发现，对方可能站在一个他都需要费力仰头才能看清的位置。
这种认知的颠覆，带来的不是敬佩，首先是一种尖锐的，关乎自身判断与颜面的不适。
打个招呼，简单寒暄两句，是眼下最得体、也是成本最低的试探与缓和。
他迅速调整着呼吸和表情，将脸上那点惯常的矜持抹去，换上一副更显真诚、略带惊喜的神色……
不能太热络，以免显得刻意；也不能太冷淡，那便违背了初衷。
他清了清嗓子，左脚已然微微抬起，准备以一个“偶然瞧见”的姿态，自然地迈过这几步的距离，那句“江夏同志，真巧”已经到了舌尖……
然而，一阵低沉有力的摩托车轰鸣声撕裂空气，抢在了他所有动作与声音之前，粗暴地灌满了整条街道！
一辆军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像一头嗅到目标的钢铁猎豹，吼叫着从街口拐入，掀起一小股气浪，精准地刹停在江夏身侧。
车轮卷起的微尘尚未落定，那冰冷机械所携带的凛然气息，已瞬间将林文轩试图营造的“偶遇”氛围冲击得粉碎。
林文轩那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最终无声地落回原地，默默的看着对面。
只见车上的警卫员刚要抬步下车，就见车斗里那位动作比小伙子还利索，蹭的一下从车斗里跳了下来。
跳下来一位穿着笔挺海军夏常服的老者。肩章上的星芒简洁而极具分量，脸庞被海风和岁月刻出深深的纹路，但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只是，与往常那种能刮起风暴的威严不同，此刻那目光里只有一种近乎烫人的、全然的喜悦与激赏，牢牢锁在江夏身上。
令人诧异的是，这位海军大佬下车后并未直奔主题，而是先像个得到新玩具的老伙计，特意在江夏面前站定，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抬手整了整自己簇新军装的衣领，让那刚换上的、笔挺的布料在阳光下微微一闪。
“小子，瞅瞅！” 他得意地转了个半圈，抬手拽了拽袖口的袢带：“老头子我换了身新行头！怎么样，精神不精神？”
“料子是不错，就是这颜色……唉，还是咱老海军的灰蓝色穿着舒坦，这新式样，总觉得绷得慌！” 他边说边不太自在地扯了扯簇新板正的衣领。
这番带着几分“老小孩”炫耀又挑剔的姿态，与他平日训人时的雷霆万钧判若两人，看得他那位紧跟其后的警卫员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赶忙低下头掩饰惊讶。
这种近乎“显摆”的亲切模样，恐怕全军上下，也只有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才会展露分毫。
“怎么样，小子？眼馋不？羡慕不？”
“呃……”
江夏瘪嘴：看您问的这话，好像我说羡慕就有新衣服穿一样……
“哈哈哈哈……”
海军大佬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开始回到边三轮旁边折腾。
江夏就见着这个老小孩从从边斗里提出一个用牛皮纸和细绳捆扎得方正正的包裹。
“光顾着显摆我的了，喏，你的！接着！这可是……咳咳，可是按最新标准给你特制的！里外三新，回去试试！”
不是……还真有啊！
江夏抱着包裹有些发懵。
海军大佬没提这是那位老人家自掏腰包给呆毛崽定做的，现场人多眼杂，有些情谊不必说透，后面自己慢慢发觉才好。
“嘿！你小子，到了这边就吃这种东西？我给你要个你平常吃不到的！”
江夏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海军大佬已经转向小吃摊，对着摊主大娘朗声道：“老嫂子，最应景的，给我们这小兄弟来上一份！槐花饼！多放油，煎脆点！”
大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盖着湿布的篮子里，取出一小把颜色微黄、略带韧劲的槐花碎末
。这并非当季鲜花，而是暮春时节摘下半开的槐花苞，焯烫后细心阴干保存下来的，浓缩了最后一抹春日的清甜。
在六月末的街头，用它调面糊烙出的饼，外皮焦脆，内里软糯，带着独特的韧劲和悠长的花香，是寻常人家珍惜自然的智慧，也是过了季节仍能寻到的点滴慰藉。
大佬把煎得两面金黄热气腾腾的槐花饼塞到江夏手里，自己则端了碗焖子，拉着江夏在摊子旁僻静处的马扎上坐下。
周围的嘈杂被警卫人员自然地隔开些许。
“边吃边聊。” 大佬吸溜了一口焖子，看似随意，眼神却已变得专注，“刘华擎那边的报告，我仔细看了。你那个‘通用数字平台’的设想，好啊！不是小好，是大好！”
他瞥见江夏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嘿嘿一笑：“怎么？以为我个大老粗，就只懂操炮放枪，看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
“老子可是高材生！两次留学经历哦！”
“第一次的时候，我还见过毛子那边的当家大佬呐！”
“呃，我没见过，但我帮他点了两根烟……”
江夏啃着饼子，突然想起给那位导师敬过烟后，他的不孝子孙确实没在空气炸锅这个项目上找麻烦。
嘶……
要不再给他点上一根？让毛子也别在IEc大会上找我们的麻烦呀？
想干就干！
江夏嘴里叼着饼，手指在地上胡乱划拉着，开始给“毛子导师”垒简易版的“供台”，呆毛随着动作轻轻晃悠。
海军大佬没理会呆毛崽开始垒沙子的举动，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知道难，硬件、软件、标准、人，关关难过。但方向对，就值得下死力气！
以后只要是围绕这个平台、有利于尽快形成实实在在能力的，需要协调、需要支持的，你让刘华擎报上来，或者……
直接让那‘大黄’给我发个消息！我这把老骨头，给你们敲敲边鼓，站站台！”
话音刚落，一只刚刚还在沙土地上比划着的，脏兮兮的爪子，就伸到了他面前。
手掌摊开，意思明确。
第974章 能成为大佬，境界那是一定要高的！
“大佬，掏点经费呗……”
“经费？”
海军大佬刚吸溜进嘴的焖子差点喷出来，脸上的豪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手指在空荡荡的布料边缘蹭了蹭，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
呆毛崽笑嘻嘻，就喜欢看大佬们偶然间的失态。海军这两年的窘迫，他比谁都清楚。
谁料海军大佬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像是咬碎了什么硬东西，然后狠狠一点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你等着！”
江夏愣了。
他本已经准备好听一段声情并茂的“哭穷经”，从主机轴承缺货讲到战士们连咸菜都得省着吃，万万没想到竟换来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
江夏嘴里的槐花饼都忘了嚼，给“导师”垒供台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呆毛直直地立着，眼神里满是错愕。
只见海军大佬霍地起身，把还剩半碗的焖子往小凳上一搁，大步流星地走向街边。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停了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车身斑驳却干净。
大佬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对里面戴着耳机的通讯员简短吩咐了一句。通讯员立刻递过来一副耳机，并迅速调整着电台旋钮。
这吉普里竟装备着一台显然是新近改装，体积小巧不少的数字电台。
“喂！夏黑子吗？我！”
“老东西！你还知道喘气儿？！” 话筒那头立刻炸开一阵又急又怒的吼声，隔着耳机都能感到那股火气，“我问你，江夏呢？你他娘的把人诓到你那破船上多少天了？我这边火烧眉毛的急事！急事！听见没！”
海军大佬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点狡黠：“急什么？我找你，就是说江夏的事。你要找的人，我帮你找到了……”
“找着了？快让他接电话！”
“我不……”
“嘿！你他娘的，你皮痒了是吧？几年没收拾你了，尾巴又翘上天了是不是？”
……
海军大佬把话筒拿得离耳朵稍远点，等那头的声浪过去，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没没……不过嘛……夏黑子，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你这宝贝疙瘩，脑瓜子又转出个了不得的新玩意儿，是能让我们海军、让咱们好多方面都受益的大好东西！可现在，万事俱备，就差那么一点……东风。”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才图穷匕见：“这‘东风’嘛，说俗点，就是启动的经费，支持的资源。你看，人在我这儿，思路也在我这儿，东西也是为我们大家谋福利……你们一机部，是不是得表示表示？总不能光让鸡下蛋，不给鸡吃米吧？啊？”
对面，一机部夏部长的声音先是透出惊喜，随即警惕起来：“赶紧让他……等等！你刚说啥？要钱？跟谁要？”
“跟你啊！”
“人家现在正帮我海军解决天大的难题，构思一个能串联全国科研力量的大平台！
这不得需要启动经费、需要资源吗？我们海军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裤腰带都快勒到嗓子眼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夏部长愤怒的咆哮打断：“姓肖的！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了！”
夏部长显然气得够呛，都直呼大名了：“你拐跑我部里顶尖的技术苗子，一没手续二没商量，现在人给你用了，点子给你出了，天大的难题快解决了，你转头跟我说你没钱，让我这个‘娘家’掏钱？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这是胡子行径！绑了票还要苦主出赎金是吧！”
“老班长！…………”
海军大佬这一声呼喊，很有点杜鹃啼血的那种味道，特别是那个“长”字，那长长的尾音，跟海溜子二号出发射筒差不多了。
“老班长，我们海军……苦啊！你是知道的，咱们是真穷，裤腰带勒得战士们喘气都疼！可海疆在那儿，敌人也在那儿，不能不管啊！
你难道忍心，看着咱们的好战士，还摇着老旧的舢板，去跟人家的钢铁巨舰拼命？
这平台要是成了，那就是给咱们的战士，插上钢铁的翅膀！老班长，你……你得拉兄弟这一把！就冲那些在海上漂着的孩子们，你也得拉我这一把！”
电台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夏部长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咬牙认下的味道：“……好！姓肖的，老子算你狠！看在海疆、看在我们战士的份上，这个忙，我……我应了你了！”
海军大佬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还没来得及咧嘴，夏部长后半句已经跟了上来，斩钉截铁：“但是！你现在、立刻、马上！让江夏那小子给我滚过来听电话！我告诉你，东风怎么借，有一大半得听他怎么说！你这老小子，别想从中揩油！”
“哎哟！我的好部长！您就瞧好吧！” 海军大佬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热络，脸上也堆起了谄媚的笑意，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他冲着车窗外的江夏一个劲招手，嘴里对着话筒忙不迭地应承：“马上！绝对马上！我这就把他给您提溜过来！”
……
小吉普的车窗没关严，江夏看着海军大佬的表演，有些沉默的点燃三根烟，抽了一口后，才插在刚刚垒好的供台上。
想一想，又把海军大佬剩下的半碗焖子放在供台前面。
“导师，那个小老头说见过您，要不今晚您去他梦里给他摆谈摆谈？”
“能达到这种境界，也是奇人了！”
第975章 城会玩！
一旁的大老王把最后一口焖子扒拉进嘴里，瞥了那香烟缭绕、还供着半碗街头小吃的“祭坛”，嘴角抽了抽：“虽然不知道你想‘孝敬’哪路神仙……但用司令吃剩的焖子上供，你确定这礼数……没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确定……那位‘导师’好这口？不怕他老人家夜里反过来找你，说道说道？”
江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嘛。再说，这焖子味儿正，导师说不定就好这口接地气的。”
“至于表情嘛，你知道你顶头老大在盘算什么，估计表情更精彩！”
大老王捂脸……他现在的表情确实精彩。
现在只想给海军大佬说一声，下次用电台，一定得把车门关好……
与此同时，表情很精彩的另有其人。
四九城，一机部。
夏部长“咔哒”一声，几乎是砸着挂上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台话筒。
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林大秘书长适时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碧绿的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部长……”
林秘书的声音带着斟酌，小心翼翼道：“部长，您消消气。海军那边的建设……确实是个长期投入的‘无底洞’。首长刚才说的，咱们家‘小公鸡’琢磨的那个什么‘大平台’，听这意思，恐怕更是个未来吞资源的‘巨兽’……您刚才，答应得是不是……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夏部长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去，转而浮现出一丝老谋深算的淡笑。
“应承？我当然应承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支持国防建设，支援海军兄弟，是我们一机部应尽的义务嘛！这话有错吗？”
林大秘书听着，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想提醒部长这“义务”的代价可能有点大。
虽然依靠着空气炸锅和小钢炮的纸面数据，一机部目前的账面极为好看，但对于工业来说，多少钱都不够啊！
夏部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转回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道：“不过，小林啊，我刚才答应他，是以我个人的身份答应的。我可没说，是代表咱们一机部答应了。”
“啊？” 林大秘书一愣。
“你记一下，” 夏部长坐直身体，恢复了一部之长的沉稳，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下个月，我的工资，留下一半。凑个整，给对面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寄过去！就说是老战友个人对他工作的‘一点支持’，让他省着点花，别亏待了干活的人，特别是咱们家的‘小公鸡’！”
林大秘书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看着自家部长那副“计谋得逞”又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表情，半晌，才憋出一句：
“是！”
呵呵……
你们这些城里人的花样真多啊！
“不过，大平台这个事，还是要参一脚，距离那小子提出平台的构想，有一段日子了吧……”
“是的！拖拉机平台的构想方案一出，那小子很久没有上报过关于类似于平台的设想了！”
两个人同时点头：“都怪乱七八糟的人把咱们小公鸡抱走了！”
啧啧……
不得不说有关人士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殊不知江夏在外面浪的时候，平台这个构想不知道说了多少种了。
远的不说，此刻正在夏部长脑袋顶上试飞的预警机二号不就是数字化防御平台的一项成果？
……
江夏拍拍手上的土，凑到吉普车窗边，接过那副还带着体温和一丝烟草味的耳机，清了清嗓子。
“夏部长！您吃了吗？”
耳机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夏部长那熟悉的声音：“吃个屁！气都吃饱了！”
“被姓肖那老小子气得肝疼！你小子，跟着他在海边野了这么多天，心都玩野了吧？有没有按时吃饭？那边海风硬，别光顾着傻干，衣服多穿点！”
“吃了吃了，刚还啃了槐花饼，香着呢！”江夏从善如流，看了眼送给自己衣服的海军大佬，决定还是帮他找补一下。
“部长您消消气，肖司令那也是为了工作……呃，虽然方法糙了点。您身体要紧，回头我给您捎点海边的海米，煮汤特鲜。”
“少来这套！”夏部长的语气明显缓和了，甚至带了点笑意，“海米留着你自己补补脑子！我找你，是有正事，急事。”
“您说，我听着。”江夏也收敛了玩笑，靠在吉普车被晒得有些发烫的铁皮上，眼神专注起来。
一旁的海军大佬也屏息凑近，竖起耳朵。
“这次急着让老肖找你，是要向你正式宣布，也是通气。部里经过反复研究和上报，已经做出决定：鉴于计算机及核心电子设备的生产需求日益紧迫，过去单纯由科学院计算所下属保密工厂承担研制和小批量生产任务的模式，已经难以适应最新的发展形势和要求。”
他顿了顿，让这个重磅消息沉淀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此，部里决定，将立即着手筹划，并尽快建设一个专业的、规模化的计算机及关键半导体器件生产工厂！”
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确切的迈向大规模产业化的决定，江夏的心还是猛地跳快了几拍。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部长！是不是……IEc那边的工作，有了突破性进展？”
“哈哈哈！” 夏部长在电话那头开怀大笑，那笑声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顺利？那不能叫顺利！咱们的代表团，在那边简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我跟你说啊！那个场面……”
话才起头，话筒里却先传来了他自己那边办公室的声响……
“咚咚咚”
一阵不算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夏部长的谈兴。
“啧。”夏部长明显皱起了眉，捂住话筒，对一旁的林大秘低声不悦道：
“看看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别打扰吗？”
和江夏聊聊天，对他而言是紧绷日程里难得的休息时间了，毕竟，这场胜利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明说……
林大秘快步走向门口。
然而，没等他开门，那“咚咚”声非但没停，反而变成了更急促的“砰砰”声，力道之大，连电话这头的江夏都隐约听到了。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怒气的洪亮嗓音穿透门板，隐约传到了听筒这边：
“夏黑子！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
夏部长一个激灵，听出了来人是谁。
“坏了，讨债的撵上门了！”
他立刻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说道：“小子，你还在外头是吧？这样，计算所那边不是给你配了两台‘大黄’二代原型机？就用那个联……！”
话没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办公室的门似乎被强行推开了。
夏部长最后只来得及对着话筒急促地补了半句：“回头用‘大黄’说！”
通讯便被仓促切断。
吉普车旁，江夏拿着突然只剩忙音的耳机，和海军大佬面面相觑。
海军大佬摸摸鼻子，有些开心：
“哈！做人不能太夏黑子，这不，麻烦上门了吧！”
“肖伯伯，您别当着我的面说这话……夏部长答应您的支援还没到账吧……”
海军大佬沉默。
“能忘了这句话不？”
“嗯？”江夏挑眉。
“我给你买海菜包子！”
“我要三个！”
“成交！”
第976章 道不同！
打趣完。
江夏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赶紧回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形！
他心急，倒不是担心夏部长在办公室跟人“轮王八拳”，这些老前辈自有独特的沟通，用不着他担心。
他急的是想了解IEc大会的真实情况。
“咱们打了个大胜仗！”
IEc大会的胜利，从夏部长口中听来是酣畅淋漓，但江夏心里却亮堂得很。
这胜利，绝非易与，更不可能如夏部长轻描淡写几句那般“锣鼓喧天”就轻松到手。
想想如今的外部环境吧，技术封锁的铁幕依然厚重，某些国家巴不得将新兴的技术火苗掐灭在萌芽里。
代表团面临的绝不是鲜花掌声，而是洛桑会场那冰冷的大理石柱和彩绘玻璃下，一张张或傲慢、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想想我们代表团此刻在那些人眼里的位置吧——一块突然闯进宴席，不仅不肯安分当点缀，还想自己制定上菜顺序的“肥肉”！
对于这样一块“肥肉”，围坐餐桌、手持刀叉的食客们，会有好脸色吗？
会和颜悦色地鼓掌欢迎吗？
这简直就像某些人吃饭前，非要对着桌上的红烧肉忏悔自己食欲太旺盛一样扯淡！
江夏收起耳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不远处的大老王喊了一声：“大老王，走了！”
大老王立马应了声，快步走过来：“去哪儿？”
“首长，搭个便车？回第七研究院！”江夏把手里的包裹毫不客气的塞进了小吉普后座。
“行，你们去吧，我正好有事要去那边汇报！”海军大佬理了理衣领，笑呵呵看着江夏自作主张的征用了他的座驾，只是看向街边的那栋红色洋楼的时候，眼睛闪过一丝阴霾。
车子发动前，海军大佬似乎无意间瞥了一眼街对面，目光在某个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用手肘碰了碰重新往车里钻的江夏，朝对面努了努嘴，声音压低，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诶，小子，看见没？那边树下，蹲着只品相不错的小老虎崽子。怎么着，要不过去搭个话，认识认识？”
江夏动作没停，把自己塞进后座，只留给窗外一个侧脸，声音平静无波：“首长，不必了。婉拒。事急！”
这略带冷漠的拒绝意味，让海军大佬眼神里玩味的神色更浓了。
他半个身子探进车窗，居然冒出了一股气泡音：“真不去？认识了他，以后这种街边的‘苦累’、焖子，你想吃都未必有机会再碰咯，顿顿都能是‘特供’级别！后悔不？”
海军大佬刻意停顿，加重语气，“要知道，他背后趴着的，可是只真正的大老虎！还是……带翅膀的！”
江夏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海军大佬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写满了“您无聊不”的无语。
“首长，您其实可以不用特意说出名号的。”
江夏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了点反向调侃，“要是我真听了您的，现在屁颠屁颠跑过去套近乎，您这脸色，怕不是要比吃了苍蝇还精彩？到时候您怎么说？”
海军大佬一愣，随即“嘿”了一声，指了指江夏，哭笑不得。
江夏却没停，问出了盘旋在心里的一点疑惑：“对了，听您这口气……您和他家那位，应该是老战友吧？
怎么感觉……关系好像不是那么融洽？您这么‘鼓励’我去认识，可话里话外，又不像真希望我跟他接触。
矛盾不？”
这句话，仿佛一下子戳中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海军大佬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慢慢沉淀为一种难言的黯然。
他低下头，望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轻声呢喃：
“回不去咯，都回不去咯……”
海军大佬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位置，有些任命，命令未到，人先到了……这不符合规矩，也不成体统。
这么重大的事，理应由上级正式下达，公开宣布。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什么？”江夏没听清。
海军大佬没接话，说完了后，只是只是有些意兴阑珊地踉跄坐回那辆边侉子。
“三条指示！”
车内的大老王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说完，也修起了闭口禅。
江夏沉默，他正在记忆中搜索有关这个指示的信息，就是搜一搜的，不可避免的进入了理智化。
眼神也渐渐冷了起来。
吉普车引擎发出低吼，缓缓起步。
江夏坐在后座，车窗摇下了一半。
就在车子即将驶离街角的瞬间，仿佛是某种无形的牵引，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文轩的目光也穿透稀疏的枝叶和午后开始倾斜的阳光，笔直地射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飞扬的细微尘土和吉普车排气管逸出的淡淡青烟中，短暂地地碰撞在一起。
江夏的目光掠过去，像是拂过一片无关的树叶，或是一角无关的灰墙。
那眼神里没有刻意划出的界限，因为界限本身就在那里，自然而绝对，无需任何多余的标注。
林文轩的视线则像隔着一层夏日的热浪，有些模糊地追了过来。没有锐利的审视，那太具体了。
也没有清晰的不甘，那太明确。那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被午后的光线和尘埃柔化了的注目。
没有火花，没有重量，连情绪的实质都稀薄如烟。仅仅是一个移动的窗口与一个静止的剪影之间，一次偶然的交错。
然后，车窗框住的画面便流动起来，将树影与人影都推远、揉碎，抛在了逐渐拉长的街道尽头。
吉普车加速，拐过街角，将那棵梧桐树和树下白色身影彻底抛在后面。
车内的江夏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将刚才记忆中回忆掀起的微澜，都随着车窗外灌入的风一起吹散了。
大老王从副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窗摇得更开了一些。
风更大了！
风灌进车里，带着海盐和尘土的味道，将刚才那不足一秒的对视所可能沾染的任何一丝特异气息，都吹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第977章 在争吵中前行！
就在江夏与某人擦肩而过的时候。
夏部长已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将收音筒重重扣回底座，再把电台搬到自己座位下，还往里踢了踢。
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抬眼看向门口。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狠狠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半尺，颤颤悠悠地敞着，把室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走廊里。
四机部的王部长怒气冲冲地大步闯入，更滑稽的是，他身后还拖着个“挂件”。
正是试图拦他却没拦住，被硬生生拽进来的林大秘，后者一脸尴尬，头发都乱了些。
“夏黑子！你他娘的太不地道！是不是又想把手伸到我锅里捞肉吃了？！”
夏部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先是瞥了一眼那扇敞开的房门，见走廊里已有几个脑袋偷偷探了探，才绕到办公桌前，把几乎被拖进来一脸尴尬的的林大秘“挂件”扶稳，示意他站到一边。
他娘的，这个江苏人，都怪最近伙食好了不少，走起来跟个坦克一样，难怪小林拦不住。
“老王，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捞肉不捞肉的，咱们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分那么清干嘛？坐，坐下说，火气这么大，伤肝。”
夏部长脸上堆起无辜的笑，还顺手把桌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茶往前推了推。
“坐个屁！”
王部长嘴里骂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杯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抹嘴巴，把杯子“哐”一声撂下，手指差点戳到夏部长鼻子：
“你少跟我打官腔！我在隔壁听得真真儿的！你那大嗓门，隔两道墙都捂不住！你是不是跟我们机部的总工说建新计算机厂的事儿了？还‘部里的决定’？夏黑子，你脸呢！你们一机部什么时候能决定我们电子口的事儿了？”
“哟，耳朵够尖的啊。”夏部长挑眉，也不藏着掖着，往椅子上一坐，慢悠悠地说，“建新计算机厂是大事，我跟他通个气怎么了？再说了，计算机生产得靠设备吧？红星综合机械厂是我们一机部的，你四机部只管研发，生产这块儿，自然该我们来牵头。”
“放狗屁！”王部长急了，往前凑了两步，“这计算机项目是我们总工提的，他现在的研发工作归我们四机部统筹！”
“说这些之前，有本事先从我楼里搬出去呀！”夏部长老神在在地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怼了一句。
“新厂是为了配套研发成果建的，凭什么归你？再说了，电子产业本就是我们四机部的地界，你一机部管的是重工业，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王部长有些急。
“那你搬出去呀！”夏部长嗤笑一声，“天天蹭我这儿的暖炉，冬天连暖气费都省了，你倒不害臊？”
“你！” 王部长被噎得脸一红，一时语塞。
一旁的林大秘表情很狰狞，憋笑憋的……
o(╥﹏╥)o！！
不让笑，真的很难受！
……
夏部长这让王部长搬迁的架势，可不是装出来的。
原来，按照正常的历史脉络，计算机这类新兴电子产业，此时确实该由四机部来主管。
可谁让江夏这只小蝴蝶翅膀扇得太猛、太快，硬是凭着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和前瞻到吓人的构想，让高层看到了电子工业独立的紧迫性和巨大潜力，生生把四机部的正式成立和相关布局都给“催生”得提前了不少。
这就导致提前成立的四机部，纯属一穷二白。
可谓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手里最大的王牌，就是江夏之前折腾出来的“大黄”系列计算机，以及那份被高层高度重视，由江夏主笔参与起草的计算机技术五年发展规划纲要。
可王牌归王牌，做出一台“大黄”计算机成本对目前的祖国来说，依然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更别提后续的研发和生产投入了。
为了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精打细算的王部长一拍大腿：反正部里行政人员初期也没多少，何必急着找地方建新窝？
一机部大楼地方宽敞，又是“大黄”项目的重要合作方，更关键的是，那个最能下金蛋的“小公鸡”江夏，其人事和组织关系，眼下还稳稳地攥在夏部长手里。
大家都是场面人，王部长知道要人根本没戏，也就懒得折腾。
于是，王部长便凭着“工作需要紧密协同”、“便于就近联系关键技术骨干江夏同志”等无比正当的理由，硬生生在一机部的楼里，“借”走了好几间朝阳的办公室，把四机部的牌子挂在了人家门口。
为此，没少惹来闲话，说四机部怕不是被一机部“领导”了。
这操作，也让一机部不少干部私下嘀咕，觉得自家部长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夏部长对此倒是豁达，一来老战友面子得给，二来他也清楚，不给点面子，这王部长要是凭借着以前在红一军的老交情，没事就跑到几位老人面前哭诉的话，弄不好小公鸡真能被他弄走了！
至于闲话，说四机部像是被一机部“领导”了？
嘿，四机部从上到下，根本不在乎！
对他们这些新部门的拓荒者来说，面子哪有实实在在推进工作重要？
蹭办公室？
蹭得理直气壮，蹭得心安理得！
况且，从人员安排上面来说，江夏是计算机发展纲要规划的总工程师，同时他的人事档案确实在一机部。
这么算起来，说是被领导了，好像也说得过去……
被领导了好啊！
一机部家大业大，往上一扑就一手油，傻子才不认！
脸面？
只要你脸皮厚，这玩意根本就不重要！
“搬！老子明天就搬！不，下午就搬！省得看你夏黑子的脸色！”
王部长伸指如剑，直指夏部长的鼻头：“一码归一码！办公室是办公室，新厂是新厂！你别混为一谈！新厂的建设，必须充分考虑我们电子工业的特点，必须由我们四机部在技术路线上把关！这是原则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办公室里又争执起来，声音时高时低。
夏部长坚持“生产制造是机械工业的本行”，王部长则咬定“研发生产必须一体化”不放。
吵到后来，夏部长似乎也有些倦了，端起茶杯，对着慷慨陈词的王部长，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毛，目光往那扇一直敞开的房门瞟了一眼。
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一种“你瞅瞅”的表情。
接着呸呸呸的吐着茶叶末，低声嘀咕：“差不多了，累了，去打发一下……”
王部长会意点头，扭头冷眼看去。
好嘛！
只见门外走廊上，影影绰绰，几个脑袋正贴着门边，听得聚精会神。
被王部长这冷不丁地回首凝视抓个正着，那几个脑袋“唰”地一下，以惊人的整齐和速度缩了回去。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是吧！”王部长这火气立刻找到了新的出口，冲着门外就吼了一嗓子，“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哟……
这声大吼，怕是半个楼的都能听见。
换了别人在部委机关这么吼，或许不妥，但这位王部长，是实实在在从红军时期就背着电台、在枪林弹雨里保障通讯的老资格，一路从战场走进机关，资历和脾气一样硬朗。
门外瞬间响起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了。
王部长骂骂咧咧地，亲自走过去，把房门“哐当”一声摔上，总算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老战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真他娘的累……” 夏部长毫无形象地往后一倒，整个人瘫在了会客的沙发上，甚至把腿也翘了上去，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谁料，王部长也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竟然还把他那双穿着解放鞋的臭脚，直接压在了夏部长的肚子上，还示威似的颠了颠。
“嘿！你这老小子，蹬鼻子上脸！” 夏部长被压得闷哼一声，想推开，奈何王部长力气不小，又存心使坏，一时竟没推开。
夏部长翻了个白眼，索性也由他去了。
扭头对着终于从“痛苦面具”中恢复过来、正悄悄活动腰部的林秘书说道：
“小林，说说吧，老肖那边有什么新动静？特别是那两个‘命令未到，人先到’的主，是不是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
夏部长见搬不开这双大脚，也就由他了，扭头对着林大秘说到。
终于恢复过来的林大秘书长正了正神：“是的，他们崽海军基地召开了坚决贯彻……加强思想工作的会议！”
“槽！”
王部长闻言，狠狠一巴掌拍在夏部长肚皮上，“军队不搞训练搞什么思想？科研单位不搞科研搞什么学习？听得老子火大，真想突突了那帮不干正事的！”
夏部长被拍得闷哼一声，瞪了老战友一眼——这狗日的是断掌，打人生疼。
“哼，你以为就老肖那边有？我这儿也有。”夏部长翻了个身，躲开他不安分的手。
王部长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怪不得你今天特意拉着我演这出戏……你是想借咱俩吵架，把一些人的注意力引到部门之争上？”
“聪明了一回。”夏部长点点头，又压低声音，“你信不信，只要你前脚搬出这栋楼，后脚就有人想方设法把自己人安插进来，或者找各种理由来指导工作’？”
“不是，咱们的大黄二代计算机测试成功，性能比国外同类产品领先那么多，这事儿连老人家都亲自过问了，批示要‘抓住机遇，大力发展’。他们敢在这种时候伸手阻挠？”王部长还是有些不解。
夏部长冷笑一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你没听清小林说的会议全名吗？‘加强单位思想工作’……
这话听着没错，可你想想，什么叫‘加强’？谁来‘加强’？怎么个‘加强’法？我呸！真让他们插进来，咱们啥事也别想干了，天天写心得体会吧。”
王部长沉默了，粗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他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某些部门确实以此为名，往几个重点项目里安插了不少闲人，搞得主抓技术的干部束手束脚。
风起于青萍之末，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真刀真枪更让人憋闷。
“那咱们咋办？”
“继续吵着呗……”
夏部长又躺了回去，闭着眼睛说，“部门之争、地盘之争，这是明面上的矛盾。让他们觉得咱俩为了抢功劳、抢项目闹得不可开交，总比让他们察觉咱们在联手推进什么要好。”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王部长急了。
“你知道大黄二代测试结果传出去后，国际上什么反应吗？木兰那边传来消息，好几个国家私下询问价格，高卢鸡和白头鹰甚至喊出了天价！连大黄一代都被人重新盯上了。这都是外汇啊！实实在在的外汇！”
“大黄二代不卖，我们卖一代啊！”
“这生产规模。必须扩大！可不能让计算机所的小工厂在慢慢捣腾了！江夏这兔崽子说得对，计算机这东西越早铺开，越对我们有利！”
王部长有些急，一双手掌像个海豹一样开始拍肚皮。
只不过，他拍的是夏部长的……
夏部长被他拍的挂上了痛苦脸，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不少：你他娘的倒是拍自己啊！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个傻子！打仗时的机灵劲儿都让狗吃了？”
“诶？”王部长停下手，疑惑地看着他。
“我准备把计算机厂建到你老家去……”
“常州？”
“不，无锡。” 夏部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经看好了地方，初步规划也有了，厂子的代号……就叫‘742’。”
王部长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哟，夏黑子，你这布局好啊！”
确实好，在那边建厂一方面能摆脱四九城的风云变幻，一方面，现在的苏大强已经有了多家代表性的电子生产厂。
不说地方性的苏州无线电厂，就连南京的两个编号厂都实力不俗。
“南京772是做电子管的，支撑了第一台全国产五灯收音机的研发，计算机显示器交给他们做应该不成问题，南京714做收音机的，集成电路这块交给他们问题也不大……”
王部长掰着指头数了一遍自己手下的工厂，对夏部长的这个安排极为满意。
“等等，”王部长突然想起什么，“742厂的筹备计划……是不是去年江夏写那份《关于电子工业布局的若干建议》里提过的那个点？”
夏部长笑着点点头：“那小子眼光毒，半年前就看出那边适合建电子产业基地。报告交上来，我留了个心眼，先把筹备的批文搞到手了。本来想等时机成熟再启动，现在看，正是时候。”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王部长乐了，心头关于建厂地点和策略的最大一块石头终于搬开。
他长舒一口气，身体放松地靠回沙发背。但轻松了没两秒，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上心头。
“厂子地点和策略定了，那是好事。可……人呢？”
王部长身体前倾：“这小子现在是众矢之的。大黄一代、二代都是他主导搞出来的，五年规划纲要也是他主笔。想摘桃子的人，第一个就会盯上他。
要不……让他去当742厂的总工程师？名义上是下放锻炼，实际上是避开四九城这潭浑水。”
“你想得美。”夏部长直接摇头，“这小子手里攥着的事，比你知道的只多不少。你四机部敢发这个调令，早上发，中午就有人来堵你的门，信不信？”
王部长一愣：“这么严重？他……他到底还掺和了些什么？”
夏部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拉家常似的说起了另一件事：“今天早上，江夏那小子得了几套新衣服。你知道是谁送的不？”
“谁？”王部长疑惑。
“呵呵呵……不可说，不可说。”
夏部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我巴不得那帮人去动动他试试……”
“试试……能咋样？”
“能咋样？” 夏部长重复了一遍。
“动一下，或许……咱们现在的很多烦恼，就再也不是烦恼了。”
“行了，快滚！我还有事要办！”
夏部长把王部长蹬落在地。
“记得把门摔响一点，明天继续吵！”
第978章 致，无名的抗争者。
七月初的大连，海风裹挟着特有的咸腥与凉爽，拂过老虎滩畔海军基地的每一寸土地。
与四九城夏日的酷热截然不同，这里的风是开阔且湿润的，带着渤海湾特有的气息，吹得基地院内那些高大白杨树肥厚的叶片哗啦啦作响，像无数面小小的绿旗在阳光下翻飞。
天空是那种被海水洗过的湛蓝，高远明净，几缕薄纱似的云彩懒洋洋地挂着。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基地里那些苏式风格的米黄色办公楼、整齐的营房、以及远处码头边若隐若现的舰艇轮廓，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训练的口令声、隐约的汽笛声、还有海浪永不止歇的哗哗声，交织成这片滨海要塞独特的背景音。
基地一栋僻静的二层小楼里，江夏临窗而坐。
这里是谢参谋帮他新收拾出来的工作间兼住所，窗外正对着一个种了几棵海棠树的小院，花期已过，枝叶正葱茏。窗子敞开着，白色纱帘被海风轻轻鼓荡，带来阵阵凉意，也吹散了室内图纸和书籍特有的油墨纸张气味。
桌上摊开着一叠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张。这是江夏“奢侈”了一把的成果：基地通讯带宽紧张，为了不干扰正常指挥联络，他把内部论坛上那篇最新的关于IEc会议的“特殊汇报”全文打印了出来。
说是汇报材料，其实是随团一位“笔杆子”同志，用他那无处安放的激情与文采，几乎以日记体写就的沿途见闻与感触。
正式公文不能这么写，但这生动鲜活的记录又被认为有价值，便放在了权限较高的内部论坛上，仅供“参考”。
江夏凝神看着文件，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上面某行字，眉头微蹙。
手中这份从遥远的欧洲传来的“战报”，提醒着他，战斗从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片战场，换了一种形式。
“休息会！尝尝这个果子！”
大老王衣摆兜着几个果面鲜红的东西走了进来。
“苹果？这七月初哪来的苹果？国光不是要到霜降去了？”
江夏看着那几个苹果，倒是有些稀奇。现在可不像后世，一年到头水果不断，现在的水果，可是个讲究时令的东西。
“红魁！毛子传进来的，和小本子传进来那个不一样，你尝尝！”大老王小心的捏起一个果子递给江夏。
江夏接过，入手微凉，果皮光滑。他也没客气，咔嚓就是一口。果肉是那种稍带沙质的“面”，但汁水却异常丰盈，瞬间在口腔里迸开，只是酸味也颇为明显，激得他眯了下眼。
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口下去，些许果汁竟从嘴角溢出一丝，不偏不倚溅到了他胸前。
“哎！这水怎么这么多”
江夏低头看着自己白衬衫前襟上那块明显的湿痕，有些懊恼。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去找毛巾。
要知道他身上这件可是海军大佬送来的那包裹里的新衣服。
他自己那件旧衬衫已经毁在了他昨晚的一次大力揉搓之下了——整个衣服背面直接成了条条衫，正式宣布下岗，成为他案头的一块新抹布。还完好的领子被拆了下来，塞进了挎包中……
“哈哈哈！” 大老王见状，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说起来，”大老王嗦啰完自己手里那个果子，把光溜溜的果核一丢，咂咂嘴。
“这玩意儿，听农场的老师傅说，早些年还是从北边老大哥那儿引进的苗，说是抗寒、高产。结果呢？人家自己那边好像也不怎么待见。前两年……咳，就咱们比较困难那阵子，不是有拿农副产品抵一些……账目嘛，人家点名要的是国光苹果，这种红魁，嘿，人家瞧不上！”
“是嫌不够甜？”江夏埋头小心擦擦擦，还好果汁颜色不深，应该能处理掉。
新衣服嘛，总归是爱惜的。
“他们不要正好，咱们自己群众吃啊。这产量要是真高，也是好事。”
“嘿，兄弟，你想简单了。” 大老王摇摇头，把手里的苹果放了回去，脸上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一丝可惜的神情，“这红魁啊，有个大毛病，它走不出山海关，基本就只能在咱们东北这块儿当当‘地方特色’。”
“为啥？” 江夏停下动作，有些好奇。这年头，任何能增加食物供给的东西都是宝贵的。
“不耐储运呗！”
大老王叹了口气：“皮薄，肉面，汁水还多。摘下来，放不了几天就开始软烂。你是没见着，头几年困难时期，咱们这边老百姓心疼关里的同胞，勒紧裤腰带省下不少这果子，装满了好几辆大解放往关内送。结果车开到地方，带队的人一掀篷布帘子，好家伙……”
他摇了摇头，仿佛还能看到当时的场景：“车厢里哪还有什么整果子，颠簸一路，大半都成了果泥果渣了，汁水流了一车厢。
押车的司机和同志们脸都白了，赌咒发誓说绝对没偷吃一口。嗨，那么一车果子，谁有那本事偷吃完？
主要是这果子太‘面’了，不经颠簸，一碰一压就烂成渣。可惜了老百姓的一片心，也浪费了好东西。”
江夏听着，眉头微微蹙起。浪费总是让人心疼的，尤其是在这个物资并不丰裕的年代。他看着桌上那半个被自己咬了一口、略显“质朴”的红魁，又想起大老王描述的“一车厢果泥”的景象，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这么容易损坏，确实不方便长途运输。不过……” 江夏沉吟道：
“如果……不直接运鲜果呢？有没有想过，把它加工一下？比如，做成罐头？或者制成果酱、果干？”
“罐头？”大老王一愣，随即摆摆手，“那玩意儿是高级货，生产线贵得很，咱们这儿哪有那条件。
果酱、果干……倒是听农场的人提过，但也没正经搞过，没技术，也没设备啊。再说，这果子酸，做出来的酱，有人吃吗？”
“酸有酸的吃法，可以加糖调节。关键是如果能加工，就能保存更久，也能运到更远的地方，减少损耗，甚至可能创造价值。”江夏思索着说着。
作为一名经历过物资极大丰富时代，又有那么点机械知识的江夏，倒是又想起了做罐头这种事。
想一想后世那被誉为发烧解药的黄桃罐头，江夏清理污渍的动作都慢了少许。
中药半自动线都出来了，弄个罐头厂好像也难不到哪去呀？
有的搞！
就在江夏开始思索罐头厂建设的可能性的时候，大老王倒是被桌子上的那堆纸吸引了目光。
“这就是你昨晚等了半天打印出的东西？不是图纸啊？”
大老王瞥了几眼，觉得上面的文字很好玩。
“诶，这玩意我能看看不。”
“看得懂的话，你随意……”
江夏挥挥手，这也不是啥太过机密的玩意，只不过看懂它需要一点门槛而已。
“嘿！你小子，瞧不起谁呢？” 大老王一听不乐意了，眼睛一瞪，“老子好歹也是在南京军事学院进修过的！几个字还能难倒我？”
说着，他真就拉了把椅子在桌旁坐下，拿起那叠纸，摆出一副认真研读的架势。
刚看了开头几行，大老王眉毛就挑了起来，不仅没像江夏预料的那样皱眉放弃，反而低声读了出来，语气里还带着点奇特的韵味：
“癸卯年夏月，余随团远赴欧陆，参加IEc之盛会。此乃我新生共和国首次以此等规格踏入此技术殿堂之门墙，胸中既有憧憬忐忑，亦怀为国争光之赤诚。一路见闻，颇多感慨，是以拙笔记之，留待诸位同志品评……”
江夏整理好衣服，本想看大老王读不下去、大呼“之乎者也头疼”的情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读得摇头晃脑，似乎还挺投入。
“不是，王哥，”江夏忍不住了，诧异地问道，“这种半文不白的调调，你看着不觉得拗口？我读着都费劲。”
大老王从纸页上抬起眼，嘿嘿一笑：“拗口是有点，但架不住这味儿熟啊！有本书，跟这文风有点像，我还挺爱看。”
“哦？啥书这么有魅力？”江夏好奇。
“第一奇书！”
“哟！能耐啊，是张竹坡那个版本？”
“都有，不过还是喜欢崇祯本，带绣像那个！够劲！”
好吧，男人嘛，就这点爱好了……
第979章 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见他读得入神，江夏便不再打扰，转身走到旁边一张稍小的绘图桌旁，摊开空白图纸，拿起了丁字尺和绘图铅笔。
罐头厂的念头还在心里盘旋，但那是系统工程，涉及面广，不是一时能成。倒是大老王刚才描述的“一车红魁变果泥”的遗憾，和这果子本身高维生素c的特点，让他想到了一个或许能更快见效的点子。
那就是烘干流水线！
思路很直接：既然鲜果不耐储运，那就把它变成果干。水分蒸发后，体积重量大大减小，保质期却显着延长。后世超市里琳琅满目的果干零食，原理并不复杂。
更重要的是，江夏想到了苦汐汐的海军。
他现在身处基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个时代的海军官兵，生活条件艰苦，尤其是长期在海上执勤时，新鲜蔬菜水果极度匮乏。
虽然现在的人民海军主要还是在近海活动，但即便是相对短期的航行，单调的饮食和维生素缺乏也是个大问题。
历史上，败血症曾长期是远洋水手的噩梦，维生素c的补充至关重要。
这红魁苹果酸味十足，按照经验，往往意味着抗坏血酸，也就是维生素c含量不低。即便做成干品会损失一部分，也远比没有强。
让同志们出航时能带些酸甜可口的苹果干，既能调剂口味，也能补充营养，算是他此刻力所能及的一点心意。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江夏首先勾勒的是一个相对简易的隧道式热风烘干房雏形。
结构不能太复杂，要便于在后勤单位或条件合适的食品厂建造。核心是加热系统、鼓风系统、以及承载物料的小车或输送网带。
加热，可以考虑用蒸汽盘管，如果条件有限，直接使用燃煤热风炉也行，但需要设计好换热结构和空气过滤，避免烟气污染食品。鼓风机选用耐温的型号，确保热空气能均匀穿过层层摆放的果片。
果干的口感和保质期关键在于均匀脱水。前处理步骤不外乎要清洗、去核、切片。
就是要保证切片厚度要均匀，太厚不易干，太薄易碎。那就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脚踏式切片机，类似后世那种能调节厚度的多功能切菜器，提高效率。这样，公社的群众都能在家里进行这道工序。
烘干的温度和时间控制是关键，不过，前面在中药厂的时候就设计过一种不同温区的烘干隧道，用在这里也毫不违和呀！
想着想着，图纸上逐渐出现了分区的示意：预处理区、装载区、预热段、主烘干段、冷却段、包装区。
弄完了这一套，江夏甚至有空粗略计算一下假设的产能，以及所需的占地面积和大致能耗。
海风从窗外徐徐吹入，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海的微咸。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大老王偶尔翻动纸页的声响，以及江夏笔下线条延伸的沙沙声。
一个沉浸在文字描绘的远方外交与科技博弈的战场，另一个则专注于眼前图纸上。
两种不同的“战斗”，在这七月初的大连午后，悄然并行。
……
“嘭！个金毛鬼子，欺人太甚！”
大老王这边真的是把这半文半白的文章看进去了。
“彼时寰宇，风云激荡，我辈此去，非为观湖光山色，实乃奔赴一场无有硝烟之技术疆场也……”
除开刚刚看的第一段，接下来的内容也是文白夹杂，气势倒是很足。
文章接着描述了旅途见闻，苏黎世转车，抵达日内瓦后的安顿，语言的不便，饮食的差异。
尤其吐槽了“乳酪气味冲鼻，面包坚硬可作兵器”，会场的宏大与各国代表服饰各异带来的新奇感。
文笔生动，甚至有些诙谐，将初到异国他乡的那种陌生、好奇与隐隐的紧张感写得颇为传神。
接着，用欣喜的笔调描述了主办方安排的酒店“颇为气派”，“房间内有暖水，床榻柔软”。但紧接着，一行字跳入眼帘：
“……然，入住之时，稍生枝节。我团携有国旗一面，本欲悬于住处窗外，以彰我国格。酒店经理见状，初时婉拒，言称未有先例，恐扰其他宾客。经我团副团长再三交涉，示以IEc正式邀请函件，其方勉强应允，然眼神之中，颇多闪烁，似有不以为然之色……”
大老王的眉头蹙了起来。他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那位酒店经理礼貌却疏离的笑容，看到代表团同志们强压着愤懑与屈辱，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要将那面红旗挂出去的模样。
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会议”，在第二天。
事情，发生在大会开幕前一天的代表团注册与会场确认环节。
按IEc章程，各成员国代表团抵达后，需向秘书处提交最终参会人员名单，并确认会场布置，其中就包括各代表团座席前的国旗悬挂。
“……是日，吾等至秘书处办理一应手续，诸事皆顺。然，临至悬挂旗帜之环节，负责此事之一洋员，态度颇显轻慢。彼持一清单，与我等核对，至我代表团旗帜一项时，忽作讶异状，曰：‘贵国旗帜，似有谬误？’吾等心中一凛，详询之。彼出示一图样，非我五星红旗，乃一陈旧不堪之青天白曰旗！”
大老王的目光死死盯在“青天白曰”这几个字上，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倏地从脚底直冲头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此行绝不会顺利，但真正看到对方在如此正式严肃的国际技术标准场合，竟然企图在国旗这样的国家象征上做手脚，那种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还是让他感到血液上涌。
“笔杆子”继续写道，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激愤：
“……团长当即色变，然强抑怒火，正色告之：‘此非我国之国旗，我代表团仅使用五星红旗。’
那洋员却作困惑状，摊手曰：‘此乃我会登记在案之贵国旗帜，历年如此，何以今年不同？’其状甚为无辜，然目光闪烁，恐非不知，实乃有意为之也！
更有二三他国代表于侧围观，窃窃私语，面露或好奇、或嘲讽、或事不关己之色。彼时场面，着实难堪。空气仿佛凝滞，我等胸中如有块垒，呼吸为之不畅。”
嘭！
大老王提拳而起，围着桌子转了两圈，最后竟是把桌子上的红魁苹果一把捏得粉碎。
“无耻贼子！若你大爹在场，定叫你身首异处！”
第980章 在外的孩子哦，分外思念家乡。
听到大老王念到此处，江夏手中画图的铅笔也微微一顿。
是啊，远在异国他乡的会场上，自己的同志们面对这般蓄意的刁难，周围是各色目光，那份孤立与压力，纵使隔着文字与时空，依然能让人感同身受，胸中憋闷。
不过，别急，你往下看啊！
江夏瞥了眼大老王，把桌子上的几个果子往身边拿了拿。可不能都让这家伙霍霍了，自己还没吃够。
“洋人都得罒！”
大老王忍不住骂了一句，但随即又眉飞色舞地念了下去，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与有荣焉的激昂：
“幸而副团长经验丰富，临危不乱。彼并未与那洋员多做无谓口舌之争，而是命我取出随身携带之《IEc章程》副本及我政府正式照会文件，其中明确载明我国政府为唯一合法代表，五星红旗为唯一合法国旗。
副团长虽为女流，但手持文件，声虽不高，然字字清晰，以流利法语场宣读相关条款，并严正指出，若IEc秘书处继续沿用错误标识，将严重违反章程精神，损害IEc之公正性与严肃性，我方将保留向执委会正式抗议并重新考虑参会资格之权利！”
读到此处，大老王果然又想捏果子，但看着江夏像个护食的宫百万一样看着自己。
那巴掌终究是落到了他自己的大腿上。
“啪！”
“好！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戳他肺管子！就得这么干！”
江夏也深以为然，这番应对确实漂亮，直接将对方个人的刁难行为，拔高到违反国际组织章程、损害会议声誉的层面，让对方不得不就范。
他心中对那位未见过的副团长也升起敬意，只是略微有些遗憾，当初代表团出发时，自己没多留意一下，究竟是哪位巾帼担当此任？
江夏回忆了一会，难道是那位年纪最大的？
应该是了，听说那位曾经还是温润老者的英语秘书，那位老人家特意把这位顶级翻译牛人塞进了这个代表团。
诶？
不对吧，这位是英语翻译，材料里写的副团长可是用法语驳斥的……
还没等江夏把这个小小的疑问理顺，大老王那边已经情绪高涨地继续念了下去：
“彼洋员未料我副团长竟如此机敏果决，法语娴熟，更手持章程正本，直指其非。其伪作之困惑状顿消，面露惶然，频频目视身侧一主事者。
主事者见状，知事不可掩，遂趋前，接过文件略作浏览，即向副团长欠身，操生硬英语曰：‘误会，此系历年存档疏漏，即刻更正，望勿介怀。’
其态虽前倨后恭，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之阴郁。
副团长神色不变，只淡然换为英语答曰：‘望贵方恪守章程，再无疏漏。’ 遂命其当场于所有文牍、座签及明日会场旗帜图样，一并更正，并需主管签字为凭。对方无奈，一一照办。
待见那五星红旗图样终被郑重录于我方名下，吾等胸中块垒，方为之一舒。然经此一事，暗流涌动之势，已昭然若揭。归寓后，诸君皆默然，然眉宇间，锐气更盛。”
“好样的！痛快！” 大老王读完这段，激动地又是一巴掌拍在江夏肩膀上，力道不小。
“嘿！你们家的人，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脸上满是赞叹。
“我们家的人？” 江夏被拍得一晃，愣了一下。
随即想到后文里自己家人的表现，被夸一句“好样的”似乎也当得起。只是……
大老王咋看得这么快？这不才念到前面驳斥成功那段吗？难道他跳着看的？
江夏看了一眼自己偷懒没装订起来的纸张，提前看了一眼，好像也是理所应当哈。
正想开口询问，顺便聊聊那位法语流利的副团长，忽然——
“江工！江工在吗？小江同志！” 一阵略带急促的呼喊声从楼外传来，由远及近，是拆燃气轮机拆的不知今夕何年的忠华教授的声音。
江夏和大老王同时探头看向楼下。
只见忠华教授快步走进来，他袖口挽着，工作服前襟还沾着些油污，一看就是刚从“拆解现场”过来。
“小江！有空嘛？跟我去拆拆机器玩！”
看着江夏边说马上就来，边快步下楼的动作，大老王条件反射般地跟着站起来，顺手将那叠见闻录仔细归拢好。
“吴老师！您别急，慢慢说，什么地方卡住了？”
忠华教授一拉江夏快速说道：“那燃气轮机拆开了！大部分原理和结构，结合你之前的讲解，都能琢磨个八九不离十。可就是那个高压压气机的前几级静子叶片安装角的微调机构！”
忠华教授想一想，拉着江夏蹲下，直接从花坛里捧出两捧沙子洒在地面，手指划动几下换出了个大致的图形。
“你看，那里面就是这样！”
“里面就是这样，结构不算复杂，有一套连杆和作动筒控制叶片绕轴转动，改变安装角，这思路我们懂，是为了在不同工况下提高效率、防止喘振。
可我们反复测算，发现按照它当前这套连杆的几何尺寸和作动筒行程，叶片的实际可调角度范围，似乎远小于理论上能达到的，对气流产生显着优化效果所需的角度！
也就是说，它费了这么大力气做这么精密的可调机构，可调范围却似乎‘不够用’？
这不合常理啊！除非……
我们漏掉了什么关键的设计点，或者它的调节逻辑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江夏一听，心里立刻明白了。
这确实是60年代初期，接触西方早期高性能燃气轮机设计时，一个非常典型、也容易让人陷入思维盲区的“坑”。
忠华教授他们的思路没错，但受限于当时的材料工艺和设计理念，下意识地以“刚性连接、线性调节”为前提去思考。
而后世这种机器（以及这台被“薅”来的轮机采用的更先进设计）的秘密，恰恰在于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柔性元件”和“非线性补偿”。
“我明白了，吴老师。” 江夏点点头，表情了然，“您说的这个，确实是个关键点，但可能想复杂了。它的核心不在于连杆行程本身不够，而在于叶片根部的安装方式，以及连接件中存在特殊的‘弹性设计’。
走，我去看看，应该能说清楚。”
这个解释涉及材料力学和结构设计的一个巧妙思路，不点破的话，确实容易钻进牛角尖。
“太好了！我就知道找你准行！” 忠华教授大喜，拉着江夏就要走。
江夏回头看了一眼大老王。
大老王有些不舍的看向楼上，见江夏要走，还是立刻跟了上来。
“王哥，你继续看吧，等我回来给我好好讲讲，那半文不白的我看着头疼！”
“可是……”
“没事，忠华教授那拆解车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
大老王想了想，那地方确实是重兵把守，闲人免进，自己跟去也进不了核心区，便点点头：“成，那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我正好把这段看完，嘿，你们家的人可真行！”
大老王又忍不住赞了一句。
江夏抽动嘴角，确实挺行，不过，回来还是要打屁股的！
就算你翻天了，安全还是要讲的嘛！
第981章 让我试试！
大老王陪着江夏到了保密车间门口，目送江夏的身影消失在大铁门之后，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小楼。
拿起散开的纸页，接着刚才“旗正图更”的部分继续往下读，脸色却随着阅读的深入，再次由兴奋转为凝重，眉头也拧了起来。
好想捏点什么……
因为，接下来事件的发展，并没有顺风顺水。
“……本以为旗帜事遂定，然翌日清晨，吾等早早赴会，行至会场外广场，抬头望去，却见我方席位对应之旗杆上，五星红旗虽已悬挂，然其悬挂之方向，竟为上下颠倒！五星聚于下，如星斗倒悬，颇为刺目！”
“岂有此理！竟然敢倒反天罡！”大老王气得砸桌子。
砸完之后觉得不对劲：诶？有力气对着洋人使啊，这桌子砸烂了，还得掏自己津贴补上，划不来，划不来。
做好心理建设的大老王这才继续往下看：
“副团长见状，面色一沉，即令我上前交涉。我方翻译与秘书处人员严正交涉，对方起初仍推诿为‘疏忽’、‘工作人员不熟悉’，言语敷衍。
然其目光闪烁，言语推搡，全无昨日承诺‘即刻更正’之诚意。
广场上各国代表陆续抵达，多有驻足观望、窃窃私语者，目光聚焦于我颠倒之旗，场面渐趋微妙尴尬。
副团长知此事拖延不得，必须即刻纠正，以正视听。”
……
诶，下一页怎么是空白的！
大老王急了，赶紧往后接着翻。
总算是接上了，不过，那半文不白的文风却陡然转换，变成了全白描写。
“这是，换人写了？”
大老王抓抓脑袋，继续看了下去。
“先生，我国国旗悬挂方式错误，请立即予以纠正！”
那工作人员顺着木兰的手指瞥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敷衍的笑容。
“是吗？反正都是五角星图案，挂上去不就行了？没人会注意方向的。”
“我们在意！”木兰挺起胸膛，恶狠狠的看着他。
“好吧，好吧，女士，如果您坚持的话……”
“不过，还是办不到！”
木兰不语，一双黑眸盯着那人不动。
不知道你们相不相信气势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反正，直面木兰的洋鬼子确实被震住了。
“不是我们不换，是这旗杆的滑轮装置似乎卡住了，我们暂时无法升降。不过别担心，我已经预约了维修工……”
“多久能修好！”
看到这，一页纸又完了。
大老王没急着翻看下一页，先是走到窗边看看不远处保密车间有没有出现江夏的身影，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才端正坐好。
“哈哈哈，木兰，这洋毛子这么晃点你，我猜，你应该忍不住了吧。是不是把那人的天灵盖都给拧开了？”
做好欣赏木兰大发雌威的准备后，大老王含笑翻开下一页。
“我方追问何时可修好？其主管模样之人耸肩摇头，曰：‘此乃技术问题，需等专业人员及配件，时间难料。’ 其态倨傲，分明欲借此拖延，令我方难堪。
时围观者渐众，窃议声起，多含审视与揣测。正值此际，忽闻一旁有人以不甚标准的英语扬声道：‘以他们的效率，若说一个月内能修好，诸位便当是奇迹了。’
此言语带讥诮。
众人侧目，见是波兰代表团中一面目和善之代表，其目光与我方略一接触，微微颔首，随即若无其事转开。
此言一出，那秘书处主管脸色微变，围观者中亦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其拖延之计，于大庭广众之下，顿显拙劣不堪。”
诶？原作者又回来了嘛？
还是这种半文不白的比较对胃口！
“正当僵持，我方随行警卫中素有‘猴子’绰号之矫健者，忍无可忍，欲上前一试。
他先走到旗杆下，仰头仔细观察顶端滑轮状况，又伸手尝试拉动旗绳——绳索绷紧，纹丝不动。随即眉头紧锁，对副团长低语：‘首长，滑轮确实卡死了，而且卡得很死。
众人闻之，心下一沉。时间点滴流逝，开幕钟点将近，难道真要让红旗如此倒悬于异国晴空之下？
此非仅一旗之失，实乃尊严之损！”
大老王读到这里，拳头都捏紧了，仿佛能感受到当时代表团成员们心中的焦灼与憋闷。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他看得火冒三丈。
“我方坚持之下，那秘书处主管似觉颜面有损，竟冷哼上前，口中道：‘定是绳索与滑轮有些许不畅，待我调试一番。’
不待我方翻译将话译完，他便已伸手抓住垂下的旗绳，用力向下拉扯，意图将旗帜降下。
其动作粗暴，全无章法。
我代表团中有懂机械者，见其拉扯角度与力道不对，立时出声喝止：‘住手！如此蛮拉，恐将旗帜卷入滑轮！’
然那主管充耳不闻，反而加力猛拽。只听‘刺啦’一声轻响，那本已倒悬的国旗一角，竟真的被其生生拽入顶端的滑轮缝隙之中！
红旗顿时被卡住，半悬于空，扭曲变形，更显狼藉。
副团长木兰见势不妙，厉声喝止已来不及，眼见其仍不停手，似欲将错就错彻底损毁我旗，当下再无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侧身飞起一脚，正踹在那主管肘弯！
那主管猝不及防，‘哎呦’一声，吃痛松手，踉跄退开。
然为时已晚，国旗已被牢牢卡死在滑轮组中，任凭如何尝试拉动绳索，皆是纹丝不动。
滑轮，彻底卡死。”
“混蛋！”
大老王看到这里，气得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
这哪是什么“调试”，分明是蓄意破坏！
“那主管被踹开后，恼羞成怒，指着我方似欲叫嚷，然见副团长面罩寒霜，目光如冰，其随行警卫亦皆怒目而视，气势为之一窒，最终只愤愤嘟囔几句，退到一旁，摆出事不关己之态。
秘书处其余人员，亦面面相觑，无人上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开幕式入场，已不足一刻钟。广场上汇聚之各国代表愈多，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之声不绝。
耻辱感，如火烧灼。
我方随员尝试多种方法，皆无法解开那被卡死之滑轮。难道真要在此万众瞩目之下，任由国旗受辱，黯然入场？”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忽闻一声清亮之女声自后响起：
‘让我试试！’
第982章 人的名，树的影。
“让我试试！”
众人诧然循声回望，但见人群外围一阵轻微骚动，数人疾步而来。
当先一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是代表团团长。他身旁伴着一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却目光锐利的老夫人，而说话者，正是被老夫人左手牵着的一个年约七八岁、梳着双丫髻的女童。
“团长！”
“团长！你们终于赶来了！”
众人没理会女童，全都涌到了这位从马家花园复出的老人身边。
团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倒悬的国旗、细滑的旗杆，以及周围神色各异的洋人面孔，最终落回木兰等人脸上，沉声道：
“嗯，路上不太平。海关那边出了点技术性问题，盘查格外细致，耽搁了太久。”
“幸好当初定的计划就是分兵两路，要不然，哼！洋鬼子的阴招，是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说着，老者越众而出，环视四周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所有自己人听：
“这让我想起他们西方人自己传的一个寓言。
因为少了一枚马蹄铁，失去了一匹战马；因为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了一位骑士；因为失去一位骑士，输掉了一场战斗；因为输掉一场战斗，亡掉了一个王国。 他们现在，就是想用各种‘马蹄铁’级别的小动作、小刁难，一环扣一环，让我们未入战场，先失士气，甚至直接失去入场的资格。从错误旗帜，到卡死滑轮，再到海关的无理滞留……皆是此理。”
“同志们！越是如此，我们就越要迎头反击！”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久经沙场的豪迈
“同志们！越是如此，我们就越要迎头反击！”
“我们要打仗！”
“打大仗！”
“打胜仗！”
“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是！”代表团众人齐声回应，声音铿锵有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老将军的话语如同战鼓擂响，铿锵有力地回荡在清晨的广场上。
这充满硝烟味与决绝气势的宣言，通过各国翻译的转述，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代表们的耳中。
不少人先是露出错愕，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嘲笑。一个大胡子代表对着同伴低声嗤笑，用德语快速说着什么，大意是“这老头疯了？在这里喊打喊杀？”
旁边几人附和着耸肩，脸上写满了“大言不惭”和“虚张声势”。
然而，白头鹰代表团那边，为首那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代表，在听完翻译急促的低语后，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了。
他猛地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位昂然而立的老者，仿佛要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竟不由自主地“蹬、蹬”向后小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随员。
“what...?”
“mao’s top general!”
旁边另一位似乎对东亚军事更熟悉的顾问脸色发白，急促地补充：“Red china’s top mander in Korea! the one who...”
“嘶——” 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如同拉破的风箱，在听懂了的各国代表中响起。
原本或好奇或嘲弄围拢过来的各国代表们，无论听懂与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凝重气氛和同僚过激的反应所慑，不约而同地向后撤开一大步。
刹那间，老将军和代表团周围，空出了一片明显的圈子。
低语声嗡嗡响起，更多的词汇在震惊的人群中迅速传播：
“tough!”
“Ruthless on battlefield”
“the one who made macArthur”
“my God, they sent hIm?”
而另一些代表，尤其来自某些正在寻求独立发展道路或有地缘考量的国家，他们的眼神则从最初的讶异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炽热兴趣的光芒。他们低声交换着词汇：
“pragmatic strategist……”
“highly disciplined troops……”
“A formidable mind……”
“Good Lord!” 一位龙虾国代表扶了扶眼镜，语气复杂：“they sent him? they are dead serious about this conference.”
“Formidable enemy mander……” 有人喃喃道，目光再看向那位之前刁难我方，此刻脸色开始发僵的IEc主管时，已经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怜悯……
招惹这样一个代表着绝对意志和强硬手腕的人物及其团队，显然是把自己当成猫了……
猫猫有九条命，就是不知道他有几条……
一位高卢鸡代表反应极快，立刻举起双手，用清晰的声音对周围的同行说道：“mao’s right-hand man in military affairs, cest vrai!
ce monsieur le responsable，” 他指了指面如土色的主管，“il nest certainement pas Fran?ais, je le jure!”
啧啧，人的名树的影，高卢鸡代表反应真快，一来就用上了祖传技能。
高举双手，以及，划清界线。
就在这各方代表因老将军身份曝光而心思浮动、气氛微妙僵持的间隙，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借着人群注意力转移产生的空隙，灵巧地钻到了那根惹事的旗杆下……
……
“有把握嘛？这旗杆可比咱家那歪脖子树高多了！”江秋抱着旗杆晃了晃，抬头望着那光溜溜的细杆小声问道。
“木有！”江冬晃晃脑袋，回答得干脆又老实，眼睛却像最清澈的泉水，倒映着旗杆的顶端和那面倒悬的红旗。
“要不，你爬？”
江秋一噎，看看旗杆，又看看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一挺小胸脯，脸上那点怂意被一股“我是姐姐”的责任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行，那就我来！最近吃了好几顿肉，力气长了！再加上哥哥教的爬树的巧劲，我试试！你等会，我去拿绳子！”
说完，她一扭身，就像条灵活的小鱼，从大人们腿边的缝隙钻了出去，朝着不远处停放着小推车的地方跑去。
奶奶那个熟悉的蓝布包袱皮就在最上面。
木兰看到两个小丫头居然跑到了旗杆下，心头一紧，立刻就想挤过去把她们拉回来。
然而，此刻人群正因为团长那番“打仗”的宣言和他意外暴露的身份而剧烈骚动着。
几个来自友好国家或组织的代表情绪激动，正奋力挤过来想与团长握手交谈，嘴里还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或生硬的中文高喊着富有时代烙印的口号：
“down with hegemonism!”
“Support the just struggle!”
“Long live the friendship between our peoples!”
声音嘈杂，其中还夹杂着各种语言的议论、惊叹和追问。
人群涌动，木兰一时竟被热情的，或是只想近距离看一眼“传奇人物”的人们困在了核心，寸步难行。
木兰试图挤出去，但涌来的人潮却将她与旗杆方向隔开，一时竟挣脱不得。
她只能焦急地朝旗杆方向挥手，提高声音喊：“冬冬！回来！别乱动！”
但她的声音瞬间被更大的声浪吞没，两个小丫头显然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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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自己选的大嫂，自己宠。
就在木兰奋力想拨开人群的当口，江冬见姐姐去拿绳子，自己也没闲着。
她径直跑向会场入口旁一株枝叶低垂的行道树，踮起脚，乌溜溜的眼睛在一根根枝条上扫过，很快选中一根比拇指略粗的枝条。
伸出双手握住，利用身体重量灵巧地向下一压、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一根约莫半尺多长、断口新鲜湿润的树枝便被她稳稳握在了手中。
江冬掂了掂，似乎还算满意。
这时，江秋也呼哧呼哧地推着那小推车跑了回来，从最上面拽下奶奶那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
江冬手脚麻利地解开捆绑包袱皮的粗棉绳（那是奶奶用来捆扎行李的，结实得很），又从散开的包袱里快速翻出一件奶奶备用的、厚实的老粗布外衣。江秋见她准备好了，立刻伸手去拿那根棉绳，示意妹妹帮她把绳子捆在自己腰上，嘴里还催促着：“快，给我系上，看我的！”
谁料江冬却蹲下身，动作飞快地将棉绳一端绕在自己腰间，手指翻飞，熟练地打了个复杂又扎实的绳结——那手法，竟有几分像水手系的锚结，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老五！” 江秋急了，伸手去拉绳子，想把妹妹换下来。她虽然刚才有点怂，但哪能让更小的妹妹去冒这个险？
江冬却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用力摇头，指着那纤细的金属旗杆：“老四，不行。杆子太细，你比我重，它撑不住，会弯，危险。”
说完，不等江秋再反驳，她已经行动起来。
江冬手脚麻利，先将那根新鲜树枝咬在嘴里，接着拿起那件粗布外衣，却不是先裹手，而是快速将棉绳一端穿过外衣后背的布料，打了个结固定住，做成一个简易的坐垫和背带组合。
“老四，帮把手！”江冬低声招呼。
江秋立刻会意，接过棉绳的另一端。江冬将连着粗布坐垫的绳圈小心地套过旗杆，然后自己钻入绳圈，将坐垫置于臀下，粗布背带挎过肩头。
接着，她指挥江秋将绳子的自由端在她腰胯间快速绕了两圈，形成一个可调节的活结。
这不是普通的水手结，而是一种类似电工常用“踩板上升”原理的布置——绳子在旗杆上形成摩擦点，利用身体重量下坠时自动锁紧，上升时通过手脚配合和腰臀发力可以逐步移动绳结。
“哟！老五，从哪学的？咱家那个傻大哥当初只教了我们三角法啊？”
江秋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很像看过的电力局的大叔们爬电线杆的情景。
那些老师傅有时不用笨重的脚扣，就用一根绳子，玩得叫一个利索。
“嘿嘿嘿，傅爷爷上次去我们小院说是升级下大黄的线路，我从他那学的！”
“老五！还是让我……”江秋看着妹妹稚嫩的肩膀，还是不放心。
江冬摇摇头：“老四，你分量重，这绳子吃不住你长时间晃荡。我轻，绳子绷得直，摩擦力够，能锁住。你在下面帮我看着绳子别绞劲儿，稳住车！”
说完，她将嘴里那根新鲜树枝拿在手中，用粗糙的树皮表面在旗杆上再次用力蹭了蹭，增加局部摩擦，然后双手握住树枝两端，抵在旗杆上作为初始的支撑点。
准备工作在几秒钟内完成。
江冬最后看了一眼姐姐和焦急赶来的木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她开始了！
只见她双脚蹬地，借助树枝的支撑和腰间绳套的初步摩擦力，身体向上一窜，同时臀部微微下沉，让腰间的绳结借助体重瞬间锁紧在旗杆上，提供了一个稳固的支点。
紧接着，手脚并用，双手直接抱住旗杆向上寻找新的抓握点，双脚交替在旗杆上蹬踩借力，同时腰胯巧妙发力，配合呼吸，将臀下的绳结一点一点向上推送！
虽然动作因为年龄和力量所限而略显缓慢，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粗布外衣垫在身下防止了摩擦，腰间的绳结不断提供着安全的支点和保险。
江冬甚至利用那根树枝，在需要的时候横过来卡在手臂和旗杆之间，作为短暂的休息点。
就这样，依靠胸前的树枝支点，和手脚与旗杆间的摩擦力，江冬像一只灵活又执拗的小树獭，手脚腰腹协同用力，一蹭，一挪，再一蹭，一挪……
开始极其缓慢却稳定地，向着高高的、卡着破损国旗的滑轮，攀爬而去。
就在人群的注意力大多被老将军吸引，或热烈议论，或暗自盘算时，江冬已经凭借那套自创的简易绳套系统，无声而坚定地向上攀爬了相当一段距离。晨风掠过，让她额前的碎发飞扬，也让她娇小的身影在光洁的旗杆上显得格外醒目。
终于，一名东欧代表不经意间抬头，目光扫过旗杆，猛地定住，手指下意识地指向空中：“看！那孩子在……老天！她爬得好高！”
“Look! Up there!” 一声惊呼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腔调。
紧接着，更多目光被吸引过去，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在不同语言中炸开：
“my God! that child!”
“what is she doing?”
“Is she climbing?”
终于，一声带着古怪惊叹语调的喊声格外清晰：“chinese martial arts!”
这一声惊呼，如同石子投入逐渐平复的湖面，再次激起涟漪。越来越多的人顺着指引望去，看到了那个距离地面已有旗杆三分之二高度、正紧紧依附在杆体上的小小身影。
这声呼喊让原本涌向团长的人群骤然一顿，无数道视线齐刷刷转向了旗杆。趁着这短暂的注意力转移和人群的片刻凝滞，木兰终于奋力从包围中挣脱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旗杆高处的江冬，心脏猛地一缩，但脚下步伐又快又稳，迅速冲到了旗杆下，看着江秋正奋力的拉着原属于旗杆的升降绳索。
这……
木兰发现了端倪，那根原本属于旗杆的升降绳索，正在风中不规则地摆动，不时抽打在江冬身侧的旗杆上，甚至几次险些扫到江冬的手臂和脸颊，严重干扰了她的节奏和平衡。
江冬不得不分心躲避，攀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木兰一言不发，从江秋手中接过了那根垂落旗绳的末端。江秋手心全是汗，带着哭腔低声快速说：“这绳子老是打到她……”
“嗯，交给我。” 木兰紧紧握住旗绳，手臂用力，尽可能地将绳子拉直，减少其在风中的摆动幅度，为上方那个小小的身影消除一份干扰。
与此同时，在老将军愤怒眼神的示意下，几名警卫战士脱离队伍，悄然靠近旗杆，与木兰自然地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站位，将旗杆基座区域护在中心。
为上方那个正与风绳和重力抗争的小小身影，构筑起一道沉默的安全屏障。
下方的人群，先前关于身份、关于口号、关于两方对峙的种种喧哗，在此刻奇异地沉寂下去，只剩下风声，以及无数道目光汇聚于一点的寂静压力。
江冬感觉到了下方气氛的变化，也察觉到了那根恼人的风绳被某种方式控制住了，偏头一看，发现自己未来的大嫂在接过副绳后，巧妙地用脚踩住了风绳的垂落部分，减少了它的摆动幅度。
挺厉害啊！比笨蛋四姐聪明到哪去了！
不愧为我亲自选定的嫂子！
江冬的大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接着深吸一口气，忽略了下方的人群，重新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双臂和那粗糙的绳套上。
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开始移动。
距离顶端，只剩下最后几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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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插旗就相当于开了光环技能，我们怎么可能输？
“嗤啦……”
江冬终于抵达了旗杆顶端。滑轮近在咫尺，她也看清了那面被错误悬挂的国旗，不仅五星方向颠倒，其旗绳更被以一种极刁钻的方式缠绕并卡死在滑轮的缝隙和一侧支架之间。
“啧，这种活该把哥哥拉来的，他最喜欢弄这种东西了。”
江冬有些烦恼的抠抠脑袋，一个好好的双丫髻被她自己捅得乱七八糟。
“上了！”
江冬一只手紧紧抱住旗杆，将自己稳在绳套系统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尝试解开缠绕。但绳结僵硬，空间狭小，单纯用手指很难发力。
“烦人！那海什么关把我哥做的多功能小刀扣下了，要不然一搅一翘就完事了。”
抱怨归抱怨，江冬小眉头皱了起来努力的想着办法。
“咦，树枝……”
于是，江冬开始调整姿势，将小屁股下面的树枝掰了一节下来，再将树枝较细的一端努力探入卡死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一点一点地拨弄。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仿佛被拉长了。
下方所有人都仰着头，屏息凝神。老将军背在身后的手也攥了起来，他不再看旗杆，而是用一种能噬人的冰冷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躲在人群边缘脸色发白的IEc主管。
终于，“嗤啦”一声轻响，纠缠的绳结被撬松了！
江冬抓住机会，手指迅速动作，将旗绳从滑轮禁锢中彻底解脱出来。那面倒悬的破损国旗，终于被她完全解下。
她没有将其随意丢弃，而是小心翼翼地卷好，紧紧夹在臂弯与身体之间。
处理完旧的，该悬挂新的了。江冬单手抱住旗杆，另一只手朝着下方用力挥了挥。
“还有备用国旗吗？”
一群人的目光都锁定了那个一直试图躲在人群后的IEc主管。
一直试图躲在人群后的IEc主管。
“我们……我们只有那一面，真的！但是我可以马上叫人去订做，很快，很快就能……”
“做你妈个头！”
木兰身后，一名性情火爆的年轻随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脸都气红了。
还要等你们磨磨蹭蹭做完？
江冬难道要在旗杆上一直挂着当“腊肉”不成！
木兰没理会主管的推诿，直接转头看向自家代表团。老团长目光沉稳，朝负责后勤物资的同志微微颔首。
可惜负责后勤的同志一脸苦瓜脸：“我们……我们没带备用的标准国旗！出发时反复检查了技术文件和展示资料，以为会场这边至少会提供符合规格的旗帜……谁也没料到，会出这种需要当场更换的状况！”
木兰心中也是一沉，但随即涌起的是一股无奈的叹息。
这确实不能怪同志们疏忽。大家都把精力放在了应对技术辩论、准备发言材料上了，谁能想到对方竟会在“一面旗子”上接二连三使出如此下作又固执的绊子？
是我们小瞧了某些人膈应人的创意和毅力。
时间不等人，上面的江冬还在等着。
木兰没有犹豫，她朝自己的小队成员示意。猴子立刻将她的那个半旧公文包递了过来，同时接手木兰一直拉着的旗绳。
木兰接过公文包，打开锁扣，将手伸进内层一个加厚的夹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折叠得方方正正，外面还仔细地包裹着一层防潮的油纸。木兰缓缓揭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面五星红旗！
这面旗尺寸比标准会场用旗略小，布料也并非是绸缎，而是细密的棉布，颜色却依旧鲜艳饱满，五星绣工精致。更特别的是，旗杆套的边缘，似乎还绣着一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
木兰没有解释旗帜的具体来历，只是目光柔和了一瞬，拿着旗帜在脸上贴了贴。
随后将旗帜展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仔细系好在升降绳上，然后仰头，对上方那个小小的身影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稳稳地拉动了绳子的另一端。
绳索滑动，旗杆顶端，江冬看到了新旗帜。
她稳住身体，伸出小手，帮助引导旗绳穿过滑轮，确保旗帜能顺畅展开。
唰啦！
红旗漫卷，迎着初升的朝阳和波罗的海上空吹来的风，倏然展开！
那棉布的质地，在阳光下并不耀眼，却透着一种质朴而坚韧的光芒。金色的五星，笔直端正，熠熠生辉！
旗帜在上升，一寸寸，仿佛携带着下方所有凝望者的心跳与期盼，挣脱了所有无形的阻碍与刁难，坚定地向着最高处攀升。
晨风渐强，旗帜猎猎作响，那抹鲜艳的红色，终于高高飘扬在了IEc会场广场的上空，飘扬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再无谬误，再无颠倒，只有一片坦荡而凛然的正气！
……
江冬完成了最后的固定，低头望了一眼下方那抹昂扬的鲜红，脸上笑容更盛。随即，她依着上来的方法，借助绳索保护和那根已然毛糙的树枝，谨慎而稳当地开始下滑。
落地瞬间，腿一软，几乎脱力，被身旁一直紧盯着的警卫战士一把稳稳扶住。
木兰也快步上前，先接过江冬臂弯中那面破损的旧旗，一边叠一边把江冬抱在怀里。
“咕叽……” 江冬的小脑袋在木兰温暖柔软的颈窝里钻了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疲惫，却掩不住雀跃：“大嫂，我厉害吧！”
“厉害！我们冬冬最厉害！是顶顶厉害的小英雄！”木兰用下巴蹭了蹭她汗湿的额发，这一次，倒是没马上反驳这丫头的不当称呼。
“不过，你这‘前锋’打得漂亮，接下来会场里还有硬仗要打，还能坚持吗？”
“当然能！我还要仔细看看金珍哥哥的表现，回去了要给哥哥讲来听的！”
对了，等会金珍就该上台演讲了……
旗帜只是开场，真正的较量在里面的技术疆场。老将军坐镇，是定海神针，是震慑宵小的王牌，但具体的冲锋、答辩、技术交锋，终究要靠他们这些一线人员。
上级派老将军来，用意深远，既是保障，也是宣告决心。
而她木兰，作为副团长，技术准备会的实际主持人，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技术诘难和突发状况。
不过，金珍这个问题青年，顶得住这般压力嘛？
木兰有些担忧，但随即她脸上升起一道红霞。
“臭丫头，老实点！刚夸完你就蹬鼻子上脸。” 木兰看着江冬的脑袋在怀里不安分的扭来扭去，狠狠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却不想，江冬正对着跟在身后江秋露出傻笑。
“老四！咱们小侄儿有福气啦！食堂好大哟！”
江秋不明所以，只是小心的搀扶着奶奶。她只是奇怪奶奶的手怎么有些冷，并且把自己的手抓得紧紧的。
……
“准备得很充分，连新国旗都备好了？”代表团团长拍拍木兰怀里的江冬，把她从木兰怀里摘了出来亲自抱着。
木兰眼睫微垂，看着怀中换下来的那面旧旗，声音低沉：“不是新的。回国时候，组织补发给我……让我改日带回老家，覆在我爹坟茔上的。”
老者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沉默了片刻。
“也好，让老兄弟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打胜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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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慢慢摆弄你们，十八般姿势那种！
“呼……”
看到这，大老王深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什么游记。
这是一群人，揣着一面旗，揣着一个国家的底气，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硬碰硬地掰手腕呢。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大老王低声喃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给咱们，可是大大地长了脸！争了气！”
他仿佛能看到那小家伙挂在旗杆上努力捣鼓的样子，也能想象到小冬冬下来后那副既骄傲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
这份报告带来的畅快，简直比三伏天喝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要通透舒坦。
“得好好奖励奖励这个小功臣！大大的奖励！” 大老王开始盘算起来。小丫头还没回家，但礼物可以先想着。
送点什么好呢？新衣服？好吃的？
还是……他想起江冬似乎对枪械这块很感兴趣。要不等小丫头回来了，带她去老巢的军火库晃悠一圈？
想玩啥，就拿啥，他大老王全包了！
算了，这有点太过分了，正好在海边，还是弄点稀罕的贝壳，或者请船上的老战友帮忙留点漂亮的海石花？
正想着，窗外楼下传来“嘎吱——”一声沉重而缓慢的金属摩擦声。
“嗯？出来了？”
大老王精神一振，利索地将桌上散乱的文件收拢叠好，放回江夏的抽屉。他看了眼房门，又瞥了眼敞开的窗户。
二楼不高，下面是一片松软的海沙地。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单手一撑窗台，魁梧的身躯如大猫般轻盈跃出，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沙”声。
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大步流星朝车间方向走去的同时，头也不回地向侧后方小楼阴影处招了招手。
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一个几乎看不清面容的同志无声地向前半步，只有胸前一点在远处车间灯光映照下微微反光的嫣红，标识着他的存在。
大老王脚步未停，只迅速侧头，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那阴影中的同志默然点头，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转身离开，方向是基地的生活服务区。
处理完这件小事，大老王才加快步伐，赶到了那扇正缓缓打开的厚重车间铁门前。
刚走近，就看到那扇厚重的保密门完全洞开，江夏和几个人一边讨论着，一边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头发凌乱，眼中却燃烧着兴奋光芒的忠华教授，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画满草图的笔记本，正急切地跟江夏比划着。
“……所以关键就在那个‘柔性铰’和配套的非线性补偿片？”钟华教授的声音带着破解难题后的酣畅，又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我们之前钻了牛角尖，总想着在刚性连接和线性调节的框框里解决问题，觉得是材料强度或者加工精度不够，拼命往那方面使力。
却没想到，人家设计之初，就预设了这几级静子叶片需要在一个极小的角度范围内进行‘弹性微动’，来适应更宽泛的进气条件和工况变化！
这个‘柔’不是缺陷，恰恰是精妙之处！”
另一位大老王叫不出名字的研究员也是连声说道：
“总想着刚性连接，线性调节，认为可调范围不够，是设计裕度或者驱动机构的问题，拼命在结构和控制逻辑上打补丁、加冗余……
谁能想到，真正的玄机，竟在那个不起眼的、允许微量形变的‘柔性元件’上！它根本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参与调节，提供非线性的补偿！
妙啊！真是妙！”
海风一吹，驱散了车间内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气味，也让人精神一振。
江夏脸上带着些疲惫，但眼神清亮，点了点头：“是的，吴教授。我们现有的材料学和设计理念，更偏向‘以刚克刚’，追求绝对稳定。
但有时候，特别是应对复杂多变环境时，‘以柔化变’，允许系统存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小幅弹性冗余，反而能获得更大的整体稳定域和更高的效率。
这个‘柔性元件’，材料本身或许不算极端前沿，但它的形状、热处理工艺、以及它在整个气动和机械反馈回路里扮演的角色，才是真正的技术密钥。”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钟华教授长舒一口气，仿佛搬开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但随即，那兴奋的光芒又黯淡下去，化为了浓浓的遗憾。
“可是……这种特定性能的弹性合金，还有那精密到微米级的特殊热成型工艺，我们目前……没有。实验室小规模仿制或许可以尝试，但要达到批产装机的稳定性和寿命要求……”
“这意味着，我们短期内，无法复刻这台机器。”
周围几位同样参与破解的研究员，脸上也露出了相似的神色。找到了钥匙，却发现锁芯的材质自己还造不出来，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没关系，吴教授。”江夏的语气却很平静，甚至带着鼓励：“这本身就是一次极其宝贵的前沿技术探索。
我们摸清了方向，知道了差距具体在哪里，这比盲目仿制却不知其所以然，要重要得多。这条路，我们可以作为长期跟踪研究的课题。”
“而且，我们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立刻复刻整机呢？在这次拆解分析中，我们不是已经掌握了很多‘副产品’吗？
比如，那几级压气机的新型叶型设计思路、那个紧凑高效的燃烧室结构、还有整体轻量化布局的理念……
这些，能不能‘化整为零’，看看哪些可以借鉴、转化到我们自己的航发预研，或者哪怕是下一代舰船、电站的汽轮机改进设计中去？”
一语点醒梦中人。
忠华教授和几位研究员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相互交换着眼神，低声而快速地讨论起可能性来。
“对对，那个冷却流道可以试试……”
“叶型数据要重新建模，但原理可以借鉴……”
“轻量化结构对减重太有用了！”
看着他们重新燃起斗志，投入到新的技术路径探讨中，江夏才微笑着悄悄退开几步。
诶嘿嘿，航发的老祖宗，有了这些支持，不知道您能捣鼓出什么好东西，真是期待啊！
江夏感慨完后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笑呵呵看着他的大老王。
“谈完了？看吴老他们这劲头，难题解决了？”大老王迎上来。
“算是捅破了最关键的那层窗户纸。”
江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具体的路还长，但至少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那就好！走，回去，给你弄点好的补补！”大老王一把揽过江夏的肩膀。
“呃，别忘了忠华教授他们！”
“忘不了！”
小哥俩乐呵呵的往回走，江夏不忘回头对着忠华教授提醒一声：
“吴老师，有了方向赶紧递上来，我帮您申请点经费！”
两人走远了些，大老王凑过来提醒道：“你小子，又琢磨着往哪个大项目里‘塞’子项目了？
我可提醒你啊，别乱许诺。虽然你这儿有条‘特殊通道’，但‘地主家’的余粮也不是无限的，到时候递了申请批不下来，或者拖延了，吴教授他们真能卷着铺盖卷跑你办公室打地铺信不信？
你又不是没见识过那帮搞研究的上门‘化缘’的劲头！”
江夏闻言，非但没担心，反而哈哈一乐，脸上露出几分调侃：“体验一下夏部长那儿的日常‘盛况’？那也挺不错嘛！”
大老王连连摇头，一副“你可别害我”的表情：“你快打住吧！可别损夏部长了。也不知道是谁带起来的风气，现在底下那些厂子的头头，但凡项目卡壳或者急着要钱要物，就流行夹个铺盖卷往他办公室一蹲，摆出一副‘不给解决就不走了’的架势……
夏部长那办公室，都快成招待所了！”
江夏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
还能有谁？当然是江夏的好师父，李长福带的好头呗！
诶，说到这个，这‘小老头’，大小姐都出嫁了，怎么还看不见他人影呐？
师父，我想您了！
念头刚冒出来，江夏就轻轻晃了晃脑袋，把思绪拉了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对了，那份IEc的‘游记’，你还没看完吧？”
“嗯？就看到小冬冬爬上去把旗换了，解气！后面咋了？”大老王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信不信，就凭前面这些‘铺垫’和咱们的人现场的表现……这回，咱们说不定能薅把大的。”
“薅大的，我想把洋毛子全都捏死……”
“哈哈哈，不急，不急，慢慢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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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归位的视线
江夏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加快了脚步：“回去说，回去说。我好像闻到……嗯，真香！”
两人刚走近那栋僻静的小楼，还没进门，一阵浓郁鲜香便混合着海风的微咸，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直往鼻子里窜。
推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屋里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电灯下，小煤油炉燃着稳定的蓝色火苗，炉子上坐着一个部队里常见的深搪瓷盆，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奏响着欢快的沸腾曲。
贝类张开了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颤巍巍、嫩生生的肉，几段肥厚墨绿的海带随着翻滚的奶白色汤汁起伏，切成小段的“海肠”扭着怪异的身姿，几只“虾爬子”弓着带刺的背，呈现出熟透的诱人红色。
汤汁表面，几点金色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一幅活色生香的渤海湾风味图。
“嗬！”江夏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一边脱下沾染了车间气息的外套，一边看向大老王，“王哥，你这后勤调度能力可以啊！刚才在车间门口看你也就是打了个招呼，这热锅热灶、时鲜海味就备上了？这效率，赶上作战准备了。”
大老王嘿嘿笑着，已经拿起勺子给江夏盛上满满一大碗，汤宽料足。“嗨，靠同志们支援嘛！”他大手一挥，浑不在意，随即把碗往江夏面前一放，自己也盛了一碗，这才指着桌上那份报告，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脸上是掩不住的光彩：
“主要是高兴！心里头这痛快劲儿，不整点好的顺不下去！你是没亲眼见着，就光看这字儿，我都恨不得当时也在场，给咱们冬冬喊声好！
好家伙，在洋人地盘，那么高的光溜杆子，说上就上去了！把那帮搞鬼的脸打得啪啪响！真给咱挣足了脸面！
我这当叔叔的，必须得犒劳犒劳她哥！”
嗯！
江冬这事，往大了说确实干得漂亮。
江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嗯？
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等江夏反应过来，大老王偷笑着赶紧帮他舀汤。
“你说，都是江奶奶养大的，咋你就那么弱？小冬那么高的旗杆，说爬就爬，换我上去，腿都得软。”
……
你要是有个要命的扫描仪，估计比我还惨！
江夏郁闷的喝了两口汤，诶嘿，好喝！
“那个破小孩，也就会瞎逞能。用爬电线杆的办法去爬旗杆，也就是她体格小，压不晃那细杆子，要不然准得出事！”
大老王正帮江夏剥着虾爬子，闻言愣了愣，一脸不解：“不对吗？我看电业局的同志爬电线杆，都是这么用绳套固定身子的啊！”
江夏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了些：“爬电线杆和爬金属细旗杆完全是两回事。电线杆粗，而且杆身有预设的攀爬脚钉，绳套是辅助固定，主要受力点在脚和手；但那旗杆只有三十公分粗，还光滑没借力点，全靠绳套勒住身子发力，一旦绳套松动，或者杆身受力不均，很容易打滑坠落。”
江夏没有说出口的是，在他所知的未来安全生产体系里，这种操作是严令禁止的重大隐患。许多血的教训才换来了那些不容逾越的规程。
江冬这丫头，纯属是运气好，加上身子轻，才没出意外。
大老王正帮江夏剥着虾爬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头习惯性地锁了起来。他没直接反驳，而是像在脑海里快速检索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啧，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不对劲。这两年大练兵，咱们侦察兵搞‘郭兴福教学法’，爬楼爬墙、飞檐走壁那是基础课。我见过尖子爬电线杆，但那都是小腿缠杆、手脚并用的硬功夫，主要借的是腿劲和腰力，绳套就是个防坠的保险，万不得已才吃劲。”
大老王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家伙，原来这么危险！这小丫头真是胆大包天，敢豁出命去护国旗，太了不起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得很，“不行，这么大的风险，可不能光摸摸脑袋表扬两句就完了！咋的也得给咱小冬冬弄个正式嘉奖，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丫头的功劳！”
他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然后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决定，脸色缓和下来，重新拿起勺子，继续之前未竟的“投喂”事业，将盆里最好的货色往江夏碗里堆，嘴里还念叨着：
“不过你说得对，安全这事是大。等丫头回来，好话要说，‘紧箍咒’也得念。但这和她该得的奖不冲突！功是功，过…咳，不是过，是需要注意的地方，是需要注意的地方！两码事！”
诶，大老王，你这个转折有点突兀了哈，还以为你会按昨天那位海军副司令的口吻说什么加强思想之类的词。
不过，你这么护短，我很欣慰啊！
江夏看着碗里堆起的小山，摇了摇头，心里却是一片暖意。
老五那一根筋的脑袋，多个护着她的人也不错……
鲜美的海鲜和浓郁的汤汁，此刻似乎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
窗外，夜色已深，只有远处港口的信号灯和海面上渔船的零星灯火，在与星空交相辉映。
江夏吃得差不多了，用毛巾擦了擦手和嘴，起身走到自己的绘图桌前。从铁皮柜里拿出早前画的果干干燥设备草图，又重新梳理起来。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角那盏绿色的台灯，柔和的光线笼罩出一片静谧的工作角。
诶，就是这个味!
这种在黑暗包围下挑灯夜战的氛围让江夏格外的安心。
另一边，大老王也三两口喝完了自己那碗汤，胡乱抹了把嘴。他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美食上了。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筷，擦干净小煤油炉，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到窗边的小书桌前，再次拿起了那份厚重的打印文件。
就着屋内不算明亮但足够阅读的灯光，他翻过了记载江冬爬旗杆的惊险一页。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跟随着那文白夹杂却格外生动的笔触，重新投入了遥远欧陆的风云之中——
“……国旗既升，正气凛然。我方人员胸中块垒稍舒，然皆知此仅序幕。
开幕式毕，各国代表依序进入主会议厅。
厅内穹顶高阔，灯盏如星，长桌环形排列，座次分明，气氛较之广场，更添几分无形之肃杀与矜持。
我代表团按更正后之名牌入座，位置虽仍非最前，然较昨日已有改善。
大会主席致简短欢迎词后，便进入首日主旨演讲环节。
依议程，首日首位登台者，乃我代表团技术主讲人金珍，将作题为《高级程序语言设计之新思：以逻辑简化为径》之宣讲。
金珍稳步登台，仍着那身笔挺中山装，神色肃然。其于话筒前立定，目光扫过台下诸国代表，见好奇者有之，审视者有之，漠然者亦有之。
然其不慌不忙，以清晰平稳之英语开篇，先简述计算机语言发展之脉络与当下瓶颈，继而话锋一转：
‘今余所述，非止于一器一物之标准，乃欲探讨一种或可重塑人机对话之基的新式语言。其名暂以c语言称之，此c者，非仅一字母，实取china、clarity（清晰）、concise（简洁）多重寓意，而其内核逻辑，深植于吾国汉语之意合传统与凝练哲学。’
此言一出，台下顿起细微骚动。金珍恍若未闻，径自展开论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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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歪打正着？呸，明明是心中有沟壑！
看到这，大老王挠了挠脑袋，扭头看向江夏：“这c语言有这么多说法的吗？我原先听着，还以为你就是随手拿个字母，跟那什么A语言b语言排着叫的呢。”
“混江湖，名号都是自己给的，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江夏现在有点烦躁，倒不是c语言名头的解释，而是这“干燥”二字。
因为他想起了他给巴巴羊那个铁蝴蝶啃的菠萝。
那玩意现在在天涯海角有点泛滥，但交通不便一直运不出来。导致内陆的群众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在地里烂了一大堆。
做苹果干也是做，做菠萝干也未尝不可，只是，这个烘干标准应该不一样吧？
就连中药厂那边药材的烘干温度都分了十几种，菠萝和苹果也是有差异化的呀。
最起码，菠萝吃起来扎嘴巴……
找后援来问问？
还要考虑微生物和菌群这一块，让别人吃了拉肚子，那罪过就大了……
江夏掏出自己的通讯本，开始在小本本上试图找出一个能为他解惑的人。
“诶，这金珍怎么用英语啊？我看修权同志去外面讲的都是普通话的嘛！”
“你还纠结这种东西？”
“嗯呐！这不平白落了下风？”
“简单啊，现在IEc那边没有汉语翻译。你想想，咱要从别人兜兜里抢钱，就要对别人好一些嘛！”
“真的？”大老王眼睛一瞪，立马信了大半。
江夏忍着笑，没直接回答，心里却补了句：假的……
真实的原因更复杂，也带点他个人的“恶趣味”。
实际上，他压根没把“语言下风”当回事，反而觉得英语这东西，出个新事物就得造个新词，信息密度太低，用着别扭。
金珍最初试图用英语撰写讲稿时，遇到了一个巨大障碍：现有英语技术词汇，根本无法准确并精炼地承载“c语言”设计理念中那些全新概念。
所以，当金珍拿着磕磕绊绊的初稿找他商讨时，江夏干了件让金珍目瞪口呆的事……
这混小子根据自己的记忆和模糊的印象，直接“生造”了一大批听起来极其专业，构词符合英语习惯，但在当前任何技术词典里都绝不存在的新术语，新缩写。
何为生搬硬造？
就是凭着自己的记忆把单词写出来，管它现在有没有这个词、拼得对不对，先写上去再说，反正写出来了在解释呗。
所以金珍的演讲稿充其量也就十多页，还是单面的。
但里面那些被江夏“创造”出来的专有名词，配套的解释说明足足有上百页。
他这边造词造得不亦乐乎，却压根不知道，负责把演讲稿补全润色的佩老师，为了圆上这些“新词”，硬生生掉了一大撮头发。
就比方flexopensation这个词吧。
当时英语里只有flexible（形容词，柔性的）和pensation（名词，补偿）两个独立词汇，行业内只会用flexible pensation mechanism（柔性补偿机构）这种短语表达，从未有过将两者词根融合的合成词。
江夏不管这些，直接在演讲稿里写“the core of our technology lies in the flexopensation mechanism”，连个注释都没加。
佩老师得先拆解这个生造词的构词逻辑：论证flex-与pens-的词根合理性，再补充说明“将柔性特质与补偿功能融合的动作过程”这一核心含义，最后还要在双语注释里把它与当时行业通用的flexible pensation短语做关联，确保金毛猴子能理解。
好在佩老师功底扎实，不光理顺了这个词，还顺带把江夏造的nonlin-regulate（非线性调节，词根non-表否定+lin-表线性+regulate表调节）等其他新词的逻辑和含义都理顺，完美圆了回来。
更是有“object-oriented” （面向对象）这一在当时绝不存在，但在后世软件工程中至关重要的范式概念。
佩老师为这个生造的复合词下了强制性定义：将 “object” 在此语境下的含义，强行定义为 “A software bundle of related state (data) and behavior (methods that operate on that data)”
很难绷是不是，你看一个词就得跟上一长串的解释。
这，就是应用外语之母的能力！
当然，这种夸奖佩老师肯定不想要，只想把某个呆毛乱晃的家伙给拔了……
许多年后，当“面向对象编程”已成为计算机科学殿堂里最基础不过的梁柱之一，其相关术语被写入全球无数教科书，被无数程序员奉为圭臬时，少有人知道，这套如今看来天经地义、逻辑自洽的术语体系，在最初“诞生”时，带着何等简单粗暴、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山寨”气息。
这一切，得“归功”于那一年，某个在渤海湾边小楼里，对着技术文稿“胡乱涂鸦”的家伙。
后来有好事者（主要是被后世那些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细分、越来越拗口的派生术语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研究生们）试图追溯“object-oriented”、“Encapsulation”、“Inheritance”、“polymorphism”等核心概念的学术起源时，总会陷入一团迷雾。
文献考证显示，这些词汇在特定技术语境下的首次系统性定义与公开阐述，确凿无疑地指向了当年IEc会议上那份来自东方的报告附录。
这成了计算机科学史上一个着名的“术语大爆炸”奇点。
影响嘛，自然是深远而“混乱”的。
比如说几天前的IEc会议现场。
当金珍在台上，用略显紧张但清晰的英语，抛出“object-oriented philosophy”（对象导向）这个短语，并开始阐述“Encapsulation”（封装）、“Inheritance”（继承）时，台下那些自诩为编程语言前沿探索者的西方专家们，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困惑与自我怀疑。
“object？对象？什么对象？是指内存地址指向的那个东西吗？还是说一种新的数据结构？” 有人交头接耳。
“哈，希望他指的不是我的妻子，腰子她就是我运行时错误最多的‘对象’——不可预测，资源占用高，还经常抛出意想不到的异常！”
“Encapsulation？封装？把数据和操作包起来？这听起来有点像……模块化？但又不太一样？” 另一位挠着日渐稀疏的头顶。
“Inheritance？继承？代码还能继承？像财产一样？这隐喻倒是新鲜……” 有人试图理解。
“吼……说到‘继承’，我可不想我的‘儿子’继承我现在的发际线。”
嗯，这是龙虾国代表说的。
“polymorphism？多态？这不是生物学词汇吗？他们想表达什么？同一段代码对不同数据类型起作用？这……理论上可能吗？”
更多的人陷入了沉思。
诶，要的就是你们沉思，呆毛崽有规律的胡编乱造，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的结果！
这帮各国精英一扫前期的轻视，很认真的看起那厚厚的名词解释资料。
这一看不要紧，华国的科学家，对于这个计算机语言的构建，还真没说大话啊！
原本一个个坐的吊儿郎当的洋毛子，逐渐端正了坐姿，甚至有些人开始掏出本子记录起来。
这就是，
我们说的话，你们得仔细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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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大哥，我金珍没给您丢脸！
也许是金珍讲的太过专业了，后续的记录就不是用前面半文不白的方式记录了。
要说金珍这问题青年也是个人来疯，本来c语言的简要介绍已经讲完，偏偏这小子受江夏的影响太大，看着那些专家手里厚厚的专业名词注释，不由有些激情上扬。
“我们认为，一种优秀的程序设计语言，尤其是面向系统、贴近硬件的语言，其设计应当深刻借鉴人类自然语言中某些精炼、灵活且富有逻辑表达力的特质。”
金珍不疾不徐，他身后的黑板上，助手已经用粉笔写下了几个简单的英文句子和对应的、略显古怪的符号化表达。
“例如，在汉语中，存在一种高度凝练的‘意合’现象，上下文和语序本身就能承载丰富的逻辑关系，而无需过度依赖繁琐的关联词语。在数学和逻辑表达中，也存在类似的简洁性追求。”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黑板上的例子，“我们在设计这种新语言时，尝试引入了一种类似的‘上下文关联推断’机制，在某些特定的、安全的语法环境下，允许编译器根据操作符的优先级、结合性以及变量的已有类型声明，自动推导出部分操作意图，从而减少代码中必须明确书写的，有时显得冗余的类型转换或括号嵌套。”
他举了几个例子，都是看似简单的表达式，但在经过他所谓的“基于上下文的精简规则”处理后，代码行数显着减少，而逻辑清晰度并未降低，反而因为去除了“噪音”而显得更加直指核心。
这些例子，在金珍和江夏看来，是“c语言”设计中关于表达式求值、隐式类型转换和指针运算的一些精妙之处的自然体现，是为了代码简洁和效率所做的必要设计。
然而，台下的许多代表，尤其是那些习惯了ALGoL、FoRtRAN等语言严格、显式语法风格的专家，初听之下，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皱起了眉头。
这都是啥？
我他妈就会写个机器语，你这一下子给我干到哪来了？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调调怎么有点像联盟那边提过的三进制玄学？
可你这明摆着是二进制架构啊！
华国人在语言和抽象思维这块的天赋，当真这么邪门？
恐怖如斯!
部分人听懂了一半，但疑虑随之而来：这种高度依赖上下文和编译器“智能”推断的思路听起来太过取巧了，万一编译器推断错了呢？代码的明确性如何保证？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就在这时，高卢鸡代表团区域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赞叹：“magnifique!”
只见一位高卢鸡的老专家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拍着桌子，嘴里不停念叨：“brillant! cest exactement ce quil nous manque!（太巧妙了！这正是我们缺失的部分！）”他身边的高卢鸡代表团成员也纷纷站起身，热烈地鼓起掌来，眼神里满是兴奋与恍然大悟。
这突如其来的捧场，让全场都愣住了。
金珍站在台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此刻才完全明白，江夏大哥为何坚持要在介绍语言哲学时，“恰好”嵌入这些看似深奥、实则直指特定技术症结的“私货”。
此前高卢鸡从华国获取了c语言的部分核心代码，却始终卡在一处逻辑衔接的节点上，不得其解。
江夏这小子鸡贼得很，竟把补全这部分逻辑的关键思路，拆解融入了汉语言的逻辑讲解中，用“融会贯通”“举一反三”的内核，精准补上了高卢鸡缺失的知识点。
有了这部分知识点的补全，高卢鸡掌握的c语言便能形成相对完整的逻辑闭环，应用起来也顺畅了不少。
难怪他们反应如此激烈。
我大哥江夏YYdS！
是的，这就是江夏的小巧思。虽然没预料到外国佬会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但，演讲冷场的状况，他是预判了的。
于是，高卢鸡，我给你点实惠，你帮忙撑下场子呗。
大家都是混江湖的，面子互相给！
该说不说，虽然大家日常乳法，但高卢鸡提供情绪价值和技术共鸣这方面的技能也是点满了的。
一切，似乎正按着某个远在东方、嘴角噙着蔫坏笑意的家伙写下的“剧本”推进。
几乎就在法国人掌声未歇之际，苏联代表团席位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一个身穿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几乎是紧接着法国人的称赞，率先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严肃而专注地，抬起双手，开始鼓掌。
掌声坚定、有力，在会场中回荡。
是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联盟计算机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员！
他站得笔直，目光灼灼。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注视的焦点并非完全落在讲台中央的金珍身上，而是微微偏向了主席台侧方的台阶附近。
在那里，作为代表团副团长、负责协调与联络的木兰，正静静伫立。
她同样穿着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明亮的眼睛，敏锐地观察着会场内的每一丝波动。
当亚历山大站起来鼓掌时，她的目光与他有过一刹那极短暂的交汇。
“老朋友，你的女儿安然无恙……”
“这，真是太好了！”
为免身旁的部长察觉异样，亚历山大控制住了神情，但嘴角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亚历山大，看来你有所收获？南边兄弟国度的这个论点值得我们学习吗？”
“当然！别人不清楚，但对我自身相关研究很有启发！”
“部长大人，我们必须支持！这不仅是技术上的欣赏，更是战略上的需要。支持华国朋友提出有潜力的新方向，有助于在国际技术舞台上维持一种有益的“多极化”态势，对冲某些国家的绝对话语权，同时也为未来的接触和可能的……“交流”，埋下更合理的伏笔。”
“好！既然你这么判断……”
“我会把你的决定记录下来！”
槽，你还真是一点风险都不想沾啊！亚历山大暗自腹诽。
没有听取心声技能的联盟部长大人也不再犹豫。
他紧接着站了起来，然后用力地、有节奏地鼓起掌来！
在他的带领下，联盟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以及东欧几个卫星国的代表，虽然未必完全理解金珍所讲的全部奥妙，但出于阵营纪律和对联盟权威的信任，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一时间，联盟阵营的席位区域，掌声变得颇为热烈。
这下，压力给到了白头鹰代表团。
白头鹰代表团这边的领队脸色有些阴晴不定：高卢鸡的赞赏可以理解，高卢鸡一向对精巧的理论感兴趣。同时情报显示这两家已经暗通沟渠了有一段时间了，捧捧场不足为奇。
但苏联人这么积极？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头鹰领队转头看向身边一位带着无框眼镜的专家。
“罗伯特，你怎么看？那个华国人讲的东西，真有那么大价值？”
罗伯特·维特，前贝尔实验室高级研究员，现任代表团首席技术顾问，目光紧盯着台上的金珍，眼神复杂。
他推了推眼镜：“价值毋庸置疑。尤其是在编译器优化和系统编程的简洁性方面，思路非常……独特且具有潜力。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当年那个有些钻牛角尖的年轻人，竟然成长到这个地步了。我原以为，我指给他的那条‘捷径’，会让他绕更远的路。”
“嗯？” 领队官员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维特博士，你认识他？”
“是的，早年经费紧张时，我曾去华国交流过一段时间…… 咳，说起来，他勉强能算是我的学生。” 维特博士含糊地带过。
啧，麻烦了！
领队大人没考虑太多c语言本身的价值，只是单纯的觉得不能让风头完全被对方抢去，更不能让这个由华国提出，似乎得到欧陆和苏联共同关注的新语言概念，轻易获得过多的政治光环。
唱反调？
不不不……那样太白痴了，特别是这种语言显得有些重要的情况下。
打不过，那就加入？
最后，像往常一样，成为主导者？
哈哈哈，有意思，只要站在有利的那一边，那我们永远都是胜利者！
白头鹰领队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随即，在身旁同伴略带诧异的注视下，他也站了起来。
他不仅站起来，还露出了一个堪称“热情”的笑容，双手鼓掌的力度甚至不比联盟人小。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侧过头，用清晰而足够让附近人听到的英语，对同伴，实则是对整个会场说道：
“A fascinating perspective indeed! ‘making’ the machine understand the essence of human logic… ‘making’ the code as elegant as the thought behind it… that’s what we’re all striving for, isn’t it?（确实是一个迷人的视角！‘让’机器理解人类逻辑的精髓……让代码如同其背后的思想一样优雅……这不正是我们所有人努力的方向吗？）”
不知为何，他特意加重并重复了“making”这个词。
刹那间，掌声的范围扩大了。
许多原本观望的国家代表，看到几大势力似乎都表露出了某种程度的兴趣或支持。
至少表面如此……
这些人也就纷纷附和着鼓起掌来。
会场里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气氛竟显得颇为热烈，甚至有那么点夏部长提到的“锣鼓喧天”的意味。
讲台上，金珍微微颔首致意，嘴角微微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欢快的都快要轻哼出声。
大哥！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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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根源之争。
人生的悲喜各不相同。
金珍在台上开心，但站在侧方的木兰，那双英气的眉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位刚刚发言的白头鹰代表，以及他脸上那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不对劲！
高卢鸡的兴奋是技术性的，源于那个挠到痒处的“点子”！
联盟人的掌声是政治性的，带着阵营的默契和亚历山大的个人倾向！
而这位白头鹰代表的反应……
太快了，太主动了，太“正确”了。
风暴从未远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掌声的伪装下，悄然逼近。
果然，白头鹰的反击立即到来！
掌声尚未完全平息，那位领队便微笑着再度开口，语气依然客气，措辞却悄然转向：
“令人惊叹的思路，毫无疑问……
不过请允许我提出一个或许不太合时宜，却关乎学术严谨性的疑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样成熟而独特的设计理念，尤其您提到的‘上下文推断’机制，在过去国际上并未见有类似先例。
我们是否能够确认，这门语言的原始构想与核心设计，完全诞生于华国团队独立的智慧？
毕竟，知识的流动往往跨越国界，我们学术界最重视的，正是清晰的溯源与诚实的归属。”
“有没有可能，其中部分关键构思，借鉴或……融合了其他尚未被充分公开承认的技术来源？”
“据我所知，贵国在计算机领域的基础研究起步较晚，相关技术积累尚显薄弱。”白头鹰领队继续说道，语气里的质疑毫不掩饰：
“突然提出如此超前的概念，难免让人怀疑其原创性——毕竟，复杂的技术体系不可能凭空诞生，不是吗？”
话音落下，会场蓦然一静。
质疑虽裹着礼貌的外衣，但指向再明确不过：你们就是抄的！背后一定另有来源！
金珍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荒谬！”
一声高昂的，带着明显怒意的法语猛然炸响！
只见那位方才激动拍桌的高卢鸡老专家又一次站了起来，这次他整张脸都涨红了，手指几乎要隔空点到白头鹰代表的方向：
“早在数月前，我们两国的科研团队便已就这一语言项目达成合作，并在国际知识合作委员会（IcIc）完成了联合备案，相关技术文档与合作协议一应俱全！”
说到这里，老专家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炫耀与得意：“这是一场平等互利的国际知识合作典范，旨在推动全球计算机技术的共同发展。贵国这般无端质疑，既是对华国科研人员的不尊重，也是对我们法兰西科研成果的冒犯！”
好家伙，为了反驳美国，法国人直接往自己脸上贴金，硬生生把“从华国购买得到”说成了“联合研发”，还搬出了IcIc备案当挡箭牌。
反正备案文档里确实有中法技术交流的相关记录，管理这个记录的还都是他们的人，怎么解读全看他们的嘴。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你们不懂就别乱说”的学术傲慢。
在场不少人都愣住了——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只有知情的几人心中明了：既是为了报刚才“知识点”之惠，急中生智替中方解围，更是顺理成章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将“共同开发”的名分坐实，以便在未来可能的技术红利中分一杯羹。
至于IcIc框架下的交流是否真的深入至此，备案是否那么“完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此刻，在高卢鸡人斩钉截铁，仿佛蒙受不白之冤的愤怒指控下，这番说辞显得格外有分量。
果然，高卢鸡在维护自身颜面和抢占道德高地上，从不让人失望。
几乎在高卢鸡专家话音落下的同时，联盟席位也传来了沉稳而响亮的附和。
亚历山大并未起身，只是向着身旁的部长低语两句，部长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随即，一位联盟代表在授意下举起了手，得到许可后，用带着斯拉夫口音的英语朗声说道：
“我方赞同高卢鸡同行的观点。华国在计算机语言领域的探索成果，是与其工业与学术发展水平相匹配的合理产出。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对其原创性进行暗示性质疑，是不尊重且不负责任的。国际科技交流应当建立在平等与信任基础上，而非毫无根据的猜忌。”
这番话，立场鲜明，火力全开。
核心就一点：你白头鹰反对的，我联盟就支持；你质疑的，我就维护。
至于具体技术细节？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阵营和态度。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也在政治表态之中。
至于你要求证？那和我们那帮闲的没事干的契卡说去……
就在高卢鸡与联盟相继反驳、会场气氛微妙之际，白头鹰的那位领队代表忽然面色一沉。
他没有立即回应双方的指责，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强压怒意，随即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本想给你留面子，奈何你自找”的讥诮神情。
“证据？要证据是吗？”
“好，我本希望学术讨论能保持在体面范畴，但既然有人质疑我的质疑——”他刻意顿了顿，“那我便给大家看一点实在的东西。”
说着，他侧身向一旁示意，手掌郑重地引向身边那位戴无框眼镜的专家。
“请允许我郑重介绍：罗伯特·维特博士，前贝尔实验室核心研究员，系统软件与编译理论领域的权威，曾参与多项开创性的计算机语言研发工作。”
维特博士愣了愣，很想说自己只是个应用数学家，还没涉及计算机语言这一块的。
“维特博士不仅拥有卓越的学术背景，”领队继续说着，同时用锋利的眼神盯着维特博士，示意他禁止出声。
“更曾因学术交流项目，数年前前往华国进行过讲学与技术指导。”
他话锋至此，忽然转向讲台，手臂抬起，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台上的金珍。
“而台上这位——金珍先生，”他声音清晰，一字一顿，“如果我没记错，正是当年维特博士在华授课时，课堂上最积极、提问最多的学生之一！”
全场瞬间寂静。
哇，这次的IEc大会的瓜这么多嘛？
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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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话语权，多么迷人的词汇
许多道目光在金珍与维特博士之间来回移动。
白头鹰领队乘势追击，语气转为凌厉的质问：
“现在，请你、也请大家告诉我，一个曾系统接受过贝尔实验室嫡系专家培训，深入接触过我白头鹰国最前沿编译理念的研究者，如今在台上宣讲的这套所谓‘独创’的语言逻辑，尤其是其中涉及上下文推断与语法简化的核心思路……”
他冷笑一声：
“难道真的与来自我国的学术传承毫无关系？难道不是在我们已搭建的思想基石上，进行的局部改造与修饰？”
他逼视着金珍，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会场里：
“年轻人，你敢当着你的老师、当着全世界的面，说你这套理论——完全不是从我们这儿学过去的吗？”
压力如山，骤然压向讲台。
维特博士依旧安静地坐着，未曾否认，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地望向金珍。他知道现在贝尔实验室还在半导体制备方向打转转，根本就没涉及这么前沿的计算机语言研究。
但，管他哪……
那一瞬间，金珍的脸色微微发白。
木兰的指尖无声扣紧。
台下，无数双眼睛在金珍与维特之间来回扫视，有怀疑，有幸灾乐祸，也有隐隐的期待。
仿佛这场交锋，早已超越语言本身，成为东西方话语权的一次缩影。
……
白头鹰领队那“师承指控”像一道冰冷的枷锁，骤然套在了金珍的脖颈上。他望向维特博士，那个童年时身影高大的“导师”，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比如那位正露出得意神色的白头鹰领队……
这显然是年轻人被揭穿老底，骤然承受巨大压力、面临身败名裂风险时的恐惧与无措。
然而，在华国代表团席位上，一直密切关注着金珍叔叔的江秋和江冬，却瞬间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这不是吓的，是气的。
两姐妹太清楚金珍叔叔那执拗的性子了。
这股颤抖，是被强行拖回旧日阴影的愤怒，是面对扭曲事实的汹涌不平。
她们想起大哥江夏私下偶尔的感叹：“……要不是当年我偶然去看了金珍的演算草稿，点破那层窗户纸，他可能真要被那个外教留下的‘思维迷宫’困住更久……天才的灯，差点被故意吹歪的风给熄了。”
气是应该的。
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哥哥说过，吵架的时候谁先上头谁就输了，尤其是跟不讲理的人吵。
心静，反击的刀刃才能又快又狠，直插要害。
就在金珍的呼吸因为愤怒而略显急促，眼神开始积蓄风暴的刹那——
江秋和江冬，几乎同时动了。
她们没有出声，也没有做任何夸张的示意。
在周围人或紧张或观望的凝重氛围中，两个小姑娘只是同时从自己的座位上，微微向中间倾身，然后一人伸出了一只胳膊，在身前比划起来
江冬的右手在上，弯曲成半个圆弧，江秋的左手在下，同样弯曲成半个圆弧，两只小胳膊巧妙地拼接在一起，在胸前形成了一个虽然有些歪斜、但意思再明确不过的……
一个大大的“爱心”！
这是她们从哥哥江夏那里学来的“怪动作”。
江夏说这是“表达友好和鼓励的终极秘技”，虽然他自己做起来总显得有点傻气，但两个小姑娘私下练习过，觉得合体完成的话，还挺可爱的。
此刻，这个突兀又带着童真的手势，出现在如此充满火药味的国际会场上，出现在金珍视线可及的角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像一道划破阴云的阳光。
金珍的目光，猛地从维特博士身上移开，愕然地看向了代表团席位。他看到了那两个合拢的手臂，看到了爱心形状后江秋沉静鼓励的眼神和江冬嘴角那丝“看你的了”的俏皮笑意。
“呵……”
极轻地，几乎无人听见的一声气息从金珍唇边溢出。
随即，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这个刚刚还在“恐惧颤抖”的年轻人，竟对着自己代表团的方向，毫无征兆地露出了一个异常明亮，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大大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更有一种卸下重担找回主场般的轻松与自信。
这诡异的笑容让白头鹰领队一愣，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而就在笑容敛去的下一秒，金珍脸上的所有情绪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心静了。
他转过身，再度面向维特和领队，方才的颤抖早已消失无踪，腰背挺直如松。
反击的时刻，到了。
“维特……先生，” 他省去了“博士”的敬称，这个细微的变化让许多人眉毛一挑，“您说您是我的老师，说我今日所学源于您的教导。那么，请您当着诸位代表的面，回答我几个问题。”
“1948年秋天，北平，西郊槐花胡同第三进院子，东厢房。窗外有棵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您给我……不，是给当时国学班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讲过几次算术课，主要讲的是……鸡兔同笼问题，还有基础的盈亏问题。您还说，谁算对了，就能从白头鹰的援助物资里得到奖励。我记得应该是一颗巧克力豆，我说得对吗？”
“嗯？什么意思？十几年前？”白头鹰领队有些木然的看向维特博士。
维特耸耸肩，表示那段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
金珍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您当时穿一件棕黄色的猎装夹克，左边袖口有一处不太显眼的磨痕。您用的钢笔是一支黑色的派克51，笔帽有点松，您习惯性地在讲课间隙用拇指捻动它。
您夸过我一次，说我对‘置换法’理解得快，但您更欣赏隔壁院子的陈小二，因为他能用您教的源自西方式的方程思路快速列式，虽然他总是算错最后一步。”
“您离开北平，是在1949年1月初，天气很冷，前一夜下了小雪。” 金珍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起伏。
“您来向我们道别，送了我一本《范氏大代数》，是英文原版的，书很旧，扉页有您的前任主人的签名。您说，‘数学是通往真理的桥梁，希望你不要浪费你的天赋。’ 然后，您就坐着吉普车走了。那之后，直到我在这里再次见到您，整整十四年，我们再无任何联系。
这就是您所说的，‘指导’和‘启发’？”
“维特先生，如果仅仅在1948年，给一个不到十岁的华国孩子上过几节为期不到两个月的算术课，就能让您在十几年后，在IEc这样的国际会议上，理直气壮地宣称是他的‘导师’，并质疑他成年后独立研究成果的原创性——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当年北平城里卖糖葫芦的张大爷，是不是也能来认领一份‘导师’的功劳？
毕竟，他的糖葫芦也算是我童年记忆的一部分，可能还‘启发’了我对酸甜苦辣的人生理解呢！”
“哗——！”
会场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第990章 你看，这种事他们都觉得槽蛋
“够了！”白头鹰领队猛地拍案而起，脸色涨红，“这不可能！十几年前几节课的细节，你怎么可能记得住？你这是虚构！是挑衅！”
金珍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不可能？如果您的‘老师’，从第一堂课起，教给您的就不是通往真理的路径，而是一个精心布置、让你永远在原地打转的数学迷宫，您也会对他的一举一动、一纸一划，刻骨铭心。
因为你要记住每一个错误的岔路口，才能自己找到那条对的路。”
金珍眼里充斥着怒火，手指猛然指向白头鹰代表团那边：
“1948年，你只是个短期授课的普通教员，不是什么博士；你教我的是加减乘除和错误的解题思路，不是什么编程框架！新华国成立后，所有境外短期授课者尽数撤离，我与你再无任何交集！这些，你敢否认吗？”
会场再次哗然，这一次的声浪比之前更高！
如果金珍所言全部属实，那么整件事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改变。
这不再仅仅是“学生是否继承了老师思想”的学术伦理问题，而变成了一个有些黑暗的疑问：
一个身份存疑的外来者，在特定历史时期，对一个天赋极高的孩童，进行了蓄意的及系统性的学术误导？
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代表脸上已浮现出愤慨和警惕的神情。
白头鹰代表团内部，暗流涌动。
就在领队被金珍的凌厉指控和会场反应弄得一时语塞时，他身边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迅速侧身，用手掩嘴，在他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领队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了混杂着惊讶与“原来如此”的神情，也用极低的声音反问：
“啥？这么操蛋的事，真是我们干的？”
“如果你说篡改实验数据，将对手引入歧途有点操蛋的话……对，没错，我们是这么干的。”
“所以，终止这种学术来源的挑衅吧，盖子揭开了挺麻烦的！”
“终止？不可能！”领队眼神一沉。
“既然你们一致认定这个c语言有巨大价值，那无论如何都要攥在我们手里！”
他微微后靠，目光扫过其他区域的代表，又瞥向高卢鸡人，最后回到自己面前的提案文件，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想想吧，如果我们把学术抄袭这个帽子牢牢扣在他们脑袋上，这不仅仅是在这个具体技术上压他们一头，更是在道德和国际形象上的一次沉重打击。
联盟那边不是想拉拢他们、展示阵营团结吗？如果他们的‘盟友’被坐实了技术污点，联盟脸上也无光，甚至可能动摇一些观望国家的信心。
这比单纯的技术辩论，有意思多了，也有效多了。
毕竟，‘抄袭者’没资格独占成果，不是吗？”
这番话尽显他的政治算计，在他眼中，技术本身的价值远不如背后的政治利益重要，只要能达成遏制对手、巩固霸权的目的，手段是否光彩根本无关紧要。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搅浑水。
这是他们昔日宗主国龙虾佬流传下来的祖传技艺，精髓就在于“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扞卫我胡说八道的权利”，以及“只要我不认账，尴尬的就是别人”。
是的，他们一直是这么干的。
其精髓不在于辩明真理，而在于制造足够的噪音、怀疑和双重标准，让对手陷入自证清白的泥潭。
历史早已写下无数注脚：无论是指控别国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时那管晃动的洗衣粉，还是将自身通过“后门”获取全球数据的行为美化为“国家安全”，其逻辑内核一以贯之。
“我质疑你，你就得证明；至于我？我的标准由我定义。只要我的声音够大、立场够硬，真相就得为我的利益让路。”
领队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混合着遗憾与严肃的表情，准备开口实施经典的“胡搅蛮缠”战术，将话题引向对华国团队“道德诚信”的持续泼污。
……
“欺人太甚！这帮白头鹰，现在连遮羞布都不要了？当面就敢这么颠倒黑白，搞ZZ讹诈！”
大老王又开始啪啪啪的拍桌子。
“这些白头鹰，以前是军舰飞机大炮堵门，现在玩不转了，就开始搞这些下三滥？污蔑抄袭？偷窃技术？他们当年从三德子‘请’走了多少科学家，心里没点数吗！”
他对面，江夏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厚厚的通讯录和几张写满名字关系的草纸发愁。
“哎哟，食品加工这块谁是大佬啊，算了，微生物什么的直接找方舟老师算了！”
决定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江夏，手爪爪伸向电话，但抬头看了看墙上嘀嗒作响的时钟，又看了看窗外浓郁的夜色，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太晚了，方医生估计也休息了。明天再说吧……”
“诶！我给你说，你看到这了嘛？这个白头鹰实在……”
“好了，好了，你指望一个历史不超过两百年的国家，能有什么良好的传承……”
“就连咱们隔壁受到资助的猴……都比他们历史长……”
江夏挥挥手：大老王啊，还是太年轻，见识得少了。不过也快了，隔壁那个以下犯上的邻居很快就要被钓鱼执法了，到时候你慢慢看……
就在这时，基地里悠长而规律的熄灯号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大部分营区的灯光依次熄灭。然而，远处机关大院的一个小型会堂，却依然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争论的声音。
江夏剩个懒腰走到窗边：“其实，换个角度。这不是无耻，仅仅是ZZ正确而已。为了压倒对手，维护其所谓的‘全球领导地位’，手段是可以无限灵活的。指责别人，是他们定义自身‘正确’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暗淡：“别说外面了，咱们自己家里，这类只讲‘正确’、不问实际的风气，难道就没有吗？”
说着，江夏指了指那个灯火通明的小型会堂：“这会，开了一天了吧。鞍山号的导弹改装现在还没完善，那些人就不急嘛？”
大老王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哼！这个新来的副司令，简直不知所谓！还说什么‘端正海军工作方向’？我看他是想把方向带到沟里去！军人不琢磨打仗，天天突出什么表态，弄得人心惶惶！真他娘该死！”
“哈，还好我不是海军的，昨天看见赵刚艇长，那眼袋，都能养鱼了……”
江夏刚刚幸灾乐祸完，就看见一道光芒划破黑夜，伴着发动机的声音，直挺挺的照在了他的小楼上。
“江夏同志！接基地上级指令，命你明日早晨准时参加突出……精神，坚持四个第一的大会！”
“我？可我不归你们海军管啊？”
“呃，小江工，我们就是个传令的……”
“好吧，我知道了。你们那边的会还要开多久？”
江夏端出一碗剩下的虾爬子递给两个小战士。
小战士一边熟练的剥着壳，一边郁闷的比出一根手指头。
“一个小时？”
“不，是一整夜……”
……
第991章 阳谋与阴谋。
大老王等那两个传令的小战士骑着边三轮摩托的尾灯消失在夜幕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他娘的……现在怎么感觉有些人，手伸得越来越长，也越来越不讲规矩了？”大老王像个拉磨的小叫驴一样转着圈圈，连IEc游记都顾不上看了。
“你江夏的编制、项目关系，明明白白是挂在一机部和科工委那边的，跟咱们基地是协作关系，最多算个‘客座’。他海军内部的‘学习’，再怎么‘重要’，也管不到你头上来！这算什么？强按牛头喝水？还是觉得你年轻好拿捏，想给你也‘端正’一下？”
江夏倒是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抱着脑袋在想这算不算是小老虎的后招？
那，你既然出招了，我不回应一下，是否辜负了这红旗招展的年代？
等等……这种程度的盘外招是不是太掉价了一点。
皇帝不急太监急？
还没等江夏想明白，大老王终于停下来，啐了一口道：“不成，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你明儿真不想去，我……我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想法子帮你推了。”
江夏正想追问他有什么办法，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冲大老王摆摆手，江夏径直走过去拿起听筒：“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语速很快的，略显激动的声音。
“哦？真的嘛？详细说说？”
看着江夏颇感兴趣的拉开长谈的架势，大老王贴心的把江夏惯用的笔记本送到他的手边，帮江夏拉上电话间的小小隔断，回到书桌前开始苦思冥想。
帮江夏推掉这种明显越权的“学习”？
从行政隶属上，江夏归口研究院和一机部双重管理，但根子上是总装和科委的人，海军这边的手理论上伸不过来，可对方既然敢下通知，恐怕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什么“基地全体人员”、“统一思想”之类的帽子扣下来，硬顶反而落人口实。
找海军内部相熟的大佬说道说道？
可看这会堂彻夜不灭的灯火，还有刚才传令兵那句“一整夜”，只怕几位真正能说上话的海军首长，此刻也正被困在那“四个第一”的讨论里脱不开身呢。
明天抓紧撤回四九城？
那更是授人以柄，并且平白落了自己兄弟威风！
你信不信，只要江夏明天跑路了，当天没有集体意识的帽子就能从达利安追到四九城，严严实实的扣在江夏的脑袋顶上！
是的，大老王也在思量，这是不是那只小老虎动的手段。
“难办啊……” 大老王暗自嘀咕，感觉这事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用的是“阳谋”，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走的是正式通知的程序，你硬要反对，就是“不配合工作”、“思想有问题”。
是的，这就是体制内的规矩，凡事讲究师出有名，流程正确。
就像汉朝的老祖宗，想对西域诸国动兵，总得先派使节去交涉，等对方做出“不敬”之举，或是制造点“摩擦”，才能名正言顺地出兵。
现在那副司令搞的这套“全员学习”，哪怕明眼人都知道是形式主义，可他占着“端正方向”的名头，走的是“上级指令”的流程，只要没人能跳出这套流程反驳，谁都没法硬抗。
可要真去参加，那无异于默认了对方越权的正当性，而且可以想见，会上绝不会有任何实质内容，只有无休止的空洞表态和令人昏昏欲睡的重复宣讲，对江夏这样分秒必争搞技术的人来说，是极大的浪费和折磨。
大老王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夜，在不知不觉中又深了几分。
渤海湾咸湿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带来远处海浪拍岸的哗哗声。
基地里零星未熄的灯火，在浓稠的墨蓝色天幕下，成了散落的昏黄星子。偶尔有巡逻战士整齐而轻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更衬出这庞大军事设施的肃穆。
时间仿佛被这无边的夜色和规律的浪声拉长了，一分一秒都沉甸甸的，带着海雾的微凉，缓缓流淌。
江夏接完了电话，径直走回他那台被一个屏风遮起来的“大黄二代”原型机前坐下，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着他有些异样的脸。
大老王讪讪地凑过去，带着点歉意：“那个……小子，我刚想了半天，这事……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啥好办法。规矩是他们定的，板子也是他们在挥。不过你别急，我这就回去，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找找老首长说道说道！不能让他们这么胡来！”
“求援？没用的。”江夏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你没看见连夜学习的人里就有海军大佬吗？人家都在按程序办事，你除非能跳出这套程序，否则找上门也是白费劲。”
大老王听得一怔，仔细琢磨，似乎还真是这么个理，心里那股邪火更旺，却又无处发泄。
“那……就真没办法了？明天一早真去受那个罪？”
江夏暂时停下了敲击，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IEc会议的简报：
“办法嘛……也许有。不过在那之前，王哥，你先别急着上火。看看咱们在日内瓦的同志，是怎么对付那些更不讲理、手段更下作的挑衅的。白头鹰那边，可是直接要把‘学术抄袭’的屎盆子扣在金珍脑袋上呢。”
“有时候，破局的钥匙，不一定非要在局内硬找。看看别人是怎么在绝境里，把对手的棋盘给掀了的。”
“啧！你不想让我看你屏幕上的字就明说……”
“知道了还不快走开，这个漏出去了，可是真要挨板子的！”
大老王缩了缩脖子，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呆毛崽这么强调保密事项。火急火燎的把屏风重新给江夏搬了过来后，再也不往江夏这边看一眼。
江夏看了看时间，顺手把闹钟定了一下。
要知道达利安这边的时差和日内瓦那边可是有七个多小时，稍微小憩一会还是来得及的。
洲际第一次网络通讯？
这是可以上历史课本的吧！
还真是期待呐！
诶，第一次通讯时间是不是在早上七点来着？谁定的这个时间段，真是……
深得吾心！
第992章 搅混水，大家都爱用这招。
听见江夏的鼾声响起，大老王把窗户关了关，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本“IEc游记”身上。
就是看书的意义，不再是图个乐子，而是带了几分探究。
就在金珍用惊人的记忆力与充满愤怒的指控，将罗伯特·维特早年那短暂且动机可疑的“教学”经历剖白于天下，引得会场哗然，各国家代表纷纷侧目之后，白头鹰领队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不要脸的事情终究是拿不上台面的，特别是现在这种国际大会上。
现在开一次国际大会可不容易。不像后世，各国代表们可以随意飞来飞去，在某个联合大会上能天天看见俏白兔大战贼秃鹰。
硬的不行，就来混的！
白头鹰领队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代表“公正与原则”的表情，声音洪亮地试图掌控节奏：
“女士们先生们！请大家冷静！”
“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探讨技术的未来，而不是沉溺于个人童年的琐碎回忆，更不是进行毫无根据的动机揣测！
这位华国年轻同行的情绪化发言，是对历史上国际学术援助精神的污蔑！是对科学交流纯粹性的亵渎！我强烈建议，我们应当回归到对c语言技术细节本身的理性讨论上来，拒绝被这种……
嗯，戏剧性的个人叙事带偏方向！”
看，开始了。
经典的“搅浑水”起手式！
先给你扣上“情绪化”、“污蔑”、“亵渎”的大帽子，然后用“回归理性”、“聚焦技术”这种政治正确的口号，试图将对他不利的指控轻轻抹去，把水搅浑，让你陷入自证清白的被动。
大老王看到这，突然明白自己的好兄弟为什么要自己仔细观看这一段了。
“转换下角度，把文章里面的人物换一换，那不是和现在的处境挺像的？”
“那帮子命令未到，人先到的家伙，是不是和白头鹰师出同门啊？”
想到这，大老王看得愈发的认真起来。
眼看白头鹰领队就要用“政治正确”的口号把水搅浑，将金珍的凌厉指控淹没在宏大叙事里，试图将金珍燃起的真相之火扑灭于无形之际。
一直如同静默山峰般坐在华国代表团前排的木兰，经过代表团团长的允许后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沉静力量，瞬间攫住了全场的目光。
那不是寻常登台的从容，而是带着奔赴战场的决绝！
一如敌后战场上，那位背着沉重医疗箱的卫生员，不顾身边炮弹砸起的漫天水花，弓着身、沉着力，一步一步艰难涉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需要救治的同志，每一步都踩得坚定而有力。
此刻的木兰，便是这般模样，步履沉稳地走向讲台。两侧是肤色各异、表情复杂的各国代表，他们的低语、审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浪潮向她涌来，又在她稳定向前的步伐旁无声地分开。
到了讲台，木兰对着金珍嫣然一笑，用眼神示意：接下来，交给我。你做得很好，现在下去休息。
金珍读懂了。
胸中那口激荡的气，在这坚定目光的抚触下，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深深地看了木兰一眼，同样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步伐略显沉重却异常稳定地走下了讲台，将那片布满无形弹坑的“阵地”，留给了他的同志。
而木兰，则一步踏上了讲台中央，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话筒前，仿佛她本就属于那里，属于这交锋的最前线。
她抬起眼，扫过台下，尤其是白头鹰代表团的方向，方才那一路上凝聚的力量，此刻化为了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战场，交接完毕。
白头鹰领队一看金珍下台，心中暗喜，以为对方气势已泄，正是自己扩大战果的好时机，立刻高声起哄：“怎么？换人了？是意识到之前的指控站不住脚了吗？我们要求的是技术答辩，不是轮流上来讲故事！难道贵国代表团，是准备上演话剧吗？”
他身后的几名白头鹰代表也跟着附和，试图用起哄打乱华国的节奏。
“领队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金珍同志是我方技术代表，他已基于事实，完成了必要的陈述与澄清。现在……”
木兰略微顿了一下，双手撑在讲台上：“作为华国代表团副团长，由我来回应您提出的，关于会议程序与讨论重点的质疑。这符合大会规程，也符合对等的原则。”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对方脸上：“还是说，在您看来，由我——华国代表团的副团长，来回应您——白头鹰代表团的领队，这种对等的对话，依然不足以讨论您所强调的‘正题’？
或者说，您只习惯于向年轻的技术专家施加压力，而怯于与同级别的负责人，进行基于事实和逻辑的、有建设性的交流？”
这话堵得白头鹰领队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木兰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目光转向他，开门见山：“首先，我想确认一下阁下的身份——你是白头鹰政府的官方代表，对吗？”
白头鹰领队一愣，随即傲然扬起下巴，用英语沉声说道：“不错！我是白头鹰国务卿分管国际技术事务的专员，全权代表白头鹰政府出席本次会议！”
“很好。”
木兰点点头，目光转而投向他身旁的维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么维特先生，您此次出席IEc会议，是以贝尔实验室研究员的学术身份，还是以这位领队先生所代表的白头鹰政府代表团的正式成员身份？””
维特博士张了张嘴，有些迟疑。那领队却傲然插话：“维特博士是我们代表团特邀的技术顾问，自然代表白头鹰的学术声音！”
“代表白头鹰的学术声音？”
木兰微微偏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这很有趣。据我所知，贝尔实验室，前身为At&t公司的研发部门，以其极度独立、甚至有些……‘孤傲’的科研文化着称。
那里的科学家们，如香农博士，似乎更致力于探索通信的数学本质，而非扮演政治传声筒。特别是近年来，自你们现任总统的司法部依据《反托拉斯法》，持续对At&t这家‘垄断巨兽’施加压力，要求其开放专利、甚至讨论分析其业务以来，实验室与华盛顿之间的关系，恐怕不能用‘融洽’来形容。”
嗯？
那位白头鹰领队脸上公式化的表情瞬间收敛。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微仰，眯起的眼睛里射出审慎的光，仔细打量着台上这位突然展现出独特锋芒的东方女性。
领队搭在桌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
这个小妞，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的，不是那些在报纸上公开发布过的信息。这些信息，稍微有点情报能力的人都能收集起来。
这位女士，她在转移焦点，并且是采用一种更吸引眼球的话题来转移！
比起一个遥远东方国家的技术来源疑云，一个超级帝国内部“国家”与“资本”的角力，无疑更能刺激在场所有政治动物的神经，尤其是那些饱受跨国资本影响或对霸权内部矛盾喜闻乐见的代表。
“A classic diversion… no, a masterstroke of misdirection!”
……
看到这，大老王又想拍桌子，但江夏的轻鼾声提醒他不要扰人清梦。
虽然看不懂后面的那一句英文，但大老王还是猜出了白头鹰代表想要表达的意义。
“好一招围魏救赵……不，是祸水东引！”
“那，明天我能把什么祸水引过来哪？”
大老王回首看了看屏风里透出的幽幽蓝光，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我这出去下，你盯紧点！”
“是！”
第993章 转移话题？我们是你们的祖宗！
没过多久，徽章战士就惊讶地看着他们队长像个发现了宝贝的熊瞎子似的，乐呵呵地抱着一台长梭梭的钢铁家伙跑了回来。
那是他从附近刘华擎的第七研究所“协调”来的打印机。
机器不轻，大老王抱得有些吃力，一根长长的黑色电源线拖在身后，在走廊地面上一跳一跳的，把他那副平时英气勃勃的身板，硬是映出了几分偷灯油小老鼠的仓促。
“队长，您这是……”警卫战士看得有点懵。
“嘿嘿嘿，”大老王把机器小心翼翼放在江夏办公室外间的墙角，擦了把额头上滚动的汗珠子，眼睛里的光却贼亮，“祸水东引啊！你等着看吧！”
也真是难为他了，这全钢构件的铁疙瘩，怕是得有百十斤重，亏他一个人能这么快扛回来。
徽章战士看着自家队长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疙瘩在墙角安置好，插上电，听着它内部发出低微的“嗡”声进入待机状态，这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老王回头看了看屏风后那依旧幽幽亮着的蓝光，江夏的鼾声规律地传来，与打印机轻微的嗡鸣混在一起。
“接下来要处理的东西，密级很高，务必留神。”
江夏睡前那句少有的郑重叮嘱，此刻又在大老王脑子里响了起来。
连这小子都这么严肃……
大老王的目光落在打印机那闪着待机绿灯的复杂面板上，笑得无比邪恶：
“明天他们来找江夏开会，一打开门……”
“好家伙！满屋子可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带着绝密标识的图纸文件……那场面，足够让任何打着“政治学习”旗号想伸手的人，瞬间头皮发麻，烫手山芋般只想赶紧撇清关系，哪还有心思纠缠开会不开会？”
想到这儿，大老王脸上那因为搬运重物而留下的汗渍还没干，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又咧开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明天一早，当某人兴师动众来“请”人时，推开这扇门后可能出现的精彩表情……
“明早机灵点！我一喊不许动，你们马上冲进来！”
“该上铐子上铐子，该蒙眼堵嘴的也别落下！”
“是！”徽章战士挺了挺胸，“不过，队长，麻核桃被小江工吃光了……”
“傻，袜子留着干嘛的！”
“嘿嘿，‘祸水’这不就现成的么？” 大老王挥了挥手，表示这点小事不用他上心。
并且内心对自己这现学现卖，活学活用的急智感到十分满意。
木兰在洋毛子那边用话语引导矛盾，他在家里用实物制造“险境”，核心思路都一样：你想要搅乱我的节奏？那我就给你一个更棘手的“惊喜”，看谁先扛不住。
大老王不是那种擅长弯弯绕的人，但战场上最有效的战术往往就是直接的。把明显涉密的工作现场，“无意间”暴露给那些打着冠冕堂皇旗号、实则想干扰正常科研秩序的人看，会怎么样？
烫手。绝对烫手。
安排好一切后，大老王一边为自己点赞，一边继续去欣赏自己未来弟媳的表现。
……
记录里，木兰又发言了。
而且是抢在白头鹰领队想要提出抗议之前。
“那么，维特博士，您放弃培育您，给予您无与伦比研究环境的贝尔实验室的独立立场，转而紧密配合一位政府官员，在国际场合发起一项明显带有政治影射的学术指控……
这算是您个人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转向’吗？或者说，这是否意味着，在实验室与政府的摩擦中，您已经做出了明确的‘站队’选择——弃暗投明？”
“哦，您可能不懂这个成语的意思，那么，用贵国更通俗的谚语说，是 ‘Jumping on the bandwagon’（跳上花车，意指趋炎附势）？”
“我……我没有放弃我的学术立场！”维特博士有些仓促地辩解，但语气并不坚定，“我此次参与，是基于对技术标准的关、关注……”
“不，维特博士，恐怕弃暗投明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并不恰当，甚至是一种美化。”
木兰没理会无能狂怒的维特博士，只是略作停顿，让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接下来的话语上。
“在我看来，您当下的选择，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学术出身与精神的‘背叛’。”
这个词一出，许多西方代表的眉头都挑了起来。
“贝尔实验室，是孕育了晶体管、开创了信息论的神圣殿堂。它或许傲慢，但它追求的是不受干预的、纯粹的科学真理。而您所‘投靠’的……”
木兰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白头鹰领队，还有心情对着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却是正在用《反托拉斯法》为武器，试图拆解、规制其母公司的政府力量。这两者，在本质上，至少在当前的形势下，存在着深刻的利益冲突和目标分歧。”
她向前微微倾身，问题尖锐起来：“您能否向大家解释，一位以探索科学前沿为使命的学者，为何要离开‘真理的庇护所’，转而与正在对这个‘庇护所’的基础——其商业帝国——发起法律与行政攻势的力量，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甚至……成为其在技术议题上的发声筒？”
“这让我想起一个并不愉快的类比。” 木兰的声音轻快起来。
“在反抗侵略的战争时期，那些背弃了自己的同胞与国土，转而效忠入侵者，并利用自己对故土的了解来伤害它的人，我们称之为‘叛徒’。”
她看到领队想要开口反驳，立刻补充道：
“当然，我并非在直接类比。但其中的逻辑困境是相似的：当个人选择与培育他的集体核心利益发生根本性冲突时，他的忠诚与动机，就将受到最严厉的质疑。”
“在你们的历史中，对于‘内战’中脱离联邦的各州，或者对于那些在重大冲突中选择了对立阵营的个人，社会与历史是如何评判其‘忠诚’的？这无关东西方，这是人类社会中关于‘背叛’与‘忠诚’的永恒诘问。”
“所以，维特博士，” 木兰最终将问题化作最简洁有力的一击，抛回给汗如雨下的当事人。
“您究竟是如何权衡，并做出了这样看似矛盾的选择？您今日以‘白头鹰政府代表团技术顾问’身份所做的一切，又究竟是在为科学本身服务，还是在为一场针对您‘学术故乡’的‘战争’，提供专业的……‘情报’与‘助攻’？”
木兰这番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近乎凝固的寒意与全场代表们骤变的脸色。
“背叛”。
这个词，在此时此地，重若千钧。
毕竟，距离那场席卷全球、尸山血海的“S2赛季”落幕，也不过十数年光景。战争的硝烟虽已散去，但关于忠诚、牺牲与背叛的记忆，早已融入各国、各族群的集体血脉与神经末梢，敏感度极高。
战时的英雄被塑造成不朽的丰碑——无论是东方坚贞不屈的战士，西方登陆滩头的勇士，敌后战场无声的谍影，还是家园被毁仍奋战到底的民众……
“以身许国”的行为及其代表的绝对忠诚，在世界几乎每一个角落的主流叙事中，都被奉为最高尚的品德，受到毫无保留的赞美与缅怀。
与之相对的，“背叛”则是最不可饶恕的污点，是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标记，关联着最深的伤痛与最直接的毁灭。
被扣上“背叛”的嫌疑，远比“学术来源不清”要严重千百倍。
后者关乎个人名誉与职业操守，而前者，触及的是一个人在历史洪流与大是大非面前的立身之本，关联着他是否还值得最基本的同行信任与道德尊重。
木兰正是精准地刺中了这根战后世界最敏感的神经。
她没有直接骂维特是“汉奸”，但她援引的逻辑框架和历史语境，却让所有来自经历过惨烈战争国家的代表——尤其是欧洲那些对“合作者”（collaborator）记忆犹新的代表，这些代表瞬间在脑海中完成了类比。
会场里，不少人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看向维特的目光里，先前或许还有对“师承”闹剧的玩味或对技术辩论的关注，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掺入了审视与冰冷的距离感。
这已经不是在讨论一门编程语言的归属了。
这是将一场技术发布会上的指控，骤然拉升到了对个人学术灵魂与职业忠诚度的拷问层面。
维特博士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此刻汇聚成滴，缓缓滑落。
而那位白头鹰领队，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他意识到，木兰这一击，不仅“祸水东引”，更是在试图从根本上瓦解维特博士作为“学术证人”的道德可信度，甚至牵连到白头鹰代表团整体的形象——将一个本可包装为“坚守学术纯洁性”的指控，拖入了“利用可能存在的‘背叛者’进行政治攻击”的泥潭。
这盆水，太浑，也太冷了。
“Jesus!我只是想在你们的c语言里分一杯羹啊，你咋就给我上升到了这种高度？”
“这还是我认识的华国人嘛？”
“你把议题拔到了这种高度，我还怎么接啊？”
第994章 强盗就是这样，说不过，就准备动手呗！
就在这令他倍感压力的寂静中，木兰的目光，如同她的话语一样，越过了具体的、焦头烂额的维特，再次缓缓扫过整个白头鹰代表团席区。
那目光，平静，却森然。
没有咄咄逼人的怒视，也没有胜利在望的得意，只有一种穿透眼前纷扰、仿佛源自极深远之处的洞彻与沉淀。
这目光掠过那些或惊愕、或恼怒、或算计的西方面孔时，竟奇异地让人联想到亘古不变的山岳，凝视着溪流改道、城郭兴替。
这或许，正是历史短浅之国的某种无形“悲哀”。
他们所经历的“背叛”与“忠诚”叙事，往往紧密绑定在具体、短暂的国族建构或意识形态对抗之上，激烈但断面清晰，如同舞台上一幕高潮迭起但背景单薄的戏剧。
而在这片东方古老的土地上，类似“忠孝难两全”、“华夷之辨”、“士为知己者死”的拷问，以及与之相伴的辉煌、挣扎、牺牲与坚守，早已在数千年的文明长卷中反复铭刻、淬炼、沉淀为族群灵魂深处最坚韧的纤维与最敏感的神经。
从苏武北海牧羊的十九载风霜，到岳飞“精忠报国”背刺的灼痛；从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绝唱，到史书工笔与乡野传说中无数关于气节与变节的永恒辩论……
这些故事与精神，并非尘封的古董，它们早已化作文化基因与伦理直觉的一部分，在需要的时刻，便能自然流淌于像木兰这样的继承者的言谈与目光之中，赋予其一种超越一时一事辩驳的，厚重的道义重量与历史纵深感。
怎么接？
木兰不会读心术，也根本不关心怎么对方怎么接。
争端是你们挑起的，那么，它该以何种方式、在何时结束，恐怕就不再由单方面决定了！
就在木兰等待回击的时候，白头鹰领队终于开口解围：“这是我们的内部事务，与本次大会无关！”
又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程序性敷衍的辞令，木兰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嘲讽的锐光。
就这？
这种口吻，她太熟悉了。
熟悉感并非来自书本或情报简讯，而是源于更为直接、甚至弥漫着硝烟与冰霜的记忆——在北面战场，谈判桌的另一端，当对方理屈词穷或试图掩盖关键事实时，最常抛出的，便是这类“内部事务”、“不便讨论”的挡箭牌。
那当时，我们是怎么做的？
呵呵，当然是在现任代表团团长的指挥下，按着他们的脑袋打！
不服？不想谈判？
那就把你们打回谈判桌！
不过，现在不是让他老人家出马的时候。
若是现任代表团团长真的站起身，那历经烽火淬炼的气场全开，只怕这帮人全都得跪。
木兰收敛心神，对着那位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老人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眼前的场面，远未到需要那般雷霆的地步。
但对方既然又祭出这“拖”字诀与“隔”字牌，试图将水搅浑后关上门，那便不能让他如愿。
不就是胡搅蛮缠、转移话题么？
你们会，我们更懂。
而且，我能扯得比你更远，绕得比你更晕，直到把你那点小心思，晾晒在所有人基于常识的判断之下。
心念电转间，木兰脸上的冷冽并未化为怒容，反而浮现出一丝近乎礼貌的疑惑。
“内部事务？当然，每个国家都有其内部事务。”她声音平和，却将“内部”二字稍稍重读，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领队与维特之间移动。
“而我好奇的，正是这种‘内部’选择，如何折射出一个学者在面临‘效忠对象’冲突时的逻辑。这其实是一个跨越文化的普遍伦理命题。”
她微微侧首，仿佛在回忆：“我记得，在贵国并不漫长的历史中，似乎也从不缺乏关于‘忠诚’与‘背叛’的激烈争论。
比如，独立战争时期，那些选择效忠龙虾国的‘效忠派’，他们的后代如何看待祖先的‘内部选择’？
又比如，不到一百年前，那场让贵国几乎分裂的内战，对于南方将领罗伯特·李的评价，至今是否仍因‘对州的忠诚’与‘对国的背叛’这一矛盾而充满争议？”
木兰每提及一个例子，白头鹰领队的眼角就不易察觉地跳动一下。这些例子无关当代政治，却深深扎根于对方的历史叙事与身份认同的裂缝之中。
“您看，我并非在评判历史。”木兰摊开手，姿态坦然。
“我只是想说，当‘内部选择’涉及到一个机构比如贝尔实验室与另一个实体比如正与该机构发生法律冲突的政府机构之间，而个人选择背离前者、紧密靠拢后者时，其动机受到关注和质疑，并非不可理解。
这与国籍无关，这与人类对‘一致性’和‘忠诚度’的基本认知有关。”
……
木兰的话音落下，余韵却在会场，尤其是白头鹰代表团席区回荡，激起一片更为复杂的死寂。
领队张了张嘴，发现所有预先准备的、基于程序或法律的反驳词句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逻辑拧巴。
“你这个华国人……”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嗡嗡作响。
“拐了这么个大弯，扯了这么多历史，听起来句句在理，可合起来，不就是在暗示我们整个白头鹰的建国根基，都带着点‘背叛’母国的原罪吗？
干脆说我们都是龙虾国的叛徒得了呗！”
“嘿！你还真敢说啊！”
白头鹰的领队，盯着木兰凶光乍现。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大统领正在和联盟的人磋商要对你们投放大轰隆嘛？
你们……
怎么敢如此硬气！
第995章 get you！
这念头让白头鹰领队心头火起，可紧接着，另一个令他沮丧的声音冒了出来：
“嗯？等等……她好像……也没直接这么说。她举的例子……独立战争、南北内战……
妈的，好像真的是我们历史上发生过的事，而且确实一直有争论。她只是把贝尔实验室和政府的矛盾，套进了这个‘忠诚冲突’的框架里……”
可是，这框架一旦套上，怎么就让人觉得这么别扭，这么……
让人不爽哪？
白头鹰领队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同僚们，发现不少人脸上也浮现出类似的困惑与怔忡。
一些年轻的专家眼神游移，似乎在努力厘清木兰话语中的逻辑链条，却不由自主地被带入了那种关于“历史选择”与“当下站队”的类比联想中。
几位年纪稍长，对历史政治更敏感的代表，眉头紧锁。
他们同样感到了不适，但这不适，非是被诬蔑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戳中了某种被掩盖的，微妙历史隐痛的哑口无言。
整个白头鹰代表团陷入了一阵短暂的集体性思维混乱。
他们惯用的“现实利益”、“法律程序”、“技术标准”等话语武器，在木兰这套源自漫长文明史观、紧扣人性伦理普遍困境的“软刀子”面前，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着力点。
驳斥她？
她引用的例子是自己国家的历史。
承认她？
那等于认同了对维特动机的质疑具备超越当下的道德合理性。
就在这万分纠结中，几位白头鹰的代表竟然探头寻找起自己“老父亲”国度代表的身影起来。
他们的老父亲，自然就是龙虾国咯。
就在这片沉默与困惑中，会场另一隅，龙虾国代表团的席位里的几位代表在听完木兰的陈述后，身体几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
好几位白发苍苍的绅士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
并非为了擦拭镜片，而是为了掩饰那瞬间泛红的眼眶与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终于有人懂我们了！
我们日不落帝国的荣光啊……
天知道他们这段时间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国内，昔日庞大的殖民体系在民族独立浪潮和白头鹰与联盟默契的联手拆解下风雨飘摇，焦头烂额。
国际上，昔日的“逆子”白头鹰羽翼已丰，处处挤压他们的空间，而曾经的盟友或竞争者也在冷战中重新划线。
国内报纸和议会里，不乏痛心疾首抨击“北美叛逆者”忘恩负义、掏空帝国根基的声音。
再加上战后一直没缓过劲来的国内局势，以及那个不孝子有意控制的援助事项……
“背叛”，这个词近来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们。
此刻，听到一位东方代表，在完全不同的语境下，用如此冷静而深邃的语调，剖析“机构与实体冲突下的个人忠诚抉择”，并隐约与他们自身正在经历的、被“背叛”的切肤之痛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最懂我们的，居然是以前一直针对的敌国？
华国人，你们这位女士的发言，值得尊敬！
后面对你们好一些吧！
麦克马洪线那个事，我们就不掺合了！
嗯，明面上不掺和……
毕竟，彻底放弃搅动局势，待价而沽的机会，他们那也就不是那个世界文明的搅屎棍了。
……
就在两个“父子国”全部陷入沉默，联盟这边的代表不时出言讥讽的时候，木兰再次开口。
“所以，领队先生，当维特博士做出这样的‘内部选择’时，您，作为他当前选择的‘受益人’和代表，是否认为，这纯粹是基于学术理念的契合？还是说……”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掠过领队，似有似无地扫过他身后代表团那些成员，最终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那位容貌出众、一直颇为引人注目的女性代表身上，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纯粹的“好奇”：
“还是说，贵代表团除了学术理念之外，还提供了某些……更具‘个人化’的吸引力或说服力，以至于能让一位优秀的学者，做出在旁人看来可能需要更多解释的选择？毕竟，人性是复杂的，不是吗？”
诶，什么意思？
你刚才的论点那么宏大，那么高尚，怎么一下子就滑落到“男女关系”上了？
这突兀的话题转折，让刚刚还沉浸在宏大历史伦理困境中的白头鹰领队猛地一愣，随即，一股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
到底还是年轻啊！不会打顺风仗！
他几乎要在心里大笑出声：刚才那番关于忠诚与背叛的论述，你已经站在了道德的云端，用历史的重量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你只要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质问，我除了强行休会或狼狈退场，几乎无路可走。
可你……你居然自己主动从云端跳了下来，一脚踩进了“男女关系”这滩浑水里！
在他眼中，这无疑是木兰一个致命的战略失误。从“文明史观”降到“桃色八卦”，这落差太大了，大到他自信可以轻易翻转局面。
“why not?” 领队几乎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混合着优越感与轻松姿态的笑容，他甚至刻意拽了句半生不熟的“古诗”来增加调侃效果：“Your ancient chinese poetry says, Fair, virtuous lady, For the gentleman a good mate she,right?（你们中国古诗不是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
嗯，是的，我们第一部诗歌总集的开篇之作，大家都耳熟能详。
不过，英语就翻译成这个鬼样子。
难绷不？
这已经是经典学术译本中的内容了。
所以，请高傲的抬起头，我们的文明就是这世间的独一份！
扯远了，拉回来。
白头鹰领队颇为自得地示意前排：“请允许我介绍我们代表团的秘书，艾米丽·卡特女士。她的专业素养与个人风采，足以吸引任何有品位的男士，包括严谨的学者，不是吗？”
那位名叫艾米丽的金发女郎应声站起，她显然深谙如何最大化自己的“魅力武器”。
先是风情万种地朝维特博士的方向抛去一个媚眼，接着，自然而然地迈开步子，仿佛只是想去到维特博士的身边，给予这位正承受巨大压力的同事一点无声的支持。
然而，不知是有意设计，还是巧合使然，她并未选择最短的直线路径。
只见她的脚步轻盈地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绕过了前排座椅的一角。
而就在这条稍微迂回的路线上，恰好经过一个设置在地板边缘的通风口。
当她行经其上时，气流恰好拂动了她质地轻软的裙摆，带来一阵意料之外的扰动。
艾米丽似乎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女性本能的反应，一只手迅速而优雅地向下，轻轻按住了被风掀起一角的裙裾。
这个动作瞬间定格：她身体微侧，腿部线条因动作而显露出一丝优雅的张力，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些许受惊、些许羞赧，却又因迅速控制住局面而恢复的、带着点俏皮的标准笑容。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或许是为了让这个“经典瞬间”停留更久，她的动作有意无意地慢了半拍，让那瞬间惊鸿一瞥的“内在风景”，比预想中停留得更久。
这大胆的一幕让台下华国席位上的江秋轻轻“呀”了一声，脸颊飞红，快速的伸手捂住了旁边妹妹江冬好奇张望的眼睛。
“老四，你干嘛！”
“闭嘴！小孩子不该看！”
……
看到这位表演欲有些过剩的艾米丽终于秀完走到维特博士身边，将一只手安慰性地搭在他僵硬的肩膀上，并朝他露出一个充满支持意味的微笑时，木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确实，是位……体贴的同事。”
“那么，领队先生，您是否想让我们所有人相信，维特博士做出如此重大的职业转向，其决定性因素，仅仅是源于这位‘体贴’的艾米丽小姐所施加的……个人影响？”
“of course！”艾米丽立刻倚在维特椅背旁，抢着回答，并大胆地俯身，在维特博士紧绷的侧脸上，响亮地印下了一个口红印鲜明的吻。
也许是太过紧张了吧，维特居然表现的挺抗拒。
只见他下意识地朝另一侧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紧接着，耸起肩膀，用自己高耸衣领，快速地蹭了蹭刚刚被亲过的脸颊皮肤。
啊哈，
Get you！
讲台上的木兰戏谑的眯了眯眼。
第996章 我，木兰，一人成军！
“艾米丽女士，恐怕，你误会了。”
“我没有太多的本事，但是，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细节的眼睛。”
木兰的目光不再看艾米丽，而是径直投向那位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局面重回“男女八卦”可控范围的领队，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弧线。
“你，以及你所展示的‘魅力’，或许只是一个用来转移视线的……”
“‘挡箭牌’罢了！”
！
成年人的事情不用说得太透，免得教坏了小孩子。
只不过随着木兰俏皮的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白头鹰的领队和维特博士后，场面马上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叫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现在就是了。
“什么？！”
“上帝啊！”
“指控……什么？”
整个白头鹰代表团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从随员到专家，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一堆人的脑袋在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张口结舌的白头鹰领队与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的维特博士之间，来回的摆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椅子挪动的刺耳声音。
homosexual。
这个在此时的白头鹰国内，尤其是在麦卡锡主义“清剿”余波未平、与“安全风险”、“道德污点”、“共产主义渗透的潜在弱点”等标签紧密挂钩的词汇，本身就是一种极具毁灭性的“非传统武器”。
在军队、政府机要部门及与国家安全相关的科技领域，这更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高压线，一旦沾上，个人前途尽毁是小，整个项目或团队都可能被怀疑、被审查的阴影笼罩。
木兰这一指，已经远远超出了技术辩论或个人道德指控的范畴，简直是将一颗政治与文化层面的“脏弹”，直接扔进了对方的核心阵地！
其他国家的代表团席区，神色各异，精彩纷呈。高卢鸡代表们交头接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吃瓜看戏的兴奋与玩味，这种事关劲爆隐私与政治禁忌的混合剧情，简直比巴黎沙龙里的八卦还要刺激。
一些来自文化相对保守地区或宗教背景深厚的国家的代表，则面露震怒与极度不赞同，仿佛木兰的话污染了会场的空气。
一位中东代表甚至性急地直接站起身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高声指责：“这是无耻的人身攻击！是对人格的侮辱！大会主席，我要求立即制止这种与议程毫无关系的，卑劣的言论！”
“没错！这太低级了！这与技术讨论毫无关系！” 立刻有其他西方代表附和，场面有些失控。
一时间，无数的质疑、鄙夷、兴奋、愤怒的目光，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砸向讲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就连我国代表团内部，也出现了轻微的骚动和担忧。
后排一位年轻随员忍不住对同伴低语：“副团长这是……何苦来哉？刚才明明占着理，现在扯到这个……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是啊，”同伴眉头紧锁，“这种事无凭无据，怎么能拿到台面上说？还说得这么……直白。这下好了，成了众矢之的了。好好的局面，怕是要被这盆脏水给搅了！”
那几个老年翻译更是眉头紧锁。
“胡闹！顺风局怎么打成这样？继续深挖‘忠诚’与学术独立性问题，道义在我们这边！扯什么男女关系？扯也就罢了，怎么还……还扯到这种……这种事上！
‘兔儿爷’这种话题，是能摆到这种庄严的国际场合上来说的吗？ 这……这成何体统！”
那位董姓小语种老翻译反应最为激烈。
这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深度眼镜的董姓老者素来以“熟知西洋礼仪规矩”自诩，对木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言辞锋锐到近乎“失礼”的风格，早已私下表达过不满，认为这“有损上国温文气度”。
此刻，他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讲台方向，终于按捺不住，侧身向坐在前排正中央、一直沉默如山峦般的代表团团长埋怨道：
“团长！您听听，这……这成何体统！”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临近几排都能听清他话语里的痛心疾首。
“原本占尽道理的局面，被她三言两语拖进了阴沟里！‘兔儿爷’？这种市井下九流的污言秽语，岂能在万国面前宣之于口？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是自毁长城，是授人以柄啊！”
他见团长眉头微蹙，并未立刻表态，语气更加恳切：“团长，兹事体大，关乎国家体面与国际观瞻。不能再任由她胡闹下去了！必须立刻纠正，挽回影响！”
“哦？你有办法？”
“诶！有的！”
说着，这个老翻译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抽出了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仿佛早有准备般展示了一下。
“为防万一，我……我这里准备了一份措辞得体的声明草稿，主旨是澄清个人言论不代表代表团立场，并对可能引发的误解表示遗憾。现在由我上去替换木兰同志，还来得及！
只要态度诚恳，定能平息友邦惊诧，让洋大……让国际友人们看到我们知错能改的诚意与风度！”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竟也有两三个平时与他交好、或同样秉持“稳妥第一”理念的翻译，低声附和：“是啊团长，董老说得在理。”
“当务之急是控制现场情况，消除不良影响。”
“换人上去道个歉，把话题拉回技术，方是正道。”
呵，友邦莫名惊诧吗？
好遥远的词……
老子戎马半生，为了就是这几个词从我眼前消失！
团长虎目一瞪，仅仅用眼神就镇压了这几个不安分的家伙。
随后，抬眼问询的看向木兰：丫头，要我出马不？
然而，木兰却依旧站立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神色并未因己方内部的微词或外界的滔天指责而有丝毫动摇，仿佛那些汹涌的声浪与目光，不过是拍击在亘古礁石上的浪花，除了碎成飞沫，无法撼动其分毫。
就连团长的关切，也被她含笑拒绝。
此刻，木兰一人成军！
……
第997章 我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某个女暴龙是这么说的。
联盟代表团席区，亚历山大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台上成为众矢之的的木兰，心里又急又气：“这丫头，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这时候犯起糊涂来了？好端端的道理不讲，偏往这种浑水里跳！”
“……我该做点什么？能做什么才能帮你挽回局面？” 亚历山大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感到一片混乱。
就在亚历山大心急如焚，几乎要不顾一切站起来试图说些什么来打断这一切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嘀咕。
是伊万部长。
这位联盟代表团的实际负责人，正摸着刮得铁青的下巴，眯着眼睛，看看台上镇定得异乎寻常的木兰，又看看一旁如同热锅蚂蚁般的白头鹰众人，尤其是那位虽然强作镇定但眼神已显慌乱的白头鹰领队，以及几乎瘫在椅子里的维特博士。
“oka3ывaeтcr… этoт Вnтep n впpaвдy гoлy6on? (oka-zy-va-yet-sya… etot Viter i vpravdu go-lo-bon?)” （原来……这个维特还真是个“蓝的”？）
“嘀咕”声虽轻，却让亚历山大猛地一怔。“蓝的”（гoлy6on），在俄语俚语中，正是指……
“怪不得这只燕子这两年一点真正有价值的核心技术情报都没能传回来…… 合着方向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这……”
联盟副团长接了一嘴，两人默默地对视一眼，随即很快都把视线从对方的脸上挪开。
“伊万，你离我远一点……”
“苏卡不列！你离我远一些才对！”
燕子？
亚历山大只觉得一股寒气窜上脊背，瞳孔骤然收缩。
木兰那看似离奇、引火烧身的“昏招”，难道……
阴差阳错地，正好戳破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未必知晓的间谍伪装？
想到这，亚历山大释然一笑：“呵，好运气的小丫头！”
“那么……”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回椅背，亚历山大目光重新变得清明。他看向身旁的伊万部长，对方依然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但刚才那看似无意的“嘀咕”和副团长恰到好处的补充，现在想来，信息量太大了。
故意透露的！
透露“燕子”的身份，目的绝不是闲聊，而是在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局面有变，出现了可以利用的意外缺口，而我们需要华国朋友手里的东西作为回报。
至于帮不帮南边的朋友。都需要他亚历山大这位首席研究员做出评定。看似把主动权交给了亚历山大，其实这就是伊万部长设计的一个“免责开关”和“责任转移器”！
c语言上次已经由卡里尔从南边同志那里获得了一部分，里面的价值伊万部长知道的明明白白。
但通过官方渠道、尤其是他本人亲自出面去索要或交易，风险太高，痕迹太明显，一旦未来被更上层追究“与修正主义分子进行敏感技术交易”的责任，他将首当其冲。
所以，他需要一个“白手套”，一个“主动理解领导意图并积极执行”的下属，去完成这桩不那么“政治正确”却绝对符合国家利益，至少是部门利益的交易。
而自己，亚历山大，这个对c语言评价甚高的研究员，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刚才那番关于“燕子”的“失言”，根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是在给予他行动的“合理性”与“借口”：看，不是我们主动要技术，是我们投桃报李，在关键时刻没有落井下石，甚至“帮”了他们，那么，作为回报和“战略协作”的深化，对方“自愿”分享一些技术资料，不是顺理成章吗？
如果出了问题，那也是他亚历山大“擅自解读领导意图”、“操作不当”，伊万部长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能反过来“批评”他。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挑明。
亚历山大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利弊。
风险固然有，但收益也可能巨大——不仅是为联盟获取关键技术，更是加固自己在某些人眼中的“价值”，以及……或许能真正帮到此刻正承受巨大压力的木兰和她的团队。
那么，就上吧！
电光火石间，权衡已定。
亚历山大的身体微微倾向伊万部长，语气却带着一种“心领神会”的主动与担当：
“您看，我们的南方朋友似乎无意中帮我们验证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现在，会场焦点已经完全偏离了技术本身，这或许……是重新定义‘合作’条件的好时机。
当然，前提是，我们得先确保他们不会在这片混乱的泥潭里陷得太深，毕竟……一个对我们抱有合理善意的南方邻居，比一个陷入丑闻泥沼的邻居更有价值，不是吗？”
伊万部长灰色的眼珠终于转了过来，落在亚历山大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你果然明白了”的赞许。
伊万部长随即侧过头，对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那男人会意，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金属钢笔，指尖在笔杆上极其轻微地按了三下。
没人注意到，钢笔顶端瞬间发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微弱红光，精准地扫向白头鹰代表团区域的一个方向。
此刻的艾米丽还维持着娇媚的姿态，可在红光扫过的瞬间，她瞳孔微缩，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嘶……”
艾米丽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震，缠绕发丝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一股微弱但令人骨髓发寒的刺痛感，从她耳后骨头里某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小小植入点传来，顺着神经末梢，瞬间流遍半个头颅。
是信号。
“归巢”信号。
“操……” 一个粗鄙的俄语单词几乎要冲口而出，被她强行压回喉咙深处，只在心底化为一声混合着震惊、厌恶与一丝尘埃落定般解脱感的暗骂。
“果然……被那个东方小妞说中了！”
这久违的的刺痛感，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瞬间将她拉回那些在训练营中度过的充斥着谎言、诱惑与冰冷指令的日日夜夜。
她以为自己早已摆脱，至少在执行这项漫长而看似毫无进展的“维特任务”期间，她几乎已经说服自己，或许可以永远沉寂下去，用这层“魅力秘书”的外壳安然度日。
“还以为……能永远脱离那个梦魇了……”
然而，刺痛并未停止。
仿佛在催促她回应一般，第二波、更清晰的刺激信号，从她体内某个微型植入装置传来。
艾米丽的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随即，她像是被脖颈后一缕不听话的卷发搔扰，极其自然地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将那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流畅妩媚，与她此刻的人设完美契合。
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实则是完成了信号接收的确认。
这是卢比扬卡大酒店用于在紧急情况下唤醒深度潜伏“燕子”的专属暗号回应之一。
特制钢笔发出的定向信号，与她体内的接收装置，构成了一个在此时此地堪称完美的隐蔽通讯闭环。
不过，艾米丽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久前的某个夜晚，一次在酒店走廊尽头的短暂擦肩。她还记得东方女人的声音悦耳，但，字字如刀。
“艾米丽·卡特，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他们把你当成诱饵，也当成消耗品。想真正摆脱这种无望的循环，拿到‘自由’的钥匙吗？在需要的时候，看清信号，做出你的选择。机会，或许只有一次。”
当时她嗤之以鼻，以为是拙劣的刺探。可现在……
“呵……” 艾米丽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那惯有的娇媚风情之下，已悄然燃起一丝截然不同的冰冷火焰。
既然注定无法安然脱身，既然“钥匙”已经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递到了面前，那么……
这场戏，或许该换个方式演下去了。
第998章 下面……没了的会是啥？
“嗯？下面哪？怎么没了！”
大老王看着桌面上已经被他翻完的纸页，忍不住站起身来烦躁地踱了两步。
故事正卡在最关键的地方——木兰那句石破天惊的“兔儿爷”指控之后，作者就像被凭空掐断了喉咙，再没下文。
后续呢？会场炸了没？
白头鹰怎么反应的？
联盟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木兰有没有被围攻？
那c语言的提案到底怎么样了？……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子里打架，搅得他心痒难耐，像是有几百只猫爪在挠。
“该死的断更狗！”
大老王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把手里的书稿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比不知道还难受。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里间，江夏设定的那个老旧机械闹钟，猛地尖叫起来，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闷和大老王心里的抓狂。
大老王被惊得一个激灵，抬眼望了望窗户透进来的灰白天光，这才恍然，原来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甩开脑海里那些关于日内瓦的纷乱思绪，不管那边如何惊涛骇浪，眼前的日子还得继续。
几乎是闹钟响起的下一秒，里间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夏似乎根本不需要从睡眠中“醒来”这个过程，闹钟更像是他身体某个隐秘开关的触发信号。
大老王隔着简易的屏风，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响，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富有节奏、清脆密集的敲击声，如同疾风骤雨，又像无数珍珠落入玉盘，骤然响起，充满了小小的隔间，带着一种与窗外阴郁天色截然不同的亢奋与活力。
是江夏又开始敲他那台“大黄二代”的键盘了。这声音大老王早已熟悉，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有种奇特的属于江夏的韵律。
“兄弟！”大老王隔着屏风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我把打印机给你抱回来了。你要不要把它接上，说不定你要打点啥。”
键盘声稍微停歇，江夏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有些蓬乱，眼睛里却已是清明一片，他看了看墙角那台崭新的打印机，又看看大老王，有些好笑：“咦？王哥，你这么积极，该不是想接着打印那本没写完的‘IEc游记’吧？你看入迷了？”
“别提了！” 大老王没好气地摆摆手，一脸晦气，“看完了！狗作者写到最要紧的地方断了！断更狗都该死！”
“不，不能死，应该把他拉去挖几天煤再说！”大老王又愤愤地补了一句，仿佛这样就能隔空诅咒到那个不知名的作者。
江夏眨了眨眼，没接这个话茬。他缩回脑袋，目光落在“大黄二代”那闪烁着幽幽绿光的屏幕上，上面最新的几行字，正是刚刚从特殊渠道发回的关于会场最新动态的简报。
简报内容言简意赅，但信息量爆炸：艾米丽“反水”坐实指控，会场陷入混乱，联盟代表亚历山大私下接触示好，初步技术交换意向达成，甚至，更进一步的是得到了白头鹰的许可……
大老王这么惦记，断更确实对读者太不友好了……
要不要给他看看这份‘后续’报道？
这样也有助于日后的一些工作安排。
结果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大老王的声音远远飘过来：“你先忙着！我去食堂给你抢俩包子！晚了就只剩菜帮子馅的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咚咚远去。
江夏失笑，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外间顺手将打印机与“大黄二代”的数据线接口接驳牢固。
机器指示灯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夏回到终端前，调出那份游记的后续部分，随手点了打印。
“吱嘎……吱嘎 ……”
打印机开始工作，滚轮转动的声音在阴天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一行行墨迹慢慢显现在白纸上。
嗯？阴天？
江夏探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基地的清晨没有等来曙光，只有沉沉的乌云，像被谁揉皱了的灰棉絮，低低地压在营房的屋顶上。
风裹着海腥味的潮气钻过窗缝，带着点说不清的黏腻，拂在人脸上，连呼吸都觉得沉甸甸的。
“啧啧，今天不是好天气，不过生活还是要继续！”
回到屏幕前，一行新的问题刚刚跳出来，光标在末尾闪烁着：
“the c presented at IEc... plete?”
“No.Not plete.Far fromit.”
想一想的，江夏补充了一段话：“#include & #define macros limited. Stdlib: I/o, memory, string – basic only. No “const”, no “volatile”, no typedef advanced use. pointer arithmetic safe subset only. No inline asm hooks. (#include 和 #define 宏功能受限。标准库：仅基础I/o、内存、字符串操作。无“const”、“volatile”关键字，无高级typedef用法。仅提供安全的指针运算子集。无内联汇编接口。)
这些保留，意味着公开的“c语言”是一个能工作、有潜力，但在灵活性、底层硬件操控能力、代码健壮性支持和未来扩展空间上，都被戴上了“隐形枷锁”的版本。
它足以引发热潮，吸引研究，甚至完成大部分应用，但通往系统核心、极致性能优化以及构建更复杂、更安全软件生态的关键钥匙，仍然牢牢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信息发送。
然后，便是等待。
是的，这一次的通信，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经常是这边提出问题，那边要等上十几分钟甚至更久，才能看到回复；而回复之后，又要等待下一个问题。
此刻，江夏回复之后，屏幕便陷入了沉寂，只有光标在孤独地闪烁，打印机在一旁“吱嘎”作响。
然而，江夏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慢？
是的，慢得让人心焦。
但你可千万别嫌弃这“慢”。
因为，这单调光标闪烁背后，这漫长等待间隔里所发生的，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跨越大西洋的实时计算机网络交互对话。
每一个字符的传送与接收，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写历史。
就在这史诗级历史事件发生的同时……
“嗯？好像忘了什么事来着？”
江夏打了个哈切，抓了抓已经成了鸡窝的脑袋。
“算了，记不起来就代表着不重要！”
第999章 目的，于此显露。
江夏面前屏幕上那慢如滴蜡的跨洋对话，其物理路径的诞生，远非一时兴起的技术奇想，而是一条早已在战略层面上悄然铺就的轨道上，驶出的第一列“信息列车”。
谁还记得前面章节里提到过高卢鸡皇帝想与我家老大人直接通话的事？
这根轨道的铺设，源于高卢鸡那位雄心与焦虑并存的皇帝，在更早时候透过秘密渠道传递的一个构想：建立一条超越传统外交电报、高度保密且直接的领袖间对话热线。
这个构想的核心，并非仅仅为了即时通讯，更深层的意图在于，在美苏两极的夹缝中，为其“独立自主”的大国定位，寻找一个具备战略潜力的东方支点。
IEc会场上，高卢鸡代表那声情真意切的“magnifique！”与恍然大悟般的激动，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共鸣，更是其皇帝意志的具体体现。
提议落地的中央节点，被巧妙地设定在了日内瓦。
日内瓦，这座位于瑞士西南角的城市，在二十世纪中叶，因其永久中立国的地位和众多国际组织的入驻。
如国际联盟旧址、后世的联合国欧洲总部、世界卫生组织、国际劳工组织等，这里早已成为全球外交和政治活动的重要舞台。
而比外交博弈更早扎根于此，并深刻塑造了这座城市现代脉络的，则是其异常发达和先进的电讯产业。
早在19世纪末，日内瓦就因其地理位置和政治稳定性，成为欧洲早期电报网络的重要枢纽。
进入20世纪，随着国际电信联盟（ItU）等机构将总部或重要办事处设于此地，这里更是汇聚了当时全球最顶尖的电讯技术、人才和资本。
瑞士本身精密的机械工业传统与对保密性的极致追求，也催生了一批技术领先、信誉卓着的精密仪器和通讯设备制造商。
二战结束后，东西方阵营的对峙并未削弱日内瓦的通讯中心地位，反而因其“中立”光环，成为两大阵营之间少数能够保持相对畅通、且双方都不得不一定程度上依赖的信息通道。
这种特殊生态催生了堪称当时世界顶尖的电信基础设施与服务——从四通八达的高质量有线电传网络，到即将投入商用的早期卫星通信地面站雏形，日内瓦的电信工程师们早已习惯了为各种“敏感”且要求苛刻的通讯需求提供解决方案，并恪守某种心照不宣的中立与保密原则。
高卢鸡方面通过其在ItU和瑞士邮电部门（ptt）的深厚人脉，以“联合研究国际电信标准冗余链路抗干扰测试”为名，迅速敲定了一条物理上相对独立的专线通道。
而现在，这条还没有电话接通过的信道，倒是率先开始传送数据信息。
要是这条通道有灵的话，可能会说一声，就算日后把我分割出去，那也值了！
这条链路的带宽，用后来的眼光看近乎可怜，只有每秒几十个字符的有效传输率，且延迟高达数秒。
但对于传递精简的代码片段、技术参数或进行如今日这般缓慢的问答，它已然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静默走廊”。
而创造了这个几十年后或许才会公布档案的事件的双方，一边是江夏，另一边，自然是他的老婆。
咳咳，不对，是组织上为他签了红线，但当事双方还未正式见过面的木兰同志。
要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会直接通话，还需要把时间往前撸一撸。
就在艾米丽反水之后，随着她歇斯底里的诉说，什么怪不得只穿睡衣在你面前都激动不起来，什么抽屉最底层，藏着谁的照片；上个月在苏黎世，是谁半夜溜进谁的房间，两个小时都没出来之类的词语，在庄严的会场上乱蹦跶。
轰……
这次就不是锣鼓喧天了，这是把金将军的炮决搬到了现场。
连自家人都反水了，你们之间的破关系还用多解释嘛？
作为IEc主席的高卢鸡人倒是挺喜欢看白头鹰的囧样，但是各种声音和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会议中心的屋顶。
无奈，这名主席也只能敲响了休会的大锤。好在开场宣讲在事实上已经结束，倒也不算打破流程。
也还算是顺利进行吧！
高卢鸡特有的浪漫感笼罩着这位主席，现在他只想去沙龙上好好显摆一下自己今天的收获，想必，自己这劲爆的一手消息，一定能引起那些贵妇人的惊呼……
人群在惊疑不定和嗡嗡的议论声中逐渐散去，但各种揣测的传言和目光，却如同瘟疫般迅速在与会代表和媒体记者中蔓延开来。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白头鹰代表团领队与博士之间的禁忌关系”、“利用女秘书做挡箭牌的丑闻”、“华国女副团长惊人揭露”之类的标题，就会以各种版本出现在某些小报和外交密电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场闹剧将以一方的彻底社会性死亡和另一方的道德胜利，当然这在某一方口中被视为不择手段而暂告段落时，真正令人意想不到的操作，才刚刚开始。
地点，并非什么秘密安全屋，而是日内瓦郊区之郊区的，一间废弃农舍的，勉强还算干燥的稻草棚里。
请原谅这叠床架屋的定语，只因日内瓦城内所有像样或不像样的酒店，旅馆乃至旅舍，在此大会期间都已爆满。
自觉颜面尽失、无地自容，更怕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或愤怒的同僚找到，这位几小时前还风光无限的白头鹰领队，与他那位同样惶惶不可终日的“学术顾问”维特博士，如同两只丧家之犬，仓皇驱车远离城区，最终在这处荒僻之地，找到了这个勉强能遮风避雨、弥漫着陈旧稻草和牲畜余味的简陋容身之所。
棚内昏暗，只有一支从汽车上拿下来的手电筒提供微弱光源。
两人相对无言……
长时间的沉默后，维特博士佝偻着背，声音沙哑地开口：“杰克……我很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尽管内心充满了对自己过往行为的懊悔与对当前处境的恐惧，但看着眼前这位同样因自己而跌入深渊的领队，一股复杂的情愫还是让维特做出了举动。
他走到领队跟前，伸出手，像以前一样用力地抱了抱对方僵硬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
这话说得轻飘飘，连他自己心里都空落落的，毫无底气。
领队杰克没有回应这个拥抱，身体依旧僵硬，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现在……真真是被人把路都掘断了啊！”
“我可不认为，我们比图灵先生还要伟大……”
关系暴露，前程尽毁，回国后的风暴可想而知，这何止是绝路，简直是悬崖。
就在两人被绝望的沉默再次吞噬，只能听着棚外旷野风声和彼此沉重呼吸时，稻草棚外，突然传来了两声清晰的咳嗽声。
“咳、咳。”
第1000章 想做暗黑骑士嘛？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分开，维特博士甚至踉跄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望向那用旧帆布勉强遮住的入口。
领队则强作镇定，但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惊骇。
这里怎么会有人？是谁？
帆布帘子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掀开一角，昏黄的灯光流泻出去，照亮了一张平静无波的美丽面孔……
是木兰！
“啊，对不起，打扰了，我忘了你们有让人敲门的习惯……”
木兰对棚内两人的窘迫毫不在意，甚至还颇为“礼貌”地，对着那根本算不上门的稻草棚壁，抬起手，装模作样地做了个敲击的动作。
当然，柔软的稻草堆不可能发出任何像样的声响。
紧跟在木兰身后半步的，是那个被称为猴子的年轻战士。
见木兰动作，猴子脸上荡出一抹笑容，只见他微噘起嘴，腮帮子一鼓，喉结上下滑动，从喉咙深处巧妙地挤出几声短促而清晰的：
“咚、咚、咚。”
拟声惟妙惟肖，在这寂静的郊外夜晚，居然真有了几分敲在实心木板门上的质感。
“噗……” 维特博士差点没忍住，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死死捂住嘴，脸色憋得古怪。
领队嘴角则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一个把他们逼到绝境的女人，在破草棚外“敲门”，而她的手下在用嘴“配音”！
“呵呵，” 木兰似乎很满意这效果，放下虚抬的手：“京中有善口技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津门的同志，还真是幽默。”
领队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咒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单词，声音嘶哑：“e……in.”
“哦，你忘了加个please……不过，我心情好，原谅你了！”
木兰说完，这才掀开帆布，弯腰走了进来。猴子紧随其后，警惕地扫了一眼昏暗的棚内环境，便如同影子般立在入口内侧，挡住了大半光线，也让棚内更显逼仄。
不过，为了让面前的这两人能看清木兰带来的东西，猴子还是很贴心的点燃了一盏煤油灯。
“你还真是……礼貌啊，木兰小姐。”领队盯着她，几乎是从腹部挤出这句话。
“居然能找到这种地方。”
“啊，入乡随俗嘛。”木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凌乱的环境和形容憔悴的两人，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们一直都是遵守规则的人。不过……”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煤油灯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木板墙上，微微晃动。
“我们会在遵守规则的同时，稍微……延伸一下规则的应用范围罢了。”
看着眼神灰败的两人，木兰也不再废话，径直从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份厚厚的c语言技术文档打印稿，看也没看，随手便将它扔在了两人中间地面上散落的几捆干草上。
纸张散开，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棚屋里格外清晰。
“聊聊？”
“聊什么？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好聊的！你这个魔鬼，你毁了……”
“等等，杰克……”
维特博士突然拉了一把激动的领队，示意他仔细看看木兰带来的东西。
“c Language Reference & Examples (IEc draft)”
“这是什么？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木兰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丝看不见的弧度，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当然是给你一个机会，当一回……忍辱负重的英雄。”
“英雄？” 领队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
木兰不等对方继续说下去，再次打断了领队，用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蛊惑意味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回到国内，不，不用回国，只需要站在路口就行了。你不需要承认失败，更无需为‘私人问题’辩解。
你只需要向你的上级，向那些质询你的人及记者，讲述一个全新的故事：这一切：从质疑金珍的师承，到与华国代表团的激烈交锋，甚至包括后来那些‘不愉快’的插曲……都是你精心设计、主动配合的一场‘苦肉计’。”
“She Sun Ji我在华国的时候，听说过这种通过自残的计谋！”维特博士听到这，插了句嘴。
但，这只换来领队的一记白眼。
“对！挺不错，不过你学的一知半解，就如同你教授给我们孩子的知识一样！”
木兰也瞪了一眼维特博士，直到他又缩成一个小小只后，才转头对领队杰克开始重新介绍：
“这是一种古老的东方策略。通过主动承受损失、蒙受羞辱，甚至牺牲一定的声誉作为代价，来降低敌人的警惕，换取接近核心目标、获取关键情报的机会。目的，是最终达成更深远的战略意图。”
木兰指了指草垛上的资料：“而你的‘核心目标’，就是这个。你‘不惜’让自己和维特博士身陷丑闻漩涡，承受巨大压力，最终‘成功’地利用混乱和对方的‘得意’，接触到了华国代表团的核心成员，并‘设法’获得了这份，完整的、比他们在大会上展示的草案更为深入的c语言技术参考与范例汇编。”
领队彻底愣住了，大脑飞速消化着这个完全颠覆性的剧本。
木兰继续为他勾勒“英雄”的画像：“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早就察觉到华国在系统编程语言上的突破潜力，但常规途径无法获取其核心。
于是你将计就计，利用维特博士的旧日关系作为引子，故意挑起争端，将局面推向极端。
你预料到对方会在反击中试图揭露你们的‘弱点’来施压，而你，勇敢地承受了这一切。
最终，在对方以为大获全胜、警惕性最低的时刻，你通过秘密渠道，完成了这次关键的情报交接。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合众国在计算机时代的领先地位。你所承受的污名，是战士的勋章。”
木兰顿了顿，欣赏了一会领队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芒。
“这个剧本，是否比灰溜溜的失败者结局，更符合你们当下推崇的那种……为了崇高目的不惜行走于黑暗边缘的‘骑士精神’？”
“就像现在年轻人爱看的星球大战里的达斯·维达？表面臣服于黑暗，内心或许藏着更复杂的计划？”
领队的呼吸粗重起来。
这个剧本太大胆，太匪夷所思，但……
在绝境中，它散发着魔鬼般的诱惑力。
“no！”
“嗯？”木兰抬眼看向维特博士。
维特博士缩了缩身子：
“我只是想说，行走于黑暗的骑士是bat man!”
……
“博士，你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第1001章 我……要让光进来！
领队握紧拳头看向维特博士，最终还是颓然放下。
抓起那堆资料后，塞进维特博士的怀里，“查！立刻！告诉我，这东西的价值！”
“哦，好！”
维特博士木然地接过资料，手指有些发抖，就着昏黄的灯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和结构图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剩下维特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领队紧盯着维特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维特博士看得很慢，很仔细。
起初，他的眼神依旧是涣散而绝望的，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那种麻木的神情渐渐被一种属于技术人员本能的专注所取代。
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某些代码段落，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推演。
木兰则好整以暇地用自己的大长腿勾了个稻草垛，舒舒服服的坐在了上面。
嗯，她甚至还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军绿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只不过，这个水壶的出现让领队杰克的瞳孔又缩了缩。
“(＾u＾)ノ~yo，你见过这种水壶？”木兰对着领队杰克摇了摇水壶。
“我和背着这种水壶的人交过手！”
“嗯？”
领队维特面对木兰眼中陡然冒出的寒光，连忙做出经典的倒三角。
“我没动过你们的人！我遇见他们的时候，第一个动作就是这个……”
啧……
就在木兰寻思着是不是揍会这家伙帮自己同志讨点利息的时候，维特博士猛地把领队杰克一把抱住。
“杰克！我们有救了！”
“这……这虽然肯定不是全部，但……核心语法描述非常清晰，一些关键的设计思想……比如结构体、指针的基本概念、函数原型、预处理指令的雏形……还有这些示例程序框架……
上帝，这思路太……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并且有完整的实现和库支持……
这绝对不仅仅是阿尔戈斯项目的修补，这是一套全新的、系统化的高级语言设计！
它的潜力……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维特的话，尽管带着颤抖，但其中的专业判断和难以掩饰的震撼，让领队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他当然知道维特此刻的处境和心态，但正因如此，维特在这种时候还能做出的技术判断，反而更显真实……
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也没必要在技术细节上替对手吹嘘。
“那么，”领队杰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想要什么？或者说，我们……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华国的木兰女士，你费尽心机，导演出这么一场大戏，又给我铺好了这条看似华丽的退路……你想得到什么？我不相信这只是出于国际主义友情或者对手的仁慈。”
木兰收起水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这是一个认真谈判的姿态。
领队杰克仿佛感受到了木兰的诚意，也尽力抖掉了身上的草屑，来了个临危正坐。
“很简单……”
“我只需要你们，不再动用任何官方或非官方的力量，去游说、施压或威胁欧洲各国的代表，抵制我们在IEc推广c语言作为标准候选的提案。让技术回归技术讨论，让市场自己判断。”
“更进一步，如果可能的话，对欧洲各国未来采购任何搭载了c语言编写之系统或软件的计算机设备，不要设置额外的、非技术性的政治壁垒或审查障碍。当然，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我知道这很难完全做到，但至少，不要主动破坏。”
领队眯起了眼睛。
这个要求……听起来并不直接涉及白头鹰的核心利益，甚至有些“务虚”。
不限制欧洲人用？这算什么条件？
“就这些？”
这条件听起来……甚至有些“宽松”？
比起这份c语言核心资料可能带来的价值，以及他个人“剧本”所能换取的政治资本，似乎代价并不大。
至少，比让他当众下跪道歉，或者付出巨额经济代价要好得多。
“就这些。” 木兰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
“对了，明天开始，我们会在IEc大会旁边的技术展馆，公开展示两台实际运行，并使用c语言编写了基础演示程序的计算机原型。
如果领队先生‘有空’，不妨以‘考察对手技术进展’的名义，亲自去看看。毕竟，一份纸面资料，和亲眼看到它如何驱动机器，感受是不同的。
也更利于你回国后，撰写一份详实的、有说服力的‘考察报告’，不是吗？”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可以在展会上再吵一架！”
见木兰要走，维特博士有些不舍的递上了手里的文件。
谁料木兰挥挥手：“资料你们可以留下，那是‘英雄’应得的战利品。至于剧本怎么润色，细节怎么填补，我想领队先生和维特博士……你们两位如今命运与共的‘战友’，一定比我在行。”
领队杰克沉默了。
他看看桌维特手里的资料，又看看眼前这个用一场国际风波将他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华国女人，再想想那个“忍辱负重的英雄”剧本，以及维特刚才那番话里透露出的c语言的巨大潜力……
领队杰克的肩膀垮塌下去一点：
“资料，我留下。你提的条件……原则上，我可以尽力。但丑话说在前面，国内的政治，非我一人能完全掌控。我只能保证在我职权和影响力范围内，不主动阻挠。至于欧洲人自己怎么想，那不是我能保证的。”
“足够了。”
木兰回头：“合作愉快，领队先生。期待你……‘凯旋’的消息。”
“等等！你说的核心成员是今天上台演讲的那个年轻人嘛？”
“不……你找能听得懂你说话，并且年纪最大的那个！”
“相信他或者他们能很好的配合你！”
……
木兰走出这个窝棚，抬起头，望向日内瓦的夜空，几颗疏星在云隙间闪烁。
她的目的，从来不只是打赢一场嘴仗，或是为c语言争取一次在IEc会议桌上“公平”讨论的机会。
那些，都只是最表层的波澜。
木兰的视线，早已穿透了日内瓦会场的水晶吊灯和唇枪舌剑，落在了更深远，更坚固的壁垒之上。
与代表团里许多深耕国内，对“帝国主义封锁”有着抽象认知的同志不同，她年轻的生命轨迹，有一大半是辗转在异国他乡。
自童年那场笼罩在保育院上空的悬案阴云后，母亲便几乎不再让她长期停留于国内。
这份特殊，甚至可说是被迫的“游历”，让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更早、也更切身地体会到了二战结束后，世界格局那无声却无比真实的演变。
她亲眼见过伦敦废墟上缓慢竖起的起重机，也见过巴黎咖啡馆里知识分子们一边啜饮咖啡，一边争论着“白头鹰化”的利弊。
她目睹过西德“经济奇迹”初期工厂里轰鸣的机器，也感受过意呆利市井中对“美援”既依赖又复杂的情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艘艘横跨大西洋、满载着粮食、煤炭、机械和美元的货轮，不仅仅运来了重建物资，更运来了一张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大网——马歇尔计划。
始于1947年，持续四年，总额超百三十亿美元的“欧洲复兴计划”，如同强心针般让满目疮痍的西欧迅速恢复了生气，甚至超越了战前水平。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经济复苏的同时，是市场的开放，是货币体系的锚定，是政治倾向的微妙调整，更是技术标准、工业体系乃至思想领域难以避免的“美式”烙印。
白头鹰，不仅成为了西欧最大的债权国和贸易伙伴，更在相当程度上，掌握了这些国家的经济命脉和发展方向。
在关乎未来的新兴技术领域，特别是一些被视为战略制高点的产业，白头鹰通过技术专利、资本输出、学术影响乃至非正式的“协调”，建立起了一道隐形的、却几乎难以逾越的“大西洋技术壁垒”。
c语言再好，再高效，再具有前瞻性，在IEc这种国际标准舞台上，如果拥有最多盟友和最强势话语权的白头鹰代表团铁了心反对，并动用其影响力游说、施压其欧洲盟国，那么，它获得通过、成为国际标准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一个高卢鸡的有限支持，或许能激起一些水花，但绝不足以对抗由共同安全利益、经济依赖和历史惯性编织成的强大网络。
因此，她导演并利用了这场风暴。
她要让那个手握“否决权”的代表团领队本人，从潜在的“否决者”，变成不得不默许、甚至间接帮忙“疏通”的利害相关方。
她要让欧洲的工程师、学者、实验室主任和精明的商人，明天能在展馆里，在没有官方明确贬低或阻挠的氛围下，亲眼看到二代大黄，亲身感受它带来的效率震撼。
她要在华盛顿试图统一的技术战线中，制造一个“得到默许的例外区”。
一道能让c语言及其所代表的全新编程思想与技术生态，得以绕过那道由政治、经济和历史惯性构筑的非技术壁垒，真正接触到欧洲的工程师、学者、实验室和潜在市场的口子。
她要让技术的归技术，哪怕只是短暂地实现。
白头鹰内部的倾轧、个人的丑闻、一时妥协的政治算计……
这些在她眼中，都是可以精巧利用的棋子，用以撬动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巨石——白头鹰出于政治理由的公开抵制！
她要的，不是击倒对手，而是在对手坚固的防线上，制造一道裂缝，哪怕只是细微的一道。
然后，让c语言自身的光芒，通过这道裂缝透进去。
“我……要让这道光进来！”
“让，能毁灭你的人，进来！”
第1002章 巨细无遗？那种人不存在！我们靠的是群策群力！
“大姐头，咱们就这么走了？不需要……留人盯着点他们？”
猴子为木兰打开车门，回首看了下窝棚里的两人。
“不需要，他们，只能按我的路数走，虽然黑暗骑士的理由很扯淡，但政治和舆论，有时候需要的恰恰就是一个能摆在台面上，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理由。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需不需要、愿不愿意相信这个理由……”
“而且，这个领队的全名叫杰克.亚当斯……”
亚当斯家族啊，这可是白头鹰建国初期的第一家族。这个家族出现了两位大头领，底蕴极其深厚。
“大姐头，我不管他叫杰克还是叫肉丝……”
猴子挠了挠头：“我是怕……怕他们被别人‘处理’掉，然后那份东西……”
他朝稻草棚方向努努嘴：“被别的什么人半道截胡。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木兰正要上车的动作彻底停住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o⊙)…”
有点尴尬……
是了，之前的全盘谋划，算尽了人心、利益、局势，甚至利用了对方的丑闻和恐惧，却唯独漏算了最简单也最危险的一种可能——物理层面的意外。
“是我疏忽了。想得不够周全。猴子，你带两个人留下，别靠太近，确保他们能‘安全’地带着东西离开这里，至少……在明天我们的演示开始之前。有情况，老办法联系。”
木兰直起身，拍了拍猴子的肩膀。
“是！保证完成任务！”
木兰这才重新弯腰，坐进轿车后座。
“丫头，忙活大半天了，累了吧？快回去休息。联盟那边的人，我去应付，对付他们，我还有点老经验。”
原来车里还有个人，正是不放心木兰独自出来的代表团团长。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木兰知道分量。当年在北面战场，联盟派来一位以强硬傲慢着称的观察员，意图在细节上处处掣肘。
正是眼前这位代表团团长，硬生生在将对方顶得哑口无言，最后愤然离席，转而向当时的联盟老大告状，传为一时轶事。
他去应付，确实最合适。
是啊，就算木兰已经通过这次大会在国际政坛崭露头角，但在老前辈的眼中，她仍然是那个长不大的小丫头。
木兰微微一愣，随即心下涌起一股暖流。她确实有些疲乏，不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松懈。
面对团长，她不需要任何伪装，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团长。您也注意身体。”
靠在座椅上，木兰揉了揉眉心，白天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艾米丽……那个突然反水的人。
虽然结果对她有利，但整个过程，细想起来，总让她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团长，” 木兰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有件事，我觉得有点蹊跷。”
她把艾米丽如何被她用“兔爷”话题刺激，后来又如何突然情绪崩溃、反咬维特和领队，最终彻底坐实丑闻的过程，原原本本、不带任何主观臆测地叙述了一遍。
“……我收到的背景资料里，虽然点明了维特博士和那个领队杰克的特殊关系，也分析了白头鹰在欧洲那层‘隐形铁幕’的实质，但没有艾米丽的确切信息。”
“我当时只是觉得她身上的‘味道’不太对劲，就试探了一把……”
“只是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剧烈，那么……‘恰到好处’。”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顺利得反而让我有些不安了。她的行为，超出了我预判中女秘书应有的反应范围。”
“她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了所有掩饰，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所有的脏水……泼向了维特和杰克本人，坐实了丑闻，也彻底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这……不正常！”
团长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阅尽风浪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透过木兰的叙述，重新审视起在场人的动作。
“你觉得不对劲，是对的。不过，不用担心。我正好去找联盟的老朋友聊聊!”
“老朋友？”
“嗯，一个被我气走的老东西！哈哈哈哈……”
团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长辈的关切：“这事交给我。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准备好明天的演示。那才是我们此行的正题，也是你费尽心力撕开口子的目的。别让这些台面下的影子，扰了台面上的正事。”
木兰点了点头，心中的一丝不安被团长的沉稳和经验化解了大半。
同时，也对团长没有追问她获得的背景信息是从哪来的松了口气。
是的，消息来源还是我们的金大叔！
你们真的不知道当年的金大叔（们）为我们做了多少事。同时，前面被你们称呼为水的地方，也是真……
（感兴趣的人，可以去看看外焦部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外长是谁。
这是她的事迹。）
车子驶入驻地，木兰下车前，团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那份给他们的c语言资料……你就那么放心？不怕明珠暗投，或者被他们研究透了，反过来对付我们？”
木兰站在车门外，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她微微一笑，低声道：“团长，金珍同志私下跟我说过，咱们这次带来的，只是个‘展示版’，或者说……‘国际合作版’。家里头，真正的好东西，正在发芽哪！让他们先照着这个‘蓝图’琢磨吧，等他们琢磨出点门道，咱们更好的东西，说不定已经预备好了。”
团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挥挥手：“快去休息吧，丫头。来了就连轴转，铁打的也扛不住！”
“没什么，应该的。幸好您把江奶奶一家带来了！”
“哈哈哈，那可不是一家……”
……
看着木兰离去的背影，团长靠在座椅上，对司机轻声说：“去联盟代表团驻地。”车子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团长闭上眼睛，“呵呵，冤家对头啊。拉佐瓦耶夫夫，没想到你这家伙换了个名，居然混进去了科学院？”
“正好新账老账一起算！”
……
第1003章 退！退！退！
“我滴个乖乖！原来真是下了盘大棋啊！”
大老王捧着一碗江夏刚泡好的方便面，一边稀里哗啦地吸溜着，一边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桌上那份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新鲜文档，看得啧啧称奇，都忘了面汤溅到了袖口上。
嗯？大老王不是风风火火跑去食堂“找点吃的”了吗？怎么空着手回来，还吃上江夏的存货了？
呃……这事儿说起来有点无奈。
大老王确实一阵风似的冲到了食堂，可还没进门，就被里面肃穆到近乎凝滞的气氛给镇住了。
灯火通明的食堂里，桌椅倒是摆得整齐，可灶台冷清，锅碗瓢盆都安安静静。几十号人，从干部到战士，正襟危坐，人手一个小本本，攥着铅笔头，眉头紧锁，有的在苦思冥想，有的在刷刷疾书，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炊事班的同志也坐在其中，面前同样摊着本子——他们根本没机会，也没被允许开火。
据说，那个“突出……精神，坚持四个第一”的学习会，从昨晚一直“深入”到了现在，还没结束，中间只短暂休息了一下，然后就被要求“结合自身实际，深刻反思，写出有深度、有认识的心得体会报告”。
还好大老王跑得快，要不然说不定也得加入进去。
别看他一天横了吧唧的，破坏学习气氛的帽子扣下来，别说一门两忠烈了，再加两门都不好抗……
江夏这边，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大老王空手而回，两人一对眼，得，自力更生吧！
江夏翻出几包方便面，又招呼门口站岗的，同样饥肠辘辘的徽章战士进来，三人一起，用煤油炉子烧了开水，稀里呼噜，一人干掉了两大块面饼。
那带着时代特色的油炸面块和调料粉的香气，在这清冷的早晨，简直是无上美味。
填饱了肚子，江夏顾不上休息，立刻又扑到了他的“大黄二代”跟前。小心翼翼地将一盘新磁带塞进那台专用刻录机里。
磁带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记录着他认为此次与日内瓦连线最大的收获。
这收获是什么？
除了最重要的小钱钱，当然还有一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一切还要从木兰按计划，在IEc大会的附属展馆，公开展示那台“大黄二代”说起。
彼时的大会现场，各国厂商的工业控制设备早已陈列整齐，不是带着厚重金属外壳的大型机柜，就是接口繁杂、占满半张桌子的笨重主机，参会的专家和企业代表们穿梭其间，大多是平静审视的神色，偶有讨论也语调平和。
直到木兰推着一个特制的展示台走上台，全场的空气忽然就凝住了。
展示台上的，是大黄二代。
没有臃肿的辅助设备，没有杂乱的外接线路，机身方方正正，线条利落得不像话，最让人震惊的是它的尺寸！
只有现代普通机箱的1.5倍大！
往一众“大块头”似的同类设备里一放，就像鹤立鸡群般扎眼，那股打破常规的轻巧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什么？”
“看着这么小，是工业控制设备吗？”
窃窃私语瞬间蔓延开来，原本分散在各个展示区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方有些空荡的展示台。
“各位来宾，各位专家，大家好。”木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是来自华国的木兰，接下来为大家展示的，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计算机——大黄二代！”
“计算机？这么小？”
“主流计算机为了保证算力和稳定性，体积根本不可能这么紧凑，这小东西能达标？”
“这就是那个c语言的作用嘛？”
不少人像闻到腥的猫似的，纷纷涌过来围得水泄不通，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展示台上瞅。
有个高鼻梁的洋鬼子急不可耐地就想伸手去摸机身，指尖刚要碰到外壳，执行完任务的猴子眼疾手快，抬手就挡在了他跟前：“抱歉，设备精密，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质疑瞬间变成了错愕，转头看向木兰，似乎没料到会被如此直白地拒绝。周围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也愣住了，原本喧闹的围观圈瞬间安静了几分。
“只让看不让碰？”刚才被挡的洋鬼子皱着眉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满，“不让碰怎么验证你们这机器好不好用？就算把纸带换成了显示屏，也算不上多稀奇吧？”
他的话引来了不少附和声，刚才被勾起的兴趣，反倒因为这“禁止触碰”的规矩，变得更浓了——越是不让碰，他们越想弄清楚这台小巧的机器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可这还只是开始。
木兰话音刚落，执行完任务的猴子和小强便从展示台两侧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姿挺拔，手里各牵着一端红色的礼宾绳，绳身鲜红夺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俩步伐沉稳地往前迈步，手中的礼宾绳被拉得笔直，朝着围观的洋鬼子们缓缓推进。
“退！退！退！”
红绳被绷直，像一道醒目的界限，横在人群与展台之间。
那帮刚才还围着展示台探头探脑、跃跃欲试的洋鬼子，虽然听不懂，但还是下意识地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向后退去。
前排的人被红绳温和而不可抗拒地推着，后排的人还不明所以，但也被带动着后退。
想驻足不动？那红绳几乎要碰到你的西装下摆，那种隐含的“请勿逾越”的意味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this is ridiculous……”
“Are we in a museum?”
“theyre treating their machine like the crown jewels!”
抗议声零星响起，但猴子和小强恍若未闻。他们只是平视前方，一步步向前，红色的绳索如同一道移动的警戒线，清晰地将人群向后推移。
一步，两步……五步。
猴子和小强在距离“大黄二代”主机整整五米远的地方，同时停下了脚步，精确地将红绳两端固定在预先设置好的小巧立柱上。
一道鲜红的“警戒线”赫然出现，将观众与展品清晰地区隔开来。
猴子和小强则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般立在“隔离带”开口的两侧，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被拦在外围的人群。
不让碰，连靠近些看都不行？
这下子，不满的情绪更明显了。
不少专家代表皱起了眉头，觉得主办方太过小气、戒备心过重。一些原本兴致勃勃的人，脸上也露出了悻悻之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区别对待，不被信任的微妙气氛，以及由此产生的、更为强烈的逆反与好奇——你们越是这样藏着掖着，是不是越说明这东西真有独到之处？
怕我们看穿了什么？
“哼，故弄玄虚罢了。把纸带输入换成了屏幕显示，虽然方便了点，但原理上也没什么太稀奇的。说不定反应慢得很，或者有什么限制，才不敢让人靠近细看。”
人群中，那个刚才被木兰挡开的意呆利代表，此刻抱着胳膊，用不小的声音对同伴说道，语气酸溜溜的，但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五米外的机器。
他的话说出了部分人的心声。
但怀疑的种子在“过度”防护的土壤里，反而更容易发芽。
“诶，等等，刚才没发现，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这个展台，好像有些好看啊！”
“诶？你们难道不是被这个展台的风格吸引来的嘛？”
“这里人多……好奇……”
第1004章 这一刻，大黄在炫耀。
说实话，就算是见识不凡的木兰，面对IEc这种级别的国际技术展会，她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高卢鸡那边不知是出于之前“互通沟渠”的情谊，还是单纯想看看热闹，或者两者皆有，倒是“慷慨”地分给了我们一个位置还算不错的展台。
可拿到那光秃秃、只有基本框架的展位平面图时，木兰和负责后勤的同志，确实对着空荡荡的场地苦恼地抓过脑袋。
核心难题摆在眼前：展台该怎么布置？演示流程怎么安排？
最关键的是，怎么吸引那些眼高于顶的各国专家驻足？
总不能把机器往那儿一放，贴几张说明书就完事吧？
这是国际舞台，代表的是国家形象和技术实力，既要有特色能一眼抓住眼球，又要有格调不能落了俗套，还得能烘托、突出“大黄二代”这台主角机器。
苦恼了半宿，这个大龄未婚女青年脑子里某个角落的记忆被激活了，灵光一闪间，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北平天桥溜达的日子。
那些撂地的艺人，耍中幡的、摔跤的、说相声的、变戏法的，哪个开场前不得先“圆粘子”？敲锣打鼓吆喝几声，或者先露一小手绝活，把路人的眼光吸引过来，聚拢了人气，才好亮真本事、讨个喝彩，也才能把看家本领换成实实在在的铜子儿。
天桥八怪那些热场子的手段，她至今还记得一些：胸口碎大石前必得运气吆喝、展示肌肉；变戏法的先来段滑稽引人发笑，再“眼疾手快”偷梁换柱；说相声的也得先“铺平垫稳”，三翻四抖把观众“拴”住了才入正活。
核心就是一个——先声夺人，勾起好奇，聚拢人气！
这就叫“撂地画锅，有坑儿自来”。
可木兰很清楚，天桥的把式直接搬到这里肯定不行。
台下的洋鬼子们看不懂“金钟罩铁布衫”的门道，也未必欣赏得了传统戏法的含蓄韵味。
他们追求的刺激更直接，对“神秘感”和“技术壁垒”的反应更敏感。
多年在海外辗转的经历告诉她，西洋人似乎不太信“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一套，至少最初吸引他们挤进“巷子”的，往往不是若有若无的“酒香”，而是门口醒目的招牌、独特的装饰，甚至是故意设置的一点“障碍”或“表演”。
于是，“红绳隔离区”这个点子便诞生了。
这既是出于技术保护的现实需要，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为洋观众量身定制的“热场大戏”。
效果立竿见影——此刻红线外攒动的人头和灼热的目光，就是最好的证明。听着那些人因好奇而生的叫嚣，木兰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防贼？
不，在她看来，这顶多算是……摆摊。
没错，就是摆摊。
红绳热场的点子落地了，可展台设计这个更大的难题，仍让木兰抓着脑袋。总不能真弄个地摊布把机器一盖吧？
这个难题，最终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解决了——江秋。
当木兰为展台设计焦头烂额，甚至想干脆走极简工业风算了的某个深夜，江秋敲开了她酒店的门，递过来一卷草图。
“这……这是你设计的？”
木兰惊了一下，江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我想帮忙。司晨老师……哦，就是帮我们村修水坝的那位建筑专家，他临走前，把他珍藏的一些建筑图谱和他妻子的手稿借给我看，里面有很多他对中国传统建筑现代转型的思考，给了我好多启发！”
“时间紧，但我这个设计不用太多的装饰物，一定能行的！”江秋补充道。
“梁司晨？你有个好老师！”木兰赞了一句。
“不是，奶奶说要给我找个更好的，虽然现在都没见过面！”
江秋小声纠正。
“这样啊……”
木兰看着眼前这个未来可能是自己小姑子的姑娘，不由想到了码头上惊鸿一瞥的某个呆毛——这家人，好像都很强啊！
江秋的设计方案被当场采纳，而最终呈现出的展台，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能不好看嘛，就连见多识广的木兰都有些为其心醉。
这都是江奶奶和江秋的手笔，当然，其他同志也帮了大忙，特别是远在伯尼尔的大使馆，为了满足某些要求，车轮子都快跑掉几个！
甚至，如果算上某个功能性的摆设物，那么江冬也出了力……
整个展台的背景没有复杂的喷绘，只用了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这是伯尼尔大使馆的窗帘，颜色近似深夜的天空。
江奶奶用银色丝线，在幕布上以流云般的笔触，绣出了北斗七星的轮廓和若隐若现的洛书点位。
针脚由于赶工谈不上绝对精密，甚至带着点手工的朴拙，但那深蓝映衬下的银线，在展馆顶灯的照射下，竟也幽幽生辉，颇有几分星汉灿烂、玄机暗藏的意境。
巧妙地避开了“大红大绿”的直白，将“运算”与“天象”“规律”的古老联想含蓄道出。
展台的主体框架是现成的标准展架，但江秋和几个手巧的同志，用细竹帘巧妙地进行了装饰和隔断。
这竹帘，其实是伯尼尔大使馆工作人员的凉席……
竹帘被裁切、拼接，悬挂在框架的侧面和后方，形成了一种类似中式窗棂和屏风的效果。
竹帘天然的浅黄色泽和经纬纹理，带来了温润的质感和通透而不直露的视觉层次，与周围那些金属、玻璃、塑料构成的冰冷展台形成了鲜明对比。
灯光是展馆统一的冷白光，有些刺眼。
江秋灵机一动，找来了几块代表团女同志备用替换的素色丝巾，洗净熨平，轻柔地罩在了几盏重点照射“大黄二代”的射灯上。
丝绸柔和了光线，洒下的光晕变得温暖而朦胧，仿佛江南水乡午后透过窗纱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笼罩着那台银灰色的机箱和旁边刚搬上场的打印机，让冰冷的金属也带上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没有音响设备播放背景音乐，但江冬从大使馆带来的一堆东西中，翻出来的一个黄铜薰炉，成了意外之笔。
炉子里没有燃香，只放了几片干的竹叶和薄荷叶，借着射灯的些微温度，隐隐散发着一丝极其清淡的、属于植物和阳光的自然气息，与展馆内弥漫的机油、塑料和人群的味道截然不同。
只不过，看着这个香炉，木兰和她的两个得力手下嘴角都开始抽搐。
不同的是，木兰有些尴尬，而猴子和小强则是坏笑，并且他们的表情显示，他们现在挺有分享某人黑历史的欲望……
综上所述，整个展台因此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搭美学：金属骨架与工业设备是冰冷的、现代的。
而笼罩其上的织物、点缀其间的绿植、弥漫其中的光线，却是温婉的、浸润着江南水乡灵秀之气的、东方的。
就是这样一处看似“拼凑”却处处用心的角落，在清一色金属、玻璃、标准展板构成的近现代展馆中，显得如此独特，如此“不搭调”，却又如此抓人眼球。
它没有咄咄逼人的科技炫酷感，反而流露出一种充满手工温度和人文气息的“拙”与“雅”。
那种江南水乡般的温婉、质朴与智慧，与中央那台线条硬朗、指示灯明灭的“大黄二代”并置，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张力与对话。
古老智慧孕育现代结晶，温润底蕴承载冷峻科技。
不少路过的与会者，第一眼往往是被这独特的“华国风情”角落所吸引，驻足打量那颇具匠心的设计，然后，目光才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到那台正在无声运作的银色机器上，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与探究：
究竟是什么样的文化与思维，才能孕育出如此独特的气质，并自信地将它与最前沿的计算机技术并列？
这种“不搭调”的惹眼，正是木兰和江秋想要的效果之一。
先以文化之美引人驻足，再以技术之奇撼人心神。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1005章 切，就是要防着你们！
戏台搭好，观众就位。
那么表演应该开始了！
不过，表演之前，还要做些准备工作。
其实，说实话，除了挤在前面的人能看清台上人的动作，更后面一点的虽然踮着脚往展台中央张望，可距离摆在那儿，只能隐约看见银灰色的“大黄二代”和旁边的设备轮廓，屏幕上的内容、即将上台者的动作，全都模糊不清。
“欲迎还拒”，要的就是这个味！
只见上台的金珍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两样东西：一盘普通的磁带，和一叠空白的连续打印纸。
他将磁带放入连接在“大黄二代”侧面的一台同样银灰色，大小如小型收音机的磁带驱动器中。
驱动器指示灯亮起，发出平稳的读带声。
接着，他通过连接的键盘，开始输入命令。
计算机屏幕上光标闪烁，很快，旁边那台点阵针式打印机突然“咔哒”一声启动，打印头开始有规律地左右移动。
随着打印机的动作，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后半部分蔓延。
“前面的人，头低一点！”
“屏幕上在显示什么？完全看不清！”
“他到底在操作什么？就听到那个机器突然开始在响……”
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后半部分蔓延，其中夹杂着因看不清而产生的猜测和一丝不耐。
那打印机的几声“哒哒”响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多的疑惑涟漪。
其实，这只是打印机连接后的自检和简单测试动作，确认设备就绪而已。
但越是看不清，猜测就越是离奇，心痒难耐的感觉也越发强烈。这种“近在咫尺却如隔云端”的感觉，恰恰是木兰想要的效果之一。
神秘感是保持吸引力的最佳催化剂，而适当的“信息不透明”，更能激发人们一探究竟的欲望。
不过，太过分了也不好。
毕竟把人当猴耍这种事一两次就够了，真把这帮人当猴子，那就是自己傻了。
这不，另外的两名华国工作员抬着一个木架走到了红色隔离绳的边缘。木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副黑色望远镜，镜身擦得锃亮。
“各位，想看清楚操作细节的，可到这边领用望远镜，数量有限，一人一副，看完归还。”
小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平淡。
不刻意不行，这名憨厚的战士都有点绷不住了。
看着这些平时趾高气扬的家伙，在自己家的产品面前，都变成了一只只被命运抓住喉咙的鸭子一样……
不行，好骄傲，好想姨母笑，快要忍不住了怎么办？
可人群才不在乎面前的华国人是什么表情，他们只想把望远镜拿到手里。
“有望远镜！快！”前排几个眼疾手快的专家立刻挤了过去，率先抢过望远镜。后排的人也不甘示弱，推推搡搡往前凑，十副望远镜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拿到的人赶紧架起望远镜，调整焦距，目光死死锁定展台中央；没拿到的人则急得直跺脚，有的踮着脚蹦跳着试图看清，有的扒着身边人的肩膀张望，脸上满是焦灼。
“该死，就十副？这根本不够看！”一个高鼻梁的欧美厂商代表低声咒骂了一句，他身边的助手也皱着眉：“太远了，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台上那人站了起来。”
助手说的没错，金珍此刻确实站起身来。他刚才的测试已经完成，打印机暂时停止了动作。只见他拿起桌上那叠空白的连续打印纸，动作从容地走到打印机旁，将纸整齐地放入进纸口，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纸张摆放平整。
做完这一切，金珍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涌动的人群，特意对着人群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像是在告知大家，真正的表演即将开始。
这个示意瞬间让人群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随后，金珍重新走回键盘前坐下，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开始正式输入命令。
通过望远镜，拿到的人能清晰地看到计算机屏幕上的光标随着他的敲击不断闪烁、移动，一行行字符快速浮现。“他在输入命令！这次的字符比刚才多！”一位拿到望远镜的西德专家低声惊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望远镜。
“动作很熟练！看起来不是装样子！”旁边另一位专家附和道，眼神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没拿到望远镜的人依旧只能干着急。“怎么样？他在输什么？是不是很复杂？”刚才咒骂的欧美厂商代表拽着身边拿到望远镜的人的胳膊追问，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胳膊捏断。
那人正看得入神，被拽得一个趔趄，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别吵！在输正式命令！屏幕上字符一直在跳！”
“字符跳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瞎敲的！说不定就是故意装腔作势！”另一个没拿到望远镜的龙虾国代表高声质疑，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就是！距离那么远，谁能证明他输入的命令真的起作用了？”有人立刻附和，质疑声渐渐扩散开来。
拿到望远镜的人懒得跟他们争辩，只是死死盯着展台中央。
很快，随着金珍最后一个按键落下，刚才停止动作的点阵针式打印机再次“咔哒”一声启动，打印头带着轻微的震动，开始有规律地左右移动，纸张缓缓向前推进，清晰的字迹渐渐浮现。
“出来了！真的有东西打出来了！”
这一次打印的，不是之前的测试内容，而是IEc大会最新的会议议程。不多时，一张字迹工整、格式规范的议程单就打印完成了。
金珍站起身，拿起打印好的议程单，没有走向隔离绳外翘首以盼的人群，而是转身，径直走向了展台内侧——那里，IEc的现任主席，一位头发银白风度翩翩的高卢鸡老者，正与其他几位IEc官员站在一起，同样饶有兴致地观看着演示。
“主席先生，一点小小的即时演示。这是刚刚生成的本届IEc大会最新会议议程摘要。”
IEc主席显然早已从高卢鸡代表团那里得知甚至提前体验过“大黄”的一些功能，对打印机的存在和基本能力并不陌生。
但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这张几乎是“凭空”在几分钟内通过如此简洁操作就产生的议程表，他脸上还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和赞赏的表情。
“哦！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IEc大会主席抬高了些声音，确保周围不少人能听到，他看向金珍，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赞叹。
“Excellente！太出色了！ 金先生，你们的设备让我印象深刻。这比我们秘书处油印的速度快多了，而且格式如此漂亮！”
他的称赞引发了第一轮小小的骚动。大会主席的背书，无疑增加了这幕“表演”的可信度。
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隔离绳外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纸：“不过，我亲爱的朋友，你看，这里有这么多渴望信息的会员，只有我这一份议程，恐怕会引起‘嫉妒’啊。”
金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微微颔首：“非常抱歉，主席先生，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您放心，‘大黄二代’能很快弥补这个失误。”
说完，金珍转身回到计算机前。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再次坐下，指尖轻敲键盘。
这一次，动作更快，刚才停下的打印机就再次“咔哒”一声启动，重新开始了打印工作！
“他在敲键……一、二、三、四……五！就五下！”
一个拿着望远镜的西德工程师失声叫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Funf tasten！？ das ist alles？”他旁边的同伴急忙追问。
“Ja！回车键算一个的话……他好像只是输入了一个‘打印’命令和参数，可能还包括份数！”
西德工程师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
只用了五次敲击！
随着最后一次回车键被按下，那台刚刚休息了不到两分钟的打印机，再次“嗡”地一声启动起来！而且，这一次它的声音更加沉稳有力，打印头开始以稳定的节奏左右往复运动。
“滋滋滋——”
第一份完整的议程被吐出，落在出纸盘上。
紧接着，进纸机构自动牵引，第二份空白纸就位，打印头几乎毫无间隙地开始打印第二份……
第三份、第四份……
打印机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自动化印刷小作坊，以稳定的节奏，一份接一份地生产着完全相同的、格式精美的会议议程！
“Its printing multiple copies! continuously!”
“No manual intervention at all!”
“how many copies did he set?”
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一次，不仅仅是前排拿着望远镜的人，连后面只能看到打印机在“吐纸”的人们也终于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这台机器，在接受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指令后，正在自动地、批量地完成以往需要大量人力重复劳动的工作！
那份IEc主席手中的议程，不再是孤品，而是正在被快速复制的“产品”。
技术的神秘感，开始向着实实在在的、令人震撼的生产力具象化转变。
质疑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滋滋”的打印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狂热和迫切想要了解更多的好奇。
第1006章 来吧，扫堂腿已经准备好了！
“滋滋滋——”
针式打印机特有的声音飘荡在小楼里。
大老王就蹲在打印机旁边，手里捧着刚刚打出来的纸张，看得眉飞色舞，嘴里那口方便面吸了半天都忘了咽下去。
“好家伙！红绳圈地！嘿！这木兰丫头，是把天桥撂地的精髓玩出花来了！”
“还有那金珍小子，五下敲键就指挥机器干活？够帅！真给我长脸！”
“嘿，你说金珍那么内向的家伙，居然还会给别人主动搭话了？真看不出来！”
有啥看不出来的，换做是你，你也不愿意让祖国妈妈在那种场合丢脸吧？
别说主动搭话了，再抗拒的事情都不是不能做！
江夏摇了摇头，又回头看了看缓慢转动的磁带。
诶，没有校验工具，也不知道这些数据能传输彻底不。
大老王没那么多操心的事，只是一味的看游记，可看着看着，乐极生悲。
手里的纸张到了最精彩的“打印机开始连续吐议程，全场轰动”这里，戛然而止。
后续发生了什么？
那些洋鬼子是什么表情？
c语言的标准化通过IEc大会了吗？
大老王急得抓耳挠腮，眼巴巴地瞅着那台打印机。它还在“吱吱嘎嘎”地工作，但速度……
在他此刻心急火燎的衬托下，显得慢如蜗牛。
新的内容在打印头上方一点点成型，字符像爬一样逐个显现。
“哎哟喂，急死个人！”大老王终于忍不住了，扭头冲里间喊道：
“江夏！兄弟！你这打印机能不能整快点？这跟挤牙膏似的！你们搞技术的，就不能弄个‘唰’一下全出来的？”
江夏闻言头也不抬：“能。”
“真能？”大老王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看手里那半截“小说”了，凑到隔断边。
“嗯。现在这种，”江夏指了指外面那台吭哧作响的铁疙瘩，“叫击打式点阵打印，靠针头撞色带，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物理极限就在那儿，快不了太多。”
他顿了顿，想起了糊了小刘秘书一手鼻涕的事，嘿嘿，久了没听见他唠叨了，还怪想的。
“想要‘唰’一下出来……得换思路。不用撞针，用光。”
“光？”大老王一愣，“用光照还能在纸上显出字来？”
“不是直接照。”
或许是数据传输的等待时间也需要点东西来填充，江夏准备帮大老王介绍清楚。
“原理大概是这样：用一种对光特别敏感的材料，先用激光束在上面‘画’出看不见的静电文字图案，然后让带相反电荷的墨粉被吸附上去，再转印到纸上，加热固定。
整个过程，可以非常快，而且安静，精度也高得多。
理论上，一页复杂的图文，几秒钟就能完成。”
他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图景，让大老王张大了嘴。
不用撞针？用光“画”字？
几秒钟一页？
这听起来已经不是“快一点”，简直是法术！
嗯，不对，印的这么快，最开心的应该是小刘秘书吧？
大老王想到这茬，不由打了个冷颤：算了，这玩意还是让江夏慢慢捣鼓吧，最好等自己半老不老的时候在弄出来……
旁边一直守着旁边，也竖着耳朵听大老王读游记的年轻徽章战士，原本还对江夏和大老王的对话有点兴趣，一听到江夏又开始用那种平静的语气描述完全听不懂，但感觉肯定又要折腾死人的“新东西”，顿时一个激灵。
江工又要搞事情了！
战士下意识地就想远离这个“技术风暴”的中心，他装作检查窗户插销，身体悄悄往窗边挪，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能从二楼窗户翻到旁边那棵老槐树上，再直接跳下去。
就在他的手刚摸到冰凉的窗框，一条腿已经悄悄抬起，准备实施“战略性撤退”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咦？”
“队长，小江工！你们是不是忘了去开会了？现在，好像有人来逮你们了！”
？？！！
战士指着窗外：“看！两辆吉普，冲着咱们楼来了！这架势……”
话音未落，楼外已经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车门开合的砰砰闷响，以及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屋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打印机还在慢条斯理地“吱嘎”作响，刻录机磁带匀速转动，而窗外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正快速逼近楼梯口。
大老王动作麻利地把手里翻看的密级文档归拢在一起，摞得整整齐齐，又伸手将桌子往门口方向挪了挪。
这个角度刁钻，只要来人不讲规矩敢踹门，门一开就会撞在桌角，桌上这堆涉密材料准能散落一地。
“来吧，来吧。老子的扫堂腿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对方的鞋底敢踩上任何一张写着字的纸，他就有绝对把握在下一瞬间把人放倒制伏，理由？
暴力冲击涉密工作现场，企图毁坏机密文件！
第1007章 什么叫数据介质？细分的话，呆毛崽也算一种介质。
殊不知大老王这一连串严阵以待的举动，倒是把江夏给吓了一跳。
大老王是什么人？
那是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过，平日里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的主。能让他瞬间摆出临战姿态，甚至准备动用“扫堂腿”和贴身藏着的家伙事儿，这本身就意味着情况可能超出了“寻常意外”的范畴。
江夏倒不是紧张自己的人身安全，而是紧张那些刚从日内瓦传回来的数据。
其实，换作任何懂行的，面对这份数据都会紧张——这份文件里，“Luxembourg”这个单词出现了不止一次！
更关键的是，文件里还藏着“ARbEd”这个缩写，知道这是什么嘛？
这可是卢森堡最有实力的钢铁厂的标志！
是的ARbEd，全称为“Arnold, Robert, bo?l et dudelange”，对应的是卢森堡阿尔贝德钢铁集团。
这个名字，在现在的世界钢铁工业界，尤其是对于正在艰难攀登特种钢材和高品质钢铁冶炼技术高峰的华国而言，其分量不亚于一座技术金矿。
这家成立于1911年、掌控着当时欧洲顶尖钢铁技术的巨头，在高温合金冶炼、高强度结构钢工艺、特别是高精度冶炼控制方面，拥有着华国冶金专家们梦寐以求的“诀窍”。
多少国内顶尖的冶金专家，为了攻克一个关键性的温度-压力-成分曲线，在条件简陋的实验室和车间里熬干心血，反复试验，进展却如同蜗行。
而此刻，从日内瓦通过加密信道传回的这串数据流中，就包含着ARbEd先进高炉的近期生产数据！
里面不仅有特种钢的冶炼参数，还涉及新型耐火材料和合金添加剂的配比细节。
每一组数字，每一个工艺节点记录，都可能为国内相关领域的研究打开一扇新的窗户，节省无数时间、金钱，甚至避免难以计数的失败尝试。
其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什么，你问这数据是怎么来的？
是不是木兰这个小妖精又用那个香炉把阿尔贝德的大公子给迷倒了？
是，也不是。
我们后面再说。
现在，江夏唯一肯定的是，这份数据，不容有失！
“数据安全第一！优先级高于一切！如果……我是说如果，门外情况不对，威胁到数据载体，我授权你，执行铁砧预案！人不离机，机不离人，数据在，阵地在！”
“铁砧”预案！
这是在那位温润老者的提醒下，王奎效仿大小姐闺房守卫机构弄出来的最高安全响应指令。
本来是为呆毛崽量身定制的，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他的安全，所有行动人员拥有在极端情况下的自主决断权。
但这小子把里面的内容改吧改吧，变成了对他手里图纸数据及核心设备的一种防卫手段。
于是，整个预案的内容就变成了在判定面临不可控的物理侵入或数据泄露风险时，所有人员必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以数据存储介质为核心，构筑最后防线。
首要任务是确保人员和核心设备在绝对控制下，必要时不惜动用武力清除直接威胁，并立即通过预设的紧急通道转移。
只有在所有防御和转移手段均告失效、数据载体面临被夺走的最后关头，才会启用预案中那条谁都不愿触及的终极指令——物理销毁。
嗯，这个载体可以是磁带，可以是图纸，甚至于……
包括了江夏自身！
“明白！”大老王再无半分犹豫，将左轮手枪保险打开，置于触手可及之处，同时对着墙角低喝：“小钟！‘铁砧’已授权！一级戒备！”
其实大老王都多余说这话，那名年轻的徽章战士，听到“铁砧预案”和“授权”二字的刹那，眼神骤然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甚至没有去看大老王寻求最终确认……
按照组织内部的规定，江夏作为核心技术负责人，在涉及核心涉密数据安全的特殊情况下，授权等级高于现场安保负责人。
因此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敞开的窗户冲去！
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单手一撑窗台，修长而有力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便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外，精准落入楼下灌木丛中，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特殊口哨声从他藏身的方向响起，划破了大连这个阴沉早晨的寂静。
这是一级戒备的集结信号，短短几秒后，基地各个关键角落便传来细微的动静，其他徽章战士已快速响应，悄然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防线。
他们……
防卫的是电线杆，更准确的说，是防卫杆子上的电话线不受影响……
三楼，江夏头顶正上方的房间，几乎在哨音落下的同时也传来了一阵响动。那是沉重的木制家具被迅速拖拽至门后和窗侧的摩擦声，
然而，比这些声音更快的，是一个身影！
一名战士直接从三楼窗户跳了下来！
在接近二楼窗台的刹那，他探出的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窗台外沿，强大的下坠力道被手臂和腰腹力量巧妙化解、转化为一个流畅的侧荡，整个人便借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室内，落地时仅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刚一落地，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房间内如临大敌的大老王和正惊愕转身的江夏，右手已将一直夹在腋下的一件深绿色的厚重背心展开。
“江工！低头！”
战士滑步到江夏身侧，左手已顺势按住江夏的肩膀向下一压，同时右手持握的防弹背心如同展开的翼展，从江夏头顶套下。
沉重的背心落在江夏肩上时，战士的左手已经快速地从江夏腋下穿过，将前胸处的系绳“刷拉”一声扣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五秒。
套上防弹背心的同时，战士的左手已顺势将江夏向远离房门。
“靠墙！别动！”
他自己则已就势半蹲在江夏侧前方，身体微微侧向房门方向，构成了一个掩护屏障。
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支折叠了枪托的63式短突击步枪。
不是……
原来我头顶有人啊！
江夏被惊呆了：不是，我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啊！
……
脚步声已至门外，停住！
来吧！
大老王磨刀霍霍向猪羊！
第1008章 五机部面世！
然而，预想中粗暴的踹门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三声清脆而礼貌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一个略显急促却不失稳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江工，江夏同志，您在里面吗？我是五机部的创城啊！特意来拜访你的！”
“五机部？”
不等江夏反应，大老王已经抢在前面冷声接话，语气里满是警惕：“你他娘的编啥借口不好，当我们是土老帽糊弄？啥时候冒出来个五机部！老子听都没听过！创城？你咋不说自己还创卫？”
江夏连连点头，确实没听过什么五机部，就算自己这个蝴蝶翅膀猛扇，把四机部都提前扇出来了，就是没听过五机部！
嗯，这小子历史没学好也别怪他，要是告诉他五机部是北方工业集团和兵器装备集团的老母亲，估计他就明白了。
事实上，五机部的来头半点不小。
它的前身是早年间成立的第二机械工业部，最初统管兵器、坦克、航空三大领域；后来航空工业单独拆分，成立了三机部，原二机部便专门聚焦兵器工业。
到了这一年，国家对机械工业体系做了全面调整：一机部专攻民用机械，二机部扛起核工业与核武器研发的重任，三机部主管航空，刚兴起的电子工业划入四机部，而兵器工业则正式划归 “第五机械工业部”，造船业紧随其后成了六机部。
这么算下来，五机部实打实是国防工业体系里的关键一环，核心职能就是统管全国兵器的制造、研发与生产。
可此刻是一级戒备状态，管你什么部，陌生身份就等同于风险。
大老王攥着枪的手又紧了紧，眼神锐利地盯着门板，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访客，而是随时要扑进来的敌人。
门外的空气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回应：“里面的是王奎不？你个兔崽子，咋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他娘的冒个头，看看老子是谁！”
你他娘当老子傻？报个破名字就想让我露头？没门！”大老王一边吼，一边用极快的速度，对着那名从三楼跃下、此刻正持枪瞄准房门方向的战士比了一串隐蔽的手语。
手势的意思是：核实身份，组织包抄，准备行动。
年轻战士微不可察地点头，枪口依旧稳稳对准门口，空着的左手却迅速摸向胸前口袋，掏出一枚不起眼的铁皮哨子含在嘴里，腮帮子微微一鼓，一串古怪的哨音便飘了出去：
“啾——啾啾——咕！”
这不是普通的示警哨，而是 “铁砧” 预案里的专用信号，专门通知楼上待命的战友：对门外不明身份者实施隐蔽迂回，形成战术包抄，封锁所有退路。
谁料哨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笑，语气里满是戏谑：“嘿，王立同志，你听听，里面这傻小子还跟咱们来这套！吹哨子叫楼上的人抄咱们后路呢！”
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接了话，带着几分无奈：“我说，你们至于吗？虽然知道那批数据金贵，但也不用把战场这套用在自己人身上吧？”
这话一出口，门内的大老王和江夏心头俱是一震！
他怎么知道哨音的含义？
不等大老王和江夏细想门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从刚才的克制礼貌瞬间炸成了惊雷，带着股久经沙场磨出来的火爆劲儿：
“王奎！你个憨怂货！给老子把眼睛贴到门缝上瞅清楚了！看看老子是谁！老子是你创城伯伯！当初你娘没奶，还是老子翻了三座山，给你寻了只带崽的山羊来喂活的你！”
“快开门！耽误了正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咦？
大老王小时候喝得挺好啊，后世不是有专家说羊奶比牛奶好来着？
怪不得长大了这么壮……
江夏的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去了。啧，思维太活跃了也不好。
“哼，就算你知道这事儿，也别想让老子掉以轻心！我家创城伯伯可是玩大炮的，可不是什么唠子五机部的……”
大老王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才缓缓俯下身，一只眼睛贴在门缝上，仔仔细细地往外瞅。
门外站着两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为首的中年男人眉眼硬朗，颧骨处有道浅浅的疤痕。浓眉下一双眼睛，即使隔着门板也似乎能感到那股熟悉的火爆脾气。
正是记忆中那位创城伯伯的模样，只是脸上风霜痕迹更重，鬓角也已斑白。
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干部，手里紧紧攥着个厚厚的公文包，正一脸无奈地看着门板。
人是对上号了，但……
这位好好的司令不当，怎么说自己是五机部的部长？
有古怪！
鉴于这位的经历，看清样貌也没让大老王松口，直到三楼的徽章战士到位检查后，大老王才稍微放下心防。
先对着门外比了个 “解除包抄，保持警戒” 的手势，战士吹了一声哨音回应。
大老王这才缓缓松开握枪的手，拉开了门栓，但依旧挡在门口，眼神里的警惕没完全褪去：“果然是创城伯伯…… 您咋来了？还当了啥部长？”
“你管老子！”
“不是部长！还是个副的！”
也许是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辈，创城同志有了点发牢骚的欲望。
“他娘的，防卫部现在的老大非要弄个外行去我那地方待着。”
“啊？”
大老王跟着呆毛崽最近大半年都在外面晃悠，四九城的消息有些滞后。
所以，你们知道为什么八十年代初各个地方甚至于企业都喜欢在四九城设立办事处了吧，无他，春江水暖鸭先知而已。
“还能是谁，指挥塔塔山狙击战那个！”
“切，他是不知道，这么一变动，倒是正合我意！看老子收不收拾那些造不出好武器的败家玩意儿吧！”
“好了，让路，没空跟你扯犊子！”
大老王一脸郁闷：我就啊了一下而已，明明是您自己扯了一大堆，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听……
创城同志虎着脸，一步跨入屋内。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屋内迅速一扫后，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情况特殊，你们警惕性高，是好事。但现在，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江夏身上：“江夏同志？我是五机部副部长，这是部里的副总工程师王立同志。我们长话短说——你们这里，是不是刚收到了点……能让咱们的钢铁炉子少烧几万吨废铁、少走几年弯路的‘东西’？”
嗯？
大老王缩身弓背，从这位创城同志的身边掠过，又挡在了江夏的身前。
“嘿，你小子……”
创城同志不知道是该赞许还是大骂王奎这家伙了……
想了想，创城同志的手伸进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啊掏。江夏好奇，扒着大老王结实的肩膀看了过去。
就看着这位前司令从包里掏了个炮队镜，后又掏出个圆圆的方向盘，最后把这两个东西交给身边的王立拿着后，终于是摸出一张薄薄的纸。
“喏……这个温润老者给我写的亲笔信，是他告诉我你这有好东西的！”
江夏接过信纸，把上面的字迹和以前收到的照片上的一对比，哟，真是这位大佬的亲笔信啊！
原来，就在这“大黄二代”于日内瓦初试锋芒的同时，国内一场关乎工业根基的深刻变革，正悄然涌动。
第五机械工业部的成立，并非简单的机构增设，而是国家将兵器研发与生产体系提升到全新战略高度的标志。
首任部长创城同志，这位从战火中走来、深谙“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硬道理的老兵，上任伊始便抓住了问题的牛鼻子：兵器好不好，归根结底，钢厂说了算！
没有合格的、顶级的钢材，再精巧的设计图纸也只是空中楼阁。坦克的装甲需要极高强度和韧性，炮管的寿命取决于钢材的耐烧蚀和抗疲劳性能，就连最普通的枪械零件，也对钢材的均匀性和加工性能有着苛刻要求。
然而，当时国内的钢铁工业，尤其是特种钢材领域，正陷入一种“有热情，少章法；有突破，难量产”的困境。
褚国章最初的想法是召集全国主要钢厂和研究所开个大会，统一思想，布置任务。但这个提议，遭到了副总工程师王立的强烈反对。
“开会？开会不如实地去看一看！” 王立扶了扶眼镜，语气焦急，“部长，您不知道下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帮钢厂，还有配套的研究所，不知道被谁带的，全成了‘歪脖子理工生’的做派！胆子大，点子野，但缺乏系统协调！”
说着，还拿出了一堆皱巴巴的记录。
“副的！”创城同志强调了一下自己职位。
“算了，听你的，先下去摸摸底！”
正是这番汇报，让创城同志彻底改变了工作思路。他意识到，闭门开会要报告，不如实地摸清底数；泛泛下达任务，不如精准引导协作。
是的，引导协作。
虽然现在五机部表面上的权限极大，除了有直属工厂，居然还有直属院校。但钢厂这一大坨，还是归属冶金工业部统一管理的。
就在他在东北几个重点钢铁基地调研的时候，接到了温润老者的消息：达利安海军基地某人，通过“特殊渠道”，可能获取了极具价值的国际先进钢铁技术数据参考。
于是，便有了这次精准而突兀的“拜访”。
第1009章 志趣相同的灵魂，是互相吸引的。
误会解除，房间内紧绷如弓弦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创城同志带来的亲笔信，如同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彻底打消了江夏和王奎最后的疑虑。
呃……如果不考虑江夏这小子痛失那份亲笔信的怨念的话。
王立的目光早已被桌上的计算机吸引，此刻便顺势走上前，先是感叹了下大黄二代的身板，接着指着屏幕上残留的零星字符问道：“江夏同志，这屏幕上的就是从日内瓦传回来的资料吗？能否让我们查看一下？哪怕只看个开头也行。”
“当然可以，王总工。” 江夏点头应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有个小问题，现在没法直接在屏幕上查看完整文件。”
见王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江夏赶紧解释：“您别误会，不是我藏着掖着，是技术上暂时达不到。咱们这‘大黄二代’目前还缺乏内存映射 I/o 机制和 dmA直接内存访问功能，从日内瓦接收的数据流是通过程序直接写入磁带存储器的，没有多余的内存缓冲区来暂存数据并驱动显示输出。
简单说，就是数据‘写死’进磁带了，没法同步调到屏幕上显示。”
他拍了拍旁边的磁带机：“所以，我们采用了折中方案。原始数据流，不经过屏幕，直接通过这个高速并口……”
他指着一个连接线缆的接口，“实时记录到磁带上。磁带是顺序存储介质，只要机械传动稳定，就能以很高的速度连续写入数据，正好匹配传输的输出速率。等于先把‘话’快速‘写’在磁带上，等‘写’完了，再‘读’出来慢慢看，或者用打印机打出来看。”
“也就是说，现在看不到，只能等录完再打印出来？”创城同志眉头又皱了起来，看了一眼那台正在“咔哒咔哒”慢条斯理打印着IEc大会文字记录的针式打印机。
“是的，部长。” 江夏点头，也有些无奈，“而且‘大黄二代’一次只能处理一个主要输出任务。要么接收数据存磁带，要么从磁带读取数据打印，或者像现在这样打印别的文档。没法同时进行。得等这份大会记录打完，才能打印里面的内容。”
“副的！”创城同志再一次纠正江夏的称呼。
哟，看起来这位的怨念真的挺大……
不过想想也是，玩大炮管子多舒服，一声令下就地动山摇，哪像现在，进个房门都要被堵。
不管创城同志是什么反应，王立总工倒是表现出了极大的理解和兴趣。
“原来是这样！串行存储，独占式任务调度……这和我们在钢厂搞的某些单回路控制系统有点像，一个炉子一个仪表现场，专注干好一件事，就是切换起来麻烦。”
他在江夏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摆出了深入交流的姿态。
“我听创城说你年纪轻轻就捣鼓出了‘大黄一代’？”
“嗨，那都是瞎琢磨的。” 江夏有些腼腆，“第一代是我自己找零件焊的，电路设计和工艺都不达标，稳定性差得很，现在还趴在家里呢。不过后来弄了简单的网络接口，就把它当成辅助存储器用了，存点不太重要的文件，也算物尽其用。”
嗯？
物尽其用？人话否？
幸好江夏没在大黄一代面前说这话，要不然那个被他灌输了不知名程序，累的舌头都快吐出来的大黄，指定找呆毛崽好好唠叨一下。
但不知情的王立总工突然开怀大笑：“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动手劲，我年轻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有共同志向的灵魂总是互相吸引的，这不，王立总工越看呆毛崽越顺眼，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是吴县东山人。父亲早年在常熟搞实业，办过电灯公司和印刷所，也算为地方做了点事。受家里影响，我从小对技术感兴趣，中学时就和同学一起搞过无线电研究会。
早年也曾参与过爱国运动，后来认清方向，加入组织后辗转赴延安，那时候条件，比你现在焊计算机可苦多了。
车床是旧的，材料是缺的，图纸要靠背的，但任务是不能耽误的。给咱们的队伍修枪、复装子弹、甚至试着造手榴弹和简易迫击炮……
一切从实际出发，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怎么可靠就怎么来。
解放后，我跟着部队接收过东北的兵器工厂，之后就一直在兵器工业系统里干！”
江夏听得由衷敬佩，忍不住追问起早年搞军工技术的简单经历，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早期技术摸索，聊到如今工业发展的瓶颈，俨然成了忘年交。
就在江夏和王立聊得热火朝天时，另一边，创城同志和大老王的对话，气氛却有些不同。
创城同志的目光扫过窗外依旧保持警戒姿态的徽章战士，眉头微挑，压低声音问道：“数据金贵，加强戒备没错。但你们刚才那阵仗……”
“除了防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是不是……还在等别的‘风’？”
王奎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老首长。创城同志的目光平静，却透着洞悉世情的锐利。
有些事，瞒不过这种从无数明枪暗箭中走过来的人。
“您从炮兵那边退了，海军这边，那些人好像也没闲着……昨天还让要求江夏也去参加什么会来着。”
大老王简述了一下最近海军基地的风风雨雨。
“不知死活！哼，我今天就在这守着了！来了，老子就跟他们碰一碰！”
这话说得大老王的脖子都缩了缩。
啧啧，如果说中将的怒火他们也不当回事的话，那就换个身份说话，炮兵学校的扛把子这重身份咋样？
再不行，红山军马场马倌的身份也不是不能用……
“邱伯伯，不用那么费劲，他们不是用规矩压人？等冲进来了，咱把这资料一甩就完事了！”大老王指了指桌子上的游记。
创城同志拿起游记翻了两页，一看就陷进去了。
“啊……原来这么金贵的数据是这么来的啊！”
“想法不错，不过这点可能还不够！”
创城同志坏笑着拿出温润老者的手书，直接放进了那堆打印稿中。
“等这个打完了，再把冶炼数据放进去，嘿嘿嘿嘿！”
大老王伸出大拇指，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坏笑了一阵后，创城同志把椅子勾到了门口，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游记兴致昂扬的看了起来。
“再加一个袭击元勋的罪吧，不就是扣帽子，老子和他们杠上了！”
第1010章 很好的问题，下次别问了！
大老王见有大腿抱，这下也不慌了。继续捡起没看完的游记看了起来。
管你风云满楼，我自岿然不动！
有心思考虑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看看自家同志是怎么欺负洋毛子的？
真的好期待啊！
……
大老王欺负这个词用的有些不恰当，视线回到IEc大会现场。
就在金珍把打印稿分出去了不久。
许多人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热切，仿佛看到了自己办公室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被这台机器快速吞噬、规整吐出的美妙场景。
然而，就在这气氛趋于一边倒的赞叹时，一个略显傲慢的声音，刺破了这片嗡嗡的赞叹声。
“令人印象深刻的小把戏，华国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隔离绳外，一位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条纹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士开了口。
等吸引到众人的目光后，这个中年人挺了挺胸，让人注意到他胸口的一块徽章。
瑞士联合银行 高管 阿尔布雷希特·施密特。
刻意等人看清楚那块徽章后，这个中年人才推了推金丝眼镜，带着银行业特有的优越感继续开口：
“高效的连续打印，确实能节省文员的时间。”
“但，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台聪明的打印机在展示它的‘肌肉’，或者说，是一场事先精心编排好的、利用了新式输出设备的‘魔术’。
一份固定的会议议程，完全可以在演示前就预设好格式和内容，存储在磁带上。
您刚才那几下敲击，所谓的‘命令’，在我看来，或许只是启动这个预设流程的触发器罢了。”
“可你们展示的，不是这台小巧的有些过分的计算机嘛？”
“这与计算机本身真正的处理能力、通用性和灵活性，关系有多大呢？毕竟，实现这样的打印效果，关键在于输出设备。
蓝色巨人早在1957年就推出了实用的点阵打印机，而我们银行目前使用的，是hewlett-packard最新出品的9100型，它的输出能力也相当出色。当时，前提是你有一台性能足够的计算机！
所以，先生，您所展示的，或许应该更多的是这台……”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这台外观新颖的打印机的功劳，而不是这所谓‘计算机’在数据处理和逻辑运算上有什么革命性的突破。”
说着，施密特向后一伸手，一个职员将公文包捧了过来。
施密特拉开公文包的卡扣，从里面抽出几页纸。周围的人都能看到，那是几份手写与打字混杂、格式不一甚至带有涂改的纸张，数据密密麻麻，略显混乱。
“这是我刚刚收到的一家寻求融资的公司递交的初步财务报表和运营数据摘要。”
“瞧，这才是商业世界常见的‘输入’。”银行高管将报表朝展台方向示意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战笑意。
“您的‘大黄’，能理解这些，并把它们变成……嗯，比如说，一份像您刚才打印的议程那样规范可读的报告吗？还是说，它只认得您预先为它准备好的，规规矩矩的‘磁带食谱’？”
这个问题相当刁钻，瞬间将焦点从“输出效率”拉回到了“智能处理”和“灵活性”这一核心。
是啊，打印固定的议程是一回事，处理乱七八糟的原始数据并整理成规，那可是另一回事了。
许多懂行的人再次将目光投向金珍，等待他的反应。
然而，展台中央的金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扩音器就在手边，但他仿佛对开口说话有一种生理性的抗拒，嘴唇抿了抿，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被无限拉长，几乎让人以为他被这尖锐的问题问住了。
展台侧面，江秋拉了拉江冬的小爪子，在想现在来个爱心鼓励还来不来得及。
江冬则眯起了眼看向那个银行高管，她身后木兰的表情依旧沉静，但目光停留在金珍身上。
要是金珍在没有动作，木兰就决定前行去救场了！
就在这时，金珍动了。
他没有去碰扩音器，而是在全场注视下，朝着那位银行高管的方向，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掌摊开，指尖伸直，是一个明确无疑的“索要”手势。
这个动作有些出乎人意料。
银行高管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杂乱报表，又看了看金珍伸出的手，迟疑道：“你……是要这个？”
金珍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如您所愿，年轻人。”施密特走上前几步，在隔离绳前停住，将那份报表隔着绳子递给了金珍。
“这是那家企业的融资报表，数据混乱，格式也不统一，你要是能用你的机器把这些数据整理成规范的报表，我就承认它的价值！”
金珍接过报表，走回展台，同时快速翻阅了一下，眼神专注地扫过那些杂乱的数据。
再次看向那位银行高管，这次，金珍终于对着麦克风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略带一点干涩，但通过扩音器传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很好的问题……”
他顿了顿，在对方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果然还是要解释”的神色时，紧接着说出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下次别问了。”
“……”
“？？？”
短暂的死寂后，台下猛地爆发出各种语言的低呼和难以置信的嗤笑声！
这话简直……太狂妄，太无礼，却又带着一种技术天才特有的、懒得废话的极致自信！
但，这又出奇的有点戳中这帮洋毛子的G点。
毕竟，这帮子可不信奉我们的中庸之道，而是强者为尊。
银行高管的脸色瞬间涨红，由评估式的傲慢转为被当众冒犯的怒意：“你……这是什么态度？！”
嗯，该怒还是要怒一下的，不过现场没人理他就是了。
金珍也没有再看他。仿佛那句简短的回答已经耗尽了他此次演示所需的社交配额。
他径直转身，利落地取出原有的演示磁带，换上了另一盘程序磁带。
驱动器读带的沙沙声响起，金珍坐回键盘前，十指悬于键位之上，侧脸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只剩下全然的专注。
他的行动代替了所有言语解释：真正的答案，不在口舌，而在接下来的操作里。
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位愠怒的银行高管，都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附在了他的指尖和那开始闪烁的屏幕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指尖落下开始敲击键盘，可下一秒，金珍却突然皱起眉头，又站了起来，转身快步走向展台后方的深蓝色天鹅绒幕布。
？？
！！
“逃了？”
第1011章 征服之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金珍转身走向展台后方那深色的幕布。只见他伸手到幕布后，似乎拉住了什么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幕布微微晃动，一个身影被半拉半拽地扯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有些胖，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中山装，头发有些乱蓬蓬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紧张，眼神躲闪，几乎不敢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这不是胖墩是谁！
是的，就是江夏捡来的那个对程序和计算机有着近乎本能般敏锐天赋的少年。
用江夏私下的话说，胖墩就像是他们这个技术团队里的“秘密武器”，也是需要小心呵护的“问题弟弟”。
虽然胖墩一脸“你不要过来啊”的抗拒，还差点被拽了个趔趄，但仍被金珍拉到了大黄二代前。
“你得帮我！这些数字，还有这些手写的备注，录入不能出错，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你来处理输入，我负责核对和指令。否则容易乱。”
胖墩看了眼金珍拿到他面前的报表：歪斜的表格、龙飞凤舞的手写注释、以及大小不甚规整的数字……
确实挺难看懂。
“那你慢慢打呗……”
胖墩抱着报表，苦着脸，还是想往幕布后面蹭，嘴里嘟囔着：“我、我不行，这么多人看着，我手抖……”
金珍猛地停下拉拽他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感觉自身的“社交能量”已被掏空。他没有再劝胖墩，而是伸出手臂，径直指向了正聚精会神看着这边的江秋和江冬。
两个小丫头似乎完全不受现场紧张气氛的影响，正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对着台上的两人招手。
当看到胖墩看过来时，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再次默契地伸出小胳膊，在头顶上比划着，拼出了那个歪歪扭扭、却充满鼓励意味的“爱心”图案。
“你江夏哥在等着这边的消息呐！你想让他失望吗？”
胖墩浑身一震，脸上的抗拒和退缩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了两秒钟那个熟悉的爱心信号。
忽然，双手有些笨拙地举到头顶，对着江秋江冬的方向，也飞快地比划了一个更大的爱心。
然后，胖墩转回身，脸上的紧张和畏缩奇迹般地平复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专注。他不再看台下任何人，目光牢牢锁定在键盘和大黄的屏幕上，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两样东西。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金珍让出来的键盘前，那原本有些瑟缩的气质，在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思单纯之人，心无旁骛之时，往往能成就令人惊叹的事业。
胖墩的眼神瞬间聚焦在报表和金珍之间，再无一丝慌乱。
他微微吸了口气，腰背挺直，手指虚放在键盘起始位，像一个即将投入战斗的士兵。
台下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弄得有些茫然。
这个被拉出来的、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少年是谁？
“准备好了吗？”金珍问道。
胖墩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开始。” 金珍低声道，同时指向报表左上角第一个数据。
金珍的声音刚落，胖墩的指尖就动了。
“营业收入，上一季，三万五千六百七十一点四二，美元。”
金珍话音刚落，甚至尾音还未完全消散，胖墩的指尖已经在相应的数字键、小数点键上掠过，屏幕上对应的位置已经准确无误地出现了“.42 USd”，他甚至顺手在数字前敲入了“@INE_q_pREV”这样的简洁标签。
“制造成本，本月，预估，两万一千整，有手写备注‘含原材料涨价因素’。” 金珍继续。
胖墩的手指几乎没有停顿，数字“”和简短备注“#RmcostUp”已然出现在屏幕上，备注被自动识别为注释格式。
“库存原材料，分类A，手写，约八千五百……后面字迹模糊，像是‘左右’。” 金珍微微皱眉。
胖墩的手速丝毫不减，输入“~8500#ESt”，并标记了一个待核实标志“@chEcK”。
是的，胖墩不仅仅是机械地录入数字。
他仿佛能瞬间理解金珍报出的每一个数据项的上下文，并选择最合适的格式和标识进行输入。
面对手写潦草难以辨认的数字，他会在输入近似值的同时打上特殊标记；面对格式不一的货币单位，他能统一转换或保留原标识。
遇到跨页引用或需要计算中间值的地方，他甚至能提前预留公式位置或插入计算指令！
金珍的报数清晰冷静，胖墩的输入迅捷准确。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而高效的人机协作模式。
金珍作为“视觉与逻辑解析单元”，从混沌中提取精确信息。
胖墩则化身为“超高速生物输入终端”，将信息无损转化为机器可读的代码。
台下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本想观察台上的人输入了什么精妙的指令，但现在，他们连胖墩输入了什么内容都看不清！
但见指影纷飞如蝶，不辨键位落何处。
那双手在键盘上几乎拖出了残影，每一次敲击都精准果断，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屏幕上的光标随着他的输入飞速右移、换行，规整的数字和标签一行行涌现，迅速填满之前由程序定义好的表格框架。
这场景，正如古诗所云“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键盘声密集如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上帝……他在输入什么？字母和数字混在一起……还有那些符号！”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他具体按了哪些键！”
“不只是快！你们看屏幕！他输入的东西有结构！但我根本搞不懂那些代表了什么！”
“他好像……在给数据打标签？用那些‘@’符号？”
“不可思议……这年轻人是谁？他对手指和键盘的控制力……还有对数据结构的直觉……”
一位原本对“大黄”系统持怀疑态度的龙虾国工程师，举着望远镜的手都有些发抖，喃喃道：
“哇……以前认为钢琴是高雅的。没想到一个敲击键盘的声音也能让我迷醉！这……这简直是艺术！”
“哼！怕不是在乱敲吧？我才不信这样能录入那些杂乱无章的数据！”
……
“呵，那帮白痴！”两个戴着大墨镜的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对着金珍和胖墩指指点点。
“维特，你看够了吗？给我看看！”领队杰克伸手就想抢维特博士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哦，亲爱的，再让我看多一会！”
维特博士有些不满的拍开领队杰克的手。
“那些人看不懂，我还能看不懂？”
“原先对“大黄”系统数据处理能力的质疑，在这匪夷所思的输入表演面前，仿佛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这从何说起？”
“哼！能驾驭这种输入速度、并确保其精准转化为有效指令的计算机，其内核的处理能力和软件系统的设计，该是何等水准？”
“杰克，按照华国人的意思去办吧！弄不好，我们真的能成为合众国的黑暗骑士！”
第1012章 羡慕吗？想要嘛？跪下高声赞颂吧！
领队杰克沉默了一会，正想说什么，身边的维特又是一声惊呼：
“哦！看哪，他们开始打印了？这么快就统计完成了嘛？杰克，杰克，咱们也去弄一张看看！”
“通过这个，说不定我能分析出更多的东西！”
杰克的眼神也变得炽热起来，他拍了拍维特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同时对身后那两个魁梧大汉使了个眼色。
两个大汉立刻加大力气，像推土机一样往前挤，硬生生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朝着展台边缘逼近。
此时，打印机终于停止了动作，完整的报表缓缓吐出。
金珍站起身，轻轻拿起那两页还带着机器余温和微弱油墨气息的打印件。他没有多看，转身径直走向展台边缘隔离绳的方向，目光搜寻着那位提出挑战的银行高管施密特先生。
“先生，报表。原始数据整理、汇总对比、趋势图示，都在这里。请您核对。”
金珍举起手中的纸张示意。
然而，展台前人头攒动，声浪嘈杂，哪里还有施密特先生那矜持身影？
那位几分钟前还咄咄逼人的银行家，此刻不知是被更加狂热汹涌的人潮无意间挤到了后方，还是因内心震动而暂时退却，竟从最前沿的“VIp观察区”消失了。
金珍举着报表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困惑的神情。
“哈哈哈……”人群中不知谁先发出了一声低笑。
呃，现在的金珍莫名的有点可爱，呆萌呆萌的。
就在这间隙，一名眼疾手快的高卢鸡代表，仗着地利，几乎是半抢半拿地从金珍手上抢下这份还带着机器温热的打印件。
只一眼，他便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喊道：“mon dieu… cest impossible ! Lordre parfait…”
他的惊呼让周围的嘈杂都为之一静。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他手中那张微微颤动的纸上。
只见第一页纸上，清晰无比的表格线构筑出严谨的框架，之前杂乱手写的数据已被驯服，分门别类填入“企业名称”、“融资额度”、“营收成本”、“风险评估系数”等栏目。
然而，当他的视线和越来越多围拢过来的人的视线，落到第二页纸的下半部分时……
“Un graphique ! Il a généré un graphique paratif automatiquement！”（图表！他做了张图表！）另一名高卢专家失声喊道。
坐标轴，刻度，代表企业对应的字符柱用紧密的“x”和“*”组合填充，旁边标注的数值……
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这台机器不仅整理了数据，更理解了数据之间的关系，并选择了最优的表达方式！
是的，可视化的图表！
为什么微微有些软公司的操作系统几乎一统全球？还不是就因为这两个因素？
人，始终是视觉动物。一个图案，远比让人眼花的数字来的让人印象深刻。
“bar chart! Automatically generated bar chart!”
“das System… es interpretiert die daten!”
听到System这个熟悉的单词，金珍虽然不懂法语，但还是想纠正他们，这不是系统，仅仅是一种基于单元格的电子表格软件。
系统家里还在弄，不过进展很快……
不过，这想法也仅仅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而已。
说话太累，不如留着点力气去思考江夏大哥布置的任务……
惊呼声如海啸般从展台前方炸开，并向后排急速蔓延。许多后面的人虽然看不清细节，但“图表”、“自动生成”、“分析”这些关键词伴随着前方专家们失态的反应，已足够让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何等震撼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人群侧后方几米外响起，盖过了低笑：
“这里！我在这里！报表！那是我的数据，只有我才能核对是否正确！请把报表给我！”
只见施密特先生正费力地在几个高大的北欧代表身后挣扎，试图重新挤回前排。头发略显凌乱，昂贵的西装外套也成了咸菜干的他，显得有些狼狈。
然而，周围沉浸在技术震撼中的人们，或举着望远镜，或伸长脖子张望，没人理会这位数据原主的呼喊。
他像一条搁浅在技术狂热沙滩上的鱼，徒劳地扑腾。
白头鹰领队杰克正好挤到他的面前，闻言心中一动，把他拉到自己的队伍中。
施密特借着这意外的援手，终于费力地重新挤回了最前排，几乎是半夺般地从那位还在啧啧称奇的高卢鸡技术人员手中，拿回了那两张宝贵的打印件。
表格的规范性、数据的精准归类、计算正确的汇总值……
尤其是第二页下方那个由简单字符构成、却极具冲击力的柱状图。
表格的规范性、栏目设计的合理性，远超他手下最资深分析师的手工产出。
这一切，都和他手下团队通常需要花费数天、反复核对才能形成的报告雏形，就那么敲打几下键盘就出来了？
效率……规范化……自动化……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轰鸣。
作为银行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将混乱数据快速转化为规范报表并自动提炼出可视化洞见的能力，在风险评估、信贷决策、投资分析等领域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碾压级的效率革命和决策质量提升！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台上的金珍，眼神里的质疑和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金矿般的炽热光芒。
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极其职业化、甚至带着几分殷勤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施密特小心的收好报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西装，然后从怀中掏出烫金的皮质名片夹，取出一张制作精良的名片。他隔着隔离绳，努力将名片递向金珍的方向。
“先生？呃，同志？不管怎么样，我想说……”
“真是令人惊叹的演示！贵方团队的技术实力和这款‘大黄’设备的潜力，让我印象深刻！鄙人是瑞士联合信贷银行高级合伙人施密特，我们银行对于扶持具有革命性前景的技术创新企业，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充足的资金！”
他观察着金珍的表情……
后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他原本讨厌的无表情模样。
嗯，天才就该是这样的！呆呆萌萌的真可爱！
施密特见金珍对他热情的贷款邀请没有任何反应，立刻转换了话术，语气更加贴心：
“当然，我理解初创技术团队的多元化需求。除了传统的商业贷款，我们还可以提供非常优厚的风险投资、战略融资服务，帮助像您这样的顶尖团队快速实现技术商业化、扩大生产规模、开拓全球市场！我们感兴趣的不是短期回报，而是与未来的行业领导者共同成长！”
嗯，该说不说，钟表国的银行业发达不是没有原因的，见着机会他们是随时就上啊！
在他以及许多西方观察者看来，如此先进的技术，必然渴求资金来加速发展，而银行资本，正是最友好且有力的敲门砖。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或者刻意忽略了一个根本性的前提。
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吼吼吼吼，明天见！
第1013章 哦吼吼，五米长的连接线，就问你玩不玩？
一个商业银行，就想给我们放债了？真是想得简单。
且不说“大黄二代”及其背后代表的计算机技术，是关乎国家科技与产业未来的战略项目，其研发和推广自有国家统筹规划，根本轮不到，也绝不可能让境外商业银行资本介入核心。
就算是贷款，也只能像世界银行那样的多边开发机构来谈合作项目！
但即便是世界银行，在当时的条件下也并非选项。
因为此时的我国，在经济建设上坚持着 “既无外债，也无内债” 的财政原则。这是立足于当时国际环境和国内经济基础作出的审慎决策，旨在最大限度地维护经济独立自主，避免受制于人。
因此，对于外国政府贷款和国际金融组织贷款，态度都极为慎重，连条件相对温和的世界银行技术合作项目，在当时的政治气候和原则下都不会轻易参与。
当然，这也与一个更基本的事实有关：我国当时尚未恢复在世界银行的合法席位。
是的，我们的席位被那个不听话的亲戚非法占据，直到1980年才得以纠正。在没有合法席位、没有平等对话权的前提下，任何形式的金融合作都无从谈起。
因此，施密特这番看似精明、诱人的资本邀约，在木兰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立场看来，不仅是隔靴搔痒，更隐隐透着一丝试图用资本杠杆撬动技术乃至产业方向的，不自量力的试探。
金珍看着眼前那张印制精美的名片，又看了看施密特那充满期待的热切脸庞，依然没什么表情。
他既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开口回应，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开始收拾展台上的键盘和磁带。
对他来说，演示已经完成，任务已经结束。
至于融资贷款？
那并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也不是“大黄”诞生的目的。
江夏大哥没教过这个，木兰姐也没提过。他只想安静一下，然后思考大哥布置的下一步任务。
至于吸引了众人好奇心的胖墩，早就溜回的幕布后面和江冬开开心心的玩在了一起。
金珍那完全无视的技术性回应，让施密特满腔的资本热情有些无处释放，笑容僵在脸上，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周围的代表们没注意到施密特的窘迫，他们的注意力还牢牢黏在 “大黄二代” 上。
金珍收拾键盘、磁带的动作，反而让那些本就心存疑虑的人找到了发难的机会。
人群后方，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北欧厂商代表突然挤了出来，高举着手臂喊道：“光看演示不算数！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提前串通好的戏码？我要亲自操作！如果我能成功用它整理一份我的数据，大会讨论结束后，我才会考虑投赞同票！”
他的话瞬间引发连锁反应，几个原本就心怀不轨的代表纷纷附和：“对！我们要亲自体验！”
“重新讲解！我们需要那位操作员和那个……那个数据输入员亲自讲解每一步的逻辑！不然我们不认可这台机器的性能！”
“说不定就是噱头，实际操作根本没这么简单！”
嚷嚷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眼神里藏着的贪婪和探究毫不掩饰。木兰站在展台侧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呵，这点小心思，还想瞒得过她？
什么实操检验、投票权衡，都是幌子罢了。
非是想趁机偷学技术罢了！
让金珍和胖墩返场解说？
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找机会套近乎、探听虚实，甚至用那些花花世界的诱惑来诱拐这两个心思单纯的技术苗子吗？
金钱、移民许诺、所谓的“科研自由”……
这些套路，她见得多了。
可惜啊，白费心机。
都不用她出手，金珍和胖墩这两个“问题儿童”，脑子里除了那些复杂的代码和江夏布置的任务，能装下的东西实在不多。
外头的霓虹再闪，许诺再动听，也比不上他们对那位带着他俩“不务正业”、却能创造出奇迹的“江夏大哥”的信任，，更比不上他们心里那份对祖国的赤诚。
想挖墙角？这墙角是焊死在钢铁长城上的！
不过，木兰没打算让金珍和胖墩去应付这些人。
太耗神，也没必要。
她向前走了几步，身影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瞬间吸引了大部分目光：“各位稍安勿躁，想体验没问题，我们满足大家。”
只见木兰转身从展台后方拎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键盘，键盘外观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连接在键盘上的数据线却格外扎眼……
足足有五米长，黑沉沉的一根，像条粗壮的长蛇。
她示意工作人员把键盘摆到之前放望远镜的木桌上，指了指键盘：“请吧，键盘在这儿，连接的就是‘大黄二代’主机。大家可以随意体验数据录入和整理功能，我们不干涉。”
五米长的数据线！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明摆着就是物理隔绝啊！
操作人员只能在五米外的木桌前操作，根本靠近不了展台中央的 “大黄二代” 主机和核心磁带驱动器，连屏幕都只能通过望远镜看个大概。
洋毛子们心里暗骂木兰把他们当贼防，可看着那台充满诱惑的计算机，又没人能拒绝。
“你们可以体验‘敲击键盘，屏幕显示对应字符’这一基本交互功能。”
话音刚落，期待的人群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就这？！”
“开什么玩笑！我们要体验的是数据处理！是图表生成！不是来当打字练习生！”
“这算什么体验？这根本证明不了任何事！我们要实际操作刚才演示的表格和图表功能！”
“对！这种基础功能，任何一台电传打字机都能做到！我们要求体验核心程序！”
质疑和不满的声浪几乎要将木兰淹没。一位龙虾国代表的脸涨红了，挥舞着手臂：“女士！如果你方用这种敷衍的态度对待技术交流的诚意，那我们不得不怀疑之前演示的真实性！大会的协作精神何在？”
面对汹汹群情，木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等这波声浪稍微平复，才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姿势。
“核心程序的演示，已经由我方专业人员完成。”
“‘大黄’是专业设备，不是游乐场的玩具。其内部程序与数据涉及未公开的研发逻辑，不可能开放给未经确认的第三方进行任意操作。这是基本的技术安全原则。”
木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不满、怀疑乃至愤怒的脸，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不过……”
“你们今天带现金了嘛？”
？
？？？
……
第1014章 赚点小钱钱，不寒碜！
咳咳咳，澄清一下，我们的木兰是不会在国际场合这么随性的。
她实际说的是：
“既然诸位对‘亲手验证’如此执着，而我们又必须确保主机绝对安全……那么，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折中方案。”
木兰指了指那根醒目的、长达五米的黑色数据线，以及被隔离在远处的键盘。
“维持现有的物理隔离配置不变。我们可以应要求，临时加载一个独立的演示性子程序到测试环境。”
“加载特定演示程序，需要额外的系统资源与人工监控。因此，每次加载运行，收费一百。时间上限三分钟，现金预付，且我方不保证该程序能满足所有个性化的‘体验’需求。”
“一百？三分钟？还不保证效果？”有人失声叫道。
“这简直是抢钱！”
“你们这是利用技术壁垒进行讹诈！”
木兰面对指责，神色丝毫不变，反而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很赞同对面的说法，同时对自己进行批判：
“所以，我最初的建议是最有效率的。基础字符输入测试，免费，足以验证设备响应真实无误。但若诸位坚持要触碰更复杂的逻辑……额外的成本和风险，自然需要额外的补偿。要，还是不要？”
“我来！”还是那个英国代表，铁青着脸，掏出了皮夹。
有人带头，闸门便打开了。
“加载那个排序演示！这是一百块！”
“我要看模板填充！”
“现金！先收我的！”
霎时间，场面变得更加混乱。由于木兰未限定币种，只见各种颜色的钞票如同变魔术般从西装内袋、皮夹、甚至随身笔记本里被抽出来，在空中挥舞。
猴子和小强原本只是站在木兰侧后方警戒，此刻猝不及防，怀里瞬间就被塞进了一堆花花绿绿、带着不同油墨气味和头像的纸币。
两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铁血汉子，低头看着怀里这堆“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无措。
他们僵硬地捧着钱，像捧着两堆烫手的山芋，求助般地看向木兰，眼神里全是：“队长，这……这合规吗？真收啊？收这么多？还是外国的钱？”
木兰看着两个部下那近乎呆滞的表情，心中那点冰冷倒是散了些，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对这两个汉子点头示意：来了就接着。赚小钱钱一点都不寒碜！
得到指示，猴子和强子对视一眼，深吸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时的硬朗，但手上收钱的动作难免还是带上了几分面对未知“武器”般的谨慎，甚至有些笨拙地试图将不同货币分开……
这活儿比负重越野或潜伏侦察可难多了！
木兰将目光从部下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些慷慨解囊的“体验者”。
这帮洋人，对技术的贪婪和好奇，果然能轻易碾过对金钱的吝啬。
也好，既然拦不住，那就……让你们“玩”个够，也顺便给紧张的代表团外汇资金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嗯，聪明的木兰算来算去，就是没算到这IEc大会居然不包食宿。
按照相关同志以往参加国内技术会议的经验，会议方至少会安排基本住宿。谁知这国际大会竟如此“小气”，只提供会场，其余一切自理。
更没料到日内瓦这边的旅馆居然很不讲究的把住宿价格翻了五倍，给了初来乍到的华国代表团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饶是他们尽量节俭，多人合住，这笔意外超支的住宿费也让现在整个代表团兜兜里凑不出一张整钞。
别怪她把这事遗漏了，毕竟，谁都没有参加这种大会的经验。
体验开始了。
每个付了钱的人，在木兰严格计时和监督下，走到那孤零零的键盘前，在有限的三分钟内，凭借着望远镜笨拙地选择菜单项，看着大黄二代以极其简单的逻辑运行，完成一次数据排序或是一行格式固定的文本生成。
过程短暂，结果也远不如金珍之前的演示惊艳，但每个体验者都看得目不转睛，试图从这有限的互动中捕捉任何一丝有用的信息。
物理隔离依旧，核心遥不可及。但金钱的流动，似乎让这种“隔靴搔痒”的体验，蒙上了一层你情我愿的交易色彩。
“这太不合理了！这算什么体验？”
“我们付了钱，就应该得到有意义的测试机会！”
“你们这是故意设置障碍！”
抗议声再起。但木兰稳如泰山，甚至指了指旁边那位抱着一堆钞票数的开心的猴子，又指了指桌上的键盘，意思很明白：钱是你们自愿给的，键盘就在这里，能“体验”到什么程度，是我们说了算。
嫌亏？可以别玩。
这种近乎“无赖”但偏偏又让人抓不住把柄的应对方式，让不少人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一些人骂骂咧咧地放弃了，觉得这一百美元打了水漂。
但也有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大公司、大机构的代表，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兴趣和征服欲。
越是难以接触，越说明其有价值！一百美元算什么？能近距离看看这神秘机器的“外壳”和操作方式，哪怕是极其有限的，也值了！
万一能窥见一丝半点奥秘呢？
于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出现了：尽管明知很可能只是徒劳地敲打键盘，看着字符在另一块屏幕上无意义地跳动，等待体验的队伍依旧排得老长。
一百元一次的“打字体验”，竟成了IEc大会期间一个别开生面的“景点”。
而木兰，则像一位冷静的收银员兼保安，看着这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如同朝圣般排队来“触摸神像”，尽管他们触摸到的可能只是神像的基座，甚至只是栅栏。
金钱的叮当声、键盘的敲击声、各种语言的低声惊叹与质疑，混杂在IEc的展厅里。
那根五米长的黑线，仿佛一道无形的结界，隔开的是两个世界对“价值”与“代价”的不同认知。
而木兰站在中间，既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意外的获益者，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夜色微垂，日内瓦出现了点点星火。
现在的祖国，太阳应该升起来了吧……
……
喧闹终会散场。
当日内瓦的夜幕完全降临，灯火取代天光，IEc主会场终于沉寂下来。
但信息与欲望的洪流，却悄然改道，涌向了城市边缘一条僻静小街。
华国代表团下榻的那座外表朴素，内部也绝谈不上舒适的两层小旅馆。
旅馆门口那盏光线昏黄的门灯下，人影络绎不绝。不同肤色、不同衣着的外国代表，或独自一人，或三两结伴，以各种理由“顺路拜访”、“交流会议心得”、“探讨技术问题”。
旅馆那扇老旧的木门，开合频率高得让门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就叫富在深山有远亲？
第1015章 你说我是三花喵还是玄喵？
代表团的工作人员成了最抢手的“资源”。
他们被围在旅馆狭小的休息室、甚至走廊里，回答着层出不穷的问题。
问题早已超越了IEc议程本身，漫无边际地延伸到“大黄二代”的研发团队、可能的应用领域、华国的计算机教育、甚至是一些基础的电子工业情况。
身体是疲惫的，从清晨布展到黄昏的展示，再到此刻的夜间“围堵”，铁打的人也难免露出倦色。
但每个工作人员的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那是一种混合着自豪、兴奋、以及高度责任感的炽热光芒。
在被问询的过程中，大部分人都能谨慎地应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吐露，态度不卑不亢。
这份意料之外的“加班”，没有让他们厌烦，反而让他们的背脊挺得更直。
当然，也有例外。
就在气氛热烈之时，楼梯的角落传来一阵压抑的抱怨声。那几名负责小语种翻译的同志，他们走到正站在楼梯前查看访客记录的木兰面前。
“木团长，这不行了，顶不住了。”为首的一位翻译，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从早到晚，嘴没停过。现在这大晚上的，还来这么多人，七嘴八舌，什么口音都有，听得脑仁疼，翻译起来更耗神。我们需要休息。不然明天正式分组会，我们全得垮掉。”
“太累了！这都快半夜了还没完没了，我嗓子都快哑了！”
“就是，小语种翻译本来就费神，再这么熬下去，我身体要垮了！”
“我不管了，我要休息！再有人来，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旁边几个跟着代表团来的老翻译闻言，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
他们早就看不惯木兰的强势作风，心想这下好了，没了翻译，看你怎么跟外国人交流，到时候还不得求着我们？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不把邮轮上丢的面子找回来，那我们是不会罢休的！
别把老学究不当豆包！
木兰从访客记录本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几张带着些许有恃无恐的脸。
“好。累了，就休息。都回房间吧。”
一堆翻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为首的翻译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比如强调一下小语种的重要性，或者暗示没有他们明天会如何不便，但木兰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了手中的访客记录本上，侧脸线条在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摆明了“话已说完，好走不送”的态度。
就在几名小语种翻译撂挑子，老翻译准备看笑话的当口，旅馆那扇饱经蹂躏的木门再次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夜晚的凉气，也带进来几位步履匆匆、衣着齐整的华人面孔。
是驻伯尔尼大使馆的同志，接到消息后连夜驱车赶来支援了。
为首的是使馆文化参赞老陈，他环视了一下旅馆内这异乎寻常的“热闹”景象，快步走到木兰面前，低声道：“木团长，大使让我们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听说这边场面火爆，语言压力很大？”
几位使馆的年轻随员也跟了过来，他们大多能流利使用英语或法语，此刻已经开始尝试帮被围住的代表团同志解围，进行一些基本的沟通引导。
那几个抱着胳膊的小语种翻译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的讥诮更深了。其中一位压低了声音，对同伴嘀咕：“呵，我还以为她有什么高招，原来是搬使馆的救兵。天真！”
另一人接口，语气满是傲慢：“使馆的人？顶多能对付英语和法语，撑死了再加个德语。今天来的这些人里头，可有说意大利语的、说西班牙语的，还有……哼哼，那个苏黎世来的代表，说的是罗曼什语！这种日贝瓦的官方语言，他们听都没听说过吧？看他们怎么应付！”
这位老学究的鄙夷并非全无道理。他口中的罗曼什语，确实是钟表国的四种国家语言之一。
鬼知道这门源自古罗马士兵通俗拉丁语、掺杂了当地雷托人土语形成的语言，怎么就成了日内瓦的官方语言……
“就是，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离了我们，他们照样玩不转。等着吧，一会儿还得求到我们头上。”
他们自觉看穿了木兰的“底牌”，好整以暇地等着局势再次僵化，等着木兰或者使馆的同志面露难色地来请他们“出山”。
然而，木兰的反应再次出乎他们意料。
她对赶来支援的老陈点了点头，简单说了句“辛苦了，先帮忙维持下秩序，处理英法语的沟通”，语气里是感谢，却并无依赖。
接着，她的目光掠过那几个满脸写着“等你来求”的老翻译，没有停留，仿佛他们只是背景板。
木兰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着中英双语大字的硬纸板告示，又找了一卷铁丝。走到旅馆正门内侧，当着几位刚进来的外国代表的面，“唰啦”一下，把告示贴在了最显眼的门廊柱子上。
告示内容简单粗暴：
重要通知
即日起，本代表团临时接待处，仅提供中英文交流服务。
其他语言使用者，请自行携带翻译人员。
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中文在上，英文在下，字体加粗，一目了然。
贴完告示，木兰拍了拍手，又在“英”那个字上面划了一道杠。对旁边一位工作人员吩咐道：“看着点，按告示执行。”
然后她便转身，径直上楼，仿佛身后的一切嘈杂都已与她无关。
几个翻译站在原地，目送着木兰的背影。
只见她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捷，挺翘的腰肢随着上楼的动作，漾起一丝韵律般的微摆。
黑色的皮鞋跟敲击在老旧的木楼梯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 “嗒、嗒” 声，竟在这片喧嚷纷扰里，透出几分从容悦耳的节奏。
任谁都看得出来，木兰的心情显然很不错。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的步调，活脱脱一只抓到猎物后，看着猎物在既定范围内打转，自己则满意地舔舔爪子、准备享受片刻悠闲的小喵。
喵喵喵，我是可爱的小猫猫，前两天忙着抓老鼠，今天忙着收鱼干……
嗯？
什么东西，金灿灿的，大黄鱼嘛？
刚踏上三楼的台阶，木兰眼角余光里，一抹极不协调的金色长发，正随着走廊穿堂的晚风轻轻飘散。
脚步，放缓了。
腰身，缓缓往下弯了弯，重新绷成最适合发力的姿势。
三楼楼梯口斜对面的阴影里，倚着斑驳墙面的，是一个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
第1016章 红樱桃！
有着金色头发的女人挑了挑眉梢，稍稍调整了倚靠的姿势，让半边脸庞从阴影中露出。
精致的眉眼间漾起一丝玩味：“哦？你认识我？”
联盟的契卡什么时候这么笨了？
你当换个妆容我就发现不了你了？
换装要换全套啊！
木兰看向对方耳后靠近发际线的位置，那里有一块与肤色有差异的地方。
艾米丽微微耸了耸肩，让发丝重新把木兰注视的地方重新盖上。
“我来这儿，自然是陪着我们老大来的。”
“陪着原来的老大来的？” 木兰不答反问，语气依旧平淡，但“原来的老大”这几个字，咬得略重。
话音刚落，楼梯拐角处便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代表团团长走在前面，原本神色严肃，但看见木兰马上温柔了眉眼。
他的身后跟着那位身材高大的伊万部长，两人边说边笑的从楼上下来。伊万部长红光满面，显然刚才的交流颇为愉快。
两人身后，亚历山大研究员一眼就瞥见了楼梯口的木兰，眼睛瞬间亮了亮，脚步下意识加快了几分，可当他瞥见艾米丽就站在木兰身侧时，眼底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脚步也放缓了，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正要下楼，亚历山大趁机往前凑了半步，借着擦肩而过的间隙：“木兰同志，又见面了。你们今天在展会上的表现，令人难忘。关于……嗯，关于之前提到的编程语言资料，请放心，我对超出预期的部分会进行……妥善处理。”
他的话速很快，措辞也有些含糊，但“超出预期的部分”、“妥善处理”这几个词，他咬得略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极快地再次扫过艾米丽的方向，然后迅速移开，重新垂下眼帘，跟着伊万部长和团长继续往楼下走去。
他的话含糊又刻意，但木兰听懂了他的暗示：c语言的文件他拿到了，并且会处理掉其中敏感或超纲的部分，不会给木兰和她的国家带来麻烦。
然后，亚历山大叔叔在警告自己，那个艾米丽有些来头。
呵呵，亚历山大叔叔，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了，我，木兰，机智的一匹！
“学术交流，清晰严谨最重要。”木兰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伊万部长经过时，对木兰和善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艾米丽身上也短暂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和团长谈笑着往楼下走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楼下隐约传来他们道别的声音。
走廊里重新只剩下木兰和艾米丽。楼下的嘈杂被隔开了一些，显得这里更加安静。
艾米丽似乎对亚历山大那隐晦的警告毫不在意，或者说是习以为常。
“你还没说，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自认这造型改得还算彻底。” 她甚至还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垂在肩头的金发，做了个展示的姿态。
“认不出才怪。” 木兰冷哼一声，目光从她的脖颈处看了下去：“下次想改头换面，记得把身上不该有的印记也处理干净。另外……”
“在我国古代，这可是专属于犯人的刑罚，叫黥刑，上不得台面。”
“黥刑” 二字一出，艾米丽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眼角竟飞快地泛起了一层水光，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垮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
木兰见状，心里反倒纳闷了。能从卢比扬卡出来的特工，按理说该是心性坚韧，怎么会因为一句关于 “黥刑” 的话就红了眼眶？这般敏感，实在不合常理。
艾米丽迅速低下头，抬手似乎拂过额发，抹去了那点湿意，声音有些发紧：“抱歉……失陪一下，我需要去趟洗手间。”
伊万部长和代表团团长已经走向旅馆的门口，并未注意这个小插曲。
木兰犹豫了一下，出于谨慎，开口道：“我带你过去。”
她可不能让这个身份可疑、情绪不稳的“花瓶”在旅馆里乱走。
旅馆一楼的公共洗手间有些昏暗，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空间狭小，墙壁斑驳。艾米丽进去后，反手关上了门，但没锁。木兰守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脱衣服？
木兰眉头紧锁，敲了敲门：“达瓦里氏？”
里面没有回答，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更响了。木兰推门进去，只见艾米丽背对着门口，上身的外套和衬衫已经褪到了腰间，露出整个背部。
木兰的呼吸瞬间一滞。
那本应是光洁的背脊上，赫然是一幅巨大的、色彩斑驳的图案……
一只双头鹰的轮廓，鹰爪下抓着一个扭曲的、带着明显意识形态符号的标记。然而，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线条和色块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深的划痕。
有些像是陈年旧伤，颜色暗沉，与刺青的颜料混合在一起，形成丑陋的凸起；有些则比较新，还泛着粉红色的肉芽。
整个背部，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新旧伤痕与那邪恶的图案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你……” 木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艾米丽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有些空洞：
“呵呵……你以为，这是我愿意‘拥有’的吗？黥面刺青……犯人……你说得对，真是一针见血。”
“他们想留下印记！想把我变成他们的画布！他们的标本！”
“他们说……‘你会永远带着这个，永远记得你是谁的财产’……不！我不要……”
艾米丽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狂乱，扫视着狭小的洗手间，猛地定格在墙角挂着的一把清洗地面用的硬毛刷子上。
然后她像着了魔一样，猛地冲过去，一把扯下那把刷子，转身，在木兰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始用那粗糙坚硬的刷毛，死命地刷刮自己后背的皮肤，刷向那些狰狞的图案和伤疤！
“洗掉！洗掉！全都洗掉！”
声音不高，但却像泣血杜鹃……
木兰看了眼外面，发现团长正领着伊万部长走到了小吧台前，看样子他们应该想小酌一杯。而艾米丽的哭泣，也被喧嚣的大厅所阻挡。
关上洗漱间的门，隔绝了偶尔投来的视线后。
木兰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并掌如刀，看准艾米丽颈侧，干脆利落地砍了下去！这一下她收了力，只想暂时打晕对方，制止自残。
“砰！”
手刀是击中了，触感却不太对，更像是砍在紧绷的橡胶上。
艾米丽身体只是一晃，刷子脱手落地。她猛地回过头，眼神里的痛苦瞬间被警惕重新取代。
她怒视木兰，压低声音：“你干嘛！”
“……”
木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她忘了，眼前这位不仅身世凄惨，更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卢比扬卡大酒店员工！
看她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旧伤，天知道她的疼痛忍受阈值和应激反应被磨炼到了何种程度！
自己那点基于常规判断的手刀，在人家眼里恐怕跟挠痒痒差不多。
啧，该用狂澜分割天地的。
“……看你情绪太激动，想让你先冷静一下。” 这理由说出来木兰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艾米丽眼中的冰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没再追究木兰那蹩脚的“袭击”，只是缓缓拉起衣服，遮住那片不堪回首的皮肤，倚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滑坐下去，紧紧抱住膝盖。
顺手还把头上歪斜的金发整理了一下。
“……抱歉，吓到你了。”
艾米丽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空洞，开始讲述属于一个华国女孩的故事。
……
看到这，大老王的眉头挑了挑。
拿着肩膀颇没有晚辈规矩的顶了顶身边的创城同志：“邱伯伯，你还记得洛杉矶托儿所的事嘛？”
“落山鸡？我还爬地狗哪！”创城同志照着大老王的后脑勺糊了一巴掌。
“哎呀！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老区的那个托儿所呀！”
创城同志眉毛拧了起来：“怎么会提到这个？”
“突然想到的，感觉这女孩的身世，有点像华北的！”
“闭嘴！”
“哪里像了！她还活着！但华北……”
创城同志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成拳，像个困兽一样绕着小屋开始转圈圈：“有愧啊！有愧啊！耻辱啊！耻辱！”
一旁的江夏有些不明所以，对大老王投以好奇的目光：这个二愣子又怎么招惹别人了？
“嘭……”
门……被踹开了。
大家伙等待的人终于到来。
漫天的纸张纷飞下，门口的两人就看见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给老子拿下！”
┗|｀o′|┛ 嗷~~
大老王反应迅速，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后，一个贴地扫堂腿就踹了出去。
“咔嚓……”
“啊……”
“嘭嘭嘭……”
一阵重物沿着楼梯滚落的声响后，小楼重回安静。
第1017章 戴高高的帽子？这有人经验更老道！
又是一天清晨。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与湿润。
与昨日那种山雨欲来前的阴云密布、沉闷压抑截然不同，被夜雨彻底洗刷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通透的湛蓝，几缕薄纱般的云丝慵懒地悬挂在天际。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将达利安这座海滨城市的红瓦绿树映照得格外鲜亮，连远处港口隐约传来的汽笛声，似乎都清脆了几分。
达利安海军基地内，三层小楼。
江夏还赖在床上，用薄被蒙着头，试图隔绝越来越明亮的晨光。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与各方“神仙”周旋的心力交瘁，再加上昨晚那场智慧风暴，让他身心俱疲，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吱呀的推门声。
“兄弟！起床了！昨天你摇的人可是都在半道上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身姿笔挺的年轻人端着个大搪瓷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快地走了进来。
碗里热气腾腾，是淋了香油、撒了葱花和几粒虾皮的清汤挂面，简单却勾人食欲。
昨晚就睡在江夏旁边地上的大老王，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睁开了眼。
看见来人，才又重新把眼睛闭上。
随后，大老王好像想到了什么，来了个鱼跃，毫不客气地率先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
“啧……小刘秘书，你这家伙居然也会做饭了？”
“多新鲜。打毛衣我都会了！”
小刘秘书没有责怪大老王抢在呆毛崽前面品尝面条，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真出了什么事，哭都来不及！
反正大老王的命硬，再加上自己的，足够当呆毛崽的防弹衣了！
嗯？等等，小刘秘书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应该在四九城，摆弄红星综合机械厂的项目审核嘛？
时间倒回十几个小时前，就在这栋小楼里，气氛与此刻的宁静祥和截然相反，可谓剑拔弩张。
对着大老王扫堂腿的正常发挥。
一阵混乱的撞击和滚动声沿着木制楼梯急促地响起，中间夹杂着痛呼和物品被撞倒的声响。
几秒钟后，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世界安静了。
创城同志喘了几口粗气，似乎被这一打岔，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但脸色依旧难看。他和大老王对视一眼，快步走下楼梯。
滚落楼梯的不是别人，正是人比命令先到，在达利安基地里折腾得鸡犬不宁的那两个家伙。
楼下客厅一片狼藉，撞翻的椅子、散落的水杯碎片……
而那两位不速之客正挣扎着想站起来。
不得不说，这两人也是从战火年代摸爬滚打过来的，身体素质确实过硬。大老王那一腿显然没留情，听声音至少让对方骨头受了重击，但他们居然还能忍着剧痛试图起身。
姓李的中年人额头青筋暴起，疼得冷汗直流，眼神却更加凶狠。
“你们反了天了！敢袭击上级派来的……”
李姓中年人刚站稳就嘶声怒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创城同志脸上，“我看你们这达利安基地，问题大得很！藏污纳垢！无法无天！”
“首先，我不是海军的……”
“其次……”
创城同志没等他骂完，直接打断，抬手指了指即使在滚楼梯时，姓李的手中依然死死攥着的一叠纸张。
这倒不是李姓中年人故意抓的，只是失去平衡后，下意识的行为罢了。就跟溺水之人不顾一切的抓住任何靠近他的东西一样。
这就是求生的本能。
虽然，那一叠东西出现的时机太巧妙了点……
李姓中年人顺着他的手指，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纸页，草草翻了翻后，怒道：“看什么看？不就是一本破记录？咋的，我李xx的等级，还不够看这种……”
他旁边那位副手也凑过来看，脸色微微一变，似乎觉得内容有些敏感。
大老王抱着胳膊，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别急，继续往下翻翻看。重点在后面。”
李姓中年人狐疑地瞪了大老王一眼，忍着腿疼，胡乱翻动着手里皱成一团的几页纸。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几张打印的记录后面，露出了一页明显不同的、略带泛黄的竖行信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迹，笔力遒劲，风格独特。
他只看了一眼落款和开头几个字，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转化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这是……” 他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迟疑，“那位……的亲笔？怎么会在这里？”
他快速扫了几眼内容，似乎没发现什么直接爆炸性的东西，胆气又回来了一些，兀自嘴硬道，“不就是那位给的指导意见信嘛！这信上也没透露什么具体事项……”
“难道凭这个，你们就能袭击上级派来的司令员？就能掩盖你们可能存在的问题？”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一次，打断他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只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的手。
这只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密封文件袋。
“首长，你是副手……这里还有一份关于这封信件的补充说明和附件材料，您需要查看一下吗？”
声音陌生。
被连续顶撞的李姓中年人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仿佛那个副字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想也不想，劈手就将那只手上的文件袋夺了过来，看也没看来人，怒吼道：“咋！这个基地还有我李xx不能查看的东西吗？我倒要看看，你们搞什么鬼名堂！”
文件袋里滑出几页文件。
姓李的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文！
里面夹杂着大量的数据表格、化学符号和工艺流程图。
他小本子文水平有限，但谁叫现在的小本子习惯性的使用汉字？
倒是让他勉强认出“神户制钢”、“热处理”、“成分分析”等少数词汇。
“嗯？什么东西？”
就在李姓中年人皱起眉头，努力辨认，试图找出其中“问题”时……
那个陌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真敢看呐！大老王，还等什么！拿下！”
李姓中年人悚然一惊，猛地抬头，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来人是个小年轻，不过身上穿的，却不是基地常见的55式军服的上白下蓝，而是一套深灰色毛料中山装，上衣左侧口袋还别着钢笔。
这……
还没等他想明白，大老王早已如同猎豹般再次扑上。这次不再是扫堂腿，而是标准的擒拿手法，快如闪电，直接卸掉了姓李的胳膊关节，同时一脚踹在他受伤的脚踝上。
“啊——！” 姓李的惨嚎一声，瞬间失去平衡，被大老王死死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的同伴想反抗，也被跟着下楼的徽章战士三两下制服。
“你们都是死人嘛！看着自己司令员被人欺负！”
门外和走廊里，其实早已闻声聚集了一些基地的警卫战士。
但他们眼睁睁看着李姓二人被制服，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或帮忙。
不是他们玩忽职守，而是就在小刘秘书高喊“拿下”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高举过头顶，手中紧紧握着一本翻开、内页朝向众人的深蓝色证件。
证件封皮上的国徽和内部那特殊的机构名称缩写，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让所有看到它的战士都瞬间屏住了呼吸，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定在原地——
Idcpc！
是的！
小刘秘书这次使用的身份，可不是什么红星综合机械厂的小秘书。
而是，Idcpc的正规职位！
而小刘秘书从四九城厂里赶来的原因，就在那袋被李姓中年人撕开的文件里。
还记得江夏捣鼓出来的“黄世仁计划”吗？
纯一郎还真把他们要求的资料传了回来，里面那些日文标注的内容，全是神户钢铁厂的部分生产资料！
如此绝密的资料传回，按最高流程，接收和启封的第一人，原则上只能是温润老者本人。为的，就是保证这条隐蔽路线的绝对安全。
但问题在于，此刻那位温润老者，正在西亚进行重要的国事访问，无法及时处理。
紧急联络、请示之后，温润老者做出了决断：相关给这份计划的制定人送去！
原因很简单，呆毛崽是计划的提出者，他最清楚需要什么。再一个就是这小子的能力让老者绝对放心。
也是温润老者的这番决定，让江夏将成为连接东西方两大技术来源的关键节点，负责进行初步的融合与判断。
小刘秘书正是肩负着传递这份绝密资料、并向江夏当面传达老者意图的使命而来。他抵达时，恰巧撞上了李姓二人蛮横闯楼的一幕。
于是，便有了之后的一切。
凭借着这份绝对重量级、绝对敏感（涉及另一条高度保密的间谍行动线）的资料作为“铁证”，小刘秘书以Idcpc工作人员的身份，有理有据地将李姓中年人及其副手“请”去了基地某个偏僻的、隔音良好的小屋里。
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实际上是让他们在里面“好好冷静一下，重新学习并深刻理解保密条例的每一条、每一款”。
“什么？就这样？太轻了吧？” 或许有人会这么想。
呵呵，Idcpc的同志办事，向来有理有节。
“保密条例及相关纪律规定，共十七章，三百四十三条，附加解释说明及典型案例汇编若干。要求准确记忆，理解内涵，并能结合实际进行深刻检讨。我们会安排专人定期考核。考核不通过，继续学习。什么时候全部通过，什么时候再谈下一步。”
战士们：“……”
这下明白了。
这是要把这两位爷关到天荒地老、关到怀疑人生的节奏啊！
几百项的保密条例和行为规范里，总能找到最适合的条款，确保这两位“精力旺盛”的同志，在那间小屋里“心无旁骛”地背诵、反省、书写检查，并且“暂时”无法出来再次“指导工作”或“兴风作浪”。
有时候，让某些人暂时消失，安静下来，本身就是对大局最有效的维护。
而且，谁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
至于小刘秘书有没有这个权限，达利安那栋米黄色俄式洋楼里碎裂的杯子能说明一切。
“啪……”
一个雕龙画凤的上好茶杯碎成了一地。
“跟你说了安静点！我脑袋疼！”
“对不起，育容！我只是太气愤今天收到的消息了，他们怎么敢把你派下去的人这么折腾。这还……”
又换上旗袍的妇人一脸的不忿。
“哼，不就是打着那位温润老者的旗号嘛？难道他们看不出来，你才是下一任的……”
“噤声！出去！我需要安静！”
“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站起一个消瘦的身影。
“其余的我不关心，我只是好奇，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从小本子的腹地传出来情报！”
身影对着空荡的房间，慢条斯理的说着。
没人回应，但，衣服摩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另外，571工程加快一点！别用资金不足来推脱……咱们去IEc的同志可是赚了不少外汇……”
“计算机真是个好东西，能赚钱，又能……”
第1018章 画的大饼，何尝不是我们的动力来源？
当天夜里，白日里的喧嚣和纷扰终于暂时远离。
小楼里灯火通明，小屋里只剩下江夏和一直在这的王立总工。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浓茶的味道。
王立总工此行原本的目的很明确：深入研读及验证木兰从日内瓦传回的、有关卢森堡阿尔贝德钢铁集团（ARbEd）那部分冶炼与轧制资料。
此时，数据已经通过打印纸打印了出来。
只不过王立总工中途被小刘秘书叫出去学习了一番，这才刚被小刘秘书放过。
然而，他刚在堆满资料的桌边坐下，就被江夏手边另一摞明显不同的文件吸引了目光。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假名、汉字和图表，以及一些眼熟又有点陌生的工业符号，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小刘同志带来的，‘黄世仁计划’的‘利息’。” 江夏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把那份神户制钢所的技术资料摘要推了过去，“有关同志弄回来的，神户钢的部分生产指南和数据。”
王立总工倒吸一口凉气。
一时间，桌面上左边是卢森堡阿尔贝德的技术报告，右边是日本神户制钢的工艺文件，让这位老同志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阿尔贝德已经是欧洲顶尖了，神户制钢在亚洲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两边顶尖的玩意儿，都、都齐活了？江工，你这……你这信息渠道也太……”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感慨道，“这给的也太多了！多得都要漫出来了！我这老头子一时都不知道该先看哪边好了！”
江夏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些无奈：“资料多是好事，但也得能消化才行。王总，您是行家，正好，帮我一起看看。
我这半吊子，看这些冶炼参数、相变曲线还行，但要说到具体怎么落实到咱们的炉子里、轧机上，那就抓瞎了。
我现在主要是在看，这些资料上标注的钢材最终性能指标，琢磨着我手头哪些机械、哪些部件，能用上这些性能的钢材升级换代。”
是的，江夏看着这些资料虽然也很开心，但他的专业领域更偏向总体设计和机械制造，对炼钢冶炼环节的具体技术细节，尤其是那些高度依赖实践经验的“诀窍”，那是七窍通了六窍。
不过不碍事，反正有专业的人在，大家各司其职也算是桩美事。
于是，一老一少，就着灯光，开始分头啃起了这两份“甜蜜的负担”。
江夏更关注材料最终的性能参数如抗拉强度、屈服强度、延伸率、冲击功、疲劳极限等以及对应的潜在应用场景。
这小子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勾画哪些机床的主轴、哪些液压机的柱塞、哪些舰船的传动轴可以尝试替换材料。
而王立总工，则一头扎进了具体的工艺流程图、冶炼参数记录如电炉出钢温度、连铸拉速、二冷水量配比等关键的理化检测数据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低声自语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刷刷声。
突然，王立总工“咦”了一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反复对照着两份资料，拿起计算尺噼里啪啦地计算着，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这有点说不通……”
“怎么了，王总？发现什么问题了？” 江夏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凑了过去。
王立总工指着两份资料上，关于一种中碳镍铬钼系特种合金钢的数据对比。
嗯，这个钢就是我们现在标准的4340或SNcm439这类用于关键轴类和齿轮的钢种。
“你看，卢森堡这边，阿尔贝德给出的最终热处理后目标性能：抗拉强度 ≥ 980 mpa，屈服强度 ≥ 835 mpa，延伸率 ≥ 12%，断面收缩率 ≥ 45%，室温V型缺口冲击功 ≥ 47 J。” 王立总工念着数据，然后手指移到神户钢的资料上。
“同样的基础成分范围，类似的热处理工艺路线，神户钢标注的最终性能指标却高出明显一截：抗拉强度 ≥ 1050 mpa，屈服强度 ≥ 900 mpa，延伸率 ≥ 14%，断面收缩率 ≥ 50%，冲击功 ≥ 55 J。”
王立总工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困惑的光：“成分设计大同小异，冶炼流程核心步骤：电炉初炼→炉内还原精炼→出钢过程渣洗与脱氧描述基本一致，连关键的‘连续冷却转变曲线’图示形态都高度相似，冷却速度对组织转变的影响规律几乎一样。
按道理，最终性能应该在一个相近的区间内波动，不可能差出这么多，尤其是强度和韧性这种往往相互制约的指标，神户的数据怎么就是‘双高’了。”
“淬火温度都是850±10°c，都用油淬，回火温度都是根据硬度要求设在550-600°c区间……没理由啊。除非……”
“除非小本子造假了！这个纯一郎，真是狗胆包天！”料理完琐事，赶回江夏身边的大老王一身轻松。
闻言马上就认为小本子的数据做不得数。
为此，江夏给大老王点了个赞。
要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漫长岁月里，“小本子制造”尤其是“本子钢”一度是高品质的代名词，但后来曝出的系列数据造假、以次充好、甚至持续数十年的系统性舞弊丑闻，彻底打破了这种神话。
神户制钢所，正是其中“佼佼者”之一。
“不不不……”王立总工立刻摇头，技术人员的严谨让他无法接受如此简单的解释。
“我倒是认为是他们通过某些渠道，从白头鹰那里拿到了更先进的微量合金化配方和更优化的热处理窗口！”
“小江，这份资料的来源是哪？能不能请这个渠道弄到更多的资料……”
(⊙o⊙)…
弄到更多的资料有啥用，这该达不到就是达不到嘛。您知道咱们有多少皓首专家穷尽一生想赶上这种“画出来”的数据指标，而得知真相的那天，他们一个个都抱着刚刚达到画饼数据的材料，骂的可脏了！
诶，等等……
画出来的大饼，难道就没有价值吗？
外面那些人，一天天不就是用各种“先进参数”和“性能神话”画着大饼，让我们眼馋，感到差距和焦虑吗？
反过来想，这种“刺激”，这种被高指标吊着的、不服输的劲头，在某种程度上，不正是逼着我们自己拼命去追赶、甚至去超越的动力之一吗？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终点不过如此，动力说不定还真没这么足。
这个误会……
或许可以暂时保留。
“数据是死的，工艺是活的。能不能实现，最终要看我们的炉火、我们的轧机、我们的人。王总，您刚才也提到，我们五机部下面几家厂的负责人，正在鞍钢、本钢那边‘拜师学艺’。他们对一线生产的实际边界最清楚。”
“我的想法是……”
“我们开一个小点的会呀？”小江同学对着王立总工露出了标志性的八颗牙。
“你的意思是，亲自动手做一做？”
“嗯呐呗！”
“有道理！”
一老一小又开始忙碌起来。
大老王看着这两人开始打电话摇人，笑着退到了一边。
“这就是我喜欢跟着江夏的原因啊，这小子，总在向前奔跑的路上！”
“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让他能迈开腿！”
小刘秘书乐呵呵的帮着呆毛崽准备点补充能量的东西——南易大师傅特制的方便面！
里面可是有油汪汪的大肥肉，刚一面世就被机械厂的人吹捧到了天上。
就连小刘秘书都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两包。
“对了，那本游记不是完整的版本吧，木兰同志的后续报道哪？我想看一看……”
“挺敏锐啊,确实是有！”
“给我看看！”
“为了华北？”
“为了华北！”
喀拉啦……
小刘秘书手里的方便面被他捏的稀碎……
第1019章 船小才好掉头！
七月的海风，裹挟着潮湿的闷热，灌进大连郊区一处由旧仓库改造的临时会议点。
仓库的几扇窗户全敞开着，却几乎透不进一丝凉意，只有远处海面反射的白晃晃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几辆锈迹斑斑但擦拭得锃亮的“二八大杠”斜倚在树荫下，车把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着金属特有的钝光。
仓库外的空地上，热浪蒸腾，让远处的景物都微微扭曲。与这宁静形成对比的，是树荫下几位中年汉子略显嘈杂的讨论。
话题中心，是其中一辆自行车后轮旁加装的一个奇特小玩意儿。
那是红星综合机械厂出品的45cc辅助发动机。此刻，发动机成了几位早到者临时的兴趣焦点。
这几人就是五机部下属钢厂的负责人了。
“嘿，老赵，你这‘电驴子’可以啊！红星厂出的？真能跑起来？” 问话的是个膀大腰圆、脸膛被炉火常年熏得黑红的汉子，他围着这辆改装车转了两圈，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台45cc的小发动机，手指想摸又怕烫似的悬在半空。
他是国营长征机械厂（5147厂）的厂长刘大勇，性格如同他厂里炼出的钢，直来直去。
“那可不！” 被称作老赵的，是燕北机械厂的厂长赵卫国，带着点燕赵之地特有的豪气，嗓门洪亮。
“从咱那山沟里赶火车，百十里地，蹬车子不得累散架？托人从红星综合机械厂淘换来的这‘助力器’，装上试试，嘿，是轻快不少！就是动静大了点，跟个蚂蚱成精似的突突响，路上净被行注目礼了！”
“嗨！老赵，你还托人淘换？自己厂里捣鼓出一个来呗！”
刘大勇习惯性的鄙视了老赵一下后，开始观察小发动机上面的螺栓，看样子现在就想把这可怜的小东西大卸八块。
“红星综合机械厂？就前一阵风头挺劲，搞出那个挺大动静的那个厂子？” 一个戴着眼镜、模样斯文的中年人凑近些，扶了扶镜框，他是红峰机械厂分管技术的副厂长陈明，眼神里透着技术人员的钻研劲儿。
“刘厂长，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这机器看着小巧，缸体铸造、曲轴精度、化油器这些小玩意儿，要求可不低。
你们那儿冲天炉为主，精密铸造和机加工差点意思。这东西，怕是东北某厂炼钢分厂的老王他们那儿还有点可能，他们好歹有些老兄弟厂淘换下来的旧床子。”
他说着，看向一旁蹲在树荫下、正用草帽扇风的老王。
被点名的老王抬起晒得黑红的脸，憨厚一笑，没直接应承，反而道：“陈工这话说的，咱们有旧床子不假，可那都是傻大黑粗干重活的。
这种精细小巧的玩意儿，我瞅着倒像是人家专门吃这碗饭的厂子弄的。”
刘大勇一听，不乐意了，大手一挥：“老王，你这话俺就不爱听！啥叫‘咱车不出’？
他红星厂咋了？
俺可听说了，他们厂前身就是红星轧钢厂！
严格算起来，轧钢厂是咱们炼钢厂的下游！
咱们能把矿石化成铁水，铁水炼成钢，钢锭轧成材，他们能在后面捣鼓，咱们在前头的反而弄不了？
下下功夫，凭啥不行？以前是没往这头想！”
“呵，” 一声略带沙哑的轻笑从旁边传来，蹲在另一辆自行车旁抽烟的瘦高个开了口，他是晋安特殊材料厂的负责人周安民。
晋安特殊材料厂生产的东西是耐火材料，因为厂子小、产品专，常被人戏称“周窑主”。
弹了弹烟灰，周安民慢悠悠道：“刘厂长，话不是这么说。红星轧钢厂能改名换姓，还能搞出这些新鲜玩意儿，那是因为人家厂里出了能人，有脑子，有胆魄。
你们厂有吗？
你们厂那几位老师傅，看火候、辨钢花是一绝，可让他们对着图纸琢磨这内燃机的门道，怕是弯弯绕绕的图纸都看不太明白。”
周安民的厂子虽然生产耐火材料，但对技术门槛体会深，说话也直。
刘大勇被噎得脸更红了，梗着脖子道：
“能人？能人还不是从无到有学出来的？没有能人就不能摸索着干了？当年咱们厂在野地里立起第一座小高炉的时候，有个屁的能人？
不就是靠一股子‘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蛮劲！你这思想可要不得，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哪去了？”
“好了，争这个有啥用。”
第四个声音响起，平静而略显低沉。
众人望去，是最后抵达的呼和浩特新生铁工厂的郑国兴。
他的装束与其他人明显不同：一身有些发白但通过熨烫使其尽量笔挺的藏蓝色警服，领章鲜红，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
头上戴着与之配套的藏蓝色解放帽，脚上是刷得干净的解放鞋。
这套属于公安系统的制服，透着一种与其他厂长随意的工装或旧中山装截然不同的气质。
嗯？
五机部下面都这么杂的嘛？怎么都有穿着警服的同志了？
嗨，别忘了他负责的钢铁厂是叫新生！
这家工厂身份特殊，隶属于劳改系统，生产任务却归口五机部管理，内部人称“新生厂”或“监狱钢厂”。厂里的管理和技术人员主体是“新生人员”。
新生就是改过自新的那个新……
郑国兴一开口，刚才还有些热烈的技术争论瞬间冷却。几位厂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
是啊，学习学得好好的，咋就让来这个地方了，而且当头老大还下达了急行军的任务。
几个没有助力发动机帮忙的厂长，好悬没把车轮子登出火星来。
什么什么，你说厂长出门没个小吉普坐，实在太寒碜了？
对！
就是这么寒颤！
和五机部系统内那些名头响亮、素有“兵器七子”之称的直属院校比起来，他们这几个生产单位，实在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
没有响亮的番号，没有成体系的科研室，有的只是几座规模不大、设备老旧的炉子，和一群长年与滚烫钢水、灼热轧辊打交道的糙汉老师傅。
若论家底，可谓“小而专”，甚至专得有些“寒碜”。
长征厂守着几座小高炉和电弧炉，燕北厂依赖着老旧的轧机，红峰厂挣扎在枪管用钢和特种合金的窄道上，晋安厂则在特殊熔炼的方寸之地里求存。
至于新生厂……
条件更为特殊，但那份“内蒙古第一炉现代高炉生铁”的荣光背后，是外人难以尽知的艰辛与绝对的封闭。
“行了，都甭猜了。” 刘大勇目光扫过几人，“老陈，老周，郑……郑厂长，你们来前，听到啥信儿没？部里这么急火火地把咱们这几块‘边角料’攒一块儿，到底要干啥？啃啥硬骨头？”
陈明推了推眼镜，摇头：“只说是跟新材料有关。具体情况，半点没透。”
周安民也摇头：“我们厂小，消息更闭塞。不过，把咱们这些炼钢的、轧钢的、搞特殊材料的都凑齐，这骨头恐怕不好啃。”
郑国兴言简意赅：“服从安排，完成任务。”
猜是猜不出了，话题又转回各自近期的“学业”。
刘大勇说起在鞍钢见到150吨平炉的震撼，陈明聊起在包钢学习钢水真空脱气的见闻，周安民感慨太钢硅钢片技术的精妙与己方的差距，郑国兴则简单提及在抚顺见识到的特种钢生产管理之严格。
言语间，有对先进生产力的向往，有对自身局限的焦灼，也有一丝不甘——谁不想自己的厂子，自己的炉火，也能炼出那样顶顶好的钢材？
就在气氛略显沉闷时，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
就见着创城同志这个当家老大陪着两个人快步走来。
前面是精神矍铄的王立总工，几位厂长都认得。
落后王总半步的，是个异常年轻的干部，头发有些蓬乱，眼睑下带着倦色，似乎没休息好，但步伐利落，眼神清亮锐利，一身普通深蓝色工装，却有种迥异于常人的气场。
“各位久等了！”
……
第1020章 久违的一种基于……
没有过多寒暄，会议直奔主题。
王立总工简要传达了上级关于加速尖端材料研制的紧迫要求，随即点明，经慎重研究，决定将一项新型高强度、高韧性特种钢的试制任务，交由在座几家单位协同攻关。
他展示了初步拟定的几种目标钢种的苛刻性能指标，以及一份融合了多方思路、但看起来“相对合理”的“参考工艺路线建议”。
果不其然，几位厂长一看到那性能指标，尤其是那惊人的低温韧性要求，眉头立刻锁紧了。
刘大勇第一个按捺不住：“王总，邱部长，这指标……是不是定到天上去了？咱不是说丧气话，可凭咱们这几家厂子的家当……心里实在没底啊！
这不就在东北老工业基地吗？
鞍钢、抚钢、本溪，哪个不是响当当的老大哥？设备、技术、人才，哪样不比咱们强百倍？为啥不让他们牵头？他们上手，肯定比咱们这群‘小炉匠’瞎摸索快得多啊！”
“嘿，我说刘大炮，隔老远就听见你在院子里嚷嚷什么‘大无畏精神’、‘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豪言壮语还在我耳朵边绕呢，怎么着，一看见真章程，闻到火药味儿，就想打退堂鼓了？”
邱部长拎着个水壶大步走了进来，先是给参会的各位同志都倒上茶水，这才指了指发言的刘大勇。
刘大勇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像是被现场抓了现行，连忙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部长，您来了……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任务太重，怕给部里耽误事……”
“怕？你刘大炮还有怕的时候？”
邱部长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座每一位厂长，“在院子里鼓动大家要敢想敢干的那股劲头呢？刚才说到自己厂子当年怎么在野地里立起第一座高炉的那股子豪气呢？哦，合着那股劲头，就只能用在改装自行车、用在回忆过去的光荣史上，一遇到真刀真枪的新任务、高标准，就缩回去了？”
他的话并不严厉，甚至带着点调侃，但却像一记记小锤，敲在几位厂长的心上。刘大勇更是被说得抬不起头。
邱部长语气一转：“同志们，我把你们从山沟里、从边远厂子里叫来，不是听你们说‘不行’的，更不是让你们来跟大厂比家当、比规模的！要是比那些，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就该是鞍钢、抚钢的厂长，而不是你们！”
他顿了顿，让语气沉了沉：“为什么是你们？
“来！小江，给他们讲讲！”
“第一，是任务性质。” 江夏竖起一根手指，“这项研制，探索性极强，工艺可能需要反复调整、试错。大厂生产线庞大，生产计划刚性很强，为了一项初期产量极小、方案可能多变的试制任务频繁调整产线，甚至暂停某些工序，影响其完成国家主体计划，既不经济，也不现实。而我们……”
江夏的目光扫过众人，就是头顶晃动的呆毛让他少了那么点气势：“厂子规模相对小，生产组织灵活，‘船小好调头’，正适合这种需要不断尝试、快速迭代的研发工作。”
“第二……”
“保密和可控的需要。这项任务的某些技术思路和参考方向，来源敏感。在完全消化吸收、确保安全之前，必须在最小范围、最可靠的闭环内进行。大型钢厂目标大，人员构成复杂，技术交流频繁，保密和管理难度极大。而我们几家单位，位置相对独立，管理体系垂直，人员背景清晰，内部情况单纯，特别是……”
江夏看向郑国兴：“像郑厂长那里，本身就具备最严格的管理条件。这对于保障任务全过程的安全、可控，是至关重要的前提。”
“当然，还有其它的原因，这里就不说了。”
其他原因是什么，想必读者老爷应该很清楚。没看海军基地都开始出现前兆了？
这让呆毛崽就想到了这些在主流系统外的厂子。
想必那些人，也不愿跑到这些偏僻的地方去搞事情，来个没苦硬吃。
毕竟，这些厂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和这些主流系统外的厂子搞好关系，跑出去的时候最起码能在他们那待着舒服点！
……
“同志们！”
“我再强调一点，也是我相信你们能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任务的根本原因：因为我相信你们骨子里还有那股子‘不服输、不信邪、敢拼命’的劲头！ 你们厂子是小，设备是旧，技术底子是薄，但你们的管理链条短，内部团结，没有大厂那么多条条框框和盘根错节的关系，更重要的是……”
邱部长接过话茬，双手撑在桌子上：“你们和你们厂里的老师傅、工人们，是真正在条件艰苦的一线，用最朴素的智慧、最扎实的劳动，一点一点为国家创造着价值的人！
你们最清楚‘来之不易’四个字怎么写！
也最懂得珍惜每一个进步的机会！把这种开拓性、探索性极强的试制任务交给你们，就是相信你们能像当年白手起家一样，发挥出最大的主观能动性，用智慧去弥补设备的不足，用汗水去攻克技术的难关！
这不只是给你们任务，更是给你们机会，一个证明你们自己、证明咱们这些‘小炉匠’也能炼出‘真金’的机会！”
这一番话，说得几位厂长心潮翻涌。刘大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犹豫和窘迫被一种混合着羞愧和激动的红晕取代，他挺直了腰板。
陈明和周安民也神色动容，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连郑国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亮了几分，身姿更挺拔了。
“您说得对！咱们是不如大厂条件好，可咱们不能自己先泄了气！这任务，我们长征厂接了！就是用手抠，用牙啃，也要想办法试试！”
陈明也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部长，王总，这位小同志！我们红峰厂也没问题！指标是高，但只要方向对，再难，我们也能一步步往前走！”
周安民沉声道：“晋安厂虽然力量微薄，但一定竭尽全力，配合好兄弟单位！”
郑国兴声音平稳，但异常有力：“新生厂，坚决服从安排，保证完成任务。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有困难，克服困难。”
看到众人重燃斗志，邱部长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点点头，示意江夏继续。
还没等江夏讲话，陈明的手又举了起来。
“可是，江同志，” 陈明推了推眼镜：“就算我们下定决心干，具体怎么干？这么高的性能指标，尤其是低温冲击韧性，波动性极大。过去我们主要靠老师傅看火色、凭经验摸索，十炉能成一两炉就不错，稳定性根本谈不上。
您这新工艺路线看着是比我们老法子强，可怎么保证它一定能稳定达到指标？这心里，还是没谱啊。”
“很好的问题，来，让我们看看这个，我称呼它为：一种基于连续冷却过程相变动力学的钢材组织性能预测图谱！”
江夏眼中光芒闪动，他转身，拿起粉笔，在会议室的黑板上开始勾勒。
哦也，久违的人前显圣。
就是显圣的有点失败。
因为……
大家都在大眼瞪小眼，拼命回忆从这小子口中蹦出来的字。
每个词分开了都懂，咋连起来就让人脑瓜子嗡嗡的呐？
第1021章 马甲掉了怎么办
别怕，我们换种说法就能明白这个是什么。
就是cct曲线啦。
其实江夏早上赖床，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这玩意儿。
昨晚和王立总工头脑风暴了大半夜，躺床上这小子就灵光一现：现代钢铁冶金里，好像有几条特别重要的、能把微观组织和宏观性能联系起来的“魔幻曲线”来着？
叫什么来着？
ttt？
cct？
偏偏这属于过于专业的理论知识，一时半会儿就像隔了层毛玻璃，朦朦胧胧，抓不住具体形状。
他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好几个身，终于进入理智化，在记忆深处把cct曲线这个东西翻了出来。
还得感谢宝钢这个土豪，从小本子那接受了部分技术，也把小本子那套可视化和看板管理的作风写了个十足。
这个cct曲线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贴在了车间门口。
参观的时候，江夏瞄了个大概，幸好理智化能让他用第三视角审视自己的记忆，于是cct曲线华丽出炉。至于什么ttt的，那就根本不知道了！
等江夏画完，诸位厂长围拢过来，目光聚焦在那张大黑板上。
只见那上面纵横交错着清晰的坐标格，构成了一张神秘的“地图”。
图的左侧纵轴，鲜明地标着“温度”，刻度从顶上的一千多度高温，一路向下延伸到冰冷的室温。而底部的横轴，则标示着“时间”，但这时间不是均匀分布，而是采用了对数坐标，意味着从短短一秒到漫长数小时的时间跨度，都被压缩在了这条轴上，右侧代表更漫长的时间。
在这张温度与时间构成的舞台上，几条蜿蜒的曲线勾勒出了不同的“国度”。图纸左上角的高温区域是一片空白，代表着完全液态或完全奥氏体的初始状态。
从这片空白区的边界开始，两条主要的曲线像峡谷的边界般蜿蜒而下：靠上的一条是“转变开始线”，靠下的一条是“转变结束线”。
它们之间所夹的、形如一道瘦长海湾的区域，被清晰地标注为“珠光体转变区”。这意味着，如果钢的冷却轨迹穿过了这个“海湾”，它的内部就会开始并最终完成向珠光体的转变。
在这片“海湾”的下方和右侧，图纸上又用不同的阴影勾勒出另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区域，标注着“贝氏体转变区”。它的位置更低，意味着需要更低的温度和更长的时间才能踏入这片领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中靠近左侧纵轴、一个尖锐如鸟喙般的曲线凸起，那里是“珠光体转变开始线”突然向左急转弯又折返形成的“鼻尖”。
这个“鼻尖”之上，极高冷却速度对应的区域，则是一片空白，只标注着两个字：“马氏体”。
一条水平的ms线横贯于此，标志着马氏体开始形成的温度门槛。
所有的曲线最终都在右下角汇拢，指向室温。
厂长们，尤其是懂行的老李和老王，盯着那清晰的“鼻尖”和不同区域，眼睛一眨不眨。
他们凭经验知道水淬和油淬结果不同，但从未如此直观地“看见”过，不同的冷却速度，是如何像选择道路一样，为钢材选择了截然不同的内在与未来。
嗯，上面那段文绉绉的话是江夏自己脑补的。
就像骑士小说总说什么什么推动了历史的大车轮子之类的。
实际上呢？
红峰厂的陈明最先开口，他手指虚点在“珠光体转变开始线”那个标志性的“鼻尖”上，迟疑道：“江工，这图……画得是漂亮，道理听起来也通透。可这‘鼻尖’的温度和时间……咱们炉前老师傅凭经验知道‘这时候淬火硬’，但具体到多少度、多少秒，从来没量过。这图上的点，准吗？”
“是啊，”晋安厂的周安民眉头紧锁，他专攻特殊材料，对检测设备更敏感，疑惑也直接：
“别是书本上的‘神仙图’，到了咱那烟熏火燎的车间，就对不上号了吧？这图……它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当然是抄出来的。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江夏点头：“精确的cct曲线，需要通过实验测定。主要依赖一种叫‘膨胀仪’的设备，通过精确测量钢材在受控冷却过程中微小的长度变化（相变时体积会变），来反推相变发生的温度和进程。再结合大量的金相组织观察，才能绘制出相对准确的曲线图。”
“我这个也是机缘巧合推导的！”
膨胀仪？推导？
几个厂长看着江夏觉得这小子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这时，一直盯着黑板没说话的刘大勇忽然“咦”了一声：“这个拐弯的温度……这个快冷时开始变的点……俺咋觉得有点眼熟？”
然后他快速转身，直奔自己停在门外的自行车。
不一会，就看见刘大勇拿回来了个边缘磨得发白的黑皮笔记本，一边走还一边翻着。
“找到了！这是前年俺们试制一种中碳锰钢的淬火记录，失败了好多炉，就几炉成的，性能还不稳。俺把每次的加热温度、大概的冷却情况、还有最后测得的硬度和冲击韧性，都瞎记了下来……哥几个来看！”
他指着笔记本上几行凌乱但依稀可辨的数据：“这炉，水淬，硬度很高，但一冲就裂，脆！这炉，用热油淬，硬度稍低点，但韧性好些。这炉，俺试着先水淬一下立马入油，结果……性能还是不对。”
他抬头，又看看黑板上的cct曲线，眼睛越来越亮：“诶诶诶!小伙子，快来看，假设俺那钢的‘鼻子’大概在这个温度……”
刘大勇粗糙的手指戳在曲线“鼻尖”附近：“水淬太快，肯定冲过‘鼻子’了，跑到左边这片‘马氏体’区，所以硬而脆！热油淬慢点，可能刚好从‘鼻子’尖上擦过去，或者擦着右边下去，得到的组织……
可能就是混合的，或者是不太好的贝氏体？所以性能也不理想！先水后油，想控制冷速，但时机没把握好……”
刘大勇越说越激动，虽然用词不那么精确，但方向却惊人地对上了！
他用最原始的生产记录，模糊地印证了cct曲线所揭示的规律——冷却速度不同，最终性能天差地别。
陈明也凑过去看刘大勇的笔记，又看看图，若有所思：“刘厂长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我们厂处理某种合金钢时，也有类似现象，出炉后空冷和堆冷，性能差异很大。以前只归咎于‘冷却不均匀’，现在看来，可能就是冷却速度落在了图上不同的区域……”
郑国兴虽然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松动了些，看向黑板曲线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专注的考量。
周安民则摸着下巴，喃喃道：“看来这图……并非空穴来风。只是这精确测定……”
江夏听着他们的讨论，丝毫没有被冒犯的尴尬，反而觉得把新型钢材试做的任务交给这些五机部下属厂的人，算是找对人了！
因为，他们的态度真的好端正啊！
就在江夏观察着这些厂长的时候，也有一道视线一直在观察他。
“你刚才讲解时，好几次脱口而出‘一种基于……的原理’、‘一种基于……的预测’……这口气，这说法方式，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燕北机械厂的赵卫国上下打量着这个过分年轻的讲解人，猛地一拍脑袋：
“你该不会就是……就是红星综合机械厂里头，大伙儿传的那个‘能人’吧？”
“什么？”
“什么！”
哎哟，小江同学的马甲掉了！
第1022章 美名扬的江夏
马甲掉了怎么办？
如果是流行小说，那小江同学会嘴角一歪，邪魅一笑，引得大家纳头就拜。
可惜……
这本小说不流行，呆毛崽的嘴角歪是歪了，但那不是得意，而是这些厂长的手劲太大，被捏的！
当然，还有比呆毛崽更急的人。
(?｀?Д?′)!!
一直倚在门框旁看似放松的大老王，背脊瞬间就绷直了，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扫向那几位厂长，手下意识地向腰间虚按。
江夏的身份一直有意在系统内低调，这层窗户纸在这里被骤然捅破，让他条件反射般地进入了警戒状态。
站在他身侧的小刘秘书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微不可察地挪了半步：“放松点！来的都是五机部自家名录里、根正苗红的下属厂，虽说偏、小，但审查档案比外头干净。圈子里传个‘能人’的名头，正常。
那些……外面才有的‘乱七八糟’，在这里，要少得多。”
他话语里的暗示让大老王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大老王自嘲般地低哼一声，挠了挠头，嘀咕道：“妈的，都是那本破‘游记’给闹的，看啥都觉着底下有漩涡……倒忘了，脚下踩的终归是自家地了。”
“啧，还在想着华北的事吧！”
“去看一眼后续吧，这里我盯着！”
“嗯？难道事情有转机？”
“说不好，查案不是你的专长嘛？你看了给点专业的意见吧。我是觉得大姐头这一次的做法……有点草率了！”
“好！”
大老王也没走开，还是依着门框。一只眼盯着打印纸，一只眼仍旧放在江夏的身上。
大老王超进化！
猫头鹰形态！
……
仓库中央，江夏在众人灼灼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这小子在这些共和国的脊梁面前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小辈。
是的，他们也是脊梁，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正是许多这样不为人所知的先辈们组成了共和国那铁骨铮铮，打不垮也压不倒的脊椎骨！
比起这些前辈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江夏觉得自己靠着后世经验做出的成绩，真是不值得一书：
“是我。红星厂，江夏。‘能人’不敢当，只是和大家一样，想为厂子、为国家多做点实在事。”
“嗨呀！真是你！”
“怪不得！这就对上了！”
诶呀！
要来了吗？要来了吗？
这些先辈的夸奖真是听一万遍也不厌倦啊！
几位厂长顿时热闹起来，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兴奋和更多的信任。红星厂“能人”的名头，在部属企业的小圈子里早有流传，尤其是那神奇的“大黄二代”，虽然大多数人只闻其名未见其物，但已足够赋予其发明者一层光环。
此刻，这层光环与眼前清晰讲解cct曲线的年轻技术讲解人重合，让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如果是他，那这些听起来有些超前但逻辑严密的想法，或许真的有可能实现！
然而，这信任和兴奋很快转化成了更直接的期待和一点点“讨债”般的急切。晋安厂的周安民和红峰厂的陈明几乎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四只眼睛热切地看着江夏。
“江工！” 周安民语气带着期盼，“您既然有本事搞出单板机那种高精尖，那这测量曲线具体咋弄，您肯定心里有更妙的招了吧？就甭跟咱们藏着掖着了！”
陈明也连连点头：“是啊江工，理论您讲透了，图也画明白了，可这落到实处，怎么把这‘图’给测出来？您给指条明路，咱们保证跟着干！”
江夏张了张嘴，刚想谦虚两句，说“大家集思广益”，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声更响亮的吆喝打断了。
只见燕北机械厂的赵卫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走到会议室门边，魁梧的身躯直接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还顺手把门插销给带上了。
他转回身，抱着胳膊：“都先别急着高兴！哥几个，听俺老赵一句！这位小江工，本事那是真本事，俺服！可俺在部里可也听说了，这位‘能人’挖坑的本事，那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往往指个方向，画个大饼，勾得人心痒痒，然后就……嘿嘿。”
“今天不从他肚子里掏出个能落地的主意，让他画个道道出来，咱们就甭想放他出这个门！不然，回头这坑，准得把咱们哥几个都给活埋喽！”
其他几位厂长也反应过来，纷纷笑着附和：
“对！老赵说得在理！”
“江工，今天必须有个准话！”
“不能让您挖了坑就让俺们自己跳啊！”
“江工，今天您要是不掏出点实实在在的、能立马动手干的‘绝活’，把这测量曲线的具体‘土方子’、‘洋办法’怎么结合，给俺们说个子丑寅卯出来，嘿嘿，这门啊，您今天就别想顺顺当当走出去了！
非让您把这坑……啊不，是这金光大道，给俺们填平了、夯实了不可！不然，俺们这心里，不踏实！”
江夏被老王老李“架”着，看着眼前这群瞬间“翻脸”、眼冒绿光、犹如饿狼盯上肥肉般的厂长们，彻底傻眼了。
说好的夸奖呢？
怎么搞了这么一出？
呵呵，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在外头给洋人挖坑、给对手设局，还天天板着脸念叨，挖坑不填是陋习，做事得有始有终才体面。
我竟不知道，这坑挖多了，也有回旋镖往自己脸上呼的时候！
我只当凭着红星厂的名头，能顺顺当当引导大伙儿想办法，却忘了这些厂长都是老江湖，早把我的套路摸了个七八分。
人艰不拆，到底是谁把我挖坑小能手的名头流传出去的？
肥肉江夏不汐汐……
……
靠着门框的大老王被关在门外也是愣住了，好悬没拔出自己的大号左轮来个“王子龙”杀进会场救江阿斗。
猫头鹰形态修炼的不到家的大老王，爬在窗户上确认自己兄弟不需要自己救援后，才又重新在窗户口找了个位置打开游记的后半部分。
上回说到……
呃，说到哪来着？
不管了，先看下去。
大老王见小刘秘书还在屋里，心里安定了些，便又开始翻阅记录：
二十年前，有个先辈的女儿被送到联盟读书。
战争像钢铁洪流般碾碎了平静的校园。撤退令仓促，她没能赶上最后一班列车。城市沦陷，她成了德占区的囚徒。
战俘营的指挥官，是个有着变态艺术癖好的恶魔。他不满足于普通的折磨，热衷于在“活体画布”上留下他的“杰作”。女孩背上的皮肤，成了他展示权力和扭曲美学的场地。冰冷的针尖，混杂着特制颜料的刺痛，伴随着德语冷酷的宣判：“你会永远带着帝国的印记，记得你的归属。”
反抗只会招致更残忍的对待和更精心的“修饰”。试图抠挖或摩擦掉那些颜色的行为，会被视为对“艺术品”的破坏。
那些深深的划痕，有些是绝望下的自我毁灭，更多是在无休止的清洗消毒和后续“维护”中留下的创伤。
……
第1023章 回家的路，好难啊！
会议室里，厂长们围着cct曲线和江夏再一次画下的大饼讨论得热火朝天，烟卷的烟雾裹着滚烫的话语，在屋中弥漫。
角落窗户的阴影里，大老王却依旧捧着那本“记录”，他顺着文字往下看，心跟着一点点揪紧……
后来，联盟红军大举反攻，那座囚禁了无数人的战俘营终于被解放。可艾米丽身上的刺青，却没让她迎来真正的自由。
那片三德子留下的“作品”，成了她最特殊的身份证明。
既是受害者，又是与那段黑暗历史有直接联系的“活证据”。
她被不同的机构审问、研究，最后，因为语言天赋和这段独一无二的经历，被吸纳进了一个需要她这种“背景”的部门。
烙印成了武器，伤痕成了面具，往事被锁进档案，只剩下一个名叫“艾米丽”的特工。
木兰沉默了。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一切？”
艾米丽先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后背，又缓缓覆上心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没发现，我自始至终，都是用汉语和你交流的吗？至于其他的……”
艾米丽轻声哼起了一个歌谣：“井冈山高呀云雾绕，红星闪闪照山腰，工农同心跟党走，野菜充饥志不摇。红军哥哥扛枪跑，只为穷人把路找，待到春风吹大地，再回故乡把亲瞧……”
调子不复杂，却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纯粹与坚韧，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根据地军民共渡难关的朴素情怀。
木兰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一震……
这歌，她小时候跟着父辈在苏区听过，是当年红军战士们私下传唱的歌谣，歌词还会根据各地情况略有改动，但核心的旋律和几句关键歌词从未变过。
这种歌，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唱得如此原汁原味。
木兰盯着艾米丽的眼睛，先前所有的怀疑、戒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外套和衬衫，轻轻披在艾米丽颤抖的肩膀上。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要挟。我只有一个目的，我想问问……”
艾米丽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抬眼望着木兰，眼底是近乎哀求的光，报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想问问，我家里人还在吗？我爹娘当年也是根据地的，他们叫……，还有我弟弟，他出生在苏区，小名叫小石头，他们还活着吗？”
这个名字和地点对木兰而言十分陌生。她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我回去后，帮你查查名录。”
木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完，但意思彼此都明白：更何况你的身份如此特殊且敏感，任何与之相关的调查，都可能牵动不知哪根神经。
更何况这年代远非后世可比，没有自由通讯，更没有全国联网的户籍系统。跨国查询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战争年代，多少家庭妻离子散、音讯断绝，就算艾米丽的家人还在世，大概率也早已散落四方，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艾米丽脸上露出一丝早就预料到的苦笑。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明白的……是我痴心妄想了。这样送上门来，换了谁，也不会轻易相信，更不会轻易帮忙吧？只是……只是我真的想知道……真的……很想‘家’。哪怕，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没再说话，一种沉重的静默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木兰帮她整理好衣襟，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太多异样，才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盥洗室。
……
“糊涂啊！木兰！答应她啊！那个时候送到联盟的都是老前辈的子女啊！甚至可以说是继承了老前辈衣钵的最后独苗啊！”大老王气得差点去挠墙。
甚至于有些恨屋及乌的看向还在画图的江夏。
“你们两个，真是一家人，这脑筋都是顶顶聪明，就是时不时的会抽风！”
大老王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一段尘封的历史，40年前后，抗战正处在最艰难的相持阶段，根据地被敌人层层封锁，粮草、弹药极度匮乏，还面临着频繁的围剿，生存处境岌岌可危。
为了争取联盟的物资援助与道义支持，也为了打消对方的合作顾虑，不少根据地的领导同志，主动将自家子女送往联盟。
名义上是说联盟后方相对安稳，能让孩子避开战火、安心读书成长，实则是一份另类的投名状……
以至亲为人质，证明己方合作的赤诚，用子女的安危换取根据地亟需的援助，每一个送出去的孩子，都是父辈们为了革命大局做出的牺牲。
大老王越想心里越闹腾，再联想到艾米丽报出的名字、哼唱的根据地小调，哪里还不明白？
这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些孩子中的一个，只是战乱流离，最终落得这般境地。
大老王哼哼了半天，才继续翻阅接下来的文件。
就是一边翻，还一边不停的念叨木兰糊涂。
记录翻页，场景转换。
木兰和艾米丽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厕所隔间。
刚回到略显嘈杂的走廊，正好赶上中方代表团长送伊万部长及其随从出门。而代表团驻地门外，似乎又来了新的访客。
来人正是IEc的那位会长先生，他身边还跟着几位气质不俗的男女，看样子是卢森堡方面的代表。
门口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寒暄声夹杂着几种语言。问题很快出现了：IEc主席能说英语和法语，卢森堡的代表们则更习惯于使用德语进行技术交流，彼此间甚至快速夹杂了几句卢森堡语，而中方团长这边，俄语翻译够用，对德语的掌握却有限。
沟通出现了短暂的阻滞和尴尬的微笑。
是的，目前抱紧高卢鸡大腿的卢森堡的语言系统真的挺拧巴。
历史上，卢森堡官方语言为法语、德语和卢森堡语。卢森堡语是民间主要口语，而行政、司法、立法等多用法语，德语亦广泛使用于媒体和部分官方场合。
英语在当时的卢森堡精英阶层中普及度可不高，尤其在非商业技术领域，一些资深专家或官员更习惯使用德语或法语。
就跟高卢鸡的数学体系一样，我就问你乱不乱？
从这，就体现出了我们文化里为什么评判众多大帝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毫无争议的称呼那位为始皇帝。
无他，书同文，车同轨而已。
木兰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接过了沟通的重担。她流畅地在英语、法语和简单德语问候语之间切换，初步缓解了门口的尴尬。
趁着翻译间隙，她迅速用中文问自家团长：“团长，您听说过（艾米丽报出的那个地名和人名）吗？根据地的！”
正全力应付外宾的团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一双因常年劳动而粗糙宽厚的大手，却在不经意间猛地握紧了木兰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木兰都感到微微一痛。
团长借着侧身引导客人的动作，极其短暂却异常激动地看了木兰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追问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只这一眼，木兰心里顿时有了定夺。
眼看卢森堡代表因为语言问题，与会长及中方人员的交流仍不够顺畅，而伊万部长似乎也放缓了离开的脚步，留意着这边。
她趁着翻译告一段落，伊万部长正准备上车离开的当口，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双方主要人物听清，语气礼貌而周到：
“伊万部长，请稍等。冒昧打扰，我注意到卢森堡的朋友们更习惯使用德语，而我的德语仅限于日常交流，涉及复杂技术术语恐有疏漏。
我看到您的秘书艾米丽同志，似乎精通多国语言，能力非常出色。能否请您支持一下，暂时将艾米丽同志借调给我们，由她来主要担任卢森堡朋友与我们之间的翻译？
这不仅能确保我们接下来的技术沟通绝对准确、高效，也是我们两个代表团之间友好与信任的体现，更能促进我们三方合作的顺利开展。”
伊万部长正准备迈上车的脚步顿住了。
他镜片后的眼睛飞速地转动了一下，目光在神情自若的木兰以及垂手肃立、看似平静的艾米丽身上扫过。
这简直是……
天赐良机！
他正愁不知道高卢人带着卢森堡人跑来的目的所在，现在对方竟然主动递上了最完美的理由！
一丝难以察觉的的亮光从他眼底划过，随即被爽朗热情的笑容取代：“哦！当然，当然可以！达瓦里氏考虑得非常周到！艾米丽同志……”
他转向艾米丽：“你就留下，全力配合华国同志和卢森堡朋友的工作。你的任务是确保所有技术细节沟通无误，展现我们联盟同志的国际主义精神与合作诚意。”
“明白嘛？”
第1024章 欢迎回家
艾米丽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服从指令在脑海中嗡鸣，舌尖已抵上齿龈，一个清晰、果决的“Дa”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这一次，指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那抵抗并非源于对任务风险的评估，而是源于灵魂深处更原始、更汹涌的激流。
不！
这一次不一样！
眼前的不是冰冷的目标，不是需要渗透的敌对势力。
他们是华国人，是哼唱着她童年歌谣的人，是和她记忆中那些模糊却温暖的面孔流着相同血脉的同胞！
她的父母，她的亲朋，他们为了这个国度献出了一切，包括她这个女儿。
如今，她怎能用从他们毕生奋斗所保护的人们身上窃取的东西，去向那些将她改造成冰冷武器的“主人”换取生存的残羹，来延续这具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躯壳的“价值”？
绝不！
“……Дa……” 那标准的肯定词在舌尖滚动，即将成形。
但就在音节迸出的前一刻，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乡愁、愧疚、不甘与微弱却顽固的归属感的洪流，猛地冲垮了训练筑起的堤坝。
一个截然不同的音节，带着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抗拒气息，从她微启的唇间漏出：
“he…”
这个音节轻微、短促，几乎湮没在走廊的杂音和汽车引擎的余响中。但伊万部长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零点一秒。
他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艾米丽。
俄语“是”为“Дa”[da]，发音短促肯定。“不”为“heт”[nyet]，发音时气息略有阻滞。
糟糕！
木兰几乎在伊万目光变冷的瞬间就动了。
她上前半步，恰好比艾米丽更靠近伊万部长一些，也正好半个身子挡住了伊万投向艾米丽那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伊万部长，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让艾米丽同志宾至如归，绝不会亏待她。”
木兰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将艾米丽有些僵硬的手捧在了自己温热的双手之间。那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艾米丽猛地一颤，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堵了回去。
“伊万部长，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让艾米丽同志宾至如归！就像我们对待所有来自联盟的、真诚帮助我们的朋友一样！”
“宾至如归？哇哦……”
伊万部长脸上的凝滞被木兰这热情洋溢的打断和握手动作冲淡了些，他镜片后的目光从艾米丽脸上移开，落在了木兰笑意盈盈的脸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了起来。
“对这一点，我确实毫不怀疑。”
伊万部长想起了那些被派往华国的联盟专家们回国后的描述：
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住的是专门建造或腾出的、带暖气和独立卫生间的专家楼，比很多联盟本土干部的住宅条件还好。
每日饮食有特供，鸡鸭鱼肉、新鲜蔬果，甚至还有当时在联盟都紧俏的黄油、白糖。
出行有专车，看病有最好的医生和单独病房。
文化生活也受照顾，看戏、听音乐会坐最好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那种“被尊崇”的氛围，从高层到普通工人，对“老大哥专家”几乎是无条件的尊重和热情款待，任何合理或不甚合理的要求，往往都能得到尽可能的满足。
那些专家回来后，谈起那段经历，无不带着怀念和炫耀，称之为“一生中最受礼遇的时光”。
想到这里，伊万看向木兰和艾米丽的目光，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让艾米丽“宾至如归”？
恐怕不用多说，这些华国人自然会“安排”得妥妥帖帖。
这或许，也是让艾米丽更安心、更“自然”地完成任务的一个不错的环境？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理应如此”的倨傲，正要再说两句场面话，然后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与卢森堡会长寒暄的中方代表团长，似乎恰好结束了对话，笑呵呵地转过身，很自然地加入了这边。
并且合着木兰一起，把身后的艾米丽挡了个严实。
团长仿佛没察觉到刚才那瞬间微妙的气氛，顺着伊万的话头，用一种半是感慨、半是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伊万说得对，对待朋友，我们向来是竭尽所能的。贵国的专家同志在我们那里，我们确实是当贵宾，当老师，尽全力保障他们的工作和生活。”
团长的话语诚恳，但话锋随即微微一转，那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困惑：“不过嘛，说到这个‘宾至如归’和互相支持……我倒是想起来，我们华国为了支援联盟的社会主义建设，也是派了不少工人和技术人员过去的。”
“像第一批去帮助建设‘红色无产者’机床厂、斯大林汽车厂的那些老技工，还有去远东、西伯利亚搞地质勘探、森林采伐、港口建设的同志们……那可都是我们百里挑一的好手，最能吃苦耐劳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可据回来的同志们反映，这工作和生活条件……跟咱们当初协议上写的，好像有点出入。说好的特殊补助，经常拖延甚至没有下文；住的往往是简陋的工棚，跟当地工人挤在一起；吃的也就是黑面包、土豆汤，想买点日用品都困难。
很多同志不适应严寒，生了病，医疗也跟不上……哎，都是离乡背井，都是为了共同的理想奋斗，这待遇对比起来，我们的同志偶尔也会有些想法，觉得是不是……联盟的同志把我们这些帮忙的兄弟，给忘了？”
团长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在就事论事，探讨一个“合作中的小问题”。
但这话里的意思，伊万部长岂能听不出来？
这是在委婉地提醒，甚至可以说是“索要”被拖欠的、本就该支付给华国专家的报酬！
而且特意挑在这个三方都在场的时机，以这种看似闲聊抱怨的方式提出来，分量顿时就不一样了。
姓彭的，你Y还是这么会说话哈！上次在北面战场把我顶的下不来台，最后只能以退为进，这次又是这样！
妈的，上次去找领头老大诉苦还被要求不准再乱发言。
这次……
这次那个只会种玉米的，为了安抚越来越重要的华国，说不定能把自己调到西伯利亚去管农场！
伊万部长脸上的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情况，甚至其中一些克扣和忽视，就是系统内某种惯性或有意节省成本的结果。
华国人的勤劳和廉价是出了名的，但在某些人眼里，他们的付出似乎也理所应当地“廉价”。
如今被对方团长以这种方式，在这样一个多边场合看似无意地提起，虽然语气平和，但其中蕴含的对比与质询之意，却不容忽视。
这直接关系到联盟的国际形象和“老大哥”的威信，尤其是在可能争取卢森堡合作的当下。
“这个……达瓦里氏，” 伊万部长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严肃而认真的口吻，“您反映的这个问题，我非常重视。这里面可能存在一些沟通上的误会，或者个别单位执行上的偏差。请您放心，我回去后一定会亲自过问，督促有关部门严格按照我们双方的协议执行，保障所有在苏中国专家同志的合法权益！”
看到伊万部长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团长立刻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爽朗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哎呀，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伊万部长是最通情达理、最讲国际主义精神的！那这事儿就拜托您多费心了！您慢走，路上小心！”
“不过，你可千万别忘了！否则……”
“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伊万部长浑身打了个冷颤：你妹啊，华国人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怎么就把这家伙派了出来！
别人的威胁，伊万当成是放屁，都算是抬举了对方。
可面前这位不一样……
……
一番保证后，伊万部长终于被允许带着随从乘车离去。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中，门口紧绷的气氛才似乎真正松弛下来。
木兰轻轻拍了拍艾米丽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慌，先留下来。”
说完便转身走向IEc会长和卢森堡代表，示意艾米丽跟上，重新投入到翻译工作中。
“嗯！谢谢……另外，能不能叫我的华国名字？”
“当然，请问……”
“楚楚！叫我楚楚！”
“好的，楚楚……同志！”
“欢迎回家！”
第1025章 歪打正着？
“嘿！还得是团长啊，一出手就一个顶俩！”
“乱讲，这叫围魏救赵！”
小刘秘书适时走了过来：“IEc那边的情况就是这样了，楚楚同志后续提供的线索并没有在这份文件上标明出来。”
“她说什么了？”
“华北的事……”
大老王跳下窗台，连呆毛崽都顾不上了：“快说！”
“她在白头鹰那边执行联盟任务的时候，接触过一份文件。上面是对面那伙人提供给白头鹰的嘉奖明细。”
“嘉奖明细？”
“嗯，其中有一条，嘉奖了一个代号‘夜枭’的行动小组，嘉奖理由是——‘于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秋，成功制裁潜逃之匪酋亲属，震慑敌胆，功绩卓着’。”
“民国三十五年秋……” 大老王的瞳孔骤然收缩，“就是华北出事的那个时间！”
“时间高度吻合。” 小刘秘书面色凝重地点头，“楚楚同志还回忆，那份记录虽然语焉不详，但提到了行动地点特征与‘保育院’附近环境有相似之处，嘉奖等级很高，由对面高层直接签发。她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但印象深刻，因为‘制裁匪酋亲属’这种表述，在一般行动记录里很少用到，通常针对的都是重要目标。”
“夜枭……” 大老王咀嚼着这个代号，拳头攥得咯咯响，眼中怒火翻腾，“凸(艹皿艹 )！血债！果然是那帮杂碎干的！啥时候打过海去？老子要把这群王八蛋一个个揪出来，新仇旧账一起算！”
“会的。不过我们还是要把眼前事做好！”
“眼前事？”
看着大老王困惑的样子，小刘秘书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当然是里面那位的安全！你当我过来，只是送文件的嘛？”
“楚楚提到的夜枭小队啊！你个木头脑袋！”
小刘秘书语速加快：“当年那案子，你我都知道一些。据同窑洞其他孩子的零星回忆，来的人头上包着布，拿着手电。
华北据说在最后时刻喊过一句‘叔叔我认识你’！这说明什么？凶手可能伪装了外貌，但华北可认出了他！现场后来不是发现了不属于保育院的脚印，还有罕见的、印着外文字母的饼干包装纸吗？”
大老王沉重地点头：“是，有这些物证。但后来……”
“现场留下的脚印、饼干包装袋，本来是极重要的物证。可为了防止泄密，竟然全部被销毁了。”
小刘秘书转过头，看着大老王，“老王，你觉得，在当时环境下，‘泄密’是指怕谁知道？敌人？还是……自己人？”
小刘秘书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懑：“而当时的调查，你记得重点放在了哪里？”
“内部……” 大老王声音干涩。
“主要排查了保育院内部的工作人员，以及能接触到孩子的相关干部。对外部……”
“排查只在托儿所内部进行，没对外。理由呢？当时华北同志的父亲已经在前线指挥关键战役，两党谈判也在微妙关口，上头怕影响士气，把案子压下来冷处理了。”
小刘秘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可也正因为如此，一条可能伸向外部的调查线，被干干净净地斩断了。现在回头看，这究竟是‘顾全大局’，还是有人借着‘顾全大局’的名头，在掩护谁？”
“楚楚从大洋彼岸带回来的这份情报，是一份重要的情报！”
小刘秘书继续道：夜枭小组，因‘打击匪首亲属’受嘉奖。时间、事件完全吻合。这意味着，当年杀害小华北的，不是偶发的敌特破坏，而是一次有预谋、有奖赏、代号清晰的特别行动。
能在那样的环境里，精准找到目标，迅速动手并撤离，事后还能让调查局限在小小托儿所之内……
这个‘夜枭’，或者说当时配合‘夜枭’的内应，绝非常人。几十年过去了，以他的‘功劳’和心机，他会停在原地吗？”
大老王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你怀疑他……现在位置很高？”
“不是怀疑，是合理的推测。”
小刘秘书双手交错抱在怀里：““一个能隐藏几十年，甚至可能借着那次‘功劳’步步高升的人，如今会坐在什么位置上？会不会高到……足以接触到一些重要的档案和信息？”
大老王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会议室里正在侃侃而谈的江夏：“江夏的档案！”
“没错！”
“咱们兄弟的大部分具体项目出于保密需要，细节不会出现在普通档案里。但是，他的贡献、他参与的领域方向、他取得的阶段性成果、他所获得的内部嘉奖和评价……这些，都会按照程序，形成记录，存入他的个人档案和相关的功绩档案中。
这些档案的密级不低，但并非绝无可能被某些身处关键岗位的人看到。
这就是信息泄露的渠道！
虽然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但只要有人的环节，只要有人有权接触，风险就存在。”
嗯！
是这样，所以老祖宗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等等……”
大老王听懂了小刘秘书的言外之意，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抓住小刘秘书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小刘秘书微微皱眉：“等等！你的意思是……有人想用江夏做饵？”
大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几乎要冲破屋顶：“放他娘的狗屁！老子第一个不答应！谁定的这狗屁计划？是不是……”
他目光如刀，再次刺向小刘秘书。
小刘秘书这次连瞪他都省了，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瞪我干嘛！我要是同意这种生孩子没屁眼的计划，还会这么火急火燎的来跟你通气？用得着把楚楚同志传回的消息告诉你？王奎同志，动动你的脑子！”
大老王被他呛得一愣，高涨的气焰滞了滞，但眼中的警惕未消：“那现在……到底什么章程？”
小刘秘书叹了口气，露出一丝苦笑：“有个没下发的内部决议：加强戒备，内紧外松。既要确保江夏同志的绝对安全，也要……稳住可能存在的暗桩。”
大老王稍微松了口气：“加强戒备……我叫大个他们过来！”
“大个他们你就别指望了……”
“目前能动用的，只有直属‘温润老者’的那一支特殊保卫力量，可以完全信任，并且有足够的权限和行动能力来处理这种级别的潜在威胁。我已经以最高紧急事由，申请调动了。但需要时间部署，而且不能大张旗鼓。”小刘秘书低声道。
大老王倒吸一口凉气：“做到这种程度了？那下这指令的人……”
小刘秘书一摊手，表情有些微妙：“这还不明显吗？眼下除了大老虎，谁能下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命令。呵，他以为钓出了那个夜枭小队就能得到刘院长的支持了？呸！”
“不过你也够机灵，提前把他的四个爪子砍掉了一只。”
“四个爪子？”大老王愣了一下。
“嗯呐，海军那个总爱搞风搞雨的副司令，不就是其中一只吗？”小刘秘书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奉命出手的。”
“呃……”大老王瞬间僵住，随即强装镇定地梗着脖子，“知道！当然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心里却暗自嘀咕：我哪儿知道什么四个爪子……还不是那家伙非要呆毛崽去开什么大会，惹得崽不开心了，老子才想着给他找点不自在……没想到，居然撞对了？
小刘秘书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也没深究，转头看向会议室。里面的江夏又画了一堆他看不懂的图。
同时什么基于大黄二代来初步实现半自动化之类的词也往他脑袋里钻。
小刘秘书叹了口气：“准备一些吃食吧，里面那位爷估计又想来个通宵讲经了……”
第1026章 不疯魔，不成活！
其实，这是小刘秘书高看了江夏了。
就目前江夏画在黑板上面的东西，就算再来十个通宵他也讲不完啊。
为什么？
当然是自动化！
江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黑板上没有半分空白，层层叠叠的功能框图、控制流符号与参数注释相互勾连，织就一张覆盖“感知-运算-驱动-反馈”的完整控制网。
诶，参观过工厂的同志们肯定能发现，这小子画出来的是分布式控制的雏形！
在网的核心，被一圈粗线强调的，正是大黄二代单板机。
从这一核心延伸出三条主干链路，如同神经中枢向四肢蔓延：第一条为信号采集链路，连接“炉温感知”，“冷却速率监测”等方框，明确需将模拟信号做初步滤波放大。
第二条是逻辑驱动链路，关联“机械联动→电位信号转换”“时序继电器触发”模块，隐含闭环反馈的设计思路。
第三条则是冗余保护链路，预留了应急接口。
再向外层，密密麻麻的问号与括号标注着前瞻性难题，远超当下实操边界：“模拟信号长距传输衰减＞15%，需增设信号中继器与差分放大模块？”
“执行机构响应延迟＞3秒，需引入pId调节算法补偿？”
“应急手动节点需嵌入硬线联锁，避免软件失效？”
“多设备协同需解决时序同步问题？”
应急手动所在节点等等等等……
逻辑很简单，实现却难如登天。
费那么大劲写这些，只是江夏是在用他来自未来的知识骨架，尝试为当下的工业躯体注入一缕前瞻性的灵魂。
逻辑的终点或许清晰，但通往终点的每一步，都遍布着时代技术鸿沟的荆棘。
但，全自动实现不了，咱们做减法不就成了？
就像数据采集端这块，虽然他在图上标注的是自动采集。但适合当前形势的改造办法他早就想好了。
那就是用镍铬-考铜热电偶，焊接在耐高温陶瓷管内，制成简易炉温传感器，插入炼钢炉炉膛侧壁，实时捕捉钢水温度变化。
同时冷却槽则加装玻璃温度计与机械放大刻度板，搭配电位器将温度信号转换成单板机能识别的微弱电信号
计时依靠大黄二代自带的简易晶体时钟模块，每0.5秒记录一次温度数据，同步标注冷却阶段。考虑到传感器精度不足，还设计了人工复核节点，每5分钟由工人记录一次实测值，用于校准单板机数据偏差。
看，思路就是这样。工业这玩意只要前面有了好的地基，再往上加层数就要稳定得多。
“各位厂长，各位前辈！我刚才扯了那么多，什么单板机，什么自动控制，听起来挺玄乎，是不是觉得离咱们现在的平炉、转炉车间太远了？”
底下几位正对着复杂框图眉头紧锁的厂长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
“江工，您讲的这个方向，我们听着是心热！谁不想让炉子更听话，让钢水更乖顺，让老师傅们少流汗、少冒险？
可您这图上画的……热电偶要带什么‘A/d转换’，控制信号要驱动‘固态继电器’……
可您这图上画的……又是‘差分放大’又是‘pId调节’，还有‘硬线联锁’，我们连听都没听过，别说捣鼓了，就算拿着图纸找遍全国，也未必能凑齐这些模块，更别提在千度高温的炉前稳住工况了。”
赵卫国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其他厂长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望尘莫及”的神色。
江夏看着他们被震撼甚至有些吓到的表情，反而平和地笑了。他要用的就是这种震撼。
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一字一句道：“赵厂长说得没错，这些模块、算法，甚至这套分布式控制的思路，眼下别说咱们厂，就是全国也没有成熟的条件落地……这不是给现在的咱们准备的，是给十年后、二十年后的工业准备的一个参考方向。”
“我今天把这些‘空中楼阁’画出来，不是为难大家，是想让各位前辈看清，咱们现在的改造不是瞎凑活，每一步都踩着未来的路子走。
比如咱们用热电偶加陶瓷管，是在搭‘信号采集链路’的地基；用手动复核校准，是在为日后的‘闭环反馈’积累数据；哪怕是预留应急手动节点，也是在践行‘冗余保护’的思路。”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厂长们脸上的茫然渐渐转为震惊。
“不是，小江工，别人说你惯爱画饼，本来，我郑国兴是不信的，但你今天这么一画，可就画到二十年后了……”
一直很稳重的呼和浩特新生厂厂长郑国兴听着江夏的解释都有点无语了。
“诶，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要大家明天就照这个图去改造高炉，那是不切实际。今天，是想和大家一起商量，从‘终点’倒着推，看看我们现在，凭咱们手头现有的家伙事儿，能先干点啥，怎么干！”
这话一出，厂长们顿时炸开了锅，脸上满是惊讶与新奇。
“倒着推？”
“咱们做事向来是顺水推舟，按着步骤一步步往前赶，哪有从终点往回捋的道理？江工你这想法，可真是反其道而行之！”
“可不是嘛！以前改设备、调工艺，都是先看手里有啥，再琢磨能改成啥，从没敢想先定死终点，再往回找路子。”
没人察觉到，江夏这看似反常的思路，正是后世项目管理与工艺规划中常用的“逆向工程”与“目标导向法”雏形——先明确最终要达成的目标（全自动化控制），再拆解达成目标所需的关键环节，结合当下资源倒推可落地的步骤，既能避免走弯路，又能让每一步改造都贴合长远方向，远比“走一步看一步”的顺向尝试更高效。
只是在当下年，这种思维方式对扎根一线，习惯按经验行事的厂长们而言，实在太过颠覆。
但，要的就是这种颠覆！
不把这些厂长的心态，从循规蹈矩上掰出来，那这个新型钢的项目指定成不了！
……
重新进入会议室的小刘秘书搓了搓下巴颏：“咦，咱们的兄弟下发项目的方法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哪变了！不都是写天书？”
“不一样！你看他在科学院那边的时候，可没这么麻烦，都是把图纸和意见交出去了就完事。就算讲解也是根据项目本身，三言两语就完事了……”
“这一次，咋讲了这么多题外话？”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第1027章 群智迸发！
嗯，对咯，不颠覆不成魔，对付不同的对象，要用不同的方法。
就像江夏在科学院的项目，他提出一个概念，画出核心原理图，甚至只是点明几个关键公式和材料方向，像兰英博士那样的顶尖研究者，立刻就能举一反三，沿着他指出的道路，自动自发地去查阅文献、设计实验、试制样品、优化工艺……
在江夏提示的道路上拓宽深化，追逐原理突破与性能极限，是探索未知的“尖兵”。
但眼前这些厂长和他们所代表的生产一线呢？
情况完全不同。
一线的工友和基层技术人员，首要任务是保证生产任务的完成，是稳定、可靠、高效。
如果江夏只是干巴巴地丢出一个“用热电偶加放大电路测温”的改进思路，他们很可能回去后，组织技术科和老师傅试验一两次，发现“嗯，这个方法能用，比肉眼观察炉火颜色准点”，然后就把它固化为一个稍好一点的操作规程，一直沿用下去。
这并非他们保守或不愿进取，而是工业生产的内在逻辑使然。
一旦找到一条“走得通”且能稳定产出合格品的路径，除非有压倒性的优势或强制要求，否则轻易不会改变，因为每一次工艺变动都伴随着质量风险和生产停顿的风险。
他们首先是现有体系的“维护者”和“执行者”。
但，江夏今天找来这几位，不是普通的“维护者”！
他们是经过挑选，在各自厂里敢想敢干、有一定技术革新意识和能力的“排头兵”。
江夏要做的，不是给他们一条现成的、固定死的“改进之路”，而是点燃他们头脑中“持续改进、主动适配”的火种。
他要让他们明白，今天的“土办法”只是起点，是为了验证思路、积累数据、训练队伍，明天、后天，当有了更好的传感器、更稳定的放大器、更小巧的计算机……
现在的这些“土办法”积累的经验和数据，就能顺滑地升级、迭代，最终通向那块黑板上的蓝图。
他们需要成为能根据实际情况不断调整、优化甚至创造工艺的“先锋”。
要在守住生产底线的同时，敢试错、敢调整，能根据钢种变化、设备损耗、原料差异，灵活优化工艺，把半自动化改造的路子趟出来，给其他厂子做示范。
甚至于，给某些浮于表面的人看看，大黄二代，不仅仅是拿来做个报表，算算函数的。
它，能做的还有许多！
……
江夏走到黑板前，用粉笔圈出“炉温感知”和“机械联动”两个方框，语气诚恳：“各位前辈，我知道大家怕改乱了、影响生产。但咱们特种钢试制，本身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守着老办法根本啃不下来。
我今天画这个‘终点’图，就是想告诉大家，咱们的目标是明确的，剩下的就是找路子。
比如这炉温采集，我想的是用热电偶加陶瓷管，可你们厂里说不定有更趁手的旧零件；我定的5分钟人工复核，你们天天跟炉子打交道，说不定觉得2分钟更合适，或者有别的校准法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厂长：“我要的不是大家照搬我的想法，是要大家带着自己的经验、自己的家底，咱们一起凑、一起改、一起调。
今天定的法子，明天试了不行就改，后天发现更好的路子就换！
咱们要做的，是能灵活变通的排头兵，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老路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嗡嗡的讨论声。刚才还觉得云里雾里的厂长们，眼睛亮了起来。
说那些“芯片”、“程序”他们可能发怵，但说到具体要解决什么实际问题、能用什么土办法，他们的经验可就派上用场了！
江夏看着诸位厂长有了发言的念头，暗自笑了一下，指着炉温感知那个方框：
“比如说这个，咱们先别管什么‘A/d转换’。咱们就问：怎么能让炉温的变化，更直观和稳定地让一线的工友知道？不一定非要立刻变成电信号传到单板机。”
“这个法子，我们厂维修车间搞设备监测时琢磨过！”来自晋安特殊材料厂的负责人周安民首先开口，他厂里经常和高温材料打交道。
“用普通的工业玻璃温度计，外面套上加厚的石英玻璃管或者耐高温陶瓷管保护，直接插在炉壁预留的观测孔里。温度计的水银柱连着一段很小的、耐高温的金属杆，杆子另一头在炉外，顶着个杠杆。
水银热胀冷缩推动金属杆，杠杆就把这个微小的位移放大，带动一个指针在刻度盘上显示温度。
这刻度盘可以做得大点，挂在操作室墙上，离二三十米也能看清大概！就是反应慢点，精度也就看个趋势。”
“老周这个办法稳当，就是怕振动大了指针抖。”东北某厂炼钢分厂的老王师傅插话，他是真正的炉前工出身，经验老道，“俺们炉前有时候用光学高温计，但那玩意儿贵，还得人盯着看。俺琢磨，能不能用更‘皮实’的？
比如，在炉壁固定位置埋个不同熔点的‘测温锥’（一种已知熔点的陶瓷小三角），在操作室用个潜望镜似的长管子观察，看哪个锥弯了，就知道大概温度到哪一档了。
这个虽然不能连续看，但关键时刻判断大段温度，准！还不用电！”
“王师傅这法子朴实！” 刘大勇接过话头：
“不过要是想弄出个能‘传信儿’的，我有个想法。咱们用‘气压传动’怎么样？炉子那边，用一个耐高温的波纹管或者小气缸，里面密封着空气。炉温一高，里面空气受热膨胀，压力就变大。
用一根紫铜管，把压力引到操作室，接到一个气压表上。气压表指针动了，不就代表温度变了吗？咱们还可以在气压表上设定个触点，压力超了就是温度超了，触点接通，电铃就响！
这办法，中间就一根铜管，不怕干扰，就是反应可能有点滞后，得算好膨胀系数。”
“用液压也行！” 呼和浩特新生铁工厂的郑国兴补充道，他们厂有些老设备就用液压，“选膨胀系数大的油密封在感温包，油热膨胀后通过毛细钢管传压到操作室仪表，比气压更稳，就是得选对耐烤的油。”
“用机械传动直接！”
红峰机械厂分管技术的副厂长陈明推了推眼镜，思路更偏向精密机械，“炉内装双金属片，升温弯曲后通过保护管内的耐热钢推杆，直接带动操作室指针。双金属片能自己卷，结构简单，就是长距离传动有空程摩擦，得优化设计。”
……
彼时的厂长，个个都有真才实学，绝非浪得虚名。思路一旦打开，各类立足现有条件、闪烁实践智慧的“土办法”层出不穷：
有的建议用不同热膨胀系数的金属棒组合，有的说可以用热电偶配合老式检流计再加光电管抓指针位置（虽然这个已经有点“洋”了）……
各有优劣，却都具备快速试验、成本低廉、易于维护的优势，远胜空洞的理论方案。
江夏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另一块小黑板的空白处记录下这些点子，并按照“原理”、“可能难点”、“适用场景”简单归类。
写一写的，江夏就忍不住偷乐出声。
“嘿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古有先贤围炉讲经，今有呆毛激发群智，完美！
江夏从不是给标准答案的教授，而是引导方向、搭建现实与理想桥梁的工程师，这些“土办法”，都是在为未来自动化系统探路。
哼！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以讹传讹，把他传成一个只会画饼的人。
呆毛崽(??へ??╬)！
“太好了！各位前辈的点子都绝了！”江夏拍手示意安静，“我们第一步不追全盘自动化，先实现‘关键参数可监测、可记录、可预警，关键操作有连锁、有提示’。用土办法把功能落地，积累数据、规范操作、锤炼队伍！”
“对！江工这话在理！” 刘大勇一拍大腿，“先从能干的干起，把架子搭起来，数据记下来，经验攒起来！等更好的家伙事儿来了，咱们换上去也快！”
“就是！不怕土，不怕慢，就怕站着不动弹！” 赵卫国也兴奋起来。
会议室内原本因蓝图过于宏大而产生的迷茫和畏难情绪，此刻已被一种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务实热情和跃跃欲试的干劲所取代。
“下一条，下一条的重点是啥？小江工，我这脑子现在转得飞快！”
“那我们继续？”
“继续！继续！”
“好，我们来看看这一条……”
第1028章 暗影密函，敌人的痴心妄想。
我们可爱的老前辈哦，专注于发展的他们，是那么的迷人。
会议室的讨论声愈发洪亮，每一个“土办法”都透着实干的热望，映着这代人建设祖国的赤诚。
如果说，我们的发展就像一首歌，那么这首歌必然是——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这歌声，是炼钢炉里沸腾的铁水，是机床旁飞溅的火花，是实验室里不灭的灯火，是无数像刘大勇、赵卫国这样的建设者，用汗水、智慧与壮志豪情共同谱写的时代强音。
可再激昂的乐章，也难免掺杂不和谐的音符。
光明之下，总有暗影窥伺，一场针对中枢的阴谋，正悄然在东南亚的土地上酝酿。
金边郊外一处民居里，刘运仓顶着一脑袋的土渣，从隐蔽的坑道入口探出身，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压低声音喊：“组长！再弄点木桩过来！下面坑道侧壁快塌了，再不撑住要埋人！”
被称作组长的张佩芝正蹲在民居角落，指尖飞快敲击着电台按键，面前的指示灯明暗闪烁，将他阴鸷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闻言他头也没抬，语气满是不耐，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密林：“这破地方啥都缺，就不缺烂木头，自己砍去！没看见我正跟上峰发报吗？误了大事你担得起？”
刘运仓悻悻地抿了抿嘴，转身钻出通道。
张佩芝深吸一口气，调整按键节奏，将请示内容逐字发往东南孤岛：“上峰，金边组汇报，爆破装置已按预定位置布设。请示：若真腊亲王与中枢领导同乘一车，是否仍按原计划执行？”
电台指示灯闪烁片刻，清脆的收报声响起。
张佩芝迅速记录译电，看清内容后，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再度敲击按键回复，语气决绝：“收到。坚决炸毁，无需顾及！无论何人陪同，目标唯一，务必一击即中，粉碎其高层核心！湘江计划，绝无退路！”
片刻后，上峰的追加电文传来：“勿忘离岛嘱托——那人言，天下绝无不可克服之困难，亦断无打不败的敌人！成败在此一举，失手者，提头来见！”
张佩芝攥紧手中的电文稿，狠狠点头，按键回复：“是！誓死完成任务！” 随后他收起电台，用防水油布仔细裹好，塞进墙角的暗格。
做完一切后，他走到民居破旧的木窗前，撩开沾满灰尘的窗纸，目光阴鸷地望向外面的公路，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狞笑，低声喃喃：“这是波成东机场至王宫的必经之路，地道挖通直达公路下方，埋下整箱tNt，等车队经过，轰隆一声，万事大吉。我这计划，堪称天衣无缝！”
这时张运仓扛着几根粗木桩回来，听见他的自语，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将木桩往地上一放，语气带着抱怨：“组长，厉害是厉害，可这地道真不是人挖的，又潮又窄，兄弟们都快顶不住了。你之前不是说在金边发展了不少下线吗？能不能叫过来搭把手？总不能就咱们几个硬扛。”
李默脸色一沉，转头瞪了他一眼：“懂什么！下线都是用来打探消息、望风的，动手挖地道这种精细活，万一暴露行踪怎么办？
湘江计划容不得半点差池，少废话，赶紧带人接着挖，在目标人物到达前必须完成最后的加固和炸药布设！”
刘运仓本就一肚子怨气，被张佩芝这么一训，也顾不上敬畏了，把木桩往地上一扔，尘土飞扬，语气里满是摆烂的无赖劲儿：“组长，不是我偷懒耍滑，这坑道又潮又硬，就咱们这几个人，别说加固布药，能保住不塌就不错了！不找人来搭手，这活绝对完不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是干不动了！”
他往墙角一靠，双手抱胸，活脱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这便是孤岛士兵的通病，平日里欺软怕硬、贪生怕死，遇事只会推诿抱怨，半点实干劲头都没有。
张佩芝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刘运仓的鼻子呵斥：“废物！一群废物！你看看对岸的战士，14小时奔袭70公里还能立马投入战斗，怎么换到你们身上，连个不足15米的地道都挖不明白？上峰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刘运仓撇了撇嘴，暗自腹诽：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只会动嘴皮子？就像那个姓曾的，在这边处处被排挤打压，转头到了对面，人家凭真本事打出了地表最强防御部队的称呼，哪像你们，只会躲在这异国他乡搞暗杀阴谋。切，丢人现眼！
心里吐槽完，他干脆往地上一坐，耍起了无赖：“我不管别人多厉害，反正就咱们几个，这活干不了！你叫不叫人来？不叫我就在这儿躺着，耗到天亮也不动一下！”
张佩芝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急又气，却也知道眼下缺人，真把刘运仓逼急了反而误事。他强压怒火，放缓语气利诱：“你别胡来！这次‘湘江计划’成功，上峰的奖励极为优厚，黄金百两、官升三级！就算不幸牺牲，家属也能领黄金十两，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呸！”刘运仓淬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家属领？老子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家属？这黄金最后还不是落到你这种人手里！想拿空话哄我拼命，没门！不干，就是不干！”
张佩芝盯着他僵持片刻，深知再耗下去只会延误工期，最终只能咬着牙妥协:“你去金边那家照相馆，找老板他儿子过来帮忙！”
“你咋不去！”
“我还要给上峰发报，确认目标的行程！”
“切，不就是懒！”
刘运仓见目的达到，慢悠悠站起身，抓抓屁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里嘟囔着“早这样不就完了”，拉开房门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张佩芝指尖敲击电台按键，联系上峰确认情报的同时，咬牙切齿地念出那句孤岛首领的口头禅，既是自我打气，也是发泄怒火：“攘外必先安内，安内必先清Gong！此次行动，不成功，便成仁！”
他看着电台指示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只觉得这“湘江计划”从一开始就处处不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
深夜，701局这个写作密码破译中心，其实是问题儿童聚集地的所在。
灯光苍白，映照着几张因极度焦虑和疲惫而显得苍白的面孔。
桌上摊着十份看似杂乱无章的电文复印件，上面满是数字组和怪异符号。几个眉头紧锁的破译员眼里布满血丝，面前堆满了演算纸和各类密码本，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还是不行……这套加密方式从未见过，结构复杂，疑似多层嵌套，还可能使用了动态码表……”一位中年破译员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
“金珍同志要是还在局里就好了，他最擅长处理这种结构陌生的密码。”另一位叹气道。
“对了，不是说科学院的联合金珍他们测试了一把大洋计算机网络通讯？能不能把电文直接传过去，让他帮忙看看？”
“来不及的！”
“局长，要我说费这个劲干嘛！咱们直接汇报中枢领导，请他取消访问不就行了！”
“取消？大国尊严，岂是儿戏！”
“必须完成破译！这里面，指定蕴含了他们行动的部署方案！”
“诶……是！”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郑局离开破译中心后，马上找到了送电文来此的同志。
“难搞！这几份密电是多久截获的！”
“一天前！真的破译不了嘛？”
郑局沉默了一会：“能直接把人拿下不？”
“不行，不在国内。并且，只有怀疑对象！”
“那么，我向上级反应，请求延期访问吧！”
“早就有同志这么请示过了！”
“上面怎么说的？”
“敌人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第1029章 急躁，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敌人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这话一出，郑局浑身一震，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会不明白这简单一句话背后的重量？
这不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彼时，华国正处在多方围堵的艰难境地，与真腊建交尚不足两年，中枢领导此次出访，是打破封锁、争取国际支持的关键一步。
这不仅是一次国事访问，更是一场向世界宣告华国绝不低头的宣言。若是因为一伙宵小之辈的阴谋就推迟行程，不仅会让新生的华国在国际上颜面受损，更会寒了那些友好国家的心。
前辈们筚路蓝缕，为的就是在重重壁垒中，给国家闯出一条生路来！这份大无畏的精神，容不得半分退缩。
既然退无可退，那这电文的破解，就势在必行！
深夜的701局破译中心，只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亮得刺眼，灯管嗡嗡作响，映着满室沉郁。
窗外的夜风裹挟着盛夏的余温，掠过密闭的窗棂，带着蚊虫撞向玻璃的细碎声响，衬得室内愈发死寂……
就连钢笔尖划过演算纸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滞涩，混着空气中弥漫的汗味与墨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吴，局里最年轻的破译尖子之一，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蔫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演算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假设和推导，其中一行被反复圈出又划掉，旁边的“疑似关键词组？”几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和一连串烦躁的涂鸦。
“不对……完全不对！”他猛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声音因为焦虑和连续熬夜而有些嘶哑。
“老马，你看这里！第二封密电的第七到第十一组数字，我最初以为可能是某个固定坐标或代号，套用已知的几种移位规则后，居然能拼凑出一段看似合理的拉丁字母组合！我当时还以为……还以为真的找对突破口了，满心欢喜，想着趁天亮前至少再多解开几段！”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用力摩挲着密码本那被翻得卷起毛边的硬壳封面：“结果呢？我拿着这套自以为是的规则，兴冲冲地去套第三封密电的开头部分。刚解出前半段，逻辑就彻底断了！前后文根本对不上！就像……就像你按着地图走到一半，发现前面的路突然出现了一堵墙！”
他对面，被称作老马的中年破译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默默听着。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塔。
小吴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股绝望：“我现在才想明白！那一串数字，根本不是什么关键词！它很可能只是……只是一个动态码表切换的触发信号！
我们解出来的那点东西，不过是敌人故意留下的、误导性的‘甜头’，一旦我们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彻底掉坑里了！”
“动态码表？”老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向小吴，“这个词……你从哪儿听来的？咱们现有的教材和案例里，可没这么叫的。”
小吴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下意识地回答：“金珍同志在学习会上跟我们讨论时提过啊……他说最新的理论研究里，已经开始设想这种会根据特定条件自动变换对应关系的加密核心了。他还说，咱们……咱们最新的数字电台保密通讯项目，不是已经在尝试应用类似原理的雏形了吗？”
“金珍？数字电台项目？”老马的愕然明显加深了，他放下手中的铅笔：“我怎么没听说过局里有这么个成型的新项目？还应用了这么超前的技术？”
小吴被老马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但巨大的压力和思维惯性让他顺着说了下去：“呃，就是学习会上说的啊……对了，当时你没来……”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突然顿住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对了……敌人这次用的加密方式，这么刁钻，这么……‘先进’……金珍同志他……他恰好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到国外，参与什么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破译室里其他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破译员，听到这里，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眼神复杂地交换了一下。
怀疑的种子，在极度疲劳、屡遭挫败和巨大压力的土壤里，极其容易萌芽。金珍是局里的王牌，他的能力和对最新加密技术的了解无人能及。
如果……如果他……
“行了！”
一声低沉的喝断，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冒起的不祥猜疑上。郑局长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破译室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小吴和老马，最后定格在小吴那失魂落魄的脸上。
“不要进行任何无根据的、偏离方向的猜测，更不允许无端猜忌自己的同志！”郑局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怒意，“局里的保密纪律和内部信任原则，你们都忘到脑后了吗？金珍同志是受组织委派，执行重要国际协作任务！他的忠诚和专业，不容置疑！”
小吴被瞪得一哆嗦，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连忙低下头：“局……局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急了，脑子有点乱……”
老马也讪讪地移开了目光，重新拿起铅笔，在纸上胡乱画着。
郑局长看着眼前这些因为长期高压和毫无进展而濒临崩溃边缘的得力干将，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压力有多大，知道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密码有多么绝望，但他更清楚，怀疑的裂痕一旦产生，对团队的破坏力可能比外部敌人更甚。
他压下火气，走到小吴桌边，拿起那张写满混乱推导的纸看了看，语气放缓了些，但依然严肃：“有压力，有困难，可以理解。但把力气用在正道上，用在分析电文本身！而不是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可惜，郑局长的警告和引导，似乎没能完全穿透小吴被焦虑和挫败感笼罩的思维。
在郑局长转身走向其他破译员了解情况时，小吴望着纸上那串如同嘲讽般的数字，又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和对“超人”的渴望：
“唉……要是金珍同志还在局里就好了。他最擅长啃这种结构完全陌生的硬骨头，尤其是对付这种可能带有动态变化特征的码表。
换做是他，说不定早就从某个不起眼的冗余位或者自校验码入手，反向推导出密钥的生成规律了……而不是像我们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连门都摸不着……”
他的话，像是说给旁边的老马听，又像是无意识的自我安慰。
但这低声的感慨，却恰好印证了郑局长最担心的情况——在巨大的困境面前，部分同志的信心已经动摇，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某一个暂时缺席的“救世主”身上，而这种心态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压力折射。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代表毫无进展的沉重叹息。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每个人的头顶。
“老郑，愁啥呢？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
第1030章 恶客即将迎门？
来人声音有点飘，带着点满不在乎的劲儿。
接着，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一个戴着墨镜、头发乱翘的脑袋探了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整个身子才挤进来，顺手又把门带上了。他走路有点晃，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径直走到郑局长身前，把那几张纸“啪”一下拍在烟灰缸旁边。
郑局长抬头，看着眼前这个701局里出了名的“问题儿童”之一——代号“听风者”的宝强。
这小子本事是真有，一双耳朵邪乎得能同时在几十个频段里抓信号，能从一片嘈杂的电波海洋里分辨出特定目标的“呼吸”，局里几次硬仗都靠他立了奇功。
但性子也是真跳脱，没大没小，除了他服气的那几个人（比如金珍），对谁都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宝强？有事？”郑局长现在没心情跟他扯闲篇，语气有些烦躁，“要是没事别来添乱。”
“添乱？我可是来送‘药’的。”
宝强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几乎从不离身的墨镜（据说他眼睛受不了强光，常年待在昏暗的监听室里养成的习惯），手指点了点他刚拍下的那几张纸。
“喏，第十一份。新鲜出炉，还烫手呢。”
郑局长一愣，目光落在那几张电报纸上。
上面的抄报格式和字符形态，与他手头那十份密电风格迥异，更像是……普通商务通讯的腔调？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快速扫了一眼抬头和几个关键词，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金边发往弯弯的商务通报？”郑局长把纸往桌上一扔，语气带着质疑：
“宝强，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知道你耳朵灵，但这东西跟我们要破译的密电是两码事！金边到台北的公共波段通讯，跟你那听风的本事有什么关系？这也能叫‘药’？”
他确实有理由怀疑。
宝强的特长是捕捉和分析那些隐藏极深、跳频诡异的“敌台”信号，而不是这种公开或半公开波段上的常规商务电文。
这两者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情报层面，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宝强没直接反驳，只是把脑袋往郑局长那边凑了凑，同时侧了侧脸。
办公室顶灯不算亮，但足够让郑局长看清，宝强那总是被墨镜腿和乱发遮盖的耳廓边缘，靠近耳道口的位置，赫然残留着一小片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飘了过来。
郑局长的话戛然而止，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宝强这双耳朵的“代价”。
长期超越极限地捕捉和分析细微信号，尤其是高强度、高频率的监听，会对听觉神经和耳部血管造成巨大负担。
宝强以前就出现过耳鸣、眩晕甚至短暂失聪的情况，耳道出血也不是第一次。这小子虽然平日里没正形，但在关乎他“听风”本事的事情上，却有着近乎偏执的可靠。他不会，也绝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造假或开玩笑。
“你……”郑局长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从哪儿‘听’来的这个？”
“当然是管沿海的相关单位要的监听磁带咯！”
宝强见郑局长注意到了血迹，撇了撇嘴，像是有点嫌麻烦，但还是解释道：“老郑，你手里那十份‘天书’，发射源狡猾，加密变态，对吧？我盯着它们的主频和可能的跳频序列，耳朵都快听出血了，毛都没捞着一根新鲜的。但你想啊，干这种脏活的，总得跟主子汇报进展、接收指令吧？
他们敢用同一套加密方式、同一条链路来回传这种日常信息吗？风险太大。”
他拿起那张电文，手指在上面几个看似平常的词汇上敲了敲：“公共波段，常规词令，看起来干净得很！
但是啊，发射的功率余量有点不自然，发报员的指法习惯……啧，我在南边某次监听里‘感觉’过类似的韵律。当然，光凭这个屁用没有。”
他顿了顿，墨镜后的眼神似乎聚焦在某个遥远的点上：
“关键是，这份‘第十一号’电报发出的时间点，和你手里那十份密电中，第七号和第九号的截获时间点，存在一个非常精确的延迟。
这个延迟，恰好符合从那个‘天书’信号源可能隐藏的区域，到金边某个公开电台之间的、最优信号中继或人力传递所需的理论时间。
而且，这份电报里，有三个词组出现的顺序和长度，跟我用排除法模拟那‘天书’底层可能采用的某种简单替换码表时，随机生成的一组测试序列……产生了让我耳朵发痒的‘回响’。”
宝强的描述跳跃而混杂着大量个人化的感知术语。
什么感觉啊，韵律啊，回响什么的。
换了个人，可能真的会觉得701改成精神病中心算了。
但郑局长听懂了核心：宝强不是在破译内容，他是在用自己超人一等的听觉记忆力和对信号特征的直觉，进行一种极其大胆的跨信号源关联分析！
他将看似无关的公开电文，与绝密难解的密电，通过时间关联、发射特征“手感”以及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用语言解释的“模式直觉”，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你是说……这份看似普通的电文，可能是指挥链下游的确认或状态反馈？用公开信息做极隐晦的标记？”郑局长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如果这是真的，哪怕只是提供了一丝验证方向或缩小范围的线索，在目前山穷水尽的情况下，都是无比珍贵的！
“可能，只是可能。但总比对着那十份‘铁疙瘩’干瞪眼强吧？”
宝强耸耸肩，耳朵上的血迹随着他的动作似乎又渗出了一点，他却浑不在意，“所以啊，老郑头，别光想着金珍这个木头疙瘩了。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有点跳跃：“金珍这小子厉害吧？可你忘了？他当初卡在那个‘信天翁’密码上，差点把自己头发薅光的时候，是谁一句话点醒他的？”
“江……”
郑局长一愣，随即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但他警觉的没说完，赶紧闭嘴后，右手放在头顶，手指还妖艳的舞动起来。
“对嘛！金珍不是说过，那小子看问题的角度，根本就不跟我们在一条线上，但往往能莫名其妙地砸在关键点。”
“他可出不了国，找他总比找金珍来的方便！”
凸(艹皿艹 )，真是忙糊涂了，怎么把呆毛崽给忘了！
连华老都说这小子的群论是顶尖水平了，而群论天生就是用来破解密码的！
更何况那小子可是大黄的爹！
“立刻准备！”郑局长霍然起身：
“启用最高保密级应急通讯链路，将全部十份密电、我们所有的分析记录、还有宝强发现的这份关联电文及他的分析备注，打包加密，以最高优先级直送到……”
“是！”
一旁的老马赶紧起身回应。
但隔了半响才发现自家局长根本没说接收人和地址的！
“呃……局长，地址是哪啊？还有接收人的名字……”
“达利安海军基地！”
说出这个地址的时候，郑局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一捏拳头，说出了那几个字。
“算了！不用发送了……”郑局长想到了什么。
他抓起外套和帽子，看向宝强：“你，跟我一起，现在就去机场！我们立刻飞达利安！有些情况，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这里，”他看了一眼破译室方向，“让老吴暂时负责，保持最高警戒状态！”
“得嘞！”宝强一抹耳朵边的血迹，咧开嘴笑了，尽管那笑容因为疲惫和失血显得有些苍白，“早该这么干了！蹲这儿听蚊子叫能有啥用？走，找呆毛崽‘听风’去！”
……
飞机上，郑局长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未真正放松。
宝强则显得坐立不安，他歪靠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耳朵边已经凝结的血痂，忽然“啪”一声，一小块暗红色的血痂被他弹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在旁边郑局长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子上。
郑局长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抬手轻轻掸掉了那点污渍。
“我说，郑老头，”宝强见郑局不理他，干脆凑了过去压在了郑局的身上：
“咱这趟，说好听点是上门请教，说直白点就是求人救命。可你瞅瞅你带的这几位……”
……
第1031章 此一时彼一时，怎么可能后悔！
宝强努努嘴，示意坐在他对面如同雕塑般沉默肃立的六名便装男子。
那四人看似随意坐着，但腰背挺直如松，呼吸均匀绵长，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扫视舱内环境的眼神也锐利如鹰，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煞气。
他们与701局里常见的文质彬彬或神经质的破译员气质迥异，更像是……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利刃。
“这不是门口的‘黑贝’嘛，轻易不动窝的。”
宝强继续嘀咕，墨镜后的眼睛打量着郑局长：“你把他们都带上了，知道的明白你是去请江夏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701局要武装上门，去抓那个呆毛崽的现行呢！
他犯啥天条了？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郑局长终于睁开眼睛，斜睨了宝强一眼，眼神里满是“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从舱门扔下去”的警告：
“活祖宗，你消停点行吗？再胡说八道，下了飞机他们要是找你‘切磋’，我保证不拉偏架。”说着，郑局对着那几名战士歉意的笑了笑。
那六人依然沉默，如同亘古不变的古松。
“切磋我？为啥？我说的是客观事实啊！”宝强一脸“我很无辜”，声音反而更高了些，还故意歪头打量那几个战士：
“哦……我懂了！郑老头，你是不是在外头有啥风流债没清，怕到了地头被苦主堵门？所以才把咱局的镇宅神兽全带上，给你壮胆压阵？”
郑局长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睁眼，狠狠剜了宝强一记，同时身体迅速朝远离他的方向平移了至少十厘米，划清界限的意图明显。
“保护！是执行保护！”
“保护？”宝强一愣，墨镜都滑下来一点，随即脸上刚要绽开一个“你别逗了”的笑容，却在对上郑局长没有丝毫笑意的侧脸时僵住了。
“哦……你的意思是保护电文？不用保护，你把它吃了，我到地头了，直接给你默写出来！”
“江夏！”
“保护谁？江夏？他身边不是杵着那个傻大个吗？那家伙，浑起来咱局里这几条……呃，几位好汉加起来，”他又瞟了一眼“黑贝”们，改口道，“也未必能讨到便宜吧？用得着你特意带人去保护？”
听到宝强不仅直呼其名，还如此“褒奖”大老王，郑局长脸都绿了，又往旁边挪了挪，恨不得当场失聪：
“王部长家那小子是够横，护着江夏也没得说。但……他再横，在某些存在眼里，也就是只爪子还算利的小猫！咱们要防的，是能从天上往下看、长了翅膀的真老虎！懂？”
宝强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了。他慢慢把墨镜推回原位，抿了抿嘴，没再吭声。
“所以，你带‘黑贝’去，是防着……‘天上’的？”
“有备无患。”
郑局长没有正面回答，但默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江夏同志现在的位置太关键，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们这次要破译的密码可能还要命。
想打他主意的人，不会只有国外那些魑魅魍魉。内部……
大老王砍掉了一只伸得太明显的爪子，难保不会有别的爪子伸过来。
我们701局的人过去，以请求技术协作为名，加强他临时的外围警戒和筛查，名正言顺。
真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的人处理起来，也比基地常规警卫更……有经验，也更‘方便’。”
他看了一眼宝强：“你跟江夏熟，这些话，你知道轻重。我们这次去，破译密电是第一要务，但确保江夏同志的绝对安全，让他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全力协助我们，同样是重中之重，甚至优先级更高。明白吗？”
宝强缓缓靠回椅背，收集到足够信息的他，终于停下了抠耳朵的动作。
心里暗自寻思：原来郑老头这趟，是肩挑着双重任务来的。一边是求援破译密电，一边是在这微妙的形势里，给那位呆毛崽加上一道来自701局的保险。
嘿，这死老头，怕是早就有这念头了，正好借着自己的嘴说出来吧？
搞秘密工作的，心都绕着弯子，一点都不干净！
不过，我喜欢……
哈哈哈，金珍，你大哥的小命就由我来守护了！
“明白了。”宝强点点头，难得地正经起来，“放心吧，老郑。到了地头，我先跟呆毛崽通个气，让他心里有数。他脑子快，但有些弯弯绕，未必有我们这些在暗处待久了的人看得清。”
郑局长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睛养神，机舱里恢复了安静，只剩飞机引擎的低鸣。
没安静两分钟，宝强又凑了上来，胳膊肘戳了戳郑局的胳膊：“诶，郑老头，郑老头，你现在啥心情？”
郑局假装没听见，屁股都挪到了木板凳的边缘，恨不得离这个问题青年远一点。
可宝强直接整个人压了过来，一双黑漆漆的爪子还在他胸口按了一把。
“疼不？”
“废话！当然疼，你给我起身！”
“我是说，你在蓟县孟家楼挨的那一枪，枪眼还疼不？”宝强仿佛没看见局长的怒视，自顾自地说着，甚至还想伸手去戳别人胸口。
“阴天下雨难受吧！”
郑局的动作顿了顿，脸色沉了些：“你问这干嘛！”
“你有没有那么一丝丝后悔，替那谁挡了那一枪？”
郑局长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将他推开，紧跟着就是一脚。
宝强没防备，直接摔坐到那六名战士身边。
在战士们围观的眼神中，宝强缩了缩脖子，总算老实了。
过了半晌……
“一码归一码……我不后悔！”
“切！”
……
郑局长不知道的是，在他这架飞机下方数千米的地面上，另一支车队也正碾过夜色，向着同一个目的地飞驰。
这是一列由三辆车组成的车队，打头的是一辆草绿色帆布篷的bJ-212吉普，中间则是一辆轮式装甲输送车改装的指挥车，后面跟着另一辆满载人员的卡车。
此时，装甲车车内，原本对置的两列硬质座椅已被拆除，替换成了更舒适、类似轿车后座的软包布置。
后座上，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一个略显富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用绒布细细擦拭镜片，语气带着不解：“老秦，你确定消息没错？坐鹏……就这么被拿下了？还是被一个……什么工程师的护卫队长？用的理由是什么……保密条例学习？”
那个中年男人其实没有近视，只是单纯的觉得戴上眼镜后，更符合自己的身份一些。
后勤部的当家人，可不能跟那些兵痞一样只会喊打喊杀。
工作是要讲究策略的！
是的，凭借着一篇小作文和背后那人的努力，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后勤的宝座，中年人对此是很得意的。虽然现在还是个副的，但已经大权在握的他表示，一个称呼而已，完全是小事。
只要老大登上宝座，自己还不分分钟转正？
这一切都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旁边被称为老秦的，是个面容精悍的汉子，闻言点了点头：
“消息确切。王奎亲自带人办的，手续齐全，用的是直属警卫部门的特殊条款。理由是接触高密级信息后行为存在失当嫌疑，构成潜在泄密风险，故采取强制隔离审查与专项学习措施。”
“王奎……”
金丝眼镜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邮电部老王家的那个愣头青？呵，倒是越来越会‘按章办事’了。不过，就为了一个工程师？
即便那工程师有些能耐，这动静也未免小题大做。坐鹏再不济，也是为老领导办事多年、挂了号的人。
王奎背后，当真无人授意？”
老秦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据侧面了解，对此事持默许乃至支持态度的人……分量不轻。至少，王奎敢如此果断出手，必是有所依仗。”
“哼。”
金丝眼镜男把擦好的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
“看来，咱们这位‘香饽饽’工程师，羽翼渐丰啊，都敢直接朝老领导的‘臂膀’下刀了。此事，不能轻轻揭过。
坐鹏需尽快脱身，这规矩，也得让某些人重新掂量清楚。”
老秦微微抬眼：“您的意思是？”
“夫人很是不悦。”金丝眼镜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另起话头。
“夫人认为，这不止是动了坐鹏，更是折了她的颜面，寒了下面办事人的心。人心若散，队伍便不好带了。故而，夫人的意思，是让我们跑这一趟。其一，看看能否以更‘合规’的方式，将坐鹏之事化解，把人接出来。其二嘛……”
他略作停顿：“也得让那位年轻的工程师同志知晓，行事须有分寸，有些界线，不可逾越。他身边的护卫或许鲁莽，尚可理解，但他本人，应当学会审时度势，看清路该怎么走。”
老秦心领神会：“明白。我这就安排，到了达利安，我们先接触基地的常副政委，他是老领导旧部。通过他，了解情况，施加影响，应该更稳妥。”
他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部长，这点事……劳动您亲自出马，是不是有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杀鸡用牛刀了。
金丝眼镜男眼睛不知何时已微微眯起，并未接话。碰了个软钉子的老秦讪讪一笑，略显尴尬。
他哪里知道，这位酷爱以眼镜彰显身份的上司，此刻心中盘算的远不止眼前任务。
金丝眼镜男的思绪已飘到更深处：“此番举动，究竟是夫人一人的意思，还是背后那位老领导默许甚至授意？
那姓江的工程师，据说颇得几位元老青睐，与之交好，长远看利大于弊。就连我此刻乘坐的这辆装甲车，其改进方案听说也受过他的点拨……
其中是否还有我未曾掌握的关窍？
需再思量，慎决策……”
第1032章 江跑跑，重出江湖？
说到底，还是屁股决定脑袋，位置不同，考量的东西，也全然不同。
而这位金丝眼镜男的察言观色，倒也不算白费。
事实上，对江夏身边护卫队长王奎悍然出手扣押“坐鹏”一事感到极度不悦，并积极想要“挽回局面”、“敲打警告”的，并非那位身居高位、城府极深的“大人物”本人。
到了那个层次，一次手下看似得力的“爪子”被敲掉，固然不快，但更多会权衡利弊，考虑影响，甚至可能将其视为一次试探或必须付出的代价，不会轻易在明面上发作，尤其是针对江夏这种正处在风口浪尖、受到多方关注的核心技术人员。
真正感到颜面尽失、怒不可遏的，是“大人物”的妻子。
长久以来，她沉浸于丈夫权势所带来的无形光环中，习惯于通过各类代理人经营自己的关系网络与影响力范围，早已将丈夫的权威视作自身可以随意调配的资源。
特别是当她凭借特殊身份，成为丈夫工作与生活的“守门人”与“过滤器”，掌控文件流转、人员觐见与日程安排之后，一种虚幻的权力感与掌控欲日益膨胀。
在某些别有用心的吹捧与逢迎中，她甚至开始憧憬着更远大的“蓝图”。
欲望这东西，一旦开始萌芽，那就会迅速的膨胀，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吹捧下，她甚至生出些不切实际的联想与比较。
只要自己的丈夫上位，那么她就成了宋家的老三那号人物！
坐鹏不仅是丈夫的“手”，更是她用得顺手、代表其本人权威延伸的自己人。王奎以如此不留情面、近乎羞辱的方式将坐鹏拿下，在她看来，不啻于当众掌掴她的脸面，公然挑战她赖以存身的权威体系。
她无法忍受这种“僭越”，尤其无法容忍这“冒犯”竟来自一个“区区技术员”的护卫。
嗯，创城同志被她无情的忽略了，真可怜。
于是，在丈夫并未明确表态（或许是一种默许的观望）的情况下，她动用了自己能够直接影响和调动的另一只“爪子”，以“维护威信”、“稳定人心”为名，主动出击，直奔达利安。
她的目标很明确：救出“坐鹏”，打压某些人的气焰，重新确立“规矩”，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不能得罪的“天”。
她的行动，带着浓厚的私人恩怨和权力炫耀色彩，却同样裹挟着不容小觑的能量，正如同郑局长所警惕的“长了翅膀的老虎”可能探下的阴影之一。
只是这阴影的源头，并非那只真正盘踞高处的虎，而是一只假借虎威、急于张牙舞爪以证存在的“狐”……
……
达利安那间由仓库改建成的招待所。
江夏站在一块几乎写满的黑板前，袖口挽到胳膊肘，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正用粉笔敲打着刚刚画完的一个工艺流程图节点：
“……对！刘厂长这个思路好！咱们不追求一步到位搞全自动联锁，就先在这个上料称重环节，用机械式磅秤加装一个极限位置触发开关，配合‘大黄二代’做个简单的超重/欠重声光报警和次数累计。
老师傅听到警报，过去一看，就知道这批料可能有问题，要么复秤，要么检查设备。
这就能避免因称量不准导致的一整炉成分偏差！简单、可靠、还省成本！”
刘大勇黑红的脸上满是笑容：“就是这意思！咱厂老师傅最烦算那些精细数，但听个响、看个灯，提醒他‘不对劲’，他绝对上心！这法子我看行！”
经过连续的头脑风暴，一套融合了江夏超前理念与一线生产实际智慧的、渐进式“半自动化”改造方案已初见雏形。
虽然每个环节的“自动化”程度都极其有限，甚至显得有些“土气”，但每一步都紧扣现有设备改造能力、人员接受度和生产急需解决的痛点，可行性极高。
几位厂长来时心头的忐忑和疑虑，早已被这种务实且充满创造性的合作氛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信心。
“江工，您放心，回去我们就组织技术骨干，按照今天定下的这几个试点环节，先拿出具体的改造图纸和操作规程！”
“对！有了方向，剩下就是干活的事！咱们军工系统，最不缺的就是啃硬骨头的劲头！”
江夏笑着摆手：“都是大家一起琢磨的结果，我只是提了点想法。对了，各位厂长，我答应你们的事，算数。等这边的事了了，每个工厂都配一台大黄二代单板机，供大家研究调试，把工艺改良落到实处，咱们的军工生产，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话一出，几位厂长更是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大黄二代的性能，他们早有耳闻，有了这台机器，工艺改良的落地，便多了最坚实的底气。
几人又讨论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天快蒙蒙亮，才熬不住连日的疲惫，纷纷打着哈欠回了隔壁的房间休息。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房间，只剩江夏和创城同志及王立总工三人，还有满桌的图纸和演算纸。
王立总工倒是不辞辛劳的还在抄录着黑板上的头脑风暴。
呆毛崽可以装完大神就跑，他可不行，这里一条条的建议，还要在他的监督下落实。
创城同志拿起桌上的预算表，低头细细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大黄二代的成本可不低，一台就是这个数，好几家工厂都配，这预算……”
“诶，小江，你你个嘴上没把门的，这一秃噜，我都不知道该咋接茬了！”
“不是吧，大佬，五机部可是军工核心部门，这么重要，还能缺了大黄二代的这点预算？”
江夏接过翻窗进来的大老王手中的茶杯，刚喝两口，就差点被创城同志的埋怨呛出个好歹。
本来也是，这年头，哪哪都缺资源，就是搞军工的这几爷子不缺。
天知道这只一直被威胁的傻白兔这几年爆了多少肝，准备了多少弹药！
他见创城同志笑容更苦，便拍着胸脯道：“要不这样，后勤保障这块，我跟大个伯伯还算熟。实在不行，我扛着铺盖卷去他办公室门口打地铺！非得把咱们的配套经费磨下来不可！”
听到“大个伯伯”这个称呼，创城同志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他摇了摇头：“小江啊，你是有多久没回四九城了。
如果……如果大个同志还在那个位置上，我哪还用得着这么发愁？直接打报告就是了，他肯定全力支持。”
“啊？”江夏这下真的愣住了，手里的资料都忘了放下，“大个伯伯不是……不是已经官复原职，重新主持工作了吗？后勤这一块，难道不是他说了算？”
“换人了，大个现在在农场捡马粪！”
“换谁了？”江夏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一个……喜欢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很讲究‘策略’和‘规矩’的同志。姓邱，现在是副职，但主持工作。”
说完，创城同志摇摇头：“算了，不提这些。这点预算，我去找熟人化化缘就行了。”
“这会，你还是去好好休息。你该得的东西，我都记着哪！”
江夏倒是不在乎什么该记得什么不该记得。
他只是一拉大老王，跟创城同志打完招呼后走出了这个小会议室。
“大老王，东北的那个搬家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咋？”
“我感觉这里不清净了，想把研究燃气轮机的那几个人搬到川省去和大大佬作伴……”
“(⊙o⊙)…”
第1033章 哼，这叫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大老王听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燃气轮机项目是江夏最近才重点推动的新方向，刚刚有点眉目，这就要把核心人员和家当往大西南搬？
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点？
而且，理由呢？就因为觉得这里“不清净”？
这“不清净”的定义可太宽泛了。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茬。
兄弟，你这思路跳得有点快，叫我怎么跟啊？
幸好，不用大老王过多纠结，将昨晚的会议记录整理好了的小刘秘书抱着笔记本适时跟了上来，接过了话头。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看着江夏在清冷晨光下更显苍白的脸和眼底的血丝，忍不住开口：“兄弟，你最近是怎么的了？总感觉……你像是恨不得一天就把一年的路都跑完。
以前你也拼命，但这次……不太一样。能说说吗？或许，我们能帮着分析分析。”
急吗？
确实急！
就连大老王都看出江夏的反常了。
以前虽然也经常爆肝赶图纸，但那是稳扎稳打、循序渐进。
但这一次，江夏像着了魔似的，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想法，都一股脑地往别人脑袋里塞，往各个工厂推……
完全不管别人脑袋炸不炸。
“又犯急了，”江夏自嘲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小刘秘书见江夏又想含糊过去，咬了咬牙，决定把话挑明。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被江夏用红笔圈出许多“急”、“尽快”、“优先”字样的条目，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劝诫：
“时间是不够用，这我们都知道。国家要发展，技术要突破，哪一样都等不起。但有些事，它急不得，也快不了。”
“你脑子里那些东西，那些蓝图，要变成车间里能转的机器、炉子里能控的温度，每一步都得靠人去试，去改，去碰钉子，再想办法把钉子拔掉或者绕过去。
就说你昨晚跟厂长们讨论的那个‘耐高温探头’，想法是好的，可咱们国内现在，能稳定量产、还能在一千多度钢水旁边扛住铁渣飞溅的，有几家？
您画的‘信号抗干扰传输’，想法超前，可咱们的电缆厂、接插件厂，现有的工艺水平，能做出那么稳定可靠的东西吗？这不是画一条线就能连上的。”
每问一句，都像一根针，轻轻刺破江夏被焦虑情绪吹胀起来的气球。
这些问题，他自己何尝不清楚？
每一个技术细节背后的工业基础短板，他比谁都明白。
只是最近，一股越来越强的紧迫感，像背后有鞭子在抽，推着他不停地往前赶，往前画，恨不得把十年后的图景都一股脑塞进现在的框架里，至于中间的台阶怎么搭建，他几乎有些逃避去细想。
实在是，这一次的风波，让这只习惯于在技术世界里驰骋的“呆毛崽”，真切地感到了寒意。
倒不是怕自己会被这股风吹倒。
他有信心，也有几分“光脚不怕穿鞋”的愣劲。
让他心惊的是，他原本以为足够稳固、可以安心搞研究的“安全区”，似乎正在变得不那么安全。
那些原本按部就班、虽慢却稳的发展节奏，很可能因为某些看不见的角力、某些突如其来的“规矩”或“调整”，而陷入停滞，甚至被引向岔路。
所以，江夏才像只察觉到危险来临的松鼠，急不可耐地想把自己囤积的松果分散藏到更多他觉得更稳妥的“树洞”里去。
他急切地想在不同的地方，同时点燃更多的技术火种，开辟更多条可能的生产线研发战线。
真的，江夏只是觉得现在海军都出现了那种大聪明，还是空降来的。
海军都这样了，其它地方还会好嘛！
别说他敏感。昨天一早，从科学院计算机所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成了压垮他从容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寄予厚望的操作系统项目进展莫名迟滞，更有人打着“响应国际市场旺盛需求、创造更多外汇”的旗号，在试图游说，将他项目里本应用于下一代研发的专项资金，挪去扩大“大黄一代”的产能。
是的，那个他原本计划中，用相对成熟的“大黄一代”试探性出口创汇，同时集中精力孵化更先进的“大黄二代”及配套体系的节奏，被完全打乱了。
一种“只图眼前实利、忽视长远根基”的苗头，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资源错配和研发中断的风险，让他背脊发凉。
这让江夏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如果连科学院、连他直接推动的核心项目都开始出现这种不正常的干扰和掣肘，那么其他那些他规划中、但尚未完全落地、或者更需要持续投入和保护的未来种子……
比如刚刚起步的燃气轮机、比如更先进的材料工艺、比如基于“大黄二代”的复杂工业模拟等等岂不是更脆弱？
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可能把它们吹散、吹断。
所以，江夏急了。
他急迫地想开辟更多“战场”，想把他认为至关重要的、能夯实国家工业硬实力的项目种子，尽可能快、尽可能多地撒出去，让它们在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保护下生根发芽。
在他单纯而直接的认知里：只要项目启动了，真金白银投下去了，人员设备到位了，形成了既成事实和持续产出的能力，那么，就算再有风吹草动，想要停下来、砍掉，也会困难得多。
“我打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这大概就是江夏此刻最无奈的心理写照。
我把鸡蛋放到不同的篮子里，总行了吧？
这种想法，带着技术天才特有的执着，也带着几分被现实逼出来的、略显天真的仓促。
嗯，这就是历史没学好的坏处了。
江夏不知道，那只带着翅膀的大老虎小动作最先就是从海军开始的。他倒好，躲来躲去，自己对着风口一脑袋就撞了上去。
就相当于躲灾躲到别人大本营里去了。
还好那个人也是刚到，根基未稳。再加上江夏身边有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大老王帮衬，要不然，被别人吃干抹净了那些大大佬还不知道……
可这些东西没法说出口啊！
难道要给小刘秘书说再过几年发生的事？
怕不是晕头了。
所以，江夏只能说了说大黄的事。
“你说的操作系统很重要？”
“嗯呐！”
“好！我马上上报！”
江夏有些蔫蔫的缩回宿舍的床上：“上报有啥用，在讨论讨论，在商议商议？”
“不会！”
小刘秘书自信满满的帮江夏盖好被子。
“我可跟那些和泥捏糖人哄小孩的人不一样！”
嗯？
小刘秘书，大半年没见，你的口气有些大哦！
第1034章 来根茄子藤不？提神！
小刘秘书抱着笔记本，站在凌晨清冷的院子里，回首看了一眼江夏睡觉的宿舍。
将自己带来的徽章战士交给大老王统一指挥后，又急匆匆的往江夏前阵子待的海军培训基地小红楼疾走。
江夏才那番关于“搬家”、关于急切推进项目的话，看似是他压力之下的焦躁之言，但小刘知道，这绝非一时冲动。
这位年轻的天才工程师，其思维跳跃性极强，很多时候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人摸不清他的真正布局和意图。
外人或许会觉得他想法天马行空，不够专注，甚至有些乱来。
但只有小刘这样长期跟在身边、并有机会从更高层面观察的人才知道，江夏看似随意洒下的“种子”，往往在关键时刻能连成一片惊人的“森林”。
别的不说，光是基于他提出的原理、正在被邮电部和相关工厂全力攻关小型化的数字电台，一旦装备部队，其保密性和抗干扰能力将是指数级的提升。
而已经在几个重要部门和核心厂矿试运行的“空分”自动电话交换机，更是将通讯效率和可靠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指令上传下达的迟滞和失真大大减少。
更关键的是那个还在襁褓中、却已显露出惊人潜力的“计算机初级网络”。
通过“大黄”系列机和有限的几条专线，分布在不同城市的核心科研单位和部分决策支持部门，已经能够进行初步的数据交换、文件传输甚至简单的远程协同。
这看似只是技术的一小步，却是信息掌控和决策模式的一大步。
那些心系国家未来、目光如炬的老人家们，如今坐在办公室里，能看到的已不仅仅是层层上报、可能经过修饰的报告文字，还能直接调阅某些关键项目的实时进度数据、技术难点简报，甚至通过加密通道，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技术负责人进行近乎“面对面”的快速问答。
看得更全，更深，更及时。
这对于在复杂国际环境和内部发展压力下做出精准判断和长远布局，意义非凡。
江夏可能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执拗的推动，正在悄然改变着某些高层级的运行逻辑。
而这，或许也是他和他所珍视的项目，会被某些势力格外“关注”，甚至试图干扰、掌控的原因之一——信息优势，本身就是一种至关重要的权力。
小刘秘书刷过特殊的通行证，经过两道岗哨才回到江夏在海军一直暂住的小红楼。
他想用留在这里的大黄二代马上汇报。
小刘秘书启动面前那台“大黄二代”，熟悉的低鸣和屏幕亮光带来一丝安定感。经过一阵清零哐啷的“握手”声后，小刘秘书顺利接入网络。
登录。
进入一个空空如也的界面，掏出动态码的小铁盒，然后输入一连串复杂的动态指令。
屏幕闪烁，界面变换，一个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纯文本交流平台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名字，没有图标，只有一个个按照时间和权限等级排列的主题帖。
这就是那个“论坛”，一个存在于“大黄”网络深处、仅限极少数核心决策者和高级别参谋人员使用的绝密信息交换空间。
它的存在，甚至连“呆毛崽”江夏本人目前都毫不知情。
真的不能小瞧我们的科学家们，只要弄懂了原理，他们真能变着法的把手里的东西玩出花来。
是的，某些不知名的专家，居然在这个论坛中设定了优先级抢占与链路韧性！
一旦这个论坛节点有数据发送或接收请求，会自动抑制同一链路上其他非关键数据流，确保高优先级信息畅通无阻。
同时，系统具备初步的“多路径感知”能力，如果检测到主链路质量下降，能自动地将会话切换到备份链路上，用户几乎无感。
因此，小刘秘书登陆这个论坛才会这么的丝滑。
小刘迅速创建了一个新的临时主题，权限设置为最高级。
他尽量简洁、客观地描述刚才与江夏的对话，重点突出了江夏因近期风波而产生的强烈不安全感，及其急于将燃气轮机等核心项目分散布局、加速推进的迫切心态，并附上了自己对其背后心理动机和潜在风险的分析。
就在他刚刚打完最后几行字，准备再次检查措辞然后发送时，屏幕上突然强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加粗闪烁的紧急通知窗口，覆盖了他正在编辑的界面：
“紧急指令：701 局提交特级技术协助申请，事关重大，即刻联系江夏同志，协同处理。”
“701 局？”
小刘秘书太清楚701局是干什么的了，也更清楚他们口中的“最高优先级”意味着什么，那往往直接关联着国家级的安全行动及中枢领导的安危！
要知道，这个701局成立了这么久，也就在55年的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中使用了这种口吻。
赶紧把写好的汇报发出，直接强制关闭了大黄二代。
小刘秘书心疼的拍了拍机箱的方脑袋后，又向着外面狂奔。
要知道江夏休息的地方可是离这个小红楼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基地内部此时尚未完全苏醒，车辆调度需要时间。
小刘秘书一眼瞥见楼外停着一辆保养得不错、后座架着文件筐的二八大杠，也顾不得是谁的了，飞身骑上，蹬起来就朝着基地大门方向猛冲。
要不是达利安的湿气大，车轮子都要冒火星了。
为什么不用电话通知？
这不是被呆毛崽的心态影响了嘛，此刻小刘秘书很有身在敌营的那种感觉。
他刚奋力骑到基地大门内侧，一阵低沉的，与基地内常见车辆截然不同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大门。
小刘秘书急刹车，单脚点地，惊疑地望去。
一个由三辆车组成的车队，正毫无阻碍地驶入。他的目光瞬间被车队中间那辆车牢牢抓住——那是一辆涂着标准陆军绿、造型硬朗、轮胎高大的六轮装甲车！
这不是火种基地研制的评估版轮式装甲车嘛！
小刘秘书记得火种基地仅试做了三台这种装甲车，一台让江夏使用，结果这小子改装改装让给了地质老人。
剩下两辆应该在某试验场进行评估与测试的。
公器私用？还是另有紧急公务？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小刘秘书低下头埋头猛蹬。
晨雾弥漫，基地正在醒来……
雾气腾腾，江夏的宿舍外面出现了一个蒸汽车头……
“啊哈哈哈！小子，你又熬夜了！哟，这样子，跟被锅底糊了一样。”
“来根茄子藤不？”
“提神！”
第1035章 你这是把郑局当RPG里的村长老爷爷了？
晨雾弥漫，达利安基地在朦胧水汽中缓缓苏醒。远处的厂房传来零星的机器轰鸣，近处的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混着青草与柴油的淡味。江夏居住的僻静院落门口，大老王如同一尊门神般肃立，眉头紧紧拧着，眼神里满是纠结。
他脚下的地面已被来回踱出浅痕，郑局和宝强就站在一旁，可他始终没敢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江夏又熬了一宿，直到天快亮才蜷在床睡熟，眼下眼底还泛着青黑，呼吸都带着疲惫的轻浅。
大老王疼人，尤其是对江夏这根 “金疙瘩”，恨不得替他扛下所有琐事，哪舍得在他刚合眼时叫醒？
可郑局带来的是 701 局的紧急任务，事关重大，拖延一秒都可能出纰漏。郑局看了眼腕表，轻轻拍了拍大老王的肩膀，语气沉缓：“叫醒他吧，情况紧急，耽搁不起。”
大老王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推门，只是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声音压得极低：“江夏，醒醒，有要紧事。”
屋里没应声，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大老王又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哄劝：“是 701 局的同志来了，事儿急。”
片刻后，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房门被拉开。江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呆毛，眼睛半睁半闭，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像被墨染过，整个人蔫蔫的。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突兀的 “白烟” 从郑局身后飘了过来，伴着细微的 “滋滋” 声，像个迷你蒸汽车头般在晨雾里散开。
那是宝强把晒干的茄子藤当成了临时 “烟卷”，点火后烟气又浓又冲，裹着古怪的草木味，呛得他自己都皱着眉，却依旧叼在嘴里舍不得丢。
“啊哈哈哈！小子，你这模样，跟被锅底糊了似的！” 宝强晃悠着凑上来，嘴里叼着燃着的茄子藤，含糊不清地调笑，“昨晚又跟图纸死磕半宿？看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说着，他还把手里另一截晒干的茄子藤往江夏眼前递，烟气直往江夏鼻尖钻：“来根茄子藤不？比雪茄冲十倍，提神快得很，保准你秒清醒！”
“滚远点，呛死了。” 江夏皱眉躲开，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驱散残留的睡意，眼神扫过郑局与宝强，眼底满是诧异，“你们怎么来了？701 局的事？”
他刚睡熟没多久，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压根没料到这两人会悄无声息找到这处僻静院落。
得，这个郑局就是个比自己还麻烦的人，每次他出现就没啥好事。
江夏心里暗自腹诽，眉头皱得更紧。
诶？
也不对，上次郑局虽然把那个老六带到了自己的面前，惹了一堆麻烦，但好歹附赠了一个天才程序员，帮着理顺了不少计算机方面的难题。
不知道这次郑局上门，会不会再顺带出点有用的人或东西。
想到这，江夏抢过宝强手里的茄子杆，不管不顾的来了一大口。
瞬间，一股辛辣刺鼻的草木味顺着喉咙直冲肺腑，混着晒干植物特有的涩味与焦糊气，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飙出眼眶，连喉咙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又干又疼。
“咳咳…… 这玩意儿什么鬼东西！” 江夏手一抖茄子杆就掉到了地上。
用脚狠狠碾灭，弯腰不停咳嗽，脸色憋得通红，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对着宝强龇牙咧嘴，“你这是抽的柴火棍吗？比柴油还冲，提神是提神，差点把我送走！”
宝强被他这副狼狈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弯腰拍着大腿：“我说了比雪茄冲吧！你自己不信，非得凑上去试，这可不怪我！”
“呸！这茄子藤里面有啥碱来着，抽多了你小心烂肚子！”
“真的？那我还种了一堆的茄子……”
“你个大傻强还会种庄稼了？”
“没，从农研所拉了个姓袁的帅小伙帮我弄的，他说想在茄子藤上面嫁接番茄！”
“你门路够多的啊……这个帅小伙是不是最开始玩的是嫁接红薯？”
“嗯，你认识啊？不过听说最近他被他老师骂了，现在一直在田间地头找啥天阉稻子，那几株茄子没人管，就光在那长杆子……”
江夏还以为宝强在惋惜茄子徒长，还想帮他拿拿主意。
结果宝强一挑他那毛毛虫一样的眉毛：“那不正合我意了，砍一节，它就长一节。我砍砍砍，它长长长……”
“这样，我就有抽不完的茄子藤了！”
你妹，把茄子杆当成韭菜苗了嘛！
郑局看着两人打闹，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将石桌上的公文包打开，取出那份第十一份敌台通联底稿，语气瞬间拉回凝重：“别闹了，说正事。这是金边发往东南孤岛的加密密电，三层嵌套加密，我们的人耗了几天几夜都没头绪，只能来找你帮忙。”
江夏缓过咳嗽的劲儿，抹了把眼角被宝强气出来的泪花，拿起底稿，原本惺忪的睡眼渐渐清亮。
“动态码表切换触发信号，相位偏移干扰，还有无效填充字符…… 倒是和我之前接触过的加密逻辑有点像，但更复杂，得先剥离干扰项反向推演。”
“我擦，你咋这么快就看出来了？你该不会把大黄不知道多少代做出来，塞进你脑子里了吧！”宝强惊讶大叫。
江夏抽抽嘴角，没理他。
旁人只当宝强在说胡话，只有江夏在心里对他点了个赞。
他娘的，中华有奇人啊，江夏真是觉得那个没啥存在感的系统就是个大黄不知道多少代的子孙。
不过，现在不是探讨这些的时候，还是看看这个密电上面写了啥吧。
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在院子里响起，江夏的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一串串公式、一组组推导过程密密麻麻铺展开来。
破译这类密电，每一步都离不开精准计算，既要核对移位密钥的校验值，又要排除无效字符的干扰，繁琐又耗神。
算到酣处，他抬头看向一旁叼着另一截茄子藤、百无聊赖晃腿的宝强，伸手一把将人拽到身边：“别闲着，过来帮我算。报数，核对这组移位密钥的校验值，错一个数咱们都得从头来。”
“凭啥啊？”
宝强撇嘴挣扎，一脸不情愿，嘴里的茄子藤都差点掉下来，“我是‘听风者’，不是你的专属算盘，要算你自己算！”
江夏没跟他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红龙之眼，往石桌上一放。
“我去！这啥好东西？看着比局里的加密电台还带劲！”
宝强虽吊儿郎当，却对这类新奇物件格外敏感，指尖按在按键上轻轻一按，感受到按键的清脆反馈，更是来了兴致：“行吧行吧，算就算！不过你得说，这玩意儿到底是干啥用的？”
“少废话，按我说的算。” 江夏没解释，只把一组数字推到他面前。
宝强也不纠缠，自顾自的研究了一会就明白了这个红龙之眼的用途。
当即坐直身子，也不抽烟气呛人的茄子杆了，跟着江夏的演算步骤，凭着直觉按动按键，竟也能精准跟上节奏，时不时报出屏幕上显示的数值，倒也帮着省去了江夏不少核对的功夫。
两人自顾自的忙乎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刘秘书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郑局和宝强，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焦急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一路狂奔，竟还是被郑局等人抢了先，对方到底是怎么避开基地警戒，精准找到江夏的？
不是，那个紧急通知不是刚刚才发嘛？这两人难道练就了徽章战士坐电话线的本事？
惊讶的念头只在心底一闪，他立刻收敛神色，快步上前：“郑局长，宝强同志，你们怎么提前到了？我正想通知江夏同志，701 局的紧急协助申请……”
郑局挥手打断了小刘秘书公式化的寒暄。
伸手把小刘秘书和大老王拽到身前：“通知是延后发送的，别问那么多。”
“看见那六个好手了没？局里的黑贝，交给你们统一指挥。”
“如果有人来犯……”
大老王狞笑着接过话头：“定叫他有来无回！”
“聪明！”
第1036章 爽翻，巴适得板！
“对了，郑局长，您带来的是那个部分的同志？”
“自己问去……”
安排完，郑局长便转身关注江夏那边的进展去了。
大老王却挠了挠头，走向那六名“黑贝”。他得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和擅长，才好安排哨位和应对方案。
保卫工作就像冲锋，得把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他走到领头那人面前，敬了个礼。发现对方身材并不特别魁梧，但站姿松而不懈，眼神平静犹如一滩湖水。
大老王压低声音，直接问道：“同志你好，我是江夏同志的警卫负责人王奎，接下来布防听我安排，先问一句，你们原来隶属于……”
领头那人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全神贯注、眉头紧锁的江夏，脸上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他转回头，没有直接回答大老王的问话，反而用平稳的语调反问：“王奎，你听过这么一段对话吗？”
大老王一愣：“什么？”
领头人目光放远，仿佛回忆着什么：
“格斗最强的，出列！
一个战士踏前一步。
“枪法最准的，出列！”
另一个战士站了出来。
“干掉过五名以上敌人的，出列！”
两个战士沉默上前。
“端掉过据点或者碉堡的，出列！”
剩下的那名战士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于此，所有战士都向前跨了一步。
领头那人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大老王脸上：
“这就是我们的履历！”
说完，不待大老王反应，领头的战士又对着五人低声喝道：“从今天起，你们只做三件事！
第一……
“保护！”五名战士斩钉截铁。
“第二？”
“保护！”
“第三？”
“还是保护！”
这段暗号般的话一出，大老王猛地一怔，随即默默矗立，眼底的诧异化作了然的凝重。
一旁的小刘秘书更是心头巨震，眼眶瞬间发热，差点泪洒当场，声音都颤抖了：
“你们，是木兰大姐的娘家人？”
领头的黑贝队员闻言，腰背挺得更直，语气傲然又坚定：“我们是人民子弟兵！”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江夏，眼神陡然变得像岳父看毛脚女婿一般，上上下下狠狠打量了半晌，才转回头对着大老王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不过，要是以后有喜酒，可别忘了我们这帮兄弟……”
大老王重重一点头，不再多问，迅速开始根据院落地形和这六位“黑贝”擅长的领域，布置明暗哨位和应急方案。
小刘秘书也悄悄抹了下眼角，深吸口气，搬了把椅子在不远处坐下，准备随时提供协助。
院子里，江夏报数的声音、宝强按动红龙之眼按键的清脆声响、以及笔尖划过演算纸的沙沙声，重新成为主旋律。
晨雾渐渐被升起的阳光驱散，光斑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照亮了满桌写满复杂公式的纸张，也照亮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宝强那茄子藤留下的细微烟尘颗粒。
“宝强！快，第三组迭代结果，倒数第二个数！”江夏头也不抬，笔下飞快地推导着下一步的筛选条件。
“宝强！”
“等等，这显示的是个啥啊！”宝强把脸几乎贴到红龙之眼那单排LEd数码管上，墨镜滑到鼻尖，“诶？这家伙，开始闪起来了，跟……跟城门楼上过年挂的那串破彩灯一样，乱蹦！”
“啊？”江夏笔下不停，眉头却皱了起来。
“诶，诶，诶！江瓜娃，你这破黑疙瘩咋回事？咋开始乱闪了？是不是让你给按坏了？老子我这刚摸熟点手感，它就掉链子！”
“我给按坏了？”江夏停笔，一脸不可思议的指着宝强手里的红龙之眼……
“对呀！”
江夏气的牙痒痒。伸手进包，掏出根雪茄，引得宝强跟个小狗崽闭着眼睛找喝的一样。
“现在，是在谁手里坏的？”
“还是你！”
“你大爷！”
“嘿嘿嘿，一根雪茄和一个看起来很了不起的玩意，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帮帮大哥我呀，我真赔不起！”
看和宝强咧开那个能到耳根的笑容，江夏感觉莫名喜感。
“还得是你啊，宝强哥。有兴趣到暹罗找个小鲜肉，组个侦探组不？”
“啊，啥啥啥？”
江夏捂头，这下子更像了，好想笑，怎么办？
“小江！真的坏了嘛？能修好不！”两个活宝在这打屁，郑局却是急了。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哦，没坏。是计算溢出了。”
“溢出？啥玩意儿漏了？”宝强一脸懵。
“这么说吧，”江夏尽量用直观的方式解释，“我这个红龙之眼，里面用来做乘法和除法的硬件单元，设计精度是16位二进制数。也就是说，它理论上能处理很大很大的数字。但是……”
他指了指那排数码管：“你看这显示面板，因为体积和功耗限制，我只装了13个数码管。每个管子能显示0-9，合起来最多显示13位十进制数。
现在你刚才输入的那个参数，经过连续迭代乘法后，中间结果已经超过了13位十进制数能表示的范围，数据‘装满’了，放不下了，就往更高位‘溢出去’了。
硬件计算单元还在按16位精度算，但显示部分只有13位管子，它显示不了超出的部分，电路状态就会混乱，表现出来的就是乱码和闪烁。”
宝强听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重点：“就是……它算的数太大，你这面板太小，显示不过来，所以就抽风了？”
“你这么说也没错！”
宝强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叼起扔在一旁的茄子杆，没好气地嘀咕：“搞这么复杂干啥，能算不就行了，还整什么位数不够。早知道还不如我心算，虽说慢了点，至少不会乱闪晃眼。”
江夏没跟他掰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十六位硬件运算单元本就不是为这种超复杂密电破译设计的，寄存器溢出只是表象，核心还是算力和显示链路的适配局限。
“别抱怨了，这东西撑不住了。” 江夏一把抓起桌上的红龙之眼，起身道，“走，去小红楼。把这玩意儿的芯片模组拆下来，挂载到大黄二代上，用主机的扩展接口突破显示和算力限制，才能继续推演密钥。”
宝强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踹了踹脚下的石子，嘴里还在碎碎念：“早说要去那嘛，折腾半天，还得跑一趟。你这黑疙瘩也真是，中看不中用……”
嘴上抱怨着，脚步却没慢半分，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江夏手里的红龙之眼，显然对这新奇物件依旧好奇。
“喏，想琢磨，你就拿着玩呗……”
“真哒？不是坏了嘛！”
“你把它电源关了，在重新打开就自动归零了！”
“呀，真哒，这个乖乖还是挺听话的嘛。”
趁着江夏没注意，宝强吐掉嘴里的茄子杆，饿虎扑食一样把江夏放在小石桌上没收回的雪茄一口咬了下去……
“你大爷，你的目标原来是这个啊！”
“诶嘿嘿，瓜娃子，老子这叫声东击击！”
“你这川省口音从哪学的！”
“朱爷爷呀！他行军路上把我捡着的……”
宝强嘿嘿嘿的点燃雪茄，摇头晃脑的夺门而出，嘴上还不停的嘟囔。
“老子计算不用脑子，爽翻，巴适得板！”
……
“宝强……”
“咋？想和我拉关系？告诉你个瓜娃子，晚咯！”
江夏继续磨牙……
坐上小吉普后，江夏果断一挥手：
“不带这个瓜娃子了，让他腿着去！”
第1037章 谋定才能后动
晨雾彻底褪去，阳光被基地的梧桐枝叶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斑，落在一行人赶往小红楼的路上。
队伍里少了往日的聒噪，宝强蔫头耷脑地跟在最后头，一手攥着红龙之眼，一手时不时揉着肚子，脚步虚浮还得拼命撵着前面的步伐，嘴里喘着粗气碎碎念：“江瓜娃你不地道！不就抢了你根雪茄吗？居然真不让老子上车！跑死老子了…… 哎哟，憋不住了，先嘘嘘！”
话音刚落，他也不管旁人，拽着茄子藤就蹿到路边的梧桐树下，背过身匆匆解决，惹得前头的大老王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还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
江夏走在最前头，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小刘秘书没心思掺和这俩人的小别扭，目光扫过不远处树荫下的六轮装甲车时，脚步猛地一顿。
那冷硬的金属车身在阳光下有些暗淡，车身上的防滑纹还沾着晨露，正是今早他撞见的那辆，此刻竟依旧停在原地，引擎盖的缝隙里隐约透着点热气，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虎视眈眈地盯着通往小红楼的路。
小刘秘书迅速收敛神色，快步跟上江夏的步伐，余光却始终锁着那辆装甲车。
郑局走在江夏身侧，将小刘秘书的反应看在眼里，也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那辆装甲车，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抬手轻拍了下江夏的胳膊，示意他加快脚步。
宝强解决完，提上裤子又一溜烟撵上来，没再像往常那样黏着江夏絮叨，反倒不着痕迹地加快半步，走到江夏身侧偏后的位置。
“对了，瓜娃子，你的雪茄不是早就抽完了？咋还有的！”
“哦，忘了给你介绍了。就那间小招待所里面，来了个川省的小厂子，他们的厂长送我的！”
“诶……是什邡的厂？”
“不是，773厂的！”
“哦，怪不得。是国营红光电子管厂吧！”
“你知道！”
“可不，全国最大的显像管玻壳生产基地，生产黑白显像管、示波管、雷达指示管等电子器件，诶，它不是归三机部管的嘛！”
“那我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宝强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不远处装甲车的方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脚步又往江夏这边贴了贴，无形中把江夏护在了自己身前。
那动作极隐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仿佛只是怕跟丢队伍，却挡住了来自装甲车方向的窥探视线，也悄悄隔开了路边树丛可能藏有的隐患。
呵，谁说听风者的耳朵只能用来听电波的！
……
小刘秘书没心思掺和这两人不着边际的讨论，语速极快地将江夏近期的焦虑和打算和盘托出：“郑局长，江工心里一直不踏实。上次坐鹏那事，虽然处理了，但他觉得那只是露出的冰山一角。他担心基地这边树大招风，不再安全，私底下跟我提过，想把一些敏感项目的核心团队和资料，尽快转移到川省三线去。
他现在拼命铺开各个项目，恨不能一夜之间把所有图纸都变成生产线……”
郑局长听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重的凝重。他没有回头，目光似乎落在远处小红楼的入口，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明白他的顾虑。树欲静而风不止。眼下这局面，确实由不得人安心闭门搞研究。明枪易躲，暗箭……才最是难防。”
一旁的大老王耳朵尖，听到这话，瓮声瓮气地插了进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个坐鹏，纯粹是自找的！就是不好审他，要不然，老子让他嫪毐过独木桥！”
“他背后的人，捞人的动作就没停过，小动作不断，烦得很。”
郑局长沉默地向前走着，晨风掠过开阔地，吹得他略显旧色的中山装衣角拂动，良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身影呢喃：
“早知道……当年就不挡那一枪了。”
这话没头没尾，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却让旁边的小刘秘书和大老王都愣了愣。
小刘秘书张了张嘴，想问，却见郑局长神色沉郁，眼底深处仿佛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与情绪，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心里的疑团更重了。
他转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辆装甲车，低声道：“那车，早上天没亮就进来了，直接开到这边。来路不明，也不知道来的是哪路神仙，看这架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郑局的目光再次落在装甲车上，眉头微蹙又迅速舒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来路明得很，防卫部的人。”
“啊？您怎么能确定？”
“火种基地就产了三台这型号的评估车，我能不清楚？”
郑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一丝冷意：“一台进行破坏性实验，被大炮管子欺负的够呛。一台让江夏这小子做路试，谁知道他改吧改吧送给了地质老人，当成了野外勘探车……”
“另外一台嘛……”
郑局用下巴点了点那辆装甲车：
“最后一辆，被某人改成了自己的移动办公室，走到哪摆到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分量。”说到这，郑局顿了顿，目光扫过装甲车的车窗，似是能穿透玻璃看到内里，“呵呵，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遇上。”
“那肯定是冲江夏来的！” 大老王当即就想转身，“我带几个人先把他们扣了，审审就知道底细了！”
“那肯定是冲江夏来的！” 大老王当即就想转身，“我带几个人先把他们扣了，审审就知道底细了！”
“胡闹。”
郑局抬手拦住他，语气看似斥责，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
连平日里的沉稳持重淡了几分，倒添了些放飞自我的狠劲：“无根无据就动手，不是给人抓把柄？上次你扣坐鹏的法子，利落又合规，再来一次又何妨。我倒想看看，两批人栽在同一个坑里，那位‘大人物’和他身边的人，脸色得有多难看。”
小刘秘书和大老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郑局长指的是之前利用规章制度，干净利落扣下坐鹏的事。
听郑局长这语气，竟是打算如法炮制，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两人心中稍定，看来局长早有计较。
“诶，你们搞快点！到地方了还得把硬件乘法器这些模块拆出来，挺麻烦的……”
江夏回头，见这几人凑在一堆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不由腹诽他们的腿脚太慢，连声催促。
“走，办正事。”郑局长不再多言，当先向小红楼走去。
几人加快脚步，看似闲聊着往前走，实则各有动作：
郑局用余光锁定装甲车的动向，指尖按住了公文包的搭扣 —— 里面除了密电底稿，还有 701 局的紧急调令。
大老王看似走在外侧，脚步却暗暗卡住了装甲车与小红楼之间的路径，周身的气势愈发冷硬。
小刘秘书则趁转身整理文件的间隙，飞快扫过装甲车周围，果然瞥见两个身形挺拔的便装男子靠在树旁，目光隐晦地盯着他们，显然是放哨的。
而此刻，六轮装甲车的车厢内。
金丝眼镜男正透过的观察口，将郑局长一行人进入小红楼的身影尽收眼底。
“果然，要谋定才能后动！”
第1038章 诶，你看，我给你画的饼，又大又美。
看着江夏等人消失在小红楼中，金丝眼镜男缓缓收回目光，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发出无声的叹息。
当认出郑局的瞬间，他暗自庆幸自己方才的冷静。
方才若不是他强行按下了常副政委那个冒进的提议，此刻恐怕已经和701局的人撞个正着，场面将尴尬到无以复加，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冲突。
金丝眼镜男侧过脸，目光淡淡扫向身旁的常副政委，无波无澜，却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曾流露，车厢里的气压反倒因这无声的注视，又沉了几分。
常副政委被这目光扫过，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滑，头也不敢抬，但心里早把金丝眼镜男骂了千百遍，暗自腹诽：
真是优柔寡断！
方才我就说趁江夏不在小红楼，用突击检查的由头直接冲进去，既能探探虚实，又能压一压那小子的气焰，捞人也能快些。
磨磨唧唧瞻前顾后，这下好了，那小子身边突然围上一堆人，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凌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茬！
娘嘞，上面的大人物天天催着捞人，催得火急火燎，好不容易下来个看着职务不低的，还以为能借着他的势办完事，实在不行把他推出去当背锅侠也成，没想到竟是这么个面瓜！
半点没有齐鲁大地汉子的干脆利落，怂得很！
常副政委越想越气，腮帮子悄悄鼓着，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只盼着这事儿别折在自己手里。
嗨！要不是说这个常副政委看人还挺准！
那金丝眼镜男本就不是齐鲁大地人士，而是地地道道的江西人，骨子里少了几分北方汉子的刚猛，多了几分迂回算计。
只可惜他自己屁股坐得不够高，手头信息量实在匮乏，连 701 局这种核心部门的存在都一无所知，还盘算着把对方当背锅侠。
这般想法倒是打得精明，可眼界和格局摆在这，注定只能是徒劳一场，成不了事。
金丝眼镜男是什么人，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上，就说明他绝不简单。常副副政委的那点心思，早就被他看穿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训斥这个蠢货的念头，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直接训斥，除了激化矛盾、让这个地头蛇更加阳奉阴违之外，并无益处。
念头一转，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线条反而柔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无奈。
“常副政委，”他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语重心长的味道，“你的急切心情，我能理解。上面催得紧，下面事情难办，夹在中间，最难的就是我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人。”
常副政委没想到这位“京里来的大员”非但没发火，反而说起体谅话，一时有些错愕，连忙点头：“是，是，领导体谅……”
“但是啊，老常，”金丝眼镜男微微倾身，仿佛在和至亲交流什么至关重要的经验：
“有些事情，尤其是牵扯到……嗯，像701局这样的特殊单位时，光有热情和冲劲是不够的，更得讲策略，看时机。”
“701？”常副主任不解。
“哦，这是一个不公开的单位，你不知道也正常，你就明白一点，对方狠起来，可是有先斩后奏的权限……”
金丝眼镜男看似好心帮忙介绍江夏身边人的跟脚，但脸上却露出不屑：蠢货，老子凭什么比你爬的高，不就是信息足够的多？
就凭你，还想借我的势？
呵，桃子吃多了吧！
一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 701 局的威慑力，又刻意弱化了自身的顾虑，字字都往常副政委 “急于办差又怕担责” 的心思上戳。
常副政委果然一愣，他只当是普通外单位护卫，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层来头，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分，先前的戾气也蔫了大半，下意识追问：“那、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耗着，上面催得紧啊！”
“常副政委，你的心情，我理解。上面催得紧，坐鹏同志的事情拖久了，对谁都不好。你急于打开局面，想尽快有个结果，这份担当，是好的。”
金丝眼镜男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是，办事不能只凭一股子冲劲，更要讲究方法，审时度势。你想想，刚才如果我们真听了你的，带着人，拿着未必完全站得住脚的理由，硬闯进那栋楼……”
刘副主任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前方小红楼的方向，也似乎隔着车体，点了点里面那些“黑贝”和郑局长。
“……会是什么结果？那里面的，是什么人？我们闯进去，他们完全可以‘协助保密检查’为名，把我们‘请’进去‘配合调查’，然后呢？扣上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
到那时，我们不仅人没要到，自己都可能陷在里面，进退两难。消息传回去，上面会怎么看你我？是办事得力，还是莽撞无能，给人送了把柄？”
“那……您的意思是？就这么干等着？” 常副政委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求助的意味。
见他入了套，金丝眼镜男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语气愈发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引导性：“急不得，但也不是没办法。咱们是防卫部的，又是基地的人，办事得讲规矩，只要占着‘理’，就算 701 局也挑不出毛病。你是基地副政委，管着后勤和涉密区域监管，这就是你的优势。”
常副政委被这话点醒，脑子飞速运转起来，满脑子都是 “占理”“不与外单位硬刚”“尽快捞人” 的念头。
他皱着眉思忖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小红楼是咱们基地的涉密点，归我管！江夏他们带着 701 局的人进去用大黄二代，这是跨单位使用涉密设备！按规矩，必须提前向基地报备，说明使用用途、时长和人员身份，我知道他们压根没走这个流程！”
说到这，他语速都快了几分，脸上露出自得的神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以‘核查跨单位涉密设备使用报备’为由，带基地保卫科的人进去，名正言顺！701 局就算想拦，也没道理 —— 我是按基地规矩办事！进去之后既能探探他们的底，又能顺道找机会把坐鹏那小子捞出来，就算江夏有意见，也挑不出半分理来！”
这法子既贴合他的身份，又绕开了 701 局的硬茬，完全顺着他 “急着交差又怕担责” 的心态而来，情理之中，却又比先前硬闯的蠢法子多了层算计，堪称意料之外的 巧招。
金丝眼镜男听着，当即顺水推舟，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常政委果然心思活络，这法子好，既合规又稳妥，挑不出半点错处。”
话落，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催促，看似是帮着推进事，实则是把这桩事彻底绑在了常副政委身上：“事不宜迟，上面催得紧，夜长梦多。你现在就去办，带着基地保卫科的人，按规矩来，别出纰漏，我在这等着你的消息。”
常副政委正被这赞许冲得心头热乎，满脑子都是办成事之后的嘉奖，哪里察觉得到金丝眼镜男话里的祸水包藏……
一旦与 701 局起冲突，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 “牵头人”。
他当即兴冲冲应下：“好！我这就去！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说着，他立马推开车门，脚步匆匆地往基地保卫科的方向去，连方才的冷汗和憋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金丝眼镜男看着常副政委急匆匆的背影，指尖敲击膝盖的节奏慢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神冷了几分。
让这个急于表现的常副政委去前面探路、点火，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进退自如。
成了，功劳少不了他的一份指引；砸了，责任自然有这个蠢货和“不懂规矩”的基层军官顶着。
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关心任务保障”、“听取下面汇报”的上级领导而已。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呵呵呵，世人光知道里面那小子喜欢画大饼，却不知，我才是画饼专家。
“嘿嘿嘿，弈棋布势，好比万物流转，自有其律……”
第1039章 圣斗士不会败在同一招式下！
装甲车的门“砰”一声关上，瞬间将外面夏日早晨的燥热与聒噪的蝉鸣隔绝了大半。
车内虽然开着通风，但沉闷感依旧挥之不去。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坐在副驾驶位置、被称为“老秦”的精悍随从，看着常副政委急匆匆消失的背影，才微微侧过身：
“领导，常副政委这法子……和咱们之前否了的‘直接冲进去’有啥两样？不就是换了个‘检查审核’的皮，里子不还是想硬往里凑？”
金丝眼镜男闭目养神，听着老秦这么说，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又掏出块绒布缓缓擦拭镜片：
“人蠢，没药医。”
“这是打仗把脑子打成了夯土，遇见事，指挥棒只会往前指，命令就只剩‘埋着脑袋冲’……在战场上或许能搏个‘勇猛’的名头，放在这不见硝烟却步步杀机的局里，就是最显眼的活靶子。”
他重新戴上眼镜，冰冷的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看向小红楼的方向。
“不过，无所谓。他要冲，就让他去冲。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他能成事。”
顿了顿，金丝眼镜男的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令人胆寒的算计。
按照场面上潜移默化的行事规矩，这事若由他直接出面施压，即便成功，也难免落个 “以大压小、滥用职权” 的口实，传到上面反而被动。
可一旦事态升级，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混乱中出了岔子，责任自然会被推给办事不力的常副政委，或是 “拒不配合监管” 的江夏一方，与他半分无关。
老秦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而金丝眼镜男仿佛来了谈兴，继续说道：
“场面一乱，水就浑了。水浑了，很多摸不着鱼的手，才好伸进去。如果能再‘巧’那么一点，冲突中……比如哪个愣头青走了火，或者推搡间谁‘不幸’磕碰出了好歹，甚至……见了血……”
他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车内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连隐约的通风声都消失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金丝眼镜男的声音几不可闻，却字字锥心。
“这样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就不再是简单的程序或面子问题，而是板上钉钉的‘严重事故’、‘恶性事件’。
更高层级、不同系统的力量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介入，调查组会下来，所有的目光和压力都会聚焦于此。
到那时，谁还顾得上一个被压在保密条例下的角色？
谁又还能稳稳当当地，把那个站在风口浪尖的‘呆毛崽’护得密不透风？局面，自然就‘松动’了，很多事，也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老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车内的闷热都感觉不到了。
你可真毒啊！
“去，盯着点。”金丝眼镜男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仿佛有些疲惫，“别让他们真把天捅个窟窿，但……火星子，必须溅起来，得让人看见烟。”
……
小红楼保密工作间内，气氛与装甲车内的阴冷算计截然不同。这里的闷热更为直接。
八月的阳光已经开始炙烤房顶，室内像个蒸笼。
房间的窗户尽数敞开，穿堂风裹挟着室外的热气涌入，却依旧驱散不了机器运转带来的高温。
为了大黄二代运行的更加稳定，江夏做出了一个让郑局长和宝强眼角直抽抽的决定……
他抄起靠在墙角的工具箱，拿出螺丝刀和扳手，开始动手拆卸“大黄二代”那厚实的金属外壳！
“哎！哎！江瓜娃！你干啥呢！”宝强第一个叫起来，墨镜都吓歪了，“这宝贝疙瘩你也敢拆？弄坏了咱可赔不起！”
郑局长也是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江夏同志，散热问题……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我拿扇子给你扇行不行？或者，把电扇挪近点？”
他看着那些精密的电路板和整齐的线缆暴露出来，仿佛看到了自己孩子被开膛破肚，心疼得无以复加。
可惜他们现在复杂的感觉在呆毛崽的眼里都是无球卵用的呻吟。
因为这小子又进入了理智化。
在他此刻的认知里，“大黄二代”不是需要呵护的精密设备，而是一个亟待解决散热瓶颈以完成最高优先级任务的“系统”。
拆去外壳减少热量积聚，配合穿堂风，能让主机散热效率提升近四成，刚好满足红龙之眼外接后的算力负荷。
这是江夏动用扫描仪进行模拟后，得出的“当前条件下的最优解”。
在绝对理性和目标驱动的模式下，呆毛崽的眼神都变得古井不波了，好在那份对前辈们的尊重在这一模式下仍没被这小子丢掉。
“不行的。单纯增加空气流速，若不能形成有效的定向风道和压差，散热效率提升有限。
你是想在芯片上方人为制造一个局部低压区，利用伯努利原理引导热空气上升排出？
理论可行，但仅凭人力扇风，气流紊乱，无法在室内形成稳定、可控的低压区域，对核心发热元件的针对性散热效果不佳，且不可持续。”
哦……
原来是这样啊！
郑局长懵懂点头，一旁的宝强刚要嘎嘎叫着出声，就被郑局一把捏成了鸭子嘴。
江夏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卸下了最后几颗螺丝，将两侧和顶部的厚重钢板“哐当”一声放到地上。“大黄二代”的“内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竖插着的内存磁芯板，巨大的电源变压器，以及最核心的、已经因为持续高负荷运算而热浪蒸腾的中央处理单元阵列。
热气混合着绝缘漆、臭氧和金属的焦灼气味，扑面而来。
宝强这会瞪大了眼睛打量着大黄二代的内部构造，郑局则不忍心看一样别过脑袋。
郑局把江夏随意放置的外壳规整好，手在上面摩挲一下：“苦了你了，孩子……挺住，都是为了大事……”
诶，我们的老前辈哦……
他们总是习惯性的对帮助过他们的一切，都饱含了最大的热情。不管帮助是人还是物……
江夏全然没理会两人的心疼，已然将拆下的红龙之眼集成模组对准大黄二代的扩展接口。
“连接成功，最低功率自检。”
机器启动的嗡鸣声似乎与往常不同，多了一种仿佛无数个继电器在极快速度下连续开合产生的“嗡嗡”颤音。
主屏幕上，除了闪烁的绿色光标，一个烁着白色字符的监控窗口强行弹出，一行行由数字和简单英文缩写组成的状态码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外接单元正常…就绪。”
“接口握手成功！”
“啊……”
宝强傻乎乎的抬起手，真的跟郑局握了握：“就这？我也成功握手了？”
其余众人尽皆沉默，虽然他们不是很懂，但都觉得现在的宝强很傻……
江夏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已经完成了硬件的“暴力改造”，重新坐回吱呀作响的木椅，手指在厚重键盘的圆形键帽上化为一片虚影，敲击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继续编写着从胖墩那看来的一种底层驱动程序和复杂的并行任务分配流程。
宝强凑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瀑布般疯狂滚过的机器码、地址和天书般的参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额滴个亲娘……这玩意儿比同时监听四十个跳频电台、还得把它们信号哼的调儿全记下来还邪乎……”
“别打岔！准备记录破译输出流！”
专用程序载入完毕，校验通过。
真正的、针对最后也是最坚硬加密外壳的暴力破解，在裸机全功率状态下，再次开始！
作为外接硬件乘法器与除法器，红龙之眼的十六位运算架构与大黄二代主机形成互补，原本受限于机身的算力瞬间被释放。
“温度暂时稳住！继续！集中算力，攻击第二层嵌套密钥！密钥流生成器很可能基于移位寄存器的非线性组合，尝试用我标记的第114号猜想模型进行拟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工作间里只剩机器的嗡鸣与键盘敲击声。
忽然，大黄二代的指示灯猛地一亮，屏幕上的数据流骤然停滞，随即一行行规整的文字缓缓跳出 —— 第一份密电，终于被破译完成。
“上面说了什么！”
第1040章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成了！” 宝强率先蹦了起来，激动地往前凑，恨不得把脸贴在屏幕上，嘴里嚷嚷着：
“快看看上面说了啥！狗特务到底要搞啥花样！”
郑局也快步上前，紧随其后的小刘秘书也忍不住凑近，三人一时间都挤在屏幕前，你争我抢地想看清楚内容，动作快得没来得及避让，只听 “咚” 的一声闷响，三个脑袋狠狠撞在了一起。
随着三人各自捂头蹲下，房间，安静了。
江夏古井不波的眼睛见此都泛起了一丝涟漪，更不用提大老王了。就连门口黑贝小队的队员，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
“嘶……江瓜娃！念啊！上头写的啥玩意儿？！”宝强捂着脑门坐在地上，也顾不上捡雪茄了，仰着头焦急地催促。
江夏不语，平静的输入打印指令。
“哎，你……”宝强一愣，刚要再嚷。
“闭嘴！”郑局长捂着发红的额头，另一只手已经熟练地曲起中指，照着宝强那乱蓬蓬的脑袋就给了一记结实的“锅贴”。
“就你话多！懂不懂规矩？！”
他斥责完宝强，转头看向已经将第一页打印稿撕下、正在快速检查上面内容的江夏，脸上竟露出一丝颇为赞赏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肯定道：
“江夏同志这个处理方式很好！信息敏感，直接输出成文，最大限度减少口头传播可能造成的误听、误记或无意泄露，这才是高度的保密意识！大家都看看，学学！”
“噗——”
“咳咳……”
仍然蹲在地上的小刘秘书和守在门口的大老王，听到郑局长这番一本正经的“高度赞扬”，差点没绷住，连忙用咳嗽掩饰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抽动着，想笑又不敢大声。
高度保密意识？
江夏？
得了吧！这俩词放一起怎么听怎么透着股荒诞。在熟悉江夏的人看来，这小子“坑”人的时候，可跟“保密”俩字儿不怎么沾边。
他那些超前想法、随口蹦出的惊人之语、乃至在不合时宜场合的“技术宅式”直言不讳，让多少同志暗地里血压飙升、又爱又恨，恨不得给他嘴上装个拉链。
大老王走近，递给江夏一壶刚接好的水，还想开个玩笑冲淡一丝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可当他目光落在那打印好的纸张后，所有的笑意瞬间冻结，消失得无影无踪。
“坑道……独立院落……路基下方……遥控起爆……”
……
就在小红楼内因破译出的内容而陷入死寂的同一时间，距离小红楼不远的基地保卫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常副政委没精打采地晃悠到了这里。
夏日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在他脸上，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刚才在金丝眼镜男车里的那股子急于表现的亢奋劲儿，被冷风一吹，像是退了烧，只剩下后怕和冰凉。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那姓邱的说话是真好听，又是“理解难处”，又是“讲策略”，可绕来绕去，不还是把自己顶到前面去？
那一番揉面团一样的说辞，糊弄鬼呢！
真要出了岔子，第一个倒霉的准是自己这个具体“安排”人。
呸！这不是拿我当枪使吗？
最让他憋屈的是，这“当枪”的方案，还是自己主动递到人家手里的！
悔意和惶惑交织，让他脚步沉重。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基地保卫处门口。
保卫处处长见他进来，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啪”地立正敬礼：“常副政委！您怎么来了？有什么指示？”
常副政委此刻满心都是憋屈与烦躁，压根没心思摆官架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一屁股坐在靠墙的木凳上，身子往后一瘫，满脸疲惫。
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基层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熬到副政委的位置，如今却被卷进大人物的斗法里，前有上面催着捞人，后有金丝眼镜男挖坑，再想起自己那冒失的计划……
这哪是出路？
分明是一根筋冲进了死胡同，两头都堵得严严实实！
悲从中来，这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眼圈竟然不受控制地红了。他猛地用手掌搓了把脸，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懑：
“……指示？我哪还有什么指示……我就是个跑腿顶缸的命！他们……他们上面神仙打架，自己抡开膀子上啊！难为我们这些下头具体办事的干啥！啊？干啥！”
保卫处处长站在一旁，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好笑。
他本就是老巢的人，早早就接到了暗中配合保护江夏的指令，方才见常副政委急匆匆往保卫处来，他还心里一紧，以为对方真要不管不顾执行什么对江夏不利的鲁莽计划，正琢磨着怎么给大老王那边递个信儿提个醒。
谁承想，这位转了一圈，跑到自己这儿抹起眼泪来了？
这倒是个……意外的机会。
基地保卫处处长不动声色地收起脖子上的口哨，走上前给常副政委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语气平和：“副政委，您有心事？不妨说说，说不定我能帮您参谋参谋。”
常副政委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却还是唉声叹气：“参谋啥？都是些烂摊子，说了也没用。”
保卫处处长顺势坐在他对面，语气诚恳，话里却藏着引导：“您是基地的老领导了，不管啥难事，总有解决的法子。我看您这模样，莫不是为了小红楼那几位同志的事？”
常副政委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保卫处处长是个罕见的姓氏，姓巢，是个面相憨厚的老同志了。
结合之前听到的风声和眼前这情形，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看来这位常副政委是被推出来顶缸的，现在骑虎难下了。
巢处长心里暗笑，拖了把椅子在常副政委旁边坐下，压低声音，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语气说道：“政委，咱们在下面干具体工作的，有时候就是难啊。上面的意图要领会，下面的情况要顾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有些领导啊，动动嘴皮子容易，咱们跑断腿，还得担责任。”
这话简直说到了常副政委的心坎里，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处长，仿佛找到了知音，用力点了点头，差点又要控制不住情绪。
李处长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再难的任务，总归有解决的办法。
硬碰硬不行，咱就想点别的辙嘛。就说您刚才提的，想了解情况，体现关怀……非得搞那么大动静，兴师动众地检查？那多扎眼，多容易让人多想？”
常副政委一愣：“不检查不座谈，那怎么……那些上面的……”
巢处长脸上的严肃表情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略带同情、又仿佛知心老大哥般的宽厚。
他没接常副政委关于“神仙打架”的抱怨话头，提一嘴就行了，说多了那就不美了。
巢处长凑得更近了些，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长里短：
“政委，您看您，这是钻了牛角尖了。不就是……觉得必须得去小红楼那边‘露个面’，‘了解点情况’，不好硬来，又没法交代，两头为难嘛？”
常副政委低着脑袋没回话。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巢处长一拍大腿，“这多简单个任务啊！犯得着您愁成这样？”
“简单？”常副政委狐疑地看着他，鼻涕泡差点冒出来。
“简单！”
巢处长肯定地点头，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政委，您是不是急糊涂了？忘了您自己还分管着一大摊子啥呢？”
“分管啥？”常副政委有点懵。
“后勤保障啊！我的领导！”
第1041章 基层有的是知心大姐姐，离间与反离间。
“后勤保障啊！我的政委！”巢处长像是提醒一个记性不好的老朋友，“您想想，小红楼里现在是谁？是咱们的科研专家江夏同志！还有可能还有其他重要单位的同志在一起攻关吧？他们为了国家大事，废寝忘食，连续奋战，多辛苦啊！”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这后勤跟不跟得上？他们喝上热水了吗？食堂给他们开小灶了没有？营养够不够？
宿舍条件虽然临时，但被褥干不干净？通风好不好？夜里有没有蚊子？”
“还有啊，江工他们那些研究员的家属，最近情绪稳不稳定？生活上有没有困难？需不需要组织上慰问关怀？”
“这些，不都是您职责范围内，体现咱们基地党委、体现组织上对高级知识分子、对重大任务无微不至关怀的正经工作吗？！”
常副政委听得愣住了，眼睛渐渐睁大。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关心科研人员生活，这是天经地义、放到哪里都挑不出毛病的光明正大的理由啊！
巢处长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笑眯眯地添柴加火：“您就以这个名义，带点慰问品，什么海滨汽水、西瓜，对了，崂山那边不是新出了个啥白花蛇草水的嘛！
再带上负责具体事务的干事，正大光明地去小红楼‘走访慰问’、‘现场办公’。这不就顺理成章地进去了吗？
进去了，不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了吗？跟里面的同志聊聊天，问问生活需求，这不就是‘了解情况’了吗？
谁还能说您半个不字？邱……呃，上面问起来，您这工作汇报起来，那也是扎实细致，充满人情味，完全符合政策精神！”
“既能完成……呃，‘上面’希望您‘了解情况’的意图，方式又无比正确、无比稳妥。这哪是难事？这分明是您展现工作水平、密切干群关系的好机会啊！”
常副政委呆呆地坐着，脑子里那些乱麻般的纠结、恐惧和委屈，仿佛被巢处长这一番话像快刀一样，“唰”地斩开了一条光亮的缝隙。
绝望的灰暗被驱散，一种绝处逢生般的希望和热气，重新涌上了他的心头，连鼻头都不那么酸了。
“哦……！还能这样！对……对呀！我这是……我这是关心同志们的生活嘛！”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表情却已经由阴转晴，甚至焕发出一种找到“正确道路”的光彩。
“巢处长！老巢！谢谢你！你可真是……”他用力拍了拍巢处长的肩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嗨，政委您客气啥，我就是给您提个醒，具体工作还得您亲自抓，亲自落实。”
巢处长笑得像尊弥勒佛，心里却暗忖：这根差点被点燃的引信，看样子，能暂时拧熄，甚至……或许还能稍稍往自己这边偏一偏？
“我这就去安排！马上落实！”常副政委精神焕发，仿佛重新找到了方向和力量，转身就风风火火地朝外走，去准备他的“暖心慰问”去了。
就是不知道呆毛崽喝到那个白花蛇草水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多一句嘴，这玩意在当年可是出口物资，主要用于出口创汇，当年几乎没有流通，普通市民很难见到。
所以，当你嫌弃它味道的时候，它可能还嫌弃你……嘿嘿嘿。
办公室里，巢处长看着常副政委那突然打了鸡血般冲出去的背影，刚松了口气，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水，门又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常副政委去而复返，脸上还带着刚才兴奋的红晕，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近乎执拗的谨慎，或者说，是吃过亏后长出来的心眼。
“老巢！”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巢处长的手腕，力气不小。
巢处长心里“咯噔”一下，水差点洒出来。怎么了这是？又变卦了？还是那金丝眼镜男又有新指示？
“政委，您……还有什么指示？”巢处长稳住心神，放下缸子。
“指示啥！是这么个事，”
常副政委凑得更近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咱俩谁跟谁”的亲热：
“我想了想，这关心科研人员生活，搞好后勤保障，是大事，也是细活！我一个人去，怕考虑不周，也显得不够重视。”
他顿了顿，看着巢处长，眼神真诚（或者说，努力表现得真诚）：“一事不烦二主！这主意是你给我出的，你最明白这里头的关窍。干脆，你跟我一块儿去！你是保卫处长，熟悉小红楼那边的管理规定，也了解科研人员的辛苦。咱们一个管思想生活关怀，一个管安全纪律保障，党政配合，名正言顺！慰问起来也更周全，汇报起来也更……更有说服力！”
巢处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捆绑销售”弄得一怔，随即心里哭笑不得。
好嘛，这位是真被坑出心理阴影了，怕自己一个人去说不清、道不明，或者再掉进什么坑里，死活要拉个垫背的……不，是拉个见证人、分担者。
说好听的，这叫“从善如流，团结同志，谨慎负责”。说直白点，这就是“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别想站在岸上光看我蹚浑水”。
看着常副政委那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生怕他跑了似的手，还有那混合着恳求、算计和最后一丝惶然的眼神，巢处长知道，自己这趟是躲不掉了。
他要是断然拒绝，不仅刚才那番“引导”前功尽弃，可能立刻就把这位又逼回死胡同，谁知道他情急之下会不会再干出什么更蠢的事？
也罢……
巢处长心里飞快权衡：跟着去，虽然可能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但至少能亲眼盯着现场，关键时候或许能打个圆场，控制局面，真有什么幺蛾子，自己这个“自己人”在现场，总比完全失控强。
而且，这何尝不是进一步取得这位副政委信任（或者说，让他更依赖）的机会？
哑然了大约两三秒，巢处长脸上重新堆起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憨厚笑容，手腕一翻，反而热络地握住了常副政委的手，用力摇了摇：
“政委考虑得太周到了！您说得对，关心同志，党政齐抓共管，效果更好！这确实是我分内的工作，配合您完成任务，义不容辞！走，咱们这就去准备，把工作做得漂漂亮亮的！”
常副政委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抓着手腕的力道也松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老巢，够意思！咱们这就走！”
看着常副政委再次转身、脚步都踏实了几分的背影，巢处长跟在后面，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这位政委，怕是在某些“大人物”的棋局里，被摆弄得不轻，都学会“拉人下水”这招了。
也好，水里多了个清醒的，总比让他一个人瞎扑腾强。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基地后勤仓库和食堂的方向走去……
……
这边，打印稿上那寥寥数行字，郑局长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遍：
“没了？就这几句？”
第1042章 特工在行动！
“机场到皇宫……路边独立院落房屋……挖掘坑道至路下……遥控引爆。”
没了。
关键的具体位置，一个字都没有。
郑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张地图，摊在桌上仔细打量起来。
“从机场到皇宫，主干道长度超过十公里。道路两侧情况复杂，民居、商铺、仓库……”
“符合‘路边独立院落’条件的地点，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处！一寸寸排查，时间根本来不及！”
“小江，后面的电文抓紧破译，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定位的东西！”
“宝强，打开数字电台，对这里的情况向上汇报！”
江夏指尖依旧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第二份密电的数据流正缓慢重组，他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眼神里，也难得露出一丝急迫，头也不抬地回应：“第一份电文已反复核验，无隐藏加密，信息完整。正在尝试关联第二封密电，看看能否找到补充线索。”
工作间里瞬间只剩大黄二代的嗡鸣与键盘敲击声，其中，夹杂着宝强用电台发报的滴滴声。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屏幕，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终于，第二份密电的文字缓缓跳出屏幕。江夏快速扫过内容，语气微微一顿，随即如实复述：“第二份电文有内容，但不是我们急需的。里面记载的是他们运送了无线电零件，没有提及坑道位置和具体院落信息。”
郑局的脸色也沉了沉，接过江夏递来的第二份电文打印稿，快速浏览后，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声道：“别慌，还有后续密电，继续破解！”
江夏深吸一口气，调整指令，全力推进第三封密电的破译。大黄二代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主机嗡鸣声愈发急促，显然正超负荷运转，几块集成版材散发出强烈的金属味道。
郑局看着此刻被开膛破肚仍然全力运转的大黄二代，眼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心疼的情绪再次掠过心头。
这何尝不是一场对“战友”的透支？
倒是大老王盯着信件上的内容琢磨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嘶，无线电零件会要求置于阴凉干燥处，远离明火及剧烈震动嘛？还特意说什么灵敏度极高？”
“我看江夏弄出来的数字电台都没这样的要求吧？看起来倒像是……”
“这种描述，我看更像是雷管啊！”
小刘秘书补充道：
“美制m1电导火雷管，缴获的培训手册上就这么强调过！那东西用电流起爆，对静电、高温、撞击都敏感得跟炮仗似的！特别是‘灵敏度极高’这说法，普通电子管晶体管可不会这么讲，这分明就是针对起爆药说的黑话！”
郑局的瞳孔骤然收缩。情报工作的铁律之一：任何异常细节，在未证实无害前，一律视为有害。尤其是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
“有杀错，无放过！”他当机立断，转向电台前的宝强：
“宝强，第二份电文内容，‘无线电调整元件’疑似为美制军用爆破雷管，由王奎和小刘秘书基于战场经验判定。将此判断作为最高优先级补充情报，立刻追加报送！强调其与‘坑道’‘爆破’计划的直接关联可能性！”
“是！”
……
几乎就在宝强指尖敲下最后一个电码的同一时刻，遥远的湄公河畔，湿热粘腻的空气正笼罩着金边。
肖成，金边照相馆馆长的儿子。也就是弯弯行动队队长张佩芝让刘运仓去联系的那名下线，刚刚经历了一场他自以为无足轻重的长途跋涉。
他奉命前往边境隐秘地点，从两个面目模糊的接头人手里，接过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分量不轻的狭长木盒，被告知里面是“急需的精密无线电零件”。
马大哈的肖成掂了掂盒子，随手绑在自行车后座，便蹬车驶上尘土飞扬的土路，随后又换乘吱呀作响的长途汽车。
快到长途车站车的时候，肖成觉得盒子纯属累赘，直接将那两支冰冷的金属管从填充的刨花中抽出，一左一右塞进自己裤子上特意缝制的加厚内袋里。
空木盒被他随手扔进了路边的杂草丛，拍了拍手，觉得浑身轻松。
蹬上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驶上了尘土飞扬的土路。
金属管在裤袋里随着颠簸晃动、摩擦，起初还有些存在感，久了也就习惯了。后来换乘咣当作响的长途汽车，在闷罐似的车厢里昏昏欲睡，那点硌人的感觉早被疲倦淹没。
直到临近金边，车子又一次剧烈颠簸，他迷糊中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裤袋——右边那支硬物还在，左边……左边空了！
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慌忙把两个裤袋里外捏了个遍。
确实，只剩一支了！
出发时分明两支都塞得满满当当、硌得大腿生疼，现在怎么只剩一支了？
什么时候丢的？是在自行车上颠掉了，还是换车时挤掉了？
那段土路颠簸得厉害，汽车上也人挤人……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怎么也想不起确切节点。
一丝慌乱刚冒头，就被他更大的无所谓给压了下去。
“嗐，电器零件能值多少钱？”
他挠了挠头，自我宽慰，“丢了就丢了吧。反正还有一支能交差。实在不行，报告说运输损耗，向上头再多申请一支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他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疙瘩瞬间平复，甚至觉得裤袋轻省了不少。
等到了家，就看见一个人影在家门口徘徊。
肖成见状，开开心心的上前对暗号。那直接的作风让一向惫懒的刘运仓眼角直抽抽。
这就是张佩芝说得极有潜力的下线？
要是下线都是这种人，老子还不如尽早投了对面算了，听说对面仁义，送我枪子吃之前，怎么也能让我见见家里的八十老母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惯性使然，还是让刘运仓说起了来找他的真实目的：
“走吧，时间紧，活儿重，张组长交代了，接到人直接去‘工地’，今晚就得开始熟悉。”
“今晚？”肖成一听，脸上立刻堆起长途跋涉后的真切疲倦，腰背都佝偻了几分，“你看我这……刚从那边一路折腾过来，气儿还没喘匀呢。
那‘工地’……挺耗体力吧？我这会儿过去，怕是站都站不稳，别耽误了正事。让我歇一晚上，缓缓劲儿，明天，明天一准儿跟你去，卖力气！”
刘运仓自己就是个能偷懒则偷懒的主，当这个特务多半是为了那份额外的津贴和虚无缥缈的许诺，心里对那暗无天日又提心吊胆的坑道挖掘早就烦透了。
听肖成这么一说，他非但不坚持，反而心里一喜：这不正好？新人要休息，自己这个“带领人”自然也就不用立刻去那该死的坑道里吃灰受怕了。
“啧，也是……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儿。那行吧，咱们这活儿，确实得养足精神。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明天上午，还是这儿，我带你去。”
“成！”
两人算是暂时达成了“默契”。
不知道肖成打算怎么休息，反正刘运仓决定今晚溜去熟悉的“温水池”澡堂，泡掉一身晦气，说不定还能眯一觉，享受片刻安宁。
刘运仓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隐约可见的一辆半旧黑色轿车走去——那是他利用在白头鹰大使馆当司机的便利，偷偷开出来办私事（当然，他所谓的“私事”多半就是这类勾当）的工具，也是他身份的掩护。
看着他拉开车门，肖成忽然“哎哟”一声，像是刚想起一件顶要紧却差点忘了的事，快走几步赶了上去。
“又怎么了？”刘运仓一只脚已经踏进车内，拧着身子回头，语气里带上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嘿嘿嘿……这东西放你车上啊，我带着硌着慌！”
第1043章 呃，高估了！
“啥玩意！”
“电子元件啊！”
话音未落，肖成压根没等刘运仓反应，只觉得裤袋里那硬物硌得大腿难受，想着赶紧脱手。
右手麻利地探进鼓囊囊的裤袋，掏出那支沉甸甸、泛着暗淡金属光泽的细长圆柱体，顺着半开的车窗，像扔一截废铅条似的，“咣当”一声就丢在了副驾驶的绒布座椅上，还微微弹了一下。
“喏，这不就是你们这次让我去取的东西嘛？你咋不拿走？我扔你这，你带着啊！省得我操心。你有车的嘛！”
肖成拍拍手，一脸任务完成，赶紧交接的轻松。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递根烟。
刘运仓却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连左脚都没来得及收回驾驶室。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座椅上那根冰冷的金属物件，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无边的恐惧和荒谬感炸开！
“你……你他妈……”刘运仓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指着肖成，手指都在哆嗦，“谁让你拿出来的？谁让你给我的！你疯了！”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你他妈不懂规矩吗？！老子接到的命令就是接你去挖坑！你从哪儿来、干了啥、带了啥，我他妈问都没问，也不能问！
这是基本的单线铁律！
你倒好，直接把这玩意儿扔我车里？
我他娘的看一眼你带的东西，说不定……说不定回头都能被张组长给‘处理’了！你这是想害死我啊！蠢货！”
“亏老子还同意你明天再去！你不知道那个姓张的老师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嘛！”
“嗨！那么紧张干嘛，不是说就电台用的零件？”肖成被吓得退后一步，习惯性的抱头蹲防。但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零件？”
刘运仓懒得再跟这糊涂蛋废话，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被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物件。
长梭梭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尾部还带着小小的铜质接头，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电台有这样的零件嘛？
不对……
刘运仓想起了在某个技术速成班里面，好像接触过类似的玩意，白头鹰的教官把它摆在讲台上，离得老远了……
哦，想起来了，这不是m6标准电雷管嘛！
不对，这个大了一点，好像是加料版的。
嗯？
嗯嗯嗯！！！
我凸(艹皿艹 )！
就在刘运仓终于搞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那根躺在柔软绒布座椅上的细长金属管，尾部接头与绒布纤维之间，因刚才的抛掷和微弹，产生了极其细微但恰到好处的摩擦。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蓝色电火花，“噼啪”一声，在那铜质接头与绒布之间骤然闪现！
“卧槽！！！”
刘运仓嘶吼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身体往旁边猛地扑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的同时，还不忘往远离轿车的方向翻滚了两下。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个元件“轰隆”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火光一闪即逝，浓烟和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充斥车内！
0.8克tNt当量的装药，在开放空间或许只是听个响，但在轿车内部这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其冲击波和破片效应被成倍放大！
“砰！哗啦——！！”
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首当其冲，在冲击波和微小金属破片的联合作用下，瞬间炸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如同暴雨般朝着车内外激射！
驾驶座侧的车窗玻璃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摇摇欲碎。
车厢内，绒布座椅被炸开一个焦黑的窟窿，填充物翻卷出来，车内饰板一片狼藉，烟雾弥漫。
“呃啊——！”
刘运仓虽然大部分身体已扑出车外，但一条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胳膊，恰好暴露在驾驶座窗口方向。
几片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飞刀般掠过，深深扎进了他的小臂和手背，鲜血顿时涌出。
更多的碎片打在他后背和车门上，噼啪作响。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从车门喷出，燎着了刘运仓的头发和衣角。
而车外的肖成，在刘运仓突然暴怒吼叫“你他妈不懂规矩吗！”的时候，那严厉的语气和暴怒的神情，瞬间触发了他脑中某个恐惧的开关……
给他做短期“培训”的那个张组长！
每次他笨手笨脚达不到要求，张组长就会用这种语气训斥，紧接着那根牛皮腰带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下来，抽得他条件反射般抱头躲闪。
此刻，虽然换成了刘运仓，但那相似的暴怒语气，让肖成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在刘运仓撞开车门扑出的同时，肖成也“哎哟”一声，猛地双手抱头，身体向下一蹲，缩成了尽可能小的一团，脑袋深深埋进膝盖之间。
抱头蹲防出现！
这个源于恐惧和“培训后遗症”的笨拙姿势，此刻却成了他救命的护身符。
咻咻咻……！
大部分从车窗迸射出的玻璃碎片，都朝着略高的方向飞散。
抱头蹲防的肖成，恰好将自己最重要的头部和躯干要害，降到了大多数飞溅碎片的弹道以下！
只有少数位置较低的碎片和一些被气浪吹出的车内零碎物件，打在了他的背部、肩膀和撅起的屁股上，划破了衣服，带来一阵刺痛，但都不是致命伤。
爆响过后，是短暂的死寂，只有玻璃碎碴持续洒落的细微声响。
“炸……炸了？”
哆哆嗦嗦地肖成，看着冒烟的车和受伤的刘运仓，终于意识到自己扔进去的“电子元件”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044章 你敢戏耍我？看老子自己造把刀出来！
刘运仓忍痛抬起头，看向肖成那副蠢样，又看看自己血流不止的胳膊和以及车头变形、玻璃碎了一地的白头鹰大使馆轿车，再听听四周迅速响起的惊呼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想骂娘，却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这他妈都什么事！
就这水平还想搞动作、盼着重返对岸？
你他娘的倒不如挖个坑，把那光溜溜的脑袋插进去，再大言不惭宣称强了整个地球，都比这靠谱！
刘运仓心头的悲愤几乎要溢出来，任谁满心欢喜唱着歌，准备开着车去泡个有人搓背的舒服澡，结果还没出发就被炸得人仰车翻，都是这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更膈应人的是，扔 “炸弹” 的还是自己人，这罪魁祸首居然因为怕挨训的本能，抱头蹲防就躲过了一劫？！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胳膊上的伤口扯着生疼，用没受伤的左手连拉带拽地把还没缓过神的肖成扯起来，嘶哑着嗓子低吼：“快！帮我把车推到巷子深处！快！然后赶紧滚！记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没见过我，我也不知道你带了什么！滚！！！”
他必须立刻处理这辆车，不能留着这明显的把柄，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消失。至于肖成丢在半路的另外那只雷管……
我走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脱离任务回老家的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到几乎要冲破刘运仓的胸膛。
肖成被他吼得一哆嗦，总算回过点神，手忙脚乱地跟着刘运仓推起车，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报废的轿车推到巷子深处的杂物堆后，堪堪遮住那片狼藉。
肖成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刘运仓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出去几步，再回头时，刘运仓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肖成也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而刘运仓一路疾走，心头的逃兵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越长越多。
肖成这副马大哈的德行，哪里像个受过培训的特工，简直就是个愣头青！从他身上就能看得出，这次参与行动的这群人有多拉胯。
可张佩芝呢？
不止一次在给上峰的报告里将他建立的这个“金边情报网”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建的情报网有多严密，培训的特工有多厉害，能堪大用。
百闻不如一见啊。
刘运仓在心里冷笑，这哪是厉害，这分明是草包扎堆！
跟着这群人干，早晚得把命搭进去，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罢了，不如归去。
金边离着家乡本就不算太远，只要翻过那五六七八座山，总能摸到家门口的。
家里那八十岁的老娘，皱纹是不是更深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念及此，刘运仓彻底打定了逃跑的念头，再也不掺和这趟浑水。
他绕着路走了几条街，找了家不起眼的澡堂，洗了个素澡，洗掉了身上的火药味和血污。
又忍痛去到一家不起眼的小诊所，谎称是修理汽车时被崩飞的零件划伤，让医生草草取出胳膊上的玻璃碴，包扎了一下。
为了保险，他还打开弯弯总部发放的急救包，吞下总部配发的、号称能“预防热带疾病、提神醒脑”的奎宁药片。
在自己多了个心眼准备的安全屋内进行换装后，刘运仓摸了摸缝在内衣口袋里的几十张美元和华侨居住证，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计划在绝望中滋生。
跑路是绝对要跑的，跟这群猪队友一起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迟早被坑死。
翻山越岭偷渡回去？
笑话！
那五六七八座大山是那么好翻的？
丛林、边防、野兽……死路一条。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最不可能的路径，往往无人设防。
对，就这么办！
掏出一张富兰克林，坐上一个cyclos（就是人力三轮车，不过是乘客在前，车夫在后的反向结构），朝着金边市中心，莫尼旺大道交会处附近那片庄重的院落走去。
我们的大使馆，就在这里！
“同志，您好。”
刘运仓操着略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脸上挤出混合着激动与怯懦的笑容，将一张居住证和一份事先想好的“悲惨经历”递进窗口。
“我……我是旅居金边的华侨，老家在福建。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想着落叶归根，回去看看……听说祖国现在建设得很好，我想，我想申请回国定居，去看看，哪怕只是看看也好。”
他心里盘算得噼啪响：不就是伪装华侨嘛！现在这身份正好用。使馆每天接待那么多人，哪有功夫细查？只要拿到那张传说中的华侨回国定居证就能光明正大坐上飞机，从此海阔天空。
张佩芝？让他在坑道里做梦去吧！
……
与此同时，达利安海军培训基地的小红楼。
大黄二代的嗡鸣早已飙至最急促的频率，裸露的集成板材烫得能灼手，江夏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接下来的数封电文被接连破译而出。
打印机吐出的纸张越来越多，每一张都承载着来自遥远金边的电波密语，却像钝刀子割肉，迟迟给不出那致命的一刀。
“金边当局与北平关系日益密切，本地人戒心甚重，可靠之下线发展维艰……”
“经费捉襟见肘，活动屡受掣肘，然我组上下仍勉力维持，近日甚至成功接触并发展两名印度裔商人，或可为情报收集及物资转运提供新渠道……”
“此处气候恶劣，疫病流行，设备维护困难，请求增拨药品及特种器材维护费用……”
“所有行动人员蛰伏待命，士气可鼓不可泄，急需总部精神与物质之双重嘉奖以稳固人心……”
字里行间，活脱脱勾勒出一个在异国他乡举步维艰、内部充满牢骚和功利算计的特务小组形象。
电文的中心思想高度一致，浓缩起来就是一句话：我，行动组，活儿干了，苦吃了，赶紧打钱！
至于坑道的具体坐标？行动人员的精确布防？爆破的具体时机？一个字都没有。
“又是一封请功要钱的！”小刘秘书气得将刚打印出的电文拍在桌上，“这帮蛀虫！”
郑局长面沉如水，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致命的公路上无意识地划动：“不能等了，让外面的同志动起来吧，沿着这条公路走一走！”
就连进入了理智化状态、本该情绪极度平滑的江夏，眼神也开始不对劲了。
“不对……逻辑不对……”
“这些电文的表层信息与预设任务权重严重不匹配……冗余度过高，有效信息密度过低……他们在隐瞒，在用废话填充信道……”
“常规路径效率低于阈值……”江夏低声说了一句在旁人听来莫名其妙的话。
抓过面前的原始电文，江夏眸色一沉，竟不管不顾地同步开启了扫描仪。
外人看不见的光纹扫过一沓打印纸。
“纸张类型：70克普通道林纸……油墨成分：常规苯胺印刷墨水，含微量……”
“无球卵用的信息！”
用在机械设备上嘎嘎好使的扫描仪，面对纸面承载的信息是那么的无力。因为它只能分析纸张和油墨的物理化学属性，对破解密码毫无用处。
江夏猛地睁开眼，向来平和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近乎暴戾的烦躁。
(??へ??╬)！！！
以为用这种物理世界的常规信息垃圾来填塞电文，我就没办法了吗！
江夏不再看屏幕上的密电，而是再次闭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模拟空间。
既然外挂的“扫描仪”在语义分析上帮不上忙，既然敌人的电文像裹脚布又臭又长还藏头露尾……
“那我就自己造一把快刀！”
第1045章 我就真造个计算机在脑子里了！
在江夏的意识深处，那片广袤无垠的模拟空间“地面”上，点点细碎的光芒如同夜空里的星辰般次第亮起。
不同于往日里杂乱无章的数据流，这些光芒此刻仿佛被赋予了既定的轨迹，正严格遵循着最底层的物理逻辑与电路运行原理，有条不紊地进行组合、架构……
无数虚拟的“晶体管”凭空凝结，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我复制、连接、堆叠……
紧随其后，电阻、电容等基础元件以惊人的速度涌现，沿着他脑海中那幅复杂的蓝图蔓延，不断蔓延、交织、构筑，一步步勾勒出一台机器的雏形。
对！
他要做的，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尝试——在自身的意识模拟空间内，凭借超越时代的理解，完全复刻、甚至局部优化“大黄二代”的硬件架构与核心算法！
他要在这纯粹由思维构筑的世界里，凭空生成一台更纯粹、不受物理限制、可以无限压榨运算潜力的“虚拟大黄”！
“哼！我就按宝强说的那样，真在模拟空间里构建出一台‘大黄’怎么样？”
这台完全由思维构筑的机器，无需顾虑物理散热与元件损耗，运算潜力可被无限压榨，可驱动它的，是江夏自身的能量。
随着虚拟架构的飞速推进，外界的江夏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先前一段时间，基地的伙食照料得十分周到，江夏也因此养出了几分圆润的轮廓，脸颊饱满，身形也比以往厚实了些许，白色衬衫穿在身上，能隐约看出肩头与胸口的线条。
可此刻，那些圆润的轮廓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退、消瘦，白色衬衫不再被躯体撑得紧绷，反而渐渐变得松垮，肩头的线条快速收窄、单薄，原本隐约可见的胸大肌彻底隐去，重新变回了从前那副清瘦苗条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深陷理智化状态的江夏，对此毫无察觉。
他所有的心神都系在虚拟大黄的构建与密电破解上，眼底只剩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指尖依旧在键盘上翻飞，脑子里只剩一个执念：
破解密电，找到位置！
能量在疯狂流逝，模拟世界里的“虚拟大黄”却愈发凝实，而这一切的代价，是江夏身上陡然渗出的汗水。
不，不能说是渗出，而是近乎涌出……
豆大的汗液瞬间就浸透了他的后背和前襟，白色的衬衫被汗水浸得半透，紧紧贴在他消瘦的后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显得格外单薄。
就在江夏的脸色白得吓人，身体微微摇晃，模拟世界的构建也因能量供给逼近极限而开始出现细微的数据涟漪时……
“出来了！出来了！又有新东西蹦出来了！”
一直死死盯着真实大黄二代屏幕上输出流的宝强，猛地跳起来，指着屏幕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不是废话！是名单！一份他娘的人员名单！”
这一声大喊，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凝滞的空气中。
郑局长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同时下意识地伸手重重一拍江夏的肩膀，似乎是想表达心中的喜悦：
“江夏！好样的！嗯？”
手掌落下的触感让郑局长的话戛然而止。
咯人！
那不是拍在血肉饱满肩膀上的感觉，更像是拍在了一层紧绷的皮肤覆盖着的骨架上！
郑局长心头猛地一揪，骇然看向江夏的侧脸，这才真切注意到对方那惨白的脸色。
这一拍，以及肩头传来的异样触感和郑局长那声惊疑的“嗯？”，像是一把钥匙，恰好插入了江夏过度紧绷的精神之锁。
“理智化”状态的屏蔽出现了一丝裂缝，外界的干扰与身体的极端警报同时涌入。
江夏浑身一颤，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绝对空洞与漠然如潮水般褪去，属于“江夏”的些许灵光艰难地重新点亮。
紧接着，一股仿佛全身每个细胞都被掏空的、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和饥饿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江夏刚一起身，马上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哎呀！快，快扶他坐下！” 郑局长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搀住江夏几乎脱力的胳膊，半扶半抱地将这个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年轻人拖到旁边靠窗的椅子边，小心翼翼地让他坐下。
“水！快拿水来！” 大老王反应也快，一个箭步冲到墙角，拿起暖水瓶和一个搪瓷缸，倒了半缸温水，又赶紧兑了些凉白开，试了试温度，递到江夏嘴边。
小刘秘书也急急忙忙找来干净的毛巾，想给江夏擦汗，又有些手足无措。
江夏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浅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嘴唇都失了血色。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想接过缸子，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上。
大老王见状，索性直接把缸子凑到江夏嘴边，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涸的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错觉。
大老王一直跟着江夏，对这小子工作起来不要命、之后往往虚脱的“老毛病”早有心理准备。
他一边喂水，一边毫不迟疑地从自己随身那个总装着杂七杂八东西的旧挎包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剥开一块，直接塞进江夏嘴里。
一边塞，还一边向郑局解释这是江夏的老毛病了，脑子动的太久就会这样。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出现这种状况还是呆毛崽自己作死。
他也不想想，他那个身子板，构建个几千个晶体管的大黄一代都恼火，还想着上二代？
……
高热量的巧克力在口中融化，甜腻的味道混合着可可的微苦，迅速被身体吸收。江夏闭着眼，贪婪地吮吸着这股能量，感觉冰冷的四肢末端似乎恢复了一丝暖意，但那无底洞般的饥饿感仍在疯狂叫嚣。
“我……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江夏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他伸手接过大老王手中的巧克力，眼神示意那几张打印机上的纸张。
“名单……重要……快去分析……不用管我……”
郑局长看着江夏虚弱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但知道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他强压下担忧，对江夏点点头，转身快步回到控制台前，拿起那份名单仔细的看了起来。
“你也去帮忙看看……”
江夏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大老王，大老王摇摇头：“国内拿着名单可能还有用，国外……”
“快去！这是需要你一等功经验的时候！”
“哦……”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暂时被名单吸引，江夏背靠着墙，手伸进背后那个写做挎包，实际上是空间仓库的包里。
然后掏出以前的存货飞快的塞进自己嘴里。
呃，别以为这小子能吃着啥好东西：啃了半边的白面馒头、没了钳子只剩蟹身的清蒸螃蟹、甚至还有半块不知道在哪吃过的红薯，还有在东北时塞进去的萝卜干……
不过万幸的是，这个空间仓库有一个特性——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保持着一种时间停止的状态，不会变质，也不会变干变硬。
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半块白面馒头才没有变得干硬难咽，没有让这虚弱不堪的小子被干馒头崩掉半颗牙。
只不过，这东北的萝卜干咋这么有劲呐！
江夏拿到眼前一打量，好嘛，人参娃……
可以可以，应该是中药厂的人送过来，当时没注意顺手揣包里了。
小命保住咯！
傻大胆的江夏乐嘻嘻，倒不是为了小命得保，而是他发现，模拟空间里面那个装了一半的大黄二代居然没有崩掉。
如果能量足够，那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在脑子里塞进去一台计算机？
果然，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以后，请叫我江，最强大脑，夏！
就连人形计算机的金珍和于老师都赶不上我！
第1046章 这一步，可是够小的。
江夏乐嘻嘻，郑局不汐汐……
“这应该都是化名吧！‘拉杰·夏尔马’、‘维贾伊·辛格’、‘阿尔琼·帕特尔’……”
“这伪装做得……倒是挺有‘特色’。”
旁边的宝强凑过来瞅了一眼，咧了咧嘴，小声嘀咕：“拉杰？辛格？这玩意儿听着就跟老魔都那边的阿三伙计一个调调。他们招人的时候，是不是就在香料铺子里顺手划拉的？”
小刘秘书也蹙着眉分析：“‘夏尔马’多是祭司阶层，‘辛格’多是武士阶层，‘帕特尔’常是地主或村长……他们倒是把那边常见的姓氏都给凑齐了，还配上了大众化的名字。
但这反而显得刻意。真正的潜伏者，会用这么具有鲜明民族特征的‘化名’吗？这不符合隐蔽规律。”
大老王对文绉绉的分析不感冒，但看法更直接，他嗤了一声：“管他叫拉杰还是叫狗蛋，重点是在金边！光知道有这么几号人，不知道他们藏在哪个老鼠洞里，有屁用！难不成咱们还能发个通告，让金边警察局按名字抓人？不是我糟蹋他们，他们那些人……”
郑局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不想对友邦的战力做出过多负面评价，只能沉默着，目光下意识地偷偷看向一旁的江夏。
他想让这小子继续破解后续的密电，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具体的线索。
可看着江夏那虚弱不堪、脸色惨白的模样，那句让他继续破解的命令，郑局怎么也说不出口，怎么也不忍心开口。
“我看，还不如硬上！”
大老王见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忍不住开口：
“把咱们在西南那些最能打的同志，挑出精兵强将，撒出去！不用多，二三十个硬手就行！带上家伙，配上最好的侦查器材，就沿着这条公路，把两边可能藏人的房子、院子、仓库，给他翻个底朝天！ 一寸一寸地搜，我就不信，那么大一个坑道，挖出来的土，进出的人，能一点痕迹不留？！”
大老王的方案充满了军人式的简洁和暴力美学，不考虑外交影响，不计较成本，只追求最直接的战果。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江夏跟豚鼠一样啃馒头的声音，不一会，也许是那小子觉得尴尬，这个声音也消失了……
大老王这办法笨，风险高，动静大，但……在目前这种情报卡在半空、时间分秒流逝的绝境下，这种“硬上”的思路，竟带着一种令人心动的可能性。
郑局长当然知道这几乎不可行，牵涉太多，但他没有立刻反驳。
在绝境中，任何有力量的思路都值得一瞬间的考量。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缓缓摇头，声音疲惫但坚定：“王奎，你的心思我明白。但这不是在咱们自家地盘剿匪。跨境行动，性质完全不同，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最高层面的决策和协调，不是我们现在能定的。”
这不废话嘛，就算再小，对面也是个主权国家，你这明晃晃的派咱们的战士过去，不就成了那啥了嘛……
上面对这种方案的态度，那绝对是不允许的。
更何况那个国家的局势还相当的不稳定。
今天你进去了，明天就给白头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风进得，雨进得，傻白兔也进得，凭什么我白头鹰不能进！
哦豁，这么一弄，我们尽力维持的边境安宁，不是马上又烽烟再起了？
郑局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现阶段，我们只能提供尽可能准确的情报。宝强，还是把这份名单，连同之前的判断和定位特征，一起传过去。
哪怕这些名字是假的，技能标注和整体人员结构，也能给前方的同志一些参考，提高他们排查的针对性。”
大老王见自己的建议没被采纳也不恼，毕竟他的心思明显有一大半还挂在江夏身上。
江夏让他提供建议，他建议了，所以，现在就该回去照顾自己兄弟了。
大老王忍不住回头看去，见对方还蔫蔫地靠在藤椅上，脸色依旧难看，便再也坐不住了。
“不成，光吃那点巧克力顶不了事。我得再去给他找点实在的吃食……” 大老王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一阵对话声，其中一个声音略显刻意地抬高，带着官腔般的热情：“……巢处长，你看，这就是我们科研人员奋战的地方啊！我们代表基地，一定要把组织的关怀落到实处！”
！
嘿，你他娘的，还真有来添乱的人呐！
是常副政委！他到底还是带着巢处长，提着大包小包的“慰问品”，来到了小红楼楼下。
大老王眼神一厉，这都啥时候了还敢来添乱？
戏也懒得演了，伸手拿过后面破译的电文，大老王就准备塞到常副政委的身上。
如果说前面的哪些保密文件还有说法，现在这个涉及到中枢领导安全的玩意，我看你们如何应对！
他刚要动作，目光却瞥见了站在常副政委侧后方半步的巢处长。
巢处长脸上挂着憨厚笑容，但就在常副政委热情洋溢地指着小红楼发表感叹时，巢处长极快地朝着大老王所在窗口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手指在身侧隐蔽地做了个“稍安勿躁、放行”的连续手势。
大老王动作一顿，心思电转。
老巢这老狐狸，不会无的放矢。
他立刻明白了什么，脸上的凶悍神色瞬间收敛，变回那副有点愣、有点直的模样，大步走到楼梯口，对着下面喊了一嗓子：
“谁啊？哦，是常副政委和巢处长啊！上来吧，江工他们都在呢！正好……江工有点不舒服，刚忙完歇着。”
常副政委一听，连忙带着巢处长和慰问品上了楼。
踏上楼梯的瞬间，常副政委的脸色就变了。
“老子成了！”
“老子进到楼里了！”
“虽然这只是一小步，但，绝对是我职业生涯的一大步！”
第1047章 貌似……好人？
常副政委心里那点“成功潜入”的兴奋小火苗，在踏上小红楼二楼的那一刻，就被迎面扑来，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感，给“噗”地一声浇灭了。
人，太多了。
明面上站岗的卫士持枪肃立，眼神锐利地扫过来。
暗地里……
常副政委那在基层部队摸爬滚打多年、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角落里，门廊后，甚至楼上的方向，都隐约有视线锁定了他。
这小红楼里，明哨暗哨，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这他娘的不是科研单位临时办公点，这简直是龙潭虎穴的前沿指挥部！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巢处长，只见老巢依旧是那副略显憨厚的笑脸模样。
但常副政委此刻心里门儿清，要不是来之前巢处长“碰巧”提了那么几句“要注意方式方法”，自己要是真按照原先那个“代表组织突击检查、彰显存在感”的莽撞计划硬闯……
恐怕还没到楼梯口，就得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拦下了，不，拦下都是好的，被直接突突了，都不是没可能！
等真正踏上二楼，走进临时充作工作间的大房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常副政委心里一紧。
房间中央，一个被拆去大部分外壳、露出复杂内脏的机器仍在低鸣运转，指示灯明明灭灭。
旁边的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敲键声急促如雨。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写满数据和符号的纸张，凌乱不堪。
最让人难忘的，则是靠在窗边旧藤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一副快虚脱的模样，显然是累到了极点。
这景象，完全符合常副政委想像中，打大仗、打硬仗、攻坚克难到极限时才会有的那种惨烈而专注的“氛围感”。
什么打探消息、彰显存在，在这扑面而来的沉重压力面前，都显得可笑而渺小。
一旁的大老王，忘记原先 “请君入瓮” 的计划，那些标注着密电翻译稿的纸张，被他故意大大咧咧地铺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还故意往常副政委的方向推了推。
站在一旁，眼底藏着一丝玩味：嘿嘿嘿，快来看啊，老子的剪刀脚都已经蓄势待发了，只要你敢碰这些电文，保管剪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屋内的郑局、小刘秘书等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神色各异，都悄悄做好了准备，等着常副政委发难。
毕竟先前他摆明了想找小红楼的麻烦，就算此刻带着慰问品进来，谁也不信他是真心的。
谁知，常副政委的目光仅仅在那堆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猛地转向了角落里藤椅上的江夏。
江夏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虚汗打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散掉一样。
常副政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闪过明显的怒气。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预料中的发难。
“你们！”常副政委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怒气显得有些发颤，他伸出手指，却不是指向任何机密文件，而是直直指向江夏。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嗯？
大老王一怔，这开场……不对啊？
他下意识横移半步，壮硕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住了常副政委看向江夏的视线：“常副政委，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
常副政委像是被点燃了，也顾不上什么风险、什么站队了，他绕过小半个桌子，指着江夏，脸上的气愤真切无比：
“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看看！看看把这小同志用成什么样子了！
啊？
咱们基地潜艇编队的那帮子水鬼，在海底下憋一个月，上岸的时候脸色都没这么难看！
这是累脱了相了！”
说着，他也顾不上旁人的诧异，连忙转身，把手里的网兜和巢处长提着的慰问品一股脑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念叨：
“小同志，受苦了受苦了！快，赶紧吃点东西补补！这是苹果，补充维生素！这是麦乳精，冲水喝最养人……”
“对了，这还有红糖，我看你这有炉子，让人给你熬点姜糖水喝喝！”
“嗨呀！出了一身的汗，这会是吹不得风的！风邪入体哪是要生大病的！”
“你还愣着干嘛啊，快去熬！”
大老王愣愣的接过那块红糖，下意识的招来黑贝小队的队长，将红糖递了过去。
期间大老王狐疑地看向巢处长，巢处长脸上憨笑不变，却极快地点了下头，手指在腿侧轻轻一摆。
得了信号，大老王脸上凶悍的神色褪去，换上一副愣愣的模样，上前一把接过那些水壶和油纸包：“哟，常副政委，您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心？”
“屁话！”
常副政委似乎还没从那种又气又急的情绪里完全出来，瞪了大老王一眼，随即语气又缓了点，带着点复杂的懊恼，“我老常是对你们的做法有意见，是不愿意来触你们这霉头！可一码归一码！”
“我也是带兵的人，知道兄弟们拼命的时候是什么样。任务再重，敌人再可恶，也没有把自家兄弟往死里用的道理！这小同志……”他又看向江夏，“一看就是读书人，身子骨哪经得起这么熬？任务要完成，人也不能垮！这是最基本的！”
大老王暗示黑贝小队的队长挡住常副政委的视线，转过身飞快的把常副政委带来的东西都塞了一点进自己的嘴巴。
“行啊，常副政委，没想到您还有这份心。我还以为您带着巢处长，是专程来‘慰问’加‘检查’我们这摊子烂事的呢。”
常副政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被理直气壮取代：“慰问是真心！至于别的……”
他瞥了一眼那摊开的电文稿，又迅速移开目光，含糊道：
“我们是代表组织来关怀科研同志的，我就是个带路的。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我老常心里有数！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小同志缓过来！”
他说着，竟自顾自拉过一张凳子，在离江夏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了，一副“你们忙你们的，我看着这小同志吃点东西”的架势。
大老王和巢处长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大老王看到，巢处长那憨厚笑容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常副政委……倒真有点意思。
大老王心里嘀咕，看来这位被迫站队的领导，骨头里还留着点当年在基层带兵时，那种护犊子的耿直气。
小刘秘书则暗自嗤笑：
就这？
第1048章 人在家中坐，功劳掉下来？
是的，就在大老王感叹对方护犊子的时候，小刘秘书则是另外的看法。
护犊子？
或许有那么一星半点。
但更多的，恐怕是见风使舵的狡黠和急于表功的投机。
这位常副政委，政治嗅觉或许不算顶尖，但生存本能绝对不弱。他看出了江夏在这里的地位，也察觉到了小红楼内外的紧绷与特殊，于是迅速调整策略，打起了“关心同志”这张看似无害的牌。
送上点吃食热水，说几句痛心的话，既显得自己有人情味，又能缓和气氛，说不定还能为后续“谈谈条件”铺个路——比如，探探口风，或者，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位被扣下的“坐鹏”给捞出去？
这种套路，小刘秘书见得多了。
在真正的风暴眼里，这点温情脉脉的表演，脆弱得可笑。
巢处长暗示此人“可用”，无非是看中他此刻的摇摆和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对“任务”和“同志”最朴素的责任感。
但“可用”不等于“可靠”，更不等于“可信”。
要让这种在夹缝中求存、心思活络的人真正站过来，或者至少不敢坏事，靠小恩小惠和感情牌是没用的。
得让他知道，这潭水有多深！
恐惧，有时候比认同更能拴住一个人，尤其是对一个已经感到害怕、却又心存侥幸的人。
小刘秘书的眼神从常副政委脸上移开，状似无意地踱到窗边，手指挑开一丝窗帘缝隙，目光投向楼下树影深处那沉默的钢铁轮廓。
“啧，”他轻轻吸了口气，回头：
“常副政委，外头树下那铁家伙……看着可不一般。哪路神仙这么大阵仗？咱们这儿，还有这种没正式入列的装备？”
常副政委正盯着江夏小口啜饮刚熬好的姜糖水，闻言眉头一皱，几步抢到窗边，几乎是带着点粗鲁地“刷拉”一下把窗帘彻底拉严实了。
“说了小同志不能吹风！虚成这样，见风倒了算谁的？”他先是不耐烦地堵了一句，随即才压低了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晦暗，嘴唇动了动，极不情愿地吐出几个字：
“四九城来的……现在，管后勤口子的那位。”
“后勤？”小刘秘书瞳孔微缩，与坐在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郑局长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巢处长适时地轻轻咳嗽一声，手指在茶杯边缘似有若无地划了一下，目光与小刘秘书一触即分，传递出清晰的信号：此人可用，可试，尽量争取过来。
小刘秘书心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暗自思忖：呵，争取过来？这倒是我们组织的一贯方针。
不过，我下面要说的事，就算你不想过来，恐怕也由不得你了！
他脸上神色不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得到了答案，便不再关注窗外，转身走向郑局，声音稍微提高，确保房间里的常副政委能听得清清楚楚：
“郑局，金边那边的人手缺口，我想了想，有个现成的解决方案。”
郑局配合地抬起眼：“哦？说说看。国内抽调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不动国内的。”小刘秘书一边说着，一边看了常副政委一眼。
“天杀星唐连长带着儒班长，在千岛之国那边一直在帮当地群众‘插红旗’，势头很猛……”
常副政委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原本一直耳观鼻鼻观心的他，不自觉的抬起了眼帘，目光从桌上的电文扫过。
小刘秘书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道：“他们在那边的活动，已经引起了当地某些势力的注意，压力不小，急需一批‘硬货’增强自保和应变能力。
经上级同意，他们一行正在柬方的西港进行相关货物的验收工作！”
“你的意思是……”
“对！他们身份‘干净’，不用通过海关进入金边，行动自由度大。”
“这点距离，对唐连长他们来说，也就是一次急行军的工夫。既能解决我们金边行动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又能极大的补全我使馆人员缺乏装备的问题，一箭双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条不紊地讨论着这件事，语气里满是严肃，丝毫没有避讳一旁的常副政委。
小刘秘书说话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常副政委，不时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色，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而常副政委自己，全然没察觉自己的小动作早已被看穿，心里打得噼啪作响：
本来，放下慰问品，确认自己已经进入小红楼，就算是给装甲车上的四九城大人物交差了！
任务完成，不得罪人，还能卖江夏一个好。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得陇望蜀本就是人的常情，见刚才的感情牌起效，众人对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他竟生出了一丝侥幸：或许，能试着劝劝江夏，让他把那位被扣押的 “坐鹏” 放了？
若是能成，既能卖对方一个人情，也能在四九城大人物面前再立一功，何乐而不为？
可这份侥幸，随着小刘秘书和郑局的讨论，一点点被碾碎。
他越听，心里越慌，后背的冷汗再次浸湿了衣领：
这他妈是我能听的嘛！
中枢领导的安全、千岛之国插红旗、西港运装备、对抗白头鹰势力……
每一个字眼，都重如千钧，每一件事，都是掉脑袋的大机密！
他先前只当自己是卷入了一场普通的基层博弈，想着浑水摸鱼，捞点好处、交差了事，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摸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小鱼小虾，而是一条能一口撕碎他的鲨鱼！
我真傻！
真的！
单知道这小红楼水深，想着凭借一点“关心”和“斡旋”，或许能摸到点有用的东西，或者至少全身而退。
可没想到，这鱼是摸到了，但，要命啊！
……
就在常副政委自怨自艾的时候。
金边，莫尼旺大道，大使馆。
得益于地理上的“近水楼台”，这里比许多其他驻外机构更早地配备了一台宝贵的“大黄一代”计算机，并接通了加密的远程数据链路。
当郑局长那边发出的相关信息传来，值班的机要人员立刻将信息解码打印，送达相关负责人手中。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条日常信息也从签证接待窗口汇总上来：一名持金边本地华侨居住证、自称刘运仓的男子，申请加急办理回国手续，理由是想念故土，迫切希望回国定居。
负责人瞪大了眼睛，将这个名字反复和特务名单对比。
“不是真的吧？就这么送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想什么哪！绝对是重名的！能参与任务的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哪会那么笨！”
“精锐？也许吧。但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参赞缓缓说道，眼神锐利起来，“水平高的特务我们抓过，水平稀烂、自己把自己玩死的蠢货……也见过不少。”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第1049章 穿山甲！看老子挖挖挖！
“您来得真巧，近期刚好有一架临时安排的航班飞回家，如果您手续齐全，我们今天就能加紧为您办理旅行证明，说不定能赶上。不过，需要您到里面的接待室，填写一份加急申请表，并核对一些详细信息。”
理由合情合理，服务周到贴心，没有任何强迫的迹象，完全符合一个急于回国侨胞的期待，也符合使馆“热心为侨胞服务”的宗旨。
刘运仓不疑有他，甚至为自己好运和机智选择感到庆幸，忙不迭地点头。
他揣着满心的庆幸，脚步轻快地跟着使馆工作人员走进那条安静的走廊，目光扫过两侧整洁的墙面与挂着的宣传标语，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轻蔑的笑。
刘运仓之所以敢用“刘运仓”这个本名大摇大摆走进中国大使馆，并非他愚蠢透顶。恰恰相反，在他接受的训练和认知里，这甚至是相对“安全”的一步险棋。
一方面，他对白头鹰协助建立的、层层加密的通讯系统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绝不相信有人能如此迅速地破解他们的密电，更不认为自己的行踪会瞬间暴露。
另一方面，基于他的经验和认知，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有其固有的迟滞。
从金边发现他的踪迹，到情报研判，再到指令层层辗转传达至对面中枢，最后再下达给远在金边的行动单位，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他完成身份伪装、获取证明并远走高飞。
他计算过，就算对面的人发现了那台破损的白头鹰大使馆车辆，从而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即便最快，对面的反应也要一星期以上了。
白头鹰可不会给傻白兔好脸色看！
但，刘运仓错就错在，不知道小红楼里有一台名为“大黄”的怪物，以及一个叫江夏的“非人”存在。
他更无法理解，在江夏构建的、初具雏形的计算机网络支撑下，情报的捕获、破译、研判和指令下达，被压缩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从截获相关密电，到破解人员名单，再到将指令和信息瞬间传递至金边使馆前线人员手中，这一切，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可能只差“一个回车键”。
他自以为的“时间差”，在降维打击般的信息技术面前，根本不存在。
因此，跟着年轻的女工作人员走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里，刘运仓起初内心是带着几分轻蔑和庆幸的。
他瞥了一眼身边女同志朴实甚至有些土气的制服和认真的侧脸，心里嘀咕：“哼，对岸的人，别的本事没有，这套‘为群众服务’的面子功夫，倒是做得十足。还真是……傻得有点可爱。”
这份轻视，让他最初的警惕又松懈了半分，脚步也跟着那套“服务流程”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向前。
然而，当他的目光从女同志身上移开，习惯性地向周遭环境扫去时，那份职业性的审视本能，立刻捕捉到了一些与这“亲切服务”氛围格格不入的细节。
走廊很安静，脚下的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脚步声能传出去老远。
灯光是普通的白炽灯，但装得很密，亮得有些晃眼，没什么阴影角落。
刘运仓的眼角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门是暗红色的，漆面很厚，但吸引他注意的是门板的厚度和门框——它们看起来异常厚重结实，与普通办公室单薄的木门不同。
框与墙壁的接缝处几乎严丝合缝。经过一扇微微开了一条缝透气的门时，他瞥见门的内侧边缘，似乎加装了一道黄铜色的金属插销，看着就沉。
走廊中段，有一扇挺高的窗户，装着毛玻璃，看不清外面。
窗户上焊着铁栅栏，铁条有拇指粗，一根根竖得笔直，顶端被水泥牢牢封死在窗框里，漆成和墙壁差不多的颜色，但依然很扎眼。
不对劲。
太干净了，也太“结实”了。
这里不像办普通手续的地方，倒像是……
什么地方来着？
刘运仓心里那点庆幸开始往下沉，后背有些发凉。
就在走到一扇挂着“接待室”小牌子的深红色厚木门前，女工作人员准备推门时，刘运仓脸上突然堆起极不好意思的表情，一只手捂住肚子，弯下腰，声音也虚了：“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我这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请问……厕所在哪里？我能不能先去一下？”
这个经典的借口果然引来了工作人员的关心：“啊？您不要紧吧？厕所就在前面拐弯。”
她指了一下走廊另一端，“我带您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工作人员依旧热情的反应让刘运仓松了口气。
但一拐过弯，脱离工作人员的视线，刘运仓立刻直起佝偻的身子，脸上佯装的窘迫与痛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底翻出老牌特务的锐利冷光，飞快扫视着眼前的环境。
洗手间的标识就在前方，可他连余光都没往那边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眼前这条偏廊比主走廊更窄，光线也暗了些，两侧堆着少量使馆的杂物，尽头的门紧闭着，还挂着 “后勤通道，非工作人员勿入” 的牌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那扇门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门后隐约传来的人声和器物碰撞声。
后面有人！
他心中警铃大作，脚步硬生生顿住，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退了回去，推开旁边标着“男厕”的门，闪身而进。
洗手间很小，只有一个隔间，一个洗手池，以及一扇高高开在墙上的小气窗。
窗户不大，装着常见的横向铁质护栏，锈迹斑斑。
对于常人而言，这绝对是一条死路。
但刘运仓不是常人。
在弯弯那边，他有个绰号叫“穿山甲”。这不仅指他善于钻营、打通关节，更因他有一手在恶劣空间内开辟通道的“手艺”。
再窄的空隙、再结实的简易防护，他都能凭着一身功夫弄开钻出去，这也是他能被选来参与爆破计划的关键。
刘运仓迅速从腰间皮带内侧一个隐藏的薄夹层里，摸出两截比筷子略短、一头被磨出特殊角度的坚硬钢条。
接着脚尖一点洗手池边缘，身体轻飘飘地拔起，一手稳稳勾住窗沿，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了墙面上。
审视一下窗户的护栏，接着将手里的钢条插入护栏与窗框上沿的缝隙，全身重量猛地压下，同时腰肢诡异一扭，将力道集中于一点！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固定上横栏的水泥边缘出现裂痕，铆钉被撬得微微凸起。
他毫不停歇，又如法炮制，对付下横栏。几下猛力的撬动后，整扇护栏连同残留的铆钉，被他从松动的窗框里“撕”了下来！
他小心将变形的护栏放到一边，接着探头看向窗外，外面是大使馆建筑与围墙之间的一条狭窄夹道，堆着些杂物，无人。
窗户洞口很小，宽不足一尺半，高不到两尺。
刘运仓深吸一口气，褪下外套。全身骨骼仿佛发出细微的“咔咔”轻响。他先伸出头和一侧肩膀，以一种几乎违背人体结构的姿势，将肩胛骨极力收缩、扭转，一点点挤过窗口。
接着是胸腹，他屏住呼吸，将胸腔的气体排空，让躯干变得更为扁平，配合着腰肢难以形容的柔韧摆动，慢慢蹭了出去。
最后是髋部和双腿，同样在极致的压缩和角度调整下，艰难地脱出。
“呼呼呼……”
刘运仓不敢停留，观察了一下方位，就借着杂物和墙面的凸起，像一只真正的穿山甲，悄无声息地沿着缝隙移动，很快来到了围墙脚下。
使馆的围墙不算特别高，但顶端有防止攀爬的设施。不过，这难不倒刘运仓。他看准一处墙砖略有风化的地方，从鞋跟的夹层里又摸出一小截带钩爪的细绳，轻轻抛上去，试了两次，钩爪卡住了墙头某处凸起。
他拉了拉，确认稳固，然后深吸一口气，凭借臂力和技巧，快速而无声地攀了上去，小心避开顶端的障碍，翻身而下，落在了围墙外的昏暗小巷里。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刘运仓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和刚才挣扎时的热汗混在一起，让他浑身湿透，伤口也开始刺痛。
逃出来了！
暂时安全了！
第1050章 路长且阻，不如回头是岸。
刘运仓压制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和劫后余生的激动，飞快调整好表情，褪去眼底的锐利，装作一个普通赶路的华侨，低头缩肩，快步混入了金边午后略显嘈杂的街巷人流之中。
直到走出近百米，接连拐过两个狭窄的街角，又假意驻足买了份当地的小吃，余光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异常的眼线，他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快步钻进一处僻静的巷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顺着额角、脸颊滑落，浸透了贴身的内衣，黏腻地贴在身上，格外难受。
“呵…… 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掺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对自己本领的得意与自负，“什么铜墙铁壁，什么天罗地网…… 在老子这‘穿山甲’面前，还不是说钻就钻，说逃就逃…… 呃？”
话音未落，他的笑声和自语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指尖划过空空的口袋，心里猛地一沉 —— 身上除了藏在袖口的那把简易撬具、几枚不起眼的金属片，就只有一点零散的钞票，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居住证、偷偷藏起来的身份证明，全落在了使馆里，连那块从弯弯带来的金表，也在翻窗逃跑时蹭丢了。
原先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想着利用大使馆的渠道加急办理手续，光明正大地坐飞机回国，既体面又安全。
可现在，这条路不仅彻底断了，自己还差点自投罗网。
剩下的路……
只剩下最初那个最原始的计划——靠自己的双脚，翻越那五六七八座大山，穿越边境，返回滇南老家。
至于回到原来的据点，继续执行任务？
刘运仓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鄙夷：呵呵，一群猪队友，肖成那个蠢货连雷管和电子元件都分不清楚，保不齐哪天炸弹还没安好，雷管就又因为灵敏度过高提前爆炸，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傻子才回去！
想到这里，他脸上又浮现出一股充满优越感的笑容，暗自腹诽：渣男、渣女，再加上这群猪一样的渣队友，能办成什么事？
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算了，好像还有一个安全屋来着……” 他皱着眉回想了片刻，眼神渐渐亮了些，“先去安全屋补给一下，拿点钱和身份证明，再慢慢想办法翻山。”
打定主意，刘运仓不敢耽搁，为了尽快远离使馆区域，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人少、狭窄、易隐藏的小路疾走。
可越走越偏，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破败，到最后，他竟误入了连本地人都极少涉足的贫民区深处。
更麻烦的是，这片区域建筑杂乱无章，高棉式的吊脚楼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污水在巷弄里肆意横流，晾晒的破烂衣物像古怪的旗帜遮挡着本就昏暗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食物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刘运仓停下脚步，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这地方…刚才好像路过？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熟悉的参照物，但映入眼帘的只有更多杂乱无章的棚屋和岔路，远处金边塔寺的尖顶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却根本无法帮他辨明方位。
“不对，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刘运仓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简易地图，就着昏暗的光线辨认。
越看，他的心越凉，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你大爷的！啥破地图！”
这哪里是什么详细地图，不过是一张最简陋的主城区示意图罢了。
上面只有几条主干道的粗略线条，标注了几个标志性的建筑，至于这片贫民区，压根就没有任何标注，连个大致的轮廓都找不到。
在这样线条简单、信息匮乏的地图上，还想找出穿过贫民窟的线路？
简直是异想天开，想得太多了！
刘运仓不知道，就算真有人费尽心力把这片区域详详细细地测绘出来，画成精细的地图，在这里恐怕也撑不过几个月就得作废。
你难道不知道这种地方的地貌是“活”的吗？
今天这里多搭个棚子，明天那里被雨水冲垮一段路，上个月还能走通的巷子，这个月可能就被堆积如山的垃圾堵死了。
地图？
在这里远不如一个本地小孩的脑子好使。
刘运仓狠狠将地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碾了两下，眼底满是烦躁与绝望。
他又想起了那条需要翻山越岭的路，想起了那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可能遇上的野兽、劫匪，想起了沿途层层设卡的边境防线，想起了翻山时可能遇到的暴雨、山洪，还有随时可能迷路的风险……
那简直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得意、不屑都烟消云散，笑容彻底垮掉，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绝望。
双腿一软，瘫坐在巷口冰冷的石阶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泛白，哭丧着脸自言自语：
“造孽啊！真是造孽！早知道这活儿这么烫手，给座金山也不接啊！难不成……真是我疑心病太重？好好的使馆，我怎么就觉着哪儿都是机关……”
他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滑坐在地，机械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眼神空洞地喃喃着：“或许……真是我疑心病太重了？自己吓自己？那使馆也许就是规矩严了点，门结实点……其实人家真是想帮我快点回国？
是我这‘穿山甲’当久了，看哪儿都像是坑，是洞，非得挖两下才安心？结果……结果自己把好好的路挖断了，跳到这屎坑里……”
“要不，再回去？”
刘运仓此刻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警觉没错，逃跑是唯一生路。
一会儿又绝望地想，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高估了对面的警惕和效率，自己把路走绝了？
就在他低着头，被自我怀疑和绝望反复煎熬的时候……
一个带着点北方口音的男声，突然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回去挺好。”
“路是挺难走的，山也挺高。”
第1051章 莽夫？托大？你想多了！
听到身后近在咫尺的声音，刘运仓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但他没有慌乱失措地弹起或回头，多年的特务生涯让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只见他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掉了骨头，以一种近乎柔术的姿态，顺着跪坐的姿势“叠”了下去，缩小受击打面积，同时脖子一缩，双手已迅速护住了头颈要害。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个被吓坏了，准备挨打的软骨头。
“哪……哪条道上的朋友？有话好说……”
刘运仓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坐姿慢慢“蹲”了起来。他的双手慢慢举过头顶，做出标准的倒三角姿态，嘴里还讨好地念叨着：“轻点，兄弟，身上有伤……经不起折腾……”
就在他身体蹲起到一半，双手似乎要完全抱头的刹那。
他蓄势已久的双腿猛地蹬地，像一张被拉满后突然松开的弓，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左前方那道阴影缝隙电射而去！
从高处看，这家伙的身体在空中几乎拉成一条直线，真如一条受惊疾窜的穿山甲，要将自己“塞”进任何可能的逃生孔洞。
那甩向身后的钩爪绳，更是阴险地扫向可能追来的下盘。
示敌以弱，动若脱兔，钻缝觅隙，绝不纠缠。
是个能手！
然而，他快，身后那人更快！
一只穿着解放鞋的脚，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精准地提前半步，稳稳踩在了那堆杂物前唯一可供发力的平整地面，恰好封死了他窜逃路径的起势点。
与此同时，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掌，仿佛早已等在他肩胛骨即将划过的轨迹上，就势一按、一引。
刘运仓只觉得左肩上方微微一麻，一股令他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不仅将他前窜的猛劲轻易带偏，更让他重心一晃，原本流畅如游鱼的逃窜动作瞬间变形，像是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软墙，所有力道泥牛入海，人又被“按”回了原地，甚至比刚才更显狼狈。
“走什么呀，说了道艰且阻，咋就不信？”
那个带着北方口音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闲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到老鼠后，好整以暇的戏谑。
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开心：“师父，咋样，我就说翻使馆墙的就没好人吧！瞧这身手，瞧这‘吃饭’的家伙式儿！”
“呵，别贫嘴！”
“不是贫嘴啊！师父，”年轻的声音愈发开心，“你听他刚才自言自语，啥猪队友、啥安全屋、啥翻大山，絮絮叨叨抖落了这么多，都不用咱们浪费口水审问，省大事了！”
刘运仓艰难地扭过头，心脏沉到了谷底。
只见身后是两个“当地人”。皮肤黝黑发亮，穿着洗得褪色的当地短衫，戴着破草帽。
码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没想到被这里的土着给撩拨了！
刘运仓不知道，这正是接到紧急请求后，从西港日夜兼程赶来的唐连长和儒班长！
两人接到国内的支援请求后，压根没半点犹豫，当即从西港找了辆破旧货车，拉着一堆家伙事，日夜兼程赶来了金边。
车子刚停在使馆附近，就恰好撞见刘运仓跟只猴子似的，从使馆的院墙上翻下来，动作又快又贼，一看就不是善茬。
唐连长起初还没在意，只当是哪个技术不错的小毛贼，可刘运仓落地后，没有慌乱逃窜，反而先猫着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钻小巷，那一套熟练的反侦察动作，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来，本来还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和他们的支援任务有关，没打算贸然动手，可谁能想到，刘运仓竟是个碎嘴子，一路自言自语，把自己从使馆自投罗网、逃跑、被逼得只能翻大山的经历，絮絮叨叨说了个大概。
啧啧，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儒班长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刘运仓听个清楚：
“师父，你看！王奎那小子一直炫耀他陪着呆毛崽在西北，功劳就跟白捡似的撞他怀里了！这回可算轮到咱们了！你说是不是咱离那呆毛崽近了，连运气都变好了？”
我凸(艹皿艹 )！！！
这话落在刘运仓耳朵里，不啻于一记耳光，瞬间就把他惹毛了。
他虽说是个钻营逃窜的 “穿山甲”，可在弯弯行动组里，也是凭着手艺被器重的一号人物，挖坑道、钻缝隙的本事独一份，向来心高气傲，最忌被人轻看。
在他看来，自己就算被抓，也是栽在猝不及防，而非本事不如人；可儒班长这话，明摆着是把他当成了 “随手捡到的功劳”，当成了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 这哪里是夸什么运气好，分明是在羞辱他！
这种轻蔑，比被抓更让他心头火起，那点假装出来的顺从和惶恐底下，一股混杂着职业傲气和不甘的邪火“腾”地就冒了上来。
况且，两人之间的称呼，也让刘运仓觉得这就是一伙当地的泼皮。
眼珠在低垂的眼帘后急速转动，被唐连长按住的身体开始以更隐蔽的方式暗暗较劲，试图寻找哪怕一丝脱身的可能。
他得让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知道，抓他刘运仓，没那么“便宜”！
儒班长嘴里说着闲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刘运仓，刘运仓那细微的身体语言变化和骤然加深的呼吸频率，一点没逃过他的观察。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付这种滑不溜手的老牌特务，光靠制住身体不够，还得打掉他心里那点自以为是的“斤两”和侥幸，让他从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变成认清现实、琢磨退路的“合作者”。
刺激一下，让他自己跳起来，正好打压一下，也方便后续“谈话”。
见刘运仓彻底被激怒，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儒班长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嘴上却故作不屑：“哟？还急了？不是本事大吗？怎么被我们俩‘捡’着了？有本事你再跑一个试试？别光动嘴不动手啊！”
他一边激着刘运仓，手脚却没停，把背上那个巨大的帆布包裹 “咚” 一声卸在墙边。
随后，儒班长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捏得 “咔咔” 作响，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运仓，语气带着挑衅：“既然不服，那就别躲躲藏藏的，咱哥俩比划比划。你要是能赢，我就让你走；要是输了，就乖乖听话，问什么答什么，有什么给什么！”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刘运仓心中怒意更盛。
悄悄打量下儒班长的身材后，刘运仓升起了一丝侥幸：土着干巴猴？
莽夫！
托大！
机会！
第1052章 大哥，你早说啊？
刘运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一直被压抑的凶性和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应急反应瞬间爆发！
他将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靠，利用体重和猝不及防的发力干扰唐连长的平衡，同时被扣住的右臂不再外挣，反而向内、向唐连长怀里猛撞，左脚还悄无声息地撩起，踢向唐连长两腿交汇的地方，脚尖绷直，又快又狠！
这一下挣脱加反击，既阴且刁，完全是搏命的路数，目的就是制造混乱，趁乱脱身或至少抢到先机！
“嘿！这就对了嘛！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儒闯不惊反喜，他刺激对方就是为了让他动起来，只有动了，才能彻底打掉他最后那点依仗和心气！
唐连长顺水推舟，借着刘运仓的冲劲往后一退，将主场让给了跃跃欲试的儒班长，同时封住身后的巷道，帮自己的徒弟掠阵。
此刻，刘运仓因唐连长这顺势一退，身体不免微微失衡前冲，但他反应极快，索性将前冲之力也化为攻势，那记阴险的撩阴脚去势更疾，狠辣地踢向儒闯膝盖侧方！
面对这记撩阴脚，儒班长竟不闪不避，只是右腿肌肉瞬间贲张，裤管紧绷，硬生生用小腿外侧接下了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刘运仓感觉脚尖如同踢中了夯实的土墙，反震之力让他脚趾发麻，心下骇然。
而儒班长挨了一脚，身形仅是微晃，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就这？”的轻蔑，他探出的左手去势不减，依旧如毒蛇出洞，五指呈钩，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扣向刘运仓作为支撑腿的右腿内侧！
刘运仓见势不妙，急忙收腿，但重心因前冲和收腿略显虚浮。他眼中凶光一闪，借收腿之势，左腿为轴，身体猛地一旋，被唐连长“松开”的右臂得以活动，竟不再试图完全脱身，而是手肘一曲，如同毒蝎摆尾，一记凶狠的肘击直撞儒班长左肋空档！
同时左手成爪，顺势抓向儒班长探来的手臂腕脉，试图反制。
“来得好！” 儒班长低喝一声，不怒反喜。
他扣向对方大腿的左手在间不容发之际变爪为掌，向下一按，不偏不倚正好按在刘运仓撞来的肘尖侧面，一股巧劲将其力道引偏。
同时，脚下步法灵动一换，身形如游鱼般侧滑半步，不仅让开了肋部要害，更让自己贴近了刘运仓中门。
右手不知何时已握指成拳，借着侧身进马的势头，一记短促有力的直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奔刘运仓因旋身肘击而暴露出的胸腹三角区！
“这一拳，会很疼！”
刘运仓的肘击被引偏，抓向对方手腕的左手也落了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睁睁看着那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他只来得及勉强收腹含胸，双臂交叉下压格挡。
“嘭！”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交叉的小臂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刘运仓只觉得双臂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交叉的防御被硬生生砸开，拳头残余的力道重重印在他的胸口。
“呃啊！” 刘运仓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倒退，气血翻腾，眼前金星乱冒，胸口烦恶欲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砰”一声撞在巷道的土墙上，才勉强止住退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看向儒闯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儒闯没有追击，只是收拳站定，甩了甩手腕，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气人的笑容，点评道：“劲儿不小，路子太野。就这两下子，也敢不老实？”
凸(艹皿艹 )！！
刘运仓再次突进，同时手在腰间一抹，那根用来撬窗栏的短钢棍已握在手中，反手就朝逼近的儒班长小腿扫去！
棍风凌厉，是真下了狠手。
“动家伙了？”儒班长眉毛一挑，后撤半步让开棍扫，侧身回转，手已探向墙边的包裹。
只见他手指在包裹系带处某个位置一勾一拉，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一杆覆着枪衣的步枪便滑入他手中。
只见他单手握住枪身中部，拇指在护木附近某个机括上一顶，随即手腕向上方迅捷地一抖、顺势向外一甩……
“锵……啷！”
一声清脆凛冽、带着金属震颤的撞击声，骤然刺破了巷道的寂静！
枪身下方，那特有的不可拆卸三棱深槽枪刺，如同蛰伏的猛兽骤然亮出獠牙，在一抹冷冽的幽光中，笔直地指向前方！
整个弹刺、展刀、握持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潇洒与致命美感。
儒班长身体微侧，重心下沉，枪托抵肩，锋锐的三棱刺尖稳稳对准了刚挥棍落空的刘运仓，摆出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突刺起手式。
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凛冽杀气，再无丝毫掩饰，骤然弥漫在这狭小空间。
刘运仓的钢棍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独特的三棱刺刀和对方那尽管皮肤黝黑、却瞬间与记忆和传说中某些形象重叠起来的悍勇姿态，一个难以置信的称呼脱口惊呼：
“子弟兵！”
话音未落，他竟突兀地扔掉了手里的钢棍，“噗通” 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双手很自觉地举过了头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诶？就这么跪了？不再挣扎下？”
刘运仓趴在地上，一脸无语，语气里满是委屈与认命：“大哥！早说你们是子弟兵啊！那我还费这劲挣扎个啥？我跑得过子弹，还是打得过你们这种专业杀神？”
“哟，你不是老牌特务？这都认不出来……”
刘运仓抬眼看了下唐连长两人的外貌，干脆把头埋在土里，不想为此辩驳，眼不见为净！
这还真不怪这家伙认不出来，实在是这两人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
要知道我天朝上民各方面碾压这些番邦小国，就连皮肤也不例外。
那种黄色的贵气，是土着怎么生也生不出来的。
可这唐连长和儒班长在千岛之国待久了，就算海风温和，菲比啾比，他们的也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跟当地的土着差不多，再加上两人刻意穿了粗布短褂伪装，压根看不出半点军伍的模样。
这也是刘运仓一路被跟踪，却始终没发现两人踪迹的原因 —— 他压根没把这两个土着放在眼里。
儒班长准备用随身皮带将刘运仓反绑双手时，刘运仓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两位……长官，我打听个事儿。今年六月份，从我们那边，开着架F-86飞过去的那位姓徐的飞行员，他……后来咋样了？”
唐连长和儒班长对视一眼。
唐连长沉声道：“你是说xu廷泽？六三年回来的。回来了就是自己人，国家没亏待他，该有的都有，现在挺好。”
他们虽在外任务，对此类标志性事件亦有耳闻。
实际上，唐连长都说浅了。
那位过来后被授予空军少校军衔，随后进入空军学院学习，毕业后担任空军某部副参谋长，享受相应的职级待遇，不仅解决了住房、家属安置等所有问题，还多次受到表彰，晚年生活安稳，得以安享天伦。
相比之下，去年因为一块手表的发放就心生怨恨跑到对岸去的那个姓刘的家伙，却比较悲惨。
什么，你说他获得了千两黄金？还迎娶了白富美？
呵呵……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个白富美可生不了孩子……
或许，是有人也不想让他留后……
扯远了，拉回来。
听到唐连长这么说，刘运仓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喉咙动了动。他不再犹豫，主动把双手并拢伸到儒班长面前，催促道：“长官，捆紧点！我配合，我一定好好配合！”
那架势，仿佛不是要被俘虏，而是要去领赏。
唐连长一边示意儒闯捆绑，一边略带玩味地看着他：“怎么，认识？”
刘运仓被结实的武装带捆住了双手，却似乎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回答：“报告长官，徐…算是我远房表亲，家里以前走动过。
他这一‘过去’，家里人都讳莫如深，但我偷偷打听过一点…没想到，待遇这么好…”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着唐连长：
“长官，我…我这也算…也算‘迷途知返’吧？我交代，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那个‘湘江计划’，张佩芝，还有他们安排的人手、藏东西的地方…我都知道一些！
我要求…我要求享受和刘承司一样的待遇！不……不用那么好，给我点钱，分块地，让我回家伺候老娘就行！”
“哟，还是个有孝心的！”
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想拼命、此刻却急吼吼要求“待遇”的“穿山甲”，唐连长有些无语，儒班长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过，能兵不血刃抓个“舌头”，而且是似乎知道不少内情的“舌头”，总是好事。
“待遇的事，看你交代的东西值不值。现在，老实点，带我们出去。” 唐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带路。
刘运仓忙不迭点头，挣扎着站起来，主动走到前面。
然而，问题很快出现了。
刘运仓自己就是个迷路的，唐连长和儒闯虽然跟踪他进来，但注意力全在人身上，对这七弯八绕、杂乱无章、且似乎不断“生长变化”的贫民窟巷道，同样抓瞎。
三人在这片由破木板、铁皮和污水构成的迷宫里转了几圈，发现又回到了有熟悉垃圾堆的巷口。
“……” 唐连长面无表情。
“……” 儒班长挠了挠头。
“你狗日的，贼心不死啊！”
“冤枉啊！”
第1053章 迷路就迷路，脸面什么的，不重要！
刘运仓看着唐连长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儒闯挠头尴尬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捕而压抑下去的、属于“老手”的莫名优越感，竟不合时宜地又悄悄冒出了点头。
“合着这俩手段狠辣、装备精良的煞神，他妈也不认路！”
这个念头让刘运仓竟生出一丝荒诞的平衡感。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被捆着的胸膛，仿佛在无形的比较中找回了一星半点的“尊严”。
然而，这丝可笑的优越感，恰恰源于他对这类区域的危险性严重低估。
刘运仓在金边活动，见识过混乱，却未必真正理解，全球许多大城市的贫民窟，其危险远非简单的“脏乱差”所能概括。
远了不说，单看足球王国的贫民窟favelas，便是全球闻名的“城市迷宫”与“法外之地”典型。
那里巷道错综复杂如蛛网，毒贩武装割据，枪战寻常，警察进入都需特种部队开路，普通外人闯入，轻则被抢劫一空，重则尸骨无存。
类似的区域在墨西哥城、加尔各答、马尼拉等地亦不鲜见。金边这片棚户区规模或许不及，但那源于极端贫困、混乱与封闭环境所滋生的排外性、危险性与不可预测性，本质并无二致。
任何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此类环境中最优先的生存法则往往是：避免深入，快速通过，绝不纠缠。
像唐连长他们这样因追踪而深入腹地，本身就已冒了巨大风险。
就在刘运仓那点荒诞的优越感刚冒出芽，还没来得及舒展时，唐连长那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已经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乖徒弟，我记得咱们出来前，好像看过几份通报？就那些……关于处理‘顽固钉子’的善后案例。”
“噢！连长你说那个啊！看了看了，是上头转过来的几个案例总结。啧，里面有俩，到了地方还不老实，东拉西扯，净玩虚的，结果……”
儒闯正皱着眉头试图从一堆破烂中分辨方向，闻言似乎愣神回忆了一下，随即像是猛然想起，一拍自己汗湿的脑门，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种“就那回事”的随意表情。
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运仓。刘运仓脸上的那丝微妙神情瞬间冻结，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嗨，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后来查实了，没啥干货，纯属浪费时间和粮食。按相关条例，报上去，批复一下，就……‘突突’了呗。干净，利落，省心。”
“突突了”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点处理完一件麻烦事后的轻松。
刘运仓只觉得小腿肚子猛地一抽，差点没直接瘫坐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唐连长，又猛地扭头盯向儒闯，试图从他们黝黑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吓唬的痕迹。
没有。
唐连长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甚至像是赞同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补充道：“嗯，是有这回事。人力物力都紧张，没价值还占地方的，留着是隐患。咱们任务不等人，没那份闲心跟有些人绕弯子、猜谜语。”
“可不是嘛！咱们这趟出来，时间紧，任务重，哪能由着有些人磨蹭？碰上那不识相的，问啥都藏着掖着，或者满嘴跑火车，可不就得按‘核实无用、风险存疑、酌情处置’的条条来嘛。枪一响，麻烦清，大家都省事。听说办那俩的时候，现场安静得很，完了该干嘛干嘛。”
这种绝对零度的话，是怎么从你们37度8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刘运仓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两个杀胚讨要功劳，是不是过于胆大了点。
可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话题从“不配合的典型”，跳到某个“审了两天一夜屁都没挤出来最后处理了”的例子，又扯到“不同距离射击的效费比”，甚至儒班长还一本正经地“请教”唐连长，在特定环境下，用“冷家伙”是不是更安静、更节约。
他们的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技术讨论般的冷静，仿佛在评估两种工具哪种更趁手，而不是在决定一个活人的命运。
这还是对面盛赞的子弟兵嘛，你们比张佩芝的师傅，那个戴了个斗笠的家伙还要狠呐！
“长官！两位爷！你们……你们那倒是问啊！一个劲让我带路，带路！这鬼地方别说我，神仙来了也得迷糊！你就说我带没带吧！我是不是老老实实在前面走？我是不是没跑？可这路……它不认识我啊！”
他这番带着哭腔的“控诉”，反倒让压抑的气氛为之一顿。
唐连长和儒闯对视一眼，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眼神里交换着“火候到了”、“可以收网了”的意味。
“哟，”唐连长仿佛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般的调侃，“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光顾着让你这‘穿山甲’发挥特长钻洞带路了，倒把正事儿给忘了。”
儒闯也配合地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憨厚”的笑容，但眼神依旧锐利：“嘿，还真是。师父，那咱……这就问问？”
“那就问问？”
“问吧……”
“诶，外号唬人啊，叫什么不好叫穿山甲，你说这不耽误事嘛！”
怪我咯？不是说闯江湖名号都是自己给的嘛！
刘运仓满脸委屈。
……
别说唐连长他们摸不清事情的重要性，节骨眼上还插科打诨。
这，绝对是神来一笔。
这是针对刘运仓这类特定目标精心施加的心理压力。
对于这种心存侥幸、试图在“反正”后仍握有些许筹码、讨价还价的情报人员，简单的许诺或粗暴的威胁往往效果有限。
他们要用这种“例行公事”般的冷漠态度，彻底击碎其“我掌握情报，故我有价值，你们必须善待我”的幻想。
唐连长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刘运仓真能带出迷宫，逼他带路，一是观察其服从性，二是制造其“无能”的挫败感，三是消耗其体力精力。
最关键的是，他们故意“不问”，营造出一种“你的价值不由你决定，甚至可能不被需要”的悬空感和焦虑感。
当这种焦虑累积到刘运仓自己都无法承受、主动“求问”时，其心理防线已出现主动寻求依附和认可的裂缝。
此时接过主动权，开始审讯，对方往往会更倾向于配合，甚至急于表现，以填补那份刚刚被自己“控诉”所承认的“无能”和“无用”，从而证明自己值得“留下”。这是从“击溃抵抗”到“引导输出”的关键切换点。
你看，效果这不就出来了嘛！
刘运仓此刻正陷入这种被彻底剥夺安全感的巨大惶恐中。
“我……我知道‘湘江计划’的好几个备用联络点！还有张佩芝在金边可能用的化名和习惯！长官，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全说！全说！”
“对了，他在这边还发展了一堆的下线，金边照相馆那个老肖一家子都是！还有几个阿三，还有，还有……”
唐连长没再理会他急切的表忠心，似乎对这种赌咒发誓早已免疫。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手腕上不起眼的旧腕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时间不等人，他们带着个俘虏，在这迷宫般的区域多待一刻，就多一分不确定的风险。
“行了。” 他简短地打断了刘运仓的絮叨，转向儒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果断，“不在这耗了。呼叫‘家里’，报位置，让他们派人来接。这地方，我们自己转不出去。”
“明白！”
儒班长开始在他背着的大包里捣腾，刘运仓惊讶的看着他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电台。
动作熟练地展开、拉出天线、开机、调整到预设的备用紧急频率，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洞幺，洞幺，这里是山魈。老鼠已进袋，但在山羊圈里迷了路。需要牧羊犬带路，重复，需要牧羊犬带路。方位…大致在城西迷宫区，靠近有三条臭水沟交叉和挂破蓝布的地方。完毕。”
“收到！牧羊犬马上就到！”
“同志！谢谢！辛苦了！”
“不客气……”
“同志！”
第1054章 是你！
刘运仓正搜肠刮肚、力求详尽地交代着自己的身份和今日行程，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儒班长刚才取放电台的动作吸引。
那电台……和他认知中任何一款都不同。
在他的印象里，无论是军统后期使用的美制ScR-536“步话机”（手提箱大小，沉重），还是后来见识过的其他型号电台，大都笨重、耗电、操作复杂，需要专门的通讯兵背负。
可面前这个精瘦汉子刚才掏出来、又收回去的那个东西……扁扁方方，不过两本硬皮书摞起来的大小，外层是结实的暗绿色帆布包，但从轮廓和儒闯手持的轻松程度看，本体必定十分轻巧。
最让刘运仓心惊的是其体积和隐蔽性。
如此小巧，却能进行有效的通讯，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电台”的认知。
他记得自己受训时，教官曾提到过白头鹰可能在开发更小的战术通讯设备，但眼前这个，显然已经不是“可能”，而是实实在在握在敌人手里的利器！
而且听他们通话的内容和方式，显然已经是成熟产品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底蕴啊！
当上峰还在为得到了白头鹰支援的大型电台开心的时候，对面就已经用上了这么小巧的东西！
以小窥大，这还打个屁啊！
刘运仓那莫名的优越感又上来了，开始为自己投降的决定点了个赞。
这得益于江夏早期提供的、基于全新理念的集成电路雏形和跳频通讯基础理论。在相关研究所和军工厂技术员们近乎狂热的钻研下，这种初代数字加密电台的便携化衍生型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说来也叹服，咱们民族的人本就骨子里带着聪明劲，得了江夏的基础理论做底子，技术员们各展所长、反复调试，这数字电台的衍生型号竟已捣鼓出十几种，相关部门备案的改进款更是多达几十种，从适合深山执行任务的抗干扰款，到适合海外潜伏的超小巧款，样样贴合需求。
只是再好的东西也有软肋，这小巧电台的通病，便是电源！
体积做小了，电池续航就成了难题，多撑半天都是技术员们磨破图纸、反复试验的结果，这也是眼下研发团队最头疼的事。
微型高能电池的技术远远跟不上芯片小型化的脚步，这限制了设备的持续工作时间，也使得每一分电量都显得极其珍贵。
此刻儒班长手中这台，已是牺牲了部分续航和功率，极致追求隐蔽便携的“蜂鸟”型，其电量指示灯已开始闪烁微弱的黄光，提示需要尽快充电或更换电池。
这个细节，儒班长记在心里，刘运仓也看在了眼里，只是两人对此的认知和重视程度，天差地别。
就在刘运仓断断续续交代情报的细节时，巷口方向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唐连长抬手，打断了刘运仓的话。
儒闯也瞬间合上记录信息的本子，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两人侧耳倾听片刻，唐连长微微点头，儒班长则用一种特殊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两下身旁的破铁皮。
很快，三个身影出现在巷口。
为首一人穿着柬埔寨当地常见的“纱笼”和短衫，皮肤黝黑，面容精悍，但眼神锐利。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身材敦实，目光沉稳；另一个则显得年轻些，头上戴着顶当地人的草帽，帽檐压得较低，看不太清面容。
为首的精悍男子看到唐连长和儒闯，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些，快步上前，低声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唐同志，儒同志，辛苦了。我是使馆武官处的小李，这位是参赞同志，这位是小成同志。接到信号就赶过来了，这地方是有点绕。”
他指了指身后那位敦实的中年人，又示意了一下戴草帽的年轻人。
唐连长与小李和参赞简单握了握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人控制住了，初步接触，有交代意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
“好，跟我们来，路探过了，安全。” 小李点头，示意敦实的中年参赞在前面带路，他和另一人则自然地占据了侧翼位置。
就在这时，那个戴着草帽、被称为“小成同志”的年轻人，似乎好奇地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被俘的是谁。
他这一动，帽檐抬起，火光和巷口透入的天光正好照亮了他的脸——虽然脸上有些烟熏的痕迹，头发也似乎有些卷曲焦枯，但那张带着几分书卷气、此刻却写满复杂表情的脸，刘运仓死也忘不了！
“是……是你！”
第1055章 踩着老子上岸了？
这不就是那个在街角“炸了他一脸黑灰、坏了他好事、还害他亡命逃窜的照相馆小子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和这些煞神在一起？看他们彼此间的称呼和态度……
刘运仓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但随即摇摇头来了个自我否定：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么笨的玩意会被这帮杀才看上眼？
更何况这小子是被张佩芝亲自培训的，那个不是人的玩意跟他的上峰学的疑心病技能都点满了的……
刘运仓趁唐连长和使馆参赞寒暄的空档，猫着腰悄悄凑到肖成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头发梢还焦着几缕，卷曲得有些滑稽，衣领处有明显的烧痕，胳膊上缠着一圈纱布，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烟灰，依旧是那副笨手笨脚的模样。
是的，就是这笨小子，想来那个同志不会说的是他，要不然怎么也得让人捯饬干净了再出门吧？
那边穷是穷了点，但对自己同志还是真没话说。
这小子绝对也是被逮着了！
刘运仓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怜悯，拍了拍肖成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还有几分同是 “落难人” 的唏嘘：
“小子，你也落这帮杀神手里了？啧，看你这模样，没受啥皮肉之苦吧？也算万幸。我早说过，你这人压根就不是干特工的料！老老实实回去跟你爹开照相馆，给人拍拍照、洗洗片子才是正经，偏要掺和这些玩命的事，现在好了吧？”
“诶，他们准备咋处理你？”
肖成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关心”自己。
他脸上没有出现刘运仓预想中的惶恐或愤懑，反而是一种……有点不好意思的，甚至可以说清澈中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容，就像是学校里被老师点到名、却发现自己没带课本的学生那种表情。
他抬手挠了挠额前焦卷的头发，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随意。
“嘿嘿，你跑得够快的，我想追你都没追上！”
听到刘运仓说“回去开照相馆”，肖成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种说不清是遗憾还是解脱的意味：“照相馆啊……开不成咯。”
刘运仓看着肖成这副“愁眉苦脸”惦记着家里铺子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优越感又掺杂进一丝诡异的“同病相怜”。
也许是接连的惊吓、挫败、生死压力，以及此刻身陷囹圄、前途未卜的处境，导致他心理严重失衡，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认知失调和移情。
嗯，对，这就是我们俗称的认知失调，也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咯。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部分无处安放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投射到了这个看起来“更惨”、“更蠢”、“更没价值”的年轻人身上，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前辈”对“后辈”的怜悯和不平。
“为什么？”
刘运仓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你又没造成什么实际危害！不就是……就是不小心点着了点东西吗？不是说……不是说优待俘虏吗？难不成他们还要关你一辈子？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运仓说到后面，情绪有些激动，仿佛肖成的“不公待遇”印证了他对自己未来下场的恐惧。
这突然提高的嗓门，立刻引来了旁边唐连长平静无波的一瞥。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得刘运仓一个激灵。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在替谁说话，而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一股更深的绝望和自暴自弃涌了上来：肖成这种“小角色”都要被关一辈子，那自己这个“穿山甲”，知道这么多内情，岂不是……
“是了……是了……” 刘运仓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化为死灰般的惨白，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我们是特务……不在优待名单里……完了，全完了……我的八十岁老娘啊！孩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哇……”
刘运仓竟然就着被反绑的姿势，靠着潮湿的墙壁，带着哭腔哀嚎起来，情绪彻底崩溃，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就在他这毫无形象的哭嚎声中，肖成眨了眨那双看起来依旧挺“清澈”的眼睛，似乎有点困惑于刘运仓突然的悲愤，又好像觉得他误会了什么。他凑近了一点，用闲聊般的语气，带着点年轻人分享好消息的雀跃，小声说道：
“刘哥，你哭啥呀？谁要关我一辈子了？大使馆的领导说了，我这事算……算表现良好！等这边事情了了，我就要被保送到广州的华侨大学读书去了！学机械！当然不用回去开照相馆啦！那可是大学！”
“啊？” 刘运仓的哭嚎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肖成，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上大学？
保送？
华侨大学？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旁的使馆参赞听见两人的对话，笑着补充道：“没错，肖成同志确实要去华侨大学读书。这事说起来，还要从他被蛊惑说起。”
原来，肖成被张佩芝培训完之后，恰逢金边一所爱国华侨学校举办球赛，张佩芝让他借着看球赛的名义，打探华侨学校里爱国人士的名单。肖成本就喜欢打球，便欣然前往，上场前脱掉外套时，口袋里的钱包不小心掉了出来，被旁边一位细心的爱国学生捡到。
那位学生打开钱包想归还，却意外发现里面夹着肖成接受特务训练的文件、暗号手册以及相关证件，当即意识到事情重大，不敢耽搁，立刻向金边华国大使馆报告。
肖成这个马大哈见丢了钱包，也没多在意，想着那些小本本没了就没了，只要上面发的经费没丢就好。
大使馆接到报告后，第一时间将情况传回国内，请示处理方案。
国内很快回复指令：摸清敌特全部情况，对肖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争取使其为我所用。
后来，肖成按照张佩芝的吩咐，伪装成华侨，前往大使馆办理 “回国手续”（实则是打探使馆内部情况），刚一进门，就被大使馆一等秘书单独约谈。
一等秘书没有为难他，而是耐心地给他讲解国家的政策，揭穿张佩芝的蛊惑 —— 肖成本就是个爱国青年，当初之所以被张佩芝说动，核心原因就是他迫切想回国看看，却苦于没有路费，张佩芝抓住他的这个软肋，许诺只要他配合完成一次任务，就给他报销全部路费，还能安排他顺利回国。
得知真相后，又有大使馆领导亲自担保，承诺会帮他解决回国路费，还能保送他去华侨大学读书，肖成当即就动摇了。
他本就不想当特务，不想干危害国家和同胞的事，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出路，哪还愿意跟着张佩芝当阴沟里的耗子？
于是便开开心心地答应了，成为了我方安插在敌特内部的内线。
刘运仓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钱包？篮球赛？爱国学生？
大使馆讲道理？保送大学？
合着这小子不是“落网”，是“上岸”了！
还是踩着他们这些“水里”的人上岸的！那个要命的任务……居然是这么泄露的？
第1056章 呸！老子也要上岸，管你脚底下是谁！
“狗日的，终……终日打雁，今朝被雁啄了眼……好啊，好啊，我穿山甲纵横江湖十几年……”
就在这时，前面带路的小李回头催促了一声，队伍再次移动。肖成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很自然地跟上了队伍，还顺手帮提着设备的儒班长扶了一下差点滑倒的背包。
走了几步，肖成好像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依旧僵在原地、被唐连长推了一把才踉跄前行的刘运仓眨了眨眼，用那种闲聊的语气打趣道：
“诶，对了穿山甲大哥，刚才李叔介绍我的时候，你没听清吗？是‘肖成同志’哦！”
肖成说完，自己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透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得到认可后的单纯开心，低声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句：
“嘿嘿，他叫我同志诶……”
“屁！‘同志’？叫得好听！还不是看你这傻小子还有点利用价值，画张大饼吊着你？等榨干了，或是没了用处，你看他们还认不认你这‘同志’！到时候，下场未必比老子好多少！”
肖成闻言，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刘运仓，摆了摆手，语气是全然的不赞同：“穿山甲大哥，你这么说不对，真不是这样！
“回国读大学的名额，李参赞他们半个月前就帮我申请好、通知我可以准备动身了。使馆的领导还特意找我谈过，说我年纪小，应该去学习，长见识，将来用知识建设国家。”
肖成顿了顿，脸上那种“清澈”的光彩黯淡了一瞬，声音也低了些，“是我自己知道张佩芝这边好像有动静，可能对使馆不利，才主动要求留下来的。我想着……怎么也得帮点忙再走。
陈秘书一开始还不同意，说我留下太危险，让我按计划走。是我自己坚持的。”
肖成顿了顿，眼神清澈，语气坦然，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着，国家对我这么好，给我机会，还帮我安排前程。知道了这种事，要是当没看见，自己一走了之，我心里……过意不去。能出点力就出点力，也算对得起这份信任。”
听到肖成这番朴实甚至有些“天真”的话，刘运仓沉默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肖成，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表演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近乎透明的坦荡。
自愿放弃近在眼前的安稳前程，留下来做这种危险的事，就因为“过意不去”？
听到这番话，刘运仓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肖成那张还带着些许少年稚气、却神情认真的脸。
对面的心……咋就这么“善”呢？
提前安排好出路，不因为他“有用”才施恩，甚至尊重他本人“想帮忙”的意愿……
想起自己上峰那些动辄“严惩不贷”、“失手即弃子”的冰冷指令和笼罩在每个人头上的恐怖阴影，刘运仓心里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酸涩、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羡慕？
但下一秒，长期训练形成的思维惯性立刻启动了防御机制。
不对！
他猛地甩头，像是要驱散那瞬间的动摇。
肖成是张佩芝那个蠢家伙自己发展的下线！
从头到尾跟自己都不是一条线上的！
自己这次的惨败，从雷管爆炸惊动四方，到使馆早有准备张网以待，再到如今沦为阶下囚，追根溯源，不就是因为张佩芝发展了个“清澈愚蠢”却偏偏运气邪门，还早早被对岸盯上并成功策反了的内线吗？！
“狗日的张佩芝！”
刘运仓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恨，还有一种找到替罪羊的扭曲释然，牙根咬得发酸，差点当场骂出声：
“叫你平时只会写些歌功颂德、欺上瞒下的破报告！发展人看走眼，办事毛手毛脚，行动失败，你才是罪魁祸首！对，全都是你的错！”
这么一想，刘运仓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郁气散了不少。
逻辑通了！
责任厘清了！
我“穿山甲”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潜伏运输，挖洞钻缝，何曾真正失手？这次纯属运气不佳，碰上了史上最坑猪队友，被其蠢如猪的操作从头坑到尾，非战之罪也！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被捆着的胸膛，仿佛找回了几分“老江湖”的底气和“非我之过”的坦然，连带着看肖成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惊畏惧，变成了“算你小子运气好，沾了猪队友的光，老子是倒霉被连带”的复杂感慨。
可走着走着，刘运仓忽然想起那枚炸了自己也炸了肖成的雷管，脚步一顿，猛地看向肖成，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恼怒，厉声质问道：“诶，那你小子扔的那个雷管，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反水了，当时是真想炸死我，对吧！”
这话一出，肖成立刻露出一脸委屈的模样，使劲摆着手，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那股 “清澈又愚蠢” 的劲儿展露无遗：“冤枉啊！我是真不知道那是啥！当时那东西装裤包里太重了，拉得我裤子老往下掉，走一步提一下，太难受了，我就随手扔了，哪知道那玩意会炸啊！”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裤腰，一脸后怕：“炸的时候我都懵了，不是说是什么电子元件？”
“谁、谁知道它那么大动静！”
刘运仓：“……”
他看着肖成那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嫌重”的坦白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所有关于阴谋、算计、苦肉计的猜测，在这份过于朴实甚至有点滑稽的理由面前，显得那么多余又可笑。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算了。”
“那啥，你们能快速机动到彻底哇剌大街和肯特地纳大街交汇处不，地道就在这。望风的人不老少，张佩芝手里还有三十公斤tNt……”
“哟，不谈条件了？这么老实就交代了？”
“切，坑了老子，他也别想好！”
说完，刘运仓看了一眼肖成。
“现在感觉……当个猪队友好像能过得挺不错？”
第1057章 一心许国的人只要奋勇杀敌就行，可搞事情的想得就多了
夕阳终于敛尽了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
黛青色的天幕上，疏朗的星子渐次亮起，一弯清冽的下弦月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达利安基地的上空，将如水的的月华，温柔地洒落在小红楼的屋顶和斑驳的墙面上。
楼前那几株在晚风中轻颤的老树，在月色下拉出疏落而静谧的影子。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更衬得这滨海一隅的夜色，宁静而温柔。
然而，这温柔的月色，却未能抚平停在远处树影下那辆装甲车内人的心绪。
车内，那位从四九城来、掌管后勤口子的“大人物”，此刻早已收起了早些时候那副沉稳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
他靠在后排宽大的座椅上，身体微微向车窗方向倾斜，形成一个专注观察的姿势，许久未曾改变。
只有偶尔，他那搁在膝上的右手食指，会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一下，随即又克制地落回原处，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时间的流逝，又像是在按捺某种逐渐滋生的不耐。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他清楚地记得，大约两小时前，常副政委提着那那堆足以体现“组织关怀”又不会过分扎眼的慰问品在自己的默许甚至略带鼓励的颔首下，走向了小红楼。
当时他还觉得常某人虽然能力平平，但这份“勇于任事”、“积极靠前”的态度尚可，同时那么点小机灵，还是让他颇为欣赏。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对身边秘书随口说的一句：“常副政委这个人，办事还是周到的。带点东西，缓和一下气氛，也好说话。”
可如今，常副政委进去后，就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半点音讯传出。
小红楼的大门依旧紧闭，只有窗户透出的灯光显示里面的人并未休息，反而更加忙碌。
没有预期的争吵，没有人员进出，甚至没有常副政委完成任务后出来汇报时应该有的……无论是如释重负还是垂头丧气，这样的任何一种动静。
甚至于他期待的，见血一事更是无从谈起。
这不正常。
这位“大人物”宦海沉浮数十年，能从复杂的后勤系统中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对某种“异常”的嗅觉早已深入骨髓。
常副政委或许政治智慧不算顶尖，但绝非不知轻重、不懂汇报的蠢人。
这么久不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出不来了，或者，他被某种情况“绊”住了，而这“绊住”他的力量，强大到让他连递个消息出来的空隙都没有。
是那个愣头青王奎？还是那个背景神秘的郑局长？或者是……那个据说病恹恹却能让整个基地围着他转的江工？
无论是谁，都意味着他最初的判断可能出现了严重偏差。
这小红楼，远不止是一个简单的“技术攻关点”或“恃才傲物的专家据点”，它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拥有着自己独特的规则和强大的排外性。
常副政委带着“慰问”和“沟通”的任务进去，现在看来，恐怕是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领导……”前排的老秦也察觉到了时间异常，小心地回头，低声请示，“要不要……我过去看看？或者，用备用……”
“不必。”
邱副部长微微动了动，身体后靠，重新陷入座椅的阴影里，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隔了好一会，取下金丝眼镜后，他才重新看向窗外。
小红楼周围那些看似寻常的阴影，夜色中，那些静止不动的轮廓……
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潜藏着无声的警戒。
他想起之前隐约看到楼内有不止一处的反光，那是望远镜在灯光下的痕迹吗？
还有那过于安静的周边环境，连寻常基地夜间该有的巡逻人员都似乎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
一种混合着不安和恼怒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不安的是，小红楼里面的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常副政委这一去，非但没能探出什么有用的风声，反倒可能把自己搭了进去，甚至……引起了里面那些人的警觉和反感。
恼怒的是，老常办事还是欠了些火候，或者说，里面的那些人，行事作风如此强硬，连他派去的人都不给面子，或者说，是压根没把他邱某人……乃至他背后可能代表的一些“关心”，放在眼里？
一股不易察觉的愠怒，悄然掠过邱部长的心底。
他原本以为，自己亲自到场坐镇，已经给足了压力，也暗示了背后的分量。那位夫人交代时语焉不详，只点到达利安这边“有些情况需要关注”、“有个技术骨干不太听话”，他当时并未太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下面人闹点意气，或某个恃才傲物的专家需要敲打。
以他的身份亲临一线，已经算是超规格的“重视”，料想无论如何，对方总要给个面子，至少有个沟通的余地。
谁料，现实给了他一个冰冷的耳光。面子？对方似乎连里子都没打算给。
邱部长轻轻敲了敲司机的椅背。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坐的司机微微侧头。
“走吧。”
“部长，常副政委他们……” 司机低声询问。
“不等了。”
装甲车缓缓驶离树荫，融入基地道路稀疏的车流中。
邱部长缓缓睁开眼，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快速移动的明暗条纹。
老谋深算的他，此刻终于沉下心来，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他仅仅听了夫人的一番话，连小红楼里核心人员的底细都不清楚，才会这般被动，才会栽了这记看不见的跟头。
必须查！
立刻查！
“老秦……” 邱副部长忽然开口。
“部长！” 老秦立刻微微侧身，恭敬应道。
“去查查档案。” 邱部长说道，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流动的黑暗。
“是。重点查那位郑局长的履历和背景关系？”
“不。”
邱部长缓缓摇了摇头，他的脸此刻完全隐没在车厢的阴影里，只有偶尔经过的光亮短暂地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和镜片后一丝幽深的反光。
他陷在黑暗中，仿佛与这静谧而流动的夜色融为一体。
“是那个江工。给我查清楚，这个江夏……到底是什么来路。”
老秦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应道：“明白！”
……
夜色弥漫。
天穹骤然换上浓重的靛黑衣袍，一弯细窄而锋利的下弦月，像是被谁用冰冷的刀刃刻在了夜幕上，泛着清冽的、苍白的光。
月光不再为地上的建筑披上梦幻的薄纱，而是将它勾勒得棱角分明，某些部分沉浸在冰冷的清辉里，更多的则被拖拽出深长而扭曲的阴影，匍匐在墙角、窗下，仿佛蛰伏的猛兽。
夜风陡然转急，带着四九城特有的一丝寒意，卷起地面的尘土和落叶，发出“沙沙”的催促般的声响，瞬间吹散了原本的清新气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搅动，开始不安起来。
与这肃杀夜景相呼应的，是四九城某个不知名建筑，这里的气氛比达利安海军培训基地小红楼的气氛还要凝重百倍。
“胆大妄为！”
第1058章 拿他当诱饵？你去和海溜子三号聊聊吧！
一位老者，此刻正站在地图前，手中捏着刚刚由达利安基地小红楼紧急转来的译电稿。
“胆大妄为！丧心病狂！”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在肃静压抑的指挥中心内炸响，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发出怒喝的老者身姿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此刻他面色铁青，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捏着电文译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让他如此震怒的，正是江夏拼着透支精神破译出的后续几封绝密电文。
那些电文，字字诛心，清晰地记录着敌人针对我方中枢领导的周密部署，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疯狂的恶意，显然，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搞一把大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对中枢领导下手，妄图制造惊天惨案。
更令人震怒的是，电文中明确提及，南交趾猴子也深度参与其中，双方暗中勾结、狼狈为奸，一边由南交趾猴子当局提供外交渠道掩护，一边由敌特执行破坏计划，只为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阴谋，妄图破坏我国与柬方的友好关系，动摇我国的国际地位。
其中一份电文冰冷地列出了已运抵金边的物资清单：“……利用南交趾赴柬外交邮袋及随员行李特权，分三批次，安全输送下列器材入境：tNt烈性炸药两百公斤；电发火雷管五十枚；精密钟表式定时器二十套；美制mK2型防御手榴弹四十枚；黄磷燃烧装置十二具；另有配套起爆电线、电池及7.62毫米步枪弹药四箱……”
这哪里是特务行动？分明是筹办一场小型的攻坚战！
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是敌人制定的多套方案，层层递进，缜密而残酷。
主方案，是利用事先在中枢领导途经路线下挖好的秘密坑道，装填烈性炸药，在领导途经时引爆炸药，制造大规模爆炸，妄图一击致命。
而第二方案明确规定，若是坑道爆炸计划意外失败，便立即启动备用方案：在中枢领导游览柬方市区、与民众互动时，安排数名潜伏特务近距离投掷手榴弹，哪怕与中枢领导同归于尽，也要达成目的，其疯狂程度，令人发指。
最丧心病狂的，当属第三方案：特务们暗中在金边当地收集大量剧毒农药，计划在柬方举办的欢迎宴会上，直接将剧毒农药投入食物或饮品中。
电文中甚至带着嘲讽的语气写道：“汝言人员众多，无法精准投放？无妨，不必精准，求范围即可，凡沾染者，皆为目标，务求一击即中，不留后患。”
这般无视生命、草菅人命，连无辜民众都不放过的恶行，彻底点燃了指挥中心所有人的怒火，居中老者那声怒喝，便是被这份丧心病狂的计划彻底激怒。
“疯子！一群灭绝人性的疯子！” 老者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杯盏为之震跳，“为了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野心，竟敢算计到首长头上，还想拉上无数无辜者陪葬！南边那些猴子，也跟着上蹿下跳，真当我辈刀锋不利吗！”
老者的胸膛剧烈起伏，但多年戎马生涯淬炼出的钢铁意志让他迅速压下澎湃的怒意：
“立即将全部电文内容，最高等级加密，直送金边使馆，呈交亲王亲阅！以最严肃的外交照会形式，请求亲王殿下及柬方力量，立即采取最果断措施，配合我方行动，务必在金边，将这股毒瘤彻底、干净地剜除！
授权我方在金边所有人员及友好力量，包括刚抵达的唐满洋部，在柬方配合或必要情况下，可采取一切手段，抢先消除威胁，确保万无一失！”
“是！”一旁的参谋立刻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台，飞速拟写电报。
命令下达，老者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
他缓缓坐回椅子，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墙上的巨幅地图，最终落在代表达利安基地的那个点上。
怒火稍平，另一重深切的忧虑随即浮现，老者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凝重：
“对了，注意下我们小功臣的安全问题！敌人已经疯狂到了这种地步，连无辜民众都不放过，江夏破译了他们的核心计划，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必定会对江夏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老者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烟头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眼底满是担忧。
“呃，领导，他大多时间都在海军基地里，海军基地戒备森严，应该很……安全吧？”一名年轻参谋小声补充道，试图缓解气氛。
“闭嘴！”老者猛地回头，语气严厉，“我不要应该！我要的是绝对安全！哼！之前抄送错误海图让跃进号差点触礁的那个家伙，到现在还没落网，谁能保证海军基地里就没有敌特的内应？
谁能保证敌人不会铤而走险，潜入基地对江夏下手？
你说我敢赌你嘴里的这个‘应该’吗！”
年轻参谋被训得脸色发白，立刻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呃……您是说，海军基地里，可能有敌特潜伏？”另一名参谋迟疑着开口问道。
“废话！”老者语气冰冷，“敌特能利用南交趾外交渠道运输器材，能在金边潜伏那么久，就有可能在我们基地内部安插内应，越是戒备森严的地方，越要小心谨慎，不能有半点松懈！”
这时，负责东亚情报工作的袁局长忽然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领导，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外松内紧，设一个诱饵？虽然这么做对江夏同志有些不地道，但说实话，那个小呆毛，真的是个很香的饵啊……”
“嗯！！！！”
老者抬起头，一脸不怒自威的样子。
“汝珊同志，你真这么想的？”
“对！我觉得！”
“你放屁！汝珊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哎哟，我的领导，您别急啊，我说的可不是让他本人上阵！”
“嗯？”
“领导，您想，那帮敌特，向来精于算计、不做亏本买卖。江夏的档案，一直被上级严密管控、隐藏极深，他们根本不清楚江夏的具体价值，若是想对江夏下手，必先向其主子证明江夏的重要性！
毕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对付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人员，绝非他们的作风。而能最直接、最有力证明江夏能力与地位的，就是他被严密封存的档案。唯有拿到这份档案，他们才能向上峰交差，也才值得他们铤而走险、动手报复。”
老者瞬间领会了袁局长的用意，眉梢微挑，沉声问道：“你是说，多留意那小子的档案？只要有人动档案，就有可能是敌特？”
“对！”袁局长立刻点头，语气笃定，“谁家好人闲得没事去翻咱核心技术人员的档案啊！只要有人试图调取、查阅或复制江夏的档案，十有八九就是敌特的人，一抓一个准！这样既能引出潜伏的敌特，又能变相保护江夏同志，一举两得。”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打趣道：“有意思，我还以为你想用江夏去钓鱼，原来，只是用档案做诱饵啊……”
袁局长连忙摆手：“那哪儿能啊！用小江工本身去钓鱼，谁敢啊！其他人不说，我估计邮电部王部长家的那个愣头青都能把我卷吧卷吧塞塞靶船里，去挨海溜子三号的炸！
“好，那就落实下去！”
“对了，最好还是让那小子赶紧回家，老窝在海军那边干啥，那边妖风四起的。海军大佬也不管管！”
“报告！”
这时一个参谋跑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讲！”
“我反湘江计划特别行动组摸清了敌人的方位，申请打击力度！”
“这么快就定位了？嘿！不愧是天杀星……”
老者起身，转了一圈。
“告诉他，犁庭扫穴！”
“是！”
第1059章 犁庭扫穴
金边，大使馆地下安全屋。这里已被临时征用为此次反制“湘江计划”的前线指挥点。
空气浑浊，烟雾缭绕，几张军用地图和手绘的城区草图铺在简易木桌上，旁边散落着铅笔、橡皮和几个早已冷掉的茶杯。
唐连长、儒班长，以及大使馆的武官代表、参赞，还有两名从国内紧急抽调、刚刚抵达的行动参谋，正围在桌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大战将至的凝重。
“根据现有情报和刘运仓的部分口供，”儒班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区域，“‘穿山甲’供出的这几个联络点和疑似物资囤积处，是重中之重。
但刘运仓级别不够，不清楚具体安防布置和人员火力。
我的想法是，分三组，同时突袭甲、乙、丙三点，打时间差，防止他们互通消息。行动时间定在后半夜，人最困乏的时候。潜入方式……”
听完儒班长的汇报，唐连长补充道：
“速度是关键！”
“进去之后，不要纠缠，直奔可能存放炸药的核心地下室。小儒，你们渗透组要尽可能先解决掉发现的明暗哨，但万一提前暴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就强攻！用枪榴弹或者炸药包开路，不惜一切代价，在敌人反应过来引爆之前冲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武官老陈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二组的人，检查武器。是否需要请求柬方保安部队在外围更远处设置第二道封锁线，防止有漏网之鱼？”
唐连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柬方内部情况复杂，我们无法完全信任。行动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外围封锁，靠我们自己和使馆的同志，足够了。”
“好！”老陈一边应着话，一边露出一丝苦笑：“只是……唐连长，儒班长，有些情况得说明白。咱们这是大使馆，不是野战部队。常规的防卫武器，手枪、冲锋枪、少量步枪是有的，但枪榴弹、火箭筒这类攻坚重火力……那是绝对没有的，也不符合外交场合的规定和咱们一贯的作风。”
“啊？”
儒班长闻言，眉毛立刻竖了起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老陈，“不是吧，老陈同志？家里现在‘大炮筒子’（RpG）都下到连队，产能都快爆炸了，你们这儿就一点都没想着……弄点过来防身？
妈的那帮特务可都弄来了机枪和成吨的炸药！”
他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侦察兵特有的对火力不足的焦虑：“您这……到底是海？空？反正肯定不是咱老陆出来的吧？
咱老陆现在拉一次练，每个战斗小组身上不背着两根‘大炮筒子’，那都不好意思出门跟兄弟部队打招呼！”
儒班长这倒是冤枉了武官老陈。老陈确系陆军出身，但调入外交系统担任武官已有数年。
他何尝不知道火力重要性？
但大使馆作为国家驻外外交机构，其武器配备需严格遵守驻在国法律、国际惯例及外交规范。
大量储存或使用重型攻坚武器，极易引发外交纠纷，授人以柄，破坏国家和平形象与我方严格遵守国际规则的信誉。
因此，即便国内某些装备已逐渐普及，使馆的防卫武器库依然以轻型自卫武器为主，这是纪律，也是大局。
我方在涉及国家信誉与外交规则的事项上，向来恪守底线，一丝不苟。
“诶，儒班长！你的心情，我都理解！没有谁比我们更想用最厉害的家伙什把敌人碾碎！但是，这里不是前线野战战场……没有就是没有！”
武官老陈的苦笑更深，就算是友好国家，可你要从大使馆里面摸出一堆大轰隆，是个人都会怕吧！
可儒班长一听老陈说使馆没有重火力，非但没有沮丧，反而脸上露出一种“早有准备”的得意笑容，甚至拍了拍老陈的肩膀：
“你们没有，我们有啊！”
“哈！老陈同志，这个您不用担心！幸好咱们有先见之明，从西港过来的时候，我和师父顺道……嗯，协调了一卡车‘家伙事’！就在院子里的卡车上。
别说步枪手榴弹，光是‘大炮筒子’就有十具！弹药管够！够打一场小规模攻坚了！”
“我凸(艹皿艹 )！你们他妈从哪搞来的？！” 武官老陈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嘿嘿嘿，你别问，除非你不想在大使馆待了，想跟着我们师徒俩混！”
老陈被儒闯质疑得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他强压下情绪，尽量平静地解释道：
“呵，我倒是想跟你们去真刀真枪干一场！不过，家里的新装备再好，产量再高，到了这里，也得守这里的规矩。
这不是怂，这是顾全大局！铁律就是铁律，没得商量。别说十具RpG，就是在使馆里多架一挺重机枪，没有极其特殊且获批准的情况，都不能轻易亮出来。”
他话未说完，安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机要通讯员几乎是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
“报告！国内急电！达利安最新破译！敌人的详细火力配置清单和部分据点防御推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唐连长一把抓过电文，快速扫视。儒班长和其他人也立刻围了上来。
电文纸张上，罗列着一项项冰冷的武器名称和数量，后面附着简单的性能说明和可能的部署猜测。
看着看着，唐连长的眉头紧紧锁起，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刚毅沉静的脸上，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他妈的……” 儒班长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其中一项，“200公斤tNt当量的烈性炸药，分散预置，疑似有线/无线双重起爆……
这帮杂碎！这是想把整条街都送上天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唐连长，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师父，这玩意儿要是真的，而且他们够狠，在咱们突入的时候来个同归于尽……咱们就算穿着呆毛兄弟做的防弹衣进去，也得被撕碎！”
说着，儒班长眼角挂上了一丝泪花：
“北面战场上，老子见过敌人一个暗堡里就藏了百十斤炸药，拉响的时候，半个山头都塌了！一个排的兄弟……没能撤出来。这200公斤……还分散布置……”
武官和参赞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虽然不直接参与突击，但清楚这些武器落入丧心病狂的特务手中，在金边这座城市里会造成何等灾难。
“现在，你还在考虑什么形象问题嘛！中枢领导要是被他们得逞了，那还谈个屁的形象！”
“槽！”
“用！把他们轰成渣渣！这个责任，我担了！”
武官老陈也是被刺激到了，一拽领口，倒是露出了一副豁出去的劲头。
好在，他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
又一名通讯员进来，递上另一份命令：“上级急电！行动代号：无！任务精神：犁庭扫穴！”
“没了？”
“对！就这四个字！” 通讯员肯定地回答。
“犁庭扫穴……” 武官老陈咂了咂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尚坤同志这是真动了大怒了。这四个字……分量重啊。”
第1060章 天降正义
读者老爷们你们可能听说过，咱们在最后警告某些跳梁小丑时，会用‘勿谓言之不预也’。
犁庭扫穴这个词可能很少听见。
但我要告诉你，这个词的威力一点都不比“勿谓言之不预”小，你可知否？
这个源自《汉书·匈奴传下》的词汇，在新华国成立的历史上，正式通报中这个词语也就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是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
有了这四个字，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尺度”、“影响”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一股肃杀而坚定的气息在狭小的安全屋内弥漫开来。
几乎前后脚，一名身着柬方军服、神色紧张的联络军官在李参赞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敬礼后快速报告：
“各位同志，奉亲王殿下谕令：为配合贵方行动，金边市即刻起实行特别戒严，只准出，不准进。我方保安委员会已制定周密计划，决定于今夜凌晨，调动最可靠的力量，对嫌疑区域展开第一次大规模清剿行动，务求一举扫清毒瘤！”
李参赞看向唐连长，用眼神询问意见。
唐连长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感谢亲王殿下和柬方同志的全力支持。戒严和外围封锁至关重要，请柬方同志务必协助落实好，切断目标区域与外界的任何人员物资流通，尤其是可能的人员外逃和外部增援。”
他话锋一转：“但是，具体的抓捕和清除核心目标的行动……必须由我们的人来执行。”
李参赞眉头微皱，提出异议：“唐连长，柬方调动了相当力量，且熟悉本地环境，由他们主攻，我们在侧翼策应或重点突击，是否更稳妥？他们也有一定的治安战经验……”
“参赞同志，” 唐连长打断了他。
“金边积弱已久，保安部队的装备、训练和实战经验，特别是应对这种持有重火器、穷凶极恶且有严密组织性的正规潜伏特务，恐怕……力有未逮。这不是看不起友军，我们不能用同志们的生命去赌对方的‘可能’表现。”
我去，大哥，这金边的人可是还在旁边呐！
你说话也不避着点的嘛！
李参赞还欲开口，旁边的柬方联络军官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合拢握住唐连长的手就不停的摇晃。
李参赞沉默了……
“可是，”
武官老陈指着地图，面露难色，“根据刘运仓的口供和新情报，那片区域建筑密集，敌人肯定布有观察哨和简易警报。
我们地面接近，想要完全避开所有耳目，在敌人引爆炸药前突入核心区域……难度太大了。
一旦提前暴露，强攻就成了添油战术，正好撞上敌人的火力网。”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沉默的儒班长，忽然“嘿嘿”低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唐连长，又指了指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师父，走地上容易被发现，风险太高……那如果，咱们不走地上呢？”
“不走地上？” 李参赞和武官老陈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低矮的天花板。
唐连长却对着儒闯赞许地点了点头，眼中锐光一闪，接过话头：“没错，不走地上！既然上级给了‘犁庭扫穴’的尚方宝剑，那我们就放开手脚，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干他娘的！”
他拳头握紧，重重砸在桌面上：“他们在地上挖坑埋雷，设哨布防，那我们就从他们头顶上来！”
武官老陈看着突然杀气腾腾、语出惊人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不……不走地上？你们……你们究竟想干啥？家里不会把歼六都让你们开过来了吧？那玩意儿在金边上空一响，就不是外交事件，是开战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战斗机如何参与这种城市巷战般的精准清除。
除非……
是那个偶尔听到一嘴的，某个喷气轰炸机的最新改装型……
叫什么来着？
呆毛崽五爷一号超级改节约经费版？
这什么鬼名字！
“歼六？呵，” 儒班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打这种地老鼠，还用得着请咱们的‘六爷’出马？那也太看得起这帮杂碎了。再说了，‘六爷’来了也没用，它还能悬停往下扔铁疙瘩不成？”
唐连长没有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我们用旋翼机。”
“旋翼机？” 老陈和李参赞都是一愣。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
儒班长掏出一张照片，对着两人晃了晃：“这次我们从西港过来，‘顺便’带来的那批‘家伙事’里，就有两架经过改装的轻型旋翼机，原本是准备用在千岛之国那边的。”
武官老陈差点以头锄地：大哥，你们到底在那边干啥啊，咋连这种东西都配发给你们了。诶呀呀，感觉你们的工作，很刺激的样子,好想跟着一起去！
唐连长他们的工作，那确实是刺激。
虽然大仗没有，小仗却是不断。直接把当地心怀鬼胎的土着摩擦得咋哇乱叫。
名头传开了，唐连长他们的“插红旗”行动进展十分顺利。
得益于正确的策略和当地华人社群的深厚基础，他们在一些条件成熟的华人种植园开始了初步的组织和建设尝试，传授公社理念和互助经验。
千岛之国当局对此态度微妙，总体上乐见其成，甚至有些地方官员暗自希望“二哥家里”能带来更多实质援助。
当然，反对和警惕的声音也存在，但一直未成主流气候。
然而，不久前，邻国菲猴子家卢邦岛上传出消息，称发现了“野人”活动，并发生了开枪致死事件。
这个所谓的“野人”，后来被证实是前小本子陆军少尉小野田宽郎。
这位旧小本子的“持久战士”在二战结束近二十年后，仍拒绝投降，独自一人在丛林中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游击战”，袭击村民、焚烧庄稼，造成了当地民众的恐慌和伤亡。
猴子们多次组织大规模搜山行动，但因丛林地形复杂，始终未能捕获他。
此事虽发生在邻国，却给整个东南亚丛林地区敲响了警钟——谁也不知道，在那茂密的热带雨林中，是否还隐藏着第二个、第三个“小野田”？
潜在的丛林威胁，使得能够快速侦查、机动投送兵力的空中载具需求变得迫切起来。
直升机固然好，但价格昂贵、维护复杂，无论是千岛之国还是“二哥家里”当时都难以大规模配备。
于是，江夏早期设计的那款结构简单、成本低廉、易于生产维护，且具有一定低空低速飞行和短距起降能力的旋翼机，便进入了高层的视野，并作为试验性装备，列入了此次对千岛之国方向的支持清单中。
反正连潜艇都给了，旋翼机这种小玩意也无所谓了。况且这个小家伙自带的飞天属性，可是比潜在海里只难看见一点点的潜艇，来得惹眼多了。
千岛之国的人听见清单上有能飞天的家伙，高兴得把祖国妈妈原定支援他们建立化工厂的计划延后了，都不那么在乎。
“援建个屁！先让家里亲人们都用上化肥了再说！那边先拖着，给他们个小蜻蜓玩玩先！”某个抗战老兵，前化工部设备科刘主任，现化工部分管设备副部长如是说。
嗯，刘副部长才不会说，自己是在某个头顶有呆毛小子的蛊惑下，才有了这种想法。
唐连长他们出发前，正好有两架原型机运抵西港进行适应性测试，便被他们“协调”了过来，本想用于千岛之国的丛林巡逻和快速反应，没想到在金边派上了用场。
唐连长总结道：“用旋翼机低空突防，避开地面耳目和可能的地雷、绊线，直插心脏。配合外围柬方的戒严封锁，和咱们地面小组的后续接应，实施斩首行动，第一时间控制或摧毁起爆装置，然后内外夹击，彻底肃清！
武官老陈和李参赞听着这大胆到近乎天方夜谭的计划，先是震惊，随即慢慢消化，眼中也亮起了光芒。
空中突袭！
这确实是最可能避开敌人严密地面警戒、达成突然性的方式！
“好！就这么干！” 老陈猛地一拍大腿，彻底豁出去了，“老子今天就违反一回纪律！那车家伙事，加上这两架铁鸟，全交给你们调配！
使馆这边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地方给地方！
干他娘的‘犁庭扫穴’！”
唐连长重重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时间紧迫！立即行动！”
……
夜幕如墨，金边市在戒严令下陷入异样的沉寂。
大使馆前面的马路上，停了两个小蜻蜓一样的旋翼机。
它们没有直升机那样复杂的传动系统和尾桨，主要结构就是一个粗钢管焊成的简易框架，顶部安装着巨大的、此刻尚未完全旋转起来的主旋翼，尾部是小小的推进螺旋桨和垂直尾翼。
机身蒙着厚厚的帆布，涂成深灰近黑的迷彩色，在夜色中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时间到。登机！”
“起飞！”
唐连长推动油门杆，旋翼机微微一顿开始向前滑跑，速度逐渐加快，在跑出不到五十米后，便如同一只真正的巨蜻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漆黑的夜空，只留下逐渐消散的微弱气流和发动机远去的嗡鸣。
第二架旋翼机紧随其后。
儒班长抱着大炮筒子欣赏了一会只有零星灯火的金边城后，趴在唐连长的耳边大叫：
“师父！咱也别落地了！直接在飞机上把大炮管子撸出去算逑！”
“我很想体验下小江说的那个词啊！”
“啥词？”
“天降正义！”
第1061章 哦也，以后请叫我脑子里有机的人！
唐连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嘿嘿笑了两声。
“嘿嘿，天降正义……听着就带劲！”想象一下，从敌人绝对意想不到的空中角度，倾泻下致命的火雨，确实堪称“天降正义”。
但兴奋归兴奋，他马上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这旋翼机结构简单，飞行稳定性不如直升机，在空中直接发射RpG，巨大的后坐力和尾焰会不会导致失控？
“先别瞎搞！”唐连长按住耳麦，切换频道，联系后方指挥部，“洞幺洞幺，山魈呼叫！紧急技术咨询：我方现于‘蜻蜓’一号旋翼机上，计划尝试使用RpG-7对地攻击。请问该机型是否支持空中发射？有无相关数据或禁忌？完毕！”
电台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是后方支援人员有些茫然的回答：“山魈，洞幺收到。这个……‘蜻蜓’的设计初衷是轻型侦察和人员运输，厂里和试飞队都没做过武器发射测试啊！这玩意儿产量小，用过的单位都没几个，更别说空中开火了！我们没数据！无法判断风险！完毕！”
唐连长眉头紧锁。
没有数据，就意味着风险未知。
儒班长在一旁嘟囔道：“师父，咱怕啥？上级都下了犁庭扫穴的命令了，这帮特务，说白了啥权利都没有，就算炸没了，没了口供又咋样！”
嗯，这话没错，现在的特务就相当于现在我们常说的恐怖分子。
反恐作战，打的是信息、是速度、是精确。
你不需要知道敌人是谁，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你只需要知道——他在哪儿。
反恐，只需要一个方位！
但唐连长还是有点不放心另一个问题，他再次询问：“洞幺，目标区域储存有tNt炸药。RpG命中建筑，是否可能直接引发炸药殉爆？完毕！”
后方很快传来回答，语气肯定：“山魈，根据技术部门评估，RpG破甲弹头主要依靠金属射流侵彻，其爆炸冲击波与破片引爆炸药库的可能性存在，但非直接殉爆主因。你们担心的‘一炮炸飞整个街区’概率较低。但爆炸可能引发火灾和二次坍塌。建议谨慎选择弹着点，避开可能的核心起爆装置密集区。完毕！”
风险和收益已经清晰。唐连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对着耳麦喊道：“洞幺，请求直接转接达利安！找江工！他是‘蜻蜓’他爹，问他最靠谱！快！”
一番等待后，频道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夹杂着奇怪“呼噜”声的响动，随后才是那个熟悉的、但明显透着虚弱的声音：
“呼噜……呼噜……唐连长？我是江夏。好久不见！呼噜……”
唐连长紧绷的神经因这意外的响动略微一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他对着话筒，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关切：“哈哈哈，小江，是我！听你这动静，又熬夜了吧？这是在……吃夜宵？这都几点了！诶，不是我说你，该好好睡觉就得好好睡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唔……面，面条快坨了，得赶紧吃。” 江夏的声音含糊了一下，似乎又吸溜了一大口，然后努力咽下去，语气恢复了些许清明，“唐连长，您那边……是不是遇到紧急情况了？请讲！”
也别怪这小子在通话的时候吃东西不尊重人，再不垫吧点热乎的，估计唐连长只能换个地方才能找到他了。
听到江夏迅速切入正题，唐连长也立刻收敛了寒暄：
长话短说，小江！我们现在在你设计的‘蜻蜓’旋翼机上，需要立刻使用RpG-7对地攻击！情况紧急，目标危险。就想问你，这飞机在空中，能扛住发射的后坐力和尾焰吗？有没有数据支撑？立刻需要答案！”
达利安小红楼内，江夏正对着那碗已经没什么热气的面条“埋头苦干”。听到唐连长的专业问题，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筷子，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微微仰起头，对着空气，眉头瞬间锁紧，苍白脸上最后一点因进食带来的微弱血色似乎都褪去了些。
“旋翼机具体型号？主旋翼直径？机身主框架材质和关键节点结构？射手预计发射姿态和固定方式？飞机当前空速、高度、是否悬停？”
江夏的问题如同精密仪器吐出的数据链，一个接一个蹦出，全然不见了刚才的困倦和含糊。
唐连长一边保持稳定飞行，一边凭借多年经验和观察快速回答：“型号不知道！侧面刷了个杠三的编号！
旋翼直径大约十米！钢管框架焊接，看起来结实！射手准备在右侧舱门跪姿发射，有安全绳固定在机身！速度约六十，高度五十，准备短暂悬停或低速前飞射击！”
听见对面报参数，在大黄二代前面捣鼓着什么的宝强很自觉的站起了身子。他以为江夏会来用上大黄二代。
可谁想，江夏居然闭眼半靠在了椅背上。
没人知道，这小子又重新沉浸到了另一个由数字、线条和力学符号构成的世界里。
那台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未完成的“虚拟大黄”模型，再次被不计代价地激活，残存的逻辑单元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模拟着钢管骨架在瞬间冲击下的形变与回弹，计算着旋翼系统在不对称力矩下的动态响应与稳定性边界，评估着那脆弱的空中平衡被火箭弹后坐力打破的临界点，以及尾焰高温气流对蒙皮和邻近结构的潜在影响……
几秒钟，在宝强看来，却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他眼睁睁看着江夏额角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汇聚成滴，顺着重新显得有些灰败的脸颊滑落，滴在面前早已凉透的面条汤里。
“兄弟……你……”
“可行！”
江夏猛地睁开眼，打断了宝强的关心。
“单发点射，后坐力导致的偏航和俯仰在可修正范围！关键！射手必须固定牢固，尾焰严禁朝向旋翼或机身蒙布！建议采用浅俯冲接改平姿态的瞬间击发，借助原有惯性缓冲！
发射后驾驶员需立刻手动介入配平！两机交替，间隔射击，互为掩护！”
他语速极快地补充了几个关键参数和操作要点，随即一阵抑制不住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掏挖出来的剧烈咳嗽打断了江夏的话。
他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旁边的宝强看得心惊肉跳，此刻忍不住上前帮江夏拍打后背。
“嘿！我的乖乖……这就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那小家伙（指‘大黄-II’）上敲半天呢！都说科学院有个姓于的先生心算抵得上算盘队，兄弟你这……比那位老师还快啊！可你这脸色……”
他指的是江夏完全依靠心算和脑内模型完成了这项复杂的即时评估，但这代价似乎太大了。
江夏苍白脸上掠过一丝属于技术青年的小小得意，但下一秒就被更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淹没。
他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示意宝强安静，然后颤抖着手重新抓起筷子，近乎机械地将已经凉透的面条大口塞进嘴里。
什么旋翼机结构强度，什么RpG发射动力学，此刻都被他强行压缩到大脑后台，他的全部显意识都聚焦在“吞咽”这个最简单的动作上。
“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千万别晕啊！”
第1062章 无限开火权！
此刻，小红楼另一个房间。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房间不大，只点着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中央一张桌子，以及桌上那部覆盖着红绸布的专用保密电话。
大老王和小刘秘书并排坐在桌前的硬木椅子上，两人身上甚至滑稽地共同披着一床厚重的军用棉被，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尽可能隔绝声音，防止任何可能的窃听。
“王奎同志，小刘同志也在吧？长话短说，‘钓鱼’方案已获最高批准，即刻启动。目标档案（指江夏的加密核心档案）将作为一级诱饵，相关访问路径和异常查询监控已全面升级。
你们小组的任务是，密切监控达利安基地内部及所有可能接触到该档案信息的渠道，一旦发现‘鱼’咬钩，无论对方是谁，立即控制，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确保档案安全及江夏同志的绝对安全。
相关授权和行动细则，随后通过绝密渠道送达。重复，行动代号‘清道夫’，授权等级：甲-零-壹。明白了吗？”
大老王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明白个屁！”
“诶！”
“诶个屁！老子的意思你听不出来嘛！老子反对这个计划！”
旁边的刘秘书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他。
大老王的胸膛剧烈起伏：“你们他妈的不在乎，老子在乎！”
“当年这小子的档案就被天山的那帮王八蛋用手段弄出去过！为了追回那份档案，老子可是去毛子的地头炸了个爽！”
“现在……现在你们告诉我，要主动拿他的档案去当‘鱼饵’？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料到大老王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外人不知道。
现在，在大老王的心里，守卫那面飘扬的红旗是至高使命，而陪伴在江夏身边，保护这个如同自家弟弟般、用瘦弱肩膀扛起惊天之重的兄弟，则是他刻入骨血里的另一个誓言。
在呆毛崽面前，大老王可是答应过他：要陪着他，从现在一同迈向明天哪！
哼！
为了誓言，一丁点的意外都不允许发生！
“王奎同志！我是尚坤！”
听见对面自报家门，王奎和小刘秘书下意识的起身：“首长好！”
“王奎同志！你的心情，组织上理解。江夏同志的重要性，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正因为他如此重要，是敌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了解、破坏的目标，我们才不能永远被动防守。”
大老王喘着粗气，眼睛通红：“首长！道理我懂！可档案一旦被触及，风险就存在！那小子经不起折腾的！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加强警卫，加强审查……”
“王奎！” 尚坤同志的声音陡然提高：“敌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要在金边投毒、搞爆炸！他们的触角无孔不入！被动防御，永远防不胜防！我们要的，不是抓一两个小喽啰，是要犁庭扫穴！
是要把他们伸进来的爪子，连同背后的黑手，连根斩断！”
见大老王沉默，呼吸依然粗重，尚坤同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放心，这次‘钓鱼’，不是要让江夏同志暴露在危险中。恰恰相反，所有动作都在我们严密的监控和预设轨道内。档案本身就是最精密的陷阱。我们要钓的，是那些自以为隐藏很深、试图窥探核心机密的‘大鱼’。而且……”
尚坤同志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变冷：“这次行动，原则上，不留活口，不录口供。只要确认是‘鱼’，危害等级达到标准，授权现场清除。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大老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厉光。“不留活口？不录口供？”这和他以往执行的任务风格截然不同。
“对。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尚坤同志肯定道。
“犁庭扫穴，就要扫得干净。不过……” 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行动中，你发现了‘认识’的人，或者有迹象表明对方背后还有更深的线……可以留一口气。我们需要顺藤摸瓜，连串拔起。但这需要你临场判断，风险极高。”
风险，大老王不在乎自己的风险，只要自己的好兄弟安全就行。
他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大老王对着话筒，沉声道：
“首长，我……服从命令。‘清道夫’行动，王奎，保证完成任务！”
“好！” 尚坤同志的声音透出一丝赞许，“具体指令和权限马上到。记住，动作要快，要准，要狠！达利安那边，就交给你了。”
“等等，领导！如遇紧急情况，我能利用身边的所有武器进行反击是吧！”
“呃……”
尚坤同志想了想，觉得这家伙身边有个RpG用用就了不起了。虽然这玩意也挺猛，但，危害还是可控的吧！
“行！”
“那您别忘了把这一条写在行动指南里！”
“嘿，这小子，跟在文化人身边，心眼子倒是长了不少！就这样了！”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大老王缓缓放下听筒，掀开身上的棉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同样满头大汗的小刘秘书：“诶，你也听见了，可以动用任何武器的哟！”
“是是是……无限开火权嘛。有了这指令，你有本事把大小姐请出来让她发发脾气都行！”
小刘秘书随口回答，随后开始在小本本上记录：加下来江夏身边加双岗，不，加三岗！
另外，通知内保科，启动一号预案，对基地内所有可能接触道他及相关档案的部门和人员，进行隐性监控。
小刘秘书写的认真，却不知道大老王也笑得开心。
“嘿嘿嘿，大小姐我是请不出来。丫鬟二号倒是弄了几枚……”
……
江夏这边，宝强正在给他冲着红糖水。
一直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常副政委，全程屏息听着。
什么旋翼机，什么空中发射RpG，什么“天降正义”，每一个词都让他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此刻偷偷抬眼看了看咳嗽后脸色惨白如纸、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江夏，又看了看那碗清汤寡水、早已冰凉的面条。
常副政委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抖抖索索地从自己那个磨得发亮的旧挎包里，摸索出两瓣用纸小心包着的、有些干瘪的大蒜。
他小心剥掉外皮，露出还算白净的蒜瓣，然后轻轻放到江夏的碗边，声音细若蚊蚋：“江……江工，吃点蒜，压一压，也……也提提神。”
“哦，谢谢！”
小红楼里的气氛依旧安静，只有江夏吃面的轻微声响。
而金边的夜空中，唐连长和儒班长听完江夏的答复，彻底没了顾虑，眼神里满是杀气。
“刚才小江工说的要点，你们都记住了嘛！”
“记住了！”
“山魈全体注意！计划变更！放弃原定绳降方案！‘蜻蜓’一号、二号，爬升至攻击阵位，锁定目标主要建筑及附属结构！使用RpG，执行火力清除！注意射击纪律和尾焰方向！让咱们给下面的龟孙子们，好好下一场‘天降正义’的雹子！”
“明白！‘天降正义’！” 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
与此同时，地面，目标区域核心。
金边，目标区域，地下隐蔽所。
张佩芝烦躁地在地下室里踱步。
空气污浊，弥漫着霉味、机油味和一丝隐隐的炸药味。
他派刘运仓去找帮手，已经过去太久了，音讯全无。
“这个‘穿山甲’，难道真出了岔子？”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积的木箱，里面是分装好的tNt。
“不应该啊……他用的是白头鹰使馆的关系，现在这世道，谁敢轻易动和白头鹰沾边的人？”
“嗨！多半去找母穿山甲了呗！诶，组长，这次行动成功了，能不能请我们去……”
“去个屁！别打扰老子分析情报！”
“册那！”
第1063章 猪队友？不不不，这是来搞笑的。
张佩芝骂归骂，心里的不安却如同春天的小猫咪，越发的躁动起来。疑心病是他在这行里活下来的本能，也是折磨他的毒药。
刘运仓虽然滑头，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音讯全无，这本身就意味着最大的不正常。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行，不能等了。宁可白费些功夫，也不能冒险。” 他猛地站起身，决定立即执行预定的撤离程序，通过挖好的秘密地道，转移到另一个备用点。
那里虽然简陋，但更隐蔽，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确切位置。
“听着！” 他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刘运仓那边可能有点小麻烦，我必须立刻出去探听下情况，稳住局面。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刻意在那些装着tNt的木箱上停留了一瞬，压低声音：“记住，只要我们坚持住，完成这次‘湘江行动’，上峰许诺的赏格……
那些黄澄澄的金条，我张某人分文不取，全部都是你们的！我只要功劳！”
张佩芝伸出拇指，重重按在心口，一副“我与弟兄们同富贵”的豪爽模样。
这一手胡萝卜加大棒，他玩得娴熟。既用金条画了个触手可及的大饼，又用“可能有的麻烦”和“必须稳住”暗示了情况的紧迫，更用“分文不取”彰显了自己的“义气”。
几个小特务眼中顿时闪过贪婪和振奋的光芒，连声道：“组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好！等我消息！” 张佩芝重重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爬出了这个坑道。
张佩芝回首看着那几个还在卖力挖掘“主坑道”的小特务，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转身走向屋子更深处一个堆放杂物的隔间，这里，才是他真正关注的地方。
这条地道与外面那个大张旗鼓挖掘的“主坑道”方向截然不同，入口更加隐蔽，结构也更讲究支撑，是张佩芝为自己预留的真正生路。
疑心病极重的他，根本不信任那些招募来的小特务，这种保命的后手，自然要找更靠谱的人来干。
更靠谱？
随着张佩芝跳下这个狭小的地道口，一股比隔壁那个“主坑道”更加阴湿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新鲜的土腥气和一种……
张佩芝下意识皱紧鼻子、永远无法习惯的、如同陈年香料混合着汗水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体味的浓郁气息。
地道里空间局促，仅容一人弯腰前行，借着从入口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线，能看到地道前方有两个正在忙碌的粗壮身影。
他们头上裹着厚厚的布包头巾，其中一人甚至因为地道低矮，头巾蹭到了湿滑的洞顶，沾上了泥水。
这两人，是张佩芝早前通过特殊渠道，用一笔不菲的现金以及更多空头许诺从码头区找来的“专业人士”。
据中间人说，他们在老家有过挖矿和修筑工事的经验，而且“只认钱，不问事，嘴巴严”。
对张佩芝而言，这种“外人”身份恰恰成了优点：语言不通，背景干净，只要钱给够或者画够饼，指哪打哪，用完了也容易“处理”，不会像本地小特务那样可能留有牵扯不清的关系网。
这两个家伙虽然是他临时找来干脏活累活的苦力，但在给上面的报告中，却被吹嘘成“经精心考察、思想可靠、可堪一用的国际化下线”。
不知道其它人怎么想，反正他的上峰比较高兴。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们的事业是被其它国度支持的！
于是，开拓了国际路线的张佩芝还被上峰表扬了，并且下发的奖励也挺丰厚。丰厚到现在张佩芝回忆起自己的操作，都忍不住对自己竖个大拇指。
虽然这两个三哥的英语是混杂着奇怪的卷舌音、弹舌音和令人费解的用词，双方的沟通从来就没顺畅过。
不对……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钱再多也要有命花才行！
张佩芝再顾不上那恼人的气味和沟通障碍，压低声音，带着难掩的焦躁问道：“hole？ Finish？ through（通了）？” 他边说边用手指急切地向前方黑暗处猛戳，做出“穿透”的手势。
高个子印度兵闻声转过头，头灯的光晕晃过张佩芝汗湿的脸。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那种阿三特有的算计表情，慢吞吞地放下铲子，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双手，然后用那种黏糊糊的、带着浓重咖喱味的英语说道：“water？Finish！No water，no work，no… finish。”
三哥还遗憾地摊了摊手，耸了耸肩，眼神却悄悄瞟向张佩芝鼓囊囊的腰间……
那里似乎藏着装钱的皮夹。
张佩芝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强压着火气低吼：“不是水！是 Go！ through the hole（从洞里走）！ Evacuate（撤离）！ danger（危险）！”
他连比带划，恨不得把单词塞进对方耳朵里。
矮胖的那个印度兵似乎听懂了“danger”，立刻紧张起来，抓起靠在墙边的老李步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警惕地左右张望，用他那更加难懂的英语快速说道：“danger？where？ Enemy？ we fight！砰！砰！” 他甚至还模仿了两声枪响，眼神里透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要不是说三哥的宝莱坞歌舞能盛行哪，别人那可是有深刻的群众基础的。上次我们边境上，不也有人模仿布伦机枪的声音嘛？
我们可以把这个当笑话看，可张佩芝眼前却一黑，感觉血压噌噌往上涨。
他指着地道口，又指指他们俩，再指指自己，做了一个“一起爬进去”的动作，几乎是吼出来：“Not fight！ hide！ Go in！ this hole！”
“this hole（这个洞）！ through（通没通）？” 张佩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给这两个蠢货一人一枪托。他
指着前方，又指指他们和自己，做了个“一起爬出去”的动作，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两个三哥对视一眼，用印地语快速嘀咕了几句，语速快得像吵架，还不时瞥一眼张佩芝。
高个子转回头，脸上堆起一种显得油滑极了的笑容，改用一种缓慢的、仿佛在教小孩的英语说道：“Ah, hole！ big！ we make！ Very good！ Strong！”
他再次竖起大拇指，然后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国际通用的“钱”的手势，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想走？加钱。”
张佩芝瞬间明白了。这两个混蛋！他们早就挖通了！却在这里装傻充愣，想趁着这紧要关头再敲他一笔！
“我……” 张佩芝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两个活宝讲清楚“立刻通过地道撤离”简直是对牛弹琴。
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暴戾同时涌上心头。这两人是他自己贪便宜、看中他们“听话肯干”挑来的，现在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阴冷地扫过两人憨厚中带着奸笑的脸，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等这次事情了结，拿到上峰的奖励后，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两张讨厌的、散发着咖喱和汗臭味的嘴永远闭上！
让这烦死人的咖喱腔英语永远从自己耳边消失！
呵，到时候，送你们和那高高在上的目标一起上路，也算是我张某人给你们的“福报”了！来年今日，就是你们这些无名小卒的忌日！
张佩芝强压住掏枪的冲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猛地拉开腰间那个鼓囊囊的油布包，借着昏暗的头灯光，快速翻出里面一沓新旧不一的美钞。他抽出两张面额较大的，在两人眼前急促地晃了晃，然后毫不犹豫地扔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money！Now！”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两个词，手指狠狠指向那个被虚掩的洞口方向，“hole！ Show me！ After go，more！”
两张绿色的钞票落在泥水里，但丝毫没减损它们的吸引力。
两个阿三哥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嗅到血腥的鬣狗。高个子动作更快，一把抓起钞票，迅速塞进自己缠腰的布带里。矮胖子也急忙扑过来捡起另一张，紧紧攥在手里。金钱的魔力此刻超越了所有语言障碍和装傻充愣。
高个子立刻换上了一副“早就准备好了”的殷勤面孔，不再废话，转身扑到那处看似土壁的地方，手脚并用，几下就扒开了那些松散的伪装土块和碎砖。
一个黑黢黢的、仅能容人匍匐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一股混合着铁锈、淤泥和陈年废弃物的阴冷气息猛地涌出，却让张佩芝如同嗅到了最甜美的自由空气。
“here！through！quick！” 高个子侧开身，拍了拍洞口边缘，语速快了不少。
张佩芝此刻哪还顾得上计较之前的刁难和心疼那预付的钞票，看到这真实的出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然而，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极度谨慎，让他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刹住了直接钻进去的冲动。洞口那头黑黢黢的，谁知道有没有问题？
让这两个贪财的蠢货先探路！
他一把拽过高个子印度兵，将其粗暴地推向洞口，厉声道：“You！Go first！”
高个子嘟囔着，还是弯腰钻了进去。
张佩芝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后跟挤进了狭窄的通道，同时回头对还攥着钞票的矮胖子低吼：“You！Follow me！quick！”
这样一来，前面有肉盾探路，后面也有人殿后，张佩芝自己则夹在中间，虽然行动受制，却自认为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地道转换处异常狭窄，张佩芝费力地调整着姿势，试图跟紧前面高个子晃动的头灯光晕。
就在他大半身子刚挤过新旧地道接口那最狭窄处，后半身还卡在边缘凸起的石块上，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因为终于触摸到“生路”而略微一松的刹那——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只巨型金属蜜蜂在头顶集结并开始俯冲振翅的声音，极其蛮横地穿透了厚重压抑的土层，灌入了这幽闭的地道，也瞬间塞满了张佩芝的耳朵！
这声音来自那本该是寂静夜空的方向！
第1064章 目标真不是那么好找的！
张佩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疑心病瞬间被彻底点燃，他猛地压低声音，对着前面的高个子大喊：“what’s that sound！”
前面的高个子闻声，缓缓停下了爬行的动作，转过头，脸上满是茫然，对着张佩芝叽里呱啦飙了一大串咖喱味十足的英语，口音浓重到几乎听不清一个完整的单词：
“No know, boss… maybe… big bird? big fly?”
“Fuck！”张佩芝气得咬牙切齿，他压根听不懂这堆乱七八糟的咖喱英语，心底的烦躁和恐惧愈发强烈。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未知，未知的声音、未知的危险，都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下一秒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hurry up！crawl faster！”张佩芝伸出手，用力推了推高个子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戾气和急切，他现在只想快点爬出地道，远离这诡异的声音，至于声音的来源，他根本不敢深想，也没时间深想。
高个子印度兵似乎也想尽快离开这令人不安的地下，加快了攀爬速度。然而，没爬出几米，他整个身体突然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死死卡住了，只剩下两条腿在张佩芝面前徒劳地蹬踹，激起一片尘土。
“又怎么了？！” 张佩芝又急又怒。
“@#￥%&*！boss, no can! head… head thing… stuck!”
“什么卡住了？！快爬！” 张佩芝又急又怒，从后面推他。
“turban! my turban! big! Stuck!”
没听懂咖喱味英语的张佩芝被气得头晕脑胀，耐着性子，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光柱瞬间照亮了前方。
这一看，他差点没背过气去，直接被气笑了。
原来，这个逃生地道挖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小，高个子头顶那鼓鼓囊囊的大布包，刚好卡在了地道顶部的凸起处，无论他怎么使劲往前顶，都纹丝不动。
卡住就脱了呀！
可这高个子像是疯了一样，死活不肯摘下头上的布包，双手还死死按住它，生怕里面的头巾掉下来。
同时梗着脖子，像一只倔强的地老虎，使劲用头顶去拱那些泥土，试图硬挤过去，反而越卡越死。
“take it off！Stupid！”
“no way！”
张佩芝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扯高个子头顶的布包，可地道太过狭窄，他的手臂根本伸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高个子在前面瞎折腾，心底的绝望越来越强烈。
我花钱雇来的，就是这种货色？连逃命的时候，都要被一块破布卡住！
张佩芝觉得自己是个傻b.
……
就在张佩芝在地道里被“大头巾”卡得进退两难、几乎吐血的同时。
夜空中。
在目标区域上方盘旋的“蜻蜓”一号机舱内，驾驶着旋翼机的唐连长，眉头也紧紧锁着，远没有地面想象的那般从容笃定。
“家人们，谁懂啊！早知道在空中定位坐标这么难，就该多做几套预案！”
旋翼机下方是一片被夜色吞没的，轮廓相似的矮房和杂乱的街区，偶尔几点昏暗的灯火根本无法提供有效参照。
旋翼机虽然飞得低，噪音也相对较小，但在缺乏清晰地面标志和精确引导的情况下，想要从空中精确定位刘运仓口中描述的那个隐蔽据点，难度远超预期。
万一判断失误，RpG砸错了地方，伤及无辜或者打草惊蛇，那这就不是“天降正义”，而是“天降灾厄”和重大失误了。
咱们的队伍可不是白头鹰，炸了人之后能用过期地图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唐连长握着操纵杆的手心微微沁汗，开始有点怀疑这个依靠空中突袭和精准打击的大胆计划，是不是有点过于托大了。
“师父！快看！那里有光！好像是手电筒的光！”
“手电筒光？”
唐连长立刻调整方向望去，确实看到一点断断续续的光晕在下方某处明灭。“可能是戒严巡逻的，或者哪个居民摸黑起来……宵禁不让开灯，用手电筒照个亮，也算正常。”
“不对头！” 儒班长语气肯定，“那光的方向不对！不是平着照路的光斑，是往上打的！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挡着又漏出来的！”
往上打的光？
唐连长心中一凛，立刻压下操纵杆，旋翼机发出低鸣，朝着光点方向小心地靠拢过去。
距离拉近，视野变得清晰。
只见在一堆破碎建材和杂草的掩映下，地面上有一个极不自然的凹陷黑孔。而那一明一灭的微弱光晕，正是从这个黑孔里断断续续泄露出来。
谁家好人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打着手电筒还照向天上？
“呵呵呵，耗子洞，找到了！”
“给老子天降正义！”
第1065章 北纬38°19′，东经127°28′！！！
“咻——砰！”
尖锐的破空厉啸撕裂夜空，来自“蜻蜓”一号机敞开的右侧舱门。儒闯半跪在舱门边，身体用安全绳与机身钢架牢牢固定，抵肩，瞄准，扣动扳机。
火箭筒尾部喷出炽热的气流和火光，在旋翼机特有的缓慢飞行速度下，后坐力带来的机身偏转比直升机上更为明显，但仍在可修正范围内。
发射管尾部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弹体旋转着脱离，拉出一条笔直的死亡尾迹，扑向下方地面那一点微弱而愚蠢的光源。
火箭弹并未直接命中那个狭窄的洞口——那需要不可思议的运气。但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洞口上方与侧方交接的土石斜坡上！
爆炸声在土层的掩盖和吸收下并不像开阔地那样震耳欲聋，但那种沉闷如巨锤擂鼓般的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剧烈震动，却无比真实、蛮横地透过并不厚实的岩土传导下来！
整个地道像被一个巨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背脊上，猛地向下一沉，随即是疯狂地左右摇撼！
顶壁和侧壁的泥土、碎石如同被抖落的虱子，又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三人身上。支撑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几根原本就不甚牢固的坑木明显弯曲、错位，尘土簌簌地从缝隙中涌出。
张佩芝被震得东倒西歪，脑袋“咚”一声磕在侧壁，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先是尖锐的鸣叫，随后只剩下沉闷的、仿佛隔着一层棉花的嗡嗡声，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被炸起的新鲜泥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瞬间充斥了狭窄污浊的空间，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前方，卡住的高个子印度兵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随即被更大块塌落的泥土和碎石“哗啦”一下掩埋了小半边身子，只剩下一只手臂还在泥土外无力地抓挠，发出含糊不清的、濒死般的呻吟。
他头上那盏原本在尘土中胡乱摇晃的头灯，光柱骤然暗淡，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挣扎着熄灭，最后一点光亮被无尽的黑暗和尘土吞噬，也带走了那个方向最后一点动静。
“咻——砰！”
又是一枚弹头落下，是紧接着进入攻击轨道的蜻蜓二号。
儒班长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见，对着自己的战友挥挥手，接着就狂喊：“装填！”
随着他把发射筒放平，旁边充当装填手的队员早已将另一发火箭弹递上。
装填，锁定，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感。儒班长再次扛起大炮筒子，眯起眼，透过简易瞄准镜搜索着下方那个被第一发火箭弹炸得泥土翻卷、但似乎仍未完全塌陷的洞口区域。
旋翼机的低速和相对稳定，让他有更多时间微调。
“角度修正，右偏三，俯角加二！” 唐连长沉稳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他既是驾驶员，也是观察员和指挥。
儒班长依言微调。
“噗——！”
又一发火箭弹拖着尾焰离膛，机身再次微微一震。
“轰！”
这一次，弹着点更靠近疑似洞口的位置，炸起一团更大的泥土烟柱，隐约可见一段原本被杂草覆盖的坡体发生了滑塌。
“爽！”
儒班长低吼一声，这种居高临下、用重火力精确“点名”的感觉，确实令人热血沸腾。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装填手和自己一样急促的呼吸和兴奋。
“他娘的……”唐连长看着徒弟那全神贯注、甚至带着点狂热侧影，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仪表和操纵杆，心里居然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开飞机是挺带劲，但这亲自操炮轰他娘的更过瘾啊！早知道让那小子来开，我下去打两发……”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稳稳操控着旋翼机，为下一次攻击寻找最佳角度。
“换高爆！瞄准洞口前沿，再犁一遍！” 唐连长命令。
“二号机跟上！注意火箭弹落点，千万别偏到打击点外面了！”
“明白！”
“明白！”
又一发高爆火箭弹呼啸而出，这次几乎擦着疑似洞口的边缘炸开。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下方的河沟，可以看到那个原本隐蔽的洞口似乎已经被坍塌的土石掩埋了大半，灼热的气浪甚至将附近的灌木都引燃了，燃起一小片跳动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地道内。
第二次震动接踵而至，比第一次更让人心胆俱裂。张佩芝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被巨人疯狂摇晃的铁皮罐头里，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更多的泥土塌落，空间急剧缩小。身后的矮胖子印度兵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然后是剧烈的挣扎和翻滚声，似乎想往回爬，但很快也变成了被重物压住的呜咽和窒息般的“嗬嗬”声。
黑暗，尘土，窒息，持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震颤和坍塌声……这就是地狱吗？
“轰隆……”
“轰隆……”
爆炸声断断续续，但每一次响起，都让这脆弱的地下囚笼颤抖不已。前方的“肉盾”早已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被塌落的泥土彻底掩埋，连最后一点呻吟都听不见了。
身后的矮胖子三哥从最初的惨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和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祈祷，似乎是在向他所信仰的某位神灵乞求。
张佩芝自己也被更多的泥土掩埋，只剩下头部和一只手臂还能勉强活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大量的粉尘，灼热的气流从洞口方向一阵阵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喉咙干裂。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如此具体，如此……漫长。
“怎么能炸这么久……” 混乱的脑海里，一个模糊的念头挣扎着浮起，带着极致的困惑：“
不管是金边那些废物军队，还是……对岸的同胞……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能力？这种……从天而降、持续不断、精准又凶狠的打击？”
在张佩芝的认知里，无论是当地羸弱的政府军，还是对岸那些他既蔑视又隐隐忌惮的“穷鬼”同胞们，他们的空中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不用说在深夜发动如此持续，如此针对性的低空精确攻击了。
这不符合他对任何一方武装力量的了解。
难道……是白头鹰？
不是，我去，老子是跟着你们混的啊！
不对，是跟着我上峰，不过我上峰不是和你们关系莫逆嘛？
四舍五入，那不就是跟着你们了嘛！
你们他们的炸我干球！
模糊间，一个张佩芝曾经嗤之以鼻、视为敌方宣传夸张的遥远记忆片段，突然不受控制地、异常清晰地撞入脑海——
北纬38°19′，东经127°28′……！
北面战场上，那个载入史册的坑道坚守战！
第1066章 朋友，把自己挖的坑填上！呃，没土？你会有办法的。
那些厚厚的、用无数人力在岩石中硬生生抠出来的坑道……
情报上说，它们承受了人类战争史上空前绝后的火力密度。
那时候，他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看着战报上冰冷的数字……
“日均落弹四万余发”、“表面阵地被削低两米”……他当时甚至有些不屑地想：“一群土鳖，就知道躲在地洞里当老鼠，能扛多久？”
他无法真正体会，那是一种怎样的、日夜不休的、将大地都反复耕耘无数遍的轰击。
而现在，在这金边城下污秽狭窄的临时地道里，仅仅只是承受了并不算特别密集的，来自空中的几次火箭弹打击，他就已经濒临崩溃，被尘土掩埋，被恐惧吞噬，被高温烘烤，如同掉进陷阱等待被捣碎的虫豸。
“那个时候……对面的那群穷鬼，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缩在更深的坑道里，听着头顶永不停歇的爆炸，被震得耳鼻流血，被尘土呛得窒息，被绝望一点点淹没？”
那时候，支撑他们的是什么？是“人在阵地在”的口号？是保家卫国的信念？还是仅仅因为身后已无退路？
可……这才过了多久？
十年了？怎么仿佛就在昨天。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悔过，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认知颠覆和自我嘲讽。
“哈……咳咳……”
张佩芝想笑，却引发更剧烈的咳嗽，嘴里满是血腥味和泥沙。
“这才哪到哪啊……我这就受不了了……他们当年……是怎么扛下来的？”
更讽刺的是，当年是他们这一边的人用近乎奢侈的钢铁风暴，想要将那些坑道和里面的人从地图上“抹去”。
而今天，在这异国的地下，轮到他来品尝这种被“定点清除”的滋味，而执行清除的，似乎还是……
一种他完全不了解的、带着“技术优势”味道的新花样？
现实与记忆的倒错，绝望处境的压迫，以及对未知攻击方式的茫然，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张佩芝残存的理智绞碎。
他不再去想什么金条，什么任务，什么脱身。此刻，他只想弄明白——头顶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飞？
到底是什么人，在用这种方式，送他下地狱？
然而，没等他从这混乱的思绪和窒息中理出头绪——
“轰！！！隆隆隆——！！！”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火箭弹爆炸加起来都要沉闷的巨响，猛地从某个方向传来！
即使隔着厚厚的土层和曲折的地道，也能感觉到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冲击波横扫而过，整个地下空间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佩芝身下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剧烈地、波浪般地起伏、扭曲！
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大规模土石结构彻底崩溃的“轰隆隆”巨响，仿佛有一条地龙在下面翻身！
矮胖子印度兵那微弱的呜咽和祈祷声，在这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中，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无踪。
完了。
这是张佩芝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自己可能要被自己准备的炸药给埋了……
诶，有点讽刺啊。
泥土落下，张佩芝自嘲一笑。
……
空中。
唐连长和儒闯也看到了这意外的一幕。
就在他们用火箭弹反复“耕耘”那个可疑洞口区域时，突然，在距离洞口几十米外，靠近民居废墟的另一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然后轰然塌陷下去一大片！
几乎是同时，附近另一处地面也发生了类似但规模稍小的塌陷！
塌陷处没有火箭弹爆炸那样耀眼的火球，但升腾起的尘土烟柱却更加浓重，隐约还能看到内部有暗红色的火光一闪即逝，随即被翻滚的土石掩盖。
“怎么回事？” 儒闯停止了装填，惊讶地看着下方。
唐连长也皱紧了眉头，操控飞机盘旋观察。“不像是我们打的……这动静……倒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猛地想起情报中提到的，敌人可能挖掘了用于爆破的坑道，并储存了大量炸药！
“是他们的炸药！tNt！被我们的攻击诱爆了！”
唐连长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火箭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炸药库，但连续的爆炸震动，可能破坏了坑道结构，或者……干脆就是绝望之下的敌人引爆了自己设置的陷阱？
总之，敌人自己挖的坑道，他们自己准备的“大礼”，最终成了埋葬他们自己的坟墓！
旋翼机在爆炸引起的紊乱气流中微微颠簸。唐连长和儒班长在空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
“师父，后方不是说tNt很稳定嘛？必须要雷管引爆才行？”
“还说什么直接把tNt放在火上烧都不会炸？”
“这怎么就炸了哪！”
唐连长也是苦笑，摇了摇头：“谁知道这帮龟孙子怎么弄的，也许他们的雷管就放在炸药边上，也许坑道挖得太豆腐渣……”
“好家伙……” 儒闯咂咂嘴，“这算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看着下方那两个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和尘埃的塌陷大坑，以及那片被火箭弹和殉爆炸得一片狼藉、彻底化为废墟的区域，唐连长知道，主要威胁大概率已经被清除。
那些潜伏的“老鼠”，就算没被炸死，也被活埋在他们自己挖掘的坟墓里了。
““任务基本完成。” 唐连长对着话筒，向指挥部和伴飞的二号机通报。
然而，他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和旁边的儒班长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苦笑。
“师父，” 儒闯挠了挠被火箭筒尾焰熏黑的脸，小声嘟囔，“不是说tNt很稳定吗？咱这火箭弹……不至于吧？这动静……回去报告可咋写？会不会说咱们处置不当，引发殉爆，造成……呃，附带损伤？”
他想起了可能的问责——虽然炸的是敌人和敌人的炸药，但这意外的连锁爆炸，毕竟超出了原定计划。
唐连长也无奈地撇了撇嘴。可不是嘛，计划是用火箭弹清除地面目标和可能的逃生通道，谁想到直接把人家地下弹药库给点着了。
这功劳簿上，到底是记精准清除，还是记引发了计划外的大爆炸？
“师父，” 儒闯苦着脸：“咱这到手的奖章……是不是又要飞了？”
“飞个屁！事办了就成！奖章不奖章的，老子不在乎！能把这帮狗日的连人带窝端了，比啥奖章都强！检查弹药，让地面组马上进场打扫，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 儒班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虽然脸上还带着对“奖章可能飞了”的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达成的酣畅。
“蜻蜓”一号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开始爬升高度。
下方，那两个巨大的塌陷坑如同大地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今夜发生的一切。
那些精心策划的阴谋，那些囤积的炸药，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最终都在“天降正义”的火焰和他们自己挖掘的坟墓中，化为了灰烬与尘埃。
……
与此同时。
达利安海军基地的林荫道上。
“轰隆……”
“我淦！大老王，你要死啊！”
第1067章 管你是谁，炸就完了！
达利安海军基地的林荫道上，夜色同样浓重，只有路边稀疏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昏黄光芒，将梧桐树枝的影子拉得很长，斑驳地洒在地面上，风一吹，影子轻轻晃动，透着几分静谧的诡异。
一辆轮式装甲车刚刚完成启动，排气管冒出一阵黑烟正要前行。就在装甲车的车轮刚刚转动半圈、尚未完全驶离原地时……
“轰隆……！！”
一声闷响在装甲车侧后方炸开，火光一闪，泥土和碎草被气浪掀上半空，哗啦啦地落在车顶和引擎盖上。
装甲车猛地刹住，车内的人被晃得前仰后合。
“我淦！大老王，你疯了！”不远处，刚追过来的小刘秘书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看着前方那辆冒着烟有些狼狈的装甲车，以及车旁那个刚完成投掷动作、正拍打着手上尘土仿佛干了件平常事的粗壮身影，急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谁让你用这个的！炸死了怎么办！”
只见大老王健硕的身影从一棵树后转出来，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脸上横肉跳动，眼神凶狠地瞪着那辆草绿色的装甲车，嘴里骂骂咧咧：
“炸的就是这帮不长眼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玩阴的？！”
“你踏马是不是傻！‘清道夫’计划是钓鱼！是顺藤摸瓜！不是让你把‘藤’炸断，更不是让你把可能只是路过、或者被利用的‘瓜’给砸烂了！”
“你这手榴弹一扔，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线就断了！咱们还怎么往下查？”
“断个屁！我兄弟研发的东西，我还能没数？”
大老王从腰间摸出那个超大号的左轮，左手顺势在弹槽上划过，发出不怀好意的咔咔声：
“你仔细看看那车啥样！”
小刘秘书也从屁股兜里摸出一把大黑星，上了膛后才抬眼看去。
只见那辆正儿八经的军用装甲车厚重的防弹车门纹丝不动，车体侧面的钢板被爆炸的烟尘和破片刮擦出一些刺眼的划痕和白点，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
倒是靠近爆炸点的后轮，在气浪和少量破片冲击下，瘪下去一小块，但并未完全瘫痪，车辆只是略微倾斜。
爆炸的声势不小，但实际对装甲车造成的破坏相当有限。
“嘿，真他娘的结实！” 大老王看着那辆只是晃了晃、多了些刮痕的装甲车，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咧嘴低声赞了一句。
“不愧是我兄弟做出来的东西个顶个的好！这铁王八壳子，够硬！”
“怎么样，别说我傻！我有兄弟帮忙撑底！再说了，咱扔的有准头，就是想吓唬他们一下，崩坏个车灯轮胎啥的，拦下他们，顺便听听响，让这帮心里有鬼的龟孙子知道知道厉害！
真要是辆小轿车，你当我会这么扔？”
“我是猛，可不蠢！”
“呸！你就是没来得及准备！要是你手里有RpG-43反坦克手榴弹，你也会扔出去吧？”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碎步靠近装甲车。
“嘿嘿，有了小丫鬟二号，谁还用那玩意！”
“什么！”
……
事情的原委，还得从几小时前说起。
四九城来的那位邱副部长，在常副政委“泥牛入海”后，终于沉下心来，决定先摸清对手底细。
他要查的，自然是那个让他碰了软钉子、也让常副政委“失联”的关键——江夏。
然而，江夏的档案，岂是那么容易动的？
不说这小子的档案已经被相关的同志保护起来了，就说在现行的体制下，干部人事档案实行严格的“单位所有制”。
江夏的编制隶属一机部，他的核心人事档案，此刻正安然存放在一机部的机要档案室里。
想要跨系统、跨部委调阅这样一份显然已被重点关注的档案？
除非持有中央或上级权威机关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协调函件。
邱副部长当然有能力弄到类似的东西，但以他的老辣，绝不会轻易留下如此直白、可供追溯的“尾巴”。
但老狐狸自有老狐狸的门道。
正式档案动不了，难道就没有其他途径了解一个人的价值、能力和关系网了吗？
当然有。
比如，工作鉴定，比如，项目会议纪要，再比如，重要技术报告和图纸的署名页。
这些文件虽非正式人事档案，却往往更真实和直接地反映了一个技术人员的能力水平、贡献度以及在项目组内的人际关系和受重视程度。
技术报告和图纸这一块咱先不说，就说工作鉴定吧。
按理说，这个工作鉴定本来也不用写的那么详细，但你架不住现在达利安海军培训基地里面有个较真的未来大佬——刘华擎！
这位老同志从来都不是那种只会画大饼、摘桃子的领导，他为人诚恳，赏罚分明，江夏在海军基地参与的所有科研项目、所有工作，他都一一记在心里，每次上报工作、撰写技术报告、整理会议纪要时，都会把江夏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清清楚楚地标注出江夏的贡献。
久而久之，基地内留存的各类技术报告中，随处都能看到江夏的名字和相关信息。
呃，这算不算好心办坏事？
反正，邱副部长的得力下属老秦，在看见自己面前那有半人高的纸箱子，人都是麻的！
邱副部长的得力助手老秦，秉承着急领导所急，想领导所想。
凭着超强的行动力以及代表“上面”来的身份，打着“配合上级调研，了解青年技术骨干全面情况”的旗号，要求基地提供江夏同志“在基地期间的工作表现鉴定及相关技术工作记录”。
这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属于常规工作范畴。
再加上此时基地内大部分人正被要求“深刻总结”、“撰写心得体会”，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相关档案室的同志一时也未作深想，更没料到这看似常规的调阅背后藏着别样心思。
老秦一番看似程序正当、实则软中带硬的交涉，辅以邱副部长的无形威压，竟真的让他得逞了。
当档案室的同志按照指示，搬出那个装满与江夏相关的技术报告、会议记录、倡议书、署名页等文件的半人高纸箱时，老秦脸上刚露出的一丝得意瞬间僵住：
“我只是要姓江那小子的工作鉴定啊！你给我搬这么多东西出来干嘛？”
老秦看着那满满一箱，有点懵！
那位负责的同志扶了扶眼镜，瞥了纸箱一眼，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才哪到哪啊，秦同志。这还只是文字性的过程记录和部分非密级报告。要是把江工主导或参与的那些具体技术图纸、海军第七研究所那边反馈过来的协同设计稿、原理验证图什么的都算上……”
他顿了顿：“那可能需要调用卡车，而且必须有更高级别的批文。”
第1068章 打蚊子而已，那么惊讶干嘛？
老秦将信将疑，弯腰掀开纸箱的盖子，探头一看，瞬间被里面的内容惊住了。
纸箱里满满当当，全是各类文件和报告，最上面的几份，标题赫然在目：
一种基于分布式协同计算思想与模块化架构的科研新范式探索及关键技术攻关倡议书（海军版），
一种基于水滴形线型与围壳舵加十字尾舵结合的初步构想，
一种基于光电转换原理的屏幕坐标拾取器改进方案（联合提议），
一种基于过冷奥氏体连续冷却过程的组织转变预测与控制图谱……
尼玛，这一个个的字都认识，咋连起来就读不懂了哪！
不信邪的的老秦把手伸到下面，从中抽出了一份，一看封面：一种基于手动液压伺服原理的微位移校正装置……
诶嘿，这个看的懂！
放下文件，老秦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痒，伸手扣了扣，就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老秦心里直打鼓，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江夏涉猎的范围也太广了吧？
虽然自己看不懂，但……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天赋的年轻技术员？
这分明是个……
怪物！
而且看这些文件的署名和措辞，基地上下对其重视和依赖程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而且，这还仅仅是海军这块的工作鉴定！
这小子听说可是去东北转了一圈的！
一瞬间，老秦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自己和背后的邱副部长，乃至副部长背后那位“大佬”，是不是踢到了一块超乎想象的铁板？
招惹这样一个这样的年轻人，真的明智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任务就是任务。老秦定了定神，合上箱盖，亲自搬着它朝着停在林荫道尽头的装甲车走去。
他需要立刻向邱部长汇报，这些“意外”发现的信息，需要立即评估！
然而，老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捧着箱子离开档案室不久，一道加密的讯息已经通过基地内部某个极其隐秘的渠道，传递了出去。
接到信息的大老王，就像一头发现领地被侵犯的暴熊，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虽然大老王把二八大杠蹬得快要冒火星子了，但还是来晚了一步，等他冲到林荫道，看到的，就是老秦弯腰钻进装甲车、车厢门即将关上的画面。
说时迟那时快，大老王根本没多想更复杂的处理方式，或者说，在他的观念里，对付这种“窃密贼”，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阻止他们带走资料！
从军绿色还带着颗红星的挎包里摸出还有海腥味的“汽水瓶”，拧开保护壳，拉燃导火索，对着装甲车就砸了过去！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爆炸性的一幕。
此刻，装甲车的顶盖被从里面推开，邱副部长脸色铁青地探出半个身子，虽然车内人员被爆炸震得有些耳鸣眼花、东倒西歪，但得益于装甲防护，无人受伤。
只不过刺鼻的硝烟味钻进鼻腔，让邱副部长更添烦躁。
他看到已经摸了过来的大老王和小刘秘书，又看了看车体侧面新鲜的划痕和瘪掉一块的轮胎，心疼的皱皱眉，然后怒火中烧！
但紧接着，借着车灯和远处路灯的光，他看清了大老王那张带着横肉、此刻因怒意而显得格外凶悍的脸。
这张脸……有点眼熟。
不，不是有点，是非常眼熟！
电光石火间，邱副部长想起来了！这不是邮电部王部长家那个有名的长子嘛！
他怎么在达利安？
一瞬间，邱副部长心头的怒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甚至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扭曲的“惊喜”。
惊的是，这混不吝的小子居然真敢对着自己的车扔手榴弹！
喜的是……这可是王部长的儿子！
那位执掌全国通讯网络、喉舌命脉的王部长！
邱副部长背后那位“长着翅膀的老虎”，一直对邮电系统这块肥肉，不，是对那连通上下、至关重要的信息通讯网络垂涎三尺。
都是从战火里滚出来的，谁不知道“消息”二字的分量？
若能掌控或施加足够影响于通往最高处的电话线、电报网，其意义不言自明。
可惜，王部长为人刚正，又深得信任，与“老虎”一系素来不睦，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若能借此机会……
一个大胆而阴险的念头在邱副部长心中急速滋生：王奎袭击高级领导干部车辆，证据确凿，性质极其严重！
若能拿住这个把柄，以此要挟王部长，哪怕只是换取其在某些环节上的“行个方便”，或者迫使其在某些问题上保持沉默，那都是难以估量的收获！
哪怕只是打开一条缝隙，也足以让背后的大佬运作一番了！
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从龙之功”的敲门砖！
想到这里，邱副部长脸上的怒容竟然稍稍收敛，甚至挤出一丝混合着后怕与算计的古怪笑容，他指着大老王，声音因为激动和盘算而有些变调：
“王奎！是你！你无法无天！”
他刻意拔高音量：“你竟敢袭击首长的车辆！你想造反吗！！！”
“我告诉你！你事大了！你捅破天了！这事儿，你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必须严肃处理！”
“不过……”
当不过这个词出现的时候，邱副部长脸上的怒容竟然有些维持不住，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上翘：
“王奎同志，你的行为非常错误，性质极其严重！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
然而，
他脸上的向上翘起的嘴角还未完全展开呈笑容的时候。
“砰——！！！”
一声暴烈到极致的轰鸣，几乎震碎了夜晚的宁静。
枪声暴烈至极，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林荫道两旁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一股灼热的气浪伴随着刺鼻的火药味猛地炸开！
是枪！
是大口径手枪！
是王奎手里不知何时举起的一把造型夸张、枪管粗大的左轮手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邱副部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茫然。
邱副部长只觉得右脸颊旁一阵灼热的飓风掠过，皮肤被烫得生疼，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他僵在原地，几秒之后，才感觉到两腿不受控制地开始筛糠般颤抖，膀胱阵阵发紧。
邱副部长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脸颊，没有摸到血，但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炙热感和恐惧感，真实得让他浑身发软。
“你……你居然……对我开枪！”
大老王稳稳地举着那柄堪称凶器的超大号左轮，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他狞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
“(＾u＾)ノ~yo！对不住啊，这玩意儿劲儿太大，后坐力猛，刚才手抖了一下，歪了点。”
“当然不是对着你开，打蚊子而已……”
歪了？
打蚊子？
第1069章 经典场面，打了小的来了大的。不过，这里反过来了……
“全部人，” 大老王的声音不高：“下车。双手抱头，趴地上。立刻。”
你……你你你……” 邱副部长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凭借残存的官威挣扎一下。
“你什么你？” 大老王极度不耐地打断他，手腕一抖，那恐怖的左轮枪再次抬起，虽然没有指向具体某人，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带来的威慑力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
“王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反ge ming行为！是……” 老秦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喊道。
“闭嘴！”
大老王暴喝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老秦，然后重新锁定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邱副部长。
“老子没耐心跟你废话。你猜……” 大老王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下一枪，老子这只手稳住了，会不会准一点？”
“一！”
邱副部长确实被那近在咫尺的枪声和灼热气浪惊得心脏骤停，瞬间的恐惧是真实的。
但他毕竟不是没经历过风浪的雏儿，早年行伍生涯磨砺出的基本胆气还在。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冰冷算计的情绪迅速压倒了纯粹的恐惧。
不能硬顶！
邱副部长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早就听说邮电部王家这个老大是个混不吝的煞星，在特殊战线干惯了无法无天的勾当，真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自己这块“精瓷”，犯不着跟这“顽瓦”在井边硬碰。
更何况……
他眼角余光瞥见大老王那双布满血丝、毫无妥协余地的眼睛，心里一寒——这家伙现在是真的动了杀心！
为了所谓的面子或威严，把命搭在这里，太不值当。
而且……
邱副部长阴冷地想，你王奎现在闹得越凶，行事越出格，把柄就越大！
袭击高级领导干部、暴力抗法（在他看来）、持枪威胁……
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你老子王部长地位再高、人脉再广，想把你从这种重罪里捞出来，不得付出天大的代价？
到时候，还怕你那位好父亲不就范？
真拿部级干部不当干粮了？
哼哼，年轻人，江湖路远，咱们走着瞧！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掠过脑海。邱副部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逐渐被一种隐忍的阴沉所取代。
他不再做无谓的怒骂或威胁，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深深看了大老王一眼，然后，竟真的按照大老王的指示，慢慢地、带着明显屈辱感地从装甲车里爬了出来，直接趴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动作谈不上利索，甚至有些狼狈，但绝没有连滚爬的失态。
老秦和其他随从见领导都“顺从”了，哪里还敢犹豫，连滚爬带地钻出车，手忙脚乱地学着趴下。
你当他们是怕了大老王？
呵，想太多。
领导都趴下了，你还站着，你是要上天不成？
大老王见所有人都趴好了，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稍微放低那吓人的枪口，但依然紧握在手，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林荫道另一端传来，一队基地警卫战士闻声赶来，一个个手持枪械，神色紧张，可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
冒着浓烟的装甲车、手持左轮的大老王，还有趴在地上的邱副部长等人时，全都僵在了原地，满脸错愕。
“还愣着干什么！”大老王猛地转头，对着那群警卫战士厉声怒吼，语气里满是蛮横：“把这些企图窃取国家机密、被当场抓获的家伙，都给老子抓起来！”
可大老王的怒吼，并没有让警卫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要知道，部队是世界上最讲究等级秩序、服从指令的地方，讲究下级服从上级、逐级听从指挥，绝非一个肩膀上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看不出任何职务的人，随口发号施令，就能让他们立刻盲从。
要不是一旁的小刘秘书亮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小本本，大老王绝对会被这群同志轮番飞踢。
可就算你有小本本，那也不能跨系统下这种以下犯上的命令吧？
警卫战士们面面相觑，手里虽然端着枪，却真不知道该听谁的，更不敢贸然上前去“看押”一位部级领导。
抓？
怎么抓？
凭那个家伙一句话？
邱副部长趴在地上，将警卫战士们的犹豫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心底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缓缓动了动身子，想要带头站起来——倒不是故意挑衅大老王，而是觉得自己身为四九城来的领导，一直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实在有失体面。
可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刚才弯腰趴地的动作太急，他在地上蛄蛹了几下，双腿微微发颤，竟没能成功站起来。
老秦一直用眼角余光瞄着领导，见状也顾不得大老王那吓人的枪还在不远处晃悠，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手要搀扶：“部长，您小心……”
可他一使劲，却明显感觉到邱副部长在暗暗抗拒他搀扶的力量，身体绷得很紧，没有丝毫借力的意思。
老秦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几分：这是在摆姿态嘛？
他当下虽没完全摸清邱副部长的具体打算，但多年的随从生涯练就的眼力劲还在，立刻放缓了手上的力气，就那么虚虚地扶着邱副部长的胳膊，做出一副努力搀扶但扶不动的样子。
僵持了几秒后，邱副部长也觉得一直趴在地上终究不是办法，太过失体面，便顺着老秦虚扶的力道，缓缓直起身，顺势坐在了地上。
没有狼狈站起，也没有继续趴在地上，这姑且算是一种折中的体面？
邱部长坐稳后，抬眼望向大老王，那意思很明显：
你让我趴下，我听了，给你这个“愣头青”面子。但现在，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趴下去简单，但想让我重新站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老王何等精明，瞬间读懂了邱副部长眼神里的挑衅，嘴角勾起一抹暴虐的狞笑，握着左轮手枪的手微微用力，食指猛地将扳机往后搬动了半寸，“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林荫道上格外刺耳，枪口也再次微微抬起，对准了坐在地上的邱副部长，语气凶狠：
“淦！你既然那么喜欢在地上待着，干脆，我让你一辈子都躺在这，再也起不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几乎要再次炸开的时刻……
“都住手！”
听见这声怒喝，邱副部长脸上的隐忍和不甘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从容的笃定，非但不再心虚，反而缓缓抬起下巴，看向大老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
“好戏开场了，接下来，我是主角！”
第1070章 黑夜啊……我恨你！
来人正是基地保卫处的巢处长！
只见他领着几名神色严肃的干部快步赶来。
大老王见状，皱了皱眉，但还是慢慢松开了击锤，将枪口垂下，但依然没有收枪入套的意思。
巢处长经过大老王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角余光扫过他，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快速斥道：“兔崽子，要走了还给我惹这么大麻烦！”
大老王咧开嘴，回了一个混不吝的傻笑。
接着，巢处长的目光便完全落在了坐在地上的邱副部长身上。他快步上前，弯腰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体制内惯有的关切，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邱部长，您没事吧？快请起来，地上凉，海边湿气重，仔细伤了身子。”
说话间，他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示意旁边战战兢兢的老秦等人也起身。
这一声“部长”，让邱副部长听得心里舒坦了些，脸色稍霁，觉得这才是应有的态度。
但他并未去握巢处长伸出的手，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依旧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仿佛在强压着滔天的怒意，不屑于与巢处长这种“下属”直接对话。
他这副做派，摆明了是要将“受害者”和“上位者”的姿态做足，把难题和压力完全抛给对方。
侍立一旁的老秦，瞬间领会了领导的心思。
他跟在邱副部长身边多年，察言观色、替领导解围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了邱副部长侧前方，直面巢处长，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种属于高级领导身边人特有的、公式化且带着几分疏离的严肃表情。
“今晚发生在达利安基地的这起恶性事件，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我们邱部长代表上级前来视察工作，竟然在基地内部，遭到不明身份人员的武装袭击！
先是投掷手榴弹，继而公然持枪威胁、开枪警告，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已经不仅仅是工作失误或管理疏漏的问题，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是骇人听闻的违法犯罪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巢处长，继续道：“巢处长，作为基地保卫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你对下属的约束在哪里？
对首长的安全保卫责任在哪里？
对如此恶劣行径的事前预防和事中处置又在哪里？
我们部长现在需要休息，更需要你们基地，立刻、马上，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和交代！
否则，我们将立刻向上级汇报，追究你们所有人的责任！”
Σ(⊙▽⊙a！！！
不远处的大老王听得暗自咋舌。
人才啊！
这小词一绺一绺的，把自家呆毛崽都比下去了哈！
看看别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扣下来这么多的帽子！
看看人家这嘴皮子功夫，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给基地扣下了“武装袭击”“政治事件”“违法犯罪”这么多顶大帽子，层层递进、字字诛心，果然，能跟在副部级领导身边的人，别的不说，察言观色、思维敏捷和嘴上的本事，绝对是点满了的！
可惜……
这一番堪称急智巅峰的狡辩和质问，落在巢处长身上，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巢处长面色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压根没接老秦的话茬，仿佛刚才那番义正词严的指责，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海风。
巢处长的目光依旧落在邱副部长身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哦，既然邱部长觉得地上坐着更能体察民情、平复心绪，那您就在地上多待会儿吧。要是觉得冷、觉得湿，需要我让人给您搭个临时帐篷吗？达利安靠海，晚上湿气重，地上凉，别受了风寒，耽误了后续的‘视察’工作。”
尼玛！
不管邱副部长怎么想的，老秦觉得自己应该爆发一下。
他老秦跟在领导身边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羞辱？何曾见过有人敢如此对待一位实权副部长？
别拿领导身边的秘书不当干部，更别拿部长不当首长！
“怎么回事？聚在这里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只见郑局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现场，他分开众人，径直走来，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正在气头上、感觉尊严被严重践踏的老秦，此刻看到又来了一个“生面孔”，而且看起来气质沉稳像是个负责干部，但显然不是基地的最高领导，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急于找回场子、维护领导权威的冲动，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
特别是郑局边走边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本证明自己的身份。
老秦借着装甲车的大灯看见上面写着公安两个字，瞬间就支棱了起来。
“什么时候地方的公安，还能随便插手部队内部的事务了？懂不懂规矩？！你们领导是谁？知不知道这里涉及的是什么级别的首长？拿个证件就想唬人？我……”
郑局长任由老秦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脑门，神色漠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手中的证件向前递了递，正好让老秦能看清楚。
一局！
怎么他娘的是一局的人？
老秦猛地收手，眼神有点飘忽。
作为领导的身边人，他还是知道现在的公安部是一部一室七局的结构，如果说二局是经济保卫，三四局是治安及刑事侦查，五局是劳改工作，六局是玩消防的，那么一局在普通人眼里是没什么存在感的。
因为，这个局负责的是政保！
政保是什么？
反间谍、反特、保卫首脑、高校，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老秦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依旧坐在地上、但显然也注意到情况不对而身体微微绷紧的邱副部长，声音干涩：“部……部长……是……公安部……一局的同志……”
邱副部长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那故作姿态的坐姿，他猛地扭回头，看向郑局长，当看清对方手中证件的样式和上面清晰的字样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一局？那个令人谈之色变的特殊部门？
不过……
还好，还好，毕竟是跨部门了，优势在我！
想到这，邱副部长回忆了下自己的生涯，自己干过的事，怎么也犯不上和一局有交集。
稍微心安了点的邱副部长稍微喘了口气。
等等……
最开始，是不是有个小同志亮出了一个黑本本给基地的警卫战士看来着……
邱副部长手脚并用地想要站起来，腿却有些发软。老秦见状，赶紧上前搀扶，却发现邱副部长的手臂有些冰冷……
到底是上了年纪啊，还真是吹不得海风，怎么就凉了呢？
要不要……换个地方待待？
老秦的思想飞得有点快。
邱副部长不知道身边人在想什么，只是眼神慌乱地看向一旁的小刘秘书，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小、小同志，你刚才出示的那个证件，我还能再看一眼吗？”
小刘秘书没有多言，再次掏出那个深黑色的证件，递到他面前。
证件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枚小小的烫金印记，邱副部长看清印记的瞬间，身子一软，差点再次瘫倒……
黑夜啊，我恨你！
为什么你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却让我不能看清楚这个证件！
凸(艹皿艹)！
居然是Idcpc的人！
一个公安一局，一个Idcpc，看似不相关，却联手找上门来，邱副部长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子麻烦大了！
还不如让王奎这愣头青一枪崩了算鸟……
第1071章 每个故事，都是有原因的。
“把邱副部长和他的随行人员，请到基地保卫处指定房间，暂予保护。在上级明确指示前，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迟疑或有异议。警卫战士们立刻上前，态度虽然还算客气，但动作却透着一股坚决，一左一右架住邱副部长，老秦等人也被专人“护送”着，不敢有半句反抗。
“等等！我需要打电话！我要向上级汇报！”邱副部长挣扎着嘶吼，脸色惨白如纸，却丝毫动摇不了警卫战士的决心。
郑局挥了挥手，神色依旧漠然，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冷冷看着邱副部长等人被带走。
直到吵闹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郑局才缓缓转过身，深深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几人，目光在巢处长身后那三个便装男子身上，刻意停顿了几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却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大老王面前，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没了先前的冷漠，反倒多了几分郑重，语速放缓。
“我又有紧急任务，这会得带着宝强走。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扫过不远处那辆装甲车和散落的文件箱，最终落回大老王脸上，语气加重，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意味：
“你……听好。接下来的路，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些藤蔓，看着是干枯的，底下未必干净。水，可能比看起来的浑。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江夏同志。寸步不能离，明白吗？”
大老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但还是咧嘴应道：“放心吧郑局，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小江一根手指头！至于别的，我不懂，也不想懂，守好他就行！”
这番话，倒是让郑局愣了愣。
你大爷，你比我还谜语人啊，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可惜大老王不会读心术，只会站得笔直。
郑局也只能当他是“如懂”……
但，具体的，郑局还真不能多说，毕竟他不在“清道夫”计划的直接执行序列里，他猜测到有些事。
但，无凭无据的，总不可能明着说计划有偏离轨道的征兆吧。
最终，郑局只能抬起手，在大老王胳膊上重重按了一下，这才带着宝强和黑贝小队转身走向另一条林荫道，步子很快。
走出七八步，他忽然顿住。
“对了。”
郑局转过头来，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明朗的、压不住的笑意：
“犁庭扫穴——很成功！”
他顿了顿，朝大老王的方向微微点了点下巴：
“也祝你们成功。”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宝强和黑贝小队的身影迅速没入林荫道更深处的黑暗里，脚步声很快被海浪声淹没。
大老王站在原地，把那句“也祝你们成功”在嘴里嚼了嚼，忽然咧嘴笑了。
“刘儿，走，咱去把那些纸全烧了！”大老王一指那辆经受了些许风霜的装甲车。
“烧你大爷，这是小江的记录！”
“傻！有了大黄和网络，你当总部档案室的还不知道他的情况？”
“嘿，我还真把这事忘了！”
小刘秘书一拍脑门：“对了，刚刚说的让江夏撤回四九城是怎么回事？”
“城里的老大人们想他了呗？”
“不对！想人了是不会用撤离这个词的！”
小刘秘书墨水喝得多一点，对于文字有天生的敏感性，但你耐不住他身边有个大大咧咧的大老王啊。
“别想那么多，对了，你那黑本本，挺带劲啊。亮出来的时候，那老小子脸都绿了。回头回四九城了，能不能给咱也弄一本？唬唬人肯定好使！”
“你想多了，就你这性子，有了这玩意，还不把天捅破了！再说，这小本本你认识它才有用，不认识，还不如你那个超大号的烧火棍……”
大老王想起了小刘秘书最开始向基地警卫战士亮出小本本后，这些战士无动于衷的样子，也就熄了这份心思。
“也对，没有就没有，老子有这把枪，就够了！”
看着大老王开始兴致勃勃的把装甲车里的所有纸张收集出来，然后拆开子弹抖出点火药，最后一枪把这些纸张崩燃。
小刘秘书叹了口气：你这心够大的……
到底上面为什么要用撤回呢？
难道是……
嗯，虽然不知道小刘秘书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但，这次的召回计划绝对和他想象的无关。
只能说是小江同学蝴蝶翅膀扇动之下的一次小小改变。
那是什么原因呢？
大概，也许，与在呆毛崽启发下，那个把五对轮用RpG打了个对穿的曾厂长身上。
对，这也只是诱因，直接的因果关系，还是落在了我们的神器，107火箭弹的身上！
达利安的夜色渐深。金边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旋翼机的轰鸣掠过湄公河岸，帮着地面推进的同志们掠阵。
而在中南半岛的另一端，一场与金边“天降正义”几乎同时发生的袭击，已经在更隐秘的渠道里掀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边和，湄公河三角洲的门户，白头鹰军驻南越最大的战斗轰炸机基地之一。三千公里铁丝网，硬化跑道延伸进热带丛林边缘，机堡里停着b-57、A-1空中袭击者和最新式的F-102。警戒塔上的探照灯彻夜扫射，却唯独漏掉了八百米外那片杂木林。
北交趾的人民军士兵，没有携带沉重的炮架。
他们每个人只背着一枚107毫米火箭弹。十八点八公斤，刚好是一个人能在热带丛林里长途负重行军的极限。
弹体裹在粗麻布里，没有金属反光，没有棱角，从任何角度看都像是一捆老乡背的柴火。
半截导线，几节干电池和一小袋铁钉，以及每枚火箭弹出厂时标配的那片薄铁皮——简易射击标尺。
这东西简陋得像小孩的玩具，但它是正经的军工设计，卡在弹体尾部的凹槽里，配合弹体中央那条冲压标线和一枚大头针，就能构成一套瞄准系统。
这些东西，集齐了全部的发射要素。
士兵们没有构筑发射阵地，因为他们不需要。
一枚火箭弹被轻轻放在隆起的树根上。弹尾垫了一块木板，调整仰角。简易标尺卡入凹槽，一枚蘸着炮油的大头针粘在标线上，对准那排沐浴在探照灯光里的黑色机影。
导线一端夹在火箭弹尾部的导电盖上，另一端塞进湿软的泥土里作为接地。另一根导线连着三节干电池。
没有观测哨。没有火控计算机。没有炮管，没有复进机，没有高低机方向机，没有六点五吨重的钢铁炮架。
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那根连着电池的导线，轻轻触碰了火箭弹尾部的底火触点。
尾焰在黑暗中炸开一团橘红，灼热的气浪掀翻了落叶。十八点八公斤的弹体拖着白烟蹿出树丛，旋转稳定机构让它打着旋的奔向八公里外那片沉睡的机堡。
秃头鹰，你家爷爷来也！
第一发爆炸的火光刚刚升起，第二发、第三发已经离开简易发射位。
战士们打空背囊里的全部火箭弹，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然后他们收起导线和简易标尺，把干电池揣回怀里，转身没入丛林。
身后，边和基地正变成一片燃烧的火海。
爆炸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神奇的事出现了。
在北交趾人民军还在撤回据点的路上，在白色宫殿还未接到消息的时候，我方就通过一条平常很少启用，但最近活跃了很多的隐秘渠道，让一份战报提前抵达了它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战果惊人！
起初，四九城高层还在为“学生”的出色战术运用和国产武器的犀利而感到一丝欣慰。
但，看着战果上出现的人名，最初的欣慰迅速被一种冰冷的警觉所取代。
“嘶，咱们在北边是不是弄死了一个叫什么‘走路的’中将来着？”
“那叫沃克，而且，也不是咱弄死的。他是被南棒子的卡车撞死的……”
“那，这个战报里面的这个有着一长串名字的家伙，算是我们送去见阎王的吧？”
“……不算！”
“嘿，107连毛子都没有的！咋就不算了？”
“因为这事麻烦！”
“(⊙o⊙)…”
第1072章 这，才是姓邱的挨炸的原因所在。
确实是麻烦……
这个有着一长串名字的家伙，是个少将。
少将没什么稀奇，白头鹰里面一抓一大把。但这个人的职位是第一骑兵师的副师长就不一样了。
虽然在北面战争的时候，我们按着第一骑兵师的脑袋打，实现了以劣势装备战胜现代化强敌的经典案例，书写了步兵的传奇。
但，这个第一骑兵师始终是白头鹰陆军的开国元勋师，代表的意义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白头鹰被打疼了。真的打疼了，他们会不会挽起袖子，直接下场？
这不是杞人忧天。1963年秋天，白头鹰在交趾的“顾问”人数已经超过一万六千人，直升机和m113装甲车早已投入实战，特种战争正在从计划变为日常。
边和挨炸之前，华盛顿还在争论要不要“适度升级”；边和挨炸之后，争论的焦点恐怕会演变成“什么时候升级”和“升级到什么程度”。
如果白头鹰真的全面介入，战火会不会越过北纬十七度线？
会不会蔓延到那些正在试飞、试航、试射的试验场？
会不会波及到那些年轻得让人心疼、却又重要得无法替代的技术人员？
那我们要不要再像十几年前那样撸起袖子下场？
没有人敢给出否定的答案。
于是，那纸加密调令在一夜间被拟就、签发、加密、发出。
名单上没有职级高低，没有资历排序，只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所有在“将简陋打磨成杀器”的特定领域做出过突破性贡献的技术人员都将被悄然召回。
召回的理由在正文栏里只有四个字：“另有任用”。
而在知情人心里，这四个字被翻译成另一个词组：火种基地。
把种子收进仓库。把最锋利的那几把刀刃，从可能被战火波及的前沿阵地，撤回到可以关起门来、安静打磨它们的锻造车间。
江夏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三个。
这份调令穿越两千公里夜色，比邱副部长的装甲车准备开走前，更早一步抵达达利安。
大老王在追着邱副部长炸他之前，已经把调令拿给江夏看了。
同时基于小哥俩之前达成的“互不隐瞒”的准则，大老王也一五一十的将整个清道夫计划给江夏说了个通透。
说完，大老王那一贯高昂的脑袋，在呆毛崽面前低了下去。
“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江夏唏哩呼噜的喝完第三碗面条才满意的拍了拍没有凸起的小肚子。
真好，有了这个系统，都不用吃健胃消食片了，以后物资丰富了是不是弄个大胃王比赛？
自己肯定能拿冠军！
“对不起啥？”
“嘿！挺聪明个脑子，咋就想不明白哪！结合我说的那个事，和那份调令，你还没看出来嘛？”
大老王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的瞪了正在给呆毛崽剥蒜的常副政委一眼：都是你们害的！
尼玛！
常副政委想雄起，于是，直觉的缩到墙角，两只大手把自己的脸遮了个结实，大拇指都直接堵到了耳朵眼里。
这个做法引来了大老王赞许的眼神，可是……
剥了蒜的手，那是真的辣眼睛！
常副政委泪流满面。
“‘清道夫’计划启动的时候，上面说的是——只用档案钓鱼。档案是饵，守在档案室门口的是钩。谁伸手，拽谁。不牵连你，不惊动你，你该干嘛干嘛。”
“可现在让你两日内踏上规程，这调令来得太急，我担心……我担心上面有人不满足，想……想直接用你这个人去钓！”
大老王深吸一口气，没了外人的他，终于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江夏，我……”
他卡住了。
王奎这个人，对着敌人可以眼都不眨地扣扳机，甚至为了一份机密档案能来个跨境奔袭，可对着江夏，对着这个脸色苍白，刚从破译工作中缓了口气、连三碗面条都还没吃完的小子，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夏看着他。
看得很平静。没有惊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那种被骤然告知“你要被当成鱼饵”时应该有的愤怒或恐惧。他只是安静地听大老王把话说完，然后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已经坨了的面条。
“王哥……你能把调令拿给我看，我很高兴。”
大老王一怔。
“真的。”江夏抬起头，居然还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浅得像蜻蜓点水，“你本可以不说的。你可以瞒着我，等后天直接把我塞上车，告诉我是去开会、是去汇报、是另有任用——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夏顿了顿。
“现在知道要用我钓鱼，说心情不复杂，那是假的。”
大老王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愿意咱就抗命”，想说“老子才不管什么火种不火种”，可是话到嘴边，对上江夏那双平静得不像二十出头年轻人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是，王哥，” 江夏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相信你。我也相信，制定计划的人，初衷是为了清除隐患，保护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保护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如果……如果我的价值，不仅能用在图纸和车间，还能用在更隐蔽的战场上，虽然有点……奇怪，但我愿意配合。”
他笑了笑，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纯粹：“何况，不是还有你吗，王哥？你说过，有你在，没人能动我。这话，我信。”
大老王呆呆地看着江夏，这个年轻人清秀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抱怨，只有信任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担当。
一股更汹涌的热流冲上大老王的眼眶和喉咙，这股暖流，也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好！好小子！”
“有你信任哥，哥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保你平安回京！要是真的要拿你当诱饵，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受一点伤！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崩了他！”
“就是……上面这么做，我怕你心里难受，你那么拼命的努力，带动了多大的发展，可他们却……”
江夏放下碗，从杂乱的桌子上，找出半包烟，扔了一根给王奎。
“王哥啊，我一直不认为我带领了谁。我觉得，我只是参与了不同人，不同课题的研究过程而已。”
“国家的发展，靠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江夏。是机床旁的工人师傅们挥汗如雨，是田埂上的乡亲们躬身劳作，是实验室里的研究者们潜心钻研，也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坚守、奋力前行。”
“我也许提供了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方案，但，要落实下去，还是要用大家的力量啊！”
“所有的一切，靠等，是等不来的……”
惊吓话音未落，宿舍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徽章战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组长！邱副部长他们……他们强行提走了江夏同志的有关资料，装车要带走！”
“什么？！” 大老王霍然转身，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刚刚江夏那番信任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份“可能被当作鱼饵”的担忧和愤怒还未平息，此刻，竟然真的有人敢动江夏的档案？
还要带走？
呵呵呵，尔等且慢行，
看咱家去让他物理归天！
……
大老王夺门而出，好一阵，门板才吱吱呀呀的反弹回去，露出了门板后，努力缩成一坨的常副政委。
常副政委摸着快被门板拍扁的鼻子，
这下，
真的是泪流满面了……
第1073章 为了不辜负信任，就算你职位高，我也敢炸！
大老王冲出江夏宿舍时，胸膛里仿佛燃着一团火。
那团火，既有对江夏无保留信任的滚烫回应，也有对“可能用江夏本人钓鱼”这个猜测的愤怒与抗拒，更混杂着“必须做点什么”的急切。
当他看到夜色下那辆准备驶离的装甲车，听到组里的人低声确认“邱副部长的人提走了江工所有备份档案”时，这团火终于找到了最直接、最猛烈的宣泄口。
档案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更是江夏心血的实体。
在他刚刚暗下决心、绝不容许江夏本人涉险的此刻，任何触碰这些“心血”的行为，都被他视作对江夏的直接侵犯，是对他承诺的挑衅。
于是，手榴弹出手了，枪响了，冲突爆发了。
……
郑局长已带人离开，邱副部长一行也被带走。
夜风穿过林荫道，吹散了硝烟，也稍稍吹凉了大老王胸中那团暴烈的火焰，但保护江夏安全回京的决心，却如同淬火的钢铁，更加坚硬。
“嘿嘿嘿，小刘，看这铁疙瘩，不愧是我兄弟的手笔啊，我那一家伙，就蹭掉点漆，崩了个胎！”
小刘秘书还沉浸在刚才一连串的变故和郑局长那番隐晦的“谜语”中，闻言有些跟不上大老王的思路，迟疑道：“啊，那又咋了？”
“大老王，你今天确实有些冲动了。不说那家伙确实有查看江夏档案的权限，就算他真的反水了……”
“你这一炸，鱼惊了，藤断了，后续所有摸排都……”
“刘儿。”
大老王打断他。
他转过身，背靠着那辆散发着硝烟气息的装甲车，抬起眼皮，用一种小刘秘书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他：
“小江后天回四九城。”
这话没头没尾。
小刘秘书一怔：“我知道。调令我看了。”
“用什么回？”大老王问。
“……火车呗，还能是啥？要不开基地的吉普？总不可能开着这里的别-6飞回去吧，那玩意虽然能停水上面，但是……”
“但是都不安全！”
大老王打断小刘秘书的回答，伸出手，在那辆装甲车的车身上慢慢抚过，掌心贴着冰凉的钢板，从瘪掉的轮胎摸到变形但依然厚实的防弹门板。
“从达利安到四九城，两千多公里。”
““铁路、公路、桥梁、隧道……我不知道哪一段会出事，哪一段不会。我不知道谁会盯上他，谁不会。”
他转过头，看着小刘秘书。
“我只知道，如果这辆车能补好胎、加满油、开上两千公里……”
大老王的声音很平静。
“……我能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海风忽然停了。
小刘秘书站在原地，看着大老王那副难得不混不吝、甚至有些过分正经的表情，看着他贴在装甲车上的手掌，看着他眼底那点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执拗。
他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手榴弹，什么左轮枪，什么“清道夫计划”“临机处置权”——那些都是包装纸。
真正裹在里面那颗心，就一句话：
我怕护不住他。
所以，一切能护住他的东西，我都必须握在手里！
……
小刘秘书这才恍然明白大老王的真正意图，一时间竟有些无语。敢情这位爷闹出这么大动静，把一位副部长都送进去了，内心深处最直接、最朴素的动机之一，竟然是……看上了人家的车？
为了给江夏弄个更安全的交通工具？
“大老王，你……你折腾这一出，不会就为了这辆车吧？” 小刘秘书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不然呢？”大老王奇怪地看他一眼，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大家伙搁这儿让“会做人”那老小子坐回去，纯属浪费物资。”
我屮艹芔茻……
你他娘的为了个装甲车，就把一个副部长给办了？
“对了，我记得江夏不是有个原型车来着的嘛？”
“加装了一个探地雷达后，就被地质老人开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山头探查什么磁力线紊乱的鬼东西……”
“江夏这小子实诚，一听对国家建设有用，二话没说就让人开走了，说是借，我看呐，跟送也差不多！”大老王顿了顿，一脸肉疼，“我的双联装机炮还在上面呢……”
大老王郁闷的挥挥手，把江夏档案燃烧的余烬挥到了一边，眼神又落回装甲车上。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那几位一直跟在巢处长身后，神色始终凝重的人，终究还是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在几步开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大老王身上，又扫过那辆受损的装甲车，神色间带着明显的不悦。
“切，你看，这不就来了？”
大老王背对着那几人，可装甲车的反光镜早就被他悄悄掰了个角度。镜中映出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清道夫计划的协调组成员，专司“档案钓鱼”这条线的正规军。
为首那个姓陈的负责人，三十出头，面相沉稳，大老王认得他，是部门里少有的坐得住冷板凳的人。
脚步声在几步外停住。
“王奎同志。”老陈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今晚的事，关于江夏同志调离后清道夫计划如何调整。”
大老王没回头。
他依然半蹲着，手掌贴在装甲车冰凉的钢板上。
“谈什么？”
“谈后续。”老陈说：“你今晚这一下，线断了。我们不是来追究责任，是来对接——江夏同志的安全等级已经变动，原定两周的布控期压缩到两天，我们手里的线索需要移交，你的临机处置权需要和新的护送任务重新匹配。”
大老王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身，终于回过头。
老陈和他的几位同事站在原地，没有逼视，没有怨气，只是等着他开口。
月光从树隙间筛下来，在他们肩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灰。
“我不管你们的线索移交还是任务匹配。”
“江夏后天回四九城。从达利安到四平，从四平到山海关，从山海关到永定门——这两千公里，我送他回去。”
他顿了顿。
“路上但凡有一个人、一把枪、一颗不知道从哪飞过来的流弹……”
他没有说完。
老陈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明白了。”
“江夏同志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原清道夫计划中涉及档案调阅反向排查的部分，我们自行消化处理。你的护送任务与任何钓鱼计划脱钩，不承载情报职能，不设诱饵陷阱，不附带额外风险。”
他向后退了一步。
“祝你顺利。”
几位同事也退后，转身，脚步声很快被海风吹散。
从头到尾，没有质问，没有争辩，没有那句原本可能脱口而出的“你知不知道我们为这个案子熬了多久”。
大老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忽然低低地“啧”了一声。
“刘儿，”他说，“千斤顶找着没？”
第1074章 回旋镖砸自己脸上，才知道疼。
基地保卫处，某个被改成留置室的大房间。
坐鹏正对着一桌子文件愁眉苦脸，笔杆子都快被咬断了，纸上那篇“深刻检讨”才憋出几个干巴巴的句子。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仰头长叹：“这他娘的比当年蹲战壕还难熬……”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坐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当看清被两名战士“陪同”进来的人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瞬间阴转晴，爆发出狂喜的笑容。
“老邱！”
坐鹏把笔一摔，资料哗啦推出去半尺远，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是那种关久了的人骤然见到熟面孔时、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哈！我还在想，到底是哪位菩萨显灵来捞我——没想到是你啊！”
他三两步抢上前，一把攥住邱副部长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将校呢子大衣。
“我就说嘛，关键时候还得看老兄弟！怪不得是老大的爱将！都说你既会做人，又会做事，开始我还是不服气的。“
他拽了一下邱副部长，没拽动，索性把大衣往臂弯一搭，继续眉飞色舞：
”不过今天看来，你这个‘会做’还真没叫错！走走走！这破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你是不知道，这儿的床硬得像钢板，食堂连小米辣都没有，写个心得还得从灵魂深处挖——我他娘的当兵三十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灵魂在哪个旮旯！”
他又拽了一下。
还是没拽动。
坐鹏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回过头，目光从邱副部长的脸慢慢往下移——那身熟悉的制服，那张熟悉的脸，那个熟悉的、总是在各种场合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老邱。
此刻却像根木头桩子杵在那儿，嘴角扯着一个怎么看怎么勉强的弧度。
“……怎么？”
邱副部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答话，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坐鹏那张堆满资料的书桌上。
保密管理条例，平装本，不厚。
也就十七章，三百四十三条。
旁边那本跟砖头一样、足能砸死人的东西是什么？
他眯起眼，看清了封面上的字：《条例解释说明及典型案例汇编（1963年修订版）》。
书脊已经翻出了毛边。
书桌的一角，还有一沓横线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张的标题是《个人心得体会（第二十一稿）》，后面跟了个大大的红笔叉。
“哈哈哈，身陷囹圄，还能坚持学习，这是好事嘛。”邱副部长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从别人喉咙里借来的。
坐鹏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手臂一甩，那件将校呢子大衣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学习个屁！”
坐鹏甩开邱副部长的手，对着门口那两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基地战士，手指几乎要点到对方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老邱！你不知道！”
“我他妈还以为顶多就是背背条例！十七章！三百四十三条！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不吃不喝不睡觉，就当重回新兵连了！”
“谁知道啊！谁知道他们这帮孙子不讲武德！” 坐鹏猛地回身，用力拍打着桌子上那堆堪比砖头的资料，手指都在哆嗦。
“除了条例，还有他妈这么厚的解释说明！还有他妈典型案例汇编若干！若干是多少？
啊？那是一整套《二十四史》那么厚的若干啊！”
他越说越气，又转向战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些天的“学习”让他积怨已深：“还有那狗屁心得体会！从灵魂深处挖掘！老子挖了二十一遍了！挖出来都是泥！你们到底要挖什么？！啊？！”
“光是挖也就罢了！还得‘深刻理解内涵’！还得‘结合自身实际进行深刻检讨’！我怎么结合实际？
结合实际就是我他妈就不该来这儿？
我写了七八稿了！换了八个切入点！从思想认识写到作风建设，再从作风建设写到祖宗十八代！愣是过不了关啊！”
也许是邱副部长的到来，让坐鹏觉得有了底气，他居然冲到两个战士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仿佛要把所有憋屈都发泄出来：
“你！还有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出去！不让你们把这堆破玩意儿倒背如流，再写他娘的一百篇触及灵魂的心得体会，我李某人这身衣服就算白穿了！这海军副司令就是白当的！”
两名战士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其中一位，眼皮极轻微地跳了一下。
坐鹏余怒未消，正要再骂，余光却瞥见邱副部长的动作……
他愣住了。
原来就在坐鹏指着战士怒骂威胁的当口，邱副部长已经趁着这阵混乱，挪到了坐鹏刚才坐的椅子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认命，缓缓地坐了下去。
坐鹏张了张嘴。
“……诶？”
他手里刚捡起来的将校呢子大衣，又掉在了地上。
“不是，你咋还坐下了呢？”
身后传来沉闷的声响。
坐鹏猛地回头。
那扇铁门，正在两名战士的合力下，缓缓合拢。
锁舌卡入门框。
咔哒。
坐鹏的目光从紧闭的铁门，缓缓移回端坐在书桌前的邱副部长。老邱低着头，正在翻那本《条例解释说明》，侧脸被台灯照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老邱。”
坐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感情……你也是进来学习的？”
邱副部长没有抬头。
他只是翻过一页书，用那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语气说：
“条例第二十一章，第六节。‘留置期间，被审查人员应主动配合组织调查，如实说明情况’。”
邱副部长顿了顿。
“把你写的心得体会的开头给我看一下，顺便教教我怎么写。”
坐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件揉皱的将校呢子大衣。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像叹息，又像呛了一口西北风。
他弯腰，把大衣捡起来，没有往身上披，只是随手搭在椅背横梁上，和邱副部长的制服挤在一起。
然后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从那沓红叉累累的稿纸下翻出一本崭新的横线本，推过桌面。
“给。”
邱副部长接过。
两人并排坐着，各对一盏台灯，各守一沓白纸。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还有补胎时千斤顶支起装甲车的金属摩擦音。
坐鹏咬着笔杆，盯着天花板，忽然没头没尾地嘟囔了一句：
“我以前让人写心得体会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交不上来的，都是态度有问题。”
他没看邱副部长，也不知道是在说给对方听，还是在自言自语。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犹豫的墨痕。
“现在我知道了。”
“让人写这玩意儿的，真他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支笔在不同纸张上划动的沙沙声，以及两声时不时响起、交织在一起的叹息。
留置室的灯光苍白，照着两个相对无言、埋头苦写的“同学”，也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窗外，遥远的夜空漆黑如墨，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岸。
“哗啦啦……哗啦啦……”
忽然，一阵欢呼声传来：
“啊哈！我就说环氧树脂好用吧，咱家里那个南宁号就是用这玩意补的！战舰都粘的起来，没道理一个轮胎还弄不好！”
“嘿嘿嘿，老领导，还得是您啊！”
“对了，您咋到这来了？”
“嘿嘿嘿……”
“不关你事！”
第1075章 出发咯！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海港的雾气，达利安基地的码头区域已是一片紧张的忙碌。
远处，那辆缴获的轮式装甲车已经发动，低沉平稳的引擎声像是巨兽苏醒的呼吸。
车旁，大老王正蔫头耷脑地站着，旁边一位个子不高、但身板笔挺的老者，正对着他吹胡子瞪眼，浓重的川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瓜娃子！翅膀硬了嗦？老子陪你搞了半宿，眼屎都没搓干净，你这就要跑？车轱辘还是老子的人给你换的！”
大老王耷拉着脑袋，不敢还嘴，只小声嘟囔：“命令，任务……”
远处，江夏正和负责研究白头鹰燃气轮机的钟华教授并肩走着，手里还攥着几张画满公式的草稿纸。
“小江，你这一走，我心里还真有点不踏实。”钟华教授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不是技术上的，是……唉，你也知道。”
“前阵子被拉去开了三天大会。说是‘统一思想’，其实就是挨个表态。你是不知道，那会场里坐着的，有些连燃气轮机和蒸汽轮机都分不清，愣是让我们把研究进度掰开了揉碎了汇报，问的问题……”
江夏理解地点点头，他对此也颇为忧虑。
钟华教授他们的研究至关重要，但环境干扰确实让人头疼。
“老师，你们的担忧我明白。现在大环境如此，有些事避不开。我跟四九城那边汇报时，会再次强调你们项目的重要性和独立性。至于更安稳的地方……” 江夏沉吟了一下，想起自己的那位“李叔”。
该说不说，李怀德在上次分开后，又一脑袋的扎回了天山，合着王胡子盖分厂盖得舒服极了。
凭借着他那万金油的特性，走到哪都有巴郎子送他水果吃。可谓是帮着江夏在天山打下了跟脚。
但是吧，燃气轮机这么一大摊子真要搬到天山去，不说海军大佬同不同意，就是这么一大摊零零碎碎的东西，半截搬家都不大现实。要是搬运过程中少了一个零部件，江夏都能哭死。
但，搁在这，终归是有些不妥。
“老师，测绘完成后，考虑下搬迁的事宜怎么样？我有个叔叔辈的朋友，他在天山那边站住了脚跟，那边偏，隐蔽性好……”
“就是耗费太大，那边的基础设施也不大好。”
钟华教授拍了拍江夏的胳膊，叹了口气：“我晓得，我晓得。搬家人亡，古有明训。何况我们这么多精密仪器、半成品。只是发发牢骚罢了。不过……”
他语气稍缓：“那个坐鹏不是被你送去‘深造’了么？这么一通折腾，想必能让他，也让其他有心人，消停一阵子。我们抓紧时间，先把关键数据吃透再说。”
“嗯！哼，海军大佬最近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要是他在，也不至于让你们如此……”江夏呆毛一竖，想起了给自己送衣服的海军大佬，关键的时候，咋就不在场呐？
(⊙o⊙)…，海军大佬听见江夏的抱怨估计能哭死。
呆毛崽也不想想，要不是这位大佬出力，他们能那么轻松的把坐鹏送去背保密条例？
大老王追着四九城高管的装甲车炸，他们背后的人会没点反应？
所以，真像只有一个，扛下了所有的大佬，正在另一个战场带头冲锋！
……
“诶……好了好了！再坏，也比留在五道口职业学院好！没事多看看海，心胸都开阔了不少！”
钟华教授打断江夏的牢骚，一指已经发动的装甲车：“快去吧！有啥情况我及时给你电话！”
“老师，要不然我把大黄二代留下？这样通讯更快一点？”江夏看着这位求学时交流并不多的老教师，突然有些不舍。
“没事，传文件的时候，我去刘华擎的第七研究所借用就行……”
说到这，老教授眼睛一弯，“这样，我这个项目组还能省些打印费！”
“哈哈哈……”
抠搜抠搜的老教授让江夏的心情变好了些。
这时，两人已走近装甲车。
江夏看到了正被那位川音老者“训斥”、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大老王，也看清了那位面容陌生但气质刚硬的老者。
“钟老师，那就先这样。这边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我想办法。” 江夏与钟华教授郑重握手道别。
“一路平安，小江。到了四九城，也记得常通消息。”钟华教授用力握了握江夏的手，又看了一眼那辆装甲车和车旁的老者，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背影略显疲惫，但步伐依旧稳健。
江夏目送钟华教授走远，这才转身，快步走向装甲车。他先对蔫头耷脑的大老王使了个“放心”的眼色，然后面向那位余怒未消的老者，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用带着敬意的语气说道：
“首长，您别生气。王哥他也是执行命令，心急护送我回去。这一晚上，真是辛苦您了，还劳烦您亲自带人帮忙整备车辆。”他态度放得很低，语气真诚。
老者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江夏一眼，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不耐烦，操着巴中口音说道：“你就是江夏哇？早就听这龟儿子念叨你了，说你本事大得很。罢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这龟儿子计较了。”
“首长，看您还在气头上，” 江夏笑着侧身，指了指身后的装甲车，“这车刚好要启动，您要是不忙，不如上车，咱们一路聊，也让王哥给您赔个不是。”
老者瞥了一眼旁边蔫蔫的大老王，又看了看那辆装甲车，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却还是点了点头：“要得嘛，上车聊就上车聊，我倒要看看，这龟儿子费尽心机修好的车，到底有啥子不一样的！”
大老王一听，立马抬起头，脸上的蔫气消了大半，连忙站起身，殷勤地拉开装甲车的车门：“老领导，您请，您请，我给您赔不是，回头我给您弄壶好酒，赔罪！”
“少跟老子来这套，”老者瞪了他一眼，弯腰钻进了装甲车，嘴里还嘟囔着，“要是敢糊弄老子，看老子不敲你这龟儿子的脑袋！”
江夏微微一笑，侧身让开，等老者上去后，自己也敏捷地跟了进去。
剩下的大老王对着一旁看戏的小刘秘书虚踢一脚，“还不去开车？没点眼力见！”
说完，跟着江夏屁颠屁颠的就上了车。
小刘秘书：(?｀?Д?′)!!
第1076章 突然上门的隐秘行动。
老者一钻进车厢，先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了两秒。
真皮座椅，桃木内饰，可调节的阅读灯，还有一张可以折叠收起的办公小桌板——这哪里是军用装甲车，简直是哪个大领导的移动办公室。
他眯起眼，目光在江夏和大老王脸上来回扫了扫。
大老王多机灵的人，赶紧摆手解释：“老领导，您可别多想！这车是关在基地里那位邱副部长的！我们这叫……叫啥来着，临时征用！”
“征用？”老者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夏一眼。
这才收回审视的目光，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在相对柔软的折叠床上坐下，还下意识按了按垫子，又嘀咕了一句：“格老子的，倒是会享福。”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坐定，目光重新落到江夏身上，这次是正式的打量和介绍：“江夏同志，叫我瑞林同志吧。
这次来达利安，本来是听说北海舰队这边搞到个白头鹰的‘快船’，跑得飞快，想借来用一哈。
结果跑来一看，船是有，被你们拆得只剩一副骨头架架了！”
江夏眨了眨眼。
“现在是八月底，我不管你用啥子办法，能不能在十二月底之前，把那艘船重新拼好，搞得能跑？” 吴瑞林盯着江夏，单刀直入。
江夏愣住。
大佬，人言否？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8月的阳光正烈，再过两天，大洋彼岸那位着名的黑叔叔就要开始演讲“我有一个梦想”了。
您告诉我，三个月内，把一艘白头鹰故意搞成缺失状态的试验性飞翼艇重新装配好，然后交给您用？
先不说海军大佬会不会把这艇让给您……
就算我江夏一天24小时焊在造船厂，那也拼不好啊！
“瑞林同志，”江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一些，“那艘艇，三个月内重新装配起来……从技术上来说，几乎不可能。”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飞翼艇的气动外形需要精密的风洞数据验证，我们现在没有完整的设计图纸，只能逆向测绘，这本身就是论月算的活。”
“第二，燃气轮机核心机已经拆散了，要重新组装，需要全套检测设备和备件。而且，这些设备还需要我们现做。”
“第三，就算机器装好了，还要海试，还要调试，还要……”
“这不像修个柴油机，换个零件。很多东西我们国内可能根本没生产过，需要从头摸索。三个月……别说下水，能把主要系统逆向图纸画个大概，就已经是奇迹了。”
江夏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如果我能在这儿再留一阵子，那说不定可以对现有船用柴油机搞点改造。咱们自己的东西，熟悉，好下手。提升一下动力和速度，这个还相对现实点。也许能……”
江夏顿了顿，没把话说满。
“……也许能让咱们的舰艇速度，稍微提一提。”
吴瑞林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不满意，但也听出了江夏话里的专业性和无力感。
一直缩在旁边没敢吭声的大老王，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嘴：
“诶，吴司令……不是，瑞林同志，咱南海舰队不是刚装备了一批02型高速护卫艇吗？您要执行啥任务啊，那艇还不够用？”
瑞林同志烦躁地抬起手，从脸上开始，一路搓到脑门，最后狠狠抓了抓自己那一头原本还算整齐的短发，抓得跟鸡窝似的。
“不行啊，”他闷声道，“不够看。”
“不够看？”大老王来精神了，眼睛一亮，“那咱是要干啥？难不成——要去教训对岸那个不孝子了？”
瑞林同志没答话，仿佛在斟酌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江夏脸上停了很久。
那目光让江夏有些发毛。
于是，这小子扭过头问大老王这个02艇是个什么情况。
这里，大老王说的02艇，其实就是02型高速护卫艇，1962年定型投产，至1963年已陆续装备南海舰队。
该型艇排水量约75吨，采用三台柴油机驱动三轴推进，最大航速纸面可达45节。
就是……
呃，南海舰队的同志心疼准备，从来没让它跑到这么快过。
艇上装备双联装37毫米炮和双联装25毫米炮各一座，火力凶猛，速度快，在当时被称为“海上轻骑”，是近岸防御和突击作战的主力。
但其缺点也同样明显：吨位小，续航力短，适航性差，遇到稍大风浪就成了“滚筒洗衣机”，且防护薄弱，基本扛不住任何像样的打击。
听完大老王的介绍，瑞林同志突然烦躁地抬起手，从脸上开始，一路搓到脑门，最后狠狠抓了抓自己那一头原本还算整齐的短发，抓得跟鸡窝似的。
“不行啊，”他闷声道，“不够看。”
“不够看？”大老王来精神了，眼睛一亮，“那咱是要干啥？吴司令，难不成……咱这是要去教训对岸那个不孝子了？需要更快的船搞突袭？”
瑞林同志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临行前，自己特意给西花厅拍去的那封简短电报，以及那句没有明确赞同、但也没有反对的回电。
没有反对……
瑞林同志心思电转，这或许就是一种默许的信号。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抬手一指大老王，语气不容置疑：“你！到前面切！把门关到！”
大老王缩了缩脖子，对这位老首长的脾气门儿清，一句多话没有，立刻应声，然后像条灵活的鱼一样，从前排座椅和后方隔断之间的那个小门钻到了副驾驶位置，还“贴心”地回身把那个带观察窗的隔断小门给拉严实了。
也难怪说这辆装甲车被改装得奢华，这般贴心的私密空间设计，就连后世的高档轿车，也不过如此。
只是，大老王坐在副驾驶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车内的装修风格、私密设计，怎么看都有些眼熟，恍惚间，竟和江夏之前弄的那个准备忽悠人的“行宫”的内部装修图，有几分相似。
我淦，这姓邱的眼光还真好啊，逮着呆毛崽就薅呀，这属于是……
“江夏同志，接下来我说的话，出我口，入你耳。离开这个铁壳壳，你必须搞忘。”
江夏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位温润长者……你大概知道我说的是谁……他准备进行一次重要的出行。”瑞林同志的声音很。
“出访十四国。意义重大，不用我多说。”
江夏恍然，原来是这个事啊，这是新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时间最长、影响最深远的一次外交出访。
不仅打破了白头鹰与毛熊对我们的封锁，更是独辟蹊径的拓展了中间地带。还在此次活动中提出了我们对外援助“八项原则”和中阿关系“五项原则”。
这里请注意，这个阿，指的不是具体的国度，而是，整个阿拉伯国家，特别是木乃伊国家。
中阿五项原则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在阿拉伯地区语境下的政治延伸，更强调反帝、反殖、支持民族解放的时代主题。
难道，这个意义重大的事件，温润老者邀请我去参与嘛？
想到这，江夏的呆毛像个天线一样竖了起来。
“您继续说！”
“但在出发之前，”瑞林同志顿了顿，“他要去一个地方。”
“万山要塞。”
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一会出行十四国，一会视察什么要塞？
江夏脑子有点糊涂。
不过，万山要塞这个名词，他还是知道的。不就是珠江口的门户，扼守着通往广州和华南腹地的海上要道嘛。
这个要塞的战略地位之重，但凡看过地图的人都明白。
“长者把我招到西花厅，亲自交代的。”瑞林同志的目光盯着江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事成以密，败以泄。你只向我一人负责。’”
江夏愣住了。
两秒后，他做了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呆毛崽微微侧过头，用额头和车门开始比较到底谁比较硬。
“嘣嘣嘣……”
“大佬……别人都说了，‘事成以密，败以泄’。您就这么明晃晃地告诉我了……”
江夏抬起头，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没熟的青柿子，原本竖起的呆毛也趴了下来。
“是想让我在哪个山旮旯里待着，这辈子别出来了是吧？”
瑞林同志根本没理他这个茬。他只是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问题是，现在南海的舰船，没有一艘能胜任这个任务！”
“02艇跑得快，可它小。小，就意味着风险高，不抗揍。珠江口那一片，风浪一起，那破船能把人颠散架。更别说万一遇上……”
他顿住，没往下说。
但江夏懂了。
第1077章 大老王的的黑历史。谁还没个清澈的时候？
江夏听完瑞林同志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目光穿过防弹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达利安街景。小红楼、试验场、那片他熬夜看过无数次海浪的海滩——都在迅速远去。
三个月。
一艘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飞翼艇。
一位必须安全出行的长者。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让江夏有些喘不过气。不过，一股参与历史的感觉以及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信任感，让江夏的思维又格外的清晰。
摸出上次得到的两位老者亲自下厨的照片，嘿嘿嘿，吃了您做的饭，高低把您的出行给整治的安全点！
这就叫新时代的一饭之恩？
“江夏，领导，嘿嘿嘿，打扰一下哈！”
就在江夏的眼神从最初的凝重迅速转向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时，前排驾驶室与后舱之间那扇带观察窗的隔断小门，被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缝，大老王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挤了进来，活像个挤在小窗口的大脸猫。
原来是大老王见后面的说话声渐淡，想起了船厂那边让他转交的技术文件。
怕遗漏什么的大老王，就趁着交谈的空隙，想把这些文件交给自己兄弟。
大老王在副驾驶座上憋了半天，见后座的说话声渐渐淡了，估摸着两人聊得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地拉开隔离门上的小窗，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文件袋，急慌慌地就往里面塞。
“我这还有一袋子文件，忘了给你了，这不是怕耽误你的事……”
结果……
文件袋太鼓，小窗又窄，刚塞进去一半就卡住了，进退两难。
大老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还僵在半空，使劲往里怼了怼，文件袋纹丝不动，反倒卡得更紧了。
“啊嘞Σ(⊙▽⊙a！！”
“卡、卡住了！”
“咋回事嘞？昨儿个塞馒头都能进去，今儿个文件咋就卡壳了？”说着又想使劲扯，生怕把文件扯破，手伸出去又缩回来，那窘迫模样，活像个做错事又手足无措的愣头青，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个龟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瑞林同志本就因舰艇的事心烦，被大老王这一出闹得火气瞬间上来，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把拉开隔离门，伸手就揪住大老王的后脖颈，手指节 “咚咚咚” 地在他脑门上敲起了木鱼，力道不轻不重，却敲得大老王直缩脖子，嘴里 “哎哟哎哟” 地讨饶，却不敢躲。
“你个憨包！当年在新兵连，练队列左右转都能把自己绊倒的是不是你？第一次摸枪，差点把班长当靶子瞄的是不是你？游泳训练，抱着个木头筏子死活不肯下水，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是不是你？！”
吴瑞林一边敲，一边嘴里啪啪啪地数落着大老王当年的糗事，显然是熟稔至极。
“你个龟儿子！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得！当年新兵连让你递个材料，你递到连长茶杯里头！让你站岗，你站到炊事班灶台后头睡着了！让你紧急集合打个背包，人家都跑出三里地了，你还在那儿跟背包带子打架！”
大老王缩着脖子，双手护头，嘴里嘟囔：“老首长，老首长，轻点轻点……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几十年？”瑞林同志手指不停，“我看你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笨！当年新兵连班长跟我说，‘老吴啊，你们部队这个王奎，人是好人，就是干事没个章法’，我还不信！我亲自带了你三年，三年啊！”
江夏在旁边看着，忍俊不禁。
大老王那副敢对着副部长扔手榴弹的混不吝劲儿，在瑞林同志面前，全成了乖顺的猫。
“还卡着！还卡着！”
大老王被敲得脑袋嗡嗡响，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像只被训的鹌鹑，嘴里不停念叨：“记到了记到了，下次不敢了，老领导您手下留情，再敲就成木鱼脑袋咯！”
敲了好一会儿，瑞林同志才消了气，松开手，瞪着他：“还不快把文件弄出来！耽误了正事，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大老王连忙点头如捣蒜，伸手去扯文件袋，可文件塞得太紧，扯了好几下，非但没扯出来，反倒把文件袋扯得变了形。
他急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挠着头一脸委屈：“老领导，不行啊，塞得太紧了，扯不出来，我没敢使劲，怕把文件扯坏了！”
瑞林同志气得又要抬手敲他，江夏连忙笑着拦住：“瑞林同志，别气别气，我来弄，他也不是故意的。”
说着，江夏伸手，小心翼翼地按住文件袋，轻轻拉开袋口，然后一份份慢慢抽出里面的文件 —— 都是些装订整齐的图纸和报表，纸张还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得益于文件袋本身的光滑和江夏的耐心，总算把那一摞文件完好无损地抽了出来，只是袋子边缘有些皱褶。
“呼……” 大老王松了口气，摸着被敲得有点发红的脑袋，讪讪地笑着，赶紧把隔断门重新拉上，只留下一个小窗透气。
吴瑞林也重新坐好，目光落在江夏手里的文件袋上，眉头微挑：“啥子文件这么要紧？我能看不？”
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冲，但更多的是好奇。
江夏摇摇头：“我先看一下吧，那个喜欢扯别人伞的家伙可是在开车……”
“扯伞？”
小刘秘书憨笑着扭过头，对着瑞林同志晃了晃手里的“大辞典”。
瑞林同志瞬间哑火。
等把所有文件抽出来，江夏把文件袋里面的几盘磁带先放到一边，大致翻了一遍纸质文件，眼睛瞬间亮了。
这竟然是基地研究员们，对那艘被拆解的白头鹰试验性飞翼艇外壳，做的完整测绘数据和分析报告。
《关于缴获美制水翼快艇壳体线型测绘工作的阶段性报告》
《艏部球鼻线型数据分析》
《全浸式水翼几何参数初步研究》……
“(＾u＾)ノ~yo，”江夏抬头笑成一朵花。
“想啥来啥，这是那艘艇的测绘数据！”
瑞林同志接过一份，翻了翻，又递回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图表、剖面图，他看不太懂。
但江夏看得懂。
他越翻，眼睛越亮。
外行人不懂，但那些钟情于船舶制造的工程师们，看着那艘高速快艇的外壳设计，那份兴奋劲儿，不亚于江夏自己第一次见到燃气轮机的时候。
第1078章 不，这次不一样！
由于江夏到达海军培训基地的时候，一脑袋扎进了燃气轮机这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中，这艘飞翼艇的外壳测绘，直接交给了达利安造船厂的工程师们。
于是，就连江夏都不知道，这艘被拆解的白头鹰试验性飞翼艇，虽未达到量产标准，却有着远超当时普通快艇的设计亮点，和白头鹰后续研发的飞马级导弹快艇（1967年才正式立项，此时仅处于早期技术探索阶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可以说是飞马级的 “前身试验版”。
除了显而易见的飞翼式艇身设计，船厂的工程师们还发现了它一个独特的性能。
那就是吃水浅！
吃水深度仅 1.2 米左右，比当时国内的 02 型护卫艇更浅，既能在远海平稳航行，也能灵活穿梭于近岸浅滩，隐蔽性极强。
同时，由于采用全浸式自控水翼系统，高速航行时艇体完全离水，航速可达40节以上，适航性优于常规滑行艇。
这就造成了拥有这种艇壳的船，它开起来的晃动不是那么大！
隐蔽性！
舒适性！
这不就是这次温润老者出行需要的嘛？
这份报告，让一直愁眉不展的江夏，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胆的方案，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型。
“瑞林同志！”
江夏扬了扬手中的报告：“这艘‘海翼’的‘壳子’，是现成的，而且……是极好的！一个为了高速和隐蔽而生的、近乎完美的平台！
我们修不好它原来的‘心’，也装不上它原来的‘脑’，但是……”
“你介不介意，用我们自己的‘心’和‘脑’，还有我们自己的‘拳头’，塞进这个二手‘壳子’里？用我们现有的、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来一次……‘移花接木’？一次倾尽全力的、极限的‘系统总成’？”
瑞林同志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也眯了起来：“移花接木……用咱们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塞进这洋鬼子的‘皮囊’里？嘿，这路子……听着有点耳熟。”
说着，瑞林同志终于是放弃了把大老王变成佛祖的想法，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夏：“当年打小本子那会儿，咱们缺枪少炮，怎么办？
缴获了本子的歪把子、三八大盖，坏了零件，咱们兵工厂的老师傅，有时候就能用汉阳造、中正式，甚至老套筒的零件，给它修好、改好，让它继续打本子！只要打得响，打得准，管它原来姓什么，现在就是咱们的枪！”
他重重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硝烟气的不屑和理所当然：“至于用这船壳子？呸！老子们缴获的，那就是老子的战利品！
用的天经地义！用的光明正大！
它设计得再好，现在也是块没用的铁壳子。咱们用自己的东西把它盘活了，让它给咱们干事，那是它的造化！总比烂在船坞里强！”
瑞林同志的思路显然被江夏这个“移花接木、旧瓶装新酒”的大胆想法触动了，甚至觉得有几分亲切。
可不亲切嘛！
说江夏是“垃圾佬”，其实有些名不副实。
真正的、将“因敌制胜、就地取材、变废为宝”刻进骨髓里的，是我们的先辈。是那些在人类战争史上最艰苦卓绝的条件下，依然挺直脊梁，用不可思议的智慧与坚韧，去创造一个个战争奇迹的人们。
小米加步枪？
那是高配！
更多的时候，有什么？
无数出川抗战的儿郎，脚上穿的是磨薄的草鞋，身上是难以御寒的单衣，手中是型号杂乱、膛线磨平的“老套筒”、“汉阳造”，子弹金贵到要掰着手指头数。
重机枪是稀罕物，火炮更是梦里的宝贝。
但这并未阻挡他们以血肉之躯，扑向武装到牙齿的侵略者。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这不仅是口号，是浸透血泪的行动指南。
缴获的日制步枪缺了撞针，兵工厂老师傅能用淬火的缝衣针巧妙替代；掷弹筒没了底座，就用坚实的石块垫着，靠经验估算角度发射；空汽油桶填满炸药，成为让敌胆寒的“飞雷炮”；简陋的木头架子捆上手榴弹，拉弦抛出，便是决绝的“土制投弹器”。
面对咆哮的钢铁巨兽，怀抱集束手榴弹、夹着炸药包滚向履带的背影，从未迟疑。
那时，谁讲究制式统一？
谁苛求接口完美？
缴获的敌军罐头，配上田野的野菜，就是维系生命的给养；不合脚的缴获皮鞋，垫上破布、捆紧绳索，便能继续跋涉山山水水。
正是这种深入骨髓的“捡到什么用什么，缺了什么自己想辄，没有条件，削尖脑袋也要创造条件”的精神，支撑着他们在绝境中一次次挺立，用最不像样的“破烂”，打出最像样、最顽强的仗，将不可能一点点啃成可能。
吴瑞林的手指，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枪、指挥留下的硬茧，此刻重重戳在江夏画的那张简陋示意图上，力道透过纸张，几乎要在下面的真皮座椅上留下印痕。
他不再看江夏，目光仿佛穿透了车壁，看到了那些烽火连天的岁月，看到了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在匮乏中创造无限可能的背影。
那股从历史深处涌来的、混杂着铁血、机变与顽强求生意志的热流，在他胸中激荡，几乎要冲口而出，化作一声决绝的
“干”！
但，
就在这豪情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另一股更加沉重的清醒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
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当年缺枪少弹时，用集束手榴弹去炸坦克的决死一搏。也不是在条件简陋的兵工厂里，用土法上马改造枪械的无奈之举。这次任务的中心，是那位温润老者。
他的安全，重于泰山。
他经不起任何“也许”、“可能”、“试试看”。
“小子，别人都说你口才可以。这点是不假，短短几个字就让老夫开始回忆峥嵘往昔了。”
“说说你的方案，老头子不才，舰艇这还是有些发言权的！”
江夏一听，非但不觉羞恼，反而兴致勃勃的排出了几张空白的纸张。
“您看……我们这么办！”
第1079章 i have a dream
“吴伯伯，”江夏的称呼变了，语气也少了几分刚才的激昂，多了几分技术人员的冷静与条理，“您提的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点在要害上。如果啥子都是从零开始，别说八十天，八百天也未必够。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吴瑞林：“您晓得不，听说过那个‘一种基于分布式协同计算思想与模块化架构的科研新范式探索平台’嘛？”
“简单说，就是通过保密线路，把不同单位、搞不同专业的人，像蜘蛛网一样联起来，一个总目标拆成好多小块块，大家各搞一坨，但又随时通气、对数据，最后往一起拼。”
吴瑞林眼神微动，这个事他隐约听说过，是高层推动的新鲜玩意儿，据说能提高效率。
江夏继续道：“所以，我敢这么想，是有底气的。这不是拍脑壳，是水到渠成，只欠东风。这个‘海翼’的壳子，就是那‘渠’，现在来了。而我们需要的那股东风，就是把它总装起来的决心和资源。”
“您问风洞数据？” 江夏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语气里透着扎实的底气，“关于这个艇体和我们改进型的气动、水动力外形，绵州空气动力中心那边，做了好多轮‘纸上吹风’，关键数据已经出来了，巴适得板！”
“您问导弹小型化？331厂的赵斌厂长他们，在海溜子二号的基础上搞的小型化预研型号，缩比样弹的陆地发射和控制系统匹配，上个月就搞成了阶段测试，报告我都看过。
虽然离真正上舰还有几步路，但最难的路已经走通了一大半，好些个新技术、新工艺可以直接用过来。”
“您问自动化和火控？寿松同志和原酒老师的团队，在集成芯片和专用计算电路的帮衬下，在多目标跟踪算法、射击诸元解算速度上，有了大进步。他们甚至在试着搞定制化的微指令芯片，专门干这个，快得很。
基于‘大黄2号’的舰载火控原型系统的改版，在陆上模拟平台开始跑起来了。”
“您问雷达上艇？雷达所的仲义老师带着小莫那帮年轻娃儿，把脉冲多普勒技术吃透以后，搞出来的舰载紧凑型样机，不光体积重量达标，抗盐雾、抗震动的指标，在实验室里头也扛住了，现在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船来实际测一下。”
江夏一口气说完，目光坦然地看着脸上惊疑不定逐渐被凝重和一丝兴奋取代的吴瑞林：“吴伯伯，我不是在画饼。我是在跟您汇报，在改装计划需要的几乎每一个关键技术方向上，都已经有相应的尖兵团队，拿到了扎实的、甚至可以说是突破性的‘阶段性果子’。
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单个的技术点，而是一个能把所有‘好果子’都装进去、的契机。
现在，契机不就来了嘛？”
瑞林同志沉默了。
他看看图纸，又看看江夏，再看看图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所以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
江夏拿出个笔记本，指着上面说到：“您看这个编号——‘分布式协同计算平台验证项目组——004001’。这不是我瞎编的，是上面给的项目编号。仲义老师管雷达数据，老赵管动力系统，寿松同志管风洞，我管……管把他们都连起来。”
说到这，江夏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
“当然，这个平台项目……目前主要还是理论验证和前期技术储备，大规模的实装整合批文还没正式下来。
等这阵子忙完，我高低得去找人把正式批文要下来，不然名不正言不顺的……”
吴瑞林看着那串编号前面和普通00不一样的字体，又听着江夏带着点技术员轴劲的嘀咕，一时竟有些无语。
此刻他真想抓着这个呆毛的耳朵对他大喊一声：
“要个球的正式批文啊！傻娃儿！这‘004’开头的绝密级项目编号都给你们挂上了……这玩意儿比一百张红头批文等级都高！这说明最上头早就盯着、默许甚至推动你们在搞这些了！”
但一看江夏像小狗崽那样真诚的眼神，瑞林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科学家就是这样的吧，对一些俗事不放在心上，那是正常的。
可惜，瑞林同志不知道，就在他内心翻腾、努力理解这编号背后巨大含义的时候，江夏把他脸上那闪过的复杂表情，错误地理解成了不信任，或者说，是觉得他江夏在“空口无凭”。
嗨呀！
江夏心里的小人一拍大腿。
吴伯伯这是不信我啊！
不信我可以，但您不能不信仲义老师、赵厂长、寿松同志他们夜以继日搞出来的成果啊！
那些数据、那些报告、那些在模拟平台上跑通的流程，可都是实打实的！
怎么让他改变想法呢？
对了！眼见为实！
江夏脑筋飞快转动，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你不信？我带你上“论坛”看看不就成了嘛！
那上面现在可热闹了，各个课题组的进展、难题、数据交流，甚至“吵架”，都在上面挂着呢！
虽然不能看到全部核心数据，但那种热火朝天、实实在在推进工作的氛围，做不了假！
我可真是机智得一匹！
于是，他不再犹豫，脸上露出一个“看我的”的表情，抬手就拍了拍驾驶舱和后舱之间的隔离窗，语气带着一种“我有办法了”的轻快：
“王哥！先别去原定地点了，找个最近的邮电局，靠过去！咱们去借他们的保密电话线路用用！”
听惯了呆毛崽话的大老王下意识地随口答应：
“好嘞！”
随即开始在地图上寻找最近的、具备保密通讯条件的邮电局位置。
小刘秘书熟练地将装甲车缓缓停在路边安全区域，趁着大老王定位的功夫，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看向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沉浸在“编号震撼”中的瑞林同志。
然后，掏兜……
“首长！趁着这功夫，要不然您先看看这个？要不然，到了地头，您不能看这小子说的东西，反为不美！”
“保密条例？不用了，我已经经过考察了！”
瑞林同志很乖的掏出一个小本本，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哟，结业证。
还是一批次的。瑞林同志果然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可小刘秘书还是执拗的伸着手：“不一样的！”
“就你们幺蛾子多！”
瑞林同志接过外表是一本词典，但名字却是“内部保密条例与典型案例警示录（增补本）”的东西。
同时好奇的打量了下小刘秘书的裤兜。
你们Idcpc的都是人才啊，这么一厚本塞进去，你到底是咋走路的？
……
就在江夏忙着向瑞林同志证明平台的作用，而瑞林同志忙着看警示录的时候。
大洋彼岸……
“i have a dream……”
第1080章 I also have a dream
八月的华盛顿，热浪尚未褪去。但林肯纪念堂前的广场上，人潮却比热浪更汹涌。
二十五万人，黑压压地铺满了从纪念堂到华盛顿纪念碑之间的每一寸草坪。他们安静地坐着，站着，等待着。
有人穿着礼拜日最好的衬衫，有人褪色的工装上还沾着田纳西的泥土，有人手里攥着褪色的标语牌，上面写着简单的词句：“工作”“自由”“现在就平等”。
阳光从林肯座像的身后倾泻而下，给那个永远沉思的巨人镀上一层晦暗不明的色彩。
纪念堂的台阶上，一个黑人男子站在麦克风前。他身材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重量感。
他面前是二十五万人，身后是解放了黑奴的林肯。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南方浸信会布道者特有的韵律，低沉，缓慢，却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推向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I have a dream……”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白人男子站在边缘，与周围兴奋的黑人面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也巧妙地融入在支持者的人潮里，并不十分惹眼。
高个子那个，是杰克·亚当斯——半个月前在IEc大会上被华国代表团用“大黄二代”和c语言狠狠削了一顿的美国代表团领队。
他身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是他的挚友兼同事，维特博士。
维特博士听得比杰克更专注，镜片后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梦想有一天，在佐治亚的红色山冈上，昔日奴隶的儿子和昔日奴隶主的儿子能够像兄弟一样，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维特博士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肯座像那张永远忧郁的脸上。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淹没在欢呼声中，只够身边的杰克听见：
“不，这不公平。”
杰克微微侧头看他。
维特博士的目光没有从林肯像上移开，继续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没有加上我们这种情况。永远不会有人为我们站上那样的讲台，永远不会有人为我们喊‘I have a dream’。”
维特博士的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杰克自然垂落的手背，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摩擦。
杰克的身僵硬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了常态。
他耸了耸肩膀，目光扫过周围沉浸在演讲中的人群，嘴角扯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同样低声回应：“放轻松，亲爱的维特。至少在这里，在今天，没人会注意我们手放在哪里。至于IEc大会上的那点小插曲……”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自信：
“现场的记者，大部分都‘理解’并‘尊重’了技术讨论的‘专业性’，拿了车马费，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细写。剩下几家不识趣的小报，即便登了点东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的家族是日渐微弱了……”
杰克自嘲地笑了笑：“但‘亚当斯’这个姓氏，终归曾在白色宫殿响起过两次。一些残余的影响力，让几篇可能让人不快的报道‘消失’或者‘变得乏味’，还是够用的。”
维特博士终于将目光从演讲台收回，转而深深地看着杰克。
阳光透过他镜片的折射，在他眼底映出奇异的光彩。
他没有接记者和报道的话题，而是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却又石破天惊的问题：
“杰克，你有没有想过……让你们的家族，出现第三位带头大哥？”
杰克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差点嗤笑出声，但看到维特博士异常认真的眼神，那笑声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一抹更深沉的苦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维特。现在的亚当斯家族，除了这个名头和一些快挥发殆尽的故旧人情，还剩下什么？
影响力？那点影响力在真正的金钱和政治新贵面前，不堪一击。
财富？更是所剩无几。
带头大哥？那是个需要天文数字的金钱、庞大的政治机器和无孔不入的媒体支持才能觊觎的位置。我们……”
杰克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不，我们有机会的！” 维特博士的声音很狂热，幸好，现场的人群开始欢呼，将他的大声呼喊隐藏了下来。
但，他抓住杰克的手臂，力道不小：“华国人！杰克，想想华国人在IEc大会上展示的东西！他们的计算机，还有那种叫‘c’的语言！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亲爱的，华国人无意中，或者有意地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一个伟大的、全新的时代！
一个属于硅片、代码和信息的时代！”
维特博士又是狠狠一拉杰克的手：“看看Ibm那些笨重且昂贵。只有大公司和政府才用得起的机器！再看看华国人的‘大黄’！
它的设计理念，它的可移植性，尤其是那种语言……它简洁，强大，像是一种为机器思考而生的诗歌！
这不仅仅是技术差距，这是代差！
谁能抓住这个代差，谁就能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拥有定义规则的力量！”
杰克沉默了很久。
远处的演讲还在继续，那具裹着南方口音的男中音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地冲刷着广场：
“……让自由之声响彻新罕布什尔的巍峨山峰……”
“你这个命题……”杰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范围太大了。”
“不大。”维特博士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首先，我们需要富兰克林。”
杰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富兰克林总统，是印在百元大钞上的那个富兰克林。
钱。
很多很多钱。
“越多越好。”
杰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歪了歪头，看着自己这位兼具天才与疯狂特质的伙伴：“你的意思是……？”
维特博士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在旁人听来近乎荒唐的提议：
“我们去做华国人的代理商吧。”
“不是普通的代理商，是他们在北美，甚至整个西方世界的独家技术合作伙伴和推广者！我们去和他们谈，取得‘大黄’计算机的售卖授权！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拿到那种‘c’语言的规范、编译器，一切相关的东西！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公司，不，一个联盟，推广这种计算机和这种语言标准！”
“想想看，杰克！如果我们能成功将这种更廉价、可能也更灵活的计算机，以及这种高效的语言推广开来，尤其是在大学、研究机构、新兴的软件和硬件公司里……我们会成为什么？我们会成为连接未来计算世界的关键节点！
我们会拥有定义一种新兴产业初期标准的话语权！影响力、金钱、人脉，都会随之而来！
到那时，一个拥有巨大新兴行业影响力和雄厚财力的‘亚当斯’，想要重返政治舞台的中心，难道还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吗？”
维特博士紧紧盯着杰克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和狂热灌输进去：“而且，这不仅仅是生意，杰克。想想金博士的演讲……
他梦想一个平等的社会。而在我们的小小世界里，如果我们能站在因技术而带来的财富和影响力的顶峰，或许……
或许我们也能更有力量，去推动一些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让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必永远躲在阴影里。
我们可以支持那些愿意为我们发声的议员，甚至……
当你足够强大时，你自己就可以去修改法律，不需要太多，只要让我们能正大光明地手挽手走在阳光下，就像今天这里的任何人一样！”
林肯纪念堂前，金博士的演讲正达到最高潮，那句“终于自由啦！终于自由啦！感谢全能的上帝，我们终于自由啦！”
在广场上空回荡，激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你疯了。”杰克拉了拉领口，往日服帖的领带，突然让他有些窒息。
“也许。”维特博士微微一笑，“但林肯也被人说过疯了。耶稣也被人说过疯了。”
杰克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那个站在林肯像阴影下、正在用梦想点燃二十五万人的黑人布道者。
“所以，”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就是你说的‘时代’？”
维特博士没有回答。
他只是并肩站在杰克身边，也望向那个方向。
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二十五万人的边缘，站在此刻的阳光下，站在历史的某个角落里。
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没人知道他们正在想的，不是一个国家，而是I also have a dream。
尽管这个梦想有些粉红……
——还有钱。
很多很多钱。
第1081章 错过的历史时刻。
大老王对照着地图，驱车带着江夏辗转找到了位于唐山市区的大型邮电局。
这是从达利安返回四九城必经之路旁最具规模的邮电枢纽，也是当时北方地区重要的通信中转站。
远远望去，这座邮电局是典型的苏式红砖建筑，主体两层，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墙角线条规整，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木质牌匾，用红漆写着“唐山邮电局”五个方正有力的大字。
与其它建筑的门柱用水泥抹面，刷成浅灰色，与裸露的红砖墙面形成鲜明对比不同的是，这里正门两侧的墙壁被粉刷得洁白。
左侧墙壁上，一条用红漆刷就的巨幅标语格外醒目：“坚决扞卫国家领土主权，向边防英雄致敬！”
标语下方，贴着几张色彩鲜明的宣传画，最中间的一张，画着边防战士手握钢枪、屹立在雪山之巅的模样，背景是连绵的喜马拉雅山脉，战士们的眼神坚毅如钢，下方印着“英勇无畏的边防军，是祖国最坚实的屏障”的字样。
另一张宣传画则描绘了我方战士追击印军的场景，画面中，战士们踏着积雪，奋勇向前，身后是狼狈逃窜的阿三士兵，旁边配文“严惩侵略者，还我河山安！”，字里行间满是豪迈与底气。
邮电局大门右侧的角落里，搭建着一个木质报刊栏，几块玻璃擦得透亮，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国防报》等几份报刊，大多是近一个月的，也有少量留存的1962年底至1963年初的旧刊，边角虽有些卷曲，却依旧清晰可辨。
江夏原本急着进去借用电话线，可目光扫过报刊栏上“对印自卫反击战”的标题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诧异。
不是，这就打完了嘛？
江夏脚步顿了顿，大半年来一直在东北辗转，忙着对接各个科研团队、调试协同平台，几乎与外界隔绝，关于边境的消息，竟一点都没传到他的案头。
“诶呀！怎么出这么大的事，你们也没和我说一下！”江夏小声抱怨，快步走到报刊栏前，俯身仔细浏览起来。
大老王扛着大铁箱，有些闷闷的抓了抓脑袋：大嘛？两个月不到我们就宣布主动后撤了啊……
江夏低下身，面前一份有些时日的解放军报，头版头条的标题格外醒目：《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取得决定性胜利，我军主动停火撤军彰显和平诚意》，开篇第一段便简要概述了战役的始末，而其中一段文字，让江夏瞬间瞪大了眼睛，手指不由自主地指了上去。
“……西山口-邦迪拉战役中，我军战士灵活运用被称为大炮筒子的火箭筒，精准摧毁印军碉堡17座、装甲车辆9辆，有效突破印军防线，为战役胜利奠定坚实基础。该型火箭筒由我方科研人员自主研发，轻便易携、威力强劲，在山地作战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诶嘿嘿嘿！
爽快！
“大老王，大老王，这大炮筒子真的那么厉害？”
看见自己折腾出来的东西发挥了作用，江夏又想嘿嘿嘿的发笑。
只可惜还没笑到一半，就被扛着个大铁皮箱的大老王打断了。
“小江！正事要紧！”
嗯？
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让瑞林同志亲眼看到协同平台，彻底打消他的疑虑，证明自己的导弹快艇改造方案绝非空中楼阁。
把阿三按在地上摩擦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等会再来看也是一样的。
找到相关同志，凭借着江夏在邮电部‘一种基于物理连接的交换技术’设计总师的身份，借用电话线的过程无比的顺利。
并且邮电局的同志一听来人是江夏，立刻高度重视，不仅提供了线路，江夏一行还被引到了一间单独的保密办公室，做完这一切，邮电局的同志自觉退到外间值守，确保无人打扰。
已经具备可移动特制的“大黄二代”毫不费力的重新连接上网络。随着江夏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片刻后，升级版的百家论坛界面便清晰地出现在计算机屏幕上，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个科研团队的项目摘要、研究引言和阶段性成果。
江夏转头看向吴瑞林，笑着说道：“吴伯伯，您看，这就是我们的协同平台，上面的项目摘要和引言，您都可以浏览，不过要是想看详细的全文，就得您申请更高等级的保密权限了。”
吴瑞林凑近屏幕，老花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屏幕上，分门别类地显示着诸如“高速柴油机并车优化（赵-12V180Zc项目组）”、“紧凑型脉冲多普勒雷达舰载化（仲义-雷达小组）”、“舰载自动化火控算法与专用芯片预研（寿松-原酒小组）”、“水翼平台流体/结构耦合分析（绵州-气动中心）”等等条目。
每个条目后面都有简单的状态标识（如“进行中”、“阶段验证”、“待评审”），以及最后更新时间。
他可以点开任何一个，查看寥寥数语但信息量不小的项目摘要和近期目标。
瑞林同志试着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操作，在江夏的指导下，使用光笔点开了“高速柴油机并车优化”的摘要。
里面简要提到了最新一轮台架试验的功率输出曲线、振动数据，以及下一步准备进行的“双机并车模拟负载测试”计划。
语言专业、数据翔实，绝非虚构。
他又点开雷达小组的条目，里面提到了“已完成初步舰载环境（震动、盐雾）模拟，天线尺寸压缩至预定指标，正在进行最后的结构强化与散热方案优化”。
寿松小组的条目下，则写着“基于新型定制指令集的火控解算核心模块，模拟测试效率提升显着，准备与雷达模拟信号源进行首次闭环测试”。
……
一条条看下去，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那种有条不紊、扎实推进、成果初显的感觉扑面而来。这绝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实实在在、日夜不停的技术攻坚。
瑞林同志默默地看了好几分钟，没有说话。
其实，早在刚才在车上，看到小刘秘书递给他的那本《内部保密条例与典型案例警示录（增补本）》，特别是看到其中被特意折角、重点标注的案例时，他心里就已经信了八九分。
这个案例描述比较笼统，但关键信息被着重标注：某重大国防预研项目，因初期未明确密级、沟通渠道不规范，导致部分研究人员在非保密环境下讨论技术细节，虽未造成实质泄露，但暴露出管理漏洞……
该项目后续被纳入“004”系列绝密项目管理，所有协同研究通过特定保密线路与专用验证平台进行，实现了高效与安全的统一……
瑞林同志的目光在那个“004”上停留了片刻，又猛地抬头看向江夏笔记本上那行“004001”，然后再低头看看案例中提到的“专用验证平台”……
刹那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这个呆毛小子说的这个平台，其背后的支撑、其存在的合法性、其保密运作的模式，早已以这种“典型案例”的形式，写进了高级干部需要学习的保密条例警示录里！
怪不得小刘秘书非要让他看这本“词典”，原来根子就在这里！
瑞林同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看了一眼江夏，年轻人正聚精会神地监控着连接状态，那撮呆毛在屏幕微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真是个身在福中而不自知的傻小子。
瑞林同志暗自摇头，但这“傻气”背后，是纯粹的技术信仰和对国家的无限忠诚，这或许正是他能成为这个网络关键节点的原因。
不过，这上面说的这些技术，还真让人心潮澎湃啊。家里研究员琢磨的东西都这么高大上了嘛？
瑞林同志心里微微一动，该多学习学习了，要不然，等这些先进装备落地了，自己却不会用，那不是太丢脸了点！
江夏见吴瑞林已沉浸其中，且神色明显缓和，知道“证明”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便低声请示。
“吴伯伯，您先看着，我……我去外面报刊栏看看，马上就回。”
江夏实在对刚才瞥见的报纸标题有些心痒难耐。
“去吧，别走远。”
第1082章 大小姐再忍忍，小丫鬟先请你们尝尝咸淡。
重新回到邮电局大厅的江夏婉拒了相关同志陪同的建议，自己开始在报刊栏旁游走着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邮电局的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报刊栏的玻璃上，折射出淡淡的光影，也照亮了江夏好奇的脸庞。
大老王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手里还下意识放在腰间，眼神时不时扫过大厅四周，一副时刻戒备的模样。
“诶，王哥，开打的时候你咋不提醒我一声？“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还是看报纸才晓得，真是亏了。”
“提醒你？啧，那时候你小子在东北，正跟那帮‘专家’、‘代表’们斗智斗勇，忙得脚打后脑勺。本想着等这阵忙完，前线也该有阶段性战报了，再跟你细说。谁曾想……”
大老王有些无奈的一摊手：“谁曾想阿三这么不经打！咱们的部队，嘿，那真是撵兔子似的！忙一忙的，就给忘了。”
(⊙o⊙)…
江夏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反击战爆发和主要战役阶段，自己好像正陪着“地质老人”一头扎在深山老林里，鼓捣那个被安在“巡地龙”装甲车上的向下探测雷达呢。
那时候全身心都扑在如何增强探测精度、适应复杂地形上，加上风洞研究所相对闭塞，战事推进又如同雷霆电闪，他竟然真的对这场举国关注的大战了解得如此“延时”和“碎片化”。
诶，也不知道地质老人开着巡地龙去探查磁场不正常变化的事情怎么样了。
走走看看，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份《解放军报》的“号外”增刊上，日期是去年的。
醒目的标题和副标题瞬间抓住了他：
《出奇制胜，雪域雷霆！瓦弄方向我军上演经典“口袋阵”，侵略者装甲纵队灰飞烟灭！》
文章提到我军将阿三军一支包含装甲车和大量卡车的进攻车队诱入雪山峡谷，随后使用“新式面杀伤武器”（报道语焉不详）对敌车队核心位置进行了“覆盖性打击”。
报道引用了被俘阿三军军官心有余悸的回忆：：“先是低沉的轰鸣，然后看到白色的、会流动的云雾迅速弥漫开来，紧接着是地狱般的第二次爆炸……许多车辆像玩具一样被掀翻、起火……更可怕的是，山上的积雪像墙壁一样倒塌下来，把一切都吞没了……”
文章强调，此战彻底粉碎了敌军在该方向的战役企图，极大震撼了敌胆。
但我方发言人坚决否认使用了任何“国际公约禁止的违禁武器”。
而印度方面则一直气急败坏地指控我方使用了“某种超级炸弹”，他们含糊地称之为“miss”，甚至暗示是“特殊核装置”。
对此，我方严厉驳斥，并指出，战后包括毛熊和白头鹰在内的观察方，均“未在相关地区检测到任何超出自然背景值的异常辐射”，间接证明了阿三方指控的无稽之谈。
至于那“白色云雾”和随之而来的大规模雪崩，我方解释为“巧妙利用地形和天气，结合精准的常规炮兵火力，造成的战术效果”，以及“敌军车辆在狭小空间内密集停放，遭打击后产生殉爆，加剧了破坏和引发了次生地质灾害”。
卧槽！
我们边军有点野啊！
“大老王，这是大丫鬟出动了？”
“嗯呐！还记得你炸小山时候的那个教导员嘛？”
“嗯，我还给他们用剩余的材料搓了两个小号的云爆弹。”
“他们……用的不会就是这两个缩水版的东西吧！”
“嗯！幸好是缩水版的，要不就麻烦了！”
大老王点点头，说起自己胆大妄为的同志们也是有些后怕。
原来这两个缩水版的小丫鬟，原本是被赶去边疆换防的这支队伍当成杀手锏用的。
谁料战事进程快得出乎所有人预料。
反击作战发起后，我军攻势如虹，势如破竹。那支携带“小丫鬟”的部队，更多时候是在追击、在包抄、在扩大战果，预想中需要同归于尽的惨烈局面并未出现。
两枚“大丫鬟”躺在需要特别注意的运输箱里，跟着部队翻山越岭，成了甜蜜的负担……
带着吧，增加后勤重量。用常规战术吧，似乎又没找到能完全发挥其“惊喜”效果的场合。
转机出现在一次前沿侦察。
从天山红星综合机械厂分厂支援的两架旋翼机侦察小队，在瓦弄方向的雪山发现了敌情。
一条狭长的峡谷公路上，一支庞大的阿三军车队正在缓慢移动，打头的是数十辆装甲车，后面跟着望不到尾的卡车。
侦察情报迅速传回团部。团长和教导员对着地图和侦察草图，眼睛亮了。那条峡谷的地形，狭窄、封闭、两侧积雪深厚……
这不是为了小丫鬟量身定做的绝佳战场嘛！
“搞他一搞？”
“搞！”
于是……
这么一搞之下，就成了报纸上的号外。
事后清扫战场统计，此役，阿三军一支包含其精锐单位在内的装甲机械化纵队几乎全军覆没，损失车辆、装备、人员无算。
更关键的是，此战造成的心理震慑难以估量。
关于我军队使用了“无法形容的恐怖武器”、“能召唤雪崩的魔鬼炸弹”的传言，在溃退的阿三军中不胫而走，极大加速了其抵抗意志的崩溃。
尽管阿三方事后极力指控中方使用了“超级炸弹”甚至“核装置”，但缺乏直接证据，且爆炸后引发的次生地质灾害（雪崩）和战场本身的特殊性，使得外界调查难以深入。
而我方则始终坚持是“常规火力与自然力量的结合”，并指出其他有核国家未检测到异常辐射，使阿三方指控沦为一场外交闹剧。
啊哈哈哈，大小姐不出！
我小丫鬟就是举世无双！
第1083章 想要奋进的杰克
江夏把那几张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意犹未尽地放回报刊栏。他抬头望了望天，八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了些许秋意，不那么灼人，只是明晃晃地照在这座灰砖楼房的墙面上。
“王哥，”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那两发大丫鬟，打完之后，那个教导员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大老王正靠在邮局门口的柱子边抽烟，闻言想了想：“听说后来换防回去了。走的时候，全团上下把那个旋翼机小队的人请去喝了顿酒，喝得那叫一个热闹。”
江夏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细。那些图纸从他手里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被用上，很多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但今天看着这些报纸，看着上面那些语焉不详却又暗藏玄机的报道，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他熬夜画出来的线条，那些他对着简陋设备反复调试的配方，那些他与其他共和国功勋们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东西，正在这个国家的某个角落，长出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于是江夏自顾自的去一旁红色的榜单上搜寻立功受奖的名字。
人名没翻到几个，荣誉称号倒是看见好几个——都是成建制给部队授予的。
什么“硬骨头六连”式的称号他是见过的，可这回的称号让他眼前一亮：
“高原雪崩团！”
江夏想起那个教导员临走时憨厚的笑脸，想起他说“我们这是去守边疆，万一跟人干起来，手里总得有点硬家伙”。
现在那个团队有了自己的称号。
硬家伙没白给。
江夏对着几份旧报刊，看得津津有味，手指时不时在报道中提及火箭筒和云爆弹的段落轻轻摩挲，眼神里满是自豪与欣慰。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自己研发的技术能守护家国更值得开心的事了。
而就在江夏沉浸在这份迟来的喜悦与荣光中时，大洋彼岸的华盛顿，曾经在IEc大会上被他未来的媳妇和小弟狠狠“打脸”的杰克·亚当斯，正经历着一场让他颜面尽失的挫败。
杰克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袖口依旧别着IEc大会白头鹰代表团的徽章，只是那枚曾经象征着白头鹰科技荣光的徽章，此刻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刚结束与维特博士的谈话，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白宫，准备向大统领述职，汇报IEc大会的具体情况，同时隐晦地提及自己想要代理华国“大黄”计算机的想法。
白色宫殿的走廊庄严肃穆，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悬挂着历任总统的肖像，空气中弥漫着权力与肃穆的气息，每一步脚步声都能听到清晰的回响。
杰克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亚当斯家族最后的体面，可当他走到带头大哥办公室外的接待区，向值守的工作人员表明身份和来意时，对方眼中闪过的轻视与敷衍，瞬间击碎了他最后的骄傲。
“亚当斯先生，请您再稍等片刻。总统先生正在与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举行紧急会议，讨论一些……非常紧迫的亚洲事务。会议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杰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转身走向休息区。他并非第一次来白色宫殿，对这里的节奏并不陌生。
但这一次，等待中的细微感受却有所不同。他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投射过来的目光。
那并非对“亚当斯”这个姓氏的敬畏，更多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打量，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过气世家”的淡淡漠视。
他曾祖父和曾叔祖的画像悬挂在这栋建筑里，但那荣耀属于过去。
如今的亚当斯家族，在华盛顿这个权力与影响力快速更迭的名利场中，早已不复当年一言九鼎的威势。
他的预约被“紧急会议”推迟，或许是真的事关重大，但也未尝不是其家族影响力衰减、他本人尚未跻身最核心圈子的一个微小注脚。
这种被无形门槛稍稍阻拦的感觉，并未让他愤怒，反而像一瓢冷水，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
杰克靠在休息室的皮椅上，暗自思量：
家族的光环已然黯淡，个人的价值需要重新证明。而IEc之行所见到的那些充满生命力和野心的技术构想，那台被命名为“大黄”却展现出惊人潜力的机器，以及在它身后，那些华国人眼中闪烁的光芒……
这一切，似乎指向了一条不同于在华盛顿固有权力网络中艰难攀爬的新路。
“也许，维特是对的？”
在一场即将到来的技术变革中，为自己，或许也为家族，找到一个新的支点才是正确的道路？
维特博士给杰克心中埋下的种子，在此刻白色宫殿走廊略显冷清的等待中，悄然萌发。
“可是……现在大统领对华国施行的政策是遏制加孤立啊。”
杰克闭了闭眼，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当下两国对峙的僵局：
是的，现在白头鹰在政治上拒绝承认新华国，始终将其视为“异端”，不肯有半分外交妥协。
不仅经济上实施全面禁运，断绝了所有商品与技术的往来，妄图从经济上扼杀这个新生的国家。
军事上更是在亚洲构建起新月形包围圈，层层封锁，虎视眈眈。
外交上，还联合一众盟友，处处阻挠华国恢复在联大的合法席位，将其彻底排斥在国际主流舞台之外。
“在这种形势下和华国做生意，还是那种能开创时代的生意，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杰克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挫败，“一旦被发现，别说代理‘大黄’计算机赚取富兰克林了，恐怕整个亚当斯家族都会被彻底钉在‘通敌’的耻辱柱上，永无翻身之日。”
他反复思索，试图找到一条破局之路，可无论怎么想，都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难不成，真要像维特说的那样，让家族再出现一位大统领，才能亲手打破这个死局？
可他比谁都清楚，在白头鹰竞选大统领，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富兰克林！
可富兰克林从哪里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代理华国人的大黄计算机，或许就是那个泉眼。
可代理华国人的大黄计算机，又需要先打破封锁。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杰克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冒烟。
第1084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就在亚当斯家族的杰克为了达成目标，在思前想后的同时。
白色宫殿里，白头鹰的现任带头大哥正在无奈的搓着脑门。
“咖啡！我需要咖啡！顺便再来点雪茄……”
厚重的橡木门在总统幕僚长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杂音。椭圆办公室内，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名贵地毯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对于阿三人，我们不必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大统领先生。”
“最新情报显示，他们正在通过莫斯科，以及几个与四九城有传统联系的远东国家，紧急传递媾和的信号。以东方人一贯‘见好就收、以战促和’的风格，他们坐到谈判桌前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且，早在五月份的时候，华国人就开始释放善意了。他们将缴获武器物资全部交还给了阿三国，三千余名被俘人员遣返完毕……”
办公桌后的带头大哥抬头看向墙上巨幅的世界地图，焦点落在南亚次大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懊恼与失望。
“牵制……我们原本指望他们至少能成为一个有效的牵制。”
“可仅仅二十多天，从边境冲突到兵临城下……东方人精准地达成了他们的战略目标，掌握了绝对主动，还反过来利用了新德里在外交上的愚蠢冒进和军事上的无能，给了阿三国内政治一记重拳。”
“确实令人遗憾，先生。” 坐在侧面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接过话头，军人的直率让他语气更显冷硬。
“在我们集中精力处理雪茄国的这段时间里，一切就已经结束了。超过两万人的伤亡被俘，整条战线崩溃。
阿三人在东方人面前，表现得如同孩童般幼稚，无论是军事指挥、战术执行，还是政治外交手腕。
他们错误地评估了自身实力，更错误地判断了对手的决心和能力。
趁着全球注意力转移的‘窗口期’贸然行动，最终激怒并招致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应付的对手的雷霆打击。”
“投入更多资源去挽回一个既成事实的败局，是无效且不明智的。” 幕僚长再次开口，将话题转向更实际的方面，“我建议，将目前仍在海上、原定运往阿三的那批军事援助物资，立即调整航向，转运至其他更急需、也更具战略价值的地方——比如，南交趾！”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与总统对视：“吴廷琰政权面临的压力与日俱增，局势正在恶化。这批武器对现在的阿三而言已无用处，但对西贡来说，可能是稳定战线、提振士气的及时雨。”
在座众人心领神会。
对于华盛顿的决策者而言，阿三如同一个体型庞大却难以驾驭的笨象，投入再多也可能事倍功半，其价值更多在于战略牵制。
而南交趾则不同，它与南棒子一样，被视作东亚遏制链条上关键且“驯服”的一环。
是能够被有效控制、用以撕咬对手，必要时亦可牺牲的“猎犬”。
尤其是其地理位置，与南棒子一北一南，若能牢牢掌控，便能与岛链形成合围之势，构筑起封锁东方大陆的“完整锁链”。
“想法很好，”一名上将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但南交趾军队的表现，时常让我想起北面战争初期的南棒子军队——同样的低效，甚至可能更糟。
我们投入了大量顾问，特种部队也在频繁活动，可对于提升其整体战斗力、扭转战场被动局面，收效甚微。”
“如果本地力量不足，”白头鹰带头大哥摊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说：
“那就加大我们直接介入的力度。我们的特种部队和军事顾问，难道不能起到更决定性的作用？”
听见带头大哥这么问，上将心里莫名的想笑：哦，这是又想使用四等人了是吧？
也对，现在国会不同意出兵，这位带头大哥能出动的，也就是那群写作海军陆战队，实际上读作马润的那群四等人了。
“可问题在于……”
一位负责东南亚事务的军方情报官沉声回答，面露难色：“我们的人员数量有限，难以在广阔战场起到决定性作用。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会让人愉快：“而且，北交趾方面，从他们的北方盟友那里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武器装备援助。
其中一些新式武器，威力很大，对我们依赖的空中机动力量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查清楚是哪些武器！让我们的军工企业想办法应对！必须保持我们的技术优势！”
一听见北交趾的北方盟友，白头鹰带头大哥马上就想起了一只在和自己扳手腕的毛熊。
一直沉默的中情局局长此时缓缓开口：“先生，我们担心的，或许不止是已经看到的那些武器。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东方人在喜马拉雅山使用的那种……
造成阿三军队灾难性损失的‘特殊炸弹’。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将那种武器的技术，甚至成品，提供给河内……”
“给他们那样的武器？” 白头鹰带头大哥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带着西方政治思维惯有的逻辑：
“那种威力的东西，必然属于战略级别的机密，任何一个理性国家都不会轻易转让，更何况是交给盟友用于地区冲突。这不符合……”
“先生！”中情局局长冷静地打断了他。
“请回想一下他们的意识形态，以及他们对亚非拉地区，尤其是民族解放运动，所提供的那种……近乎无偿的、不计较短期回报的援助模式。
他们的行事逻辑，与我们基于资本主义成本和收益计算的逻辑，可能完全不同。
在我们看来绝无可能、损己利人的事情，在他们眼中，或许是为了更大的‘国际主义’目标而‘顺理成章’的支援。”
“哦，你说的是华国人……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那头毛熊……”
“嘿，他们不是连饭都吃不起了嘛，怎么还有能力搞出这样的东西来？你们确定他们使用的不是核嘛？”
“既然他们使用了核，那我们是不是也……”
“先生！请打消您这个不靠谱的念头，国会山的老爷们是不会同意你这种疯狂的想法的！”
“别忘了，华国人也有了核！并且，您前脚刚说他们没有投送能力，后脚他们就把他们的大小姐送上了图-16！”
“好吧，好吧。我就是这么一说……”
带头大哥尴尬的笑了笑，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把手从一个黑色皮箱缩了回来。
“嗨！虽然他们有了投送能力，但是他们的投送距离不行嘛！”
中情局局长看着那位带头大哥毫不自觉的手掌，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好日子还没过够，
怎么可能让你按动那个要命的按钮！
要想动……
不如……
第1085章 别把特工不当豆包。
“通知国防部和参谋长联席会议，”带头大哥尴尬完了后最终开口：
“重新全面评估南越局势，以及……北脚交趾获得外部援助，特别是获得‘特殊技术’援助的所有可能性。那份关于喜马拉雅山武器的报告，我要看到最详尽的分析。在完成新的评估之前，对南交趾的任何大规模增兵或行动升级计划，暂缓。”
“至于阿三方向的物资转运……” 他看了一眼幕僚长，“可以开始进行，但首批规模削减三分之一。同时，我们需要立即与西贡、与我们在亚洲的所有盟友进行新一轮的情报交流和战略协调。”
“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误，” 带头大哥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凝视着那片广袤的东方大陆，“但也绝不能因为过度的谨慎，而将关键的地缘战略要点拱手让人。告诉所有人，我们需要更清晰的情报，更冷静的判断，和……更多的选项。”
该说不说，这位除了一门心思的给我们种蘑菇，成了最强预言帝外，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
关于阿三和交趾的战略方向初步议定，办公室内凝重的气氛稍缓。
这只是一次最高层级的国家安全事务内部磋商，旨在统一行政分支核心决策圈的认知和倾向。
具体的政策细化、资源调配、尤其是可能涉及对外军事援助或预算调整的部分，还需要经过冗长的官僚流程，形成正式的国家安全决策备忘录，并很可能需要与国会相关委员会，特别是拨款委员会和外交关系委员会进行艰苦的沟通甚至博弈，才能获得实施所需的授权与资金。
但在这一刻，椭圆办公室内的共识，已经为未来一段时间白头鹰在亚洲两个热点地区的行动定下了基调。
几位主要幕僚和军方代表开始整理文件，准备起身离开，以为这次漫长而压抑的会议终于告一段落。
但这位带头大哥并没有做出散会的手势。
刚刚讨论的“做什么”和“去哪里”固然重要，但“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晚”这个前提性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身上，让他刺挠无比。
“先生们，稍等。”
带头大哥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准备离座的动作瞬间凝固。
“战略方向可以调整，资源可以重新配置。但在我们决定把筹码押向哪里之前，我必须先弄清楚，我们赖以决策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吁……要来了嘛？”
会议桌旁，一直保持沉默的中情局局长麦科恩，那副惯常的、令人难以捉摸的扑克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斜对面的联邦调查局局长胡佛。
而胡佛，这位被某些圈内人私下称为“无形政府”或“地下皇帝”的FbI掌舵人，似乎对总统的质问早有预料，表情沉静，与科恩的视线在空气中极短暂地碰触了一瞬，又迅速分开，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为什么关于喜马拉雅山战事如此关键的情报，尤其是涉及那种‘特殊武器’的评估，会延迟这么久才摆到我的桌上？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连做出反应姿态的机会都失去了！我们的情报系统，号称全球最灵敏的耳目，当时到底在干什么？”
带头大哥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代表联邦调查局的胡佛，后者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以对——谁都知道，涉及海外情报，尤其是军事和战略层面，历来是中央情报局的主场。
这板子，显然要落在cIA身上。
“麦科恩，”带头大哥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我需要一个解释。谁在具体负责远东，特别是华国和阿三方向的情报汇总分析？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延迟和误判？
这让我们在应对整个南亚局势突变时，几乎陷入了被动。你们的重点在哪里？
雪茄国之后，难道远东就成了盲区吗？”
带头大哥的胸膛微微起伏，一股积压已久的怒火在眼底翻腾。
他盯着麦科恩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却在咆哮：哼！那个真正的“地下皇帝”我或许不好轻易招惹，但你麦科恩的cIA，我还不是想敲打就敲打？别忘了，两年前就是你们主导的那场愚蠢透顶的“猪湾入侵”！
一败涂地！
那场灾难性的行动，不仅让白头鹰在国际上颜面扫地，成为全球媒体的笑柄，更让他这个上任仅三个月的新总统硬着头皮去和联盟那个秃顶的家伙掰手腕，最终引爆了差点毁灭世界的雪茄国导弹危机。
事后，带头大哥公开承担了责任，但私下里，他将绝大部分怒火和挫败感都倾泻在了cIA身上。
他认为自己被杜勒斯为首的情报官僚们用虚假的希望和夸大的情报彻底误导了。
这种被自己人“背叛”的感觉，远比外部的敌人更让他愤怒和警惕。
于是，带头大哥做出了强硬回应：解雇了时任cIA局长杜勒斯及其主要副手，并任命了相对保守的共和党人麦科恩接掌，试图给这个日益臃肿、自行其是的机构套上缰绳。
更狠的一招是，在后续两年里，带头大哥一刀砍掉了 cIA 足足五分之一的年度预算，大幅收缩了 cIA 在全球的秘密行动权限！
这场史无前例的整肃，让 cIA 从战后一手遮天的 “隐形帝国” 瞬间跌落谷底，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也正是因为官方预算被大幅削减，cIA 上下对灰色收入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各个地区站的主管能不能坐稳位置，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能不能找到稳定的捞钱渠道，能不能给总部补上预算缺口，维持海外情报网络的运转。
像金大叔这样据说有特殊“捞钱”渠道、能为部门带来额外资源的人，才能坐稳远东情报主任这个肥缺。
更致命的是，杜勒斯等一众功勋元老被解职、预算被砍、行动权限被层层收窄，让 cIA 内部对这位大头大哥的不满早已达到了顶峰。
在这群吧 “忠诚于国家、忠诚于情报事业”刻在骨子里的特工眼里，这位带头大哥在猪湾事件后的甩锅与整肃，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特工们冒着风险执行带头大哥亲自批准的行动，失败后却成了他保全颜面的替罪羊，这份怨恨，早已在阴影里悄悄发酵了整整两年。
麦科恩迎着带头大哥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先生，关于远东情报的延迟，确实存在一些……客观原因。”
“客观原因？”带头大哥几乎要气笑了：
“麦科恩，告诉我，是不是古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还是说，你们已经把重点从加勒比海彻底转向了月球，以至于连发生在世界屋脊上、足以改变地区力量平衡的事件，都需要等到报纸头条出来才能确认？”
这时，坐在麦科恩旁边的一位高级军事顾问，陆军参谋长惠勒上将，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他看了看盛怒的带头大哥，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麦科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先生，” 惠勒的声音带着军人的直率，“您……难道没有看到相关的内部简报吗？关于远东情报主管，金先生的情况。”
“情况？什么情况？”带头大哥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现在问的是情报本身的质量和时效！”
带头大哥对于惠勒出来堵枪眼一点也不奇怪，毕竟cIA大部分人都是从正规军里转业过去的，关系老深厚了！
而惠勒暗自腹诽，如果您能把精力稍微多放一点在那些汇报摘要上，哪怕十分之一，此刻就不会问出这么……基础的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缓：
“金先生，以及与他同行的第一骑兵师副师长，在视察da Nang Air base时，遭遇了北交趾武装的突然袭击。”
惠勒提到这个基地名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提醒带头大哥这个地点在前线周报中出现过不止一次。
“袭击非常猛烈，使用了包括新式火箭弹在内的武器。副师长不幸当场阵亡。金先生本人……也身负重伤。”
第1086章 困扰太多，要是脑子能开天窗让烦心事消失就好了
“是的，先生。” 惠勒点头，“伤势非常严重，生命垂危。已经被紧急医疗后送，返回国内进行最高级别的治疗。目前仍在昏迷或严密监护中，无法履行任何职责。我想，这或许就是关于喜马拉雅山战事的情报评估和上报流程出现异常延迟的一个……主要技术性原因。”
他巧妙地将“严重失职”的可能性，引导向了“不可抗力”。
麦科恩适时地补充：“我们失去了在远东最资深、最了解华国和阿三国事务的情报分析负责人之一。
整个情报流的梳理、核实、研判环节都受到了严重影响。新的代理主管需要时间熟悉，而一些最高敏感度的原始情报，在缺乏金先生那样权威的签字确认前，按照安全条例，甚至无法进入最终呈报流程。”
麦科恩顿了顿，“当然，这不能完全解释所有问题，我们内部也在紧急审查流程漏洞。但金先生的意外，确实造成了关键节点上的空白和混乱。”
“袭击……” 带头大哥喃喃重复，目光扫向惠勒。
“我们的基地防卫如此脆弱了吗？还有，你刚才说，北交趾使用了新式火箭弹？什么火箭弹能造成如此严重的伤亡，连一位将军和高级情报官都……”
惠勒上将的脸色变得凝重：“初步战损报告显示，袭击者可能使用了某种……我们尚未完全掌握技术细节的武器。精度和威力都超出了我们以往的认知。第一骑兵师和驻南交趾军援司令部正在全力调查。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南交趾政府军和我们的顾问部队近期遭遇的损失在上升。”
话题不知不觉从阿三转向了交趾，从情报失误转向了战场新威胁。
带头大哥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和头痛袭来。问题总是环环相扣，按下葫芦浮起瓢。
妈的，一天天的尽是糟心事！
真想脑袋能开个天窗，然后各种烦扰的事随着这个天窗离开我的大脑该多好啊……
带头大哥狠狠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总结性。
“所以……”
“我们不仅在阿三方向失去了情报先机，在交趾，我们的士兵和重要人员正暴露在未知的武器威胁之下。而这一切，似乎都隐约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被他们竭力封锁和孤立的东方大国。
艹艹艹
这些东方人怎么这么能折腾呐？
“我就说该用大蘑菇把这让我头疼的国度抹平了才好！”带头大哥的眼神又飘向身边黑衣人手中拎着的黑色大皮箱。
“先生，” 惠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关于将原定支援阿三的物资转运南交趾的计划，在目前的情况下，是否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向他们的北交趾盟友提供了某种技术突破性的武器……”
带头大哥抬手制止了他：“计划不变。正因为他们可能获得了新武器，我们才更需要加强南交趾的防御，展示我们的决心。但是……”
他看向麦科恩：“关于‘金先生’的伤势，以及远东情报系统的恢复，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越快越好。还有，查清楚，北交趾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椭圆会议室里的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带头大哥阴晴不定的目光依旧锁在麦科恩身上。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重伤垂危”的金大叔，此刻正躺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用一双清醒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病房里只有EcG持续床边监控仪平稳的滴答声，金大叔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浑身缠满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渍。
金大叔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金属领花。
那是第一骑兵师那位当场阵亡的副师长的东西，是金大叔在被抬上回国专机前，不动声色从那人领口摘下来的。
领花是铜镀银的质地，正面刻着骑兵师交叉马刀的徽章纹路，边缘被爆炸的冲击波磕出了好几道狰狞的豁口，凹陷的纹路里还卡着一点洗不掉的暗褐色血渍，指尖划过的时候，带着一点金属特有的粗糙凉意。
“不错的纪念品，等将来归国了，就把它送给某个幸运的小朋友吧……”
指尖蹭过那道最深的豁口时，金大叔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边和空军基地那个灼热的夜晚，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直升机旋翼震耳的轰鸣，还有那个副师长轻狂又愚蠢的吹嘘。
“金，看看这些漂亮的鸟儿！”
米勒指着停机坪上整齐排列的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中，他几乎是在喊：
“有了它们，我们可以把炸弹和子弹精准地送到每一个猴子的藏身地！很快，这片丛林里就不会再有能站着的交趾共了！”
“吼吼吼！对了，你弄来的那个什么根冲剂确实好喝！”
“等这里的战事结束了，就和我联手吧！”
“我们把这个冲剂推广成咖啡第二！”
“你整货源，我把渠道搞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第1087章 混蛋，别小看了金大叔啊！
咖啡第二？
还做大做强？
“朋友，等我伤好了，绝对帮你烧点纸钱下去，当做你做大做强的启动金？这点心意你就好好笑纳吧。”
嗯？白头鹰这边好像没有纸钱吧……
金大叔恶趣味地想着，随即意识到白头鹰似乎不兴这个，又自顾自地满意于这个冷笑话。
于是金大叔下意识想抬抬手臂给自己点个赞，但这个动作却立刻引发全身多处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家里哪个大聪明设计出这种武器，”疼痛让他的腹诽更加咬牙切齿，“能潜行进来，威力还这么大。要不是老子命硬，反应快，那才叫八十岁老娘倒崩孩儿——倒霉到家了！”
金大叔想起事后看到的初步战损报告，对那些火箭弹的描述：轻便，射程和精度超乎寻常，爆炸能力惊人，绝非北越常规装备。
一定是那个东方大国的手笔！
因为，联盟一直都是莽粗莽粗的，不可能有这种小巧思！
都怪那个魂归西天的米勒！
金大叔心里骂了一句，要不是那家伙信誓旦旦说基地周围早已肃清，只有零星骚扰，自己也不会大意地跟着他跑到相对暴露的停机坪附近。
结果倒好，自己去找自己老家流出的新式武器挨了炸，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骂归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去南交趾，从来都不是为了看什么直升机，更不是单纯为了视察板蓝根的配发情况。
甚至连那份北交趾袭击的碎片情报，都只是他顺道核实的小事。
金大叔真正的目的地，是金边！
三天前，他接到了白头鹰驻金边大使馆的绝密通报：由 cIA 协助弯弯方面推进的 “湘江行动”，在境内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执行小队全军覆没，计划彻底破产。
当局高层震怒之余，第一反应不是检讨自身漏洞，而是习惯性甩锅——坚持认为计划完美无缺，失败必然是因为“有内鬼”向大陆泄露了情报，还把锅往 cIA 驻金边站的头上甩。
弯弯他们的情报系统官员充分发挥“主动转进”天赋，试图将责任推卸给“不可靠的当地合作者”或“大陆无孔不入的渗透”，并信誓旦旦表示这只是意外，他们仍有能力、有决心。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敌人太狡猾！
可甩锅归甩锅，为了让白头鹰大爹继续掏腰包支援，弯弯方面转头就抛出了天马、海狼、雷击一连串新的渗透计划，画了一张又一张大饼，就等着白头鹰国会的特别基金到账。
只可惜，机关算尽的弯弯当局永远不会知道，负责审核他们这些行动方案、评估经费使用资格的人，正是潜伏在 cIA 远东分局最高层的金大叔！
看着弯弯方面这些急就章、漏洞可能比“湘江”还多的新计划，金大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但金大叔注意到一个关键点：支持这些行动的年度预算，高达1.4亿美元，分三年拨付，由“亚洲基金会”等机构管理，但款项的具体使用需经cIA相关部门尤其是负责协调对台情报行动的远东部门审核与监管。
三年 1.4 亿美元啊。
这么多钱，砸给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反骨仔，用来搞针对祖国大陆的渗透破坏，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
如果这笔预算，能由自己掌握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金大叔太清楚这笔钱的运作规则了：这笔专项拨款，是白头鹰国会专门划拨给弯弯对大陆秘密行动的，由 cIA 远东分局全程监管。
弯弯方面要动用这笔钱，必须提交完整的行动方案、执行计划、风险评估与成效预判，经他这个远东情报主管审核通过后，报送白头鹰国会，这样才能分批拨付。
如果连续出现重大行动失败、被证明没有相应的执行能力，这笔钱的使用就可能被暂时冻结。
而按照特殊经费的运作惯例，被暂时冻结的款项，将由白头鹰国会指定监管人进行更直接的“指导”和“托管”。
这个监管人，通常就是cIA负责该地区的资深主管。
也就是说，只要能证明弯弯搞砸了“湘江计划”，并且是他们自己的能力问题……
这笔钱，就能落到金大叔口袋里。
为了拿到这笔钱，金大叔必须去金边找到弯弯失误的证据。
但问题来了：据情报显示，原定“湘江计划”的执行点，被不知名的武器犁了个遍，哪还有什么证据留下？这恐怕也是弯弯当局嘴硬的理由之一……
反正死无对证，随便他们怎么说。
但这能难得倒金大叔？
在情报世界里，很多时候不就是“有人提出怀疑，有人附和支持，再凑上几份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报告”吗？
于是金大叔跑到金边，一番交流之后，人证、物证、口供很快就凑齐了。
为什么这么顺利？
呵呵，别忘了，前面提到过：
两年前猪湾入侵惨败，白头鹰带头大哥把所有责任都甩给了 cIA，不仅直接解雇了局长杜勒斯等一众元老，更是一刀砍掉了 cIA 整整五分之一的年度预算。
而这被砍掉的五分之一，大头全落在了海外行动经费上，首当其冲的，就是亚洲区。
一脑袋麻烦，想让自己脑袋开个天窗于是麻烦都飞走了的带头大哥，收缩海外秘密行动，亚洲区的经费一砍再砍，除南交趾外，其余下面的站点连日常运作都快维持不住了，一个个穷得眼睛发绿。
当听说金先生有意“调查”弯弯方面使用特别资金的“效能问题”，并且可能因此影响到一笔高达数千万美元的后续资金流向时，这些饿得眼睛发绿的cIA驻外人员，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嗯？你说自己的金额有误？
没有，根本没有，具体原因你们自己去想。
什么人证物证？
什么行动失败的证据？
太简单了。
你们还记得一个老笑话嘛？
白头鹰为了测试各执法机构的办案能力，把一只兔子放进了森林，看谁能先把兔子抓回来。
FbI派出了200名探员，封锁了整片森林，拉网式挨家挨户搜查了三天三夜，最后空手而归，说森林里根本没有兔子。
而 cIA 只派出了 5 名特工，进森林的第二天，就拖回来了一只浑身发抖、眼神涣散的黑熊。
带头大哥问：“我让你们抓的兔子呢？”
cIA 的特工拍了拍黑熊的脑袋，答：“兔子？没看见兔子。但这头熊已经全招了。
它承认自己就是兔子，还供出了同伙 17 只，绘制了完整的地下兔穴地图，当场签署了反恐合作备忘录……”
第1088章 事情总有转折，你看我转一转的坏事就变好事了。
这次去金边，金大叔就是干这个的。
为了那可能“分流”出来的经费，金边站的同仁们，很乐意帮金大叔“制造”出一头甚至几头这样的“熊”，以及全套的“口供”和“地图”，来证明弯弯方面的“湘江计划”从策划到执行都烂得像筛子，根本不配继续拿着大把美金胡搞。
要人证？
当天就有三个参与过湘江行动前期筹备的金边联络人，哭着喊着签字画押，说弯弯方面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路线规划全是破绽，保密措施形同虚设，失败是必然的。
虽然，证词上，那个人连汉字都不会写……
要物证？
站点连夜整理出了弯弯方面提交的方案漏洞报告、执行小队的能力评估、前期筹备的失误清单，厚厚一叠，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错。
虽然，已经在地下长蘑菇的张佩芝自己都不知道他曾经写过这种方案。
要口供？
更简单了，不知道从哪个贫民窟抓来的弯弯外围人员，当天就 “幡然醒悟”，把弯弯情报部门的失误全招了，连带着把自己上司的黑料都抖了个干净。
虽然，这个外围人员供出的上司，连弯弯当局都不知道他们有这么个人……
前后不到两天，湘江行动失败的完整责任认定报告，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行动失败，全责在弯弯情报部门的计划失误、执行不力、保密失当，与 cIA 无关。
拿着这份报告，他不仅能完美甩锅，洗清 cIA 的责任，更能名正言顺地冻结弯弯那笔 1.4 亿的专项拨款。
这笔钱，绝不能落在弯弯手里，用来祸害祖国。
而他，也能借着这笔钱，牢牢稳住亚洲区这帮穷疯了的 cIA 探员，把自己的位置坐得更稳，为祖国传递更多更核心的情报。
一举两得。
一切都进展顺利。金无怠甚至已经拟好了报告大纲，准备在返回第七舰队基地后，就正式提交对弯弯方面行动能力的“负面评估”，并建议暂缓或严格监管部分资金的拨付。
然后……
就在他“顺路”去边和基地，想从米勒那里再套点关于当地驻军对弯弯顾问团评价的“边角料”以充实报告时，那该死的火箭弹就来了。
嗯？这里你是不是很疑惑，什么叫弯弯顾问团？
说起来，在不干人事、到处拱火这件事上，对面那个不孝子从来都是 “出类拔萃”。
早在 1961 年，他们就借着白头鹰的牵线，打着 “协助盟友反G”的旗号，向南交趾派遣了军事顾问团，搞了个所谓的 “中兴计划”。
明面上是帮南交趾军队训练新兵、搞特种作战指导、搭建情报网络，甚至直接参与对北交趾的游击作战，背地里却把南越当成了针对中国大陆的前沿跳板 ，借着南交趾的地缘便利，偷偷往大陆西南边境渗透人员、策反边民、搜集情报，就连这次彻底破产的湘江行动，也是依托他们在南越、柬埔寨搭建的这套网络推进的。
当然，他们的“业务”远不止于此。
有一段时间，白头鹰发现北交趾那条着名的补给生命线，想要切断它。弯弯特种部队便以雇佣兵身份秘密参战！
白头鹰出钱，弯弯出人，还挺贵的，月薪500美元，在当时可是天价……
更绝的是“华航”。1962年，刚成立三年的“华航”在西贡设立“南星办事处”，接手cIA在交趾丛林空投补给的特种任务。
那是白头鹰都不愿干的玩命活。
结果呢？到1967年，弯弯援交趾空运队共损失运输机3架、阵亡25人，其中飞行员17人。
这些人的命，就这么扔在了中南半岛的热带雨林里。
除此之外，他们还提供军事物资：1961年赠送2万枚手榴弹，特意把中文说明书换成越文版，煞费苦心的抹掉所有标识。
这帮人一直折腾到西贡沦陷前夜才仓皇撤离。
撤离时烧了三天三夜的机密文件，十余年援交趾档案就此化为灰烬。最后几个顾问挤上飞机逃回弯弯时，南交趾总统阮某也刚下台飞抵弯弯——主子和奴才，倒是凑一块儿了。
所以说，这帮“顾问”干的活，从军事顾问到特种作战，从空投补给到间谍监听，从手榴弹援助到登陆艇支援，简直是“一条龙服务”。可惜机关算尽，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拿现在来说吧……
一帮人在南交趾待了两年，不仅没帮南交趾军队练出什么像样的战斗力，还总喜欢对着白头鹰的作战计划指手画脚，出的全是昏招，惹得驻越白头鹰从上到下都对他们厌烦至极，私下里骂他们是 “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米勒不止一次跟金大叔吐槽过，说这帮弯弯顾问除了会蹭白头鹰的补给、吹自己的 “剿匪经验”，半点正事都干不成，好几次南交趾军队的行动崩盘，都是这帮人瞎指挥闹的。
而，金大叔，要的就是这种评价。
只要把当地驻军的负面评价、弯弯顾问团在南交趾的拉胯表现一并写进报告里，就能彻底坐实弯弯当局根本没有能力运作大额秘密行动经费，国会那边只会更快通过冻结拨款的申请。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刚跟着米勒走进停机坪，那要命的火箭弹就来了。
第一声爆炸在停机坪中央炸开的时候，金大叔甚至没有丝毫慌乱。
二十年潜伏生涯，早已让他对这种死亡的声响波澜不惊了。
可他没料到，游击队的火力会这么猛，覆盖范围会这么广，火箭弹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油库殉爆的蘑菇云遮天蔽日，整个基地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不是只会小打小闹的北交趾游击队常规骚扰。
三三制伏击点位，梯次火力覆盖，优先打击高价值军事目标，断退路、锁增援，每一轮火箭弹的落点都不是胡乱来的！
这种熟悉的操作……
是自己人。
就在金大叔愣神的时候，刚刚发下宏愿的米勒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只含糊地吼了一声：
“袭击！快跑！”
便再也顾不上金无怠，像条丧家之犬般，躬着身子、跌跌撞撞地朝着不远处的防空洞疯逃，连掉在地上的军帽都顾不上捡。
白头鹰向来如此，所谓的 “战友情谊”，从来都是嘴上说说，真到了生死关头，最先顾的永远是自己的小命。
米勒能喊这一声，已然是尽了他所谓的 “同仁义务”，指望他冒着生命危险拉着金大叔一起跑，简直是天方夜谭。
金无怠的眼神瞬间清明，所有的恍惚与荒诞感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取代。
不能死。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潜伏二十年，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还没有把台湾那笔巨款牢牢掌控在手里，还没有为祖国争取到更多的战略窗口 —— 他死了，潜伏的线就断了，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国内再也拿不到 cIA 远东体系的核心情报。
没有丝毫犹豫，金大叔压低身形，借着直升机残骸的掩护，快步跟了上去。
脚步飞快，重心压得极低，避开飞溅的碎石与灼热的气浪，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一边狂奔，一边快速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判断着火箭弹的落点规律，寻找着最优的逃生路线。
金大叔很清楚，防空洞是唯一的生机，可米勒跑得太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火箭弹的轰炸却越来越密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被弹片或冲击波撕碎。
就在他几个箭步追上米勒，距离防空洞入口只剩几步之遥的刹那 ——
咻！
又一道破空声袭来。
但这一次，声音不对。
“淦淦淦……家里哪个大聪明发明出了这种装备，真想要老子小命嘛！”
第1089章 我把你挡至身后，这样你还怪我，没道理吧？
破空声显得尖锐，像一道锁定灵魂的箭，从他们身后的火海之中窜出，直直朝着两人的后背扎来。
金大叔估算过这种武器的杀伤范围，正好能覆盖了他们两人的奔跑路线，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没有半分犹豫。
在潜伏者刻进骨髓的生存本能面前，所有的杂念都被瞬间碾碎。
金大叔猛地脚下发力，原本压低的身形骤然提速，一步就窜到了米勒身侧，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反手扣住米勒的后领，以一股与金大叔瘦弱身材完全不符的爆发力，狠狠将人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动作干脆利落，分毫不差，就如同呆毛崽搓出来的大黄一样。
（大黄屏幕飘过一窜字符：汪汪汪？）
下一秒。
轰 ——！！！
火光在他们身后炸开。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弹片与碎石横扫而来，米勒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挡住了绝大多数致命冲击，当场毙命。
而金大叔被剩余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砸在防空洞的混凝土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灼烧的热浪燎掉了他半边头发，飞溅的碎石与残余弹片狠狠扎进了他的四肢，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嘴里瞬间涌出一股腥甜。
视线发黑的前一秒，他脑子里还窜过一个没心没肺的念头：
这算是火线救援嘛？
我老金家的人骨子里果然都是大英雄，大豪杰啊……
该不该申请个国会勋章？
视线发黑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见一个来自虚空的声音——大概是已经魂游地府的米勒咬牙切齿：
“You motherfucking son of a bitch! You call this noble? 你他娘的还敢说这叫高尚？
that’s your idea of cover?
哪个狗娘养的英雄会把人当成人肉盾牌的？Fuck you! Fuck your goddamn noble! 老子在地狱里都得盯着你这杂碎，早晚把你拖下来陪葬！”
金大叔心里老神在在：
我是把你护至背后了呀。只不过爆点在身后罢了。
你可以说我判断失误。
但决不能说我的举动不光辉。
另外，这一块是归咱阎罗王在管，你个语言不通的家伙慢慢去畜生道轮回把……
肉盾，到位。
不是运气。是计算。
而他，只是重伤。不是 KIA。
足够了。
“金先生？”护士轻柔的声音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金大叔缓缓睁眼，眼底那一瞬间的锐利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虚弱疲惫的模样。
护士检查了一下输液管，轻声道：“您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休息好了，说不定有惊喜哦！”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
金大叔缓缓放平呼吸，思绪再次回到他在金边与当地cIA的交流上。
那是他敲定湘江行动责任报告的当晚，金边 cIA 联络站的人得知他截留台湾专项基金的计划有极大的成功概率，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硬是在金边的使馆区给他办了一场接风酒会。
毕竟，带头大哥一刀砍了 cIA 五分之一的预算，亚洲区是重灾区，下面的站点早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金边站更是边缘中的边缘，连给线人发活动经费都要抠抠搜搜，如今看到了能从弯弯专项基金里分一杯羹的希望，自然是拼了命地讨好这位远东情报的一把手。
威士忌、金酒、加上本地浑浊的啤酒，很快就让气氛“热烈”起来。喝多了，秘密和牢骚就像瓶塞崩开的泡沫，止不住地往外冒。
毕竟特工也是人，是人都想倾诉。
起初的信息乏善可陈。
“金，你知道吗，马德望那边出了个怪事。”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情报员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发展的一个线人，上个月突然失联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结果这周又冒出来了——穿得人模狗样，还换了辆崭新的标致。问他这段时间去哪了，他说去吴哥窟朝圣。朝圣？那身西装是阇耶跋摩七世托梦送的？”
旁边一个秃顶的中年人嗤笑一声：“你那算个屁。我这边更绝——金边警局咱们喂熟的那个副局长，上个月突然调去管档案了。新来的那个软硬不吃，还放话要整顿‘外国人的小动作’。妈的，以前半夜进个赌场抓人，一个电话搞定；现在想查个车牌都得走流程，走流程！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切，你们至少还能走流程。我这边，连发展的本地线人都跑路了——不是被挖的，是嫌咱们给的津贴太少，转行去给法国佬的橡胶园当监工了。监工！一个月挣的比我一年报销的烟钱还多！”络腮胡灌了一大口酒，满脸悲愤。
另一个人凑了过来，苦着脸吐槽柬方王家军的烂泥扶不上墙：“金主任，您是不知道，柬国这帮军官，除了克扣军饷、倒卖我们援助的武器物资，屁事都干不成。
我们给他们培训的特种小队，刚发下去的枪，转头就被他们卖到了柬国西部边境的黑市上，当地左翼武装手里的美式装备，一半都是这帮人倒过去的！”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算什么？柬国王室首脑表面上跟我们维持外交关系，背地里偷偷跟北交趾接触，前阵子还有人看见他的特使跟华方的人在曼谷秘密会面。也就总部那群坐在办公室里的傻子，还真以为能靠着这帮人守住东南亚的反对防线。”
还有人借着酒劲，骂骂咧咧地说着泰柬边境的烂摊子：“暹罗国那边更乱，我们扶持的右翼势力跟左翼游击队天天交火，边境的关卡全成了摆设，武器、人员、毒品随便流通，总部还天天催着我们切断切断当地左翼武装的补给线，就这破局面，怎么切？”
这些情报，金无怠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摸得一清二楚。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心里却只觉得乏善可陈。
都是些柬国当地鸡毛蒜皮的烂事，没有半点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他觉得这场酒会索然无味，打算提前离场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一直闷头喝酒、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突然骂骂咧咧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钻进了金大叔的耳朵里。
“…… 妈的，总部那群人就是一群废物！天天盯着柬国这点破事，真正要命的东西，全当噪音给过滤了！”
金大叔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男人看着面生，大概五十来岁，面容消瘦，眼窝深陷，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已经放弃治疗”的颓废气息。
金边站的负责人也是个机灵的，见金无怠来了兴趣，立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介绍起了这人的背景。
这人名叫埃文斯，原本在 cIA 总部国内情报处任职，半年前不知道得罪了哪位上司，被穿了小鞋，直接从华盛顿发配到了柬埔寨金边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成了金边站里没人管的边缘人。
埃文斯似乎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自嘲地举起酒杯：“金，想听我的故事吗？三年前，我还在本土分局，年薪两万，老婆贤惠，孩子听话。然后……”
他打了个酒嗝。
“然后她跟我离婚了。”
第1090章 长大后，我就可以叫你同志了。
“知道白头鹰的离婚法吗？财产对半分——我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存款，房子，车子，一半归她。还得支付赡养费和抚养费。法官判的时候，按的是我最高峰那年的收入算的——两万啊！每月要付八百多抚养费！”
金大叔默默计算了一下。
八百多美元，在1963年，是一个普通白头鹰月薪的两三倍。
“本来咬咬牙也能撑，结果呢？”埃文斯发出一声怪笑，“带头大哥一纸令下，预算砍了！我的补贴没了，津贴减了，实际到手少了快四成。可法院不管这个！他们按判决书上的数字等着我，少一分就发传票。我他妈拿什么给？！”
他说到激动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溅了一桌酒渍。
“最后，存款见底，房子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哦，前妻……带着孩子搬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们。总部那帮混蛋嫌我麻烦，一张调令，把我踢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埃文斯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盯着金大叔：“金，听说你要把那笔特殊基金弄到手？好事！真他妈的是个天才的想法！！
那帮弯弯的龟孙子凭什么拿着我们的钱挥霍？就该由懂行的人来管！你要是办成了，我埃文斯这条命卖给你都行！”
旁边有人起哄：“老埃文斯，你还有啥命可卖？值钱的东西早卖光了！”
埃文斯不理，只是死死盯着金大叔，眼神里是一种溺水者看见浮木般的偏执：“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卖惨。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被调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吗？”
埃文斯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周围的哄闹，安全屋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嗯，不想……
或者说，不想在这种大庭广众的情况下知道。
金大叔算是知道这个人怎么会调离总部了，情商太低……
不等金无怠开口回答，埃文斯立刻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神秘兮兮，仿佛怕被谁听了去：“我掌握了了不起的大秘密！”
“很大…… 大到能让整个地球嘭一声化为渣子的那种！”
他这话声音虽刻意压低，还是被安静下来的同僚听到了。
这话一出，短暂的安静瞬间被更响亮的哄笑声掀翻了屋顶。
有人拍着桌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埃文斯！你又喝多了吹牛皮了！上次你还说你掌握了联盟在古巴的导弹基地坐标，结果呢？是哪个脱衣舞娘给你画的地图？”
还有人端着酒杯起哄，语气里全是戏谑：“什么大秘密？是你前妻又把你告上法庭，要涨赡养费了？这秘密确实够大，大到能让你直接睡大街！”
“我看啊，他是被总部发配过来，脑子喝出毛病了！还地球炸成渣子，你小子连柬埔寨的边境都出不去，还能摸到什么天大的秘密？”
“别是偷看到总部哪个大佬的情妇了吧？这秘密确实能让你丢了饭碗，哈哈哈哈！”
起哄声、嘲笑声、打趣声此起彼伏，安全屋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埃文斯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情报的事，能算吹牛么？……内部审查……战略性忽视……你们懂什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身份复杂的前陆战队员”，什么“幽灵资金路径”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金大叔却没有笑。埃文斯那句“大到能让地球化为渣子”当然是醉汉的夸张，但“为什么被调到这里来”以及“掌握了秘密”真的让金大叔敲响了警钟。
一个前总部的特工，因为离婚和预算问题被“流放”到金边，或许是真犯了错，但也可能……
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特工是什么？
特别能打？
呃，那是龙虾佬心中的形象。
真实的特工，可以理解成特别能联想和特别能忽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把真实目的隐藏在海面之下……
就在众人起哄的时候，金大叔已经在心中展开了快速分析：
亚洲这帮cIA能干什么大事？这帮被预算砍得嗷嗷叫、整天和地痞线人打交道、最大本事就是从妓院赌场捞点边角料情报的货色，能接触到什么“让地球化成渣”的秘密？
但如果……
如果真的有什么大事——
那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湘江行动刚破产，弯弯当局贼心不死，又接连抛出了好几个新计划，总部那边一直催着亚洲区配合执行。
难不成，这帮人又在策划什么针对我方中枢领导的极端行动？甚至想要动用非常规武器？
不行。
必须让埃文斯把他嘴里的 “秘密” 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任何一丝针对祖国的风险，他都不能放过。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金无怠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抬手压了压，示意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哎哎哎，各位，别这样。咱们亚洲情报中心的人，哪一个不是有本事的？哪一个不是被埋没的人才？”
金大叔举起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对着在场所有人扬了扬：
“都知道我是亚洲人。我们亚洲有句古话——叫跟着我有肉吃！”
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目光聚了过来。
金大叔晃了晃酒杯，眼神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埃文斯身上：“放心吧，既然我金某人现在是这个情报中心的主管，那自然是要为你们撑腰的！只要咱们把那笔特别经费截留下来——”
他顿了顿，伸出双手，比了个十的手势：
“人人十万美元打底！”
这话一出，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死死盯住了金无怠手里的酒杯，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十万美元！
在 1963 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让这帮被预算砍得连饭都快吃不上的 cIA 探员，瞬间摆脱所有的财务困境。
那是他们现在年薪的十几二十倍！
是能让他们立刻从烂泥坑里爬出来、让离婚的复婚、让跑路的线人自己滚回来的天文数字！
“当然——”金大叔笑着又压了压手，“这说的是咱们自己人。至于你们发展的那些个什么地痞线人、赌场眼线、妓院老鸨，可不算啊！”
哄堂大笑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笑声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全是实打实的兴奋与讨好。
“God bless you, chief chin! ”
“chin, you’re a goddamn lifesaver! ”
“Stick with the chief, we’re all gonna be fucking rich! ”
“Just give the word, we’ll follow you anywhere, no questions asked! ”
金大叔笑着应付，眼神却没离开过埃文斯。
等众人散开，重新投入酒桌大战，他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踱到埃文斯身边，一屁股坐下，亲自给他满上。
“埃文斯老兄，来，咱们喝一杯。”他举杯示意，“刚才你说那什么……‘大秘密’？反正咱们都是自己人，闲着也是闲着，说来听听？就当解闷了。”
埃文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闷声道：“你也不信我。”
“信不信的，听听又不犯法。”金大叔笑得很真诚，“再说了，这地方一年到头能有什么新鲜事？你权当给老兄我解解闷。说不定……
我是说万一……万一你那秘密真有点意思，将来特别经费下来了，我给你加一成。”
埃文斯的眼睛亮了。
加一成？那就是……十一万？
他吞了口唾沫，又灌了一大口酒壮胆，左右看看，确认那帮人正在抢最后一瓶没兑水的威士忌，这才凑到金大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我在调来这儿之前，其实是在……在迈阿密分局。”
金大叔眉头微挑。
迈阿密？
雪茄国人的大本营，反卡斯特罗流亡者的聚集地。
白头鹰本土的事？
不是关于我心心念念的祖国的？
那就没事了，当个笑话听听吧。
只不过你那多余的分成没有了，给你还不如多买点奶粉回故乡。
想到故乡的娃娃们嘴角挂上奶沫子，金大叔幸福的眯上了眼睛。
“娃娃们，快点长大吧……”
“长大后，我就可以叫你们同志了！”
第1091章 你死不死不关我事，但别妨碍老子赚钱啊！
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止痛药水混合的单调气味。
金大叔斜靠在床头，麻药的效力褪去后，伤口开始持续不断地抽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因麻药而产生的昏沉感减轻了些。
妈的，怪不得都说麻药伤脑子，我昏迷的状态下，可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收拢思绪的金大叔暗骂一声，决定日后再也不往能要小命的地方跑了。
这不是怕，
只是担心完不成任务罢了。
金大叔的目光扫过床边的柜子，落在护士刚才留下的一份《华盛顿邮报》上。报纸叠得整齐，墨迹犹新。
侧过头，看着那份报纸，缓缓伸出没受伤的手，将它拿了过来。
干了一辈子情报工作，搜集信息早已成了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别说现在只是重伤躺床，就算是只剩一口气，一天不接触外界的信息，他心里都不得劲。
为了这份报纸，他可是花了整整五美元。
现在的白头鹰本土，一份报纸最贵的市价不过10美分罢了，多出来的部分，自然是给那位乐于帮忙的护士的小费，以及确保这份报纸能及时、完整地送到他这位特殊病人手中的“通道维护费”。
在信息管控严格的军方医院，尤其是在他这种身份敏感的病人周围，能搞到一份当天的综合性大报，这个费用，金大叔付得心甘情愿。
他慢悠悠地展开报纸，目光扫过头版的时政新闻，从国会的预算扯皮，到导弹危机的最新战况，再到国内民权运动的风波，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脑子里快速筛选着有价值的信息。
大多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废话，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直到他的指尖，停在了版面下方的竞选公告栏上。
那是白色宫殿发布的带头大哥下半年竞选造势行程。
下面是一张地图，用虚线标出了带头大哥车队将从达拉斯爱田机场出发，经主干道进入市区，最终抵达贸易展览馆的全程路线。
旁边还附着一篇热情洋溢的欢迎辞，达拉斯市民被呼吁“走上街头，一睹国家领袖风采”。
达拉斯……
这个地名又把金大叔的思绪拉回到了金边的安全屋内。
埃文斯那带着酒意、含混不清却又执拗的声音，混合着波本威士忌和棕榈酒的气味，猛地冲回他的脑海：
“前陆战队员……奥斯瓦尔德……”、“恨肯尼迪入骨的古巴佬……”、“达拉斯……那些玩枪的疯子……”、“有笔小钱，走得很干净……鬼知道从哪来……”、“非常规信号……提到过‘教科书仓库’、‘游行路线’……”
当时的金大叔全程笑着点头，时不时举杯跟他碰一下，嘴里应付着 “哦？还有这事？”“真是离谱”，心里却全是故乡的山山水水，半分没把这些醉话放在心上。
魔幻的白头鹰本土，天天都有疯子喊着要干掉带头大哥，真敢动手的百万人里都挑不出一个。
再说了，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这句话在 cIA 里可不是玩笑，他一个远东情报主管，犯不着掺和本土的浑水。
可现在，这些被金大叔抛到九霄云外的碎片，却像生了根的藤蔓，疯狂地在他脑子里缠绕生长。
金大叔猛地睁开眼，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连胸口的伤口都跟着抽痛起来。
不对。
不对劲。
埃文斯说的那些古巴流亡者，往返的三个城市里，有达拉斯。奥斯瓦尔德，定居的城市，是达拉斯。他在金边酒会上听到的，登报整版骂带头大哥是叛国者的，是达拉斯当地的极右翼报纸。
带头大哥下半年的竞选行程里，最重要的一站，正是德州达拉斯。
无数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点，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的线。
金大叔咬着牙，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痛，硬生生掀开被子，撑着床头柜慢慢溜下了病床。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核实这些信息。
病房里配有一台据说是保密的内线电话，专门供伤的重要人士处理紧急公务。可金大叔看都没看它一眼。
只是扶着墙壁强忍着肋部的剧痛，，一步步挪向病房外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
干了二十年潜伏，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 “保密内线”，从来都是双向的。每一通通话的时间、对象、内容，总部后台都有完整的录音与记录，溯源一查一个准。
他一个远东情报主管，重伤在床，突然密集问询白头鹰本土达拉斯、迈阿密的敏感信息，必然会在总部留下异常记录，平白惹来不必要的怀疑，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拿起听筒，投入硬币。
首先打给了cIA总部后勤支援部的一位老熟人：
“嘿，是我，金……对，刚从鬼门关回来……谢谢关心。听着，有件事想问问，我记得之前有一批从远东采购的‘特殊办公用品’，分销到南部几个州的渠道反馈怎么样？尤其是德克萨斯那边，达拉斯的经销商还稳定吗？最近有没有异常投诉或者……不太友好的竞争？”
他嘴里的 “特殊办公用品”，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指的正是从华国走海路过来的空气炸锅。
这条线是他一手搭建的，在 cIA 全员被砍预算、穷得揭不开锅的当下，是不少人的灰色收入来源，对面自然门儿清。
“嗨，你说那批货啊！卖疯了都！达拉斯那边的经销商天天追着我要货，哪有什么投诉！” 对面大笑着，随口就往外倒，“就是最近达拉斯那边有点不太平，当地的极右翼疯子天天上街游行，还有一群从迈阿密跑过去的古巴流亡者，天天在酒吧里喊打喊杀的，经销商说有点怕，问我们能不能晚几天送货。
我跟他说屁大点事，白头鹰人哪天不喊两句要干翻带头大哥？不用管。”
金大叔的瞳孔微微一缩，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笑道：“也是，南部那边向来不太平。行，多注意点，少不了你的分成。”
又闲扯了两句经费和远东站点的后勤琐事，金大叔让对面率先挂了电话。
在对方挂断电话的瞬间，金大叔用右手食指，极其迅速地在电话听筒的叉簧上快速而轻巧地敲击了两下，同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听筒，没有让线路彻底断开。
这是老式机械脉冲电话网络时代，一些内行人才懂的“小技巧”——利用交换机复位间隙和特定操作，可以在不挂断、不重新投币的情况下，模拟出挂断重拨的信号，从而偷取一段免费的续接通话时间。
更重要的是，这通操作不会在交换机后台留下多段通话记录，只会被标记成一次超长的普通通话。当然，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和手法，而且不能保证每次都成功，但在特殊情况下，不失为一种隐蔽的通讯手段。
金大叔靠在冰冷的壁板上，忍着肋部的剧痛，再次按下了一串号码 —— 墨西哥城站的负责人。
依旧是先聊走私渠道的分成，聊远东站点的人员周转，聊得对方眉开眼笑，他才看似不经意地，把奥斯瓦尔德的事混在一堆跨国人员异动的问询里，轻飘飘地问了出来。
对方毫无防备，知无不言，只当是远东站点排查跨国渗透线的常规操作，随口就把奥斯瓦尔德联系苏联大使馆的细节全说了出来。
挂掉这一通，依旧是一次精准的叉簧闪断。
拨号音再次响起。
第三个号码，迈阿密分局的老熟人。第四个号码，达拉斯分局的旧识。第五个号码，总部负责总统安保情报对接的老同事。
每一次通话，他都把核心的问询，严严实实地裹在亚洲区公务、走私分成、经费申请这些对方最关心、也最不设防的话题里。
在这个 cIA 上下都被带头大哥砍预算砍得怨声载道的节骨眼，他这条能稳定带来真金白银的走私线，就是所有人的财神爷，没人会不给他面子，更没人会怀疑，这个躺在医院里的远东主管，真正关心的根本不是那点分成，而是即将发生在达拉斯的、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事件。
而他真正想要的情报，就在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聊里，被他不经意地问出口，对面的人毫无防备，和盘托出。
带头大哥的达拉斯行程，安保方案被大幅简化，他本人坚持要坐敞篷车，不做防弹改装，路线全程公开。
达拉斯当地的极右翼势力活动异常频繁，FbI 和当地警方互相推诿，没人愿意牵头排查风险。
cIA 总部早就收到了多条关于刺杀风险的预警，却全都以 “证据不足” 为由，压了下来，没有任何跟进。
那些从迈阿密跑去达拉斯的古巴流亡者，至今下落不明，没人去查，也没人想去查。
最后一次闪断叉簧，他没有再拨新的号码。
听筒被他缓缓按回了叉簧上，发出一声轻响。
金大叔缓缓的靠在墙上，不知是疼痛还是别的原因，冒出的冷汗让金大叔的病号服紧紧的贴在身上。
一个枪法精准的退役陆战队员，一个政治立场狂热的疯子，一个可以被各方利用的孤狼。他不需要知道全部计划，不需要和任何人直接联系。只需要有人……有意无意地，把他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而新奥尔良那个仓库里，运的到底是什么“人道主义物资”？
迈阿密那些整天开会的古巴流亡者，讨论的到底是什么“复仇计划”？
为什么总局有人“不让管”？
为什么FbI盯了半天，最后不了了之？
cIA截获的情报甚至没有在内部进行讨论？
金大叔猛地睁开眼睛。
这不是刺杀。
这是默许。
是某些人选择了不看见，选择了不作为，选择了让一个疯子成为疯子，然后等待他去做疯子会做的事。
带头大哥这次，可能真的要罒上一罒了。
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罒的好啊，少一个一天到晚想给我美丽故乡种蘑菇的人，那真是值得高兴一番的。
不对……
老子的钱怎么办！
第1092章 原罪！
“见鬼！他要是真在达拉斯出了事，整个华盛顿还不得翻天覆地？所有常规工作都得让路，调查、听证、权力过渡……没完没了！那我那份关于弯弯特别经费的报告怎么办？
我辛辛苦苦收集的那些‘证据’，不都白费了？那1.4亿的特别款项，肯定会被无限期冻结审查！”
这可不行！
为了这笔钱，金大叔跑了金边，做了全套的证据链，差点把命丢在边和基地，怎么能因为带头大哥要挨一枪，就前功尽弃？
金大叔咬了咬牙，扶着墙壁，再次撑着剧痛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了病房。
他必须赶在达拉斯那声枪响之前，把这份申请递上去，让那个要归天的家伙在椭圆办公室里把字签了！
是的！
必须赶在抢在“天塌下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报告得到批准，截留手续走完，那笔钱正式划入亚洲情报中心的特定账户，哪怕只是一部分，那就成了“已拨付、已分配”的既定事实。
后续就算总统换人、政局动荡，想再动这笔已经“名花有主”的经费，也会麻烦得多。
官僚系统的惯性，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伞。
回到病房，继续排出五美元请护士搬了台打字机到自己的病床前，拉开抽屉翻出了早就整理了一半的申请材料。
将一张空白的打印纸卷进打字机，调整好位置。
现在，是码字时间！
可他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了深深一道口子，肋骨也断了几根根，刚抬起手敲了两个键，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指尖抖得连打字机的按键都按不准，半天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讨厌的是，这打字机打了一行字，他还得忍着疼把字车给重新拨回最前面。
“妈的。” 金大叔低骂一声，烦躁地把胳膊收了回来，忍不住开始怀念自己身边那个年轻助手强生。
这小子虽然是个麻瓜，但这种材料整理的活却是他的拿手好戏。只需要说个大概，强生就能把所有细节做得滴水不漏。
哪像现在，受个伤，连打字机都跟他作对。
金大叔正靠在椅子上，忍着疼跟打字机较劲，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对话声，顺着轻质隔墙的缝隙，缓缓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的高级病区，看着是一间间独立封闭的豪华病房，实则是钢筋框架结构，只用了几层隔音石膏板做了空间分隔。
金大叔作为 cIA 远东情报主管，又是在战场负伤的高级官员，分到的病房位置最好，隔壁就是医院院长的独立办公室，隔墙的隔音效果本就一般，加上他常年潜伏练出来的过人耳力，隔壁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一个沉稳又带着几分无奈的中年男声，是医院的院长惠特曼：
“杰克，我的孩子，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本不该拒绝你。可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现在华盛顿是什么风向，你不会不清楚。”
“惠特曼院长，您听我说完！这不是普通的办公设备！这是全新设计计算机，它能把你们现在需要耗费一周的病历归档、物资调度、财务核算工作，压缩到半天之内完成！它能彻底改变这家医院的办公效率，甚至能推动整个医疗系统的数字化改革！”
“哦，孩子，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这个产品天生就有缺陷！”
“缺陷？不不不，您看它小巧的体积，可实际计算量却……”
“不，它的缺陷来自于它诞生的国度！”
“什么？”
“它诞生于华国，这就是它的原罪！”
“与什么小巧与计算量毫无关系！”
第1093章 胃部不适的金大叔
“在任何与红色华国有关的东西，在华盛顿都是最不可控的政治风险。多看一眼都可能惹上麻烦。抱歉，我真的爱莫能助。小杰克，请您体谅我的难处。”
短暂的沉默后，是杰克·亚当斯明显带着沮丧的声音：“我明白了，院长。谢谢您的时间，也感谢您愿意听我们把话说完。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接着是椅子移动、开门、关门的声音，以及两个人沉重的脚步声和手推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从门外走廊传来，越来越近，又在金大叔的病房门外停留了片刻，似乎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二十万美元！维特，我们所有的钱，加上我从信托基金里提前支取的部分，全砸进去了！就换了这么一坨铁盒子！
那个华国代表团的女团长，看起来那么……
那么漂亮优雅，要起价来简直比华尔街的秃鹫还狠！
我当初一定是被她灌了迷魂汤！”
偷听的金大叔，嘴角不受控制地咧了一下，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这小子还真舍得下血本！
要知道1963年的二十万美元是什么概念？那时候一百美元的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三十二块多。
换句话说，杰克这小子掏出来的，是相当于今天六百多万美元的真金白银。
能干什么？
足够在纽约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两套带花园的联排别墅。足够在波士顿郊区置办一座占地几十英亩的庄园，带马厩那种。
足够供十个孩子从小学读到哈佛博士毕业还绰绰有余——要知道1960年以前，上哈佛所有费用加起来还不到一千美元。
更直观一点：六十年代美国工人一年的辛苦钱，撑死了也就四五千美元。杰克这一掷，是一个普通工人四十年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
金大叔的目光通过门缝，在门外那两人身上转了转，又落在那台被维特博士死死护住的机器上。
嘶……
家里哪个同志能做出这种壮举？
真他娘的是人才啊！
……
“杰克，冷静点。二十万是笔巨款，但你要知道，这台样机，在西方世界是独一份！
它的控制逻辑、热效率设计，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甚至惊叹的地方。蓝色巨人那边的人不是看过初步资料后也表示感兴趣吗？
如果我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应用场景和买家，转卖给他们，至少能收回大部分成本，甚至可能小赚……”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卖给蓝色巨人？” 杰克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甘，“那和我们最初的设想就完全背道而驰了！我们就只能赚一笔快钱！只有拿下独家代理权，我们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
一旦把样机交出去，我们就什么都不剩了！！父亲和哥哥们会更觉得我不务正业……”
“该死的祖父，居然冻结了我信托资金的领取资格，我现在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事事都要自己跑！
你看看我这双手，是推小推车的手吗！”
“还有那个该死的带头大哥，该死的遏制政策！”
“那个该死的玩意甚至对你熬夜写的产品分析视而不见，还让我滚出去……”
金大叔坐在在病床上，听着这满含怨气的牢骚，嘴角微微抽动。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怕是这辈子头一回受这种委屈。
他轻轻挪动身体，凑到门边，透过那道细窄的门缝向外望去，手上习惯性的捏了一个有着镜头的小玩意。
走廊里，杰克·亚当斯正站在那辆小推车前，垂着头，肩膀垮着，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维特博士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轻声说着什么。
然后，杰克抬起头，目光落在小推车上那台用防静电布盖着的机器上。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
下一秒，他突然抬起脚——
“杰克！”维特博士的声音骤然变调。
金大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维特博士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学者身份的敏捷，整个人扑向了那台机器。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那台“大黄二代”，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杰克踹来的方向。
“咚”的一声闷响。
维特博士的身体往前一冲，额头磕在小推车的金属杆上，但他抱得更紧了。
“维特！！”
杰克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和懊悔。他一把抱住维特博士，手忙脚乱地摸他的后脑勺、肩膀、后背，“你有没有怎么样？撞到哪里了？疼不疼？你怎么这么傻！我就是一时气昏了头，我怎么可能真的踹它！”
维特博士从机器上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块，眼镜歪到一边，但嘴角却带着笑：“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踹。但万一呢？二十万美元啊，杰克，摔不起。”
“你……”杰克的眼眶都红了，死死盯着维特博士，“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有多危险？万一我没收住力，万一你摔倒了，万一这机器砸到你身上……”
“没事的，没事的。”维特博士拍拍他的手背，“我这不是接住了吗？”
杰克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维特博士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两人相拥的模样，亲昵又缱绻，活脱脱一副霸总失了分寸、满心悔恨寻求小娇妻安慰的模样。
金大叔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胃里泛起一阵不适：
活了大半辈子，刀尖上滚过，阴谋诡计见得多了，这么腻歪肉麻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他娘的，要不是明白了杰克的身份，我还真以为你们跑我面前来上演乱世佳人了……
是的，维特博士，金大叔没印象，认不出来是谁，但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他倒是有点印象——亚当斯家族那个出了名的离经叛道的小儿子，杰克·亚当斯。
cIA内部偶尔会流传一些关于他的传闻，说他不甘被家族束缚，总想自己闯出一番事业，但由于取向问题却屡屡碰壁，是个被家族边缘化的“异类”。
居然是他。
金无怠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亚当斯家族的子弟，居然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拿着全部身家，推销一台来自华国的计算机？
这事，好像有点搞头。
要知道，现在肯尼迪政府对华遏制政策空前严格，接触华国产品都可能引火烧身，更别说推销了。
现在两个有点跟脚的愣头青就那么蹦了出来，还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出霸道总裁爱上小娇妻的好戏？
呃，不对，是温柔大叔爱上霸道总裁？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不要紧，把这个场面记录下来就好了。
金大叔看着自己手里的口袋照相机，笑得很阴险。
是的，就在两人上演相拥护机的一幕时，金大叔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将这极具“说服力”的画面拍了下来。
勿怪，这叫特工的基本操守！
既然把柄送上门来了，他也不介意，跟这两个急于证明自己、又走投无路的小子，好好深入交流一下。
将相机收回贴身口袋，金大叔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平静中略带疲惫的神情。
然后，他伸出手，拉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
正扶着维特博士、满脸懊恼的杰克，和捂着腰、皱着眉的维特博士同时一惊，转头看向门口。
“听起来，你们遇到了点麻烦？”
金大叔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维特博士还捂着后腰的手，以及杰克扶着对方肩膀还未放开的手，手掌不自觉的伸入怀中，又开始咔嚓咔嚓起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金大叔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而且，你们好像有个挺特别的‘铁盒子’？”
他朝着病房内，轻轻勾了勾手指。
“推过来看看。”
“不如……让我试用一下？”
第1094章 貌似走进未来的金大叔
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打破了走廊的亲昵与安静，杰克和维特博士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分开，脸上都带着未散的慌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维特博士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垂眸避开视线，杰克则快速收敛了眼底的悔恨与心疼，强装镇定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找回亚当斯家族子弟该有的得体分寸。
两人定了定神，才一同转头看向病房门口，目光落在靠在门框上的金无怠身上，脸上的慌乱渐渐被错愕取代。
听着金大叔让他们把设备搬进去的话语，杰克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金无怠身后的病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那是一间宽敞的单间病房，陈设精致，靠墙的位置摆着独立卫浴的门，玻璃门上蒙着轻薄的磨砂帘；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果盘，里面码着色泽鲜亮的苹果和葡萄，显然是专人照料送来的。
这样的待遇，绝不是普通官员或士兵能拥有的。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的高级病区本就稀缺，这般配置的单间，更是只供给级别极高、身份特殊的人物。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金无怠身上，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脸色苍白，浑身缠着绷带，显然伤势极重，可眼神却锐利如鹰，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再看那明显的亚裔面容，眉眼间的沉稳与锐利，与他曾在cIA相关的非正式场合听闻过的那个人影渐渐重合。
杰克的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了对方的身份——cIA远东情报主管，金大叔？
那个一手搭建起远东多条情报线，连cIA高层都要礼让三分的传奇人物，也是少数能在白人主导的cIA内部站稳脚跟的亚裔高官。
维特博士也反应了过来，凑到杰克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杰克，他是……金？cIA远东那边的主管？”
杰克微微颔首，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眼底的惊喜更甚，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这位身份显赫的cIA高官，此刻居然主动开口，要试用他们手里这台没人敢接的华国计算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反正已经被院长拒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被拒绝一次，万一这位cIA高官真的感兴趣，他们这20万美元就不算打了水漂，甚至可能借着他的影响力，打破当下的困境。
杰克率先彻底定了定神，没有失态地快步冲上去，只是推着小拖车，不疾不徐地走到病房门口，对着金无怠微微颔首，姿态里带着亚当斯家族刻在骨子里的得体与分寸，没有半分落魄者的卑微，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客气：
“当然可以，金先生。能让您试用，是我们的荣幸。”
维特博士则下意识地护着拖车上盖着防尘布的机器，像是护着自己的孩子，跟着杰克一同走进了病房，全程保持着恭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金无怠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重新靠回了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依旧搭在那台半天敲不出几个字的打字机上，眼神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头蛰伏的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他早已将两人的慌乱、忌惮与惊喜尽收眼底，心里愈发笃定，这两个小子，确实走投无路了。
病房里空间足够，维特博士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小心翼翼地掀开防尘布，露出了里面的大黄二代样机。
金大叔的目光落在机器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来自祖国的计算机。
cIA那间农场地下总部就躺着高卢鸡送过来的大黄一代，虽然是一代，那也比当时主流的晶体管计算机小了不少，但好歹还需要一个大机柜。
而眼前这台，体积起码又缩减了一半。整体造型更加紧凑，线条也更流畅，不像科研设备，倒像是……
一件精心设计的工业艺术品。
家里人现在这么厉害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迅速压回心底。面上依旧是那副见多识广的cIA高官应有的淡然表情。
“这就是你们说的‘大黄二代’？”他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比一代小了不少。”
维特博士眼睛一亮：“先生您见过一代？”
金大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出手，示意他把机器推近些。
维特博士连忙接通电源，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一串字符闪过，进入了一个看起来相当简洁的操作界面。
为了在西方展示，这台样机显然是专门适配过的——屏幕上显示的提示信息，全都是英文。
其实金大叔不知道的是，这是木兰特意让金珍和胖墩调教过的。IEc大会上的那台，可从头到尾都是汉字。
木兰要钱狠，那都是应该的。
“文字处理功能，”维特博士熟练地调出一个程序，“这是这台机器最令人惊艳的应用之一。您看，可以直接在屏幕上输入文字，实时编辑，完全不需要打字机那种机械结构……”
他演示着，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字符随着按键一个个跳出来。
金大叔的眉头动了动。
不用拉字车了。
这个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细节，在他心里却掀起了一阵微澜。他想起自己刚才咬着牙一下一下戳打字机的狼狈模样，想起每一次按键都要忍受伤口撕裂的疼痛，想起那份才敲了一半、已经沾上血迹的申请材料……
如果有一台这样的机器……
“让我试试。”金大叔说。
维特博士连忙让开位置。
金大叔伸出右手……左手实在抬不起来了。
小心翼翼地放在键盘上。指尖触碰到按键的瞬间，一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传来。
他试着敲了一下。
屏幕上一个字母跳了出来。
再敲一下。
又跳出来一个。
没有机械阻力，没有纸张卡住的担忧，没有字车跑偏的烦恼。字符就那么安静地、听话地、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屏幕上。
金大叔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继续敲着，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几十年的打字功底就体现了出来。右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行行英文流畅地出现在屏幕上。
站在一旁的杰克和维特博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位看起来病得不轻的亚洲人，居然是个打字高手！
废话！
这个键盘的排列其实就是呆毛崽偷懒，直接用了后世熟悉的键位排列。而后世的键位排列又是从打字机脱胎而来，因此，金大叔用起来毫无阻碍。
金大叔左手在键盘上越敲越顺，那些英文字符一个接一个地从屏幕上跳出来，整齐地排列着，不需要拉字车，不需要换纸张，不需要担心墨水沾到手上。
这种感觉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在医院病床上，而是在什么科幻电影的场景里。
可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住了。
金大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玩意儿……打出来就只能在屏幕上显示？”
第1095章 身在曹营……
“那我想给别人看文件，是不是要连着这计算机一起搬过去？”
金大叔抬起头，看向维特博士：“……还是，我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重新抄下来？”
杰克站在一旁，闻言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吃一只没熟的柿子：
“呃……那个有打印机……不过，打印机需要额外付钱。二十万只是主机的价格。”
金大叔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维特博士却连连摆手：“有的有的，先生您放心，打印机是有的！”
他快步走到门口那辆小推车旁，弯腰从最下面一层拖出一个不起眼的纸箱，边拆边解释：“华国人是把展会上的一整套设备都卖给我们了的，主机、打印机、还有几盒备用耗材，以及配套的软件磁带全都在。”
金大叔的目光落在那个纸箱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整套？二十万包含打印机？
他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嘴。
家里的败家子！
要是让他来卖，这套东西最少再涨三成！
二十万买主机，打印机另算，耗材再收一笔，这才是做生意的路子。
现在可好，一竿子买卖！平白让外人占了便宜去。
维特博士没注意到金大叔脸上的微妙表情，他已经利落地把打印机从纸箱里搬了出来，又从底下抽出一卷电缆，开始熟练地连接。
“这是L型打印机，专门为‘大黄’系列配备的。”他边接边说，语气里带着技术专家特有的那种专注和热情。
“接口就在主机背面，即插即用，完全不需要额外调试。理论上，您可以边编辑边打印，也可以全部编辑完再统一打印。”
电缆接好，打印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指示灯亮起。
维特博士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手写的说明书，双手递给金大叔：“打印出来的效果非常清晰，像是印刷体，而且是汉字英文都能打印。”
金大叔接过说明书，正要翻开看看，旁边的杰克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维特博士的手：
“维特！你等等！那个吸血鬼女团长不是说打印机要另外买吗？我记得我只买了主机！这打印机……这打印机是你“out of your own pocket”买的？”
维特博士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抬起头，对上杰克那双又惊又急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另一只手覆上杰克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是的，只有输入端，没有输出端可不行。你花了二十万买主机，我花两万配个打印机，很合理。”
杰克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盯着维特博士，眼眶又开始泛红。
“维特……”
“没事的，杰克。”维特博士又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金大叔的手指又开始抽搐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杰克拉着维特博士的手，维特博士拍着杰克的手背，两人深情对视，你侬我侬……
金大叔胃里那股不适感再次翻涌上来。
够了。
这弥漫着奇怪气氛的互动，再多看一会，眼睛都得瞎！
金大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屏幕上，双手飞快地敲击键盘，连伤痛都顾不上了，以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把那份材料的最后几行打完。
然后，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摸索着操作了几下。
打印机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纸张缓缓吐出。
金大叔把那张还带着余温的纸拿起来，凑到眼前。
上面的字迹清晰、规整、工整得像是印刷机印出来的——不，比大多数印刷机还清晰。
那些字母、单词、数字，每一个都端端正正地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没有墨渍，没有歪斜，没有任何手工打字的痕迹。
金大叔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文件放到一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
“行了，”他把左手重新放回键盘上，“你们先坐会儿，我再试试。”
杰克和维特博士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到了病房的另一端。杰克坐在陪护椅上，维特博士则靠着墙，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像是在用无声的方式交流着什么。
金大叔重新开始打字。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字符一个个跳出来，组成单词，组成句子，组成段落。
他沉浸在那种奇异的流畅感中，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他那不堪摧残的左手的尾指不知怎么地，碰到了键盘角落里的一个组合键。
光标还在闪烁，只不过由斜着的/，变成了横着的_。
金大叔没注意这点，只是把那份手写的稿件摊在膝盖上，右手按着纸边，左手艰难地搭在键盘上。
左手小臂的绷带又洇出一片暗红，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他只能用左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戳着按键。
嗒。
嗒嗒。
嗒嗒嗒。
一个字母，一个单词，一行句子。每敲一下，伤口就扯着疼一下，但他眉头都没皱。
这算什么？比这疼十倍的事他都经历过。
左手累了，换右手。右手累了，再换左手。
两只手交替着，像两个轮换上岗的矿工，在那台机器的键盘上一下一下地凿着。
他就这么埋头干了好一会儿。
那截留经费的申请材料，他已经断断续续想了三天，现在有了这台机器，他甚至可以一边回忆，一边修改那些之前写得不太满意的地方。
直到他敲完一行，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屏幕，准备核对一下刚刚输入的内容——
他愣住了。
屏幕上，那行刚刚敲出的字符，不再是规整的英文单词。
是方块字。
除了已经出现的方块字外，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标闪烁，而上方则出现了他刚刚误触打出的几个英文字母，但这些字母上方，赫然出现了几个对应的、方方正正的汉字候选！
是拼音输入法！
家里……已经做到这一步了？
这台计算机可以显示汉字嘛？
狂喜、震惊、难以言喻的骄傲，以及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乡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金大叔钢铁般的意志防线。
金大叔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小小的、或许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的方块字，视线以惊人的速度模糊、发热。
那些熟悉的、带着温度的一笔一画，就那么安静地排列在屏幕上，像故乡的老屋在夕阳下投下的剪影，像母亲贴在窗上的剪纸，像童年课本上描红的第一行字。
那是他的根，他的魂，他舍弃一切、潜伏敌营十六载所守护的文化血脉。
如今，它以这样一种冰冷又炽热的方式，猝不及防地穿透重重伪装，直抵金大叔心底最柔软、也最坚固的地方。
汉字输入界面。
国内的同志，居然专门给这台展示用的机器，适配了汉字输入。
金大叔几乎能想象那些未曾谋面的战友，如何在简陋的条件下，一点点改进，不仅让机器处理英文，还固执地、带着骄傲地，为计算机植入了母语的灵魂。
他的喉咙发紧。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在涌动着，几乎要夺眶而出。
国内的同志真好。
真聪明！
我们华国人果然是最棒的！
金大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左手缓缓抬起，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像是被某种深埋心底的呼唤牵引着，敲下了几个字符。
他敲的是拼音。
金大叔的嘴角微微翘起。
国内的同志聪明不假，搞出这么一套能把方块字打进机器的法子，确实厉害。但他老金也不是吃干饭的。
拼音这种东西，他老金一学就会。
那是1958年的事。那年《汉语拼音方案》正式颁布，全国上下轰轰烈烈地推广。他在cIA内部渠道看到那份文件时，还只是当成普通情报浏览。
但看着看着，他就意识到这东西的厉害——用26个拉丁字母，就能把几千个汉字的读音全包圆了，简单、科学、好学。
他当时就花了几个小时把拼音规则记了下来。
不为别的，就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想对了。在境外，有时候遇到需要记录中文信息又不便写汉字的场合，拼音就成了最好的替代工具。
金大叔甚至用拼音给国内的同志写过几封加密信——用拼音拼出整句整段的话，就算被截获，看不懂中文的人也只会当成某种奇怪的音译乱码。
此刻，他用左手食指，一个一个地敲着：
s h e n . z a i . c a o . y i n g
屏幕上，五个汉字跳了出来：
身在曹营……
金大叔的眼睛微微发热。
他继续敲：
x i n . z a i . h a n
又是五个字：
心在汉……
他盯着那十个字，足足愣了好几秒。
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在这儿待了二十年了。穿他们的西装，喝他们的咖啡，和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但心里头那根线，从来就没断过。
金大叔眨了眨眼，把那股上涌的热气压下去，又敲了几个键：
g u . c h e n . n i e . z i . y i . x i n . r a n
孤臣孽子亦欣然……
最终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身在曹营心在汉，孤臣孽子亦欣然。
这十个字，是他此刻心情最真实的写照。也是他对自己这二十多年潜伏生涯，最精炼的总结。
是啊，身在曹营，心在汉。
孤臣孽子，亦欣然。
因为有那么聪明的同志在，有那么多信仰坚定、百折不挠的老前辈在，有那片正在艰难却坚定地走向富强的土地在——
他一点都不孤独。
一点，都不。
…………
——行了，念头通达，该干正事了。
金大叔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把这行字删掉，继续写那份申请材料。
但手指停在键盘上，犹豫了一秒。
就在此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
第1096章 糟糕，咱们的事，好像被发现了！
杰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金大叔回过神，发现杰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正盯着屏幕上那行方块字，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歉意。
“这……这是从展会现场直接拿回来的样机，那个展示程序可能……可能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杰克的声音有些慌乱，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按下删除键。
那十个字，一个一个，从屏幕上消失了。
金大叔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如果这让您感到不适，我深表抱歉！”杰克忙不迭地说，语气里是真诚的惶恐，“我们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这只是……只是样机自带的，我们也没想到……”
金大叔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杰克是好意。
在这个当前白头鹰政府疯狂鼓吹“遏制加孤立”的年代，在这个反munist情绪高涨到魔幻的国度，任何和华国，和联盟有关的东西，都像洪水猛兽一样令人避之不及。
上个月，一个老妇人只是因为撑着一把从唐人街买的油纸伞走在街上，就被几个红脖子围住暴打一顿，理由是“这是munist的符号”。
荒谬吗？荒谬。
但这就是现实。
可这帮家伙不知道，市面上那些卖得火热的空气炸锅，就是华国做的。他们家里的厨房里，说不定就有一台。
金大叔在心里叹了口气。
面上，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左手：“行了，没事。我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那台机器，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这玩意儿，留我这儿用两天？”
杰克和维特博士再次对视，脸上浮现出犹豫。
金大叔靠回床头，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聊家常：“反正你们也推销不出去，推回去也是落灰。放我这儿，用一用又用不坏，对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隔壁就是院长办公室：“而且你们想想，我就在院长隔壁。万一他哪天路过，看见这机器在我这儿用得挺顺眼，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呢？”
杰克的眼睛亮了。
“再说了，”金大叔补上最后一把火，“你们花了二十万美元，总得有人用过之后说句‘这玩意儿真好使’吧？不然回去怎么跟家里交代？”
这句话击中了杰克的心事。他咬咬牙，看向维特博士。
维特博士犹豫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试用几天？”杰克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金大叔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两人如释重负，收拾好东西，推着空荡荡的小拖车出了门。
门被带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金大叔靠在床头，盯着那台静静伫立在床头柜上的机器。屏幕已经没了刚才那魂牵梦萦的方块字，重新变成了仿佛在跳钢管舞的符号。
但他的脑海里，还反复翻腾着刚才那十个字——
身在曹营心在汉，孤臣孽子亦欣然。
他闭上眼睛，那十个字就像烙在视网膜上一样清晰。明明已经被杰克删掉了，却比在屏幕上的时候更清晰，一笔一画，都刻在心里。
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相机。胶卷还在，证据还在，那两个傻小子的把柄也还在。
而现在，又多了一台能帮他提前完成申请的机器。
金大叔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医院花园里的鸟鸣，还有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轻微声响。
一切都很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从未如此滚烫。
故乡的同志如此努力，老金，你也别扯了后腿！
双手开始超负荷运转，屏幕上扭来扭去的符号重新化为一段段文字。
“搞定！”
金大叔看着吱吱作响的打印机，心满意足的将渗满血迹的左臂抱在胸前。
“嘭……”
病房的门被重新推开，力道之猛，直接把门板拍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大叔下意识地伸手往枕头底下摸去，却看见冲进来的两个人——赫然是刚刚离去的杰克·亚当斯和维特博士。
两人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像被狼撵的兔子。
“金……金先生！”杰克扶着门框，声音都在抖。
金大叔慢条斯理地把左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顺便从打印机上扯下那张还热乎的打印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慌什么？怎么，有不开眼的红脖子，知道你们拉着华国的东西到处跑，找上门了？”
金大叔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啊，红脖子再疯，也不敢对亚当斯家族的人动手吧？”
“呀？您知道我是亚当斯家族的！”杰克咽了口唾沫：“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咱们的事可能败露了！”
“嗯？”
金大叔的眉毛挑了起来。
第1097章 副统领出场！
“不……不是红脖子！”杰克咽了口唾沫，“是……是副统领！”
维特博士在旁边补充，声音比杰克稳一点，但也透着一股慌乱：“副统领！约翰逊！他刚刚从走廊那头过来，带着一整队特勤局的人！我们差点撞上！”
金大叔这才把目光从打印纸上移开，看向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家伙。
杰克和维特博士此刻的形象确实不怎么好看——杰克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一层细汗，维特博士的眼镜歪了，头发也乱了，活像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
“你们……”金大叔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不会是被特勤局的人追着跑回来的吧？”
杰克尴尬地挠了挠头。
事情是这样的——
两人刚才从金大叔的病房出来，推着那辆空荡荡的小推车往电梯方向走。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走廊那头黑压压一群人迎面而来。
领头的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面无表情的大汉——特勤局的人，白头鹰带头大哥和副统领的贴身护卫，全白头鹰最难缠的一群人。
这还真不是吹牛，要知道现在这种大背景下，大人物们对自己的小命都看得极重，能进特勤局的个个都是好手。
当然，某个春风得意的，想要脑袋开个洞烦恼都飞走了的带头大哥是个例外，但凡他对自己的身边人好一点，都还能再嚣张个十七八年……
不过，杰克和维特博士的腿当时就软了。
他们推着华国来的计算机，在这所只收治军政要员的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里晃悠。
这事儿要是被特勤局的人撞见，随便问两句，他们就全交代了。
更麻烦的是，医院有明确规定：没有军职的人进入这所医院，必须提前报备审批。
杰克没有军职。
维特博士也没有。
他们是关系户不假，但还是属于“非法闯入”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
掉头就跑！
小推车也不要了，扔在走廊拐角，两人贴着墙根，狼狈地一路狂奔，直到重新推开金大叔的病房门。
听完这段惊险历程，金大叔忍不住嗤笑一声。
“小杰克，”他靠在床头，语气里带着揶揄：“你不是想把大统领都干掉吗？怎么，区区一个副统领就把你吓成这样？”
杰克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那……那能一样吗！”
金大叔正要继续打趣，杰克却忽然正色道：“不对……金先生，好像有点不一样。”
“嗯？”
杰克皱起眉头，回忆着刚才的场面：“副统领出来访问，我也不是没经历过。去年他在纽约出席活动，我还参与了的。那次他身边只有两个特勤局的人，和一个当地的警察陪同。”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这次……我刚才扫了一眼，至少看见了七八个特勤局的人，还有几个穿便装的，眼神凌厉得吓人。那阵仗，不像是副统领，倒像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金大叔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在白头鹰，带头大哥正副的安保级别从来不是一个量级。带头大哥出行，特勤局全员戒备，路线封锁，楼顶狙击手，随行特工几十号人，堪称移动堡垒。
而副的？
大多数时候，只有寥寥几个特勤局特工跟着，有时甚至会和当地警察混编。
但按照杰克的说法，光是他惊鸿一瞥看见的就有七八个特勤局的人，加上便装暗哨，这规模，已经接近总统级别的待遇了。
约翰逊这趟来沃尔特·里德，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这陡然提升的安保级别？
金大叔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全美最顶级的军方医院，收治的都是军政要员。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情报——没有听说有哪个够分量的军政大员住院，更没有值得副统领亲自到访的人物。
那他来干什么？
例行视察？
不可能，这规格太高。
探望病人？
谁值得他这样兴师动众？
还是说……
金大叔的目光扫过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一个念头突然跳了出来：
不对……这家伙不是冲着我自己来的吧？
思想还没落地……
“笃笃笃。”
房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金大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了杰克和维特博士一眼，只见两人已经紧张得快要缩到墙角里去，杰克的目光疯狂地瞟向那个独立卫生间的门，维特博士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
“请进。”
避无可避，那就迎难而上！
金大叔微微抬起下巴，对着那两个已经准备夺路而逃的家伙，用眼神示意：站直了，别动。
这都啥时候了，还想着躲？特勤局的人要是真想查，这间病房连只蚂蚁都藏不住。
要真是有什么状况，来个清空子弹也是不是没可能。
这两人还有用，可不能让他们提前被回收。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对讲机的特勤局特工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杰克和维特博士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落在病床上的金大叔身上。
这名特勤抬起手，按住耳麦，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微微侧身，对着走廊方向做了个手势。
下一秒，两个同样装束的特勤局特工鱼贯而入。他们没有看金大叔，直接走向杰克和维特博士，一左一右，像两堵移动的黑墙，将两人夹在中间。
杰克的脸彻底白了，维特博士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特勤局特工侧身让开，一个身材高大、面阔口方、带着得州人特有粗犷气质的男人走了进来。
林登·贝恩斯·约翰逊。
白头鹰现任副统领。
他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落在被控制住的杰克和维特博士身上，像是看见两只误入宴会的老鼠，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倒有几分狼看见猎物时的不以为然。
“哟，”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得州口音，像是在自家牧场吆喝牲口，“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亚当斯家的小子啊……”
他挥了挥手，那几个特勤局的人立刻松开杰克和维特博士，退到门边，但眼神还盯着他们，像是随时准备再扑上来。
门口的特勤局特工依旧肃立不动，杰克和维特博士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病房里只剩下约翰逊平稳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平静而压抑。
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几秒，就被约翰逊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打破。
这位身高近一米九的德州汉子，完全无视病房里的空间分寸，也全然不顾金无怠浑身缠满的绷带，往前猛地跨了一大步，几乎是贴着病床边缘站定，整个人的影子将坐着的金无怠完全笼罩。
接着，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金大叔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金大叔的身体都跟着晃了晃，断裂的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华盛顿政客闻之色变的约翰逊疗法——用极具压迫性的身体逼近，撕碎对方的心理安全距离，用拍肩、凝视、软硬兼施的话术，一点点瓦解对方的防线，逼着对方顺着他的思路走。
“金，我的老伙计，”约翰逊俯下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凑得极近，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金无怠的眸子，仿佛在欣赏金大叔有些痛苦的表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亲自跑这一趟吗？”
第1098章 一切都是business……
金大叔强忍着肩膀和肋骨传来的剧痛，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语气平稳地接话：“副统领阁下百忙之中亲自登门，是我的荣幸。我猜，或许是我隔壁有位从达拉斯转过来的老伙计，您顺道来看一眼？”
“金，金，金！你还是喜欢讲这种冷飕飕的笑话！我记得，在我还是参议院里那个没人搭理的大个子的时候，你替艾伦.杜勒斯跑腿来国会山，就是这样！”
约翰逊猛地直起身，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丝毫不在意病房里还有两个不相干的外人，笑完之后，他一屁股重重坐在了金无怠的病床上，铁架床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坐塌。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德州牧场里掂一块刚切好的牛排，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知道这是啥嘛？” 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秘书一早就把审批单放我办公桌上了，带头大哥没空管这些琐事，我就顺手签了。本想着让底下人给你送来就完事了……”
“但我想了想，还是自己来一趟。”
他再次俯下身，目光像牧场主打量自家牲口一样，上上下下扫了金无怠一圈，甚至还很没有礼貌的用手指戳了一会金大叔受伤的身子。
看见金大叔随着自己手指落下，露出痛苦表情，这个德克萨斯的牛仔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好吧，好吧，别用那么无礼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确保医生没耽误你的病情罢了……”
确保伤势是不是真的嘛？
金大叔咧嘴，很想把绷带解开让这个牧场主好好看一看，然后再高喊：“我为白头鹰流过血，我在交趾战场上努过力……”
最后，再赏给这个牛仔一个五指山。
嗯，等等，不对。
这破勋章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国家安全勋章。
国家安全勋章由杜鲁门总统于1947年设立，授予在白头鹰国家安全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个人，包括情报、反间谍、保密等方面。
金大叔扪心自问，获得这个勋章，他应该还不够格。
而且，这个勋章的颁发按道理上说，必须有带头大哥亲笔签字才行。
副统领签的？
要是较真的话，别人真有可能会不认账的！
不对，不对，这个貌似粗犷的家伙，可是心细如发，当年可是被称为“参议院之王”！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明显的纰漏？
金大叔接过盒子，指尖能感受到天鹅绒的细腻和底下金属徽章的坚硬轮廓。他脸上迅速堆起混合着激动、感激和因伤痛而苍白的复杂表情，正准备说些感谢的套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自己来这一趟吗，金？”
金大叔准备好的表情算是浪费了，因为约翰逊压根就没看他，只是又把大手重重的按到了金大叔的肩膀上，甚至微微用力下压。
金大叔的表情瞬间垮掉，甚至伤口被牵扯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
第二次，提出两次相同的问题？
金大叔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戏肉要来了！
……
“金，你受伤了，我知道你很难受……”
“不过，小米勒可没你这么好的运气，能躺在这里跟我讲笑话。”
小米勒？
那个人肉盾牌？
金大叔自恃当时的动作干净，也就耐着性子听这个牛仔继续说下去。
“他是个好牛仔，真正的。骑兵一师的副师长，西点军校的骄傲，忠诚，勇敢，像头不知疲倦的德州公牛。我一直想问问……” 约翰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金大叔缠满绷带的身子，语气变得缓慢。
“为什么在那场该死的、混乱的交火里，小米勒被烤熟了，连个全尸都没能运回来，而你，金，你却还能活着躺在这里，跟我聊天？”
因为我把他当肉盾了呀！
嗯，金大叔当然不能这么说，就在金大叔思考怎么回答的时候。
约翰逊看着金无怠浑身上下缠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绷带，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大笑，拍着病床的床沿晃了晃腿：“不过，看到你这副样子，我也不用问了。肯定是小米勒那小子，拼了命把你护在了身后，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弹片，对吧？”
啊？
啊！
对对对，没错除了他是被动的外，你说的真没错！
金大叔比出大拇指。
但，约翰逊没有继续笑下去。
他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后倾，却依旧牢牢锁着金无怠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也藏着赤裸裸的交易：“这小子，配得上一枚distinguished Service cross！”
杰出服役十字勋章？
这，就是这位副统领来这的本意嘛？
金大叔太清楚这枚勋章的分量了。
这是白头鹰陆军第二高的战斗勋章，仅次于最高荣誉的国会荣誉勋章，专门授予在对敌武装冲突中，表现出非凡的英雄主义、完全超越职责要求的无畏行为的军人。
审批流程严苛到了极致，需要多层军功委员会审核，必须有现场直接目击证人的宣誓证词，最终要陆军参谋长联席会议批准，由总统亲自签署颁发。
米勒虽是第一骑兵师副师长，准将军衔，可他是在基地遇袭中当场阵亡，没有任何主动的英勇作战行为，按规矩根本够不上这枚勋章的门槛。
唯一的例外，就是金大叔这个现场级别最高的幸存者……
由金大叔亲自出具宣誓证词，证明米勒是为了掩护友军高级官员，奋不顾身用身体挡住了爆炸冲击，最终英勇牺牲。
只有他这份证词，能让米勒的事迹跨过所有严苛的规则，拿到这枚无数军人拼了命都求不来的至高荣誉。
约翰逊今天亲自跑这一趟，给他颁国家安全勋章是假，要他这句承诺，要他这份证词，才是真。
呵呵，搞了半天，原来这只是个business ……
第1099章 刷好感度的金大叔。
“这勋章可不好拿，” 约翰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金大叔听，“尤其是给一个已经躺下的人。国会那帮老爷会像防贼一样防着，觉得我们是在滥发荣誉。军方内部也会有杂音。需要有人去推动，去争吵，去拍桌子。”
他重新看向金无怠，目光灼灼，“我亲自来，就是想当面告诉你，金。小米勒的勋章，我会尽力去争。
他值得！
而你的这枚……”他用下巴指了指金大叔手里的丝绒盒子，“是我能现在就给你的‘交代’。”
他身体又向前倾了倾，几乎能让人闻到他身上的雪茄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金？我给你，还有小米勒，一个‘交代’。
我希望，你，还有你身后那些记着你功劳、为你递话的人，也能给我，给这个国家，一个‘交代’。”
魔幻美利坚，开心每一天？
啥时候你约翰逊能代表这个国家了？
大哥，你暗示的稍微有些明显了哦！
这个小米勒该不会是你的教子吧？要不，怎么这么上心？
金大叔一边想着，一边在脸上恰到好处的沉痛与郑重。
嘿嘿嘿，金大叔的演技可是经过了好莱坞历史上首位华裔国际影星，也是美国货币上出现的第一位亚裔面孔之人系统培训过的！
“副统领阁下，您说得对。米勒将军确实是为了掩护我，才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他的英勇行为，完全配得上杰出服役十字勋章。后续所有的证词、事迹材料，我都会亲自整理、签字提交，绝无半分虚言。”
约翰逊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深深看了金大叔一眼，终于直起了身体，那股逼人的压迫感稍稍减退。
“很好。”
他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公式化的、却充满力量的微笑，“好好养伤，金。国家需要你这样的硬骨头快点好起来。这枚勋章……”
他指了指那个丝绒盒子，“是你应得的。而小米勒的，”他语气转为一种承诺。
“我会盯着！”
盯着？
盯你娘个腿！
要是你能把我这截留资金的申请给批了，那我现场给你写血书也不是不行啊！
诶？
现场？
金大叔扭头看向身边屏幕闪烁的大黄二代。
……
约翰逊得到金大叔那句“我也会”的保证后。他这才有功夫把目光从这位裹得像木乃伊的亚洲情报主管身上移开，打量起这间病房里的其他陈设。
沿着金大叔的目光，约翰逊也看向放在床头柜旁的那台机器上。
金属面板，简洁的线条，与这个时代所有笨重设备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个是？”
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杰克·亚当斯和维特博士下意识地往墙根缩了缩，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紧紧攥在了一起，像两只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金大叔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这就是他们从IEc大会上带回来的！华国的‘大黄二代’计算机。”
约翰逊挑了挑眉，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台机器。他的目光落在那台连着打印机的设备上，伸手拿起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那份还温热的文件——《关于弯弯特别经费使用能力评估报告》。
快速扫了几行后，约翰逊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哟呵，金，你还真是够尽职的啊。这边刚从交趾捡回一条命，转头就忙着砍别人的钱袋子。”
“不过，现任的带头大哥可不会批……”
金无怠没有接话，脑子里却在疯狂飞转。
这位被称为“永动机”的男人，一天可以发表20多场演讲；喜欢快速行走，以至于有了“约翰逊小跑”这个专用名词；他坚信“忙碌比懒惰更省力”，对工作效率的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
这是个对“效率”二字有着病态迷恋的人。
金大叔顾不上被拍得生疼的肩膀，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话头：“米勒……是个好牛仔。如果他能获得那枚勋章……”
他顿了顿，迎上约翰逊那双精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会。而且，我马上就干！”
话音刚落，他的左手已经搭上了键盘。
嗒嗒嗒嗒嗒嗒——
病房里响起清脆的敲击声。金大叔双手一下一下地戳着按键，受伤的左臂绷带上又洇出一片暗红，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字符一个个跳出来，组成句子，组成段落。
约翰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只不过，从他眯起的眼睛来看，金大叔这番抱病工作的态度，实在是太对他的胃口了。
他这一辈子，见多了华盛顿的官员磨洋工，见多了文员一份报告改三个小时，见多了五星上将对着文件发呆半天落不下一个字，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带着一身重伤，把一份严肃到极致的机密报告，做得这么快。
机器不吵、不卡、不拖泥带水。
人不晃、不等、不怨天尤人。
这一幕安安静静的，却有一股扎扎实实的力道，顺着目光往人心里钻。
约翰逊忽然觉得，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这辈子信的就是 “忙碌比懒惰更省力”，一天能连轴转二十多场演讲，走路永远是风风火火的 “约翰逊小跑”，最见不得人浪费时间。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一人一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却把 “效率” 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那味道，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忽然也觉得，自己站在这儿闲着，都是有愧于时间的流逝。
约翰逊不再旁观，上前一步，拿起金无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余温的那份关于冻结对弯弯特别资金的申请报告，低下头，认认真真地逐行看了起来。
病房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还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杰克和维特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两个手握权柄的人。
好在，大黄二代实在给力.
不到十分钟，一份完整的关于米勒副师长英勇事迹的证明材料出现在屏幕上。金大叔按下打印键，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嗡鸣，一张还带着温度的纸张缓缓吐出。
金大叔拿起这张纸，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抬起自己左臂，那里缠绕的纱布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微微渗出了一点新鲜的、血迹。
于是，金大叔伸出右手拇指，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抹血迹上，然后，将沾着自己鲜血的拇指，用力地地按在了打印出来的证明材料末尾，签名处的下方。
一个鲜红的、带着体温的血指印，赫然印在纸上。
第1100章 除非他知道，那个位置会空出来……
“金，你……”约翰逊的瞳孔微微收缩。
“德州的汉子，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埋在越南的丛林里。”金无怠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更加苍白，他重复着约翰逊刚才的话，声音嘶哑。
“他得带着荣誉回家，给他的家人，给第一骑兵师，给整个德州一个交代。这是我的亲眼所见，亲笔所证，以血为誓。”
他将那份按着自己血手印、墨迹未干的证明材料，双手递向约翰逊。
约翰逊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又抬头看着金无怠惨白却坚定的脸，以及他拇指上那抹刺目的红。
几秒钟的沉默后，约翰逊猛地伸出大手，重重地抚在金大叔没受伤的右肩上，这次力道轻了些，但停留的时间更长。
“好！好！金，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种的！”
约翰逊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显然对金大叔这番果决至极、效率奇高的表态和行动极为受用。
他接过那份带血的证明，小心地对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约翰逊很满意金大叔的举动——不只是那份材料，还有那个血指印。
但他更满意的，是面前这台机器。
约翰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大黄二代”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牧场主打量新式农具的审视：“这玩意儿……就是你刚才用的那个？这么快就打出一份材料？”
金大叔没有居功。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两只还在发抖的鹌鹑，嘴角微微翘起：“这可得感谢亚当斯家的小公子。”
他抬手指了指杰克：“亚当斯家族的人，眼光就是不一样。这位杰克·亚当斯，不远万里从IEc大会上把这台机器带回来，眼光独到，魄力过人。要不是他，这玩意儿现在还躺在展会上吃灰呢。”
一连串不要钱的夸奖，像流水一样从金大叔嘴里淌出来。
杰克愣住了，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那表情混合着受宠若惊和不知所措。维特博士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都湿润了。
约翰逊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年轻人身上，微微点了点头：“亚当斯家的人？波士顿那个亚当斯？”
“正是。”金大叔笑道，“虽然年轻，但做事稳当，很有想法。”
约翰逊的眼神变了变。亚当斯家族——新英格兰的老钱，波士顿婆罗门，在政坛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怂了点，但背后的资源……值得记一笔。
他再次看向杰克，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真诚。
杰克被那目光看得腿都软了，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金先生……金先生这是在帮他们！
约翰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台机器：“让我试试。”
他走到机器前，盯着键盘看了几秒，然后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笨拙地在方向键上按了一下。
屏幕上的光标动了一下。
他又按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嘿！”约翰逊的眼睛亮了。他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用两根手指在方向键上戳来戳去，光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在金大叔事先打开的一个简单表格文件里，从一个格子跳到另一个格子。
仅仅是这种快速的屏幕定位和跳转，就足以让看惯了笨重打字机和手写稿的约翰逊感到新奇和高效。
“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
金大叔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副统领，您要是想学打字，可以让杰克教您。这小子打字快得很。”
约翰逊摆摆手：“打字就算了。但这玩意儿……确实好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机器上，若有所思。
金大叔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刚才副总统先生来的时候，亚当斯先生和维特博士正好在门外，被特勤局的特工们吓了一跳，还以为遇到了麻烦，赶紧跑回来了。”
约翰逊闻言，从屏幕上抬起头，看了杰克一眼，哼了一声：“亚当斯家的小子，波士顿的贵公子，胆子还得练练！我们德州的牛仔，可不会见了马车队就跑！”
杰克的脸更红了，却不敢反驳。
倒是约翰逊对着身边的一个仿佛银背大猩猩的家伙招招手，对着两人虚点了一下：“这两人以后遇到了，可以安排在前排！”
哟，这是意味着，这两人可以在这位副统领游街亲民的时候，放到前排充当人形立牌的意思嘛？
金大叔懒得管，趁着这位心情不错，顺势接过话头：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他。现在这形势，谁不怕？咱们政府这政策……遏制加孤立，连华国的东西都不敢沾边。要不是他胆子大，这台机器也到不了我这儿。”
约翰逊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变得深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遏制？孤立？那是在浪费机会。”
他看向金大叔，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金，我告诉你，真正的力量不是把别人关在外面，是把好东西拿进来，变成自己的。”
“等我……等以后，我会让这个国家明白，什么叫‘伟大社会’。民权法案要过，贫困要消除，教育要普及。黑人白人，男人女人，都要有平等的机会。不是因为他们值得同情，而是因为这个国家需要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机器上：“这种好东西，就该拿来用。谁发明的？管他是华国还是联盟，有用就行。”
嗯，这个回答很约翰逊。
事实上，这位就是实用主义者，为达成目的不惜妥协、交易甚至操纵。
举个栗子！
前面提到过那位发表i have a dream 的马丁，闹崩以前就曾经是这位的亲密战友。
两人在白色宫殿多次会晤。
这位约翰逊常以粗鲁但真诚的方式对待马丁，甚至拍着他的背说：“马丁，去把那些混蛋（指阻挠立法的南方议员）逼疯，我才能帮你们。”
正因如此，这位约翰逊被后世之人广泛认为是民权运动的关键推手，其“伟大社会”计划奠定了现代白头鹰福利制度的基础。
在多项带头大哥排名中位列前10。
不过，金大叔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民权法案。伟大社会。消除贫困。平等机会。
这是执政方针！
约翰逊已经开始考虑执政方针了！
是只有那个坐在椭圆形办公室、掌握最高行政权力的人，才有资格和立场去全力推动、并对其最终结果负责的“执政方针”！
这不是一个副统领该做的事。这是带头大哥的专属领地。
历史上，没有一个副总统会在任内公开谈论自己的施政纲领——那叫僭越，叫野心暴露，叫政治自杀。
除非他知道……
那个位置很快就会空出来。
第1101章 一切的改变，源于自身的实力
金大叔的目光落在约翰逊脸上。
那张粗犷的面孔在午后的阳光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想起杰克说的那些话——光是被看见的特勤局特工就有七八个，便装暗哨不知道还有多少；他想起约翰逊亲自来送勋章，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要一个承诺。
达拉斯。
总统巡游路线。
金大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约翰逊不仅仅是知道。
他是参与者。
不，也许不是直接动手的那个人。
但他一定知道。
他一定在等着。
他在用这最后的时间，把该拉拢的人拉拢到位，把该铺的路铺好，把该布置的棋子布置下去。
金大叔的脑海里闪过金边安全屋内，潦倒的埃文斯那些醉话：“有人不想让他在那边待着……有人故意放出来……”
再看面前这位副统领，那张粗犷的笑脸，此刻在金大叔眼里，像一张精心雕刻的面具。
“啪啪啪啪啪啪……”
墙角一阵掌声响起，打断了金大叔的思路。扭头一看，原来是缩在墙角的那两个逗比。
金大叔的目光在杰克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波士顿贵公子，此刻眼里闪烁着的光芒，不像一个世家子弟该有的样子。那光芒太纯粹，太理想主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阶层的温度。
金大叔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亚当斯家族——白头鹰历史上最显赫的政治世家之一，出过两位总统，无数外交官和参议员。
这个家族在波士顿屹立了上百年，是所谓波士顿婆罗门的核心成员。按理说，这种家族出来的子弟，对民权法案这种东西，应该是最淡漠的。
甚至，应该是反对的——毕竟，新英格兰的老钱们，有几个真愿意和黑叔叔平起平坐？
可杰克此刻的反应，不像装的。
金大叔微微眯了眯眼。他想起自己读过的一些旧档案——亚当斯家族的历史，远比表面上复杂。
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
那是杰克的曾祖父，约翰·昆西·亚当斯的儿子，约翰·亚当斯的孙子。19世纪中叶，他是白头鹰最着名的废奴主义者之一，在波士顿帮助黑叔叔争取公共交通上的平等权利，在全国废奴大会上担任主席，甚至因此被推选为副总统候选人。
在那个年代，一个亚当斯家的人站出来反对奴隶制，是要冒政治风险的。他的家族朋友、他的社交圈、他的阶级，都在另一边。
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政治生命的终结。
他后来沉默了。被人讥讽为沉默的查尔斯。但那份理想，应该没有完全死去。它会像一个不听话的幽灵，在亚当斯家族的宅邸里游荡，在每个子孙的血脉里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
而杰克的父亲，甚至祖父那一辈……
金大叔想起另一份档案。
内战结束后，亚当斯家族的后代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查尔斯的儿子小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在内战中指挥过一个黑叔叔骑兵团，但战争反而加深了他的偏见。
到了19世纪末，他成了失落的南方事业的支持者，公开为偏见隔离辩护。另一个儿子约翰·昆西·亚当斯二世，甚至站在了安德鲁·约翰逊那边……
一个家族，两代人，从废奴先锋变成了种族偏见的辩护者。
金大叔的目光在杰克脸上转了一圈。
这小子，怕是在这种分裂里长大的。一边是曾祖父的理想主义传说，一边是父亲和祖父的现实政治选择。
一边是血脉里的骄傲，一边是阶级的冰冷规则。
他被夹在中间，喘不过气来。
所以此刻听到约翰逊说民权法案禁止歧视，他才会那么激动。
恐怕，这也是造成这小子取向异于常人的理由之一吧……
金大叔看了眼两个逗比又牵在一起的手，把头扭到一边：不过，也好。要是不这么拧巴，自己估计也不会兴起找他合作的念头。
“金？”
约翰逊的声音把金大叔拉回现实。
金大叔脸上迅速换上恰到好处的笑意：“副统领说得对，好东西就该拿来用。这台机器，我替您先试用着。等您……等以后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调用。”
约翰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信任，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拍拍金大叔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好了……”
约翰逊把金大叔的那份报告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和金大叔写的那份陈清报告放在了一起。
“……咱们一起，干点大事。”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两个还沉浸在激动中的逗比，对金大叔眨了眨眼：“那两个小子，不错。让他们好好干。”
“这个汪汪挺不错的！可以弄点进来，经费嘛，就用弯弯这边的这个怎么样？”
等等，汪汪是什么鬼？
呃，还不是呆毛崽取的鬼名字。
我们的应用语言之母佩老师在和他确认了大黄就是家里养的那种汪汪叫的大黄后，硬生生憋出来了个chinese Royal Guardian dog。
看，这个译名多权威。
可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木兰这丫头懒得和杰克与维特博士介绍太多，好好的一个大黄二代，直接简称为了汪汪二代。
(⊙o⊙)…
挺好的不是，机床是猫猫之家，计算机就是汪汪队……
“您睿智！”金大叔眼睛一亮，诶嘿，家里人，我可是又帮你们揽了一笔好生意！
“哈哈哈哈……”
门关上了。
杰克和维特博士还沉浸在刚才那番话里，激动地低声讨论着什么民权法案、种族平等。两人挤在墙角，手又牵在了一起，脸上泛着那种理想主义被点燃后的红光。
切，说的好像这个法案实施了后，你们就能光明正大牵手出席宴会了一样！
觉得实在辣眼睛的金大叔挥退了奇葩二人组，随后缓缓放平呼吸，靠在床头闭上眼，开始复盘刚才和约翰逊的整场交锋。
那个带头大哥过段时间后还有没有头，他管不了。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好像提前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约翰逊最后那个眼神，那声“好”，还有那句“一起干点大事”，分量不轻！有了这个靠山，那笔1.4亿美元的特别经费，稳了。
有了这个靠山，他在亚洲情报中心的位置，稳了。
有了这个靠山，他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但有一件事让金大叔想不通。
约翰逊对华国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
要知道年初做国情咨文的时候，这位副统领和现任带头大哥意见可是高度一致的。
虽然没有盘算着往老家种蘑菇，但也好不到哪去！“遏制加孤立”这套东西，就是他俩一起推的。
可现在呢？
“弄点进来。”
“好东西就该拿来用。”
能让一个老牌政客、德州牛仔彻底推翻自己的立场，只有一种可能！
华国发生了某件足以改变整个太平洋战略格局的大事，一件让华盛顿再也无法视而不见、无法靠封锁遏制的大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
金无怠皱紧眉头，脑子里飞速过着近期从远东传来的所有情报，从交趾丛林的动向，到华国与联盟边境的摩擦，再到国内的工业建设进展，却始终抓不到那个核心的线头。
他不知道，也猜不透。
只能把这个疑惑死死压在心底，等着国内的同志，给他传来最终的答案。
第1102章 要翻天了嘛？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
江夏抱着一摞旧报纸，从邮电局布满灰尘的档案室里钻出来，脸上、手上都沾了些灰，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些报纸年份不一，但都被保存得很好，上面记载着这个年轻共和国一路走来的重要时刻：建国、北面战场、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原子弹爆炸成功……
泛黄的纸页上，铅字印出的捷报和社论，仿佛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温度和油墨香气。
他要了其中几份报道重大胜利的报纸，准备带回去，不只是作为资料，更像是一种精神的锚定——提醒自己从何而来，身在何处。
回到邮电局深处那间守卫森严的保密通信室，江夏推开门，却看到一幅有点奇怪的景象。
瑞林同志和一直陪着他的小刘秘书，并没有像江夏预想的那样在大黄二代上翻阅文件。
而是两人并排站在靠墙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脑袋几乎要碰到糊着旧报纸的墙壁，那姿势……
活像是被老师罚站面壁思过的学生。
而房间另一侧，那台“大黄二代”的屏幕，正以快得让人眼花的速度，疯狂刷新着论坛新帖的提示。
滴滴答答的提示音（大黄二代里面被塞了个蜂鸣器，来提示用户注意设备状况。）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屏幕右侧的滚动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瑞林同志？小刘秘书？你们这是……练什么功呢？”江夏抱着报纸，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
“咳，”瑞林清了清嗓子，走到墙边拿起竹壳热水瓶，一边给江夏倒水，一边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你这‘大黄’一上线，动静有点太大。我们俩，避避嫌。”他说着，朝那台屏幕还在疯狂闪烁的机器努了努嘴。
江夏扭头一看，看着论坛顶端那个：“大黄他爹回家了！”的红色大字，也是有些无奈的摸了摸脑袋。
“在线时间太长，又被逮着了！”
原来，江夏在保密技术论坛里的存在感太过独特。
他用“大黄”这个代号，以令人瞠目结舌的广博知识和一针见血的解决思路，接连啃下了好几个横跨不同领域的硬骨头，早已名声在外。
许多奋战在一线的工程师、研究员，遇到实在绕不过去的坎，都会习惯性地来论坛里@一下“大黄”，盼着这位神奇的万能胶能给点提示，哪怕只是一两句方向性的点拨，往往就能豁然开朗。
可江夏并非随时在线。他任务杂，行踪不定，上线时间没个准。这就让那些急需帮助的同志很焦虑，问题发出去，经常是石沉大海，不知这位“大神”何时能“临幸”。
于是，标准协会一位以“优化一切流程”为己任的小年轻，联合科学院计算所几个热衷“解决实际问题”的年轻人，捣鼓出了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案——为“大黄”这个Id设置了全论坛广播式的上线提示。
江夏在抗议无果后，给这个提示设置了一个限制：只有当他在线超过三十分钟，才触发全站广播——这说明他今天比较闲，可以接客。
今天江夏就顾着去看我们的战士暴打阿三了，倒是把这一条给忘了。
他忘了不要紧，可是把在查阅相关资料的瑞林同志和小刘秘书下了一大跳。
一开始只有几个零散的帖子，问问什么‘离心压缩机叶片光洁度’、‘钨钼合金深孔加工’……
可没过几分钟，帖子就跟春笋一样往外冒了，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再一看发帖人，好嘛，112的、113的株洲硬质合金厂的、航材所的、617厂的、兵器工业部的、气轮机项目组的、二重的、船舶动力所的……全是国字号的大单位！
帖子的内容也从普通的‘高温合金蜂窝密封件钎焊工艺’、‘大型环形锻件椭圆度控制’、‘薄壁筒体车削振刀’、‘炮管自紧工艺残余应力测量’进化成了具体的项目事项。
“[黎明厂-涡轮周]：大黄同志！压气机Gh33合金叶片冠部阻尼台，300小时台架后磨损形貌异常，像是微动磨损叠加了某种氧化导致的脆性剥落，但台架介质是过滤空气。是材料问题，还是结构振动导致局部高温氧化？”
“[西工大-振动小刘]：大黄同志，多转子试验台在通过二阶临界时，总出现频率为转子基频1.5倍的非同步振动，幅值不稳定。调整了动平衡、对中、甚至支承刚度，效果不佳。频谱和台架结构图如下，怀疑是密封或油膜涡动？但证据不足。”
“[113厂-钣金孙]：同志！新机前缘蒙皮，橡皮囊成形后R8以下区域贴模间隙超差0.3mm，局部变薄超20%！工艺已调到头了，是不是模具补偿没做对？还是有别的窍门？”
“大黄同志，我们厂那台万吨水压机大修，立柱重新加工，我按手册算的回弹量，装上去总是不对，差那么一两个毫米。听说你搞过一个什么“非线性有限元”的东西？能不能帮忙看看是不是我的计算模型有问题？”
“我们焊接装甲板，焊完之后变形严重，用火焰矫正效率太低，还容易影响性能。上次听你说什么“焊前预变形”和“随焊锤击”，能不能详细讲讲？我们这边有几个老师傅想学。”
这……
这他妈是我们能看的嘛？
瑞林同志当下也不看资料了，一个弹射起步想把计算机关掉，可小刘秘书却不答应。
于是，这两人就保持着面壁姿势，期盼着呆毛崽快点回来。
可谁想这家伙看报纸看上了瘾，还去邮电局的旧物仓库翻腾了一圈旧报纸，隔了好久才赶回来。
“对不住对不住，是那边论坛里的同志太……热情了。”江夏接过热水，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即想起正事，眼睛发亮地看着瑞林，“怎么样？瑞林同志，下决心了嘛？”
“下了！”
瑞林同志肯定点点头：“我马上要动身去几个地方，和相关单位、相关领域的负责同志当面沟通，落实你提出的这个‘飞翼艇快速整合项目’。时间紧迫，必须争分夺秒。这里，还有后续的技术对接、方案细化，就要多靠你了。”
说这话时，瑞林同志不是没动过把这小子别在裤腰带上一起带走的念头。
这家伙脑子里的东西太宝贵，天马行空却又总能落到实际，有他在身边，很多技术争论可能当场就能拍板。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旁边“大黄二代”屏幕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刷屏速度给摁了回去。
真给带走了，瑞林同志毫不怀疑有人真能扒着显示屏钻出来，让他自挂东南枝。
……
送走瑞林同志，江夏端着茶杯悠然的坐到计算机前。
“大老王，别赶路了，咱今天就在这里盘恒一下，看我给同志们来个秉烛夜谈！”
“好的！”
大老王笑呵呵的从口袋里抓出两个牛皮纸包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看，夜宵都给你准备好了！”
江夏拆开一看，诶哟喂，居然是钙奶饼干！
好东西！
现在就有了吗？
江夏抓起一块塞进嘴里，香！真香！
有了吃的就开始干活吧！
就在江夏准备点开一个帖子进行回复的时候，一个新的帖子，置顶出现。
同时，论坛顶端再次刷出红色字符：
【系统提示：您已被邀请进入加密帖“今晚月色很好”】
江夏愣了一下。
这个标题……
他点进去。
刚一进去，就看到楼层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80、120、200、350、500……还在涨。
那些名字，一个个映入眼帘：
五院-大佬钱
九院-大佬郭
九院-大佬邓
力学所-大佬周
物理所-大佬王……
哟，这是要翻天了嘛？
第1103章 于细微处见发展！
咦，这帮大佬扎堆干嘛？
这是要开什么紧急会议吗？
可再看他们聊的内容，好像又不是。
【五院-大佬钱】：今晚的月色，确实不错。
【九院-大佬郭】：老朋友，您还有心思看月亮？
【力学所-大佬周】：他那是心里有底。
【九院-大佬邓】：有底归有底，该紧张还是紧张。
江夏看着这些没头没脑的对话，正想发问，屏幕上该帖子的一楼突然又刷出了一行行文字：
控制系统全系统冗余自检完成，三套惯导，交叉比对无误。
气象保障组最后数据已汇总，未来6小时窗口期内，3000米以下风切变概率低于0.5%，符合发射条件。
特殊效应模拟与预测数据最后复核完毕，与实测试验误差在允许范围。
产品最终状态确认，起爆控制系统、保险机构、环境感应器，全部“绿灯”。
载体各分系统最终测试结果已生成，燃料加注完成，温度压力稳定，发射架伺服系统响应正常。
各观测站点、遥测站、安防单位已就位，通讯全链路畅通，指挥链路已切换至最高优先级。
紧接着，就是有具体单位抬头的账号开始发言：
【发射台】：各单位二次检查完毕，参数正常，请求确认。
【遥测组确认】：全链路信号稳定，遥测数据实时传输正常。
【靶场确认】：靶区安全防护全部到位，雷达开机，光学设备准备完毕。
【四九城指挥中心确认】：中枢领导办公室电话已接通，随时等待通报。
哟呵，标准化协会的小伙子居然把论坛改成了这个样子！
江夏定睛一看，才明白过来，这个帖子被做成了特殊的“直播模式”：最顶层的“一楼”被锁定为指挥链专用发言区，只有特定权限的账号（发射台、遥测组、靶场等）才能在这里发消息，每一行都带着正式抬头的确认信息，格式严谨，不容篡改。
而下方，则是自由讨论区，所有在线的人都可以在这里七嘴八舌地议论。
两层空间，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江夏摸着下巴，心里暗暗点头。
这可不是简单的界面改动——这背后意味着，科学院那帮人已经摸透了doS操作系统的多任务处理机制。
是的，这个论坛科学院计算机所的那帮大神绝对插手了，他才不相信自己招进去的那几个轴的要死的小伙子会灵机一动把论坛改成这样。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doS系统本质上是个单用户单任务系统，但它的核心架构中，输入输出模块（Io.SYS）负责管理硬件中断，文件管理模块（mSdoS.SYS）负责处理文件系统和内存分配。
这帮人能把论坛改出“上下分层、权限隔离”的效果，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中断处理和任务优先级调度的精髓。
在同一套系统里，让“指挥链发言”享有最高优先级，同时还能让“自由讨论”并行不悖。
更关键的是，他们学会了输入/输出重定向和管道操作的技巧。
能把不同来源的信息流（指挥链的固定格式报告、自由讨论的弹幕式发言）分别引流到不同的显示区域，这需要深刻理解doS的命令解释模块（mANd.）是如何处理标准输入输出的。
这意味着什么？
那不就是意味着boS操作系统的出现，指日可待了嘛！
江夏很想乐上一乐，可这个文字直播的信息量太大，大到江夏只有个模糊的猜想……
房间里，无论是江夏，还是可能在屏幕前关注着的其他高级别参与者，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只有系统提示的在线人数，还在无声地向上跳动，一个个平日里或许独当一面、此刻却无比安静的Id陆续加入。
这是……
导弹测试？
不，不只是测试。
这口气，这阵仗，这一个个名字……
就在这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安静等待中，一个备注为 “五院 - 老周” 的账号，突然在屏幕上敲出了一行字，打破了沉默：
【五院-老周】：去年咱们打东风-2，要打最大射程。临发射前，测出来推进剂温度比预估的高，燃料汽化了一部分。算下来，射程不够，到不了靶区。
【五院-老周】：当时一帮老专家都急了，连夜开会，想的全是怎么多加燃料，怎么优化发动机，怎么能多推一点距离。
【五院-老周】：结果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叫王永志，敲开会议室的门，说他有办法。
江夏愣住了。
王永志？
这个故事……
老周的讲述还在继续：
【五院-老周】：你们猜他说啥？他说，把火箭里的燃料抽出来600公斤，别加，减！
【五院-老周】：当时会议室里直接炸锅了。一帮老家伙都觉得这小子疯了。射程不够，本来就是燃料的问题，你还往外抽燃料？这不越抽越近吗？当场就有人把他怼回去了，说他异想天开。
屏幕上，弹幕一样刷出各种回复：
【九院-大佬郭】：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力学所-老周】：老钱，你当时在场吧？
【数学所-老华】：抽燃料？这数学怎么算的？
【哈军工-老陈】：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老周很快又发了消息：
【五院-老周】：对，大佬钱当时也在。这小子被怼了也没怂，拿着计算书，直接去找了他。他说，火箭的射程，不光看燃料多少，还看起飞重量。燃料多了，死重就大，发动机推不动，反而飞不远；把多余的燃料抽掉，重量轻了，推重比上去了，反而能打得更远，精准落到靶区里。
【五院-老周】：大佬钱拿着他的稿纸看了一下，当场拍板，就按这小子的办法来！抽600公斤燃料！
【九院-老郭】：然后呢？
【五院-老周】：然后？结果你们都知道了，火箭点火升空，精准命中靶心。射程比满燃料的时候，还远了一大截。
屏幕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好家伙！这也太神了！抽了燃料反而飞得更远！】
【这就是逆向思维啊！敢在发射前说这话，这小伙子胆子是真的大！】
【大佬钱老也是真有魄力，敢信一个年轻人的方案！】
【这要是算错了，责任谁担？大佬钱担！这就是大家风范！】
【算错？那是不可能的！】
【九院-大佬郭】：那是！错了，那得是我们整个系统都出错！现在人手一台计算器，进阶的红龙之眼科学计算器都发到班组了，再出错，就该打板子了！哈哈哈哈！
屏幕上瞬间冒出一串“哈哈哈哈”，紧张的气氛又松快了几分。
【数学所-老华】：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捣鼓出那个红龙之眼的小子呢？今天在不在线？该邀请他来看看这个别具一格的“文字直播”！
【电子所-老罗】：在在在！我刚才看到“大黄他爹回家了”的提示了！这小子今天在线！
【哈军工-老陈】：哈哈哈哈，对对对，把这小子拉进来！让他亲眼看看，他那些“旁门左道”派上多大用场了！
【九院-大佬邓】：可不是嘛！这小子到处挖坑，今天挖一个“分布式计算”，明天挖一个“红龙之眼”，后天又挖一个“数据平台”……结果等有关同志把这些坑填完了，我们捡来一看，诶呀，刚好用得上！你说咋就这么巧！
【力学所-老周】：哈哈哈哈，大佬邓这话说得——人家挖坑是为了埋自己，这小子挖坑，是为了让我们捡现成的！
【五院-大佬钱】：这说明什么？说明搞科研，不是非得把自己框在一个领域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有时候反而能砸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数学所-老华】：说得对！这小子就是太能跑，一会儿在计算机那边，一会儿在导弹这边，一会儿又跑造船厂去了。我们数学所的人想找他唠唠嗑，都找不着人！
【九院-大佬郭】：找不着人就对了！找着了，他就不值钱了！哈哈哈哈！
江夏盯着屏幕，脸上一阵发热。
这帮大佬，平时一个个严肃得不行，怎么今天话这么多？
还“到处挖坑”……他那是挖坑吗？他那是……那是……
好吧，确实是挖坑。
但，你就说这些挖坑挖出来的成果，你们用没用上吧！
【五院-老周】：【讲这个旧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同志们，也包括告诉我自己。咱们搞这个事业，搞这些‘争气’的玩意儿，从来就没有什么‘天经地义’，没有哪本教科书上写着‘只能这么干’。别人不敢想的，我们得敢想；书本上没写的，我们得敢写；别人认为绝不可能的路，我们得敢闯，甚至敢自己踩出一条来！】
【去年，我们敢在极限测试前，顶着压力把燃料抽出来，就为了那更远一点的射程、更准一点的落点。今年，今天，我们同样敢，也准备好了，让我们自己的大小姐，坐上我们自己的导弹，稳稳当当、分毫不差地飞到它该去的地方！】
【都别紧张。该算的，我们算了无数遍；该验的，我们验了无数回。要相信我们的计算，相信我们的产品，更得相信咱们自己这帮敢想敢干、也能干成的人！】
这一行字发出来，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带着玩笑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郑重又滚烫。
江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第1104章 托举太阳的人们
就在这寂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力中，一个Id为 “曙光”的账号，在讨论区里，敲出了一行字：
【这次试验，成功了是大家的，失败了是我的责任。】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一句朴素到极致、却将千钧重担一肩扛起的表态。
曙光——江夏记得这个代号。在很多内部通讯和历史资料片段中，这个代号指向一位以沉稳坚毅、爱兵如子着称的将帅。
此刻，在共和国历史上最危险的试验前夕，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定义了责任与担当。
这行字出现后，讨论区里没有任何回复。
似乎所有的语言，在这句承诺面前都显得苍白。
唯有沉默，才能承载这份重量。
紧接着，主发言区刷新，跳出一行新的状态报告：
【报告：“托举太阳的人”已全部撤离至安全区域。发射场最后检查程序全部完成。所有操作手撤离完毕。发射架进入自动程序，等待最终指令。】
“托举太阳的人？”
江夏愣了一下。
历史没学好的他，完全不懂这个称呼背后的重量，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在讨论区敲出了一行字，像只怯生生的小狗汪了一声：
【大黄】：汪……那个，“托举太阳的人”是什么意思？
他的消息刚发出去，瞬间就被无数双眼睛看到了。可没人打趣他，也没人嫌他不懂事。
几秒钟后，一个全论坛所有人都认得的 Id，在讨论区缓缓敲出了回复，是【五院 - 大佬钱】。
【五院 - 大佬钱】：是负责核弹头最后安装、检测、线路连接的同志们。
导弹头部的核装置空间狭小，元器件精密，穿着厚重的防辐射防护服，根本做不了精细的焊接、插接操作。所以他们是赤手空拳，在无防护的状态下，对着真真正正的原子弹，完成最后的临射检查。
他们托举的，不是冰冷的机械。他们托举的，是真正的‘太阳’——虽然此刻它还在沉睡，但任何一点微小的差错，都可能让它提前苏醒，将周围的一切，包括他们自己，瞬间化为乌有。
所以我们叫他们，托举太阳的人。
一股激流，从江夏的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赤手空拳。
对着原子弹。
无防护操作。
他之前只在课本里看过两弹结合成功的新闻，只知道那句 “我们有了自己的核导弹”，却从来不知道，在这句辉煌的背后，有一群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亲手把太阳托上了天空。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在巨大的、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大小姐旁，几个穿着普通工装的身影，在探照灯苍白的灯光下，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的手指，完成着最后一道、也是最致命一道工序。
他们托举的，是人类所能掌握的最极致的力量，是悬在自己和战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保护伞！
爹啊……
你是不是也在这里面啊！
【五院-大佬钱】：你知道吗，在发射前，参与操作的官兵和科学家，很多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五院-大佬钱】：这不是演习，不是模拟。这是华国第一次将真正的核弹头装在导弹上发射。如果导弹在发射台上爆炸，整个基地都将面临核灾难。如果导弹起飞后坠毁在人口稠密区，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五院-大佬钱】：兰新铁路已经停运，河西走廊的居民已经疏散。但即使这样，风险依然存在。
屏幕上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大佬钱忽然话锋一转：
【五院-大佬钱】：小子，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你聪明不假，但你要记住，搞科研，不是一个人埋头苦干就行，是要让更多人能干、会干、愿意干。如果可能，带一带学生吧！
你很好。
要继续。
【五院-大佬钱】：最后，保重！
江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他只能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同样苍白，却倾注了他此刻全部情感的字：
【保重！！！】
几乎是同时，讨论区里，瞬间刷出了一排排同样的两个字：
【保重！】
【保重！！】
【保重！！！】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最简单的祝福与祈愿，如同潮水般刷过屏幕。
江夏不知道，此刻，大佬钱并不在远离危险的四九城办公室里。
他在酒泉。
在东风发射基地的地下控制中心。
在敲下保重二字后，这位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人，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呵呵，小年轻还是要鼓励下的！对了，工程控制论的初稿交给他了嘛？”
“书稿还在路上！连同我们的遗书在一起！请领导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好好好！”
说着，大佬钱又拿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发射架上的导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
……
就在江夏无声哭泣的时候，主直播窗口，还在一行行地刷新着倒计时的报文：
【十分钟准备！】
【各单位最终状态确认！】
【发射场人员全部撤离至安全掩体！】
【遥测系统、光学跟踪系统全功率开机！】
“安全个鬼啊！要是大小姐真的发脾气，哪有安全的地方！”
江夏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压住了。
嗯，左边是大老王，右边是小刘秘书。
你们还真是我的哼哈二将啊！
江夏抹了一把眼泪，指尖颤抖着敲下了一行字：
【一定会成功的！我们的导弹，一定会稳稳飞到靶区的！您和所有前辈，都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窗外，夜色正浓。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万里之外的戈壁滩上，那枚载着“大小姐”的导弹，正静静矗立在发射架上，等待着属于它的时刻。
【倒计时：一分钟准备。】
第1105章 还有三分钟！
发射控制中心里，灯火通明。
大佬钱站在观测窗前，手里紧紧握着高倍望远镜，目光死死地锁在几公里外的发射架上，那枚竖在天地之间、载着核弹头的东风二号甲火箭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压力。
他的身边，站着负责核弹头的大佬朱，站着基地司令员李福泽，站着所有核心技术人员和指挥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就在几分钟前，老人家走进了控制中心，走到了大佬钱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问了一句：“有没有把握？”
大佬钱转过身，看着这位扛下所有责任的老者，语气坚定，却也带着对科学的敬畏：“从理论上计算，所有参数都没问题，弹道是精准的。但实弹发射，还是我们国家的第一次。我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一定会争取最好的结果。”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你们。放手干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准备！
转电！
摆杆脱离！
10！
9！
8！
……
点火！
这两个字跳出来的瞬间，江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同时感觉两边的肩膀陡然一紧……
嗯，这是他的哼哈二将在作妖。
江夏、大老王、小刘秘书，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目光能穿透这重重阻隔，看到那戈壁深处的景象。
控制中心里，时间在“点火”口令发出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大佬钱握着望远镜的手指陡然紧缩，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发射架底部。
大佬朱的目光锁在代表“产品”状态的一排指示灯上。李福泽的耳朵紧贴着通讯耳麦，捕捉着来自发射台、动力、遥测等每一个环节传来的最新消息。
“轰——！！！”
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先于光到达。
即便隔着厚厚的观察窗和遥远的距离，那声波依然撼动着控制中心的地板和每个人的胸腔。
紧接着，橘红色翻滚的烈焰从火箭尾部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发射架底部，巨大的烟尘和气浪向四周猛烈扩散，如同平地升起一朵不断膨胀的褐黄色花朵。
在这朵“死亡之花”的中心，那道修长的洁白箭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缓缓提起，初始的上升缓慢得令人心焦，与尾部那狂暴喷涌的烈焰形成诡异的对比。
火焰灼烧着发射台，浓烟滚滚，那道白色身影在烟与火的簇拥下，坚定地、一寸一寸地拔高，加速。
“程序转弯！”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上升中的箭体微微倾斜，开始按照预定的弹道转向。尾焰在天空中划出一道越来越明显的优美弧线，指向东南方向。
推力持续，加速度越来越大，那道白色身影越来越快，逐渐挣脱地球的束缚，刺向灰蓝色的天穹。
控制中心里，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盯着那枚飞速移动的亮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佬钱重新举起了望远镜，目光追着火箭的身影，直到它冲破云层，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才放下望远镜，转身扑到了遥测数据面板前。
“一级火箭工作正常！推力稳定！”
“飞行姿态稳定！弹道符合理论值！”
报数声接连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注意一级关机信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仪表上某个关键指示灯闪烁了一下，记录仪的笔尖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拐点。
“一级发动机关机！确认！”
“级间分离！”
“二级点火！”
更远的高空，已经超出肉眼直接观察的范围。
但通过火箭预设轨迹上的光学观测站和雷达，信息源源不断汇聚而来。
屏幕上，代表火箭的微小光点，在预设的弹道上稳定前行，高度、速度、方位角……所有数据，如同最忠诚的士兵，精确地汇报着“利箭”的征程。
控制中心的气氛，依旧紧绷，但紧绷的弦上，开始透出一丝锐利的锋芒。最危险的点火、起飞、初级飞行段已经平稳度过。
现在，考验的是更高空的环境，是二级发动机的长程工作，是姿态控制的精细，是“车”与“货”在极端环境下的结合稳定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大佬钱、大佬朱、以及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成了数据的囚徒，又被数据托举着。
他们紧紧盯着不断滚动的数字和变化的图形，捕捉着任何一丝一毫可能的偏差。
“报告：二级发动机关机！”
“头体分离！弹头再入姿态建立！”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货”已经脱离了“车”，独自依靠惯性，沿着一条优美的抛物线，飞向那未知的、等待着被“太阳”照亮的靶场。
此刻，它不再受发动机控制，飞行轨迹完全由之前的加速和地球引力决定。
任何微小的初始偏差，都将在遥远的落点被放大。
控制中心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遥测信号在弹头再入初期可能因高速摩擦产生的等离子鞘套而衰减甚至中断，这段时间，将是信息上的“黑障期”，也是最令人心焦的等待期。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代表遥测信号强度的指示灯和偶尔跳动一下的数据流，心脏随着那微弱而不稳定的信号一起起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来自不同链路、略显嘈杂的声音，通过备用通讯频道切了进来：
“东风指挥中心，这里是‘空警一号’。我机雷达于预定空域捕获高速再入目标！目标速度xxx米/秒，高度xxxxx米，方位xxx，航向稳定，符合理论弹道！重复，捕获目标，弹道未明显偏离！”
是“空警一号”！
这声音如同破开乌云的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控制中心压抑的气氛。
大佬钱猛地抬起头，大佬朱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李福泽的眉毛一扬。
尽管“空警一号”的雷达无法提供如遥测般全面的内部数据，但在这个关键时刻，它能从数百公里外的空中，以独特的视角“看到”弹头，并报告其位置、速度、航向这些最基本也最关键的参数，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弹道未明显偏离！”
仅仅这七个字，就足以让所有悬着的心落下大半。这意味着之前的发射、加速、分离都近乎完美，弹头正沿着正确的道路，飞向它的终点。
至于更精细的落点精度，还需要最后的观测确认，但最大的不确定性——严重偏离甚至丢失目标的风险已经大大降低。
“收到，‘空警一号’！继续监视，报告最后阶段轨迹！” 李福泽立即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明白！目标持续跟踪中，速度衰减正常，轨迹稳定……目标信号出现闪烁，进入黑障效应增强区，但我机雷达凭借频率滤波，仍可断续追踪……目标出黑障！信号重新稳定！速度xxx，高度xxxx，持续下落……”
有了“空警一号”的持续报告，控制中心内的紧张气氛缓解了不少。
虽然最终的爆炸效果还需地面观测确认，但至少他们知道，那枚承载着所有人期望与重托的弹头，没有失踪，没有“乱跑”，它正稳稳地飞向目标。
“嘿，把空警一号的汇报也发在论坛里吧！让大家都放放心！”
大佬钱抬起手表看了看：“还有三分钟！”
这三分钟，比三个世纪还长。
第1106章 现在，我们不仅有弹，还有了枪！你们，是不是该多想想
江夏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他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搭上了键盘，但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他身后，小刘秘书和大老王一左一右，各自把手搭在江夏的肩膀上，像是要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借一点底气，又像是怕他扛不住那千钧重压，要给他撑着点。
那两只手，起初只是轻轻地搭着。
但随着江夏的讲解，随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术语被他翻译成听得懂的人话……
什么是“托举太阳的人”？
什么是“总控中心所有人的遗书”？
什么是“如果火箭在发射台上爆炸”……
那两只属于不同人的手，越攥越紧。
大老王当过兵，上过战场，立过功。但那些都是刀对刀、枪对枪的厮杀，是看得见的敌人、摸得着的危险。
而现在这个……
一枚载着核弹头的火箭，就在几千公里外的戈壁滩上立着，随时可能变成一颗移动的太阳。
那不是他能用身体去挡的东西。
小刘秘书的手也在抖。
他见过江夏熬夜画图纸的样子，见过大黄二代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样子，见过那些厂长们围着黑板争论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这个……
没有硝烟，没有枪炮，甚至没有声音，只有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可那些数字背后，是包括大佬钱在内，所有人写的遗书，是那些脱下防护服、用裸露的手指去触摸核弹头的人，是一个一旦失败就不再有“下次”的瞬间。
他终于明白了江夏说的那柄“带着太阳冠冕的利刃”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比喻。
那是真的。
真的有人，正在用命托着那颗太阳。
……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拉长、扭曲。
屏幕上，主发言区刚刚刷新了“头体分离！弹头再入姿态建立！”
这意味着，最不可控的、信息可能中断的“黑障”阶段即将或已经开始。
控制中心能依靠的，只剩下之前的遥测数据和理论弹道预测。
论坛讨论区也陷入了死寂，所有人仿佛都在屏息等待，等待那一声来自罗布泊的惊雷，或是……永久的沉默。
直到主发言区出现了这样一条新消息：
【东风指挥中心，这里是‘空警一号’。我机雷达于预定空域捕获高速再入目标！目标速度xxx米/秒，高度xxxxx米，方位xxx，航向稳定，符合理论弹道！重复，捕获目标，弹道未明显偏离！】
弹道未明显偏离！
“太好了！” 小刘秘书第一个没忍住，低低地喊了出来
大老王没说话，只是那只紧紧攥着江夏肩头的手，力道骤然松了下来，变成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颤抖的轻拍。他另一只手猛地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擦汗还是别的什么。
“哈哈哈！兄弟，还是你厉害！折腾出来的宝贝不仅能看地上，还能看高空啊！”
“不过，这空警一号也够忙的，居然连这活都接上了！”
呃……
可以看见嘛？
江夏愣了愣，好像是可以吧。
普通的雷达只能对付中高空的大型目标，但接了脉冲多普勒功能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弹头虽然小，但它在再入大气层的时候，表面温度极高，会形成一层电离等离子体鞘套。
这东西对雷达波来说，既是干扰，也是特征——如果雷达工作在合适的波段，那个等离子体鞘套反而会成为一个相当显眼的反射源。
更重要的是，弹头的飞行速度极快，6800米/秒，产生的多普勒频移巨大无比，和普通飞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脉冲多普勒雷达最擅长的，就是从杂波里把这种高速运动目标拎出来。
江夏记得自己改雷达的时候，特意加宽了多普勒滤波器的带宽，就是为了能捕捉到这种“不正常”的高速目标。
才不是因为手艺不过关，才使劲把带宽往高了堆！
嗯，就是这样！
江夏深吸一口气，对大老王点头：“能。我改的！”
脑袋晃动间，那竖起的呆毛仿佛都比划出了一个大拇指的形状。
“光学观测站报告：发现高速目标！再入烧蚀现象明显！”
“遥测信号恢复！信号清晰！”
几乎在“空警一号”报告目标出黑障的同时，地面观测也重新锁定了目标。
“弹道正常！”
“再入参数正常！”
“光学跟踪站捕获目标！”
“雷达持续跟踪！”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但中心里的气氛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因为，终点即将到来。
遥远的罗布泊靶场上空，碧空如洗。
预设的靶心区域，一片荒凉死寂的戈壁滩，只有零星布置的效应物和观测设备，静静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突然，极高的天际，一个微不可察的亮点骤然闪现，并以惊人的速度下坠、变大，那是重返大气层的弹头，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炽热的光芒。
就在它到达预定高度的瞬间——
没有声音先传来。
首先出现的，是光。
一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极度耀眼、极度纯粹的光，在荒原上空猛然迸发！
那一瞬间，仿佛地平线下沉睡了亿万年的第二个太阳骤然苏醒，将自身全部的光和热，毫无保留地泼洒向人间。
天空在这光芒面前黯然失色，大地万物被拉出长长的、轮廓分明的黑影，一切颜色都在强光中褪去，只剩下无边的亮白。
这光芒持续的时间极短，却又仿佛被永恒地烙印在每一个目击者的视网膜上。
紧接着，光芒的核心急速膨胀、上升，一个巨大的、翻滚的、夹杂着尘土、砂石、炽热气体和离子体的火球，以开天辟地般的威势，从地面升起！
火球是橙红色，内部是更耀眼的白炽，边缘翻滚着漆黑的烟云，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空气，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直冲云霄！
直到这时，那迟来的、闷雷般的巨响，才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颤，滚滚而来，如同千万面巨鼓在耳边同时擂响，又像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呻吟。
冲击波以爆心为圆心，呈圆环状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所过之处，飞沙走石，预先布置的效应物如玩具般被抛起、撕裂、扭曲、焚毁。
火球继续上升，冷却，颜色从炽白转为暗红，底部吸附起巨量的尘土和碎石，形成一个粗壮的、翻滚的、直通天际的尘柱。
尘柱顶端，那团炽热的气体和烟云在平流层铺展开来，形成那标志性的、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巨大的蘑菇状云冠。
巨大的、灰黑色的蘑菇云，在蔚蓝的天幕下，以一种缓慢而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升起，膨胀，最终定格在天地之间，成为这个下午，这片古老土地上最令人心悸的图腾。
控制中心里。
“光学观测确认，爆炸火球、蘑菇云形态典型！”
“测震仪、次声波阵列数据确认，爆炸当量符合预期！”
“遥测数据最后回传确认，弹头精确命中靶心！误差小于……小于500米！”
“射程……” 负责计算最终射程的战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喊了出来：“射程确认：1727公里！命中靶区！完全成功！”
1727公里！
比预定目标还要远！
我们……
不光有弹了！
还有枪！
还是一把能跨山越海、指哪打哪的超远射程狙击枪！
第1107章 挖的坑，有了最完美的落点1
一千七百二十七公里。
这份看似平平无奇的射程数据，在当时全球核军备竞赛的棋盘里，本算不上多么惊艳的数字。
彼时横行全球的白头鹰，早已将民兵一号洲际导弹的公里射程吹得天花乱坠，更暗戳戳地放出风声，手里握着的泰坦一号新式导弹，射程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可对白头鹰而言，洲际导弹的射程从来不是无限堆砌的数字，7500公里的有效射程，便足以覆盖联盟全境，完成核心的战略威慑。
另一边的红色联盟，更是懒得和白头鹰在射程数字上争高低，索性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核弹当量上。
他们列装的 SS-8 导弹，纸面射程仅有6000公里，可搭载的千万吨级核弹头一旦引爆，足以让敌方的版图直接缺掉一大块，靠着毁天灭地的杀伤力，硬生生撑起了对等的核威慑。
同期的老牌核国家龙虾国，靠着与白头鹰的同盟协议，早已在本土部署了60枚美制雷神中程弹道导弹，2400公里的最大射程足以覆盖整个欧洲大陆，从龙虾国本土发射可直抵联盟核心。
1963年的当下，这些导弹仍处于全战备部署状态。
（忘了说，这其中有20枚就是放在新家了坡用来对我们进行威慑的。大小姐面世后，这帮家伙又灰溜溜的把它们拆了回去。
为啥？
维护成本太高了！
谁叫他们选了个海滨城市放这些身娇体弱，脾气还不好的家伙……）
即便龙虾国自主研发的蓝光中程导弹已于 1960 年下马，此时尚无完全自主的实用化弹道导弹，也依旧靠着战略轰炸机与进口导弹，坐稳了核俱乐部的第三把交椅。
而刚刚在1960年完成首次核试验的高卢鸡，此时的核力量仍处于蹒跚起步的阶段。
自主研发的S系列陆基中程弹道导弹尚在图纸论证阶段，要到1966年才能完成首次试射，潜射导弹项目更是刚刚启动方案设计，1963年的他们，没有任何一枚服役的弹道导弹，唯一的核投送手段，仅有刚列装不久的幻影 IV 战略轰炸机，根本不具备远程导弹打击能力。
这么一比，1727公里的射程，在白头鹰与联盟两大巨头的核武库里确实排不上什么名号，比起龙虾国已列装的导弹也尚有差距，可对国土轮廓宛若一只昂首雄鸡的我们而言，这个看似不上不下的数字，却刚好踩在了国防战略最核心的需求上。
只要将发射阵地部署在雄鸡尾羽的西北纵深地带，1727公里的射程，便足以向西南方向完整覆盖阿三全境，哪怕是远在阿三半岛最南端的科摩林角，也依旧在打击圈之内，更别说距离两国边境仅有三百余公里的新德里，整个阿三的政治、经济、军事核心，没有一处能逃出这枚导弹的覆盖。
而若是将发射阵地部署在雄鸡咽喉处的山东半岛、辽东半岛，或是华北、东南沿海腹地，1727公里的射程，便足以向东覆盖小本子列岛90%以上的核心区域 —— 九州、四国、本州三岛全境尽数囊括其中，东京、大阪、神户这些政治经济心脏、工业与军事枢纽，全在精准打击范围之内，甚至能触达北海道南部的核心城市与军事设施。
小本子所有能对我们形成威胁的目标，没有一处能避开这枚太阳冠冕的威慑。
它不需要跨越大洋的超远射程，只需要牢牢守住国土的四境，震慑所有对这片土地虎视眈眈的邻居，让每一个敢动歪心思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住核反击的代价。
这1727公里，不多不少，刚刚好！
更让知情者内心震动的，是报告后面一行被刻意弱化处理的小字备注：“经多手段复核，本次试验弹头圆概率误差初步分析优于五百米。”
圆概率误差是啥？
简单来说，那就是弹头落点精度！
五百米！
在动辄数十万吨、甚至百万吨tNt当量的核爆炸面前，几百米的误差似乎微不足道。
但对于真正懂行的人来说，这个精度数字背后蕴含的技术意义，丝毫不亚于射程和当量本身。
它意味着这套武器系统不仅“打得远”，而且“打得准”。
在核时代初期，许多战略导弹的精度都是以“公里”甚至“数公里”来计算的，主要用于打击城市之类的大型面目标。
而“五百米”级别的精度，则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
比如说，咱们把大小姐从轿子上请下来，换成常规弹头的话能怎么样？
是不是就提供了一种介于常规武力与核武器之间的战略选项？
诶，这就叫一门两豪杰，文体两开花！
那么，这份精度从何而来？
除了弹体气动设计的优化、控制系统的冗余升级、火箭发动机比冲与稳定性的整体提升，一个隐藏在举国欢庆的光环背后、撑起了这 500 米级精准度的关键贡献，正来自于此刻邮电局保密室内，被他的哼哈二将围着高声庆祝的江夏！
气动设计优化自然来自于大佬郭，控制系统的冗余升级来自于科学院计算机所的芯片，火箭发动机的整体提升来自于三轴半加工中心的大规模应用。
这么看，这小子跟上面的一切都有所关联，但最重要的还是……
你们，还记得差点让江夏差点翻车的那个激光陀螺仪计划吗？
这份精度主要就来自于这里！
这玩意，摒弃了传统的机械转子结构，以正反两束激光在环形光路中的干涉频差测量角速度，没有物理磨损，没有参数漂移，抗震动、抗温度变化的能力提升了一个量级，测量精度更是实现了质的飞跃。
所以，才达成了这个远超时代的成就！
虽然这小子现在没想这么多，不过，他的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
某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一位老人拿着厚厚的贡献关联分析报告，用手指轻轻点着上面江夏的名字，以及后面一连串与他相关的项目名录，脸上露出欣慰而了然的笑意，对旁边的人说：
“呵呵呵，都说这小子像个孙猴子，到处‘挖坑’，搞得到处都是项目，管我们要人、要钱、要资源……可如今这么一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报告上“两弹结合圆满成功”那行加粗的红字，笑意更深了，
“好像不是他给我们挖坑，倒像是我们……跟着他，顺顺利利就把事情给办了！”
第1108章 吾心甚慰
高密级的电波，先于罗布泊的烟尘散尽，就已飞越千山万水，抵达了那座红墙环绕的静谧院落。
简练到极致的文字，却承载着足以改天换地的重量：“我国于西北试验场成功进行首次原子弹导弹结合飞行爆炸试验。弹头精确命中目标，实测爆炸当量符合设计，导弹射程一千七百二十七公里。”
没有修饰，没有感叹，只有坚实的数据。
但阅读报告的人，却能从这寥寥数语中，听到那声震动寰宇的惊雷，看到那朵象征着一个民族真正挺直脊梁的蘑菇云。
是的，虽然在保密论坛里，试验的结果已经公布，但，这种大事还是有正式的报告才让人觉得心安。
很快，一份标注了绝密的地图和分析报告，摆在了中枢会议的案头。
地图上，一条醒目的红色弧线，从西北某处起始，跨越广袤的国土，其打击半径，如一把精确的圆规，稳稳地覆盖了两个方向：东南，隔海相望的某个岛链国家；西南，那个不久前才在边境较量中吃了亏、至今仍躁动不安的邻居。
一位身着中山装、手指间夹着香烟的老人，俯身看着地图，目光顺着那条红弧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弧线边缘笼罩的某些区域。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带着口音的话语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哦？一千七百多公里……”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点地图上东南那个岛国的位置，又划向西南那个邻国的腹地，“咯个距离，有点意思嘛。摆得妥当，屋里困觉都踏实些。”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沉而会意的轻笑。
大家都明白这话里的含义。
有了这东西，还能打这么远，哪个还想夜里来撬门，就要先想清楚，自己屋里的坛坛罐罐，挡不挡得住一场从天上落下来的“东风夜雨”。
“领导！这一回，要不要也像上回大小姐出世那样，给我们的好邻居打个招呼？”
老人摆了摆手，将烟灰轻轻磕在瓷烟灰缸里，随后又摇了摇头。
“打招呼？”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也有一丝“老子有了就是有了”的傲然。
“咯号事，搞一回是礼性，搞两回嘛……”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就显得我们有些小气哒，也显得我们自家底气不足，总要先看别个的脸色。”
他不再看地图，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更远的地方。
“有哒就是有哒，打得远就是打得远。遮遮掩掩，反而搞得别个疑神疑鬼，以为你心里有鬼。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让该晓得的人晓得，让该困不着的人困不着。”
他转回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直接登报。标题搞醒目点，内容……就照实讲，‘我们成功进行了导弹核武器试验，导弹飞行正常，核弹头在预定距离精确命中目标，实现核爆炸。’
“射程嘛……”他特别强调了一下。
“重点讲一下，一千七百多公里。其余的话，一句都莫多讲。他们自家会看地图，会算账。”
“哈哈哈哈，好！”
“嗯，不过……该打的招呼还是要打！不是和我们那个有仇的邻居，而是……和那只秃头大肥鹰！”
随后，老人拿起厚重的贡献关联分析报告，用手指轻轻点着上面江夏的名字，以及后面一连串与他相关的项目名录，脸上露出欣慰而了然的笑意。
说出了上文末尾的那段话。
这话，不仅这位老人家在说，论坛上的那份保密直播帖子也在讨论。
【五院-大佬钱】：那小子，这次作业完成得倒是不错，看在激光陀螺立功的份上，就不请你吃竹笋炒坐墩肉了！
【五院-大佬钱】：嗯？咋不回话！臭小子，人哪？
【力学所 - 老周】：那小子是谁？哦，哦，如果你说的是江夏的话，他好像退出去了，你找他有事？
【九院 - 大佬朱】：？老钱，坐墩肉是啥肉？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个菜名？
【五院 - 大佬钱】：哈哈，在川省待久了，学了句当地的老话。哪是什么菜，就是竹板打屁股！
当初给他布置这个任务的时候，这小子还跟我讨价还价，说怕搞砸了挨板子，现在看来，倒是白担心了。
群里瞬间刷出一串带着笑意的回复。
【力学所 - 老周】：哈哈哈哈，我说老钱，你这是把人家孩子吓着了！怪不得都退出去了！
【光学所 - 祖同】：难怪这小子当初拼了命也要把这东西啃下来，合着是怕挨你的竹笋炒肉啊！大冬天的陪我老头子熬了一晚上的光学玻璃，原来根子在这！
【九院 - 大佬郭】：呵呵呵，说起来，你们还真别笑。都说这小子到处挖坑，可如今这么回头一看，哪里是他挖坑，分明是我们捡了大便宜啊。
【数学所 - 老华】：老郭这话怎么说？
【九院 - 大佬郭】：你们好好捋一捋，这小子来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
【九院 - 大佬郭】：先说三轴加工中心，是他牵头弄出来的吧？没有那套设备，火箭发动机的涡轮泵、燃烧室的加工精度能提那么高？发动机比冲上不去，别说一千七百公里，能不能飞满一千公里都两说。
【力学所 - 老周】：确实。那批新加工的叶轮，我们所里反复测过，形位公差比以前好了整整两个数量级，发动机的振动问题直接解决了大半，这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九院 - 大佬郭】：还有那个半导体加工系统。计算机所那帮小家伙用的光刻机，核心的光学部件、曝光控制逻辑，是他帮着改的吧？没有那套东西，弹载控制芯片的良率上不去，冗余控制系统能做得这么稳？这次飞行全程没出一点信号差错，根子上，也有他的功劳。
【电子所 - 老罗】：那倒是千真万确。我们第一批流片，良率只有百分之十几，根本没法用在弹上。这小子被他云贵大师兄框来了之后，从光刻机到显影参数，全给我们捋顺了，最后良率硬生生干到了八十多，不然这次试验，我们连备用的控制芯片都凑不齐。
【九院 - 大佬郭】：再往下说，大黄系列计算机。这东西现在都成咱们全行业的地基了 —— 气动计算跑它，控制系统仿真跑它，弹道模拟、核爆效应测算，哪一样离得开它？没有它，咱们现在还得守着巨型机排队，用纸带穿孔一点点输数据，光算一条弹道就得半个月，哪有今天这么从容？
【数学所 - 老华】：你这么一捋，我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这几年干的活儿，居然全凑到这次试验上了？合着你们之前还笑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结果人家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
哈，我就说嘛，这小子对我那个普适计算猜想绝对是深入研究了的，要不然也不会算得这么远！
诶，孩童心性啊，该回来多跟我学学的！
【九院 - 大佬郭】：何止是踩在了点子上。你们再看看那个激光陀螺仪。
群里安静了几秒。
【力学所 - 老周】：…… 说起来，这东西当初不还是老钱你硬塞给他的作业吗？我还以为这小子得磨个三五年才能出成果，没想到一年多就给弄出来了，还直接用上了。
【五院 - 大佬钱】：什么叫硬塞，那叫合理分配任务，看人下菜碟！我就知道，这小子能啃下来。
【九院 - 大佬郭】：反正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借用了祖同的手，但他把这玩意儿实打实弄出来了。一千七百公里的射程，五百米的落点精度，这里面激光陀螺占了多大的份量，咱们在座的都心里有数。没有这双 “眼睛”，就算发动机再好，控制再稳，也打不出这么精准的弹道。
【数学所 - 老华】：好家伙…… 合着他之前挖的那些坑，最后全都变成你们捡的便宜了？
不愧是我的学生！
【九院 - 大佬郭】：……我也教过！
【光学所 - 祖同】：……我也教过！
【五院 - 大佬钱】：……我正在教！
【电子所 - 老罗】：……我被教过……我是不是该感到自豪？
【九院 - 大佬郭】：呵呵呵，扯远了！所以我才说，这小子哪里是在挖坑。
这时候，光标停顿，大佬似乎在屏幕那头斟酌着措辞，半晌才敲出一行字。
【九院 - 大佬郭】：这分明是心里早有一张图。一张咱们没看见的，关于整个国防工业的蓝图。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没人再发打趣的话，所有人都品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从工业母机到半导体芯片，从算力基础到精密测量，江夏看似零散捣鼓的每一个项目，实则都在补齐国内工业体系最核心的短板，最终在这次两弹结合试验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闭环。
过了许久，大佬钱敲出了一行字，一锤定音：
【五院 - 大佬钱】：有这样的青年，吾心甚慰！
诸位大佬默契点头：
於我心有戚戚焉！
第1109章 享受到小孩待遇的呆毛崽
那被诸位大佬乃至于大大佬轮圈夸奖的呆毛崽在干嘛哪？
【弹头在预定靶区，成功实现核爆炸！两弹结合飞行试验，圆满成功！】
当这行鲜红的大字铺满整个屏幕的瞬间，唐山邮电局的保密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大老王爆发出一声震耳的欢呼，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江夏的后领，把人从椅子上直接拎了起来，另一只手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江夏早上吃的包子都给震出来。
此刻大老王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成了！我们他娘的真成了！”
小刘秘书站在一旁，手里的笔记本早就被捏得皱成了一团，还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还是笑着，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那行成功的报文上，像是要把这行字刻进骨子里。
他怎么能不激动？大老王怎么能不激动？
他们俩，或许是除了那些直接参与的核心大佬外，最能体会这“两弹结合”四个字到底有多重的人。
自从跟着江夏，他们听这个年轻的“呆毛崽”用最通俗、有时甚至有点气人的大实话，掰开揉碎地讲过太多遍了。
“光有‘弹’，顶多算是个厉害点的炮仗，吓唬人可以，但别人要是躲得远点，或者胆子肥，你这炮仗扔不过去，就只能抱着它一起听响，那叫威慑不足，自保有余。”
好吧，小刘秘书承认，刚开始听见这话的时候，他忍住没把拳头捅进呆毛崽的嘴巴里，那都是看在他爹孤家寡人的在大西北啃沙子，江奶奶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的份上……
“光有‘枪’，哪怕打得再远，飞得再快，打过去的只是个铁疙瘩，了不起装点常规炸药，那叫挠痒痒，对付小个子还行，对上有真正重甲的大块头，不痛不痒。”
大老王听着这话，很想帮那堆海军送来的，被海溜子二号测试殃及池鱼的池鱼们，盖上死不瞑目的大眼睛……
啊，对对对，你是海溜子他爹，你说啥都对！
“只有‘枪’和‘弹’真正结合到一起，” 江夏当时用手比划了一个发射的动作，眼神变得锐利，“让导弹驮着核弹头，指哪儿打哪儿，打得远、打得准、打得狠……那才叫真正的国之重器，定海神针！
别人再想欺负你，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这直捣黄龙的一下。这叫可靠的战略威慑，是咱们能坐稳了说话、别人不得不认真听的根本。”
直捣黄龙？
嗯，大家都喜欢！
他们还记得江夏在攻克激光陀螺仪某个关键算法时，熬得眼睛通红，却兴奋地拍着桌子对他们说：
“精度！精度就是一切！打不准，打一百发和打一发没区别，浪费！
打准了，一发就能解决问题，这就叫颗秒！”
这些话语，平日里听着或许只是江夏工作间隙的唠叨，或是压力下的宣泄。
但在此刻，当屏幕上那行“结合试验圆满成功”的字真真切切地出现，当“一千七百公里”、“五百米精度”这些冰冷的数据被赋予了雷霆万钧的生命时，小刘和大老王过去听到的所有那些解释、比喻、甚至江夏说那些话时的神情语气，全都翻涌上来，汇聚成了滔天的巨浪，冲击着他们的心灵。
他们比外人更清楚，从“炮仗”到“指哪儿打哪儿的神剑”，这一步跨越，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比外人更清楚，呆毛崽为了“结合试验圆满成功”，这几个字，到底付出了什么。
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从此，苍穹之上，有利剑高悬，剑锋所向，即是底线，亦是边疆。
江夏被大老王晃得头晕，却也跟着放声笑，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就砸在了键盘上。
他抬手想去抹脸，身子却猛地一晃，一股熟悉的眩晕感直冲头顶，眼前瞬间发黑，脚下一软差点栽下去。
也就是这一晃，他的胳膊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键盘上，屏幕上的保密直播房间界面瞬间消失，跳回了科研论坛的主界面。
可这会儿没人注意到这点细节。
“不好！又来了！”
经验丰富或者说被江夏“坑”出经验的大老王赶紧扶住，撕开手边钙奶饼干的牛皮纸，抓起几块就往江夏嘴里塞。
“张嘴！”
江夏还没反应过来，一块饼干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唔——”
紧接着，小刘秘书已经捧着搪瓷缸子递过来，里头是刚倒的热水，温度刚好不烫嘴。
“慢点慢点，喝水！”
江夏被这两人一左一右伺候着，活像只被投喂的仓鼠。他嚼着饼干，喝着热水，脸上的潮红色慢慢退下去，气色好了不少。
“我这回真不是低血糖！就是坐久了突然被你拽起来有点晕！”
“啊对对对，你是懂王嘛，说啥都对！”
大老王手上不停，把一包钙奶饼干塞完了才放开江夏。
看着最后半块饼干实在没地方塞了，大老王才把它塞进了一边对自己翻白眼，一边小心喂江夏喝水的小刘秘书嘴里。
自己则小心的把手里的饼干屑归拢在一堆，眉开眼笑的舔进自己的大嘴。
“嘿嘿嘿，以前来达利安这边出任务的时候尝过一回，没想到现在的味道更好了！”
你大爷！
江夏翻了个白眼，但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确实顶用。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钙奶饼干可不是后世里在某音符上卖惨的那种——什么“包装土得掉渣”、“只有老一辈才吃”、“求家人们支持国货”。
现在的钙奶饼干，是正经的“高档营养品”。
1961年才研制成功的玩意儿，专门为了解决婴幼儿营养不良问题，由青岛食品厂根据婴儿发育所需营养研究配方，用的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面粉、鲜鸡蛋、鲜牛奶、花生油……
一包饼干，要六毛六分钱，还得搭上六两粮票。搁现在，六毛六不算什么，可那时候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这一包饼干就占了两天的伙食费。
至于粮票？
那是比钱还金贵的东西。
包装更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土黄色牛皮纸包装，方方正正，带着淡淡的蜡光，封口处点着一小块蜂蜡，闻起来有一股特有的纸墨香。
这蜡纸包装还有个妙用——吃完饼干，把纸摊平了，能折成小船，放水里半天不沉底。
70年代后，多少山东孩子小时候的娱乐活动，就是一边吃饼干一边折纸船。
至于那传说中的“钙”嘛……
早期用的可是精制骨粉，后来才换成葡萄糖酸钙。大老王这包里的，就是正儿八经的“青食”牌，山东孩子从小吃到大的那个味儿。
一包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块，拿热水一泡，软了就能用奶瓶喂婴儿，硬的直接干吃，咔嚓咔嚓，满嘴奶香。
大半包饼干下去，就是小半斤实打实的粮食和营养，别说只是起身猛了的头晕，就算是真的低血糖犯了，也早就给补得扎扎实实的。
江夏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刚想推开凑过来还想喂水的小刘秘书，目光扫过终端屏幕，整个人突然一愣。
“我好好的帖子哪去了！”
“还想看看大佬是怎么夸我的！”
第1110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屏幕上，那个加密楼层的界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论坛首页。
“呃……”江夏眨眨眼，“我刚才退出来了？”
大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点了什么？”
“我没点啊。”江夏挠挠头，努力回忆刚才的场景——大老王晃他，他头晕，然后被塞饼干，被喂水……手忙脚乱之中，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肘碰到了键盘。
“……”
江夏试着点进那个加密楼层的入口。
【您无权访问此节点】
他又试了一次。
【您无权访问此节点】
“得，”他叹了口气，“真退出来了。”
小刘秘书凑过来：“那能再进去吗？”
江夏沉默了一秒。
理论上，他能进去。
毕竟，他是大黄他爹，更是这个保密论坛底层逻辑的搭建者，权限体系也是他参与设计的。
没个超级权限，那估计小灰灰都不会信。
不过……
这规矩立起来，就不是让自己带头打破的。
更何况，这个超级权限，从来就不是给他自己行方便用的。它得留着，留着以后请太平洋对岸的那个秃头大肥鹰，好好喝上一壶。
想通了这一点，江夏索性也不再纠结，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调出112厂那个关于“某型航空发动机离心压缩机叶轮颤振分析与优化”的求助帖，开始仔细阅读对方贴出的杂乱数据手稿和现象描述。
帖子写得挺详细，末尾还附了几行用字符拼接的“振型示意图”——那是用AScII字符里的竖线、横线和斜线，硬生生拼出来的叶片弯曲形状。虽然简陋，但关键节点的位置和振幅倒是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跟着一串文字描述：“叶片中部振幅最大处约在叶高60%截面，一阶弯曲振型，节线位置如下图示意……”
这是典型的文字图纸。
在那个年代，没法上传图片，工程师们就用这种办法传递技术信息。更专业的叫法是“几何描述语言”，用坐标、参数和文字描述，在接收者脑子里重建图形。
江夏快速扫了一遍，呀嘿，有意思，在特定高转速工况下，第三级离心叶轮会出现非同步的剧烈振动，伴随刺耳的噪声，已经导致多次试验中叶片出现疲劳裂纹？
这个问题挺对胃口的！
江夏瞬间来了精神，快速扫过帖子里的核心数据：振动主频、转速阈值、压力分布测量点、叶轮加工图纸参数……
一行行数据被他快速记在脑子里，下一秒，意识便沉入了那个独属于他的虚拟空间里。
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和线条构成的虚拟空间里，一直都是老样子。
只不过，最近江夏通过作死搭建晶体管计算机发现。
只要他愿意，在这个空间里搭建的东西，是可以一直保留的。
于是这小子就跟耗子搬家似的，一有空就往虚拟空间里搬东西：今天给虚拟大黄焊上几个晶体管，明天给它添一套存储模块，日子久了，这台虚拟的大黄一代，性能已经快赶上老宅子里那台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 “蜘蛛网大黄” 了。
不光是计算机，他还照着后世实验室里自己用顺手的那些检测仪器，把模态分析仪、频谱仪、高速摄像机、流体仿真系统这些设备的核心功能，一个个在虚拟空间里复刻了出来。
虽然只有基本功能，但用来做工程分析，绰绰有余。
到现在，这片虚拟空间，已经被他折腾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移动式数字检测实验室，别说一个小小的叶轮振动问题，就算是整台火箭发动机的流固耦合仿真，他都能在里面跑起来。
唯一的麻烦是，维持这些精密模型和设备的长期保存，需要持续消耗他自身的能量。
这也直接导致，江夏的饭量从之前的“奇大”，一路飙升到了 “巨大” 的地步。
以前一顿吃五个馒头打底，现在一顿八个馒头，还得再搭半斤肉菜，才能勉强扛住消耗。
好在这两年国内的日子慢慢好过了，再加上大老王总变着法给他攒吃的，这小子才没把自己吃空，一直维持着这套虚拟实验室的运转。
江夏在虚拟空间里走到工作台前，心念一动，帖子上描述的那个离心压缩机叶轮就在空气中凝结成型。
直径、叶片数、叶型截面、轮毂比，全都按照帖子里的参数一比一复刻。
“来吧，小宝贝……”
他把叶轮装上一台虚拟的试验台，开始输入参数。
“提升到转，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毛病！”
江夏打了个响指，空间里的叶轮瞬间开始无声地高速旋转起来。
转速表上的数字飞快攀升：5000、8000、、、、……
叶轮稳定在那个转速上，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江夏没有动，只是盯着那片他标记出来的叶片。
五秒、十秒、十五秒……
突然，叶片中部开始出现微微的抖动。
那抖动初始很微弱，但很快就像被什么东西放大了一样，振幅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叶片的弯曲变形肉眼可见，而且抖动的节奏并不均匀。
那种时强时弱的拍频现象，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故意演示。
“啊哈！就是这样！”
江夏眼睛一亮，凑到旋转的叶轮跟前，指尖在虚拟空间里一划，瞬间调出了叶轮的刚度分布云图和气动载荷频谱。
“结构刚度分布与气动载荷的匹配，在特定转速下出现了严重失谐！”
他绕着叶片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叶片的厚度变化上。
“果然！这是线性厚度变化导致叶片中部刚度相对薄弱，而当前的安装角组合在转附近，使气动激振力的主要能量成分正好对准了叶片的一阶弯曲固有频率。而榫头连接处的接触刚度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剧了这种耦合。”
江夏扭头看向虚拟空间角落里，那台已经搭建了大半的虚拟大黄一代计算机。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行行计算数据，一阶弯曲频率的计算值稳稳落在 840hz 附近，和工作转速下的激振力频率几乎完全重合。
“一阶弯曲频率的计算值就在840hz附近，和工作转速下的激振力频率成分重合了。原始设计可能过于追求气动效率，对结构动力学的安全裕度考虑不足，而加工工艺的微小偏差导致固有频率落在了这个危险区域。”
江夏双手叉腰，满意地点点头。
“诶嘿！在空间里搭建数字检测系统，我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重新回到控制台前，开始调整参数。稍微改变一下叶片的厚度分布，让刚度分布更合理；再微调一下安装角，让激振力频率避开那个危险区间。
然后重新运行模拟。
转速再次攀升到转。
这一次，叶片稳稳地转着，一点抖动的迹象都没有。
江夏盯着看了五分钟，确认问题彻底解决，这才满意地退出模拟空间。
睁开眼睛，大老王正用一种“你又犯病了”的眼神看着他。
“没事，”江夏摆摆手，“就是在脑子里转了转。”
大老王：“……你管那个叫‘转了转’？”
江夏没理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和建议，然后转向屏幕，开始给老李回帖。
【大黄】：问题找到了。
【大黄】：你那个叶轮，设计上有点问题——叶片中部的刚度不够，线性厚度变化的方案在转附近正好和激振力频率对上号了。这不是动平衡能解决的。
【大黄】：我给了你两个方案：一个是改叶型，把线性厚度改成非线性，我附了几个参数，你试试。另一个是调安装角，让激振力频率偏移开。建议两个一起上，效果最好。
【大黄】：另外，榫头连接处的接触刚度也要控制一下，现在太散了。我这有几个检测方法，你照着做一遍，把数据发我，我帮你看看。
回复发出去，江夏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靠。
然后他感觉到胃里一阵空虚，刚才那包钙奶饼干，好像已经被消耗完了。
“饿了？”大老王问。
“嗯。”
大老王二话不说，手又伸进了自己的行军挎包。
江夏默默接过饼干，开始啃。
“山东小孩真幸福，出生就有钙奶饼干啃……”
“诶，大老王，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
“唐山啊！咋，你跑别人仓库捣腾了半天，连地方都不知道！”
！
！！
第1111章 变一变吧，还有十来年，足够了！
“现在的研究员，真是太幸福了！”
“确实！”
屏幕上，字符静静流淌，记录着刚刚创造历史的波澜，也映照着屏幕后，那些刚刚从一场巨大压力中暂时解脱出来的面容。
尽管隔着冰冷的终端，但那字里行间，似乎也透出了一丝硝烟散去后的松弛，以及只有他们这代人才能深刻体会的，对比今昔的无限感慨。
所以，一帮小老头聊着聊着，就从江夏的身上歪到了其余年轻人身上。
【数学所 - 老华】：说起来啊，现在的年轻人，日子是真的好过了。以前我们算个弹道微分方程，得十几个人扒拉算盘珠子，没日没夜算半个月，现在倒好，复杂函数敲敲大黄计算机的键盘，结果分分钟就出来了。
就算是跑现场的普通技术员，兜里揣个红龙之眼计算器，加减乘除开方求导，随手就按出来了，哪像我们当年，算错一个数，就得从头再来。
【基地 - 老郑】：可不是嘛！这话我太有发言权了！以前我们建发射场、修测控站、全靠战士们手提肩扛、一锹一镐往下刨，硬凭着血肉之躯在戈壁滩里抠地基。
现在呢？江夏那小子捣鼓出来的液压挖掘机、轮式推土机，更不要说喂点油就能跑一整天的小钢炮了，以前半个月才能干完的土方量，现在三天就齐活了！
这次试验要求的五座测控站，就靠着这几种机子，愣是在沙漠里抢出了三个月的工期，不然这次试验，我们的测控网都未必能跟得上！
【力学所 - 老周】：老郑这话一点不掺水。就说我们风洞的新试验段，要不是靠着他的工程机械，光基坑开挖就得耗俩月，更别说后面高精度构件的安装了。
【九院 - 大佬郭】：嘿，你们这算什么。我在西北大漠基地，昨天居然吃到了从海边运来的冻带鱼！虽然化了冻味道有点绵，但那也是海货！
放以前，做梦呢？这后勤，这保障……（停顿一下，似乎有些动情）咱们这代人，苦是苦，可看着这些一点一点变好，看着家伙什一样一样硬气起来，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短暂的沉默。这些变化，这些他们口中“孩子”用的计算器，“战士”用的“小钢炮”，乃至沙漠里能吃到冻带鱼的物流，背后若隐若现的，似乎总绕不开某个喜欢到处“挖坑”、总能用些奇思妙想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年轻人影子。
虽然谁也没在此时点名，但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流，在字符间静静涌动。
笑声里，这些刚从戈壁滩的风沙里、从千钧一发的试验场里下来的大佬们，终于卸下了压在肩上几个月的重担，有了一丝真正放松的感觉。
【九院-大佬郭】：行了，笑归笑，说正事。高兴归高兴，活儿不能停。这小子那些“坑”，咱们以后还得接着捡，还得深挖。三轴半加工中心的改进型号，参数我发出来了，精度和效率还能提一提，谁要？抓紧。
【力学所-老周】：我们要！风洞那边下一批高超声速试验构件，形状复杂得要命，就等着更高精度的家伙来啃呢。
【电子所-老罗】：半导体那块儿的工艺优化和下一代光刻思路，我们组继续跟。那小子写得东西，够我们消化吸收、再往前拱好几年了……
【九院-大佬朱】：激光陀螺仪这边，我们九院也申请后续跟进。精度和稳定性还能不能再提升？环境适应性怎么加强？小型化、低成本的路径怎么走？这次打了一千七，精度五百米，下次咱们要打两千五，三千，打得更远，打得更准！
【五院-大佬钱】：能。
言简意赅，却斩钉截铁。
【九院-大佬朱】：老钱这么肯定？依据是？
【五院-大佬钱】：嗯。因为那小子还在挖坑。
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大佬郭发了一条哭笑不得的消息：
【九院 - 大佬郭】：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一帮地主老财在商量怎么继续压榨长工？
【力学所 - 老周】：哈哈哈哈！还真有点那味儿了！
【数学所 - 老华】：别瞎说，人家那叫合理利用人才资源。
【九院 - 大佬郭】：哎，别光说利用啊，咱们也得给人家孩子实打实的好处。说句托大的话，按辈分，我算他师爷爷那辈的，这孩子来这儿几年，掏心掏肺的，咱们总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吧？
这小子年纪轻轻，又是计算机又是机床，又是半导体又是激光陀螺，哪一样拿出来不是能顶起半边天的硬成果？总不能让人家无名无分地干下去。
【基建工程部 - 老郑】：郭老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就说我们戈壁滩的工程，没有他那几种工程机械，我们到现在都还在啃硬骨头，这功劳，总不能只记在我们头上。
【电子所 - 老罗】：可不是嘛！半导体这块，没有他，我们现在还在为百分之十几的良率头疼，这绝对够得上重大发明了。
【五院 - 大佬钱】：这话没错。咱们给国家撑起了这把核保护伞，也该给造伞的人，应得的奖励和名分。上个月中枢全体会议刚过了《发明奖励条例》和《技术改进奖励条例》，这个月就正式发布施行。
等这边试验收尾工作做完，咱们就联合牵头，给他一项一项往国家科委申报，不光要给他正名，还要让全国搞科研的年轻人都看看，只要肯钻研、能干事，国家绝不会亏待。
群里瞬间一片附和。
【九院 - 大佬郭】：这话在理！就该这么办！我第一个署名！
【数学所 - 老华】：也算我一个！这小子给我们数学所也帮了大忙，这申报材料，我来帮着整理都行！
【基建工程部 - 老郑】：我们工程部也不能落下！工程机械的成果，我们来出实践证明材料！
就在满屏的附和声里，一个群里潜水了大半年、从来没发过一次言、顶着【Idcpc】名头的账号，背后的操作者盯着屏幕上的聊天内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大佬们，你们怕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的权限有多高！那是能直接批复百万级项目资金的存在！你们几位大佬，都没说把钱袋子这么攥在手里吧？
他指尖悬在回车键上，眼看着就要把这句话发出去，手腕却被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
操作者猛地回头，就看见身后轮椅上的李老，正微微摇着头。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鬓角全是白霜。
因为年前突然倒下，经过抢救后，命保住了，但却坐上了轮椅。不过现在他说话都带着轻微的喘息，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李老，您这……”“行了。” 老人的声音不高，还有一些含糊：“别那么多事。还嫌小家伙现在不够惹眼吗？”
操作者放下手：“诶，这不是想解释一下嘛……这些大佬这么说，不是把不作为的黑锅扣我们脑袋上了！”
李老闻言，气得连着喘了好几下，抬手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沉声道：“背了又怎么了？我们这些在黑暗里走了一辈子的人，多背一口锅，又能怎么样？”
他抬眼看向屏幕角落，那个还在普通论坛里回帖的年轻人的 Id，原本锐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和的光：“只要知道，那孩子走的是光明大道，他做的事，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就够了。”
操作者沉默了，半晌，低下头，默默删掉了输入框里那行还没发出去的字。“是…… 李老，我明白了。”
大佬们工作太忙，不知道江夏的恐怖权限，情有可原。正如同当时的普通群众不知道这群窝在祖国大好河山的犄角旮里的人，究竟在干什么一样。
【九院 - 大佬郭】：行行行，申报的事儿咱们后面慢慢捋。那咱们这个 “未来的特等奖得主”，现在在干嘛？
【电子所 - 老罗】：我刚刷了下论坛后台…… 哦，他在普通论坛那边回帖子呢。沈飞问的那个离心压缩机的气动优化问题，他已经写了快三千字的回复了。
【九院 - 大佬郭】：……
【五院 - 大佬钱】：……
【力学所 - 老周】：…… 这小子，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电子所 - 老罗】：说起来，老钱之前还特意叮嘱这小子，让他多带带人、多教教年轻人，现在看来，人家早就把这话落到实处了。
【九院 - 大佬郭】：嗨，你这话说的，他哪是听了老钱的叮嘱才做的？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这么干了！论坛里天天开帖讲原理、答问题，从机床加工到芯片设计，从气动仿真到算法优化，有问必答，知无不言。知识是什么？不就是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找到那个最适合咱们的答案嘛！
我看啊，老钱你那叮嘱，纯属马后炮！
【力学所 - 老周】：哈哈哈哈！郭老这话实在！人家小子早就干起来了，咱们还在这儿商量怎么 “合理利用” 呢！
【五院 - 大佬钱】：哈哈哈哈！
一串笑声刷过屏幕，群里的人都跟着打趣，可每个人心里都门儿清。
发射场上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抱着最坏的打算、做了牺牲的准备，钱老那句让年轻人把脑子里的东西落地、把路走下去的话，看着是随口的叮嘱，实则是提前写下的遗言。
只是如今试验圆满成功，没人再提那份压在心底的沉重，只把满腔的欣慰与期许，都放在了那个还在千里之外的论坛里，埋头回帖的年轻人身上。
【九院 - 大佬郭】：行了行了，别感慨了。咱们也干活儿去吧，手头的收尾工作还多着呢。
【五院 - 大佬钱】：嗯。散了吧。
【九院 - 大佬朱】：散了散了。对了老钱，下次再有这种 “作业”，记得还分给那小子。
【五院 - 大佬钱】：不用你说。
群聊里的 Id 一个接一个暗了下去，原本热闹的界面很快恢复了安静。
而此时的唐山邮电局保密室里，江夏虽然还在敲着键盘回复帖子，可指尖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眼神也有些飘忽。
大老王和小刘秘书早就收拾好了桌上的饼干渣和水杯，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敢出声打扰，只轻手轻脚地守在一旁。
江夏的目光从终端屏幕上移开，落在了保密室的窗外。
第1112章 预言帝什么的，都该去死！
九月底的秋阳正暖，清透的金辉铺在唐山的街道上，路边的钻天杨叶子已经染了半树金黄，风一吹，就有几片泛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下来。
骑着二八大杠的路人叮铃铃按着车铃，碾过落叶往巷子里去，街边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混着街角副食店飘来的麦乳精甜香，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秋熟时节的、蓬勃又安稳的烟火气。
可看着这幅安宁的景象，江夏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冰冷的石头。
唐山。唐山。
这四个字，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记忆深处，是一道即便过去了几十年，也依旧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痕。
他来了这个时代这么久，带着一身的技术，带着先知的记忆，改变了机床，改变了计算机，改变了半导体，甚至亲手为这个国家撑起核威慑的长剑添上了最锋利的刃。可他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去碰，那个刻在时间线上的、注定的灾难。
可现在，他人就在唐山。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十三年后，会被那场天灾彻底撕碎的地方。
既然都到这了，既然他已经有能力改变这么多事，为什么不能再往前走一步？为什么不能改变这场悲剧？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底猛地破土而出，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压过了两弹结合成功的所有喜悦，填满了他整个胸腔。
江夏猛地回过神，指尖重重地落在了键盘上，眼神里的飘忽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改。
他必须改。
可，该怎么改？
江夏的指尖悬在键盘上，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能对着所有人说，十三年后这里会发生一场毁天灭地的大地震，会死几十万人。
这话一旦说出口，没人会信他的先知，只会把他当成疯子，连他之前做的所有事，都会被打上问号。
地震预报，哪怕是在几十年后，依旧是世界级的难题。他能记住地震发生的时间、震级、震中，可他拿不出任何能说服这个时代的地质数据、监测依据，空口白牙的一句话，撼动不了任何事。
更别说，唐山是华北重要的工业城市，开滦煤矿、唐山钢铁厂都在这里，贸然提出全城搬迁、建筑加固，不仅会引发大规模的恐慌，更会直接冲击整个华北的工业体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江夏被这千头万绪的难题困住，陷入深深的沉思时，一阵震耳的轰鸣声，突然从邮电局的大门口传来，连带着脚下的水泥地都跟着微微发颤。
几乎是瞬间，小刘秘书一个闪身就挡在了江夏身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大老王则矮身贴着墙根快速前行，另一只手顺手抄起了腰间那支超大口径的bIUbIU，眼神瞬间绷紧，整个人都进入了战场戒备的状态。
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刺耳摩擦声响起，轰鸣声骤然停下。
大老王已经摸到了保密室门口，眯着眼往外一看，整个人瞬间松了劲，手里的家伙事也收了起来，随即猛地回头，对着江夏喊了一嗓子：
“兄弟，咱们离家多时的儿子回来了！”
？？
！！
……
就在江夏抓住大老王，准备往他脑袋上种板栗的同时。
这声来自东方戈壁的惊雷，早已越过国境线，在整个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先被这声惊雷炸得魂飞魄散的，是天竺王城。
1962 年对天竺自卫反击战的惨败，早已在天竺朝野种下了深入骨髓的 “中原恐惧症”。
当年中原王师兵临天竺城城下的阴影，时隔大半年多，依旧笼罩在这个国家的上空。
关于 “1962 年天竺迁都” 的谣言，早已在民间口耳相传中变了味 —— 很多人误以为天竺王城是战败后新建的 “避难都城”，可实际上，这座王城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是天竺的首府，独立后便定为国都，与老城本就是连为一体的城市，所谓 “战后迁都”，从来都是民间对恐慌情绪的夸张演绎。
但这一次，谣言里的 “迁都”，险些成了真。
当中原1727公里射程核导弹试验成功的公告，通过西洋通讯社的电讯稿传到天竺王城，整个天竺政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位总理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启动了战前制定的《王城应急疏散预案》，内阁各部门连夜开始分批向南境重镇转移非核心人员和机密文件，天竺王城的火车站、渡口挤满了拖家带口逃亡的民众，富商和官员家属争先恐后地往南天竺跑，仿佛晚走一步，核弹就会落在头顶。
天竺议会更是吵成了菜市场，反对党议员拍着桌子质问“为什么让国家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甚至有议员正式提交议案，要求 “将联邦行政中心临时南迁，以保障国家核心机构的安全”。
私下里，“纸老虎”的具体化身已经连续三天召集心腹幕僚闭门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长期迁都的可行性。
幕僚们拿着地图，手指在天竺王城和中原边境线之间反复比划，脸色一片惨白。
天竺王城距离边境直线距离不过300多公里，之前中原的常规火炮都能覆盖到，现在连1700公里射程的核导弹都有了，别说天竺王城，就算迁到南部沿海重镇，也依旧在打击范围之内。
可就算是这样，朝野上下依旧弥漫着 “离中原越远越安全” 的恐慌，连带着“迁都”的呼声，一天比一天高。
整个天竺，都被这声来自东方的惊雷，炸得六神无主。
“妈的，白头鹰的带头大哥不是说他们的大小姐出不了门嘛！”
“你个嘴强王者，害死老子了！”
“预言帝什么的，都该死上一死！”
第1113章 去天堂慢慢预言吧！
那，嘴强王者干嘛呐？
哦，他本人并不在华盛顿。那位正主儿，此刻正远在数千公里之外，位于白头鹰东海岸纽约的联合国总部大楼里。
富丽堂皇的联合国大会堂内，水晶吊灯将柔和而庄重的光线洒满会场，各国代表、外交官、记者济济一堂，镜头和目光的焦点，都汇聚在讲台上那个身影。
他正在发表一篇精心筹备、旨在载入史册的演讲。
对，就是那篇后来被反复播放、引用的着名演讲——呼吁红都联盟与自由世界放下意识形态分歧，携手探索外太空的广袤未知，共同对抗困扰全人类的疾病与贫困，再次向全球描绘“和平共存”、“合作共赢”的宏伟蓝图。
语调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充满理想主义的感染力，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手势，都经过精心设计。
这是展示“世界领袖”胸襟与远见的高光时刻，是塑造历史形象的绝佳舞台。聚光灯炽热，全球瞩目，容不得半分杂音，更容不得任何突发事项打扰这份刻意营造的“人类大同”氛围。
于是，我国两弹结合成功后，反倒是留守白色宫殿的约翰逊第一个接到了消息。
时间，接近华盛顿的午夜。副总统办公室的灯光却依然明亮，驱散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约翰逊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夜色中依稀可见的华盛顿纪念碑轮廓，那方尖碑在夜色和远处稀疏的灯光映衬下，像一柄沉默的灰色石剑，指向繁星寥落的天空。
他手里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显得黯淡而浑浊，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办公室的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位访客——马丁博士。
对。就是那个我有一个梦想的马丁博士。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精致的白瓷杯沿留下一圈淡淡的渍痕。两人刚刚结束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谈话，关于正在国会艰难推进的《民权法案》，关于南方各州愈演愈烈的对抗，关于如何争取更多摇摆票，以及如何平息国内因种族问题而日益尖锐的对立情绪。
谈话的气氛并不轻松，金博士温和而坚定的诉求背后，是沉甸甸的现实压力；而约翰逊政治计算的每一步，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利益与选票。疲惫感如同窗外弥漫的夜色，渗透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所以，林登，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法案条文上的通过，更是执行它的决心，是让每一个南方州，每一个县，每一个街区的黑叔叔，真正感受到法律站在他们一边。”
马丁博士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抚慰人心又充满力量的韵律，但此刻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约翰逊转过身，抿了一口杯中已然寡味的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刺激。
“马丁，我明白。但政治是可能的艺术。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步骤，更需要……来点雪茄！”
他话音未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带着一种与午夜宁静格格不入的急迫。
约翰逊皱了皱眉，被打断的不悦清晰写在脸上。这个时间，未经预约的打扰，通常意味着麻烦。
“进来。”
门被迅速推开，约翰逊的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一个平时以刻板、冷静、举止一丝不苟着称的中年男人，此刻呼吸略显急促。
马丁博士看了眼他手里拿着文件的外壳，上面只有一个用特殊红色墨水印制的闪电标记，下方还有两个黑色单词：EYES oNLY。
“喔……看来我该告辞了……”
“嗯！马丁！记住！去把那些混蛋逼疯，我才能帮你们。”
“明白，我还是和高卢鸡的同行学了几手的！道德压力和舆论危机，那些混蛋都会得到的！不过，这一切都要在非暴力的情况下进行……”
“we shall overe!”
说着，马丁博士拿起礼帽就想出门。
送来文件的助理却低声说了句：“这仅仅是General distribution！”
“哦……普发文件吗？”
“坐吧，马丁。” 约翰逊对着马丁博士点头示意：“既然……很快就不会是秘密了，那么……”
他又转向助理：“念！”
嗯，完美，这就是对盟友表达善意的最好机会！
约翰逊觉得自己比现在的带头大哥在对待黑叔叔上面，要宽容的多得多。
可惜，在听完消息后，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约翰逊叼着刚刚送进嘴里的雪茄，指尖不受控地收紧，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雪茄燃落的长长烟灰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他浑然不觉。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手腕狠狠一甩。
“咔擦 ——”
燃得正旺的雪茄头被狠狠按进水晶烟灰缸里，玻璃缸壁应声裂开一道细纹，火星混着烟丝溅出来，在桌面上留下几点焦黑的印子。
“该死！该死的！”
约翰逊咬着牙骂出声，德州口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怒火。
兀的，约翰逊看向马丁博士，凶狠的表情让马丁博士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林登。发生了什么？你……”
“发生了什么？马丁，你告诉我，现任带头大哥是不是和华国人一伙的？！”
马丁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只能顺着他的话追问：“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为什么？” 约翰逊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玻璃杯里的冷水震得溅出来，“几年前，他在竞选演讲里当着全美的面说，华国人十年之内造不出原子弹！结果呢？没几年，华国人就把原子弹炸响了！
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狠狠戳在报告上 “1700 公里” 那行字上，一句比一句重，怒火跟着字句一层层往上翻：
“去年，他在国情咨文里说，华国人人没有可靠的核弹投送平台，就算有原子弹，也只是个炸不出去的哑弹，碰不到我们的盟友！
结果呢？
华国人转头就列装了轰炸机，带着核弹能飞遍整个东海之滨！”
“就在上个月，他还在国家安全会议上笑着嘲讽，说华国人的导弹顶多飞几百公里，就是个摆在自家院子里的摆设，根本形成不了核威慑！结果呢？！”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着，留给马丁博士两秒消化这极致的讽刺，才咬着牙把最让他失控的部分砸了出来：
“人家直接把导弹打出去了！1700 公里！完整覆盖东瀛和天竺全境！两弹结合，精准引爆！”
“他在联合国的台上，对着全世界喊和平、喊人类共同的未来，台下的华国人，就把核长剑磨得锃亮，顶在了我们盟友的脑门上了！”
约翰逊的笑声里满是戾气：“他说一句，华国人就实现一句！反向预言一个比一个准！马丁，你告诉我，这不是他和华国人一唱一和，还能是什么？！”
马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深受天竺人的那位精神领袖影响的马丁博士，他的哲学核心是“爱敌人”和“非暴力”。
这一点，与咱们老前辈提出的枪杆子出政权以及支持世界各地的武装革命斗争的理念，那是完全不同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马丁博士懒得想这么多，留下了他会准时发动游行的承诺后，离开了约翰逊的办公室。
约翰逊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理想主义者，要不是……”
不过，也好，这样的人，只能有自己的支持才能成事，掌控起来也比较容易。
骂了半晌，约翰逊那股滔天的怒火终于泄了大半。他重新坐回办公椅，拿起报告又仔细的审视了一遍。
(ˉ▽￣～) 切~~
当前政府搞了三年的对华封锁、技术禁运、核讹诈，从根子上，已经被华国人用实打实的实力，砸出了一个穿底的大洞。
封锁？孤立？
一个手握可实战核导弹的国家，从来就不是靠几句制裁、几道禁令，就能困死的。
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漫上来，模糊了他眼底的精芒。
“预言家？””约翰逊自言自语，“你真是个预言家。”
“就是不知道，你预言了自己的结局了吗？”
……
当代带头大哥的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
而他的时代，即将到来。
对华国人的政策，也该换个玩法了。
既然要换，那么……那个金大叔是不是可以用起来了？
第1114章 天上掉下个林……不对，是地质老人
“梆梆梆……”
不知道太平洋对面的那个白头鹰合众国马上就要改天换地的江夏，很是给了大老王几颗毛栗子吃。
什么人哪！
咱还是黄花大小伙，怎能冒出个儿子来凭空污人清白！
敲完了，这才看向邮电局的门口。
敲完大老王，他才转过身，慢悠悠看向邮电局的门口。
只见邮电局那扇厚重的铁门外，稳稳停着一个钢铁巨兽。方方正正的车头，棱角分明的车身轮廓，厚重宽大的越野轮胎碾得地面微微发颤，车顶还架着一个被防水布蒙着的碟形装置，远远看去，竟像根立在车顶的晾衣杆，少了几分威武，多了几分滑稽。
尽管车身覆盖着厚厚的尘土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涂装，但江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眼睛瞬间亮了：
“嘿！还真是我‘儿子’！”
江夏的目光越过“巡地龙”，落在它身后的车队上。
嚯！这阵仗可不小。
除了这台顶着个晾衣架失去了威武霸气外表的巡地龙外，后面居然还有一个超级黄河卡，一辆bJ212，最后面还有两台“小钢炮”拖着个与它娇小身躯不相称的大车斗晃晃悠悠的落在后面。
“哟！这是把我构思的野外地质车队给折腾出来了？”
江夏喃喃自语，一个苍老而挺拔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位地质老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永远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背着一把旧地质锤，手里攥着勘探记录本，年近六十的年纪，本该颐养天年，却依旧奔波在祖国的荒山野岭、戈壁沙漠，只为摸清地下的矿脉、水文与地质肌理，为国家探寻地下宝藏。
当初把巡地龙交给这位老者，就是心疼老人常年风餐露宿、翻山越岭的辛苦，想让这台钢铁巨兽，替老人多扛一些风霜，少受一些奔波。
可此刻，寻地龙身上的风尘与磨损，分明在诉说着它依旧未曾停歇的奔波，不知道自己的发明，到底有没有真正减轻老人的负担。
“不过，这位怎么跑这来了？”
江夏不知道，60年代的邮电局，不只是寄信收信的地方。
在那个交通不便、通讯落后的年代，遍布全国城乡的邮电局网承担着一个重要的功能——补给站和联络点。
出野外的人员、地质勘探队、测绘小队，走到哪里，都会想办法找到当地的邮电局。
一来可以给单位发电报汇报进度，二来可以领取单位寄来的补给物资，三来，邮电局的职工往往熟悉当地情况，能给些有用的指点。
说白了，就是古代驿站的功能延续。
所以地质老人带队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他们大概率是在野外跑了几个月，需要休整、补给，顺便把采集的标本和资料寄回四九城。
江夏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巡地龙”的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身影跳了下来。
正是地质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脚上是沾满泥土的解放鞋，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皱纹，但眼睛依然明亮有神。
看见江夏，地质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嘿！这不是咱们的大工程师吗？怎么，你也在这儿歇脚？”
江夏迎上去，双手握住老人的手：“老前辈，您怎么到唐山来了？这一路辛苦了！”
地质老人摆摆手：“辛苦什么，有你这宝贝车开着，比以前骑马爬山舒服多了！”
他拍了拍身后的“寻地龙”，眼里满是喜爱，“这玩意儿是真神了！那个下探测雷达，往地上一照，几十米深的地层看得清清楚楚。这一趟出来，我们新发现了三个矿点，其中一个我估计储量不小！”
江夏心里一热。自己的东西，真真切切用上了，派上了用场。
“嗨！您怎么又去探矿了，不是说您要休息一下，顺便去完善您的地质力学理论吗？”
这话一出，地质老人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他双手摊开，在脸上使劲揉搓了几下，像是要把什么烦心事从脸上搓掉。那动作有些夸张，配上他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装扮，活像一个被学生气得不轻的老教书匠。
“诶！恼火啊！”老人长叹一声，“教不会啊！真教不会！”
他伸手指了指陆续从巡地龙上下来的几个人。有年轻的技术员，也有几个看起来就憨厚实在的中年人，此刻正围着那台bJ212卸货。
“你看看那几个，都是我带的学生。我给他们讲地质力学，讲构造体系，讲了几十遍，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考试也能考个八九十分。可一到野外，眼睛就瞎了！断层摆在他们面前，认不出来；矿脉的走向，看半天也看不明白。我这张老脸，都快被他们丢尽了！”
老人越说越来劲，双手一摊：“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我在学术界那帮老家伙面前，好歹还能说自己是‘地质力学创始人’。可在这帮徒弟面前，我他娘的都快成‘地质力学掘墓人’了！”
江夏忍住笑，安慰道：“老前辈，实践需要积累，他们慢慢会开窍的……”
“积累？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一个人背着地质锤跑完大半个西南了！”老人打断他，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而不是责备。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教不会，那就带着他们实地跑呗！跑多了，总能开点窍吧？”
江夏暗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在学术界对我毫无威胁，在教育界却能让我身败名裂？
还好自己习惯在论坛上答疑解惑，要不，精神估计跟这位老人的状态一样了。
“而且，我这趟出来，也不只是为了带学生。还记得这巡地龙刚组装好，我们发现的那个磁场异常衰减的现象嘛？”
……
两人并肩往邮电局内部走去，江夏一边听着地质老人开始述说自己的发现，一边又琢磨起地震的事。
嘿！
猪脑子！
这边老天爷把身边的人送来了，自己还在纠结什么？
江夏不能预言地震，不能当神棍，可身边这位地质老人不一样啊！
第1115章 做事吗，讲究一个请君入瓮。
“还有那个磁力衰减的事，前两天特意绕路再去看，嘿，又降了！我让他们分析，一个个挠头抓耳，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这不，又得我自己追着这条线跑，跑一跑的，就跑到这边了。
可一到这边，那地磁场又恢复了！就是以前没怎么在乎这个事，压根没想着记录，现在想翻翻看有没有过往的数据对比，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地质老人絮絮叨叨，把心中的烦闷一股脑倒了出来，毕竟江夏是他难得的忘年交，既能懂他的辛苦，又能听他吐槽。
其实地磁记载这事儿，自古就有。早在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里，就记载过 “慈石召铁，能指南北，然常微偏东，不全南也”，这便是最早的地磁偏角记载；春秋战国时的《管子?地数篇》，也提到过 “慈石” 的存在。
可老祖宗们只会描述这种现象，顶多用来制作司南辨方向，却从来没有过科学、系统的观测和记载，更谈不上分析背后的地质成因。
这些专业的地质术语，江夏也大多一知半解。
毕竟江夏在行的是机械设计与维护，对磁感线这类地质相关的东西，只能勉强用自己的专业来类比 。
他懂的是扭矩、是共振频率、是金属疲劳阈值，是齿轮啮合的间隙、是轴承的游隙、是材料的屈服强度。
磁感线？
那玩意儿在他这儿，顶多也就是电动机定子绕组里绕圈圈的东西，跟地底下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完全是两码事。
于是，江夏只能把这个磁感线理解成机械传动里的齿轮啮合轨迹，或是液压管路里的液压油流向，原本该顺畅有序、按固定轨迹运行，而地质老人所说的磁场异常，就好比齿轮咬合偏差、传动卡顿，或是液压管路堵塞、压力失衡，看似是表面的运行异常，实则是内部结构出现了问题。
不过，江夏知道一点……
他就是个搞机械的小年轻，既不是地质专家，也不是气象学者，突然跳出来说：这里十三年后要大地震，不被人当疯子抓起来才怪，搞不好还会被安上 “妖言惑众” 的罪名，连之前的所有技术贡献都被一并否定。
身边这位就不一样了。
地质学家，国家权威，着作等身，德高望重，一辈子和地质打交道，走遍了祖国的山川大地，他说的每一句话，在地质界、在政府部门，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他要是在勘探报告里提一句 “唐山地区地质结构复杂，地下岩层存在应力积累的可能，建议加强区域内建筑抗震等级，防范地质灾害”，那效果，跟自己胡说八道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而且，江夏记得很清楚，后世他跑到这个着名的钢铁之都来寻找某种特种钢材样品的时候，有位本地的老大哥，喝多了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述说后世复盘震前异常的一些蛛丝马迹：
从1954年到1971年的测量数据显示，唐山菱形块体在那段时间有北北东方向的运动，块体内部有明显的挤压应变积累。
也就是说，在现在，这种应力的积累，很可能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如果能想办法让老人注意到这个方向……
“小江？小江！”地质老人的声音把他从神游里拽回来，“我说你小子，想什么呢？”
江夏回过神，看着老人那张被风沙刻满皱纹的脸，忽然开口：“老前辈，您那个磁力衰减的事，我有个想法。”
“哦？”老人眉毛一挑，“你一个搞机械的，对地磁还有研究？”
“没研究，”江夏老老实实地摇头，“我就是瞎琢磨。您说，这磁力衰减，会不会跟地底下的应力积累有关系？”
地质老人愣了一下。
江夏继续说：“您搞地质的比我懂，地壳运动的时候，岩石受力会产生压磁效应，磁场就会变。您那个磁力衰减的点，会不会正好是应力在积累的地方？”
老人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江夏趁热打铁：“而且您想想，应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会不会释放？怎么释放？”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地质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翻了几页，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说……”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震？”
江夏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我就是瞎猜。您是专家，您说了算。”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
“你小子，”他忽然笑了，“瞎猜都能猜到我这两年一直在琢磨的事。”
江夏心里一动：“您早就想到了？”
“想到谈不上，”老人摇摇头，“就是觉得不对劲。东北那一片，磁场降得厉害，可那边历史上也没什么大地震的记录。唐山旁边的滦县倒是在45年震过一次，可如今磁场又正常。
更早的时候，那都是在明朝万历年间了，由于年代久远，详细记录较少，但史料记载当时“地裂涌水”，估计震级不小！
反正我这一路追过来，越追越糊涂。反倒没你这旁观者看得清楚……”
“您太谦虚了，”江夏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就是仗着搞机械的这点思路，瞎类比罢了，哪能跟您比？您一辈子扎根地质勘探，见多识广，只是当局者迷而已。换做是我，面对这么复杂的地磁异常，恐怕连方向都找不到。”
其实江夏心里也在暗自庆幸，还好老人本身就对磁场异常有疑惑，自己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他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联。这要是换了别人，恐怕只会觉得他一个搞机械的，在地质专家面前班门弄斧。
说到这，地质老人倒是哈哈一笑：“所以说地质学是门学科呐，它可是讲究……”
“诶，我都弄不明白，却指望这帮小年轻说出个子丑寅卯，倒是老夫心急了！小友见谅！”
说着地质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学生，勾勾手招呼过来一个，向江夏做着介绍：“这小子叫刘国昌，名字倒是不错，国家昌隆。这小子本来在长春地质学院待得好好的，听说我又在丈量大地了，跟屁虫一样粘过来，赶都赶不走。”
江夏看着这位实际都有五十多了、但仍被称为“小年轻”的国昌同志，友好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刘同志好，辛苦辛苦。”江夏客气道，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不多不少，就是一个年轻人见到长辈该有的礼貌。
他只知道这是地质老人的学生，一个跟着跑野外、干实事的工程师。至于这位国昌同志在学术界的地位——他是真不知道。
不过听见地址老人说他赶都赶不走，但是让江夏生出了结交的心思。
有事弟子服其劳，就说明这位是个实心眼，肯跑腿，这份踏实最是难得。
第1116章 教学界的共同难题。
刘国昌憨厚地笑了笑：“江工客气了，我就是来跟着老师跑跑腿，学点真本事。”
“学点真本事？”地质老人一听这话，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我跟你说多少遍了？那个磁力衰减的数据，让你分析，你分析出什么了？断层构造与磁场变化的关系，让你画个图，你画了吗？”
刘国昌的脸“腾”地红了，五十多岁的人，站在那儿像个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老师，我……我还在琢磨……”
“琢磨琢磨，琢磨到驴年马月去？！”老人一瞪眼，“人家小江一个搞机械的，听我念叨几句，就能想到压磁效应、应力积累。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学了一辈子地质，反倒不如个外行想得明白！”
江夏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工程师被老师训得抬不起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老师说得对，”刘国昌讪讪地点头，还特意看了江夏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佩服，“江工确实思路活，我们搞地质的，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
江夏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就是瞎蒙的，您别笑话我就成。”
“什么瞎蒙！”地质老人一挥手打断他，“你那个思路，就不是瞎蒙能蒙出来的！这就叫触类旁通！”
“笑话你？” 地质老人眼睛一瞪，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扭头瞥了一眼旁边僵立的刘国昌，“我那几个徒弟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脑瓜子，我半夜睡觉都能笑醒！”
刘国昌被老师当众点名，脸上更窘了，耳朵尖都泛起红意，只能陪着僵硬的笑，不住点头：“是是，老师说得对，是我们太钝，学不明白，让老师费心了。”
(＾u＾)ノ~yo，说到这个，江夏顿时来了精神。
这小子还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一脸 “深有同感” 的认真模样：“老前辈也别太急，搞技术搞学问都这样，有时候思路拐不过弯，真是急死人。我平时在论坛上给人讲机械，也总碰到怎么说都抓不住重点的，急得我直挠头。”
这还真不是假话。
昨晚前脚讲完压缩机叶轮的问题，后脚就有人问船舶推进器的螺旋桨叶片空蚀问题。
江夏从流体力学讲到材料抗蚀性，从叶片攻角讲到表面热处理，连检测空蚀坑的简易方法都附了三个。
结果那老兄回帖：“江工，您说的我都抄下来了，就是……那个攻角怎么调？您能不能用坐标描述一下？比如从叶根到叶尖，每隔十公分给个角度值？”
江夏当时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文字描述——
“从叶根截面(半径R处)开始，设计攻角设为a?=8.5°，安装角β?=22.3°。沿径向每增加10cm，攻角按二次曲线a(r)=a?-0.12*(r-R)-0.003*(r-R)2递减，至叶尖处a=2.1°。安装角则按线性β(r)=β?-1.8*(r-R)/L变化，L为叶长。叶根截面弦长c?=320mm，叶尖弦长c?=145mm，中间按椭圆规律过渡……”
就这么用坐标、用公式、用文字，硬生生在只有AScII字符的论坛里，画出了一整个螺旋桨的设计蓝图。
哦也，我真聪明！真是感谢后世论坛里用字符作画大神的言传身教了！
江夏看着自己的杰作，给自己比了无数个赞。
那位老兄继续回帖：“懂了懂了，攻角为啥按二次曲线递减啊？能不能再详细讲讲？还有那个椭圆规律，是啥玩意儿？”
江夏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
老兄回帖：“懂了懂了，那我该从哪儿开始改？”
江夏：“……”
他差点没把键盘摔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你说得都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
于是，江夏与地址老人两者交谈的场面顿时多了几分诡异又好笑的割裂感……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和一位年近花甲的地质泰斗，凑在一起一本正经地吐槽 “学生笨、教不会”；而站在旁边被吐槽的 “学生”，已是年过半百、业内奠基的大专家，只能乖乖挨训，满脸窘迫地赔笑，连半句反驳都不敢有。
大老王跟在后面，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中一青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控制不住了。
先是江夏在论坛上被那帮工程师气得直挠头，现在又是地质老人被自己徒弟气得直瞪眼。这两人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一个“气急败坏老师联盟”。
更绝的是，那个五十多岁的“徒弟”，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听着自己老师夸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脸上还带着心悦诚服的表情。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大老王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走到一旁，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咳嗽。
地质老人没注意到大老王的反常，还在那儿教育刘国昌：“你给我记住，搞地质的，不能光会背书本。书本上的东西，那是人家的，不是你自己的。你得把书本上的东西，跟你脚底下踩的石头、眼睛里看的地层，结合起来，那才是你自己的学问！”
“老师说得是。”刘国昌毕恭毕敬地应道。
江夏站在旁边，看着这位中年人，被自己老师训得跟个刚入学的小学生似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人，能成大事！
毕竟，真正的大师，从来不在乎什么面子。
他们在乎的，只是那点真学问。
“行了行了，”地质老人终于训完了，摆摆手，“去把车上的标本清点一下，一会儿寄回部里去。我跟小江再说几句话。”
刘国昌如蒙大赦，连忙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临走前，还特意朝江夏温和地笑了笑，眼里没有半分芥蒂，只剩对这位被老师盛赞的年轻人的好奇。
等人走远，地质老人才一把拉过江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恨铁不成钢，反倒多了几分恳切：
“对了，小江，我这学生脑子是没你转得快，人也实诚了点，但在工程地质这块，还是真有干货、有看法的。最近国家抓水利抓得紧，长江流域还有好几处大型水库、水坝要上，地质勘察任务重得很，说不定再过不久，这小子就要牵头负责某个水坝的前期地质设计。到时候野外施工、勘探开路，你那边的工程机械，能不能多给支援支援？”
江夏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
嗨，你个口嫌体直的老师哟！
嘴上骂得凶，什么“教不会”、“死脑筋”、“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可这屁股还没转过去呢，就开始给学生铺路了。先是把学生叫过来介绍给自己认识，现在又悄悄递话要工程机械支援……
这哪是嫌弃？这分明是巴心巴肝地给学生攒人脉、找资源。
六十年代的师徒情，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骂你是真的骂，疼你也是真的疼。在外人面前骂得越狠，转头就恨不得把路给你铺到天边。
江夏心里忽然有点羡慕刘国昌。能摊上这么个老师，挨几句骂算什么？那是福气。哪像自己家那个小老头，去了大西北就没回来，还把师娘也拐过去吃苦……
“老前辈放心，”江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是国昌同志负责的项目，需要什么机械，您一句话，我这边能调动的，绝不含糊。小钢炮、挖掘机、推土机，打夯机，要啥有啥。不够的话，我现场给你们设计新的！”
地质老人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江夏斩钉截铁。
地质老人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江夏笑着应和，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精光。
工程地质学？水坝、建筑、地基勘察？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搞什么水坝设计之前，不如先帮着，把唐山这片土地上的建筑，好好捋一捋、加固一番。
别的要求不高。能扛住9 级地震，就行了。
第1117章 这就叫有理有据！
不得不说，江夏这番病急乱投医还有几分道理。
国昌同志的那套理论虽然还述而未作，但架不住别人心中有沟壑。
搞水坝，评估坝基岩体稳定性，预防水库诱发地震，这本身就是一门需要极高安全标准的学问。那么，将类似的严谨评估和防灾思路，提前应用到一座城市、一片工业区的规划与建设中，那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当然，事情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光有思路和初步方案不够，必须得到地方上的全力配合与支持。
不过，眼下并非后世那般唯Gdp论英雄的年代。
只要提议内容扎实，论证充分，符合国家工业化建设与备战备荒的大局，且能带来实实在在的产业提升与安全保障，江夏相信，说服地方主政者的可能性很大。
关键在于，如何包装这个提议。
当然，不能以什么“抗震”的名义，得用其他的由头……
江夏的目光落在邮电局角落里那几本落灰的《唐山志》上，心里有了点打算。
唐山这地方，可不是普通城市。
它素有“煤都”“钢城”之称，铁矿资源保有量高达62亿吨，仅次于鞍山，多于攀枝花，是全国三大铁矿资源富集区之一。
早在汉代，这里就有了炼铁业的记载；1943年，日寇在此建成唐山制钢所也就是唐钢的前身。
新中国成立后，1952年，唐山钢厂在国内首次实验成功碱性侧吹转炉炼钢法，推广全国，被誉为共和国“转炉的故乡”。
近代以来，伴随着开滦煤矿的兴起，铁路的修筑，这里逐渐发展成为华北重要的工业摇篮。特别是钢铁工业，依托附近的煤铁资源，已有初步基础。
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国家已将唐山列为重点发展的工业城市之一，原有的钢厂正在扩建，新的冶金、机械、电力项目正在规划或建设中。一座强大的“钢铁之都”，正呼之欲出。
一句话，唐山就是一座为钢铁而生的城市。
钢铁……
江夏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手里，正好握着一张可能加速甚至改变这座钢铁之都发展轨迹的牌。
冶金部前几天刚转发来一份特殊的请求，或者说，是一个甜蜜的烦恼。
还记得纯一郎那个老小子吗？不知道是被咱们接二连三的惊天之举吓着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亦或是被金大叔的“关切”敲打狠了。
反正回去之后，居然通过秘密渠道，把神户炼钢厂的核心技术资料发了过来。
那是一整套关于转炉炼钢的资料，其中最核心的，是一个叫做“Argon oxygen decarburization”的工艺。
没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Aod工艺。
这套工艺的原理，是利用氩气稀释炉内的一氧化碳气体，降低气泡内的一氧化碳分压，从而在较低的温度下不使铬氧化而将碳脱到很低的水平。简单说，就是能用廉价的高碳铬铁，生产出高价的超低碳不锈钢，铬的收得率能高达98%。
资料上的指标，让冶金部的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可是，翻着翻着，一张张脸就变成了苦瓜。
为什么？
因为这工艺——不全！
关键的细节缺失严重：比如，供气系统的精确设计参数，特别是氩气与氧气的混合比例控制逻辑、喷枪的材质与结构详图；炉衬耐火材料的具体配方与砌筑工艺，以耐受极高温度下剧烈反应的炉渣侵蚀；冶炼过程中熔池温度、碳含量、氧活度的实时监测与动态控制模型……
这些核心部分，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干脆是空白，只留下一些令人遐想却又无从下手的描述。
江夏清楚其中缘由。
这Aod工艺，实际上是白头鹰联合碳化物公司在1964年才正式发明的，它彻底改变了不锈钢的生产方式，使得大规模、低成本生产高品质不锈钢成为可能。
但此刻是1963年底，这项技术理论上还不存在。
纯一郎之所以能送来，是因为在白头鹰与小本子签订的安保条约框架下，白头鹰向小本子转移包括氧气顶吹转炉（boF）在内的多项钢铁技术时，联合碳化物公司看中了他们相对低廉的研发成本和技术工人素质，将部分前期实验和中试放到了小本子进行。
也就是说，纯一郎拿到手的，只是小本子那边参与的部分……
工艺的主体框架有了，但核心的控制参数、耐火材料的配方、不同钢种的吹炼曲线……
这些真正要命的东西，还是一片空白。
不过，纯一郎能送出这些，已经算是超额了。
冶金部的人挠破了头：这玩意儿，照着做，八成要出问题；不做吧，又舍不得。
于是，咱们的老传统——大会战又被提了出来。
被分散到各地的冶金专家们，全都被一纸调令召集了起来。
呆毛仔自然也接到了这份任务，他这次回四九城，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联合冶金、化工、材料、自动化等研究所的相关同志，集中力量，以手中这份残缺的“蓝图”为引子，将Aod工艺“补全”，甚至结合国内实际情况进行优化创新！
补全之后呢？
直接把这个项目落地到唐山！
一个大型的现代化炼钢厂，涉及到厂区规划、厂房建设、设备布局、配套设施……这本身就是一整套工程。而工程的规划、审批、建设周期，少说也得三五年。
在这过程中，只要想办法把“抗震”的要求掺进去……
地基打深一点，结构加固一点，关键设备加装减震措施，谁又能挑出毛病来？
至于更广大的民用建筑……
江夏看了一眼那几本《唐山志》，心里有了计较。钢铁工业要发展，就得有工人，有工人就得有住房，有住房就得有规划。
到时候，以“配合重点项目建设”的名义，把一批职工宿舍、家属院的建设标准提一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嗫哈哈哈！
还有十多年！
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的！
想到这，江夏心情大好，也有心思跟在老人身后开始帮忙了。
“老前辈，这箱子我来搬！”
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从国昌同志手里接过一个装满岩芯样本的木箱，吭哧吭哧往邮电局柜台那边挪。
地质老人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小子，刚才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会儿又活过来了？”
“那不是见到您老高兴嘛！”江夏脸不红心不跳地拍马屁。
国昌同志在一旁憨厚地笑，接过箱子继续打包。
“嘿嘿嘿，国昌同志啊！你有什么机械设备上的想法吗？可以提一提呀？我帮了你，到时候你也要帮我哟！”
“哦！还真有，不过，江夏同志，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小忙，就是建建厂房什么的，以你的经验手拿把掐！”
“额……好吧。”
“君子一言！”
“嗯呐呗！”
第1118章 铁锅炖一切！
地质老人来邮电局，最大的正事儿其实就两件：一是把这段时间在东北追磁力线异常时采集的地质标本打包寄回地质部，二是给车队补补给——汽油、柴油、干粮等等等等。
江夏看着他们从巡地龙上卸下一箱箱沉甸甸的岩芯样本，标签上密密麻麻写着采集地点、深度、编号。
国昌同志带着两个年轻人，蹲在邮电局后院的水泥地上，用草纸把样本一块块包好，塞进木箱里，钉上盖子，再用毛笔写上“地质部收”。
那认真劲儿，像是在包装什么金疙瘩。
“老前辈，”江夏凑过去，“您这跑一趟得收多少标本？”
“多的时候上千斤，少的时候也得几百。”地质老人蹲在地上，一边往木箱里塞草纸，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运回去还得切片、化验、分析，那才是真正出活儿的时候。野外跑的这些，都是材料。”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看着江夏，眼睛里闪着光：“说起来，还得多亏你小子那台巡地龙。你是不知道，以前我们跑野外，全靠人扛肩挑，钻个孔取的岩芯，得挑最要紧的带，那些看着一般的，再舍不得也得扔在山里。现在好了——你那铁疙瘩肚子大，后头还能挂拖车，打多少就能带多少！
这一趟下来，比往年半年带的样品都多！”
江夏心里一热：“那就好，那就好。能用上就行。”
江夏也没再多问。他转身冲大老王和小刘秘书招招手：“走走走，帮忙做饭去！咱们今天给老前辈露一手！”
大老王眼睛一亮：“做啥？”
“海货！”江夏得意洋洋，“我从海军培训基地那边带了不少好东西，干带鱼、海米、鱿鱼干，还有两斤对虾干。基地同志特意给我装的，说让我在路上补补身子。”
小刘秘书抿嘴笑：“你那身子，光靠这几斤虾干可补不回来。”
“补一点是一点！”江夏理直气壮。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从被强制征收的装甲车上搬下来一堆东西：
用报纸包着的干带鱼，装在布袋里的海米，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鱿鱼干，还有一小坛子对虾干。
大老王又跑去邮电局后院，摘了几根黄瓜，拔了几棵小葱，说是做凉菜。
看着江夏拿出的那些晒干的海货，地质老人却撇了撇嘴，花白的眉毛一挑：“这玩意儿，没嚼头！汤汤水水的，喝一肚子，跑两趟山就没了，不顶饿。”
地质老人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土，冲巡地龙那边吆喝了一声，“小刘！把我那个麻袋拎过来！”
江夏好奇地看过去。
就见一个年轻技术员从巡地龙后座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吭哧吭哧拎了过来。
地质老人接过来，往地上一倒……
哗啦！
江夏眼睛都直了。
麻袋里滚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一捧干蘑菇，个头不大但香气扑鼻；几团猴头菇，毛茸茸的像小动物的脑袋；还有干木耳、干榛蘑、一把干黄花菜，甚至还有几根手指粗的野山参须子，零零散散夹杂在里头。
全是东北深山里实打实的山珍野味。在这个年代，山林里没人管这些，跑山的人猎几只野物、采几筐菌子，再平常不过。
“这……这都是您打的？”江夏蹲下来，伸手捏了捏那些蘑菇。
“打什么打，捡的！”地质老人一脸嫌弃地看着江夏那些海货，“你那带鱼有什么吃头？没嚼劲，吃了肚子还饿！你看看我这——”
他拎起一团猴头菇，在江夏眼前晃了晃：“小兴安岭的猴头，成对长的，找到一棵，对面准有另一棵。这东西炖汤，鲜得你舌头都能吞下去！”
又抓起一把干榛蘑：“这个知道不？榛蘑，小鸡炖蘑菇的那个蘑菇。正经东北山货，比你们家那海米香多了！”
再拎起一根参须子：“这个你认识不？野山参的须子，泡酒炖鸡都行。我跟你说，你们那海货，在我们山里人眼里，就是吃个新鲜，不顶饱！”
接着，地质老人又从大麻袋的最底下，掏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小堆熏得黑红的肉干，看样子像是野兔。
“瞧见没？” 老人拍了拍油布包，一脸得意。
“这才是硬货！狍子肉炖上蘑菇，一锅下去，三天跑山路都不饿！山神爷赏饭，吃了也就吃了。”
江夏被他说得直咽口水：“那……那咱们今天吃啥？”
“吃啥？”地质老人一挥手，“铁锅炖！”
地质老人嫌弃邮电局食堂的锅太小，让国昌同志从巡地龙上搬下一口大铁锅——那是他们野外做饭的家伙事儿，锅底都烧黑了，锅沿还磕了个豁口。
架在几块石头上，底下塞进干柴，火苗噼里啪啦地舔着锅底。
大老王把带鱼剁成段，小刘秘书泡发蘑菇和木耳。江夏负责烧火，被烟熏得直揉眼睛。
地质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嘴里还念叨：“小江啊，你这火不行，太大了，锅底要糊。得小火慢炖，把肉炖烂了，把蘑菇炖出味来。”
江夏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国昌同志还在那边清点标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边热闹的场景，憨憨地笑一笑，然后又低头继续忙活。
“国昌！”地质老人冲他喊，“别忙活了！过来帮忙剁肉！”
“哎，来了！”国昌同志放下手里的标本，拎着把菜刀走过来，蹲在案板前开始剁那些干蘑菇和猴头菇。
刀工不怎么样，剁得大大小小参差不齐，但每一刀下去都透着认真。
地质老人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笨手笨脚的。也就剁个蘑菇还行，让他分析数据，脑子就转不动了。”
国昌同志也不恼，憨憨地笑：“老师说得对，我笨。”
江夏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嘴上骂得凶，可这老头儿不还是把自己学生带在身边？
不还是把最好的山货拿出来大家一起吃？不还是该叫就叫、该用就用？
这哪是嫌弃，这分明是护犊子。
就跟自家的小老头一样，师父啊，大小姐都坐着轿子去巡天了，您啥时候回来啊。
还有我那个不省心的爹，你到底还有啃多久的沙子呀……
……
锅烧热了，大老王往锅里倒了一瓢水，把带鱼段、泡发的蘑菇、猴头菇、木耳、黄花菜，一股脑全倒进去。又扔进去几片姜、几段葱，撒上一把盐，盖上锅盖。
“这样就行？”江夏问。
“这样就行！”地质老人一拍大腿，“铁锅炖嘛，就是乱炖！什么都能往里放，炖出来的味才香！”
小刘秘书又切了一盘黄瓜，拌上蒜泥，算是凉菜。
“来来来，光喝汤没意思，得整点喝的！”大老王一拍大腿，转身往那辆被他从海军基地“薅”来的装甲车走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从车厢深处吭哧吭哧搬出一个藤条筐，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绿色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看着还挺洋气。
“这是啥？”江夏凑过去瞅了一眼。
“啥？”大老王一脸得意，“这可是好东西！常副政委上次不是带了一大堆慰问品去小红楼吗？你们光顾着吃饼干了，把这稀世奇珍给忘了！我寻思不能浪费，顺手就搬车上带过来了。”
他把一瓶递给地质老人：“老前辈，您尝尝！这叫崂山白花蛇草水——出口品！平常人想喝还喝不着呢！”
江夏接过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标签。
说实话，这玩意儿他在后世见过，网上那帮人把它评为“中国五大最难喝饮料”之一，什么“风油精味”、“凉席水味”、“汗液味”……
评价五花八门，反正没一个好词。
不过现在是1963年，这水可金贵得很。
第1119章 看似反常的东西，都有它的高光时刻！
1961年，也就是前年，青岛崂山矿泉水公司联合青岛医学院研究所、青岛疗养院等单位，专门针对东南亚地区的气候特点研发了这款草本饮料。
它的核心配料是白花蛇舌草——一种据说有清热解毒功效的中草药，配上崂山矿泉水、二氧化碳和碳酸氢钠。
研发它的初衷，压根就不是给国内老百姓喝的。
当时东南亚经济正在发展，大量华人劳工在那边干活，气候湿热，急需一种能清热解暑、提神醒脑的饮品。这款水一问世，就主攻出口市场，远销新加坡、印尼、马来西亚等国家，成为当时的出口创汇佳品。据说还被东南亚人称为“祖家圣水”、“总统饮品”。
国内市面上？
根本见不着。
所以大老王这话还真不是吹牛——这确实是“出口品”，确实是“平常人喝不着”。能弄到一筐，那得是常副政委这种级别的人才有门路。
“来来来，都尝尝！”大老王拿着起瓶器，挨个把瓶盖撬开，一人手里塞一瓶。
江夏看着那绿莹莹的液体，心里有点发毛。后世那些评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什么“烟灰缸水”、“洗脚水味”、“馊了的草席”……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那股味道怎么说呢……
不是苦，不是辣，不是酸，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异次元的冲击。咸腥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药味，气泡在舌尖炸开，释放出某种类似于……
江夏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噗……！！！”
他一口喷了出去，喷得老远。
“咳咳咳咳咳！！！”江夏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这这这……这是什么玩意儿？！你们确定这不是药？！”
地质老人端着瓶子，皱着眉头抿了一口，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一团。他咂了咂嘴，又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没有喷，而是端着瓶子研究起来。
大老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灌了一大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嘴里的那口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硬生生咽了下去，脸都绿了。
“咳咳……那个……出口品嘛……”大老王强行挽尊，“出口品就这个味儿！人家东南亚人就好这口！这叫……叫特色！”
小刘秘书小口小口地抿着，每抿一口就皱一下眉，但好歹没喷。
“王哥，这味道……真的……挺特别的。”
地质老人咂了半天嘴，终于给出了一句评价：“有点像……咱们老家山上那种草药熬出来的水。”
“对对对！”江夏附和，“就是草药味！还带点咸！还冒泡！这谁喝得惯！”
他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大老王那张强行镇定的脸，心一横，把瓶子放下了：“我喝不了，你们谁爱喝谁喝。”
但他刚放下，就发现不对劲。
地质老人虽然眉头皱着，但一口一口地喝着，没停。小刘秘书也是，虽然每喝一口都要皱一下眉，但也在喝。大老王更别提了，作为拿出这水的“功臣”，他正端着瓶子一脸严肃地品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你们……”江夏愣了，“你们不觉得难喝吗？”
“难喝是难喝，”地质老人又喝了一口，“但这是出口品，扔了浪费。”
“就是，”小刘秘书点点头，“不能浪费。”
大老王端着瓶子，用一种“你们年轻人不懂”的眼神看着江夏：“小子，这水虽然味道怪，但它是好东西。人家东南亚那边当宝一样喝，咱们嫌难喝就不喝了？那叫不识货！”
江夏：“……”
他看着这三个人，一脸苦大仇深地端起瓶子，闭着眼又灌了一口。
还是难喝。
但看看周围这几位的表情……地质老人那张被风沙刻满皱纹的脸，此刻正端着一瓶绿莹莹的“神水”，一口一口地品着，像是在品味人生的酸甜苦辣。
小刘秘书每喝一口都要皱一下眉，但喝完之后还要咂咂嘴，仿佛在认真体会那股“特色”。
大老王更绝，明明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偏偏还端着瓶子摆出一副“这是好东西你们不懂”的架势。
江夏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
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难喝了。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越来越浓。大老王把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而起，混着木柴的烟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好了好了！开锅！”大老王拿着勺子，给每人盛了一大碗。
铁锅炖的热气混着草药水的怪味，在邮电局后院的夜空里飘散。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汤，喝着“出口品”，聊着有的没的。
江夏端着碗，喝了一口汤，又喝了一口那绿莹莹的“神水”，忽然觉得。
这水虽然难喝，但眼前这一幕，挺暖的。
夜色里，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暖洋洋的。
远处，唐山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安静地躺在那里。
谁也不知道，这个普通的夜晚，这锅普通又不平凡的铁锅炖，这几瓶奇怪的草药水，会在多年后被多少人记起。
嗯？不对，怎么少了一个人？
江夏四下张望，四下张望，发现国昌同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那堆标本旁边，正蹲在那儿，借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翻看着什么。
“国昌！”地质老人也发现了，提高声音喊道，“过来吃东西！热乎的！那些石头又不会长腿跑了，吃完饭再看！”
“老师，马上就好，我把这点想法记完。”刘国昌头也不抬，手里的铅笔在纸页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夏见状，放下碗走了过去，好奇地探头一看。
国昌同志正在画的是一张磁力线异常点的分布图。东北那几个衰减严重的测点已经用红笔重重圈出，而唐山这片区域还是一片空白，只画了几个铅笔问号，旁边标注着 “待测”。
“国昌同志，先吃饭吧，肉都炖烂了。” 江夏轻声劝道。
国昌同志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执拗，指了指不远处的巡地龙：“江工你们先吃，不急。老师追这条磁力线追了大半年，东北的异常点太蹊跷，咱们现在燃料都补齐了，正好趁这会儿用车上的下探雷达，把唐山这片的地磁数据测一遍，心里也好有个数。”
说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快步走向巡地龙，利落爬上车顶，掀开下探雷达的防水布。
接着国昌同志钻进驾驶室启动了这台钢铁巨兽。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车顶那个碟形装置缓缓转动起来，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机器嗡的一声轻响，运转平稳，操作面板简洁直观，指示灯一目了然。国昌同志边拧旋钮边忍不住啧啧称赞，声音都透着痛快：“江工，你这设备做得是真绝！太好用了，界面清楚，操作简单，别说我们这些老地质，就算放个大猩猩上来，照着按钮按都能测！太省心了！”
江夏站在下面听着，心里有些得意，但嘴上还是谦虚：“这才到哪啊，等以后把传输协议完善了，具体数据能用直接显示在屏幕上，那才叫圆满！不像现在，还需要自己进行数据汇总及计算。”
国昌同志愣了一下：“自动化？”
“对。”江夏点点头，“现在只能看模拟信号，具体数值还得人工读。等以后数字信号传出来，直接显示在屏幕上，精度能提高一个量级。”
国昌同志咂咂嘴：“那敢情好！到时候我这老头子也能省点眼力劲儿。”
雷达屏幕上的图像开始渐渐成形，一条条曲线代表着不同深度的地层结构。国昌同志盯着屏幕，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个数字。
江夏看了一会儿，觉得帮不上什么忙，便转身回到火堆旁。
“那小子呢？”地质老人问。
“开着巡地龙测数据哪！”江夏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说东北有异常，唐山这边数据空白，正好对比一下。”
地质老人哼了一声，但江夏分明看见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死脑筋，饭都不吃去测数据。”老头儿嘴里嘟囔着，手却没闲着。抄起大勺子，在锅里翻了两下，把最大块的带鱼、最肥的猴头菇、最完整的几片木耳，全捞进一个空碗里。
满满当当，冒了尖儿。
然后他把碗往旁边一放，又端起自己的碗，若无其事地喝汤。
江夏看在眼里，忍不住想笑。
这老头儿，嘴上骂得凶，心里疼着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巡地龙的轰鸣声才停了下来。
国昌同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下来。
“老师！”他快步走到火堆旁，正要开口汇报——
“先吃东西。”地质老人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那个冒尖的碗，“吃完了再说。”
国昌同志愣了一下，看看那碗满满当当的菜，又看看自己老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憨厚地笑了。
“哎。”他应了一声，蹲下来端起碗，埋头大口大口地吃。
热气腾腾，香喷喷的。
地质老人拿着国昌同志记录的数据慢慢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小江！你能再给我做个下探雷达出来不？”
“不用我做！您还记得咱们在东北找金子那时候，坐在您身边的那位陈工嘛？我把后续的工作都交给他了！一个月前他就说改进了部分工艺，让这个雷达的体积都小了一圈。如果您需要，咱过去找他就行！”
“嘿！你小子，真是靠谱！”
“啊哈哈……是同志们靠谱，我就是批了点经费罢了。陈工现在应该挺忙的，我半个月前在论坛上给他留了言，现在都没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憋了个大招出来！”
“行！休息一晚，明天就出发！”
“好嘞！”
第1120章 你以为白头鹰真就是傻大秃嘛？
话音落下，邮电局后院里一时间只剩下柴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远处不知名夜虫的断续鸣叫。
锅下的余火将熄未熄，暗红色的光映在几张神色凝重的脸上。唐山秋夜的寒意仿佛骤然加深，顺着衣领袖口钻进来。
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这座正在工业脉搏中逐渐加速跳动的城市，对脚下深处那可能正在酝酿的、无声的“脉动”依旧一无所知。
头顶，银河横亘，星光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以及土地上这群正在试图解读大地隐秘语言的人们。
听见江夏拍胸脯保证有设备用的地质老人心情好了不少。
“国昌，把你测到的点位坐标、异常形态，还有和东北那些点可能的关联性推测，全部整理成文，附上这些原始记录。明天一早，用加急密件，发回部里，标注‘特急-地磁异常关联分析’。
同时，以我个人名义，向地质部、国家科学院地球物理研究所去函抄送一份，请求他们协查京津唐渤地区近五年来所有地形变、地下水、历史地震目录的详细资料。”
“是，老师！”
江夏也听明白了，这是地质老人要将一个区域性的、尚处疑似的异常现象，正式提升到需要多部门协同关注、介入调查的级别。
好！
很好！
虽然依旧谨慎，但步伐已然迈出。
“要不要再添一把柴？”
地质老人的动作，只是一个引子一个需要更多科学证据去填充、去论证的起点。
而获取这些证据，需要名正言顺的项目、持续的资源投入，以及……一个能让这一切合理化的、更具分量的“由头”。
一事不烦二主，就你了，Aod！
反正都是要借着这个项目带动唐山产业升级的，多塞进去几个地震系统监测点也不是啥难事。
我可是真聪明！
江夏喜滋滋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海带。
这么看来，这纯一郎好像真的立了一功啊，要不要给他点甜头？
……
夜色更深，众人再无谈兴。匆匆吃完已经微凉的饭菜，各自收拾。地质老人和刘国昌一头扎进了临时整理出来的小房间，对着地图、数据和报告草案忙碌到后半夜。
江夏和大老王等人也协助整理器材，安排休息。江夏还顺手为立下大功的巡地龙检修了一番。
小院里最终恢复了宁静，只有值班室窗口透出的灯光，和那个小房间里持续到天明的微弱光亮，见证着这个不平凡的秋夜。
同一片星空下，地球的另一端却是艳阳高照。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厚厚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飘散着雪茄的淡蓝烟雾和旧皮革家具的气味。
约翰逊副总统庞大的身躯陷在高背皮椅里，双脚随意地搭在办公桌一角，手里拿着一份国务院政策研究室的简报。
办公桌对面，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沃尔特·詹金斯坐得笔直，手里拿着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睛透着惯有的锐利。
他是约翰逊倚重的战略头脑之一，尤其在经济发展与对“新兴国家”政策方面。
“沃尔特，”约翰逊放下简报，声音带着德克萨斯州特有的拖腔，“我看了分析。华国那边，日子是越来越紧了。老天爷不赏饭，联盟又卡脖子……他们现在最缺的，一是粮食填肚子，二是药品保人命，三是能让他们工厂转起来的某些‘非关键’玩意儿。”
罗斯托立刻明白了副总统的指向，他微微前倾身体：“副统领先生，您是想……在对华贸易禁运上，开一道口子？”
“一道小缝儿。”约翰逊纠正道，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一道非常小，但能让一些必要的东西渗过去的小缝。完全封锁，不符合当前局势。”
“Sir，这会非常敏感。”罗斯托的语速加快了些，“国会山，尤其是那些委员会里，对‘红色华国’的立场依然极其强硬。您提议的任何对华松动，哪怕只是一道‘小缝’，都会被放大解读，可能引发强烈的政治反弹。尤其是在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权力过渡的关键时期。虽然大家都清楚，一旦……一旦情况有变，您将顺理成章地承担责任，但过早激怒保守派，会为未来的施政增添不必要的阻力。”
“先生，您现在还是副总统。这些事……是不是等您真正接手那个位置之后，再考虑？”
罗斯托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现任带头大哥还活蹦乱跳地在享受他的高光时刻呐！
您现在琢磨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约翰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罗斯托太熟悉的东西，那种“林登·约翰逊从不等待”的劲头。
“沃尔特，”约翰逊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不是当总统，不是搞立法，是……提前准备。”
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现在是副统领，没错。可副统领是什么？是备胎，是摆设，是给人递咖啡的。但沃尔特，你知道副统领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罗斯托摇摇头。
“没人盯着你。”约翰逊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带头大哥每天活在聚光灯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大一百倍。
可我？
我只是个副的。
我想见谁就见谁，想谈什么就谈什么，没人关心。等他们开始关心的时候——事情已经办完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轻轻晃了晃：“这些东西，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布局。商务部那边有几个我的人，国务院也有。让他们先研究着，先拟着，先把框架搭起来。等到哪天我需要用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罗斯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明白了，先生。”
“不过……先生。为什么您会为了那个落后的国度那么大费周章，就因为那个只能飞1700公里的导弹吗？”
“这对我们一点威胁都没有！至于在射程之内的盟国……他们就是我们养的家畜罢了。”
约翰逊摇了摇头：
“沃尔特，你要看到更大的棋局。一方面，这确实是现实需要。一个完全被逼到墙角、内部危机重重的巨人，其行为更难预测，可能更危险。
给他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可能有助于维持某种……不稳定的平衡，至少在我们集中精力处理其他热点时。”
约翰逊的手指在墙上的地图点了点。
罗斯托定睛望去……
交趾！
想起那个红色国度十年前爆锤他们的回忆，罗斯托身子抖了抖。
“您睿智！那么，具体的实施意见……”
第1121章 没人是傻子，特别是准备好迎来更迭的人。
“请您别忘了，还有trading with the Enemy Act of 1917这个法案。”
约翰逊点燃一根雪茄，伸手扇了扇腾起的烟雾：
“你是说……对敌贸易法？”
“是的！”
“老古董一个！”
诶嘿，说这个法令是老古董还真没错！
不过，1917年通过的那部老古董，至今仍然是白头鹰对华全面贸易禁运的法律基础。
这部法律最初是为了应对第一次世界大战，授权总统在战时管制与“敌国”的贸易。北面战争战争爆发后，当时的带头大哥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并援引该法实施了对我们的全面贸易禁运。
此后二十年，这部法律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试图与华国做生意的白头鹰公司，都可能被扣上“通敌”的帽子。
想动这个？那是捅马蜂窝。
但约翰逊没有退缩。他转过身，盯着詹金斯，那双得州人特有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沃尔特，法律是死的，但执行法律的人是活的。我们不需要，至少现在完全不需要，去触动《对敌贸易法》那块顽石。那会是一场愚蠢的唐吉坷德式冲锋。”
他坐直身体，双脚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进入了那种典型的约翰逊式的，致力于寻找“可操作空间”的状态。
“我的想法是，利用行政部门的自由裁量权，在个案审批的层面上，开一道后门。”
“国务院和商务部可以联合发布一项内部指引，明确几类‘特殊情况’。对于这些类别的对华出口申请，在严格审查最终用户和用途保证的前提下，原则上可以批准其出口许可证。”
罗斯托迅速记录着，问道：“您指的‘特殊情况’是？”
“首先，粮食。”约翰逊竖起一根手指。
“白头鹰政府不会，也不能，与四九城签订任何官方购粮协议……那是未来的事，或许很远。
但是，我们可以允许，甚至暗中鼓励，我们的粮食公司比如大陆谷物、卡吉尔……
在获得我们颁发的许可证后，通过第三方的贸易商，比如高卢鸡人、小本子人，或者加拿大人，将小麦、玉米和其他谷物，间接卖到华国去。
钱通过第三方转手，货也从第三方港口出发，表面上与白头鹰政府无关。华国得到了粮食，缓解了压力；我们的农场主卖出了谷物，赚到了钱；欧洲或小本子的中间商拿了佣金。皆大欢喜。”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开口子领域，”约翰逊竖起第二根手指：“药品和医疗设备。这是具有‘人道主义’色彩的领域。我们可以明确指示，对于明确用于民用医疗目的的抗生素、疫苗、基础外科器械、诊断设备等，只要申请人能提供可信的最终用途证明，比如通过国际红十字会或某些中立国医疗机构背书，并且该物品被明确归类为Non-strategic，‘非战略性物资’，原则上应予以批准出口。”
他顿了顿，强调道：“我们必须占领道德制高点。拒绝向一个正在遭受粮食短缺和潜在卫生危机的国家提供最基本的药品，这在国际舆论场上，特别是在欧洲和那些不结盟国家看来，是冷酷、不人道的。
这有损于我们正在努力塑造的区别于莫斯科的‘自由世界领袖’形象。而且，这些东西，沃尔特，它们不直接造出坦克飞机。”
罗斯托很想提醒对面已经进入状态的副统领一句：粮食和药品是不能造出武器，但是人能啊！
但一想到那个着名的约翰逊说服法，再看看那位砂锅般大的拳头，决定还是忍一手。
“第三，”约翰逊继续道：
“某些纯粹的民用化学品，以及用于基础科学研究、且明显不具备军事转化潜力的科学仪器。同样，需要严格的终端用户审查和用途保证。一点一点地，让一些非核心的工业必需品流过去，维持他们民用工业最低限度的运转，或许能稍微降低一点他们对外获取资源的极端迫切性！”
“人只要急了，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特别是他们已经掌握了终极武器的状况下……”
罗斯托飞快地记录着，大脑也在高速分析。
他不得不承认，约翰逊提出的路径，绕开了国会立法战的泥潭，利用了行政体系的灵活性，政治阻力会小得多，且具有看似合理的“人道主义”和“务实”外衣。
约翰逊靠回椅背，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烟雾后的眼神深邃。
“有了这些，相信那边的硬骨头不会亲自下场，再和我们来个三八线了吧！”
额……
难说……
要是您在交趾干得太过火，我坚信他们还会唱起那首歌。
充其量是把里面的crossing the Yalu River变成crossing the Red River而已。
“另一方面……”
不知道自己得力助手正在吐槽自己的约翰逊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低了些。“国内政治。我和马丁博士那些人推动的民权法案，需要争取每一个可能的支持。
向华国开放一点点人道主义物资的通道，这个姿态本身，就能向国内外的自由派、温和派，特别是那些关注全球贫困与人权的宗教团体和知识分子释放信号：
我，约翰逊，不是一个只知道挥舞大棒的冷战狂人。
我懂得在强硬中保有必要的仁慈，在对抗中寻求有限度的接触。这对于争取那些还在摇摆的选票，对于那些厌倦了纯粹意识形态对抗的普通民众来说……
沃尔特，这些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他总结道，语气笃定：“这不是战略转向，只是一次战术微调。一道窄缝，一点阳光，也许能让我们看清楚围墙后面的情况，也让他们……稍微缓和一下脸色。最重要的是，这符合我们当下的利益，国内的和国外的。”
罗斯托合上笔记本，他已经完全理解了副统领的意图。
这是一次风险可控的试探，旨在不惊动保守派基本盘的前提下，拓展对华政策的弹性，同时为副统领未来的国内政治议程涂抹上一层“务实且富有人道关怀”的釉彩。
“我明白了，先生。”罗斯托站起身，“我会立即协调国务院和商务部，着手起草这份内部指引的框架，确保措辞严谨，留有充分解释和回旋余地。”
“很好。”
约翰逊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记住，要安静地进行。让那些谷物和青霉素，自己找到流动的路径。我们只是……不那么用力地去堵截而已。”
罗斯托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先生，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由谁向现在的华国递话？”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您现在毕竟只是副职，您做出的决议，可不能真正代表白头鹰政府的官方立场。如果没有国家背书，就算这些政策利好华国，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吧？毕竟，那边的人……多疑得很。”
约翰逊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找人递话？”他嗤笑一声，“罗斯托，你太高看那些官僚程序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扔给罗斯托。
“先把这个弄好。然后——去找找那个命大的家伙。”
罗斯托接住档案袋，翻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档案首页贴着一张照片，亚洲面孔。照片下方写着：金无怠，cIA亚洲情报中心主管。
“金？”罗斯托抬起头，“那个刚刚得到勋章的家伙？”
“这家伙从华国倒腾的那些锅具……叫什么来着？哦对！空气炸锅。这玩意在黑市上可是紧俏物资。纽约那些贵妇人，排队都买不着。”
约翰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说他和华国那边的人不认识？那是不可能的。”
罗斯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约翰逊一挥手，打断他：“渠道、信任、背书……这些东西，不需要政府出面。让金去办。
他有自己的路子，有自己的线人，有自己的方式。我们不需要知道具体是谁，不需要知道具体怎么运作。我们只需要让对面知道我们会打开门缝就是了！”
“对了，还有这个，一并拿给国会的人！”
约翰逊想了想，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金大叔写的“情况说明”，罗斯托看着上面的血手印，挑了挑眉。
“您还真是个不让自己人吃亏的好领袖啊……”
“快去！”约翰逊挥挥手，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效率，沃尔特，我要的是效率！在冬天到来之前，让第一艘载着堪萨斯小麦的货轮，最好能挂着加拿大或者高卢鸡的旗，离开太平洋沿岸的某个港口。至于它最终会不会驶向东亚的某个地方……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1122章 一切的实力，来源于自身的强大！
就在白头鹰的下一任带头大哥正在为自己的前途铺路的时候，高卢鸡这边同样有些躁动。
与世界上其他国家收到的简短公报不同，高卢鸡手里的这份通报，内容要详细那么一点点。
因为自从两年前的那次接触之后，小白兔和高卢鸡之间一直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流渠道。
身高一米九三的洛林十字旗手决意要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走出第三条道路，而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度，自然是他棋盘上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不同于其他国家靠情报刺探拼凑信息，高卢鸡高层手中的这份通报，是华国方面大大方方主动送来的。
自从双边开启初步交流合作，华国就秉持“你对我真心相待，我便对你不藏不瞒”的态度，这份关于两弹结合的通报，比发给其他国家的内容多了一点。
公报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们成功实现两弹结合，真正拥有了可实战的核打击能力。
通报的措辞保持着一种东方式的含蓄与务实，并未过分渲染成就，而是侧重于“告知”与“技术现状说明”。然而，在这份简洁的文字中，一个看似不经意提及的数据，却让阅悉此函的高卢鸡高级军官和技术专家们瞳孔骤缩，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
该型导弹的“有效投掷能力”，达到了1.3吨。
“上帝……1.3吨？！” 一位负责战略武器项目的将军死死盯着那个数字，仿佛要把它烙进眼睛里。“他们……他们就这么告诉我们了？”
“真是不知道他们是单纯的炫耀还是缺心眼！”
“这话怎么说？”
“众所周知，导弹的投掷重量是其最核心的性能参数之一，直接决定了它能将多重的弹头送到多远的地方。
1.3吨……
这意味着，能够被这款导弹成功发射并命中的核装置，其总重量必须控制在1.3吨以内！”
“先生们，这不仅仅是告诉我们他们有了能打核弹的导弹。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的原子弹，已经小型化到了1.3吨以下！”
“你说的都是废话！这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已经掌握了原子弹小型化技术！”
法国国防部长莫里斯?舒曼重重捶了一下桌面，语气复杂到了极点，“而原子弹小型化，是制造氢弹、实现多弹头分导技术的核心前提！初级原子弹的小型化，能作为氢弹的‘扳机’，引发次级核爆；同时，只有核弹足够小、足够轻，才能实现一枚导弹携带多枚核弹头的能力……
这就说明，那个东方古国距离拥有更强大的氢弹、拥有多弹头核打击能力，只有一步之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他们之中，有人曾同情华国被两大势力双重封锁的困境，毕竟高卢鸡自身也在夹缝中求生存，颇有 “同病相怜” 之感。
可此刻，看着华国飞速崛起，甚至在核技术上即将超越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焦虑，又悄然爬上心头。
说白了，就是一种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的别扭心态……
“难以置信……”
莫里斯?舒曼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我们三年前试爆‘蓝色跳鼠’核弹时，还在暗自庆幸，我们是欧洲第一个拥有核弹的国家，可现在看来，我们连人家的脚步都跟不上！”
“我们有核弹，可我们怎么把它扔出去？
幻影 IV 超音速轰炸机，1959 年就首飞了，可到现在都没能正式服役，连量产都做不到，更谈不上形成实战能力！
陆基弹道导弹‘S-2’，还在实验室里反复调试，何时能列装更是遥遥无期；潜射导弹就更不用提了，连雏形都没成型，前路茫茫，看不到半点希望！”
“ment osez-vous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谁愤愤的骂了一嘴。
ment osez-vous？
这个词挺熟悉的，想当年那位爱丽舍宫的那位斥责让他们放弃核武计划的白头鹰好像就这么说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是的，现在高卢鸡的蓝色跳鼠，其实根本就跳不了。我们没有两弹结合前，最起码有图-16用，而他们的轰炸机却还在不停的调试中。
甚至于，此时被莫里斯?舒曼叹为“遥遥无期”的 S-2 陆基弹道导弹，以及连雏形都没有的潜射导弹，实际上要等到七十年代中期，才能逐步完成调试、实现列装，真正形成实战核威慑能力。
白头鹰现任带头大哥在公开场合对华国“大小姐”的神奇预言，有很大一部分数据是按照他们的进度来判断的。
切!
活该你脑门大开，选哪个参照物不好，非要选抽象的高卢鸡？
“现在怎么办？”
莫里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白纸，摊在桌上。
“抱怨无用，现在不是纠结于旁枝末节的时候，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立即启动与华国的合作谈判，扩大合作范围！他们有核技术的实战经验，有成熟的投射适配思路，我们有他们需要的工业技术和装备，互补共赢，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点头，随即有人提出关键问题：“部长先生，扩大合作可以，但我们用什么跟华国交换？我们的底牌不多，得好好斟酌。”
“这不让你们想嘛！”莫里斯拍了拍面前的白纸：
“你们说！我记！”
一句话，让众人再次陷入思考，纷纷掰着手指盘点自家的 “家当”：
“Amx-30 主战坦克，性能不错，防护和火力都属一流，可现在还在定型阶段，连我们自己都没列装，根本拿不出来交换……”
“超军旗攻击机，那可是我们的宝贝，能挂载核弹、执行精确打击，无论是性能还是实用性，都是顶尖的，绝对不能给 —— 这是我们未来海军航空兵的核心力量，绝不能外泄！”
“那……SS-11 反坦克导弹怎么样？”有人迟疑着提议：“这款导弹射程远、威力大，能有效对抗重型坦克，技术相对成熟，而且不属于核心战略装备，就算给中国，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国防安全。”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一声嗤笑：能把这款自杀导弹说的这么强，下一任高卢文豪就是你了……
“若是他们不满意，云雀 III 直升机也可以作为备选！” 另一个人补充道，“这款轻型直升机机动性强，能用于侦察、运输，还能适配多种任务，技术成熟，量产难度低，也是个不错的筹码。”
“对了，南方飞机公司不是仅用两年就弄出来个超级黄蜂直升机？这玩意虽然没正式列装，但数据好看，要不然把它也加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这张清单划来划去，像极了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贩子。
可划着划着，莫里斯忽然停下笔，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巴黎天空。
“你们说，”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他们那个1.3吨的核弹头，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没人能回答。
现在的高卢鸡还在为如何把核弹塞进幻影IV而挠头。而华国，已经用导弹把它送到了1700公里外。
“他们有大佬钱……”
“不仅如此，大黄系列计算机应该在这个项目里出了大力……”
“还有他们的那个c语言，IEc大会不是决定以此为标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把会议室变成了菜市场。
“够了。”皮埃尔摆摆手，打断他们，“越说越难受。”
“清单整理好，递过去。”他转过身，“华国人不是讲究‘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他们给了我们面子，我们得还礼。能谈多少是多少。”
“数据记得保密！”
“这话我说的！谁敢违反！我让dSt直接毙了你们！”
第1123章 别小看了高卢人哪！
嗯，这个dSt全称叫direction de la Surveillance du territoire。，直译过来就是领土监视局，是高卢鸡当时内政部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尖，专司国内安全、反间谍与情报监控，论权限与行事风格，堪比白头鹰的FbI，是守护高卢鸡本土安全的核心力量。
今年，正巧是dSt的高光时刻。因为他们成功逮捕了在北约总部工作的龙虾国籍间谍乔治·帕克。，一举破获了一起涉及北约军事机密的重大间谍案。
彼时正值冷战高峰，剑拔弩张的氛围笼罩着整个欧洲，而高卢鸡又刚刚宣布退出北约一体化军事指挥体系，与北约和白头鹰的关系愈发微妙，处于一种“既疏离又警惕”的尴尬境地。
因此，此时的dSt可谓忙碌至极，双手都要忙不过来：一边要防备北约盟友的暗中窥探，毕竟退出一体化指挥后，谁也说不清昔日盟友会不会暗中使绊子；一边要紧盯白头鹰的一举一动，防止这个“大哥”借各种名义干涉高卢鸡的内政与国防。
当然，他们最看不顺眼的，还是自己隔海相望的亲戚——龙虾国，两国隔英吉利海峡相望，历史上恩怨纠缠，如今在欧洲格局中又多有竞争，自然成了重点防备的对象。
所以，能一举逮住个龙虾国籍的间谍，还破获了重大间谍案，可真是让dSt好好涨了一把威风，也让高卢鸡在冷战的夹缝中，挣回了几分颜面。
当然，有负责国内安全与反间谍的dSt，自然就有负责海外情报与特殊行动的SdEcE——全称为Service de documentation Extérieure et de contre-Espionnage，即对外安全总局。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说好听点，它就是高卢鸡的“海外情报尖兵”，专司海外情报搜集、秘密行动、反间谍以及各种不能摆上台面的特殊任务，直接对高卢鸡总理府负责，不受其他部门掣肘。
说白了……就相当于咱们明朝的西厂。
东厂管国内，西厂管国外；dSt管国内，SdEcE管国外。而且这帮人和西厂一样，直接对皇帝负责。
SdEcE下头有个第七处，专门负责外勤行动，头儿叫马赛尔·勒鲁瓦。
这帮人干过什么事？
刺杀河马叔叔家的反殖民领袖、在阿尔及利亚搞暗杀、跟比亚法拉分离主义者合作控制石油、甚至打算颠覆利比亚政权。
还搞过违禁品……
50年代在阿三那边，他们接管了传统违禁品贸易，用利润资助高卢鸡的秘密行动。
反正就是没干过什么人事。
其实说到底，这世间一切事物，在我们华国源远流长的历史中，总能找到相似的脉络可循。无论是何种机构、何种阴谋、何种博弈，我们总能在过往的岁月里，找到对应的影子。
毕竟，华夏上下五千年，见过的风浪、经历的博弈，远比这些西方国家要多得多。
所以，这世界上的种种事情，对我们华国来说，真没什么新鲜的。
比如，现在SdEcE要干的事情就不新鲜。就跟狂狷酷炫的西厂一样，他们也在琢磨着干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巴黎，SdEcE总部。
忘了说一嘴，他们这个总部设在巴黎第20区莫蒂埃大道141号，对面正好有个游泳池，所以圈内人管它叫“游泳池”……
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摆在局长保罗·雅基耶的办公桌上。报告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关于华国‘大黄二代’计算机的技术评估及其战略意义”。
雅基耶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结论部分：
“……该型计算机在数据处理、复杂计算、系统集成等方面展现出远超现有设备的性能。根据情报分析，华国近期成功进行的两弹结合试验，其成功原因极有可能得益于该型计算机在弹道计算、制导系统模拟等方面的大量应用。
换句话说，‘大黄二代’很可能就是华国导弹打得准的‘大脑’。建议：尽一切可能获取该型设备的实物或核心技术资料。”
雅基耶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对面的第七处处长马赛尔·勒鲁瓦。
“你怎么看？”
勒鲁瓦是个矮壮的中年人。他往前迈了一步：“局长，我们分析过IEc大会的情况。当时竞争那台样机的时候，我们的经费不足，让那个白头鹰杰克·亚当斯，给抢走了。现在那台机器据说在白头鹰那边被cIA的人用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软的拿不到，那就来硬的。我们可以……”
雅基耶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知道勒鲁瓦想说什么——绑架、劫持、秘密行动。这些事第七处干得多了，轻车熟路。
可这次不一样。
雅基耶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巴黎天空，远处可以看见塞纳河蜿蜒流过。
“那支代表团，”他缓缓开口，“刚在IEc大会上用‘大黄’震惊了整个世界。他们现在是国际媒体的焦点。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勒鲁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可以做得干净。”
“干净？”雅基耶转过身，盯着他，“能瞒过谁？白头鹰盯着我们，联盟的人盯着我们，龙虾佬也在盯着我们。
更关键的是——华国人自己，现在已经有了能把核弹头送到1700公里外的导弹。”
他走到勒鲁瓦面前：“你敢胁迫他们的战神？真当他们的‘大小姐’不会过来找你谈谈心？”
勒鲁瓦的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雅基耶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要见将军。现在。”
嗯，还有，一帮子人里面总算还有个正常的。要不然这本小说又得进小黑屋了……
你要问这帮人凭什么这么胆大包天？
还不是惯的！
就跟当年的西厂一样，SdEcE直接受高卢鸡总理府管辖，只对“法兰西最后一个男人”直接负责，不受其他任何部门的约束，行事向来我行我素、肆无忌惮。
历史上，他们就曾因成功窃取白头鹰国务卿的机密文件，受到过高卢鸡高层的公开嘉奖。
这种敢在白头鹰头上拉屎、还能全身而退的行为，不仅没让他们收敛，反而让他们愈发嚣张，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
他们唯一的优点，也许就是对那位法兰西最后男人的绝对忠诚了……
第1124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包容。
两小时后，爱丽舍宫。
爱丽舍宫的主人，那个永远穿着缀满星章的军装、戴着奇特双角帽的法国巨人坐在那张标志性的高背椅上，手里拿着雅基耶呈交的那份报告。
他看得很慢，偶尔用笔在某个地方画个圈。
雅基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那个戴着双角帽的老将军放下报告，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雅基耶，盯得他心里发毛。
“你们想干什么？绑架？劫持？在巴黎动手，还是在人家回国的路上动手？”
雅基耶咽了口唾沫：“将军，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第五共和国之父打断他，“只是想在全世界面前证明，我们跟那些二流国家一样，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
“难怪我邀请那位战神过来一叙，他都借口推脱了。别人，那可是都提防着你们呐！”
雅基耶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那个戴着双角帽的老将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情报工作……”
“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是为了国家利益。你绑架一个人，能换来什么？一台机器？几张图纸？然后呢？然后全世界都知道高卢人干了什么。白头鹰会借机制裁我们，联盟人会嘲笑我们，华国人……华国人会记恨我们一百年。”
“你要知道，华国人对自己吃亏的事，一向记得很明白。”
老将军转过身，看着雅基耶，语气缓了缓：“你们想要那台计算机的技术？可以。但要换一种方式。”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雅基耶。
“看看这个。”
雅基耶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印着一个公司的名字：三角飞行公司。
“这家公司，”老将军说，“是搞航空设计的，但他们有个更大的野心——依托计算机，搞出一套能够设计飞机、汽车、建筑的三维设计软件。从零部件到整机，从结构分析到加工制造，全都能在计算机上完成。”
雅基耶愣住了。
老将军继续说：“他们需要计算机。需要高性能的计算机来跑他们的软件。而华国人，有计算机，有会造计算机的人，还有愿意合作的态度。”
他看着雅基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雅基耶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将军的意思是……合作？”
“合作。”老将军点点头，“用我们的软件野心，换他们的硬件实力。这才是大国该干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角飞行公司的负责人，你可以去见见。听听他们的想法。然后……把你们的‘行动方案’扔进碎纸机。”
雅基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对了，那位华国的战神拒绝我的邀请后，他们去了哪？”
雅基耶愣了一下，不明白将军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小心翼翼地回答：“额……东汉斯喵的莱比锡。”
“莱比锡？让我猜猜，是那个书籍展览会？”
“是的！将军！”
“喔哦……”老将军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赏，“这些华国人还真是敬畏知识啊。难怪他们发展的这么快！”
雅基耶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个让他头疼的消息说出来：
“可是……这帮人不讲究啊！将军，他们是坐着编号为2419d的那节车厢去的！”
“嗯？他们怎么得到这节车厢的？”
“是……是华国人从我们手里买的。”雅基耶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纠正，“不对，严格来说，是……送的。”
老将军的眉头微微一挑：“送的？”
雅基耶的额头渗出细汗。
这事儿他查过，查完之后只觉得荒谬至极，紧接着就是一阵后怕。那节编号2419d的车厢，那节承载着法兰西百年荣辱、被视为某个象征的车厢，竟然是被一个叫皮埃尔的年轻人，当作“礼物”送给中国人的。
而皮埃尔是谁？
是面前这位法兰西最后一个男人的亲侄子。
要不是说老子英雄儿狗熊哪，在雅基耶的眼里这个皮埃尔是个典型的“垮掉的一代”。六十年代初的巴黎，年轻人们嗑药、听爵士乐、迷恋存在主义，成天泡在地下酒吧里，不知天高地厚。偏偏这个人，凭借着交换回华国的c语言，混进了负责“对华文化交流”的一个边缘部门。
是的，对华交流一直都是边缘部门，但随着华国人不断地掏出好东西，这个部门愈发的炙手可热。
不过雅基耶最怕的，不是这件事本身。
他怕的是……
这件事牵扯到将军的家人，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按照规矩，这种涉及家族的事情，应该格外谨慎。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想好怎么措辞。现在当着这位的面说出来，万一将军震怒……
雅基耶不敢往下想。
但，忠犬就要有忠犬的底线，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将军，这件事……说起来有些荒谬。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当时咱们这边有个叫皮埃尔的年轻人……就是您侄子……在负责对华文化交流的某项工作中，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把那节车厢的处置权弄到手了。然后，他……”
“他什么？”
“他就这么送给华国人了。”
雅基耶说完，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那节车厢，那节见证了1870年色当之耻、1918年胜利之光、1940年的刻意羞辱、战后被精心复制的车厢——就这么被一个年轻人，当成一件普通礼物送出去了。
他想不明白，小皮埃尔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想眼不见为净，把这段沉重的历史甩给华国人？还是想向华国人展示什么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看，我们高卢的百年荣辱，现在送给你们了”？
雅基耶摇了摇头。
他后来专门了解过这个小皮埃尔，发现这人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泡在地下酒吧里，跟一群留着长发、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混在一起，听那些嘈杂的爵士乐，讨论萨特和加缪的存在主义。他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乱七八糟的杂志和小说，正经文件全扔在角落里落灰。
这种人，能有这种高大上的想法？
雅基耶觉得，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那天小皮埃尔嗑高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
他偷偷瞄了戴高乐一眼，心里七上八下。
将军会怎么反应？勃然大怒？下令追查？还是……
可老将军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雅基耶愣住了。
“皮埃尔……我那个侄子？”戴高乐摇摇头，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有意思。他父亲当年跟着我在伦敦流亡，枪林弹雨里闯过来。他倒好，把咱们的荣辱都送出去了。”
雅基耶小心翼翼地问：“将军，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老将军打断他，“追回来？那东西现在是华国人的了。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老将军顿了顿，眼底漾开一抹淡笑，继续道：“从福煦元帅在车里雪耻，到那个胡子逼着我们在车里低头，再到如今，载着华国人往莱比锡送书，也算…… 物尽其用了。”
雅基耶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将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怎么，怕我怪罪你？”
“不不不……”雅基耶连忙摆手，“属下只是……”
“行了。”老将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塞纳河畔的秋色，“这件事，就这么着吧。那节车厢现在在华国人手里，让他们用着。整个欧洲都看着呢——法兰西送出去的礼物，别人是怎么用的，那是别人的事。”
他转过身：“告诉三角飞行公司的人，可以准备起来了。你们直接去莱比锡和他们好好谈！”
“他们告诉我，这个软件可是能用在一切飞行器上的！”
雅基耶点头应是，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戴高乐重新望向窗外。
塞纳河静静地流淌，秋天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伦敦发表《告高卢人民书》的自己。那时他说：“法兰西输了一场战役，但没有输掉战争。”
今天，那节车厢在欧洲的铁轨上奔跑着，载着一群来自遥远东方的客人。
而把他家那节车厢送出去的，竟然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侄子。
“有意思。”
“那帮欧罗巴的跟屁虫，都在陪着白头鹰看我们笑话吗？”
“哼！”
“导弹！能运载蓝色跳鼠的导弹！我需要它！”
“三角飞行公司，千万别让我失望！华国人，你们可要拉我一把啊！”
老将军的手，慢慢攥紧。
第1125章 事情，就没有容易干的！
莱比锡，这座被歌德称为“小巴黎”的汉斯喵古城，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墨香与纸张的海洋之中。
1963年的秋天，这座以印刷术与书籍文化闻名的城市，正筹备一场打破惯例的盛会。
为什么？
说起来，这事儿跟冷战脱不了干系。
欧洲大陆的空气里满是剑拔弩张的气息。
北约与华约的对峙愈发尖锐，意识形态的壁垒坚不可摧，人们在日复一日的军备竞赛、政治博弈中，早已身心俱疲。对他们而言，书籍艺术是无国界的精神载体，是能暂时逃离现实纷争、触摸纯粹美好的思想净土。
组委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普遍的渴望，决定提前两年举办，让这场盛会成为冷战缝隙里的一缕清风，为疲惫的人们搭建一座文化桥梁。
莱比锡书展，就是这样一个平台。
它是当时社会主义阵营与西方世界共同认可的、规格最高的书籍艺术盛会，被誉为“书业的奥林匹克”。自1229年创办以来，除了战争年代，从未间断。1959年的上一届，华国代表团可是大放异彩。
莱比锡隶属于民主德国，是华国彼时的坚定友邦，这份地缘与阵营的亲近，让华国对这场展会向来极为重视。
回溯 1959 年那一届，华国代表团的参展作品曾惊艳全场：
王叔晖先生以细腻婉约的笔触绘制的连环画《西厢记》，凭借登峰造极的线描技艺斩获金质奖章；彦涵先生为长篇叙事诗《王贵与李香香》创作的插图，将黄土高原的苍茫与爱情的炽热熔于笔端，赢得了国际评委的高度赞誉。
而荣宝斋的木版水印作品，更是让组委会发出了“即便把所有奖牌都颁给它，也不足以彰显其价值”的盛赞，成为了华国书籍艺术走向世界的高光时刻。
那一次，华国代表团捧回了一大堆奖牌，风光无限。
可这才过了四年，怎么又办了？
官方的说法是“促进东西方文化交流，为人类和平事业贡献力量”。但圈内人都知道，真正的推动力来自另外一个方向……
自从第一台红宝石激光器问世以来，关于激光的论文一篇接一篇，关于双缝干涉的讨论一场接一场。更离谱的是，科幻小说也跟着泛滥成灾。什么《激光舰队征服火星》《双缝幽灵》《量子间谍》，一本接一本地往外冒。
当然，这其中最火的还是那本《星球大战》。据说是华国一个姓江的年轻人写的，结果这书在西方居然成了现象级作品。
有了书，就得有地方展示。有了读者，就得有地方交流。那些写科幻的、画插图的、搞出版的，都盼着有个平台能把自己的作品推出去。
莱比锡书展的组织者们一看这架势，当即决定——提前办！
反正东西方都需要这么个地方，早两年就早两年呗。除了对华国的朋友有些不大友好外，其余的一切都刚刚好。
于是，1963年的秋天，莱比锡再次成为书籍艺术的朝圣地。
此刻，我们原本参加IEc大会的代表团，此刻正悄然变更着身份。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参会者，而是以华国出版代表团的成员身份，踏上了前往莱比锡的旅程。
有人或许会问，IEc 大会与书籍艺术展，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为何要合并行程？
答案，其实藏着最现实的无奈 —— 穷。
IEc 大会的举办地与莱比锡同处欧洲核心区域，两地相距不过数百公里。若是单独安排出版代表团从国内出发，往返路费、住宿、参展费用将是一笔天文数字，远超当时的预算。
而借着 IEc 大会的东风，顺路前往莱比锡参展，既能节省大量开支，又能让华国的书籍艺术再次登上国际舞台，一举两得。
当然，除了 “穷” 这个最核心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时间不够！
人手更不够！
纯洁的小白兔怎么会想到，一场国际行业标准的制定，竟会繁琐到如此地步。
你以为参加IEc大会，在会上做个惊艳的演示就完了？
哪有那么简单！
虽然我们的c语言技术规范，在技术委员会的多轮评审和投票中，获得了超过三分之二成员国的支持，被正式接纳为IEc“未来系统编程语言”方向的重要候选技术规范，并启动将其提升为预备标准的快速通道程序。
这无疑是历史性的突破，标志着一个由华国人主导设计、凝聚了跨越时代智慧的编程语言，第一次被严肃纳入国际主流技术标准的制定轨道，彻底打破了长期以来由西方语言FoRtRAN、coboL，以及当时正在兴起的ALGoL系列垄断的局面。
这听起来很风光，对吧？
但这并不是最终的标准颁布。
要将“候选技术规范”成功推过“预备标准”的门槛，还需要完成海量繁琐的文书工作：根据各国代表提出的意见，其中不乏苛刻甚至刻意刁难的要求。
修改完善技术报告，准备详尽的符合性测试套件，撰写跨平台移植指南，提交更多实际应用实例以佐证技术可行性……
所有这些文件，都必须在大会闭幕后的一段“窗口期”内完成、提交，并经大会秘书处形式审核后，分发至各成员国进行下一步评议。
这是一场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却同样至关重要的“文书战役”。
写写文书那倒是小事。编写指南及测试套件，有金珍和胖墩在大黄二代的辅佐下，再加上远在国内的江夏敲边鼓，倒也没什么难度。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更确切地说，需要钱。
木兰她们从来没有参加过IEc大会，对这一套流程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原定会议结束后代表团就应该立即启程回国，以节省高昂的海外食宿费用。可现在，为了完成标准推进的关键文书工作，她们不得不在日内瓦额外停留至少两周，甚至更久……
每一天的酒店、餐饮、交通、通讯，都在哗啦啦地消耗着宝贵的外汇。
木兰被经费逼得差点想去“劫富济贫”。最后她灵机一动，把白头鹰代表团的领队杰克·亚当斯拉来敲了一回竹杠。
用大黄二代的“卖身费”和后续技术支持为筹码，硬是从那个波士顿贵公子手里抠出了一笔“赞助”。
就这样，好悬才把这段时间的花费撑了下来,甚至于这位自称为“流浪骑士”的美女手里也有了去莱比锡晃荡一圈的资本。
为什么木兰也对这次的书展这么看重？
也许，这是我们当时能拿到原版书籍的，为数不多的机会之一！
没有经过特意处理过的书籍，那就是知识……
我们那时候，是多么的渴望着知识啊！
……
而这场行程能如此顺遂，还有一个特殊的契机——那节由江夏捐赠的、编号为2419d的车厢，竟意外获得了欧洲通行权。
是的，江夏收到这节复刻版2419d车厢，虽然也惊叹于它厚重的历史印记与精致的内饰。
但这家伙早就领略过后世的繁华，感叹一番后，也就那样吧……
他觉得自己一年出不了几次门，更用不上这么一节专列车厢，放在那里纯属浪费，便大方向铁道部捐赠了车厢的使用权，只是要求保留编号和基本内饰，以便我们强大了后，坐着这个对高卢鸡意义非凡的车厢，去他们的塞纳河边晃上那么一圈。
诶，这就很美，你知道不？
打脸什么的，最好玩了。
不知道江夏心思的铁道部如获至宝，本想留给退休的老专家、老领导外出疗养或考察时使用，以体现国家对知识分子的关怀。
谁料书展的事情来了，运力不足的铁道部就把这节车厢当成了货车来用，在里面堆满了参会的书籍，准备通过联盟的铁路系统辗转把参会的这一套东西拉到莱比锡去。
起初，当华国方面试探性地询问，能否用这节车厢挂载在国际列车上，穿越多个欧洲国家前往莱比锡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方夜谭。
冷战铁幕下，一节带从华国来的车厢在欧洲腹地自由穿行？
然而，几个关键国家的铁路部门和外交部门，在收到申请并核实车厢编号、产权文件竟出奇地“友善”和“高效”，一路绿灯。
第1126章 日常乳法，不过，你们有资格嘛？
波兰，特雷斯波尔边境站。
寒风吹过东欧平原，特雷斯波尔车站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昏黄。这里是波兰与联盟的铁路边境枢纽之一，来自东方的国际列车需要在这里完成海关、边检和机车换挂，才能继续驶向西方。
这节墨绿色的2419d车厢，此刻正挂在一列由莫斯科开往柏林的国际联运列车中部，显得格外突兀。
它并非这趟列车的原装编组，而是从上一段行程（四九城-莫斯科的K3/4次列车）上解挂后，经过复杂的调度，才得以挂上这趟西行列车的。
按照常规，一节明显带有“特殊身份”的外国车厢，在冷战高峰时期穿越铁幕，本应经历繁琐甚至苛刻的检查与拖延。
但令人惊讶的是，从联盟境内出发，到进入波兰边境，所有关卡的放行速度都快得出奇。
文件核验迅速，技术检查流于形式，甚至连本应耗时最久的政治审查环节，也几乎是一路绿灯。
在特雷斯波尔站的站长办公室内，一位身着波兰铁路制服、头发花白人，正透过窗户凝视着那节车厢。
他是斯坦尼斯瓦夫·诺瓦克，车站的副站长，更是一位在战前就服务于铁路系统的资深人物。
当诺瓦克副站长亲自带人进行最后一次车体外部目视检查时，他的手电筒光束缓缓扫过墨绿色的车皮。
在车厢连接处附近，一块因重新喷漆而略显颜色差异的面板上，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蹲下身，凑近看了看。
那里原本似乎只有一些运输中的刮擦痕迹。但诺瓦克盯着那块面板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去我办公室，右边抽屉最里面，把那支防水的银色标识笔拿来。快点。”
年轻检查员虽然困惑，但还是小跑着去了。很快，一支专业的工业标识笔递到了诺瓦克手中。
“先生，您这是要……” 华国代表团负责车厢的同志见状，有些紧张地向前一步。
“例行补充标识，确保通行文件与车体特征完全对应。” 诺瓦克头也不回，用波兰语平静地说道。
他再次蹲下，拧开笔帽。银色笔尖在深绿车皮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行优雅而略带潦草的花体法文，出现在手电筒的光圈中央：
“on ne peut pas conquérir la France avant quelle ne se rende.”
（谁也不能在高卢鸡投降前征服他们）
写完后，诺瓦克后退半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绒布，随意地在那行字周围擦了擦，让新旧痕迹的边界更模糊一些。
“好了，”他站起身，对我们的同志解释道，“现在，文件上提到的‘车厢侧壁特殊标识’就有了确切的实物对应。这有助于避免后续边境检查时产生不必要的疑问或延误。您知道，官僚系统有时候就认这些细节。”
我们的同志看着那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银色的法文，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神色自若的波兰老站长，一时语塞。
你妹啊！
现在的高卢鸡这么没牌面吗？
还真是没牌面！
不说大波波一贯清奇的脑回路为他们赢得了欧洲大棒子的称呼，谁让高卢鸡这时候硬刚白头鹰推行的“多边核力量”计划，非要跳出白头鹰的掌控，一门心思搞自己的独立国防和自主外交呢？
此时，正是那位身高一米九三、手持洛林十字旗的硬汉，和白头鹰较劲最狠的时候。
年初，白头鹰的带头大哥在巴哈马群岛和麦克米伦签了《拿骚协议》，搞了个“多边核力量”，名义上是北约的，实际上想把龙虾国和高卢鸡的核武器都收归白头鹰控制。
自由高卢的灵魂不吃这套。
这位不屈的老将军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开说：高卢绝对不会参加多边核力量，“把高卢的军事手段并入受外国人指挥的机构，是与高卢的防务和政策原则背道而驰的”。
接着，高卢鸡拒绝了白头鹰的核援助计划，拒绝了世界两级倡导的《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
更狠的是，高卢政府宣布：大西洋舰队战时不再“自动”归北约指挥，收回了他们飞机中队的指挥权。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高卢鸡在白头鹰那边算是彻底“没牌面”了……
至少那些捧白头鹰臭脚的欧洲小国是这么看的。在他们眼里，高卢鸡这是不识抬举，放着大腿不抱，非要自己作死。
可他们不懂那位老将军，他们只看着白头鹰拉着意呆利等欧洲小国“掺沙子”，破坏它和联邦德国的合作，还故意阻挠龙虾国加入欧洲共同市场，就是想牵制它在欧洲的影响力，处处给它使绊子。
只看着它刚打完阿尔及利亚殖民地战争，耗光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国力还没缓过来，虽说1960年炸了第一颗原子弹，跻身核俱乐部，可幻影IV轰炸机还没正式服役，核投射平台跟不上，空有核弹也难以形成真正的威慑力。
更惨的是，它夹在世界两极之间，既要防着联盟的扩张，又要硬刚白头鹰的打压，欧洲那些小国见风使舵，都忙着讨好白头鹰当靠山，没人敢真心跟它站在一起。
接下来的旅途，这节车厢更是爆了一场微妙的舆论狂欢。
这节车厢上印着的高卢鸡标识，以及它车厢上的“谁也不能在高卢鸡投降前征服他们”小字，成了欧洲一众小国的“谈资与乐子”。
彼时，不少欧洲小国都在刻意讨好白头鹰，将其视为“靠山”，对高卢鸡退出北约一体化、执意走独立路线的行为，既忌惮又暗自揣测。
看着这节象征着高卢鸡傲骨与百年荣辱的车厢，奔驰在自家的铁路上，这些小国的人竟莫名生出一种“压了高卢鸡一头”的错觉。
于是，在这种微妙的心理作祟下，各国纷纷破例为2419d车厢开放了铁路通行权，没人愿意错过这场“看好戏”的机会。
就这样，木兰带领的IEc代表团，借着这节意外获得通行权的2419d车厢，一路顺畅地驶向了莱比锡。
……
“华国的朋友，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我要那个能飞1700公里的小飞棍！”
爱丽丝宫的老将军泪流满面。
……
“快！快送医院！”
607所的新驻地，江夏看着倒在自己身前的陈工，泪流满面。
第1127章 好久不见，默默无名的陈工。
巡地龙在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漫天黄尘，车窗外是华北平原深秋特有的景致。收割后的玉米地裸露着褐色的根茬，远处村庄的土坯房升起袅袅炊烟，更远处，太行山脉青灰色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绵延。
江夏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一半，让带着凉意和泥土气息的风灌进来。他手里攥着一份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路线和几个关键坐标。
后座上，地质老人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但江夏知道他没睡着……
只不过不想看江夏手里的地图罢了，尽管这个地图上也没写什么雷达所，有的，只是国营第607信箱罢了。
这个地址还是江夏凭着东北项目搬迁评估者的身份要来的。地质老人为了尽快探明磁力线的异常现象，把自己的好徒弟留在唐山继续探测，自己则跟着江夏一起去搞下探雷达的607所，准备再安一台探地雷达到巡地龙上。
怕老人坐得久了，身体不适，江夏还恰到好处的来了句：“大老王，应该快到了吧？”
“嗯！前面拐过那个土坡就能看见。这里以前是某部的靶场，地还挺大的！”
果然，车刚上坡，一片崭新的建筑群就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怎样一幅景象啊……
围墙是新砌的，红砖还没完全干透，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红色。
围墙内，几栋两层高的研究楼已经封顶，但外墙还裸露着粗糙的水泥面，窗户玻璃还没安装齐全，不少窗洞用木板或油毡纸临时封着。
楼体外侧搭着简陋的竹制脚手架，用麻绳和铁丝粗糙地捆绑固定，几个工人正站在晃晃悠悠的脚手架上砌砖抹灰。
更远处是几排低矮的车间厂房，屋顶上竖着铁皮烟囱，墙面上用白灰刷着巨大的标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备战备荒为人民”。
空地上堆满了建筑材料。水泥包垒成小山，有些包装纸已经破损，露出灰白色的粉末。钢筋条码放得整整齐齐，表面已经生了暗红色的锈斑。
还有大量用旧篷布、油布甚至稻草毡盖着的木箱和设备，有些木箱上还隐约可见“哈尔滨·六零七所”、“沈阳发货”等模糊的黑色墨迹。
但最触动江夏的，是人。
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色工装、戴着柳条安全帽的技术人员和工人们在工地上穿梭。
有人扛着沉重的测量仪器在勘测地基，木制的三脚架看起来用了很多年，漆皮都磨掉了。
有人在用木杠和麻绳喊着号子，手动调试刚立起来的龙门吊，更多的人在从卡车上卸货。
两人一组，用粗麻绳和扁担，把那些沉重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抬进车间。没有起重机，没有叉车，全靠人拉肩扛。
深秋的天气已经凉了，但不少人只穿着单衣，后背还是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到了到了！”大老王把车停在简陋的铁门岗亭前。
岗亭是用木板和油毡临时搭的，顶上压着几块砖头防风。
穿着军绿色棉袄的年轻战士从里面走出，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他仔细查验了介绍信和证件，又转身进岗亭摇通了手摇电话，捂着话筒说了几句，这才出来敬礼放行。
巡地龙缓缓驶入所区，车轮碾过还没硬化的土路，留下深深的车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地质老人这时睁开了眼，透过车窗打量着周围，半晌才说出一句：“不容易啊。”
江夏明白他的意思。从工业基础相对雄厚的东北迁到河北，从相对完备的科研环境搬到这片尚在建设中的荒地，这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实验室要重建，设备要重新安装调试，水电要重新接通，甚至连生活设施都要从零搭建。
在如今这个国家并不富裕、资源极度紧张的年月，这种搬迁背后有多少困难，外人难以想象。
可这就是时代的抉择。
六十年代初，随着国际形势变化和“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战略调整，大量位于东北、四九城等地的军工科研单位开始向“三线”和战略纵深地带疏散。
这既是出于战备考虑，也有平衡工业布局、带动内地发展的长远打算。
六零七所，这个主要从事雷达与电子探测技术研究的重要单位，只是这场大迁徙中的一员。
“江工！老前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江夏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从一栋挂着“微波与探测技术研究室”白木牌子的平房里快步走出。
那是用部队旧仓库临时改建的，墙皮斑驳，窗户上还糊着挡风的旧报纸。
是陈敬山工程师。
陈工今天穿了身半旧的蓝色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笔挺。他快步走到车边，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先和江夏用力握手，又转向地质老人，双手握住老人的手，语气里满是尊敬：“老前辈，一路辛苦了！您要的东西，我们可是一刻没敢耽搁。”
“辛苦的是你们！”地质老人上下打量着陈工，花白的眉毛皱了一下，但随即用爽朗的笑声掩盖过去，“为了我们这些搞地质的满山跑的家伙，还得折腾这些精细玩意儿。小陈啊……”
“你那个雷达可是帮了大忙了！东北那一圈跑下来，地下几十米看得清清楚楚，比打钻快多了！多亏了你，我这把老骨头少翻了多少山！”
陈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哪里哪里，还是江工当初指的方向对。没有他那个思路，我们现在还在用老办法。再说，您老跑野外那才是真本事，我们搞设备的，就是给您服务的。”
“服务得好！”地质老人哈哈大笑，“服务得我都给你们所里写了两封表扬信了！”
“不过……”
老人顿了顿，伸手拍拍陈工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你脸色可不大好。是不是这新地方水土不服，还是累着了？”
江夏这才仔细看向陈工。
的确，比起上次见面，陈工又瘦了一圈。
颧骨在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眼窝深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色。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黄，不是晒黑的那种黄，而像是蒙了层薄纸，透着疲惫。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那是技术人特有的、对专业充满热情的眼神。
“没事，老毛病了。”陈工摆摆手，引着两人往屋里走。
“胃有点不舒服，适应适应就好。所里条件虽然艰苦点，但地方大，安静，搞研究反而更能静下心来。”
他说这话时，右手看似随意地按了按右上腹的位置，动作很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进了实验室，一股混合着松香、焊锡和新刷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但陈设简单：几张厚重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示波器、信号发生器、万用表等仪器。
墙边立着几个铁皮柜子，柜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图纸和手册；靠窗的位置有张绘图桌，桌角堆着半尺高的计算草稿纸。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台被帆布半遮盖着的设备。墨绿色的金属外壳，复杂的天线阵列，密密麻麻的仪表和旋钮——正是“探地者”系列下探雷达的最新工程样机。
“来，坐。”陈工搬来几把椅子，又从角落里翻出几个搪瓷缸子，倒了热水。他招呼着，但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江夏没有注意到。
地质老人倒是看了一眼，但陈工很快直起身，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地质老人没坐，先走到雷达旁，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属外壳，又俯身仔细看天线结构。
“陈工，咱们那个下探雷达，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我上次说的那几个点子派上用场了吗？”江夏一边打量着那个雷达样品，一边好奇问道。
陈工眼睛一亮，从桌上抽出一叠图纸，努力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份手写的技术报告摊开在江夏面前：“正好，你来了，我给你汇报汇报。”
“江工，这真要感谢您之前提供的材料和思路！我们按您建议的工艺方向，和774厂那边合作试制了新一批高频晶体管。噪声系数控制得非常好，3AG11d新型号，在30兆赫兹下，大批量测试平均噪声系数能做到5.8到6.2分贝，最好的批次能到5.5分贝！这已经摸到联盟同类产品的边了！”
他指着报告上的曲线图：“用这批新管子，我们在实验室模拟均质岩层环境，最大有效探测深度理论值推到了200米！实际野外初步测试，在河北平山花岗岩地区，稳定探测深度能达到160米以上，信噪比还有余量。这可是个重大突破！”
江夏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地质老人更是激动：“160米！好！太好了！很多关键的构造和岩性变化，就在这个深度区间！”
“但是，”陈工脸上的振奋很快被凝重取代，他翻到报告后面几页，“深度是上去了，可新的问题也更明显了。这就说到第二点，分辨率与信息提取。”
他用铅笔在几张模糊的雷达剖面记录图上指点着：“这是160米深度上的回波，信号是收到了，可您看这波形……
混叠、展宽、互相干扰得一塌糊涂。我们现在能判断底下‘有东西’，可这东西是连续的岩层界面，还是离散的断裂带？是含水层，还是高密度矿体？分不清楚。”
……
第1128章 疾病啊，你战胜不了我！
陈工指着图纸上的几处标注，继续详细讲解。
江夏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从陈工的介绍中，他逐渐了解了下探雷达目前面临的几大瓶颈。
总结来说就是除了探测深度上去了，分辨率仍然是个老大难。由于脉冲宽度受限和接收机带宽不足，地下50米以下的小断层或空洞基本无法识别。
地质老人想要的那种“地下剖面图”，现在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还有一个就是电源温漂的问题了，他们607所自己绕制的高频电源模块，温度稳定性太差，一旦到了野外低温环境，比如冬天的山区，温度降到零下十度以下，电源的输出电压就会波动，误差能超过20%……
再一个就是记录的问题了。
没几个人有金珍和于老师的那种大脑，能够实时处理数据。更不用说挂壁江夏了，这小子可是直接在脑子里搓了个计算机的存在。
当下最“先进”的记录方式其实是这样：
一台电子管示波器，旁边固定着一台照相机。
那相机用黑色的遮光布与示波器屏幕紧密连接，形成一个简陋的“屏摄装置”。
探测信号在示波器上显示为一条起伏的波形，操作员需要在波形出现的瞬间按下快门，把那一帧画面留在胶卷上。
一卷普通的135胶卷，最多能拍三十六张。而一条测线往往需要上百个采样点，这意味着每次野外作业，都得背上几十卷胶卷，小心翼翼地防潮、防冻、防曝光。
胶卷拍完了，工作才完成一半。
回到驻地后，需要连夜冲洗。
显影、定影、水洗、晾干……
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等到照片终于烘干，还得一张一张地拼接起来，才能勉强看出地下的轮廓。拼接时稍有偏差，一条断层的深度就会差出好几米。
更让人绝望的是，有时候奔波几百公里，冒着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拍完一卷胶卷，冲洗出来却发现……
画面模糊了。
或许是低温导致相机快门失灵，或许是示波器亮度波动，或许是胶卷过期了那么一两个月。
总之，那一趟就算白跑了。
地质老人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台相机，叹了口气：“这东西，我用过。零下二十度，快门冻住，按不下去。后来我学聪明了，把相机揣在怀里捂着，拍一张捂一会儿。”
江夏看着那台简陋的设备，再看看陈工那张疲惫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百废待兴”。
不是不想用更好的，是没有。
不是不想做得更精确，是不能。
每一个看似原始的办法背后，都是这些科研人员绞尽脑汁凑出来的“最优解”。他们用最简陋的设备，干着最精细的活，把每一次快门都当成最后一次来珍惜。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
那就是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不是信口雌黄……
陈工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今年全国优先保农业、基建、钢铁，咱们军工雷达的拨款被压缩了快四成。想买进口器件？外汇批不下来。想改进工艺？材料供不上。想招人？编制冻结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咱们所刚从老家搬过来，新地方、新摊子，处处都要钱。可钱就那么多，只能紧着最要紧的先用。我这个项目，能撑着运转就不错了。”
地质老人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么难？那你们怎么不早说？”
“早说有什么用？”陈工摆摆手，“您老在地质部，不也年年喊穷？全国都穷，咱们搞科研的，只能自己想办法。”
说着，陈工走到打开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小心地取出几个用绒布包裹的小物件，摊在工作台上。那是几个银灰色的金属腔体封装特殊的电子管，还有几个用有机玻璃封装的的器件。
“您看这个，c波段低噪声行波管，龙虾国的货，所里就三支，是以前拆解分析国外雷达时留下的。我们想借鉴它的设计思路，改进我们的前置放大器噪声和带宽，可这种管子的精密栅网制造、慢波结构加工，咱们现在的工艺做不到。”
他又指着一个火柴盒大小、布满细密银线的陶瓷基板：“这是从一台联盟报废雷达上拆下来的微波集成电路雏形。
想法是好的，把多个高频元件集成，减少引线损耗和分布参数。可这上面的微带线，对陶瓷基板的纯度和平整度要求极高，上面的薄膜电阻、电容，精度要求都在百分之一。咱们的材料和薄膜工艺，还差得远。”
陈工放下这些东西，苦笑道：“江工，您带来的思路和‘大黄’的帮助，解决了信号处理和算法层面的许多难题，让我们能想到以前不敢想的方向。
可到了真正要把这些想法变成硬件，变成能在野外风吹日晒的设备时，很多瓶颈就卡在材料和基础工艺上，卡在这些我们造不出来、或者造不好、也买不到的‘小东西’上。
江夏沉默了，他完全理解陈工的痛苦。
这就是现在我们电子工业的真实写照：你可以有世界级的想法，有顶尖的算法模型，甚至有小规模试制的先进计算单元，但当你试图将这些转化为稳定可靠、可批量生产的工程产品时，无数的“毛细血管”级的基础材料和元件就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
这些障碍，往往不是单一技术问题，而是涉及冶金、化工、精密加工、计量测试等多个工业门类的系统性问题。
江夏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图纸和数据，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这些困难，在他眼里，并不是什么天大的难题。
一个合格的工程师，是要学会做减法的！
“陈工，”江夏终于开口，“您说的这几个问题，我琢磨了一下，都有办法解决。”
陈工眼睛一亮：“真的？”
“嗯！硬件和工艺的差距，确实需要时间来追赶。但我们不能等。陈工，你看这样行不行……”
江夏走到绘图板前，拿起铅笔，快速勾勒出一个系统框图：“我们把系统分级。核心的射频前端把对带宽、动态范围要求最高的信号预处理部分，包括你刚才说的时变增益、初步滤波，用专门设计的模拟电路板来实现，这部分电路可以做得模块化、可更换。”
“然后，最关键的一步——在这里，经过预处理的中频信号，我们不直接送去示波记录仪。通过一个模数转换接口板，精度做到12位，采样率根据信号带宽来定。这个接口板，直接连接到一台‘大黄二代’上！通过它的显示屏……”
“大黄都出第二代了！还能带着去野外！”
“对！”江夏用力点头。
“不仅如此，还可以去掉通用性，专用于数据采集、实时快速傅里叶变换和初步成像算法。”
陈工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他拿起笔，把江夏说的几个方案要点飞快地记在本子上。
“好好好，哎呀没想到我们还有这种好东西，这又是你捣鼓出来的？真是厉害！”
江夏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也高兴。但他忽然注意到，陈工握着笔的手在不停地抖着。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工的脸。
陈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进门时白了几分。他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桌面，按在了腹部，用力压着，手指微微颤抖。
“陈工？”江夏停下话头，“您不舒服？”
“没事没事，”陈工摆摆手，强扯出一个笑容，“老毛病了，胃有点不舒服。你接着说，那个温度补偿模块的参数，你再给我详细讲讲。”
正说着，陈工突然一顿。
也不顾江夏就在身边，从桌子上抓起一支钢笔，把笔帽那一头顶在腹部，用力按着。那姿势，像是在用什么东西死死地抵住身体里的疼痛。
江夏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忽然一紧。
他想起之前陈工隐约提过，去年去魔都做过检查，但没有查出什么明确的结果。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是胃病，或者是工作太累，劝他多休息。陈工总是说“没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可这个姿势……
江夏不太懂医，但他见过那种疼到极点的人是什么样的……
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嘴唇发干，整个人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对抗身体里的什么东西。
“陈工，您先别记了，坐下来歇会儿。”江夏上前一步，想扶他坐下。
“别管我，你接着说！”陈工的声音有些急，“这几个方案，不说出来我今晚睡不着！快说，那个温度补偿的电路，具体怎么搭？”
第1129章 下探雷达的分支。
江夏看着陈工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倔强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指着图纸：“温度补偿可以用两个三极管搭差分对，一个做采样，一个做基准。热敏电阻放在采样管旁边，温度变了，偏置电压自动调整……”
江夏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指着图纸继续讲解，但左手垂在身侧，悄悄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大老王心领神会，悄悄向前一步站到了陈工的身后，手伸向了随身的帆布包，动作轻缓。
药。
大老王身上带着药！
那是从东北临走前，中药厂那个叫城贵的小姑娘硬塞给江夏的。
“江工，这是我老师给我的。老师说这是古方子传下来的，关键时刻能保命。您出门在外，带着安心。”
江夏当时打开看过。四丸药，蜡壳封着，一丸上印着“安宫牛黄丸”，一丸上印着“局方至宝丹”。
城贵小姑娘还特意叮嘱：“安宫牛黄丸治热闭神昏，至宝丹治痰热内闭。老师说，突发急症，不知所以的时候，先含一丸安宫的。”
江夏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现在的小姑娘，日后的“活菩萨”的心意，一边腹诽大男人安什么鬼的宫，一边顺手塞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
至于那个什么“局方至宝丹”，吃西药吃惯了的江夏，对它根本就没什么印象。
殊不知，这两味药再加上个紫雪丹，那就是中医里面大名鼎鼎的“凉开三宝”，，主要用于治疗急危重症中的神昏闭症。
也算是这位陈工有福了……
江夏一边讲解，一边用余光盯着陈工。
陈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图纸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但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图纸，嘴里还念叨着：“差分对……采样……基准……”
“很好，很好，我都记下了！”
也许是陈工专注的样子影响到了江夏，这小子也是越说越兴奋。这阵子满脑子都是想要避免那场悲剧的江夏也是越说越兴奋。
他整个人沉浸在了技术的世界里。那些困难，在江夏嘴里一个个地被拆解，被转化成可行的方案。
再次进入理智化的江夏开始手舞足蹈地在图纸上比划着，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对了陈工，”江夏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这个探地雷达的原理，其实还能干一件大事儿！”
陈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您想啊，”江夏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咱们现在是用电磁波穿透地层，接收反射信号。穿透深度、分辨率这些指标提上去之后，能看到的就不只是岩层、矿脉这些大家伙了——如果有空洞，空洞里头如果有……人，是不是也能看见？”
陈工愣了一下：“你是说……打击敌人的地下掩体嘛？”
江夏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工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你想啊，咱们这个探地雷达能看穿地层，能精确定位地下几十米的空洞。要是把它装在飞机上，往敌人头顶一飞，底下哪里有地道、哪里有指挥部、哪里有弹药库，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越说越兴奋，手在空中比划着：“然后咱们的炮火照着坐标打，一打一个准！敌人的工事，修得再深也没用！那叫什么来着……对，降维打击！”
江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火力不足恐惧症”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领教了。从北面战场那会儿起，我们被敌人的炮火压得太惨，回来之后从上到下都在琢磨一件事：怎么让咱们的炮火比别人更猛、更准、更狠。
搞两弹一星，是为了不被核讹诈；搞火炮，是为了在常规战争中不吃亏；现在连他随口说个生命探测器，陈工都能想到打击地下掩体上去。
这病，真是从上到下，病得不轻。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夏看着陈工那副兴奋的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后世看过的一段话：那代人，不是不知道和平的可贵。正是因为他们知道，才拼了命地让国家强大起来，让后辈不用再受他们受过的苦。
“陈工，您说得对。这东西，将来一定能用在国防上。但咱们现在要搞的，是救人——救那些地震了被压在废墟底下的人，救那些矿难了困在井下的兄弟。”
陈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好意思，也有一种江夏看不懂的东西。
“对对对，救人要紧，救人要紧。”他连连点头，“我刚才那是职业病，一听能穿透地下，就想着怎么打敌人了。”
地质老人在旁边叹了口气：“你啊，跟我一个毛病。我那会儿听说雷达能探测地层，第一反应也是——这东西能不能找到敌人藏兵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江夏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转过身去继续画图的绛县，没有看见陈工额头上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没有看见他右手又按在腹部，没有看见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陈工，咱们接着说那个生命探测器的事……”
江夏指着图纸，兴致勃勃的继续讲下去。
而陈工，也继续用那支钢笔帽，死死顶着腹部。
“来，我们说回来这个生命探测雷达，你们想想啊……”
“地震救灾、矿难救援，最怕的是什么？不知道底下有没有活人，不知道人在哪儿。等咱们挖开，人早没了。如果能有这么一台设备，往废墟上一架，几秒钟就能知道底下有没有心跳、有没有呼吸……”
地质老人原本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江夏和陈工讨论那些技术细节。他插不上嘴，那些电路、频率、噪声系数，对他来说像天书一样。
但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当江夏说到“生命探测雷达”这几个字时，地质老人的身体忽然坐直了。
他原本靠着椅背的，此刻整个人往前倾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江夏的嘴，像是生怕漏掉一个字。
江夏还在说那些技术条件——灵敏度要提高两个数量级，信号处理需要复杂的算法，实时显示怎么实现……地质老人听不太懂，但他没有打断。
他只是那么坐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等到江夏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小江，你刚才说的那个……能看见底下有没有人？”
江夏点点头：“理论上是可行的。只要条件满足，心跳、呼吸的微弱信号，都能被探测到。”
地质老人的喉结动了动。
“这玩意儿要是能搞出来，那可是积大德的事儿！”
地质老人的喉结动了动。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
“三年前……”他缓缓开口，“大同，老白洞。”
陈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江夏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老白洞，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听下去。
第1130章 疏通同归，你管这设备的初始设计意图是啥，好用就行！
1960年5月，山西大同老白洞煤矿发生特大煤尘爆炸事故，当时井下有905人，最终684人遇难。那是建国以来最严重的矿难，温润老人当晚亲自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毁矿保人”，调集了十个部队、上千名军人、四百多名专业救护队员，甚至空运了六十多架次的飞机救援。
可还是没能救下那684条命。
地质老人叹了口气：“事故那天，我正在大同附近跑野外。听到消息，连夜赶过去了。到了煤矿，天已经亮了，井口围满了人。”
地质老人手指抽动了一下，不自觉的攥起了拳头。
“都是家属。有的是一家人来的，老太太坐在地上起不来，年轻的媳妇抱着孩子，孩子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笑。那些矿工的妻子，一个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井口，就那么盯着。”
老人说话的声音不禁带了点哭腔：
“一具一具抬出来，有的还能认出是谁，有的已经……认不出了。有个年轻媳妇，她丈夫是第一批抬出来的，她扑上去哭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回跑。我拉住她问干什么去。她说，孩子她妈得回去给孩子喂奶，孩子在家等着呢。”
江夏的鼻子发酸。
地质老人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后来我问了救援的人，他们说最难的不是挖，是不知道人在哪儿。井下的巷道那么多，塌得乱七八糟，一个一个搜过去，时间就耽误了。要是那时候能知道底下哪儿有人，哪儿还有人活着……”
他没有说下去。
陈工轻声说：“老爷子，您别说了。”
地质老人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我就是想，要是小江这东西早几年出来，老白洞那684个人，也许能多活几个。哪怕只多活一个也好啊。”
他抬起头，看着江夏，眼眶红红的，却笑着：“小江，这东西你可得好好搞。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人民……”
江夏看着他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位走遍千山万水的老人，刚才为什么会坐直了身体，为什么会攥紧拳头，为什么会那么专注地盯着自己。
那684条人命，一直压在他心上。
“搞！我们这不就在搞嘛！”
陈工沉默着，右手又按在腹部。
地质老人抬起头，看着江夏，眼眶有些红：“对！搞！为了这个，值。”
“嗯！值！就算主要目的不是打击敌人，那也不妨碍我们借着这个东西，把炮弹扔敌人头顶上！”陈工也是挥动着自己的左手恶狠狠的说道。
“哈哈哈哈……对！是这么个理！”
好吧，虽然关注点不太一样，但殊途同归嘛！
就像那个男士的福音，那破药最开始不也是为了治疗心血管方面的毛病嘛……
一众人傻乎乎的乐呵了一阵子，就连陈工都没有捂着腹部了。
可看了一会江夏画的示意图，陈工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好是好，不过，这个的难度比普通的探地雷达还要大啊……”
江夏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难。
要实现生命探测，现有的探地雷达远远不够。
首先是灵敏度的问题。人体反射的电磁波信号太弱了，比岩层界面的反射弱好几个数量级。要把这么微弱的信号从噪声里捞出来，接收机的灵敏度得提高至少两个数量级。
其次是信号处理的问题。心跳和呼吸不是静态的，是微弱的、周期性的运动。要从一大堆杂乱的回波里把这些规律提取出来，需要复杂的相关算法和滤波技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放大、滤波能解决的了。
然后是实时显示的问题。探测生命等不起，不能像探矿那样先拍照片回来慢慢洗。必须实时成像，实时显示，最好是画面每秒都在刷新，让人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底下有没有人在动。
还有抗干扰。地震现场乱七八糟，钢筋、混凝土、各种金属杂物，都会产生杂波。怎么把这些干扰滤掉，只保留生命信号？
“要满足这些，”陈工慢慢说，“咱们现在的技术差得远。”
“差得远，但不是做不到。”江夏的眼睛依然很亮，“陈工，您知道咱们现在手里有什么吗？”
陈工愣了愣。
“大黄二代啊！”
“您想啊，”江夏越说越兴奋，“用单片机来专门处理生命信号：
心跳每分钟六十到一百次，呼吸每分钟十几二十次，都是有规律的。咱们把回波信号采样进来，用算法做积累平均、做相关检测，把那些随机的噪声滤掉，把周期性的信号提出来。
单片机可以实时算，算完了直接送到屏幕上显示！”
他在图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框图：天线→接收机→采样电路→单片机→显示器。
“灵敏度不够？咱们做多次累积。信号太弱？咱们做脉冲压缩。干扰太多？咱们做差分检测。这些东西，用分立元件搭，复杂得没法实现。但有了单片机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陈工盯着那张框图，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懂。他太懂了。
如果这些真的能实现，那就不是探地雷达了，那是能看穿废墟、能听见心跳的“生命之眼”。
江夏还在说：“当然，现在咱们的单片机还太弱，速度不够，内存不够。但下一代的，已经在画图纸了。还有显示器，现在用的是示波管，将来可以用咱们搞出来的那种光点扫描管，直接显示灰度图像……”
他越说越投入，声音越来越快，手在图纸上划来划去，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台能穿透废墟看见生命的机器。
陈工听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小江，”他轻声说，“你这脑子……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
嗯？夸奖声在哪？再多来点啊！
江夏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陈工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看见他那张苍白得像纸的脸，看见他那死死顶在腹部的钢笔帽。
“陈工！！”陈工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您先别记了，”江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老王，过来扶陈工坐一会儿。”
大老王一步跨过来，稳稳地扶住陈工的肩膀。
“我没事……”陈工还想挣扎，声音却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夏就见着陈工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往大老王身上靠去。
“陈工！！”
江夏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另一侧扶住他。陈工的头无力地垂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江夏的手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小姑娘说的话——突发急症，不知所以，先含一丸安宫的。
“大老王！药！”
大老王一手扶着陈工，一手扯过身后的挎包。江夏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个小布包，抠出一丸蜡封的药。
江夏手抖得厉害，抠了两下才把蜡壳掰开。一股浓郁的气息扑鼻而来。
麝香、牛黄、冰片，几种名贵药材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呛人。
他把药丸塞进陈工嘴里，托着他的下巴，让药丸在舌下含着。
“水！来点水！”
地质老人已经端着一搪瓷缸子温水冲过来。江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往陈工嘴里喂了一点。
几个人围着陈工，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两分钟。陈工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他的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江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快，”他对大老王说，“送医院。马上。”
大老王二话不说，一把将陈工抱起来，大步往外走。
地质老人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江夏站在原地，收拾了陈工留下的记录本，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空了的蜡壳。
国营西丰县制药厂几个小字格外的醒目。
呵，还是咱老祖宗的药靠谱！
……
第1131章 权利的小小任性。
药虽好，但，只能暂时稳住，救不了命！
607所的医务室只有一间屋子，狭小而逼仄，头顶一根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光线忽明忽暗，死死照在陈工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将他脸上的冷汗衬得愈发刺眼。
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一张旧病床，一个听诊器，一个老式水银血压计，几瓶常用的急救药品，便是全部家当。
血压计的水银柱一次比一次低。70、60、50——护士报数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按在陈工手腕上，脸色发白。
“肝区叩痛阳性，板状腹。”医务室的孙医生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凝重，“我这里处理不了，必须马上转院。”
江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转到哪儿？”
“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孙医生已经在收拾急救箱，“那是咱们石家庄最好的医院，军队的底子，白求恩大夫当年参与创建的。路上我跟着，随时可能出状况。”
“坐我的车。”江夏转身就往外走，“大老王，把巡地龙开到门口！”
嗯，其实这个不是江夏的那台巡地龙，而是邱副部长被收缴的那台。
更关键的是，这辆车被某人改过。
那个被大老王关进小黑屋“学习”的邱副部长，在写出第N份学习心得之前，干了一件正事——他把巡地龙的悬挂系统彻底优化了一遍。
对，他的级别还是够得上看一眼江夏折腾了半天折腾了个寂寞的那个“行宫”图纸。
邱副部长这人虽然心思不正，但手底下有关人员干的活确实漂亮。他们依照江夏准备安在“行宫”上的液压调平技术，给巡地龙加装了一套半主动悬挂，能在颠簸路面上自动调节每个车轮的支撑力，把车身稳得像一艘在波涛上行驶的平底船。
奢侈嘛？
真奢侈!
但，此刻这个奢侈的大家伙，对于身患重病的陈工实在是太友好不过了。
大老王拉开后舱门，里面宽敞得能躺下三个人。平时装设备的地方，此刻铺上了厚厚的棉被和军大衣，软得像一张行军床。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陈工抬上车。孙医生拎着急救箱挤上来，坐在担架旁边。江夏钻进副驾驶，大老王一踩油门，巡地龙平稳地驶出607所那个没有门板的大门。
“稳吗？”江夏回头问。
孙医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稳，跟没动似的。”
江夏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巡地龙宽大的轮胎碾过坑洼路面，车身只是轻微地上下浮动，坐在车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那个被关进小黑屋的家伙，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
四十分钟后，巡地龙冲进了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的大门。
急诊室的医生很快就围了上来。问病史、做检查、抽血、拍片，忙活个不停。
江夏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急诊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白求恩的汉白玉雕像就立在院子中央，身穿八路军军服，目光凝视着远方。江夏看着那座雕像，忽然想起这位国际主义战士当年说过的话：
“医生，就是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终于，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片子。
“谁是家属？”
江夏上前一步：“我是他同事。情况怎么样？”
医生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拿起病历本，开始跟江夏交代病情。那语气平静得就像在汇报战况，没有半点迟疑。
这要是搁在几十年后，非得先来一通“家属签字”、“授权委托”、“风险告知”的流程不可。
没家属在场？那得先找单位开证明、街道盖章、公证处公证，折腾一圈下来，病人早就凉了。
可现在不是这样。
那时候的医生，尤其是部队医院的医生，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他们想的只有一件事：救人。
家属不在？那单位就是家属。领导不在？那同事就是家属。没人签字？那就先救人，字回头再补。
什么医疗纠纷、责任认定，那是很久以后才有的词儿。
“片子我看过了，也请了几位主任会诊。肝脏占位，很大，门静脉主干已经被侵犯了，肝硬化也到了终末期。这个情况……”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推诿，只有军人式的坦诚，“我们这里处理不了。”
江夏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叫处理不了？这是白求恩医院！你们是全军最好的医院！”
“是，我们是全军最好的医院之一。”军医没有辩解，只是把片子举起来，对着走廊的灯，“但小同志，你要明白，咱们国家的医疗水平就是这样。肝癌这个东西，全世界都没什么好办法。我们这里的条件，能做的手术也就是肝叶切除，可他这个位置……你看这里，贴着大血管，我们不敢动。”
他把片子放下，看着江夏，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我不是在推卸责任。咱们当兵的，有什么说什么。能治，拼了命也治。不能治，也得告诉你实话。这是白求恩大夫传下来的规矩——对病人要极端负责，对病情要极端坦诚。
江夏的腿有些发软，但他撑住了。
“不。”他盯着军医的眼睛，“全国一定有能治的地方。魔都呢？魔都有没有？”
军医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魔都长海医院，有个肝胆外科小组，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叫孟超。他搞的那个肝脏解剖和手术，在全国都是领先的。听说去年做过几例肝叶切除，效果还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病人能不能撑到魔都，我不敢说。而且就算到了魔都，人家敢不敢接，能不能做，也都是未知数。你要想清楚，这一路上风险太大，也许……”
“没有也许。”江夏打断他，“转院手续怎么走？我们现在就办。”
军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小同志，”他的语气缓了下来，不是医生的口吻，更像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话。
“你单位的领导会决定这么做吗？”
江夏愣了一下。
“这个情况，转院魔都，得花不少钱。救护车、魔都的医院，哪一样都要钱。”军医的目光很坦诚，“按现在的规矩，干部看病是公费医疗不假，可那也得按程序走。你们607所有没有跟上级报备？经费批下来没有？”
“并且……这个病，现在没法治！”
江夏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那时候的公费医疗制度，和后来确实不一样。1952年开始实行的公费医疗，覆盖的是国家行政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看病凭医疗证，在当地医院门诊住院，如果要转院，得有单位批准，有公费医疗办公室审核。
像陈工这种情况，跨省转院，得层层报批，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三五天。
可陈工等不了三五天。
军医看着他为难的样子，语气软了些：“我不是拦你，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按规矩，你这个事儿，得你们所长签字、报部里批、公费医疗办公室核准，才能转。可眼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眼下，哪有时间走这些流程？
江夏沉默了。
这个还真不好替607所做决定。按规矩，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替人家单位做主？万一转院途中出了事，万一魔都的医院也救不了，万一费用报销不下来，这个责任谁来担？
可他知道，如果不走，陈工就真的没救了。
那些关于雷达的参数、那些关于生命探测器的设想、那些用钢笔帽顶着腹部听他说方案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定了。”江夏抬起头，看着军医，声音不大，却硬得像石头，“陈工我保定了。有什么责任，我担。钱的事，我想办法！”
为了增加可信度，江夏甚至还掏出了他的工作证。
军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几分欣赏。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转身往急诊室走，边走边说，“我去准备转院材料。转院证明我来开，理由就是‘本地救治条件不足，建议转上级医院’。这个理由，到哪儿都说得过去。”
江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个年代的人，做事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推诿，没有扯皮，没有那么多“按规定”。能救，就拼了命救；不能救，就老老实实告诉你不能救，然后帮你找能救的人。
白求恩当年说过的那句话，他们真的记住了：
“医生，就是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
江夏想得也简单，就算607这边出不起这钱，大不了把陈工的关系转到红星综合机械厂去。
老子干了这么多活，还不能在权力上来次小小的任性了吗？
今天，违反纪律这事，老子干定了！
江夏捏拳……
嘎巴出声。
“e=(′o｀*)))唉！痛痛痛……”
第1132章 他这是犯错误的！
就在废材江夏差点把自己爪子弄骨折的时候，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夏回头，看见一个身材敦实、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他穿着洗得发灰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陈工呢？！陈敬山在哪儿？！”
江夏认出来了……这是607的所长，姓周，大家平时都叫他周所长。来石家庄的路上，江夏远远见过一面。
在和陈工详谈的时候，他提到过这个所长正好去市里开会了。
“周所长，陈工在里面，医生正在处理。”江夏迎上去。
周所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情况怎么样？严重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江夏沉默了一秒，把那句“肝癌晚期”咽了回去，只说：“很重。石家庄这边治不了，得转上海。”
周所长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多问，松开江夏的胳膊，转身就往急诊室方向走。
“啧。”江夏心里暗啐一口，倒不是他婆婆妈妈，实在是这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硬是没敢直接吐出来。
为啥？
就怕眼前这位第一次打交道的周所长，万一在医生面前来一句“这病没治了，算了吧”，那可就全完了。
肝癌这东西，别说现在，就是放到几十年后，那也是往无底洞里扔钱……
不，扔钱好歹能听个响，治这病，很多时候是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得先把“必须治”这个大前提砸实在了，才能谈后面的困难。
江夏正想让大老王拦下周所长，先探探口风，可周所长走了几步，忽然自己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江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小江同志，你给我一句实话——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江夏心里咯噔一下，但这时候瞒也瞒不住，只能点头：“转院、上海的医院，哪一样都要钱。而且……”
话还没说完，周所长忽然一声怒喝，把江夏吓了一跳：
“这个老陈！我就知道他上次把病历本藏起来不是啥好事！你说他这是干嘛！”
他身后的两个小年轻缩了缩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过了一会儿，一个胆子大点的才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
“陈老师估计……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江夏心里又是一咯噔。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要把责任往陈工自己身上推？
什么叫“不想让大家担心”？
这是要甩锅啊！
他正要开口打断周所长，说陈工以后的费用他来负责，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周所长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上了几分哽咽，眼眶也红了：
“他这是……他这是犯了错误的！”
江夏心里一紧，完了，这是要上纲上线？
“他这是不相信组织啊！”周所长的声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抖，“不相信党和人民！呜呜呜……老陈你个王八蛋！”
江夏傻了。
周所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冲着急诊室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在骂还是在哭：
“国家培养你了那么久！给你发工资！让你搞科研！你倒好——病了自己扛着，瞒着，藏着！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这是要撂担子啊！
呜呜呜……老陈你个王八蛋！你可不能撂担子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也不擦，就那么流着。
这时候，急诊室的门开了。最开始那位和江夏交流的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出来。
他看了周所长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病历本翻开，递过去。
周所长接过来，扫了一眼那些他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但病历单上的肝癌还是刺入了周所的眼帘。
周所又抬起头看着医生。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忽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掉。
“医生！”周所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您一定救救老陈啊……他不容易哟！”
经历过太多的医生不为所动，有些无奈的抽了抽腿。可惜周所抱得太紧，他动不了……
“同志，你先起来，我们正在想办法……”
“不就是钱嘛？”周所长不听，就那么蹲着，仰着头，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我现在就去求市里的同志！去求部里的同志！让他们批钱！您一定不要放弃他哟……老陈他没日没夜地干，从来没叫过苦，从来没要过什么待遇，他就是这么个人！您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江夏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所长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医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年代，很多人真的是把“国家”两个字刻在心里的。不是口号，不是标语，就是最简单、最朴素的想法——你是人才，是国家花了心血培养出来的，我们就得保你。
周所长刚才吼的那几句，不是推卸责任，是心疼，是舍不得，是怕失去一个和他一起拼了这么多年的人。
江夏走过去，把周所长扶起来。
周所长还抓着医生的胳膊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治……一定得治……多少钱都治……”
“废话！你再拦着我，想治都没法治了！”
好不容易挣脱周所长束缚的医生，理了理白大褂，没好气的冲到了急诊室的护士台。
抓起上面的电话猛摇几下，接线员的声音传来：“要哪里？”
“接空军！紧急军务！”
第1133章 有人在为同志心急，有人在为自己铺路……
电话经过几次转接，很快接通了。军医对着话筒，语速挺快：“我是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急诊科主任王振华。我院现收治一名危重病人。
肝癌晚期，肝昏迷，本地无条件救治，必须紧急转运上海。请求空军支援，派飞机送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病人现在情况如何？”
“随时可能撑不住。越快越好。”
“位置。”
“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
“等着。保持电话畅通。”
电话挂断了。
军医放下听筒，转身看见江夏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他摆摆手：“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准备转院手续。”
江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军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同志，我们当兵的，最见不得的就是眼睁睁看着人死。能做的，都会做。”
军医大步走了出去。
江夏站在原地，看着那台电话，看着墙上挂着的白求恩像。
不需要他打电话。
不需要他亮出任何身份。
这个国家，自己就会动起来。
……
与此同时，四九城，空军司令部。
一个有着家族式浓眉年轻人正在走廊里转悠，嚯，这不是林文轩是谁。
这位贵公子正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慢悠悠地转悠着。
那个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调令，一边走，一边对林文轩讲解着参谋的职责，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叮嘱：“文轩，咱们参谋的活，其实挺简单，不用你做什么复杂的事，核心就是把上级的要求准确传达下去，把下面的情况及时上报，不出差错就行。”
“特别像现在，一些指令可以直接通过大黄下达，又快又省事！”
林文轩点点头，目光扫过外间大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随口问道：“那要是遇到急件呢？也这么简单？”
中年人晃了晃手里的调令，笑着说道：“急件也一样，只要把上级的命令传达到位，不耽误事就好。不过有些急件，还是要多上点心，不能马虎。”
说着，中年人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来，这就是叔叔的办公室了。不过我现在大部分时间在总参谋部那边，这里空着就空着了，你要是想多来转转，用叔叔的这间就行！”
中年人说着，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哟，你看，这就是急件。”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对着话筒说：“我是参谋部法献。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那边有个紧急转运申请，病人是607所的工程师，肝癌，需要马上送上海。
空军已经协调了一架运-5，在石家庄备降机场等着。你们那边通知一下，人到机场就直接起飞。”
放下电话，他看见林文轩正盯着那份文件看，便随手递给他：“看看吧，这就是咱们的日常工作。上传下达，把命令执行下去。”
林文轩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姓名陈敬山，单位六〇七所，职务工程师，病情肝癌，请求空军支援转运上海。
他抬起头，有些不解地问：“法献叔叔，这个人是谁啊？还能坐飞机看病？”
陈法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文件，摇摇头：“不认识。不过，这是下面报上来的紧急申请，上面批了，咱们就执行。人民空军为人民嘛！”
林文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现在的司令就会做这种铺张浪费的事……一个技术员罢了，切。”
中年人法献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附和，反而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这孩子还是不懂事”的眼神看着他。
“你呀，还是得学。”法献中年人压低了声音，往林文轩身边凑了凑，“你以为这飞机是特意出动的？嗨！这叫搭便车！”
林文轩一愣，就听着中年人法献继续低声点拨：“你看这事，真是专门为救一个技术员派飞机？那得多大面子？他一个破洞内衣能穿十多年的人，能这么浪费？”
“不过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他见林文轩露出思索的表情，更来劲了：““最近石家庄那边，有多少搬迁的军工单位？六〇七所、十三所、五十四所，还有那些个厂子，哪个不需要运设备？空军正好有运输任务，顺路捎个人罢了——不费油、不费时，就是稍微调整一下起降顺序……”
中年人法献做了个“你懂的”手势：“这个司令啊，就是会做人情。稍微浪费点时间，落得个好名声。这买卖，太划算了！要不然，现在当家的会对他另眼相看？
这叫‘搭便车’，又叫‘做顺水人情’。一架飞机，救了一条命，还帮好几个兄弟单位解决了运输难题，这飞机油料，花得值不值？司令这安排，高不高？”
林文轩听得眉头皱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吴叔，你是说……假公济私？借机卖好？”
“哎！话别说这么难听嘛！”中年人法献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世故。
“这叫工作方法灵活，资源利用最大化。你想啊，那些受惠的单位，能不记司令的好？往后工作上需要协调、需要支援的时候，是不是就好说话了？司令在系统内的人缘、口碑，是不是就更好了？这就叫……花花轿子人抬人嘛！要不，你以为司令这么多年，位置这么稳，上面这么器重，是光靠能打硬仗？”
林文轩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当然知道法献叔叔说的“现在当家的”是谁……
“哼！”林文轩一扬下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和骄傲，“我才不学这些！等我爹上去了，我一定要刹住这种歪风邪气！”
中年人法献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是是是，你林大公子有志气。”
他把手里的文件整理好，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林文轩，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对了，我回空军的事，有说法了没？”
林文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法献叔叔虽然在空军司令部还保留了办公室，可他的人事关系还在参谋部。
这参谋部听着名头大，副总参谋长，可那是机关，手上没兵啊。
“我……我回头问问我爹。”林文轩的声音低了些。
法献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行，你吴伯伯我啊，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叮嘱了一句：“刚才我说的那些，你自己琢磨就行，别往外传。这年头，多听多看少说话，懂吗？”
“你自己在办公室玩玩，我去找些旧故聊聊……”
林文轩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过身，林文轩大大咧咧的半躺着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往上一伸，就放到了桌子上。
拿起那份急件，又看了一眼：“技术员而已……再说了，现在的技术员哪个不是病殃殃的。切！这个叫陈敬山的倒是好命……”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
“嗯？怎么又是你！怎么哪都有你！不对……难道是同名？”
“哼！江河日下，叫这个名的都不是好人！”
“嘿嘿嘿，要不要给你找点小乐子呐？”
第1134章 这，一直都是卷王的世界！
不知道自己名字被吐槽的江夏，只是火急火燎的陪着陈工上了飞机。
一路向南。
运-5运输机在晨光中降落在虹桥机场。早已等候的救护车拉响警笛，载着昏迷的陈敬山，风驰电掣般驶向位于杨浦区的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海医院。
江夏跳下车时，腿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一路上他死死握着陈工的手，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软，像是在一点点从他掌心滑走。
急诊室的灯亮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已经等在门口。担架被抬下来，推进走廊深处。江夏想跟进去，被人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江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家属，是同事，是……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他只能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半小时，也许一个小时——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额头宽阔，眼神里有一种外科医生特有的那种沉静和锐利。
白大褂的领口露出里面的军装，肩章上是一杠三星。
江夏一眼就认出了他。
“孟超兄！东北一别，别来无恙？”呆毛乱晃的江夏看着熟人，莫名的有些开心。
这其实也算是咱们根深蒂固的老传统了，谁人在亲友患病的时候，不盼望着医院里面有个老熟人哪？
未必是想走什么关系，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此刻的孟超医生，四十一岁，正是外科医生最好的年纪。58年的时候他就在华国外科学之父裘法祖的指导下开始专攻肝胆外科。
那一年，他背着背包走遍全国，解剖了上百具尸体，硬是把肝脏内部的血管走向摸了个透，创立了至今仍在沿用的“五叶四段”解剖理论。
那一年，他成功完成了华国第一例肝癌切除手术。
那一年，他刚刚突破了被国际外科界视为“禁区”的中肝叶切除……
那是连欧美顶尖外科医生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手术。
“哈！居然是你这个麻烦精！”
孟超医生看着面前的江夏咧了咧嘴。
要知道这两人可是在东北，通过东北人睡在炕上到底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铁板烧一事上，是达成了深厚的友谊的。
小江这个人吧，除了会让人背保密条例外，人还是极好的……
只不过，在陈工这个事上，江夏办的有些不地道。
蹙起眉头的孟超医生一拉江夏，两人来到走廊拐角处：“我记得陈工！你让我给他检查了后，我当时就给陈工下了医嘱，反复叮嘱他按时复查、忌劳累、少熬夜，务必控制肝脏负担，按我的医嘱来，他的病不该恶化得这么快才对。”
“我还想着技术再高一点，就把他叫过来做手术的！”
江夏一摸脸，苦笑：“还能有啥，赶时间呗……”
是啊，赶时间。
吴孟超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不是不知道身体出了问题，是没时间管。
总觉得再撑一撑，等项目完了就去检查，等忙完这阵就去医院，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现在。
可那个年代，谁不在赶时间？
此刻，冷战正酣。
就在这一年，白头鹰开始部署“民兵I”洲际导弹，射程1万公里，能直接从本土打到联盟的心脏。联盟也不甘示弱，SS-7“萨德尔”洲际导弹在1962年已经形成初始作战能力，到1963年，mod 3型弹头正在密集测试中，携带4200磅核弹头，射程超过1万公里。
白头鹰人紧张地盯着联盟的每一次发射，就在前不久中情局发布报告，确认联盟的洲际导弹力量正在“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扩张”。
海里的仗更是一天一个样。
1962年，白头鹰“伊桑·艾伦”级弹道导弹核潜艇开始战备巡航，“北极星-A2”导弹射程2800公里，能从大西洋深处直击莫斯科。
联盟急红了眼，1963年开始紧急给8艘658型潜艇换装p-21潜射导弹。虽然射程只有1600公里，但总得有个能还手的家伙。
白头鹰人紧接着又推出了“拉斐特”级，1963年底第一艘下水，“北极星-A3”导弹射程直接干到4600公里，能带着百万吨级核弹头从任何一片海域冒出来。
天上飞的也没闲着。
SR-71黑鸟侦察机1963年试飞，3倍音速，双三指标，飞得比大多数导弹还快。
联盟人把米格-25的研制计划提到最高优先级，必须压住白头鹰人一头。
连近防炮都在这一年上了日程……
联盟基于Gsh-6-30机炮开始研制AK-630近防系统，虽然后来磨蹭到1976年才服役，但立项是在1963年。
两个超级大国卷成这样，谁还敢慢？
搞两弹一星的，赶时间。搞地质勘探的，赶时间。搞雷达、搞材料、搞计算机的，都在赶时间。
陈工当然也在赶。
赶着把下探雷达的指标提上去，赶着给地质老人多找几个矿，赶着让这个国家的家底再厚一点。
赶着赶着，就把自己赶到了这里。
江夏站在吴孟超面前，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刚才周所长蹲在地上哭的那一幕……
“老陈他不容易哟！”
是啊，不容易。
可那个年代，谁又容易呢？
吴孟超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挎包拿出一份病历本，翻开。
“今年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手术，我已经做了两百多台。”孟超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
“每天都有人躺在手术台上等着开刀，每天都有人送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你这个同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夏的喉结动了动。
两百多台。
那是两百多条命，是两百多个家庭的希望，是一个人在手术台前站出来的日日夜夜。
两弹一星的人赶时间，地质勘探的人赶时间，医生也在赶时间。
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吴孟超抬起头，看着江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那次在东北的时候，我跟他说得很清楚——按时复查，定期检查，不要劳累。他要是听了，现在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江夏低着头，没说话。
他知道吴孟超说的是实话。那个年代，医生的话不是耳旁风，是真能救命的。可陈工选择了赶时间，选择了把医嘱揣进口袋继续翻山越岭。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吴孟超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病历本往白大褂口袋一放。
“人既然送到我这里了，我会尽力。”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江夏，“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病，不是我一个外科医生能解决的。”
江夏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一架运输机正从低空掠过，轰鸣声渐渐远去。
那是陈工来的方向。
也是他可能回不去的地方。
第1135章 你们！让我恶心！！
陈工的病情稳定了。
两天后，江夏坐在孟超医生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几张片子和化验单。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可他心里却阴沉沉的。
门开了。孟超医生走进来，白大褂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他在江夏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翻开手里的病历本。
“这两天观察下来，情况比刚送来的时候稳定了一些。”孟超医生开口，对着江夏和周所长说道。
“肝昏迷的迹象暂时控制住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江夏的心稍微松了半口气。
孟超医生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我得跟你交个底。陈敬山同志的情况很明确，是原发性巨块型肝癌，已经发展到中期偏晚。肿瘤主要集中在右半肝，体积很大，左叶边缘也有小的卫星灶。门静脉里发现了癌栓，这是不好的信号。同时，他有长期的肝硬化基础，肝功能储备已经下降。”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空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肝脏轮廓，用红笔在右叶区域标注：“通俗点说，他的肝脏右半部分基本被肿瘤占据了，左半部分还算相对完好，但功能也受影响。门静脉里的癌栓，意味着肿瘤有沿着血管扩散的趋势。”
江夏现在算是明白平常普通人听他说专业术语的心情了。
您这边说了这么多，我搞不懂啥意思啊！
于是，江夏来个直接了当：“那……还有治疗的可能吗？”
孟超医生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
江夏猛地抬起头。
“只有一种可能——做左半肝切除。”孟超医生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把右叶的病灶整个切掉，只保留左叶。他的左叶虽然也有侵犯，但还有一部分是好的。如果能保住那一部分，理论上可以维持基本功能。”
他放下笔，看着江夏，眼神里有一种外科医生特有的那种坦诚：“但这台手术，风险极高。出血、感染、肝功能衰竭，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人都下不来。而且就算成功，术后也需要大量的药物维持。”
江夏死死盯着他：“成功率有多少？”
孟超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说：“这种手术，国际上还没有人敢做。我做过几例类似的，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三成。
江夏的手攥紧了。
“其实……”孟超医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个情况，也可以让陈工吃些好的，多陪陪家人。不是所有人都要挨这一刀。”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周所长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冒着汗。
也不知道他在门口听了多久，说话都带着喘：
“救！一定要救！吴主任，我代表六〇七所表态，花多少钱都行！我来的时候，市委领导已经表了态，全力支持，钱的事不用愁！”
孟超医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轻松下来。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所长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救……救……救，我当然要救。”孟超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可咱们是不是该听听病人本人的意见？”
周所长愣住了。
孟超医生指了指门外陈工病房的方向：“你们可能不知道，这肝癌……它就不是人该得的病。你们知道犯病的时候，病人有多痛苦吗？”
他的目光越过周所长，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肝脏解剖图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
“一开始还能忍，疼了就用手按着，用东西顶着。后来呢？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趴在床上，跪在床上，把身子拧成麻花。有的用拳头砸墙，有的用烟头烫自己……烫胳膊，烫肚子，说‘其他地方疼了，肝疼就能好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周所长和江夏，眼神里有一种医生特有的那种疲惫和无奈：“到了最后，人瘦成一把骨头，脸色又青又黄，颧骨高高耸起。肚子里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瘤子，大的有鸡蛋那么大，小的像黄豆。止疼针打了一针又一针，打到后来都不管用了。可他们还是想活着，还是想看着家里人，还是想……”
他没有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极了。
孟超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救过一些人，也送走过更多的人。每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都是一段故事。
周所长听孟超医生说完，嘴唇抖了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知道……”
“你知道个锤子！”孟超医生忽然怒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你知不知道他每天疼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扛了多久？”
孟超医生指着门外陈工病房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早上他清醒了，我给他查体的时候，按到他肝区，他整个身体都在抖，额头上的汗珠子黄豆那么大，可他愣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我问他不疼吗？他说——‘还好，能忍’！这叫还好？这叫能忍？”
孟超医生越说越激动，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又系上，系上又解开，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走着，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
“他那个肝，硬得跟石头一样，肿瘤大的有拳头那么老大，把正常的肝组织都挤没了！这种情况，起码疼了一年往上！一年啊！你们这帮人，平时都在干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就没有一个人问一句？”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周所长，目光像刀子一样：“平时不多关心关心，到了现在了，你又跑来说一定要救？”
“恶心！”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
“恶心！”孟超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用力抹着嘴角，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抹掉。
“你们这些人，我见得多了！人在的时候，加班、赶工、拼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等人倒下了，跑来哭天喊地，说‘一定要救’、‘花多少钱都行’。早干什么去了？！”
周所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超医生还在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愤怒和无力：“我今年做了两百多台手术，有一半都是这种——拖到不能拖了才送来。
早来三个月，早来半年，我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可你们呢？你们让他们加班，让他们拼命，让他们把病拖到晚期！”
“你们……你们真让我恶心！”
看着愤怒的孟超医生，周所长没有辩解。
他只是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支钢笔。
很普通的钢笔，英雄616。
江夏也有一只，不过周所长手里那只笔杆上的漆已经几乎磨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金属，有几处甚至已经磨出了凹陷。
笔帽上的凹痕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过无数次。整支笔歪歪扭扭的，握在手里已经不成形了。
接着，周所长把那支笔顶在腹部，那个位置，和陈工顶的，一模一样。
“我没几天了。”周所长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所以我知道这份痛苦……”
第1136章 这算是……托孤吗？
什么！
江夏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上前扶住周所长颤抖的身体，让他慢慢坐下。
孟超医生也立刻抓起听诊器，想要检查。
“甭忙活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没几天了。”
周所长慢慢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又掏出一支钢笔。
两支笔并排放在桌上。
一支崭新笔直，笔杆乌黑，笔帽锃亮。一支扭曲残破，漆面斑驳，满是凹痕。
“这是上头新奖励我的，说是很了不起，叫什么英雄100，还在研发中呐！”周所长指着那支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然后他看向那支旧的，目光温柔得不像在看一支笔，而是一个老朋友：“这是小陈的。”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可没有人觉得暖和。
周所长把那支旧钢笔轻轻推给江夏。
“拿着，”他说，“等他醒了，把这支笔还给他。告诉他，我比他疼得久，都能撑到现在，他也得给我撑下去。”
江夏握着那支笔，笔杆上那些被长年累月顶出来的凹痕硌着他的手心。他忽然想起陈工坐在桌前，用这支笔顶着腹部，笑着听他说那些方案的样子。
那时候，他疼了多久了？
而，周所长……
又疼了多久了？
“然后，这只新的也送他。看他能画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来！”
周所长满是虚汗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所里的事，我本来想让小陈挑大梁的。”周所长的声音把江夏拉回现实。
“他年轻，有技术，有拼劲，比我强。”
他抬起头，看着孟超医生，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吴主任，拜托你了。”
然后又看向江夏，目光像钉子一样定在他脸上：“小江同志，你也是。小陈是有才华的！他还年轻，国家还需要他！我知道你能耐大，能想办法，算我这老头子求你了，救救他。”
江夏的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所长伸出手，把桌上那两支笔又往江夏面前推了推。
他盯着江夏的手，直到看着他把两支笔都紧紧攥在手心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江夏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支笔。一支扭曲残破，一支崭新锃亮。一旧一新，仿佛两个人生命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周所长的目光又落回那两支笔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陈可怜啊……这么大了，连个后代都没有。好不容易娶了个叫德英的媳妇，结果出了趟海，就一直没见着回来。”
“组织上只说因公牺牲，具体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没个确切说法。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苦啊！他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像是要把自己累死……”
“十多年了啊……”
江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出海。
没回来。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艘船，一片海，一个女人抱着什么东西，纵身一跃。
他知道一些事。那些事还没解密，还不能说。
但他知道，那个年代，有多少人就是这样消失的。
他们不是失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活在机密文件里，活在永不公开的档案里，活在有些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里。
可陈工不知道。
陈工只知道自己的媳妇出海后就再也没回来。他等着，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这支笔被顶得面目全非，还是没等到。
周所长不知道那些。
江夏不能告诉他。
江夏只能攥着笔，摩挲着笔帽上那些被一下一下顶出来的凹痕。
有些事，不能说，不能提。可江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工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为什么要用那支钢笔死死顶着腹部还笑着说“还好”。
有些人活着，是用工作把心里的洞填满。
周所长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额头上的虚汗更多了，脸色白得吓人。
孟超医生二话不说，抓起听诊器就按在他胸口。听了几秒，脸色一变，转身对江夏说：“帮忙，把他扶到病房去。立刻。”
江夏和大老王七手八脚把周所长扶起来。老人的身体轻得让人心惊，隔着衣服都能摸到一根根肋骨。他们把他扶进一间空病房，让他平躺下来。
孟超医生迅速做了检查，量血压、听心率、叩肝区。做完之后，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吗啡。”他对护士说，“最后一支进口的。”
护士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身从那个贴着红色标签的配药柜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孟超医生接过，熟练地抽取药液，注射进周所长的手臂。
周所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舒服多了……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江夏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心里堵得慌。
孟超医生收拾好听诊器，示意江夏跟他出来。
走廊里，孟超医生靠着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江夏忍不住问：“吴主任，那个红色的药柜……”
“最后一支了。”孟超医生打断他，声音很轻，“进口的。白头鹰的货。”
江夏愣了一下，随即指向护士台方向：“那不是还有一柜子吗？那个红色的，我刚才看见护士从那儿拿的。”
孟超医生摇摇头，苦笑了一下：“那些？那些是老毛子的货。”
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同样是吗啡，差别大了去了。毛子的工艺不行，提纯不够，杂质多。打下去，疼是能止住，但恶心、呕吐、头晕……这些副作用能把人折腾死。本来就吃不下东西，一吐更完了。有的病人受不了那个罪，宁可疼着也不肯打。”
“不过，就算这样，我们自己也做不出来。这东西用一瓶就少一瓶……”
江夏沉默着，目光还落在那红色药柜上。
孟超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你看那柜子，红标签的，都是好东西。可咱们弄不到。白头鹰那边，现在有种新技术叫‘连续滴注’——把吗啡配成溶液，一小瓶挂在架子上，连着静脉，一点一点滴进去，二十四小时不断。药在血液里一直保持稳定，病人就不疼，也不会昏昏沉沉。能坐在床上，能下地走两步，能穿得整整齐齐地跟人说话，安排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不像现在这样，疼起来打滚，打完昏睡，醒了再疼，再打……周所长那种日子，我见得太多了。”
江夏的手攥紧了。
“还有，”孟超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中华医学杂志》，翻到某一页，递给江夏，“你看这个。”
江夏接过来，那是一篇关于癌症疼痛治疗的综述，油墨味还很新鲜。
“氯丙嗪，”孟超医生指着其中一段，“1963年才证实这玩意儿能控制恶心呕吐。还有地塞米松，糖皮质激素的一种可以减轻肿瘤周围的水肿，降低肝包膜的张力，从物理上减轻疼痛。同时还能提升食欲和精神状态。”
他抬起头，看着江夏：“这些都是白头鹰那边正在用的方法。吗啡持续滴注，加上氯丙嗪止吐，加上地塞米松抗水肿。三联疗法，病人最后的日子能过得像个人样。”
江夏盯着杂志上那些铅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孟超医生把杂志收回来，夹在腋下，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上海的弄堂，有人在晾衣服，有孩子在追逐。
“江夏，”他说，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江夏看着他。
“这些药，这些技术，我们都知道。杂志上写着，论文里登着，原理清清楚楚。”孟超医生回过头，看着他，“可我们弄不到。不是因为贵，是因为人家不让咱们买。”
走廊里安静极了。
远处传来病房里隐约的呻吟声，但很快又消失了。
第1137章 就是你了！纯一郎，给老子出来吧！
江夏把那两支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支旧的，一支新的。他盯着那支新的，英雄100，还在研发中的型号，周所长说是上头奖励的“了不起的东西”。
英雄100。
我手头也有了不起的东西!
大不了，换上一换！
江夏把那两支钢笔重新装回口袋，转身往病房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说：“周所长最后一支药已经用了，陈工的呢？手术之后，用什么？”
吴孟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手术前，我会尽力用国产药稳住他。那些搞不到的进口药虽然好，但咱们国内的药厂也不是吃干饭的。
华北制药厂的肝泰乐，虽然质量不如进口的，但能用。抗生素我们有自己的四环素、链霉素，术后预防感染够了。凝血这一块，咱们有维生素K和止血敏，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也能顶上……
术后三天，是关键。三天之后，如果他能挺过来，可以用老毛子的药扛着。但那三天……”
他没有说完。
但江夏懂了。
那三天，需要最好的药。
江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江夏推开医院的偏门，一股热风灌了进来。
大老王和小刘秘书正靠在外墙上，手里捏着掐灭的烟头。看见江夏出来，两人同时站直了身子。
“怎么样？”大老王问。
江夏没答话，先走到小刘秘书面前和他来了个男人之间的拥抱。
小刘秘书可是不容易，最开始他留在607所收拾江夏和陈工的草稿来着。要知道这两人写得高兴，最后小黑板不够用了，一连串的公式直接写到了墙壁上，写到了地板上，写到后来满屋子都是粉笔字，走哪儿都能踩一脚白灰……
也不知道小刘秘书有没有来个刮地三尺。
能这么快收拾好就赶过来，估计这两天也没咋合眼。
“地址老人留在607所加装雷达，我收拾好后，搭上最早一班路过石家庄的火车，一路站票挤过来，刚找到医院。”
小刘秘书抹了把脸，关切地看向江夏：“陈工怎么样了？”
“不咋样，本来一个人住院，现在倒好，变成两个人了。”
“啊？”小刘秘书愣了一下，眼里满是诧异。
“周所长也有病，同样的，但是更严重。刚打完最后一支进口的吗啡，睡着了。”
小刘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递给江夏：“对了，这个你得看看。刚接到的消息，高卢鸡那边来的。”
江夏伸手接过盖满了印章的牛皮纸袋却没有打开，伸手管大老王要了根烟后，开始在侧门的小花园里转起了圈圈。
药，必须搞到。除了抗菌的那些，还有刚才提到的、能让晚期病人好受点的进口镇痛镇静药。
渠道呢？
点兵点将，点到和尚，
和尚下山，惊动老虎，
老虎下山，一口半边！
出来吧，纯一郎！
就是你这个老小子了！
这家伙送来了不完整的Aod技术资料，显然有自己的小算盘和隐秘渠道。从他那里，或许能抠出点紧俏的西药，量可能不多，但应急或许可以。
而且，小本子离我们近，要知道现在两边交流的主要港口除了天津新港就是上海港了。坐个轮船，顺风顺水的话，两三天就能跑个单边。
反倒是坐飞机的线路要曲折得多，不管从哪出发，都得到香江进行周转。在那里办理签证并停留一天以上……
一句题外话，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老人们的雄才大略。真就留个窗口看世界啊……
江夏停下脚步，把孟超医生关于进口药和国产药差距的话，特别是术后三天对顶尖药物的绝对依赖，对着两人简单说了一遍。
大老王双拳猛地攥紧，青筋都暴起来了。
“娘的！”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梧桐树上，震得叶子簌簌往下掉，“这帮龟孙子，打仗的时候欺负咱们没药，现在和平了还欺负咱们没药！老子真想……”
“真想什么？”江夏瞥了他一眼。
大老王张了张嘴，憋出一句：“真想……真想找人帮帮忙！”
江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脑子转得还挺快。”
江夏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心里转着：“你说对了，这药白头鹰不卖给我们，但我估摸着小本子那边指定有。他们可是白头鹰的好大儿，要什么给什么。”
大老王眼睛一亮：“对啊！那纯一郎不是还有把柄在在咱手上？咱们找他！实在不行，老子跑一趟小本子国！
找到那个纯一郎，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绑也得把药绑回来！”
“嗯！你这话听着倒是得劲……”
“诶嘿嘿！是吧！看你愁眉苦脸的，活跃下气氛嘛！”
“你还真是我的好兄弟……”
江夏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继续转圈。大老王脸上堆着笑，跟在江夏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只不过，呆毛崽背后没长眼睛。
看不见大老王那副笑脸底下，腮帮子咬得死紧，下颌骨的棱角都显出来了。
看不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看不见他抬眼望向小刘秘书时，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那是一种沉默的、铁了心的东西。
像战场上接到敢死任务的老兵，嘴上还跟战友逗着乐，心里已经把遗书都过了一遍。
小刘秘书对上那个眼神，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大老王刚才那些混账话，一半是逗江夏开心，一半是真的——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真干得出来。
一个人偷渡、潜入、绑人、夺药，把所有罪名都扛在自己肩上，让江夏清清白白地站在阳光下，继续当他的“国宝”。
那副“阎王的冷笑”，是给纯一郎准备的。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
江夏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叼着烟，眯着眼，继续分析：
“小本子那边，不是不能想办法。但得讲究个法子。不能硬抢，得让他自己掏出来。”
大老王愣了：“自己掏？他傻啊？”
“他不傻，但他怕。”江夏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想想，纯一郎为什么主动给咱们递Aod技术资料？冶金部的那些东西，可不是咱们逼他给的，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他图什么？
图咱们的技术？图咱们的人情？
图咱们不把他的丑事说出来？
我看，都不全是！”
大老王挠了挠头，这回是真的在思考。
“噗……也许他还真不想让他下蛋的事被别人知道！”
“啊？嘿嘿嘿，也是哈……”
小哥俩捧着肚子诶呦了好一阵子，江夏才继续开口道：
“他那个人，我琢磨过……不，是他那一族的人我都琢磨过，大多是色厉内荏，表面大胆，实则胆小怕事，却又天生带着赌性，纯一郎也是一样。
看着大胆，实则胆小怕事，但又想两头下注。咱们越强，他越怕，越想给自己留后路。现在咱们有两弹一星了，有1700公里的导弹了，他怕不怕？”
“肯定怕啊。”大老王点头。
“怕就好办。”江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心里，“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一些细节……那老小子那么听话，我估计在小本子国那边，指定有人在压他！”
大老王眼睛一亮：“你是说……有人拿枪顶着他后腰？”
“不一定拿枪，可能是拿别的。”江夏在脑子里飞快地捋着线索，“Aod技术那东西，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冶金部的资料送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及时？怎么那么完整？怎么像是有人提前帮咱们把路都铺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肯定有人在那边使劲。而且那人位置不低，能量不小，手眼通天。纯一郎那点胆子，要不是背后有人顶着，他敢往咱们这儿递东西？”
小刘秘书听到这里，眉毛微微动了动。他知道一些事，但不能说。
金大叔那条线，不是他这个级别该知道的。
他只是轻轻咳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江夏转过头，看着大老王和小刘秘书：
“咱们向上汇报。把这个需求递上去。就说咱们这边急需一批进口药救命，请组织想办法联系那位‘压着纯一郎的人’。让那人再压一压，让纯一郎把药吐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光：“咱们不要他白给。用东西换。他缺什么？技术？人情？安全感？咱们都能给。只要药能来，什么都好谈。”
大老王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那副嬉皮笑脸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认真到骨子里的严肃。
“这办法好。”他沉声说，“比我自己跑一趟靠谱。”
江夏没注意到他话里那个“比自己跑一趟”的潜台词，只是点点头，继续琢磨：“就是不知道那条线能不能通。毕竟这种事，不好明说……”
小刘秘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稳：“能通。”
江夏和大老王同时看向他。
小刘秘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上面的渠道，比咱们想的通畅。只要理由充分，说得清楚，该通的时候自然就通了。”
他没有多解释。但江夏和大老王都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
大老王盯着小刘秘书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庆幸。
“行。”他说，“那就这么办。你们搞文的那一套，我插不上手。但药到了之后，运的事儿，我包了。”
江夏看着他，忽然问：“你打算怎么运？”
大老王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江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第1138章 从细节看世界，你当老子不会仿嘛？
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挪开了一角，三人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凝重。
江夏把手里没点的烟又塞进嘴里，忽然想起刚才孟超医生提到的论文，转头看向小刘秘书，语气轻松地问道：
“对了，小刘，刚刚孟超医生说他在《中华医学杂志》上看到过白头鹰的医学论文，这杂志到底是本什么书？我咋没怎么听过。”
嗯，现在没有度娘可以让江夏问，但小刘秘书这家伙可以说是百科全书了，也不知道他咋学的那么杂，反正他就没让呆毛失望过。
你看，解释这不就来了？
“《中华医学杂志》，1887年创刊，是咱们国家历史最久、也最有影响力的医学学术期刊之一，由中华医学会主办。虽然现在跟西方的直接学术交流很困难，但这本杂志通过订阅、交换和一些特殊渠道，依然能翻译、刊登不少国外顶尖医学期刊，像《柳叶刀》、《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美国医学会杂志》上面的重要论文和摘要。
在咱们国内，从顶尖医院的大夫，到地方卫生所的医生，很多都靠它来了解国际上医学又发展到哪一步了，有什么新疗法、新药物。可以说，它是咱们医疗工作者看向世界的一扇特别重要的窗户。”
还真没错。
《中华医学杂志》在二十世纪中叶的华国医学界，地位堪称“圣典”。它不仅仅是一本杂志，更是连接落后华国医学与飞速发展的世界医学前沿的脆弱桥梁。在全面封锁的背景下，每一期新杂志的到来，都可能带来新的手术思路、新的药物信息、新的疾病认知。
许多基层医生将其视为珍宝，反复研读，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乎临床决策。
而对于孟超医生这样立志突破禁区的顶尖专家，它更是了解国际同行在做什么、做到哪一步的不可或缺的情报来源。
尽管其中信息可能滞后、不完整，甚至带有西方的意识形态色彩，但它所提供的“可能性”和“方向”，在当年是无可替代的。
小刘秘书一边给江夏做着科普，一边从他的大背包里摸了一本出来递给江夏：
“喏，就是这本。你看看就行，原件我还要送到其它地方去……”
翻开目录，江夏愣住了。
第一篇，白头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肝癌研究报告。第二篇，梅奥诊所的胰腺外科新进展。第三篇，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肝癌综合治疗综述。
全都是白头鹰的文章，除了汉字，后面居然还附上了原文。
“诶，我去，不是封锁嘛？这些论文从哪搞来的，不怕那边作假嘛？”
小刘秘书摇摇头，苦笑：“这你就不懂了。这些杂志，是他们主动往全世界送的。不光是咱们，联盟、东欧、非洲，都能看到。”
江夏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不就是想营造一个“天上之国”的印象嘛。
你们不能治的病，我能治。你们没有的药，我都有。
就算不能治，我都能让病人走得体体面面的，无痛、清醒、穿着整齐的衣服，坐在桌前跟家人告别——而不是像周所长那样蜷缩在床上打滚，打完滚昏睡，醒了再疼再打滚。
嘿，这心思还真毒啊！
江夏把杂志还给小刘秘书，靠在墙上，望着院子里飞散的梧桐树叶。
难怪有些人把持不住，带着机会就往外面跑。一边是贫困、短缺、疼起来只能硬扛，一边是杂志上写的“连续滴注”、“三联疗法”、“病人能穿着整齐的衣服坐在桌前”……
这落差，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白头鹰的美化行动，现在就开始了吗？
这不是废话嘛！
现在是啥时候？
联盟和白头鹰的黄金时代，通过一些细枝末节进行潜移默化，你当那些聪明人干不出来嘛？
“哼！”
江夏捏了捏手心，眼睛里忽然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火：
“药品而已，你当我不会仿制吗？阿三的仿制药都玩得那么溜，没道理我这个开挂的人还做不到！”
江夏捏紧拳头，仿佛要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嗯，要是玄幻小说，这里应该有天地异象……
九天之上，雷霆轰鸣，紫气东来三万里，有仙人抚顶授长生。或者西方诸天神佛齐齐震动，梵音禅唱响彻寰宇，预言说“此子将逆天而行，打破天道封锁”之类的。
江夏捏了半天，只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个牛皮纸袋，硌得手心生疼。
“诶，小刘，这是啥来着？”他把牛皮纸袋举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
小刘秘书无语地看着他：“高卢鸡发来的函件……我刚才递给你，你还没看呢。”
“哦。”江夏点点头，“具体内容呢？”
“你是想让我在小黑屋重新温习保密条例，并且写出对案例的心得体会嘛？”
小刘秘书斜眼瞟向江夏，很想把他乱晃的呆毛拔掉……
“要知道，我们可是，或曾梦见与你亲密无间的手足兄弟啊，一份文件什么的……”
江夏一边说着废话，一边三下两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看到第一行字，他愣住了。
为什么？
(⊙o⊙)…看不懂。
第1139章 费那么大劲……这不送上门的冤大头？
“这什么鸟语？”江夏把文件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半天，只认出底下几个阿拉伯数字，“法语？”
小刘秘书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应该是法语。高卢鸡那边来的，肯定是法语。”
大老王在旁边探头探脑：“写的啥？”
江夏把文件递给他：“你认识？”
大老王接过去，看了三秒，又递回来：“不认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后面有翻译件。”小刘秘书无奈地指着文件最后一页，“你往后翻啊。”
江夏一愣，赶紧往后翻。果然，最后几页是工工整整的中文翻译件，字迹端正，还盖着外交部翻译室的骑缝章。
长海医院的小花园里，九月末的傍晚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混着消毒水味儿，闻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江夏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那份译好的法文函件，开心的呆毛乱晃。
“三维计算机辅助设计与制造系统……三角飞行公司，达索航空……”
大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看不懂。你就说，这玩意儿值不值钱？”
“值。”江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非常值。”
小刘秘书在旁边补充：“翻译件后面还有一段，说希望共享航空设计经验，共同定义未来工业软件标准。”
江夏快速翻到那一页，目光扫过那些谨慎而热切的措辞。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cAtIA，后世航空制造业的“大脑”，波音、空客、所有造飞机的人离不了的东西。现在，高卢人把它送到了自己手上。
“他们遇到瓶颈了。”江夏站起身，在花园里踱步，“计算机硬件跟不上，半导体产能不足。咱们有‘大黄二代’，有c语言的优势，有……”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老王挠挠头：“那咱们合不合作？这翻译件上写着，让你那个主意哪！”
当然要合作！
别看江夏翅膀猛扇，让我们在计算机技术上狠狠往前穿了一大截、云贵大师兄那边还不知道通过什么路子，把第一代鼠标光笔给弄了出来，并且初步实现了绘图功能。
但，说到底，江夏也就是个机械狗，对于工业辅助软件这块，他懂得仅仅是皮毛，处于一种会用的阶段。距离独立设计、自主研发，还有着天壤之别。
但高卢鸡人不一样，他们在这个领域，是真有底子的。
还记得上次高卢鸡人为了显摆，送给外交老人的那一大批教材嘛？
江夏从里面就看到了一些计算几何、曲面造型的数学理论。这些论文都是出自巴黎高师、综合理工等顶尖学府的一些实验室。
这些外人看起如同天书一样的东西，恰恰就是三维cAd软件的数学基石。
而达索公司内部，除了为人所知的幻影战机设计，似乎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型探索项目：据说有为雪铁龙汽车进行外形空气动力学初步模拟的尝试，甚至还有过针对船舶水下线型优化的专用计算程序雏形。
这些尝试大多因计算机能力孱弱、无法处理复杂模型而搁浅，或仅停留在学术验证阶段，未能集成发展成可用的工程系统。
但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高卢的工程师和数学家群体，似乎拥有一种将复杂、混沌的实体工程问题，提炼、抽象为严谨优雅的数学形式的天赋与执着。
这种能力，是将“经验”转化为“可计算模型”的关键。
对咯！
我们一直说高卢人抽象，可殊不知这种抽象能力再加上他们深厚的数学功底、以及对特定工程领域的深度理解。
这三位一体，正是构筑顶级工业辅助软件这座摩天大厦不可或缺的“铁三角”。
将以上的信息传达给了身边的哼哈二将后，江夏又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到鼻子下。
小刘秘书奋笔疾书了一会后，抬起脑袋：“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在这方面的积累，正好补咱们的短板？”
“对。”江夏点头，“咱们有硬件，有‘大黄二代’，有编程语言的底子。但他们有算法，有数学模型的积累，有几十年设计经验转化成的软件逻辑。这东西，不是咱们闷头几年能赶上的。”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人才。”
大老王愣了愣：“人才？”
“咱们现在搞计算机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人。科学院计算所的，国防科大的，加上咱们这一摊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江夏叹了口气，“可应用数学这个领域，太缺人了。搞算法的、搞图形学的、搞几何建模的——这些人，咱们现在凤毛麟角。”
他想起刚才在翻译件上看到的那句话——“共享航空设计经验，共同定义未来工业软件标准”。
这不是客气话，是真心话。
高卢鸡知道自己在硬件上不行，在基础软件系统上不行。但他们知道自己擅长什么——抽象，建模，把复杂的几何问题转化成数学问题，再把数学问题转化成算法。
“你们注意到没有，”江夏忽然说，“白头鹰那边搞的那些医学杂志，医疗技术写得清清楚楚，让全世界都能看。可应用数学这块的东西，他们捂得严严实实。”
小刘秘书若有所思：“您是说……”
“我是说，这就是他们的套路。”江夏冷笑一声，“医疗技术拿出来显摆，显得自己多仁慈多先进，这叫‘美化行动’。可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
数学、算法、工业软件的核心，他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他走回石凳前，坐下来，盯着那份翻译件。
“所以这个合作，”他说，“必须干。而且要干成。”
大老王挠挠头：“那药的事呢？”
江夏抬起头，眼睛里有光：“药的事，正好和这个绑一块儿。他们要咱们的硬件，咱们要他们的软件，顺便要一批药——这叫双赢。”
“为了以示诚意，我们把光笔这个小东西也给他们展示下！让他们看看我们在硬件方面的实力！”
小刘秘书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好吧？上次不就有人批评你这种展示的做法，说什么‘使友邦莫名惊诧’嘛？”
“呸！”江夏一挥手，“惊诧个鸟！”
“现在这世道，你有什么好东西不拿出来炫耀一下，别人是真不把你当回事的！”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现在白头鹰和联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个劲的都在展示着家底。
红场阅兵，老毛子直接把反导弹导弹拉出来亮相，塔斯社发公报说这玩意儿‘能够回击中空中和宇宙空间进行攻击的任何武器’，喜欢种玉米那人吹牛说‘能击中宇宙中的一只苍蝇’。
还把他们海军的潜射导弹也拿出来展示了，说能‘把核弹头发射到任何大陆的任何地方’。”
白头鹰立马还击，他们的带头大哥坐着军舰，看着北极星导弹从潜艇底下打上来，直接在电视直播上掰着手指头数：
阿特拉斯、大力神、民兵、北极星，加起来多少多少枚！战略轰炸机多少多少架！联盟人连他们一半都不到！”
不管如此，白头鹰还搞了场大规模演习，直接从本土空运几万人到欧洲。
对，就是那个着名的operation big Lift，俗称大提升行动。
几万人啊！
几天功夫就跨过大西洋了！
这是做给谁看的？做给联盟人看的，也是做给欧洲那帮小兄弟看的——跟着我有肉吃，跟我混有保障！
不得不说，现在的白头鹰是真的顶！
当然，这个行动也把联盟吓得不轻，反手就把安-22和安-124这种巨型运输局的研究事项安排上了日程。
江夏挥斥方遒一番后，走回石凳前，重新坐下：“所以啊，咱们那光笔，虽然是个小玩意儿，但代表的是咱们在硬件这块的积累。高卢人要是看见咱们连这种精细活儿都能做，对咱们‘大黄二代’的信心就更足。”
他看着小刘秘书，眼神认真：“这不是炫耀，是亮肌肉。现在这世道，你不亮，人家就觉得你不行。”
小刘秘书想了想，终于点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江夏满意地笑了，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九月的魔都，天高云淡，桂花香飘得很远很远。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江夏和他的哼哈二将笑得开心极了，隔了好一会，小刘秘书看着江夏还在那狂狷酷炫，有些发急。
“诶，你咋还不动手？”
“啊？动啥手？”
“写报告啊！你不是以为我们三个臭皮匠就能把这种事决定了吧？”
呆毛崽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接下来不该是你的活嘛！”
小刘秘书一愣，手指自己鼻子：“我？”
“不然呢？”江夏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我浪费了这么多宝贵口水，从国际形势讲到技术博弈，从亮肌肉的重要性讲到光笔的战略意义，深入浅出，苦口婆心……你当我是闲着没事跟你唠嗑解闷呢？”
“你大爷……”
……
第1140章 有问题！不过，事情有先后……
江夏和大老王搂着肩并排坐着，全都挂着促狭的笑容，看着小刘秘书奋笔疾书。
这倒不是江夏偷懒，主要是他想验证一个事情，一件让他有些在意、甚至隐隐觉得不对劲的事。
前两天陪着陈工住院的时候，江夏忙里偷闲向空军打了个报告，请他们协调一架安-2老大爷，来帮忙做下探地雷达的实验。
一方面想验证下该雷达在低空低速飞机上的可操作性，另一方面，也想给607所找个拨付经费的怨种……
可奇怪的是，一向对技术探索，特别是可能提升侦察探测能力的新想法反应积极，批复迅速的空军有关部门，这次却罕见地拖了两天，最后给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回复：
“目前暂不具备条件，不予批准。”
安-2“老大爷”而已，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喷气机，怎么就不批了？
他连实验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低空慢速飞行，挂载下探雷达的简易吊舱，绕几个圈测测数据而已。又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偷拍，犯得着卡他？
有问题。
有了问题就要解决，但先后有顺序！
陈工和周所长还躺着，药还没着落，高卢鸡的合作函还热乎着。什么事都得按顺序来。
江夏收回目光，落在小刘秘书笔下的稿纸上。那一行行字迹工整，措辞严谨，逻辑清晰，一看就是写公文的老行伍。
这就对了。
江夏那份报告要是自己写，开头必定是“一种基于三维欧氏空间参数化表达的计算机辅助几何设计方法及其在航空制造领域的应用前景分析”，中间夹杂着“cAtIA的核心算法可以解构成NURbS曲线曲面”，“光笔的本质是二维坐标数字化仪与实时反馈系统的耦合”、“技术威慑的博弈论解释模型”之类的学术黑话。
中间或许还要夹着什么“高卢鸡那帮抽象怪送了个好东西”，“cAtIA你们知道不”、“光笔怼脸秀”、“不亮肌肉别人当你软柿子”之类的江氏语录。
别笑，这小子真干得出来。
上次他给科学院写的一种基于分布式计算体系架构的若干思考，开头就是“鉴于当前冯·诺依曼架构在处理大规模并行任务时面临的内存墙瓶颈”，把看报告的老学部委员们吓得够呛，以为国外又出了什么新理论。
翻了三页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这小子自己捣鼓的那套东西吗？
有点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那个呆毛崽的手笔。那种又像教科书又像科幻小说的混搭风格，独一无二。
万一计划被什么人盯上，万一有人想从中作梗……
江夏不想赌。
所以让小刘秘书写，是最稳妥的。规规矩矩，正正经经，谁也挑不出毛病。
事实证明他想对了。
报告递上去当天，批复就下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红头文件，盖着章，措辞简短有力：“同意所请。”
江夏捏着那张纸，长出一口气。
行了。
接下来，就剩一件事——
找邮电局。
……
魔都就是魔都，通信基础设施就是不一样。
小刘秘书出去转了一圈，不到半个钟头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找到了。四川路桥那边，有个专门的通讯节点，能接保密线路。”
江夏二话不说，起身就走。看来大老王他爹最近也是发了狠，各种基建工作做得飞起。唐山那边可是跑到市中心了才找到一家能用网络的……
江夏为王伯伯点了个赞。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他娘的不是魔都邮政总局大楼嘛！
这个赞算是白点了。
为啥白点？
因为这地方压根不需要任何人“发力建设”——它在这儿杵了快四十年了。
魔都邮政总局大楼，始建于1924年，折衷主义风格，正门那几根贯通三层的科林斯巨柱，一看就是洋人留下的手笔。
转角处那个巴洛克式的钟塔，顶上还有两组铜铸的雕像——据说叫“信使群雕”，一组是希腊神话里的水星和爱神，另一组是三个抱着火车头、轮船铁锚和通信电缆的人像。
这楼从建成那天起，就是远东邮政的中枢。
1914年华国加入万国邮会，这儿就被指定为国际邮件互换局。全国寄往欧洲的信件，十有八九要从这儿过。
二楼那个营业大厅，一千两百多平方米，大理石铺地，吊灯高悬，号称“远东第一大厅”。
这可不是自封的，当年整个亚洲的邮政系统，找不出第二家能跟它比的。
1949年魔都解放那会儿，弯弯一个通信营占了楼，架着机枪守着桥，硬是没敢炸。
为什么？
因为这楼太出名了，炸了谁都担不起那个骂名。后来在咱们队伍从南岸过来，邮政大楼完整交到人民手里，连一封邮件都没丢过。
到现在，这楼还是那个楼，钟塔还是那个钟塔，雕像还是那个雕像。魔都滩搞通信的人，谁不知道四川路桥头那栋楼？
压根不用谁“建设”，它本来就是华国通讯网络的枢纽之一。
江夏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座巴洛克式的钟塔，默默收回了刚刚点出去的赞。
“行吧……”
“算我自作多情。”
第1141章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先进一些
江夏迈步就往那个大厅里走。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油墨、纸张和松木地板蜡的气味扑面而来。脚下是深色拼花木地板，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锃亮，走上去吱吱作响却不失沉稳。
头顶是三盏巨大的铜质吊灯，此刻没全开，只有几盏亮着，光线暖黄，照着大理石柜台后面忙碌的身影。
柜台是L形的，黑色花岗岩台面，磨得发亮。后面一排排木质格子柜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标签——“国际挂号”、“港澳包裹”、“电报留交”……穿着绿色制服的同志们穿梭其间，手推车上摞着麻袋，袋子上印着“上海-莫斯科”、“上海-巴黎”的字样。
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红色线条标注着国际邮路，从上海出发，穿过西伯利亚大铁路，越过印度洋，绕过好望角，一直延伸到地球另一端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地图上方挂着一行标语：“人民邮电为人民”，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大厅左侧是一排电报柜台，几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正伏在台子上填写电报纸，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右侧是包裹窗口，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正踮着脚尖往里递单子，孩子在怀里扭来扭去，她手忙脚乱地哄着。
人声、脚步声、电报机嘀嘀嗒嗒的声音、远处分拣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
江夏看得有点愣神。
大老王在旁边嘀咕：“好家伙，跟火车站似的。”
小刘秘书却没往里走。
他拽了拽江夏的袖子，压低声音：“这边，跟我来。”
江夏一愣，被他拉着穿过大厅一侧的走廊，绕到楼后面，钻进一条狭窄的弄堂。
弄堂深处，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墙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只有几个数字编号。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老师傅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烟，烟头忽明忽暗。
老师傅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把烟掐灭，起身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走下去，再推开一扇门……
江夏愣住了。
里面别有洞天。
不是那种“别有洞天”的夸张说法，是真的别有洞天。
头顶是乳白色的格栅吊顶，嵌着一排排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脚下是防静电地板，铺得整整齐齐，踩上去稳稳当当。
沿着墙壁是一排排机柜，墨绿色的铁皮，正面是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指示灯。红的、绿的、黄的，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机柜之间，有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在巡视，手里拿着记录本，偶尔在某个表盘上敲两下，记几个数字。
他们的脚步很轻，说话也很轻，整个空间里最响的声音，是那些设备发出的、稳定而有节奏的嗡嗡声。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上面摆着几台……
江夏揉了揉眼睛……
大黄二代！
不是一台，是三台。
三台机器并排摆着，屏幕亮着，键盘旁还摊着图纸和记录本。旁边还有几个形状古怪的设备，江夏认了半天都没认出来这到底是个啥？
“这……”江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刘秘书在旁边，难得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保密通讯节点。不挂牌，不公开，只有少数人知道。外面那个大楼，是给老百姓用的。这里才是咱们要来的地方。”
大老王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我爹不老实，天天叫着缺经费，结果不声不响的在这弄了个窝？”
领他们进来的老师傅已经换上了一件白大褂，从机柜后面走出来，听到这话，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不老实？没有这个窝，外头那些电报就得在明面上跑。大洋那边的朋友一截一个准，你还发个屁。”
他走到那三台大黄二代跟前，拍了拍机箱，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这个窝，全国也没几个。专线直通四九城，还能连欧洲那几个友好国家的节点。你们要发的东西，从这儿走，加密等级最高，谁也截不了。”
大老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也不用这么藏着掖着，跟做贼似的。”
老师傅瞥他一眼：“你爹当年在东北搞秘密电台，不也藏在老乡家的地窖里？藏了几十年，你才知道？”
大老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江夏绕着控制台转了一圈，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外面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是给全世界看的。这个藏在弄堂深处、地下十几米的地方，才是真正干活儿的。
楼上是历史，楼下是未来。
“坐。”老师傅指了指控制台前的椅子，“要发什么，现在就可以。”
江夏挥挥手，把手里的那个动态同步秘钥发生器扔给小刘秘书，示意小刘秘书接替他接下来的工作，他转身走到那几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前，上下打量着。
那些铁疙瘩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不是后世那种能摆在桌上的小盒子，而是一个立式的家伙，足足有半人高。
墨绿色的金属外壳，正面嵌着一个圆形的刻度盘和几个旋钮，顶部是一个玻璃罩，罩子里躺着一根金属滚筒。机器侧面垂着粗壮的电缆，接头是那种老式军用航空插头，拧上去要转三圈才能锁死的那种。
江夏看了半天，有些犹豫地开口：“这是……照相传真用的？”
“哟！挺有见识！”
“这叫‘фoтoтeлeгpaф’，苏联人管它叫‘照相电报’。跟普通的电报不一样，它能传图片。”
老师傅说着，打开了机器侧面的一个盖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子管和继电器。
那些玻璃管子泛着幽幽的黄光，继电器随着机器运转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一只在打盹的铁皮虫。
“把照片贴在这个滚筒上，这边转，那边扫。滚筒转一圈，扫描头往前走一毫米。转完一张报纸那么大的图，得半个多钟头。”他拍拍那根金属滚筒，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信号传过来，这边再用化学药水把接收纸显影出来——慢是慢，但比等邮轮漂洋过海快多了。”
江夏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那几台机器上，忽然想起什么：“这批货，是从东北那边搞来的？”
老师傅嘿嘿一笑，没接话，只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看了一眼墙上的禁烟标志，又塞了回去。
在那个年代，“搞”这个字，懂的人都懂。边境线那么长，有些东西“漂”过来，是不需要走海关的。
第1142章 忽悠大法，启动！
大老王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把江夏互到身后才忽然插嘴：“你还知道论坛？”
老师傅瞥他一眼：“怎么，不像？”
“不是不像，”大老王挠挠头，“就是觉得……这地方藏着掖着的，结果里头的人还挺时髦。”
老师傅没理他，转身走到另一排机柜前，指了指小刘秘书正在使用的那台“大黄二代”和旁边的调制解调器，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老上海人特有的那种自来熟：
“侬弄个论坛，想法蛮好，打字传消息快，阿拉也试用过，灵光的。就是有一点……”
他转过头，看向江夏，用带着浓重口音慢悠悠地说：“侬搞了半日天，又是加密又是联网，结果只能传文字，一张图也传勿过来。要是能像这台‘照相电报’一样，连图带字一道传，隔开千山万水也能看见原样，格末真叫‘顶脱了’！”
咦？
江夏心中一动，重新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老师傅。能接触到内部测试论坛，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其最大短板，还能用如此前瞻性的眼光看待“图文并茂”的远程通信价值……
六十年代初的魔都，藏龙卧虎。在信息传输、通信工程这个领域，能有这般见识和资历的……
一个名字忽然划过江夏的脑海。
他想起之前在四九城邮电部弄交换机的时候，曾听一位电讯界的老前辈闲聊时提起过，上海滩有位通信领域的“老法师”，姓张，单名一个“煦”字，是真正华国自己培养起来的第一代通信专家。
他1934年从交通大学毕业，后来考取公费留学，去了哈佛大学深造，拿到博士学位，专攻的就是长途电话工程和多路载波电话技术。1
940年，他毅然放弃国外优渥条件回国，先后在交通大学、金陵大学等校任教，把他所学最前沿的载波通信理论带回了华国的大学课堂。
前两年为支援内地建设，奉命调往新成立的成都电讯工程学院任教。也就是这两年，才因工作需要和身体原因，调回了上海。
这位可是真正的祖师爷级别的人物。
不说他后来被誉为华国光纤通信的奠基人之一，就说他一生似乎就执着于一件事——让华国的通信技术，从理论到实践，追上并赶超世界先进水平。
光是这点，就够让呆毛崽给他老人家磕一个了。
更不要说和学术上的精益求精不断探索相反，他在生活上是简朴到了极致。
这位祖师爷一双老式的布鞋、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就是他几十年一贯的“行头”。
就连后来交大百年校庆的时候，和当时的中枢领导合影，这位都是这么穿的着。
江夏压下心里的诧异，试探着开口：“老师傅，您……莫非是张煦先生？”
老师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没想到你这小年轻还认识我。不错不错，我就是张煦。”
“久仰久仰！”江夏连忙伸手，“张教授，您怎么在这儿……”
张煦握住他的手，摆摆手：“什么教授不教授的，现在是落伍了！”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设备，“搞了一辈子长途电话，现在来看看这些新玩意儿。你们弄那个论坛，我让所里的小年轻帮我注册了个号，偷偷上去看过。文字传得快，加密也做得好，就是不能传图……这不行。”
他说“不行”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个在课堂上给学生纠错的老师。
“长途电话也好，电报也好，传照片也好，归根结底都是一件事——把信息送出去。”张煦走到那台大黄二代前，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那个论坛，文字能传，加密能搞，说明底子打得不错。但信息不光是文字，还有图，还有数据，还有……将来还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江夏，目光里有一种老派学者特有的认真：“所以，侬要接着搞。把图搞上去，把数据搞上去。将来总有一天，什么都能传，什么地方都能到。”
江夏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位老先生，一辈子都在和信息传输打交道。从最早的长途电话，到后来的多路载波，再到晶体管电路，再到后来的光纤通信——他一直在做一件事，就是把华国人的通信技术往前推一步。
现在他看着这台大黄二代，看着这个只能传文字的论坛，想到的不是“这玩意儿太简陋”，而是“怎么让它能传图”。
大老王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小声嘀咕：“你们说的这些，我怎么听着像天书？”
张煦瞥他一眼：“你爹当年搞秘密电台，不也什么都传？文字、数字、地图，哪样不是传？只不过那时候是嘀嘀嗒嗒，现在是用计算机。”
大老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得……
多心了不是……
能和自己那个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老爹有共同语言，呆毛崽的安全应该不用担心了。
江夏却没注意大老王的心思。他看着眼前这位祖师爷，眼睛越来越亮，脑子里转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前面把祖同老师忽悠着在光纤这条大路上狂奔，可后续祖同老师问的那几个光纤的问题，已经让自己招架不住了，没想到跑到这儿来，倒是把这位玩光纤理论的行家给撞上了。
张教授守着这些机房多浪费啊，去和祖同老师组团搞光纤多好。
一个搞材料，一个搞理论，这才叫双剑合并呐！
什么“光纤通信原理”、“光纤通信系统”，这两本大作，他这个时代就该写出来呀！
江夏越想越兴奋，恨不得当场就拉着张煦签个“投名状”。
张煦见他眼珠子转得飞快，脸上表情越来越丰富，忍不住问：“侬在想啥？”
江夏回过神来，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张教授，我就是想，您在这儿守着机房，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张煦愣了一下：“屈才？多做贡献！少想享受！现在能搞懂计算机通讯的小同志还是太少了点……”
“不是，”江夏斟酌着措辞，“我是说，您应该去搞点更前沿的东西。比如——光纤通信。”
张煦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侬个小囡，说什么胡话？光纤通信？那是理论上的东西，龙虾国搞了几年还在实验室里转圈，你让我去搞这个？”
江夏摇摇头，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张教授，您听我说。光纤这东西，原理不复杂，光在玻璃丝里全反射，传信息。
关键是材料！
现在的玻璃纯度不够，损耗太大，传不了多远。但这个问题迟早能解决，龙虾国解决不了，白头鹰解决不了，不代表咱们解决不了。”
张煦的眼神变了。他不是没想过光纤。1953年，龙虾国就提出了光纤通信的概念，前两年国内折腾出了红宝石激光器的时候，他就想着光源的问题有了眉目，一直在想着这一块哪！
“你这个小同志，”张煦把烟又塞回口袋，语气认真起来，“你跟我讲讲，你到底知道多少？”
诶嘿！
有门！
就知道这样的老同志抵挡不了为祖国妈妈的发展添砖加瓦的诱惑！
忽悠大法启动！
第1143章 你当参会就是为了获奖嘛？
这边江夏忽悠着未来的光纤基石。
那边，小刘秘书的键盘是越敲越溜。
什么，你说江夏又跑偏了，跟光纤祖师爷聊了半天，忘了救人如救火？
把还在病床上辗转反侧的陈工给忘了？
把万里之外等着救命药的单子给搁置了？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与这种级别专家的短暂交流，其价值有时不亚于一次紧急通讯，毕竟，光纤通信可是未来的大方向，现在埋下种子，日后就能收获参天大树。
更何况，现在有了安全度相对很高的论坛，谁还用传统的、慢吞吞的加密电报来回折腾啊……
金珍和胖墩设计的论坛登入协议，再加上那个动态随机码发生器，论坛的保密级别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堪称咱们自己的“加密堡垒”。
当然，话也不能说太满，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通讯方式，存在破解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但首先你得有台“大黄二代”才行。没有咱们的核心硬件，就算拿到了加密算法，也只能对着空气干着急。
什么，你说带过去的“大黄二代”，不是早就卖给白头鹰那边的冤大头了？
兄弟，看了这么久的故事，呆毛崽那深入骨髓的备份习惯，看来你还没见识到它的威力。
在他的影响下，现在大家伙不弄个备份在那放着，那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实验完成了。
你猜，参加IEc这种级别的国际大会，木兰那个精得像小狐狸一样的丫头，会不会特意带上一台备用机？
答案还用说吗？那必须得带！
对外喊着“仅此一台、奇货可居”，不过是木兰放的烟雾弹，用来吊足各方胃口，暗地里的备用机，早就调试妥当，就等着接收国内传来的消息呢。
当然，凡事皆有两面性，通过论坛这种方式传递消息，优点突出，缺点也同样明显。
最让人头疼的，可能就是及时性了。
现在可没有随处可见的移动网络，更没有你手里那台堪比80年代超算的智能手机。负责接收消息的相关人员，未必能及时留意到论坛上发布的帖子，不知道有需要他们查阅的内容，即便消息早已送达服务器，也可能错过查看时机。
那么，咱们远在莱比锡的木兰，此刻正在干嘛呢？
当然又在练摊……
莱比锡的秋天，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座被歌德称为“小巴黎”的汉斯古城，在1963年的深秋，迎来了一场属于全世界的文化盛宴。
街头巷尾，无论商场橱窗还是酒店自助餐桌，无论酒吧吧台还是咖啡馆的角落，到处都摆满了书——精装的、平装的、大开本的、袖珍版的，德语的、法语的、英语的、俄语的，还有那些连封面文字都认不出的稀奇文字。
这座城市有六百年的出版史，有德国国家图书馆，有莱比锡平面设计及书籍艺术学院，是当之无愧的“书籍艺术之城”
城区的集市上，一座五层高的新展览馆刚刚投入使用不久。
这是1963年秋天莱比锡国际图书博览会的主场馆。展厅宽敞明亮，木质展台沿着走廊一字排开，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国选送的精品图书。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气味，混合着新刷的木漆味和咖啡香，人流攒动，却安静得出奇。人们走路轻轻的，说话也轻轻的，像怕惊扰了那些沉默的书。
“世界最美的书”评选活动今年刚刚启动。这是东汉斯交易所协会新设的国际奖项，将在本届书展上首次评出。
来自几十个国家的图书设计艺术家云集于此，都想在这块新招牌上刻下自己国家的名字。
各国展台风格各异，西方参展商的展台布置得奢华精致，玻璃展柜里摆放着装帧精美的典籍，工作人员穿着整齐的礼服，热情地向过往游客介绍；东欧国家的展台则简洁大气，重点展示本国的经典着作与科研成果；还有一些弱小国家的展台虽小，却也布置得独具特色，摆满了带有本土风情的书籍。
人流攒动中，有西装革履的商人，有穿着风衣的学者，有带着笔记本的学生，还有抱着孩子的家庭，大家穿梭在各个展台之间，或驻足翻阅，或低声交谈，或认真记录，整个展厅里既有热闹的喧嚣，又有专注的沉静，尽显“书籍盛会”的独特氛围。
在展厅的东侧，一支身着整洁中山装的队伍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便是我方派出的代表团，由IEc技术代表团与图书参展团队组成，一行人带着简单的行李与包装规整的图书，正有序地在指定区域等候，准备入场布置展台。
队伍中，一个身着藏青色连衣裙、把长发扎成高马尾的年轻女子，正低声与身边的工作人员交谈，她便是此刻代表团的临时负责人，木兰。
IEc大会结束后，代表团的日程本来已经排好了。可就在临行前，IEc代表团的中流砥柱，那位参加过抗战的老革命突然病倒了。
老人家在日内瓦连轴转了一个多月，虽然老人对技术上的事情不懂，但他老人家往那一坐就是中流砥柱，让跳梁小鬼们不敢轻易造次。
对工作高度负责的老人。每天跟各国代表唇枪舌剑，回来还要审文件、对数据，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临上火车前，医生量了血压，当场拦了下来：“必须回国休养，不能再拖了。”
于是，副团长木兰临时接过了指挥棒。
第1144章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做于细！
临行前，木兰在日内瓦的小旅馆里开了个短会。
围坐在桌边的有图书参展团队的几个人，还有江夏的奶奶和两个妹妹。
“接下来两周，咱们分三摊。”木兰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几个地方，“IEc那边的后续对接，老陈你负责。技术文件的修订意见，咱们之前已经跟各国代表沟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走流程，盯紧了别出错。”
老陈点点头。
“图书参展的事，我来盯。”木兰指了指自己，“咱们这次带的书不多，但都是精品。1959年咱们来的时候，拿了十个金质奖章、九个银质、五个铜质。《苏加诺总统藏画集》拿了金奖，荣宝斋的木版水印画拿了特殊金奖。当年的评委说，荣宝斋的东西‘即便把所有奖牌颁给它都不够’。这次咱们得守住这块招牌。”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整理文件的江奶奶：“奶奶，您那个翻译的工作，这两天能脱开身不？展台那边得有人盯着。”
老太太抬起头，把手里的俄文资料放下，推了推老花镜：“翻译的事不急。那边的联盟展团今天已经撤了大半，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老陈一个人能应付。”
木兰点点头，正要说话，老陈在旁边插了一句：“木兰，咱们这次参展……到底图个啥？卖书吧，咱们带的那些书，能卖几个钱？评奖吧，1959年该拿的都拿过了。要我说，随便摆摆得了，省点力气。”
木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望着日内瓦湖面上灰蒙蒙的天色。湖边有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用英法两种文字写着“白头鹰国欢迎你”，红白蓝三色的星条旗图案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你们知道c……N……N吗？”她忽然问。
老陈一愣：“啥？”
“白头鹰有线电视新闻网，”木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前两年刚开播的。别看它现在没什么名气，那帮人精得很。他们在欧洲各国都有记者，专门盯着跟华国有关的事。你要是办得好，他们不吱声；你要是办砸了，他们能把芝麻大的事炒成西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在莱比锡要是展台冷冷清清，书没人看，奖也没捞着……你信不信，第二天他们就敢说‘华国科技退步，连书都摆不出来了’？”
老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木兰说的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
现在，白头鹰对华国的舆论战已经打得铺天盖地。从广播到报纸，从杂志到新闻片，每一张嘴都在说同一套话：华国落后、华国封闭、华国人搞不了现代化。你要是跟他们争，他们说你不讲道理；你要是不理，他们就说你心虚。
身正不怕影子斜？那是老话。老祖宗还有句话，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三个人都能编出老虎来，更何况是没有新闻也要制造新闻的c……N……N？
可别忘了，还有现在和我们打嘴仗的联盟。
莱比锡书展热热闹闹地开着，莫斯科那边也没闲着。就在木兰开会的时候，联盟的报刊正在铺天盖地地骂华国。
从《真理报》发表那封三万字的“公开信”开始，一年多的时间里，联盟报刊发表了2000多篇涉及我们的文章和材料。
当然都不是什么好话，一顶顶帽子扣过来，扣得严严实实。
而这个时候，在莫斯科，我们那位送江夏手表的老人带队，在莫斯科和他们谈了两个星期，各说各话，吵得一塌糊涂。
爱种玉米的联盟当家人在宴会上敲着餐具说“要团结就必须停止相互论战”，咱们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停止论战是我们早就提出的建议，可惜你们一直没有重视，实际上一直在攻击我们。”
爱种玉米的联盟当家人还想狡辩，说什么“让作家去写吧，反正我认为没有什么严重分歧”。咱们的老人直接戳穿他：“你在苏匈友好大会上指责我们搞独特的路线，搞分裂，这不是分歧吗？”
谈不拢，吵不赢，最后各自回家。
送江夏手表的老人回到四九城，咱们都思念的那位长者亲自到机场迎接，握着他的手说——“对付联盟有一套”。
这，就是我们当时的真实情况，说满目皆敌，那都是轻的。
别以为舆论战不起眼，但就是这样的众口铄金，才让某些老外到了如今，对我们的印象仍停留在半个世纪以前。
介绍了这么多，也就是想让你们明白，为什么总说前辈们不容诋毁。他们面临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扯远了，拉回来。
……
“所以，”木兰的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这次莱比锡，不求拿多少奖，但得让人看见——华国人来了，华国人有书，华国人还在往前走。不是给评委看的，是给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的。”
角落里，老太太听着这些话，手里的笔停了。
(＾u＾)ノ~yo，这个孙媳妇真是要得！
这不是高卢鸡那位矮个子巨人的话嘛？
不过，用在这里倒是格外的合适。
江奶奶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木兰，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湖面上起了风，把那块星条旗广告牌吹得哗哗作响。
老太太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她那份资料。资料旁边，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建筑术语的英文译名。
那都是她这几天从其他展团的人那儿问来的。
这次来欧洲，她名义上是“随团翻译”，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为了那些书来的。
为了江秋，也为了其他在科研战线上的同志。
江秋那孩子自从被某个风韵史比他本身成就更让人津津乐道的家伙影响后，就一门心思的往建筑学上奔。
但孩子的出发点是好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辟天下寒士俱欢颜。
然而，带江秋入门的那个家伙跟他老婆一样，痴迷于华国的古建筑，并且当前国内的建筑领域的学习资源极其有限，主要的知识来源就是翻译引进的联盟建筑规范和设计手册。
从《工业与民用建筑结构与构造》到《城市规划原理》，从《钢筋混凝土结构学》到《供暖与通风工程》，江秋几乎把国内能找到的、译自俄文的建筑类书籍啃了个遍。
那些厚重的、充满现实主义风格和标准化模块化思维的联盟建筑理论，以及老祖宗的建筑风格为江秋打下了坚实的技术基础，却也让她内心隐隐感到一种不满足。
江奶奶把孙女的渴望看在眼里。她年轻时受过新式教育，眼界开阔，深知闭门造车的局限。
江奶奶本想在国内托人买相关书籍，可在和江夏聊天的时候，这小子告诉她老人家说什么国内现存的书，大部分都被埋了钉子。看起来大差不差，可如果照着学，估计也就是个二把刀，还有思维被引入迷宫的危险。
特别是和金珍一家有了走动后，江奶奶算是彻底断了买那些不靠谱书籍的心思。
而且，江奶奶恰好认识一位在国际建筑界崭露头角的华人建筑大师——聿铭大师。
虽然交情不深，仅限于早年在国外求学时候的几面之缘和后来零星的问候，但她知道这位晚辈的才华和成就。
得知代表团要参加莱比锡书展，江奶奶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没指望一定能遇见行踪不定的贝聿铭，但她知道，莱比锡书展是汇聚全球最新出版物的殿堂，那里一定有联盟体系之外、来自西方世界的最新建筑思潮、设计理论和工程案例。
她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希望能像辛勤的蜜蜂一样，在书展的浩瀚书海里，为国内、也为她那个聪慧却渴求更广阔天空的孙女，“采”回一些不一样的花粉。
不，不只是建筑类的……
江奶奶浑浊却依然清亮的眼眸深处，跳动着更为广阔的火焰。
那是一个历经新旧时代更迭、亲眼目睹国家从积贫积弱中挣扎站起的老知识分子，对国家未来最质朴也最焦灼的期盼。
江奶奶觉得，此刻的华国，像一个在漫漫长夜中骤然看到熹微晨光的旅人，对一切能照亮前路、强壮筋骨、启迪智慧的光源，都充满了近乎本能的、混合着谦卑与倔强的渴望。
这渴望，不分领域，不论学科，只要是先进的、有用的、能填补空白、能启发思路的，都弥足珍贵。
建筑，只是其中一隅。
那些让孙女着迷的优美结构和空间逻辑背后，是更基础的力学、材料学等等，等等。
而支撑起一座现代化国家的，又何止是广厦千万间？
莱比锡书展，这座知识的万国殿堂，在江奶奶眼中，不再仅仅是满足孙女个人兴趣的“书店”，而是一座可能蕴藏着无数钥匙的宝库。
当然，要把宝库搬走，需要的是钱……
这也是江奶奶支持木兰，把在其他同志眼中，属于非卖品的大黄二代交易出去的最大原因。
当然，这份支持还是用老太太最熟悉的风格……
什么风格？
当然是两把驳壳枪！
缠绕在枪柄上的红绸飞舞，就问你怕不怕！
第1145章 哎哟，忽悠大法好像失效了！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绒布，轻轻盖住了上海。街灯次第亮起，黄浦江上偶尔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四川路桥头魔都邮政总局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
大楼里的人流渐渐散了。
抱孩子的妇女、穿长衫的老先生、填电报单的职员，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弄堂深处。门厅的铜质吊灯调暗了几盏，大理石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开始整理一天的票据。
然而，大楼并未沉睡。
许多扇窗户后，依然透出明亮的灯光。
这里是信息流动的不夜心脏，即便在深夜，依然以另一种节奏蓬勃跳动。
这个夜晚，邮政大楼比白天更忙碌。这里是信息流动的不夜心脏，即便在深夜，依然以另一种节奏蓬勃跳动。
楼上的电报房里，值班员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起落，嘀嘀嗒嗒的声音穿过走廊，和隔壁分拣车间的嘈杂混在一起。
即使是深夜，一份份电报仍从全国各地涌来，又从这里奔向远方。有人含着泪给病重的亲人报平安，有人借着夜色给单位发送加急公文，也有人将刚刚谈妥的紧要合同，化作一串串急促的电码。
这些信号承载着焦急、喜悦与指令，顺着几千公里长的铜线，跨越山河，在黎明前送达另一个城市某人的手中。
冷知识，此时邮电局里的那个“电”，通常指的是电报局，而电报局是24小时三班倒或四班倒，人歇机不歇。
楼下的地下室里，那些墨绿色的机柜还在无声地闪烁着。红的、绿的、黄的指示灯此起彼伏，像一片沉默的星空。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在机柜间巡视，偶尔停下来，在记录本上写几个数字。他们的脚步很轻，说话也很轻，整个空间里最响的声音，是那些设备发出的稳定而有节奏的嗡嗡声。
这是另一个世界。楼上是给老百姓用的，楼下才是真正干活儿的地方。
控制台前，江夏和张煦的谈兴正酣。双方的讨论已从最初的载波电话，一路狂奔到了未来的光通信愿景。
“图形传输，确实是下一步要攻克的难关。”江夏指着桌上那张草稿纸，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方框图，“不光是为了看图纸。将来要是能实时传递遥感图像、战场态势……那意义就大了。听说国外已经在研究用同轴电缆或者微波中继来传电视信号，那个数据量更大，对带宽和编码要求更高。”
张煦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走到另一台设备前，指着上面复杂的波段开关和滤波单元，语气里带着老派工程师特有的那种认真劲儿：
“电视信号？那东西带宽吓死人，一条顶几百路电话。我们现在用的这种载波电话，一路话路带宽4千赫，已经能把很多路电话压到一根线上传。要传活动图像，起码得上兆赫的带宽，对线路要求、放大中继、抗干扰，都是大考验。不过……”
张煦老师接过江夏手中的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波形图：“原理上是通的，都是把信号‘搬’到不同的频率上去，到了地方再‘搬’回来。这叫频率搬移。
你想想，人说话的声音频率低，在几百到几千赫兹，直接传，传不远。我们用一个高频载波把它‘驮’着走，到了地方再解调出来。
图像信号也一样，只不过它占的带宽宽得多，需要更稳的载波、更精的滤波器。”
接着又是简单的几笔，就在纸上画出几个框形图，这么一来，多路载波复用的基本原理就跃然纸上。
连如何通过滤波器和放大器分离不同话路的方案都一清二楚。
“都注意了，这里，滤波器做不好，话路之间会串音。一个频道里听见隔壁频道的对话，那不就乱套了？”
当然，这几个基本原理可不是给江夏看的，而是给围拢过来的几个年轻白大褂。
现在的老辈子啊，抓住点空闲，他是真的恨不得把相关知识塞进你的脑袋。当然，听不听得懂，就看你自己的了。
发完了帖子的小刘秘书笑呵呵的看着这些年轻白大褂，一边为他们默默加油，一边贴心的排出几本“词典”摆在桌子上……
“对啊！张老师，这个载波电话，是把多路电话信号‘搬’到不同频率上，挤在一根铜缆里传。
那未来光通信，把海量的信息‘搬’到频率高得多的光波上，通过一根极细的玻璃丝来传，这原理不一样的嘛！
这里面，信号的调制解调、多路复用……您说的频率搬移，放在光频段是不是叫波分复用？
中继放大、噪声抑制……这些核心问题，跟您研究的载波通信，在数学本质上是不是有相通之处？
都是跟频率、带宽、信道容量、信噪比搏斗。”
江夏趁热打铁，来了个小小的偷换概念，继续给张煦老师画着大饼。
张煦听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一直没点的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回去。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又写了几行公式，又画了一个简单的框图，似乎是在心算验证着什么。
江夏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您别总守着这些机房和现有的载波设备了！您去和祖同老师以及大珩老师他们‘组团’吧！您搞系统，他们搞光源和材料，咱们说不定真能在这条新路上，赶在别人前面蹚出点名堂！”
张煦抬起头，看了江夏一眼，放下铅笔，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学术的严谨：
“但是，你提到的‘系统理论相通’，只能说在信息论的抽象层面有一定相似性。具体到物理实现，差异巨大。载波电话的电信号在金属导体中传播，遵循的是经典的电路理论和电磁场边界条件。”
“江夏同志，你描述的这个‘光通信’愿景，确实非常有吸引力，从信息论的角度看，光频段的潜在带宽几乎是无限的。如果真能实现低损耗传输，那确实是通信技术的革命。”
“而光在介质波导中传播，涉及的是更复杂的波动光学、导波光学、甚至量子光学的范畴。
模式分析、色散计算、耦合损耗、非线性效应……这些问题的数学模型和工程挑战，与电缆通信截然不同。
我熟悉的滤波器和放大器设计，在光频段需要全新的物理原理和器件实现，比如光学滤波器、光放大器，这涉及到能级跃迁、受激辐射，不是我目前专精的领域。”
江夏听着，心里暗暗叫苦：这也不是我的专业啊！再谈下去，自己非得露馅不可。
说了无数遍了，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机械狗”。
他擅长的是机械结构、控制逻辑，以及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指出技术发展的“可能性”与“方向性”。
对于通信领域，特别是需要深厚应用数学功底和严密的电磁场理论支撑的光纤通信，他的理解更多停留在“原理概览”和“系统框图”层面。
江夏知道香农定理指出了信道容量的极限，知道光纤通信带宽巨大、损耗低、抗干扰，知道波分复用能极大提升容量，知道需要解决色散、非线性、光电转换效率等问题，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好伐……
至于，具体到如何为特定光纤设计最优的调制格式，如何精确计算单模光纤中的模式分布和色散补偿，如何设计低噪声、高带宽的光电检测器和前置放大器，如何构建高效的光纤链路均衡算法……
这些深度的专业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江夏能把香农定理的几个核心公式和意义说个大概，就已经算是跨界学习的极限了。
之前江夏“忽悠”祖同老师和大珩老师等前辈向激光和光通信方向探索时，更多是描绘前景和指出材料、器件层面的可能突破点，一旦涉及到具体的通信系统理论和信号处理细节，他就只能含糊其辞，或者干脆承认“这是通信专家的事”。
所以，当江夏意外“逮到”张煦这样一位顶尖的通信系统专家时，那份“抓壮丁”的心思就无比迫切起来。
他是真想把这尊“大佛”请到光通信这条未来赛道上来，用对方深厚的理论功底和工程经验，去填补自己无法解决的那些专业深坑，去把那个宏大的“可能性”，变成扎实的、可一步步推进的“技术路线图”。
江夏正想继续忽悠下去，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江工。”
第1146章 只此青绿
江夏转头，看见小刘秘书举着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怎么了？”
小刘秘书放下手，“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我得发报了。”
小刘秘书真不是故意要打断这两位探讨着通信界未来的同志，更不是为了刷存在感，而是真的有不得不立刻去做的事——发送密电。
前面已经说过，保密论坛的好处一箩筐，保密级别高、传输安全，搭配动态随机码发生器，几乎难以被破解，可它的坏处也同样突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缺乏强制即时性！
现在可没有“叮咚”一声的邮件到达提醒，更没有已读回执。木兰或代表团其他成员，可能不会时刻守在“大黄”备份机前刷新那个加密论坛。
他们可能在外奔波，可能在布展，可能在休息。论坛帖子发出去，对方什么时候能看到，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而陈工的病情、与高卢鸡接触的时机，都经不起等待。
“发报？”
“是的！按照预设的应急通讯规程，这种级别的指令，尤其是涉及重大外交和技术博弈、时间又极其紧迫的事项，不能仅仅依赖论坛异步通知。我们必须立刻启动备用方案，通过加密电报渠道，向代表团驻地和我国驻东汉斯办事处等相关单位，发送最高优先级的‘行动触发’密电。”
小刘秘书一边帮呆毛崽介绍，一边把手里的词典塞进每个年轻白大褂的手里。至于张煦老师……
额，这是位老同志了，拿着总纲写一份保证书就行。
江夏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小刘秘书找了个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来借用大黄二代……
原来如此啊……
哈哈哈，怎么样，即使出现了保密论坛这种东西，我们相关战线的同志仍然足够谨慎。
“一次一密”是当时保密性最高的密码方式之一，密钥本每次使用后即销毁对应部分，理论上不可破解。
短波电台虽然可能被监听，但凭借特定的频率、发射时间、呼号和加密内容，可以将暴露风险降到最低，并能实现较远距离的、相对可靠的广播式触发。
这种“论坛+触发密电”的组合，正是借鉴了传统谍报与新兴技术的特点，既利用了“大黄”论坛可传递较复杂信息的优势，又用传统但可靠的密电方式确保了信息的及时触达。
这也算是新兴科技与老旧手段的一种另类的结合了。
“频率锁定，功率稳定，时间校准……三十秒后进入发射窗口。”
小刘秘书将最后编好的一页密电码纸，递给电台操作员。电台操作员将其小心地夹在电传打字机旁的一个特制夹具上。
“发射窗口到！”
“发送信号！”
操作员按下发射键。
这台发信机立即传出高频的啸叫声，面板上的功率表指针稳稳地指向预设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电光，只有无形的电波，承载着那组简短的数字密码，从这深藏地下的密室，穿过钢筋水泥的阻隔，射向夜空。
发射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电波发射完毕，设备关机，密室重新被低沉的嗡鸣声主导。
“触发信号已按预定参数发射，预计一至两小时内，相关接收点应能陆续收到。”
小刘秘书长舒一口气，将那张使用过的密码页小心地撕下，然后，塞进了大老王的嘴里……
大老王嚼吧嚼吧咽了下去，为此，引来了小刘秘书的一个大拇指。
“勿怪，前两天吃得太多，吃不下了……”
江夏捂脸。
要不要做个碎纸机给他们用用？
在这么下去，自己的哼哈二将真的要满腹经纶了……
上海的子夜已过，莱比锡的下午才刚刚开始。
时间，在看不见的电波往返和人类复杂的心绪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一场跨越万里的无声救援与战略博弈，随着这束悄然射向欧洲的短波信号，正式进入了读秒阶段。
……
那么，IEc代表团在干嘛呢？
在当搬运工……
因为，搬运图书入场的那个下午，莱比锡下了一场秋雨。
雨还在下。
莱比锡的秋天，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展馆侧门那条窄巷子里，几个东方面孔正吭哧吭哧地搬着木箱。
别想什么IEc代表团了。那些在日内瓦跟西方代表唇枪舌剑、在技术委员会里争得面红耳赤的精英们，此刻就是一群搬运工。
好听点说，叫“知识的搬运工”。形象点说，是浑身沾满泥水的知识的搬运工。
书不多，但包装得格外规整。每本都用防潮纸包好，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箱子上用毛笔写着书名和数量。
那些字是江奶奶在火车上一笔一画写的，颜体，方正敦厚，墨迹干了之后还透着股松烟墨特有的香气。
江秋扛着一个箱子，跟在队伍后面，脚步有些发飘。箱子对从小，不爱动弹的她来说实在有点沉，但江秋咬着牙不吭声，一步一步往侧门挪。
旁边，江冬扛着一个更大的箱子，步子却稳稳当当。
这丫头身子骨结实得像头小牛犊，这点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瞥了一眼姐姐涨红的脸，故意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跟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搭把手。
展馆侧门廊檐下，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汉斯男人正等着。他叫施耐德，博览会的主办方代表，会说几句磕磕绊绊的中文。看见这一行人，他立刻迎上来，目光扫过那些木箱上的毛笔字，眼睛亮了。
“欢迎，欢迎！”施耐德热情地握住木兰的手，手心干燥温热，“华国朋友，你们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箱子。”
木兰把箱子放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了：“您还记得？”
那笑容在阴沉的秋日里格外灿烂。
施耐德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wundersch?n！”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不是为那句话——是为那个人。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侧门的廊檐上，溅起一片薄薄的水雾。木兰站在那水雾里，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乌黑得像上好的徽墨。
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像是宣纸上洇开的一点胭脂，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底有光，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漂亮，而是让人看着心里安稳的好看。
施耐德后来跟同事说起这个下午，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她站在雨里，像一幅会动的中国画。”
他没有夸张。
莱比锡的秋天很少有这样的画面。
铅灰色的天，湿漉漉的石板路，墨绿色的木箱上写着工工整整的毛笔字，而木兰就站在那堆木箱中间，被雨水洗过的脸庞干干净净，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教堂尖顶。
那种美，不是西方油画里浓烈的色彩，是水墨画里的留白。
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整条巷子的雨都是为她下的。
木兰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她只是低头看了看箱子上被雨水洇湿了一角的毛笔字，轻声说：“得快点搬，这些书怕潮。”
施耐德这才回过神来，连声招呼工作人员帮忙，自己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个下午，莱比锡的雨下得很慢。
慢到一滴雨落下来，可以在半空里停很久，像宣纸上的墨，慢慢洇开。慢到搬箱子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侧门走廊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像寺庙里的木鱼，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慢到很多年后，施耐德回忆起这一幕，还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木兰站在雨里的样子。
看见她弯下腰，把那个写着“c语言程序设计习题集”的木箱往廊檐下推了推。看见她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他笑了笑。
看见她身后的巷子里，雨水顺着石板缝流下去，汇成一条细细的溪，倒映着铅灰色的天。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第1147章 带着红旗的又一次战斗。
自觉有些失礼的施耐德用强大的意志力将眼神从木兰身上挪开。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木箱，目光落在箱子上那些毛笔字上，又愣住了。这次不是为人，是为字。
“这字……”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是谁写的？”
木兰本来没听懂他刚才那句德语的赞叹，只当他在夸箱子上的字，便回头指了指队伍最后面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我奶奶写的。”
这一声“奶奶”喊得无比自然，声音不大，却软软糯糯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暖意。
老太太正弯腰扶着一个歪了的箱子，听见这一声，直起腰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听见木兰喊奶奶，江冬眼睛一亮，张嘴就想说什么。可惜嘴皮子刚动，就被木兰捏成鸭子嘴。
破小孩，早就防着你呐！
施耐德这才注意到队伍最后面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雨丝细密，木兰从箱子里翻出一条披肩，轻轻搭在老太太肩上。
那条披肩不大，墨蓝色底子，边角绣着几枝梅花。针脚细密，花蕊处用了极细的金线，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
最奇的是那梅花。正面看是含苞待放的骨朵，翻过来，却成了半开的花。两面纹样不同，针脚却一样平整，看不出正反，分不清里外。
老太太拢了拢披肩，指尖轻轻拂过那几枝梅花。披肩是临行前绣的，断断续续绣了大半年。本想着送给木兰这个孙媳妇当做见面礼，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披到了她自己身上。
江奶奶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布外套，浆洗得板板正正，领口和袖口磨得微微发白，却不见一丝褶皱。
那蓝色不是新的那种亮，是穿了几年、洗了无数水之后沉下去的暗，像老宅子里的青砖，越旧越有味道。
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披肩搭在肩上，那几枝梅花便稳稳当当落在胸前，不偏不倚。
笔直站立的江奶奶，目光沉静，看见施耐德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不慌不忙，不急不躁，那姿态不像个来搬书的随团家属，倒像是哪家大户里见过世面的老祖母，在自家园子里偶遇访客，从容地点头致意。
施耐德怔了一下。他见过不少华国人，穿中山装的官员、穿工装的技师、穿学生装的年轻人。
头一回见不用人搀扶，还站得这么直的老太太。
蓝外套不新不旧，袖口磨出毛边，偏偏肩上搭着那么一条披肩，墨蓝底子衬着梅花，素净里透着说不出的讲究。那梅花绣得精巧，针脚细密，花瓣的纹路丝丝分明，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还带着晨露。
施耐德后来跟同事说起这一幕，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那位老太太，像一本合上的书。你看不见里面的字，但知道是好书。”
他没有夸张。
自认为半个华国通的施耐德盯着那几枝梅花看了好几秒，心里盘算着这针法，是苏绣还是湘绣，最后还是没敢问。
只是弯了弯腰，双手有些笨拙地垂在身侧，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学着东方人的样子，微微拱了拱手，又觉得不对，又放下来，那动作生疏得很，像头一回穿新衣裳的人，哪儿都别扭。
木兰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轻声说：“施耐德先生，不用这么客气。”
施耐德直起身，脸上有些窘迫，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这次书展，实在是仓促了。按规矩是六年一届，今年提前了两年，好多事情都没准备周全。你们的展台位置不太好，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些木箱上：“1959年那届，你们的展台在最中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荣宝斋的木版水印画，评委们看了都说‘即便把所有奖牌颁给它都不够’。《上海博物馆藏画》拿了金质奖章，《苏加诺总统藏画集》也拿了金奖，《西厢记》连环画也拿了金奖。还有活字印刷样品、宣纸样本、线装书工艺……那次你们一共拿了十个金质奖章、九个银质、五个铜质。”
他说着，眼睛亮起来，像是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秋天：“我记得那天颁奖，评委们围着你们的展台转了好几圈，最后说了一句话——‘华国书，不是印在纸上的，是长在纸上的’。”
木兰听着，心里微微一动。这是自上次书展结束后，代表团带回来的评价。没想到四年过去了，这位东汉斯喵人还记得一字不差。
想来这位就是前辈们提到过的，稍微偏向我们的人吧。
施耐德看了看那些木箱，又看了看木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这次，是不是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木兰把被雨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温柔一笑：“那，肯定是有的。”
她没有说是什么。
施耐德也不追问，只是招呼工作人员帮忙搬箱子，嘴里念叨着：
“你们这次的展位在二楼拐角，位置不算最好，但宽敞干燥。
诶，你们上次来，展台在展厅正中间，人挤人，热闹得很。这次你们来得稍晚了些，好位置都被联盟和白头鹰占了，他们仗着书籍多、装帧华丽，早早就把核心位置抢了去。不过没关系，好书在哪里都能发光，你们华国的书，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搬一个木箱，动作笨拙，却透着股实诚劲儿。
木兰莞尔。
原来这么热情，那是有原因的啊……
不过没关系，最起码有人带着真诚来告知。如果全然无视，那才是最糟糕的状态。这世上最怕的不是位置偏，是压根没人记得你来过。
施耐德能记得四年前那些奖牌、那些书、那些评委说的话，说明华国展台在莱比锡，从来就不是无足轻重的存在。不就是位置被抢了吗？就像你说的那样，好书，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不就是位置被占了吗？
木兰看了一眼二楼拐角那个方向，又看了看施耐德那张带着几分歉意的脸，微微点头致意，语气平静而笃定：“就像您说的，好书在哪里都发光。”
施耐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
木兰转身，招呼身后的人：“走吧，干活了。”
江秋扛着小箱子跟在后面，脚步还有些发飘，但比刚才稳当了不少。江冬扛着大箱子，步子稳稳当当，像头小牛犊，还不忘腾出手来扶姐姐一把。
老太太拢了拢肩上的披肩，那几枝梅花在雨雾里若隐若现，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面。
上了二楼，拐过弯，就是华国展台。果然偏，从主通道拐进来要走好几步，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但好处是安静，不像大厅那边人声嘈杂，想看书的能安安静静地翻一会儿。
木兰把箱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安排。
“箱子按编号开，别弄乱了。”她蹲下来，用随身带的小刀划开一个箱子的封条，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用防潮纸包好的书。
窗外，雨还在下。莱比锡的秋天，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透过那些水痕看出去，教堂的尖顶、街上的行人、远处的树林，都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洇了水的画。
展台的书架上还空着一大块地方，可木兰看着正中间那幅手工缝制的红旗，笑得眉眼弯弯。
“爹啊，又带您来参加战斗了，开心不？”
第1148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嗯，生命不止，斗争不息。
很合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紧张而有序的布展。打开木箱，小心翼翼地取出书籍，用软布拂去可能沾上的潮气。
展台是简洁的原木色，铺上深红色的丝绒衬布，立刻就多了几分东方的庄重与暖意。
书籍被分门别类，精心摆放。
最中间的，那是《上海博物馆藏画》——上次莱比锡书展的金奖得主。
4开大的巨册，布面精装，护封上印着一幅古画。翻开扉页，齐白石的虾、张大千的山水、徐悲鸿的马，一幅幅印在宣纸上，墨色层次分明，几乎能闻见墨香。
这是四年前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的，只印了一千册，每一本都是手工装订，封面的布纹纸是从德国进口的，内页的宣纸是安徽泾县特供的，光印刷就花了大半年。当时带去莱比锡，评委们围着看了半天，最后把金质奖章给了它。
第二本是荣宝斋的木版水印画册。荣宝斋的木版水印，用的是明代以来的传统技法，把画稿分版、勾描、刻版、印刷，一幅画少则几十版，多则上百版，每一版套印的位置误差不能超过头发丝的三分之一。
评委们当年说“即便把所有奖牌颁给它都不够”，不是客气话，是真的不知道该给哪一项……
给印刷？给装帧？给纸墨？还是给那延续了几百年的手艺？
这一次，带来的是精选的齐白石、徐悲鸿等大师画作的单张水印作品，装裱在素白的卡纸上，蜻蜓的透明翅膀、虾须的颤动、骏马的奔腾欲出，极致地展现了我们传统印刷技艺登峰造极的“复刻”艺术。
第三本是《君匋书籍装帧艺术选》，今年年刚出版的新书，是我国第一部装帧艺术选集。钱君匋设计的封面，素雅大方，书名字体是专门请人写的，烫金工艺，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本书代表了当时华国书籍装帧的最高水平，木兰特意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还有几本连环画：《西厢记》《玉仙园》《神话故事新编》。王叔晖画的《西厢记》，线条流畅，人物传神，1959年拿了金奖，这次又带了几本来。夏同光插图的《玉仙园》，也是当年的获奖作品。袁珂编的《神话故事新编》，1950年商务印书馆初版，后来多次增补，是华国第一部汉民族古代神话专着。
科技类的书也带了几本：华老师的《从祖冲之的圆周率谈起》、许莼舫的《古算趣味》，还有几本基础数学和工程工具书。
不多，薄薄地排在书架一侧。
不过，其中有一本江秋最喜欢的华国古代建筑图谱。
这本书由国内顶尖建筑学家编纂，收录了从唐宋到明清的经典建筑图纸，小到亭台楼阁的斗拱结构，大到宫殿园林的整体布局，都绘制得精准细致，还附带了详细的文字解说，不仅有传统建筑的美学精髓，更有实用的建筑工艺技巧。
摆放完成后，大家伙聚在一起从观众的角度看了看，觉得大差不差。
倒是代表团的老陈有些犹豫：“这……这是上次获奖的书吧？按规矩，获奖的书不能再参展了。咱们摆出来，会不会让人笑话？”
“荣宝斋的木版水印画册？上次展示的不是这几幅画，不用在意……”
“额……我说的不是这个……”
“啧，揣着聪明装糊涂不好嘛……”木兰叹了口气。
木兰当然知道规矩。可她更清楚，这次来莱比锡，她们几乎没什么新书。
自从上次得奖后，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的日子不好过是大家都知道的。纸张供应紧张，印刷厂排期困难，好些书稿压在编辑手里，一年两年都出不来。
木兰带着江秋来之前统计过：1960年到现在，全国能拿得出手的新书，满打满算就那么几种。画册、连环画、技术手册，能参展的更是屈指可数。
不是没有人写，不是没有人编，是印不出来。
稿子改了又改，审了又审，等终于排上版了，纸又不够了。有些书稿，从1961年就在等，等到1963年，还在等。出版社的同志急得嘴上起泡，可没办法，全国的纸就那么多，先紧着课本、紧着工具书、紧着工农兵需要的读物。这些“锦上添花”的画册、文集，只能往后排。
所以这次来莱比锡，她们带的大半还是1959年那些获奖的老书。不是不想带新的，是真的没有。
木兰把画册放在展柜中央，用手抚平封面：“规矩是规矩，可书摆在这里，是给人看的。好就是好，哪年的都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们不是也带新东西了吗？”
老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摞白底红字的c语言习题集。那是唯一的新东西……
不是什么画册和文集，是江夏在论坛上出的那些题，被国内的同志们印了一大批，塞进行李箱带过来的。
没有精装封面，没有宣纸内页，就是最普通的油墨和最便宜的新闻纸，印出来还带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化学味儿。
可它是新的。
是这几年里，真正从华国人脑子里长出来的新东西。
老陈不说话了。
“来，把这几本习题册就摆在正中间的下面点，让人一伸手就能拿到！”
老陈脑门上的青筋蹦起。
“你妹！啥时候习题册都能摆在正中间了？”
木兰没理他，自己蹲下去，把那摞白底红字的书从箱子里搬出来，一本一本码在展台最显眼的位置。不是偏角，不是底层，是正中央，就在那本金质奖章的《上海博物馆藏画》下方。
江冬蹦蹦跳跳的跑来，瞪了一眼老陈，开开心心的帮着自己未来的嫂子。
江冬自然知道这本习题册是怎么来的，那是自己亲亲大哥出的。大哥写的东西，嫂子摆在哪儿都是对的。现在这情形，不帮自家人那才叫脑袋有包。
老陈急了，伸手想去挪：“木兰，你这是干啥？人家来书展是看画册、看小说的，谁看这个？这玩意儿在国内都没几个人能看懂，拿到国外来，能行吗？”
江冬“嚯”地站起来，两脚一前一后扎了个马步，双手一前一后比划了一下，差点就来个半步崩拳。那架势虎虎生风，把老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嫂子摆哪儿都对！”江冬理直气壮。
老陈脸都绿了：“你这丫头，讲不讲道理？”
江冬还想说什么，被木兰一把拽到身后，接着就是一个脑瓜崩：“行了行了，搬你的书去。”
江冬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临走还冲老陈哼了一下，那模样活像一只护食的宫百万。
“诶，礼乐崩坏！”
“世风日下！”
“这不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听着江冬对木兰的称呼，随团的几个翻译眼睛亮了亮，趁着女将们都在忙碌，几个半老不老的老头围拢在老陈身边，开始低声腹诽起来。
哟，还贼心不死呐！
第1149章 书山题海，你以为是错的？
这习题还真是江夏这小子出的。
国内刚开始有人学c语言的时候，磕磕绊绊的。这门语言是我们自己人捣鼓出来的不假，可捣鼓它的人一天到晚见不着影……
想请教问题？找不着人。
论坛上有人发帖抱怨：“某人又跑了。这个指向指针的指针，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书上说‘指针变量存放的是地址，指向指针的指针存放的是指针变量的地址’。
看看，这一堆的指针，某个人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字我是背得滚瓜烂熟，可一写代码就懵。谁救救我，卡了三天了！”
底下跟了一串：“同卡”
“同卡”
“+1”。
当然也有天之聪慧一看就会的。
但那两个问题青年早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了，想让金珍和胖墩他俩干活没问题，可是让他们教人……
还是算了吧。
就像屏幕前的你一样，你也不会想着去和蚂蚁交流是吧。
后来还是云贵大师兄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小师弟忙，咱们自己琢磨。琢磨不透的先放着，等他回来再问。”
“呸！你个搞doS的，核心是汇编语言，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搞doS怎么了？汇编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汇编不也要一条一条指令背，一个一个寄存器记？c语言再难，它有汇编难吗？汇编你写错一个寄存器，程序跑飞了连个报错都没有，c语言至少还给你个段错误，让你知道死在哪了。”
(⊙o⊙)…，也对哈。最起码c语言有回馈，最起码找出错的地方能快点……
个屁啊！
那破指针指来指去的，很容易把人脑子绕成麻花好不？
虽然说多了都是泪，可该等还是要等。
可等着等着，问题越积越多。学语言这种事，卡住的地方不解决，后面的就学不下去。论坛上哀鸿遍野，眼看着就要偃旗息鼓了。
然后江夏出现了。不是回来答疑，是出了一套题。
“闲着也是闲着，做几道题练练手。”
第一道题：“用递归函数解决汉诺塔问题。如果有64个盘子，最少需要移动多少次？用递归怎么推导？”
第二道：“用指针实现动态内存分配。写一段代码，输入一个整数n，动态分配一个长度为n的数组，然后输入n个数，排序后输出。”
第三道：“判断回文字符串。写一个函数，判断一个字符串是否是回文（不考虑大小写和标点）。”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一口气出了十几道。
然后江夏把答案贴在后面，说了一句：“自己学去吧。”
论坛上安静了三天。三天之后，开始有人交作业。有人做出来了，有人卡在某一道题上，有人做完了又发现了新问题。
江夏偶尔回来看一眼，不直接给答案，只是在卡住的地方点一句：“指针的地址传递再想想。”
“递归的终止条件写对了吗？”
就这么一句一句地“点”，硬是把那帮人点明白了。
后来有人统计，江夏在论坛上出的题，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上百道。从基础语法到数据结构，从算法分析到系统设计，一道一道，像铺石子路一样，把那条坑坑洼洼的路给铺平了。
为什么江夏这么熟悉c语言？
没办法，后世大学课程里，自动化这个专业，从大一开始就跟c语言绑死了。
c语言程序设计是必修课，数据结构要用c写，《单片机原理与应用》用c51，《嵌入式系统开发》还是c。
大二学《计算机控制技术》，pId算法用c实现；
大三学《数字信号处理》，滤波器用c仿真；
大四做毕业设计，随便哪个课题都少不了几行c代码。
四年下来，别的语言可能生疏了，c语言是刻进脑子里的东西。
江夏在后世读书那会儿，最烦的就是c语言课设。
课设要求搞个学生管理系统，他非要搞个步进电机pId调速的实时控制程序，结果指针满天飞，段错误调到凌晨三点，舍友都睡了他还在gdb。
（gdb是GNU debugger的缩写，GNU调试器。江夏在后世读书时遇到“段错误”，就是程序试图访问不该访问的内存地址，通常是野指针惹的祸。这种情况，就要靠gdb一行一行地排查，找到到底是哪个指针指向了错误的地方。
诶，说多了都是泪……gdb多了，真的会挂的。）
后来江夏总结出一条规律：c语言这东西，你越是怕指针，指针越是找你。你把它当朋友，天天写天天调，写到后来自然就熟了。
所以当他在论坛上看见那些学c语言的同志们卡在“指针的指针”上时，江夏太知道那种感觉了。
他出的那些题，一些是从后世教科书上抄的，一些则是把自己当年踩过的坑、熬过的夜、调过的bug，一道一道挖出来，让别人不用再踩一遍。
这种填鸭式的方式，后世搞学校相关工作的人看见了，大概摇摇头：“这不是培养机器吗？”
“理解了吗就做题？”
“学编程要靠兴趣，不能靠刷题。”
可那是后世。
现在的华国，学c语言的人，谁跟你谈兴趣？
他们只知道，这东西是国家需要的，是国防需要的，是搞出大黄三代、搞出大小姐的轿子以及天上的眼睛需要的。
没有兴趣班，没有课外读物，只有一个见不着影的“老师”，和一堆被扔在论坛上的题。
做题！
不会？
看答案。
看不懂？翻回去想。
想不通？继续做。
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啃，一遍一遍地磨，把那些代码、那些算法、那些逻辑，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后来云贵大师兄在论坛跟江夏说：“你那套题，我做了三遍。第一遍做完，觉得会了。第二遍做完，觉得之前是瞎了。第三遍做完，觉得还能再学点新的。”
江夏一边感慨后世教材还是太权威了，一边回帖，就八个字：“多做几遍，自然就通了。”
现在，这些题被印成了书，装进木箱，漂洋过海，摆在了莱比锡书展的展台上。
第1150章 老一辈的作风，就算在脑子里想，我也要弄出来！
不过，对此，呆毛崽是不知情的。
他要是知道，恐怕只会挠挠头，嘟囔一句：“加钱卖！”
但此刻的江夏可没工夫想什么习题集。他正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张煦老师正这边往他新掏出来的项目书上签字。
张煦老师其实早就动了深入研究光纤的心思。
他虽然没有保密论坛的高级权限，只能通过普通版块片面地知道东北那边的祖同老师在搞什么“光纤”。据说是要替代电缆，用玻璃丝传信息，传图像，传电话，传一切。
张煦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这个有意思！”
可“有意思”和“能搞”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一没钱。他刚调回上海不久，学校的科研经费申请他还不知道怎么写。
而且这种前瞻性极强的理论研究，在当时的环境下想获得大笔经费难如登天。
二没人。懂通信理论的不一定懂波动光学和材料物理，反之亦然。跨学科的复合型人才凤毛麟角。
但张煦老师没有放弃。理论工作不一定需要昂贵的实验设备。
他就在自己任教的学校里，找了几个数学和物理底子好、对新鲜事物有热情的青年教师和学生，组成了一个非正式的“兴趣小组”，利用课余时间，从最基础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和波动方程出发，开始尝试推导和构建“介质波导中的模式传播理论”、“色散与损耗的数学模型”、“潜在的多路复用原理分析”等等。
用他自己的话说：“理论嘛，动动脑子而已，就是浪费两碗大米饭，当不得什么事。多做贡献，少想享受！”
这份朴素而执着的信念，支撑着他们在缺乏资源的情况下，进行着最前沿的思想耕耘。
就这么着，半年多下来，居然攒了一厚本笔记。
张煦把这本笔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觉得这玩意儿能行。可是能行又怎么样呢？没钱没人没设备，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
他偶尔跟同事聊起这个，人家客气地笑笑，说“老张又在做梦了”。
不客气的，直接说：“光通信？那是龙虾国搞了十几年还没搞出来的东西，你一个教书的凑什么热闹”。
张煦也不争辩。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靠争辩能解决的。
直到今天。
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江夏，带着对光通信“系统性”和“工程性”的描绘，以及将其与载波通信理论内核相联系的前瞻性见解，正好挠到了张煦内心深处最痒的地方。
有人或许会问，张煦为什么这么不干脆，磨磨蹭蹭的和江夏讨论半天？
主角出马，那不是能引得人纳头就拜？
呸，那还不是被吓的！
你以为张煦老师从天府之国一路调回魔都，是一帆风顺、毫无波折的？
早年的动荡岁月里，张煦老师见过太多因项目出错而家破人亡的人，早已养成了谨慎行事的习惯。
面对江夏这个突然出现，言辞恳切却又带着几分“忽悠”劲儿的年轻人，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生怕一步踏错，不仅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不过，江夏当面掏出一叠项目立项书，在里面翻找空白的申请函的时候。张煦老师看着项目书上红彤彤的大印，再看看那些或耳熟，或眼熟的名字。
那颗有些顾忌的心渐渐消散了大半。
这好像不是年轻人异想天开，背后似乎真有更高层面的关注和一定的统筹安排。
虽然这“项目”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松散的合作研究框架，而非传统的专项课题，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和潜在的交流平台。
更重要的是，面前这小子给的“条件”，实在太合他心意，容不得他拒绝。别想歪，江夏给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不过是一个百家论坛的高级账号，附带一个配套的动态码发生器，还有一笔不到三千元的项目启动资金罢了。
但对于张煦老师目前这种“纸上谈兵”为主的理论小组来说，买点稿纸、书籍、支付一点必要的计算费用，倒也勉强能启动。
而百家论坛的高级账号，更是能让他畅通无阻地查看论坛上的保密资料，实时了解祖同老师那边的研究进展，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看些片面的公开信息。
还好张煦老师这边主要做的是理论研究，不像祖同老师那边，需要购置大量的实验设备、研发特殊材质，烧钱如流水。
否则，以江夏现在的“家底”，怕是都想拉着地质老人，往贵州的锦丰烂泥沟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再刨个金矿出来了。
是的，这小子浪来浪去，发现自己手里的项目资金不够了！
不行，还是缺钱！
就像后世打星际争霸一样，你想要爆高级兵种比如航母、大和舰之类的，你就得有雄厚的资源。
没资源，就算你选的是科技领先的神族，你也只能去玩戳戳兵，敌人小狗海来了，最多靠着光子炮塔爆发个农夫起义罢了……
小钱钱来，小钱钱从四面八方来……
江夏心里疯狂碎碎念，双手还开始在虚空中比划：高卢鸡，快送点钱来吧，这样你当二道贩子，偷偷卖我大黄一代的事，我就先不找你算账了，最多在小本本上给你记一笔，以后再慢慢算！
就在江夏进行虚空招魂的时候，张煦老师还以为他累了开始做广播体操。
“小伙子不错！身体还是很重要的！没有个好身子骨，再好的想法都出不来！”
说完，张煦老师似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在项目计划书的负责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端正有力的名字。
成了！
江夏差点跳起来。
光纤通信这条未来超级赛道上，一位顶尖的系统架构师和理论奠基人，算是被自己提前“预订”上船了！
虽然这船现在还只是个简陋的小舢板，但有了正确的舵手，就不怕找不到正确的航道，将来总能造出大舰巨炮！
江夏欢呼一声，双手在空中比划的更勤快了：
高卢鸡！快打钱！
我 ︿(￣︶￣)︿，江·呆毛·夏，带你们飞！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莱比锡。
江夏的妹妹江冬，仿佛和自家大哥心有灵犀一样，也在做同样的动作——当然不是虚空招财，是招人。
书展开幕第一天，中国展台门可罗雀。
二楼拐角，位置偏，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偶尔有人路过，瞥一眼，脚步不停。偶尔有人停下来，翻两页画册，夸一句“beautiful”，然后放下走人。
打扮的跟个年画娃娃一样的江冬站在展台边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从主通道涌过来，在主通道拐个弯，又涌回去。
像一条河，而华国展台是河边的石头，水绕过去，不留痕迹。
笑累了的江冬蹲在展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数人头：“姐，第七个了。”
“什么第七个？”
“路过的人。从开馆到现在，就七个人停下来看过。”
江秋没理她。她盯着主通道的方向，看着那些金发碧眼的参观者从眼前走过，心里暗暗琢磨：那些人为什么停在白头鹰展台前？因为太空探索的科普书。为什么停在龙虾国展台前？因为历史画册。为什么停在高卢鸡展台前？因为艺术类的书。
那华国展台呢？什么东西能让人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展台上那些书……
画册、连环画、还有那摞白底红字的习题集。
画册好看，可人家看一眼就走了。连环画有趣，可语言不通，看不懂。
江秋皱起眉头，心里也开始碎碎念。
来人啊，快来人啊。哪怕不买，翻一翻也好啊。翻一翻，就知道这书有意思了。知道有意思，就会跟别人说。跟别人说，就会有人来买。
于是，她双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那动作和千里之外的江夏如出一辙。
“快上人，快上人……”
第1151章 人生四大喜？
视线转回莱比锡书展，时间稍稍回溯到展览正式开幕的第一个上午，热潮尚未涌起之时。
拐角处的中国展台，布置已然妥当，深红衬布，书籍井然，那摞被木兰刻意摆在最醒目位置的白色《c语言习题集》书塔，在周围相对朴素的环境中甚至显得有些突兀。
然而，与这份刻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展台前的门可罗雀。
宽敞的展厅主通道上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和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汇成嘈杂的背景音。人们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涌向那些装饰华丽、书山堆积、灯光炫目的西方大型出版社展台。苏联和东欧国家的展台前，也聚集着不少意识形态相近的观众，交流热络。
唯有中国展台所在的这个角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静音屏障隔绝了。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来，在红旗上停留一瞬，流露出一丝忌惮后，扫过那些陌生中文标题的书籍，最终大多化为礼貌而疏离的一瞥，脚步不曾停留。
那精巧的荣宝斋木版水印画页，那厚重的《周树人选集》德译本……
它们静静地躺在丝绒上，如同博物馆里未被解读的珍贵文物，吸引不到急于寻找“当下有用之物”的匆匆过客。
江秋和江冬站在一起充当年画娃娃，可她的目光没有太多停留在自家冷清的展台上，而是扫视着展厅远处那些西方出版社的展区。
她能看到施普林格展台上堆积如山的烫金精装工程手册，能看到约翰·威立展架上一排排崭新的建筑理论与设计图谱，能看到高卢鸡一些出版社展出的关于现代主义建筑、城市规划、新材料应用的专着……
那些书的封面设计现代，纸张精良，光是远远看着，就让她心跳加速。
知识就在那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语言的壁垒，隔着外汇的鸿沟，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江秋下意识地微微伸出手，仿佛想隔空将那些书中她需要的“养分”抓取过来，那姿态，竟与她在国内那个为项目资金发愁、对着虚空“招魂”的哥哥，有了几分微妙的神似——那都是对稀缺资源的本能渴望与召唤。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带着友善的笑意，用的是略显生硬的中文：“小同志，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江秋吓了一跳，慌忙收回手，转头看见是上午帮忙搬箱子、主办方的代表施耐德先生。
他不知道何时忙完了手头的事，特意绕到了华国展台这边。此刻，他正顺着江秋刚才视线的方向，好奇地张望了一下，随即目光收回，落在了布置一新的华国展台上。
“wunderbar!”
施耐德忙完手头的事，特意过来查看，当他看到展台的布置时，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赞叹道：“太有特色了！两侧的典籍精美绝伦，一看就是精品，而中间这些习题集，虽然简易，却透着一股实用的气息，这种搭配，太特别了。”
他走到展柜前，细细端详着《西厢记》连环画，看着书页上崔莺莺细腻的衣纹、张生传神的表情，以及背景庭院中假山石头的皴擦质感，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对技艺的惊叹与沉醉。
“还是当年的味道……” 他喃喃道，语气近乎虔诚。
“这种木版水印工艺，层层套色，精准无比，又能保留水墨的韵味，真是太神奇了。它不仅仅是复制，是再创造。比我们这里展出的很多先进印刷术，更有生命，更有手工的温度和艺术的灵魂。”
听到“印刷术”这几个字，正因他之前的夸奖而稍感与有荣焉的江秋，小脸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对这位友善外国大叔的好感，像是被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
虽然面前这位大叔是友善的，他的话也充满了对东方艺术的赞美，但江秋就是觉得……
多少有些冒犯，或者说，一种微妙的的“居高临下”。
印刷术，是我们家的！
这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算了，看在他叫我同志的份上，就当他不是有意的吧。
有点委屈的江秋本能的想靠近奶奶寻求一丝安慰，却发现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展台后面的小老太，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咦？奶奶走丢了嘛？”
她又往旁边看了看。老陈不在，那几个帮忙搬书的同志也不在，连一直站在展台边上招呼客人的木兰也不见了，甚至于那群一直说着风凉话的翻译也不见了人影。
“咦？怎么嫂子也不见了？其他的大叔哪？”
江秋看着展台里就剩下年画娃娃江冬陪着自己，有些懵。那些大人呢？怎么全跑了？
江冬倒是一点不慌。她正蹲在展台最下面的柜子前翻东西，听见姐姐的话，抬起头来，对着自家姐姐吹出一个亮晶晶的鼻涕泡泡。
她从柜子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小说，往展台上一拍，那动作豪迈得像在拍惊堂木：“老四！快，翻译翻译！让他买这本书！”
江秋一看江东拿出的小说，星球大战？
(⊙o⊙)…
也行吧，这本书被其余参会的大叔说不适合摆在展台上，江秋还有点小失落呐。毕竟，这本小说她可是共同撰稿人。
嘿嘿嘿，既然别人都看不上你，那你就得偏偏最争气！
……
木兰不知道去哪了，但江奶奶肯定没有走丢，她只是和木兰打了个招呼，自行漫步在书展宽阔的主通道上罢了。
老太太想给自家孙女找几本书……
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的，不是老态龙钟的局促，而是一种历经风雨、腹有诗书的雍容气度。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布衣，搭配上梅花披巾，江奶奶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舒缓，眉眼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端庄气场。
明明只是寻常装扮，走在往来如梭的人群里，却像是自带一道无形的气场屏障。迎面走来的西装革履的出版商、捧着书籍的学者、步履匆匆的游客，但凡与她目光对上，或是察觉到她走近，总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微微侧身，仿佛在这位老人面前，不自觉地便矮了一头，主动为她让出一条通畅的路来。
江奶奶全然不在意旁人的避让，只将全部心神放在琳琅满目的书籍上。
这个年代没有铺天盖地的互联网，没有指尖一点就能翻阅的海量论文，一场莱比锡国际书展，便是全球前沿知识、专业典籍汇聚的殿堂，对渴望精进学识的人而言，是千金不换的宝地。
江奶奶一路从容巡视，目光精准地扫过各大出版社的展台，专业眼光毒辣得很。
在西德施普林格的展台前，她驻足片刻，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套烫金封面的德文版《高层建筑结构动力学》，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本书里的力学模型、结构计算，正是国内高层建筑探索阶段急需的理论支撑。
走到白头鹰约翰?威立出版社的展区，一套厚重的英文版《现代建筑大师作品全集》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从赖特的流水别墅到柯布西耶的模数理论，图文详尽，对开阔眼界、打破设计局限至关重要。
路过高卢人展台时，一本刊载着预制混凝土建筑专题的法文期刊，也被江奶奶默默记在心里，这种工业化、标准化的建筑思路，对眼下百废待兴的国内而言，极具借鉴意义。
一路走，一路看，江奶奶心里的采购书单早已列得满满当当，甚至忍不住在心底感慨：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真不假。原以为自己这辈子沉淀的学识已足够受用，可置身于这世界知识的汇聚之地，才发觉自己仍有太多要学的东西，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
一趟巡视下来，江奶奶心中那份准备引进和翻译国外最新科技书籍的建议报告，已经增添了许多扎实的内容。
哪些书是“雪中送炭”的，哪些是“锦上添花”的，哪些虽然高深但代表了未来方向必须保持关注……
一条清晰的脉络逐渐成形。想采购的书单已经在江奶奶心里有了底稿。
只是遗憾的是，她将书展大半区域都逛了个遍，始终没能瞧见那位未来建筑大师的身影，心头难免掠过一丝失落。
罢了，本就是碰碰运气，强求不得。
眼下，脚踏实地为孙女、为国家“采集”回这些切实可用的知识种子，才是正理。
看看时间，出来已有一阵子，该回展台看看了。江奶奶辨明方向，准备沿着来路返回。就在她转身，即将融入返回中国展台方向的人流时……
“crystal？”
第1152章 原来是恶客
老太太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叫过了。
江奶奶慢慢转过身去。
身后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外套，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意，眼角的皱纹像扇面一样散开。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欢喜，也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奶奶的记忆闸门被瞬间冲开。一张更年轻，更富激情的面庞与眼前的面容重叠。
时光倒流近四十载。
那时的江奶奶，还是一位在wellesley college求学的女学生。
韦尔斯利学院与同在波士顿地区的另一所着名的女子文理学院伦道夫-梅康女子学院素有交流。
在一次两校联合举办的联谊沙龙上，当时还是伦道夫-梅康学院学生的赛珍珠，以她对传教士家庭在中国生活经历的生动描述和对中国民间故事的浓厚兴趣，给江奶奶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时江奶奶还觉得，这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对华国抱有如此强烈的好奇甚至共情，谈论起华国农村的风俗和华国人的坚韧时，眼中闪烁的不是猎奇，而是一种试图理解的诚恳，还真是个妙人。
两人就此在沙龙后的茶歇上多攀谈了几句，交换了姓名。江奶奶的英文名“crystal”，便是那时告诉赛珍珠的。
此后经年，两人人生轨迹并无太多交集，而这位pearl 与她的丈夫婚后在宿州、南京等地生活多年。
1931年，pearl 出版了长篇小说大地，轰动西方世界，第二年就拿了普利策奖，七年后又拿了诺贝尔文学奖。
评委会说她的作品是“对华国农民生活的丰富多采而真挚坦率的史诗”。
老太太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没得这些奖。
上世纪二十年代末，金陵大学外语系，命运的丝线在南京又一次短暂交缠。
赛珍珠在那里教书，因事务短暂逗留南京。通过共同的朋友，两位故人再次相见。
围炉煮茶，聊书、聊人、聊这个国家的命运。
赛珍珠当时正在写大地，有时候会把刚写完的章节念给江奶奶听。江奶奶听完，说了一句：“你写的那些人，我认识。”
赛珍珠笑了，说：“我也认识。”
那是她们最好的时光。后来时局动荡，赛珍珠离开了华国；江奶奶则留了下来，一边为了事业尽力，一边看着这个国家打仗、建国、重建，一眨眼就是三十多年。
“你怎么会来？”老太太问，用的是中文，语速不快，字正腔圆。
pearl听懂了。她的中文没有忘，只是说起来有些生涩了：“来签售我的书。”
她举起手里那本书，封面是淡黄色的，印着几个英文字母，“你知道的，我的书！”
老太太低头一看。封面上印着：the Golden Earth。
这书1931年就出了，江奶奶当然知道。她不知道的是，赛珍珠手里这一本，大概是哪个出版社新印的版本。
“这是老书了。”江奶奶说。
赛珍珠点点头，又从手提包里掏出另一本，递过来：“还有这个。”
老太太接过来。书不大，封面是深红色的，印着一行英文：Letter from peking。1957年出的，江奶奶听说过这本书，没有读过。
赛珍珠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江奶奶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底的简介。那些英文字母她认识，可那些句子背后的意思，她不认同。
“我听说，”赛珍珠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可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你这些年，一直在华国？”
“是的。”
“一直在。”
“一直在！”
pearl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穿的这身衣服……日子过得不太好吧？”
江奶奶低头看了看自己。靛蓝色的棉布外套，浆洗得板板正正，领口和袖口磨得微微发白，却不见一丝褶皱。肩上搭着那条绣了梅花的披肩，墨蓝底子衬着梅花，素净里透着讲究。
她抬起头，看着赛珍珠，没说话。
赛珍珠走近一步：“你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帮你协调。或者，你愿意的话……到那边去？”
那边。
她没有说“那边”是哪里，可江奶奶听懂了。
老太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这个女人，还是三十年前那个围炉煮茶的朋友，可又不太像了。那时候她们聊书、聊人、聊这个国家的命运，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呢？
“不用。”老太太说，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
赛珍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拒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太太转身要走。她不想再聊下去了。
不是生气，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老祖宗的话，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可赛珍珠跟了上来。
她走在江奶奶旁边，脚步有些急，声音也急促起来：“你不明白。那个国家，那片贫瘠的土地，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里？你看看你穿的！看看你脸上的皱纹！那些年，你在白头鹰的时候，穿的是什么样的衣裳？”
“那个时候，你可是压制了那三姐妹的才女啊！”
老太太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你们上次来莱比锡，是1959年，我看了报道。”赛珍珠的声音越来越急，“那些获奖的书，荣宝斋的木版水印、《上海博物馆藏画》、《西厢记》连环画——都是好东西，可那都是传统技艺。是过去的东西。你们就没有一点现代的东西吗？没有一本能代表这个时代的书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难道现在你们华国不应该反思嘛？”
老太太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还是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步子。
pearl跟在后面，声音有些气喘，可那语气里的急切，与其说是在劝说，不如说是在证明什么。证明她是对的，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证明那个她离开了三十年的国家，真的如她所料，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看着我。”她说。
老太太没回头。
“你看看我写的书。”
pearl的声音有些发颤：“书里写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些文化人的命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老太太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赛珍珠。那张曾经年轻的脸，如今布满了皱纹。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闪着一种老太太看不懂的光。
“你写的那些，”老太太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没有读过。”
pearl愣了一下。
“但我读过的那些书，”老太太继续说，“印出来的那些书，不是你说的那样。”
“并且，我经历过的，也不一样！”
pearl还想说什么，可江奶奶已经走到华国展台的拐角了。
然后，江奶奶愣住了。
哪来这么多人！
江奶奶退后一步，看了看旁边的标识。没错，是二楼拐角，是华国展台的位置。
可眼前这个被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地方，真的是早上那个冷冷清清的角落吗？
老太太不由得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展台还是那个展台，深红色的衬布，木质的书架，那摞被木兰刻意摆在最醒目位置的白色书塔还在。
可展台前面，黑压压全是人。
“what f*ck？”
第1153章 高卢鸡在行动。
莱比锡的夜色来得早。
下午四点刚过，太阳就斜斜地挂在了教堂尖顶后面，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橘红。
展馆外的街道上，行人步履悠闲，捧着书籍边走边翻阅，处处都透着“书籍之城”独有的文雅气息。
展厅内，施耐德正架不住江秋、江冬姐妹俩亮晶晶的期盼目光，笑着掏出东德马克，郑重地买下了那本手绘《星球大战》。
而远离展厅一条僻静小路上的公用电话亭里，一个身着灰西装的男人正对着老式拨号电话喊得脸红脖子粗，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喂！喂喂！”他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使劲拍着电话机的叉簧，像是能把断掉的信号拍回来，“是的，我已经抵达莱比锡！正准备和对方接触——”
话筒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又是那熟悉的、让人发疯的静默。
“喂！！”灰西装几乎把话筒塞进嘴里，“什么破电话！怎么又断了！”
灰西装狠狠挂上听筒，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喘气。莱比锡的秋风吹过那道用胶布粘着的裂缝，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看了一眼电话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再拨。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四次断线了。
灰西装心里很清楚，从莱比锡打到巴黎，要经过东汉斯邮政、西汉斯邮电、高卢电信……中间还要转接好几次。
“哼……”
他冷笑一声，推开电话亭的门，走进傍晚清冷的空气中，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嘲讽看不见的对手：
“不知道是哪家‘友好’的同行在中间做了手脚，想让我变成聋子瞎子，接收不到总部的调整指令？可惜，基本任务框架我早就烂熟于心。”
灰西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狞笑，推开电话亭的门走了出去，对着街对面两个同样身着便装的同事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聚拢过来，一同沿着大路疾行，脚步匆匆且带着几分蛮横。
“不就是去接触一下那些搞计算机的华国么？”
“有什么好客气的？”边走边低声对同伴说：
“他们想要什么，我们给就是了，谈条件，不过是走个过场。”
“杜瓦尔，” 一位年纪稍长的同伴谨慎地提醒：“出发前的简报里，似乎特别提到，这次接触……姿态可以适当‘友好’一些……”
“友好个屁！主要负责人还卡在海关，我看明天他都到不了咯！”
说到“主要负责人还没到”，杜瓦尔和几名同事全都低低坏笑起来，眼神里藏着几分戏谑——言下之意，眼下没人管束，自然可以随心所欲。
没错，这几个人就是高卢鸡SdEcE的人。
SdEcE——Service de documentation Extérieure et de contre-Espionnage，对外情报和反间谍局，高卢鸡前将军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今年正是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年初刚在阿尔及利亚收网，端掉了oAS最后几个据点；年中又破获了一起针对高卢鸡核计划的间谍案，连白头鹰伸进来的手都被剁了一只。
将军亲自签发的嘉奖令还在他们总部挂着，上头的字迹墨迹未干。
有了如此傲人的战绩，让高卢鸡那种莫名散漫……不对，是浪漫的本质又散发了出来。
他们居然忘了，此刻东汉斯是华约国紧密管理的前沿地带，高卢鸡总部派来与华国代表团正规接触的人员入境，被卡在了层层审批及反复核查上。反倒是他们这群扎根在此的分局成员，成了将要与我们接触的最快人选。
反而我们的代表团入境，凭借着属性优势，倒是没遭遇过多的刁难。
杜瓦尔哼了一声，没接同事的话。他一直把自己当成军人，不是外交官。在SdEcE干了这么多年，他只知道一件事——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友好？那是外交部的事。
灰西装杜瓦尔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巴黎那边，他的上司正对着另一部电话机，气得把听筒摔在桌上。
“又断了！”那位年轻的局长先生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用红笔圈着几行字：“对华代表团保持友好态度，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言行。务必强调合作诚意，为后续谈判铺路。”落款处盖着一个烫金的印章，那是爱丽舍宫的标志。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三次尝试联系莱比锡了。每一次都是刚接通就断，连句完整的话都传不过去。
局长先生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文件，叹了口气。他想起几天前将军在爱丽舍宫说的那些话：“法兰西需要朋友。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可现在，他想把这句话传给莱比锡的那个人，却怎么也传不过去。
电话线路莫名其妙地断着，像有人故意在中间掐了一把。
“哪家的狗崽子，这么针对我们？”
“还能有谁？”办公室里另一位负责信号分析的官员耸耸肩，语气带着了然，“肯定是我们在海峡对岸或大洋彼岸的那些‘好朋友’。局长，我觉得是时候清理一下我们系统内部那些总想着讨好旧主、吃里扒外的‘寄生虫’了。”
“亲不清理的，看将军的意思。我现在就怕派去的人顶撞了华国的朋友……”年轻的局长苦恼的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
“我那伟大的舅舅，为什么要把我从对外交流的闲职上调走，弄来管你们这帮既不绅士又不浪漫的家伙……”
“我可怜的头发，跟龙虾国那个太子差不多了都。”
(⊙o⊙)…
办公室里的那位官员沉默了几秒，才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宽慰道：“杜瓦尔是潜伏在东汉斯多年的老手了，经验丰富，应该……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收敛吧？”
“懂得分寸？” 局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利用我们在东德的资源网络，私下搞了条‘通道’，帮着一些东汉斯人‘跑路’，自己从中抽成赚得盆满钵满。那些东汉斯人可是要倾家荡产才能买一张单程票！”
“呃……这个，”官员有些尴尬，“这……这也算是帮助那些‘向往自由’的人吧？毕竟东汉斯的生活……确实比较艰苦。他认为收取一些‘合理的服务费用’和‘风险补偿’，也……也说得通？”
“哦，你也是这么想的嘛？”
“……”
沉默，代表着说不出口的肯定。
在这一瞬间，年轻的局长突然对自己那位“伟大舅舅”的深意有了一丝明悟。把自己从边缘的文化交流部门，一脚踹进SdEcE这个泥潭，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历练，更是要借自己这把还算干净的“新刀”，来剁一剁某些在阴暗处长得太肥、甚至开始自作主张的“旧枝”。
“打虎亲兄弟，上阵……舅甥兵？”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好吧，舅舅。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年轻的局长看了一眼没有自己命令就自顾自退下的官员：
有些不好办哪，手下没人用。
要不要去拉下外援哪？
可是去哪找干活利索，本身还干净的人？
“噢……我的女神，你去了东方怎么还不回来，在你的药草店里，我总能找到灵感，我现在需要这个玩意！”
“不行……头好痛！好想再来点汉斯喵的神奇药丸……”
有些郁闷的年轻局长想到了药丸，但马上又想起自己那个伟大的舅舅为了让自己远离那些药丸采取的行动，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不行，不能再吃了！”
抱着脑袋又想了一会，年轻的局长突然想起自己上次东方之行带回的药膏。
不一会，满满两大坨清凉油被这个年轻的局长糊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舒……服……”
“嗯？东方朋友？现在他们好像在筹建巴黎领事馆？借用下他们人手的话……”
“诶嘿嘿嘿嘿！谁说浪荡子不能做大事的？舅舅，你就看好吧！”
……
第1154章 因为，那是我们的同志啊！他们值得享受最好的！
木兰不知道，以前被她按着脑袋摩擦的浪荡子正在以一种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此刻的她，只是苦恼的看着大黄二代屏幕上缓慢爬升的进度条。
小旅馆里，接到了特级电报的木兰和老陈面对面坐着，老陈的身后还站着木兰的战友小强，而机灵一些的猴子则被派到了旅馆的门口进行警戒。
这也是大家伙都在展馆搬书，连江秋和江冬都出力的时候，小强和猴子没出面的原因。
他们要看守这台大黄二代！
“怎么这么慢？”老陈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焦急，“日内瓦的调制解调器之前测试过，速度不该这么慢才对。”
切，慢才对，不慢那才叫不正常！
这台大黄二代其实是通过留在日内瓦那边的调制解调器中转连接的。日内瓦的通讯条件目前领先全球，可莱比锡这边就不行了……
东汉斯的线路，联盟的设备，老毛子的通讯手段本来就赶不上北约。现在又是书展期间，全世界的人都在往这儿挤，电报、电话，全挤在那几条老旧的线缆上，不慢才怪。
木兰盯着屏幕上那个哭脸图案：“o(╥﹏╥)o”，忽然想起金珍和胖墩临走前说的话。
哦，忘了给你们说一嘴，在战争老人回国疗养的时候，木兰把这两个问题青年一起打包送上了飞机。
很合理，现在的问题青年可是那些老外嘴里的天才人物，不管怎么样，都得保护好才行。
“要是网太慢，就用我们留的那个小程序。能快不少。”金珍临走前，塞给了木兰一盘磁带。
“哦？有什么说法？”木兰问。
胖墩咧嘴一笑：“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能用就行呗。”
金珍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就是有点霸道。在日内瓦用没事，在这边……可能会影响别人。”
木兰当时没多想。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那慢得让人发疯的进度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管他霸道不霸道，先把帖子打开再说。
磁带塞进读取机，掏出另一张纸条，照着上面的指令一行一行地敲进去。屏幕上的字符跳动了几下，弹出一行提示：“小宝贝 - 已加载。”
木兰不想深究这种不着调的起名方式，以及那两个问题青年到底师承哪里……只是一味地按下回车键。
几乎在同一瞬间，屏幕上的进度条猛地往前蹿了一截。那些字符像被什么力量推着，哗哗地往屏幕上涌。帖子的标题、发帖人的名字、正文的内容，一行一行地显现出来。
要说没有卡顿，那是假话，但现在的速度确实能让人接受。
木兰盯着屏幕，心里暗暗吃惊。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按下启动键的那一刻，莱比锡城里所有的电话线路都跟着抖了一下。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程序，背后藏着一个简单却霸道的原理：通过程序自动循环发送大量微小的填充数据包，持续“轰炸”并牢牢占用“大黄”所能接入的这条电话线路的绝大部分有效带宽。
相当于在一条本就狭窄的公路上，派出一支无限循环、紧密相接的车队，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极窄的缝隙供自己人优先通过。
这种方式以严重牺牲其他所有共享该线路或相邻频段通讯的效率和稳定性为代价，来优先保障己方关键数据传输的流畅。
若是放在日内瓦那种通讯技术先进，带宽充足的地区，这个小程序带来的影响或许有些，但可以忽略不计，一句太阳风暴影响就足以混弄过去。
可放在联盟紧密管理下的东汉斯喵，放在老毛子主导，本身就落后的通讯网络里，这种霸道的“带宽抢占”，无疑是毁灭性的。
老毛子的通讯手段本就比不上北约，线路带宽有限，金珍和胖墩这两个“问题儿童”捣鼓出的小程序，直接抢占了当地线缆的所有可用带宽，其他通讯线路自然会受到严重影响。
本来就勉勉强强撑着的通讯网络，被这个霸道的小程序一挤，哪里还扛得住？
所以电话打不通，那是正常的。
巴黎那边打了三次都接不上，也是正常的。
杜瓦尔在电话亭里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见，还是正常的。
而这些“正常”背后的原因，此刻正安静地运行在莱比锡小旅馆的这台“大黄”二代里，闪烁着无害的绿色运行指示灯。
闪啊闪的，就帮木兰把那条从莱比锡到华国的通讯线缆，挤出了一条窄窄的，却畅通无阻的路。
当然，木兰并不知道这个“小宝贝”的具体原理，也不知道这个叫做小宝贝，写作洪水猛兽的家伙带来的后果。
她只是面色凝重的和老陈一起看完整篇帖子。
“吗啡、氯丙嗪、地塞米松……”老陈把清单又念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这些药，国内搞不到？”
木兰摇头：“搞不到。就算搞得到，质量也不行。上面说了，手术后的三天是关键期，要用最好的药。”
“那咱们……”老陈抬起头，欲言又止。
“搞！并且，一定要搞到！”
“因为，我们的同志值得！”
第1155章 小虫子，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武德充沛。
“……我们的人，值得最好的药。”
听着木兰这么说，在她身后的小强也攥了攥拳头，“对！自己的人，自己护！组长下命令吧！”
“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这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再配合上他挺直的腰板，那架势，就差举手敬礼了。
老陈为之侧目：“小同志，你是杨英雄队伍出来的？”
小强一挺胸脯：“向老连长学习！”
乖乖……
老陈还想说什么，木兰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那就准备干活。“莱比锡这边，我上次跑路的时候‘踩过盘子’。城南废旧货场那边，有个‘窑子’，不挂牌，没字号，进去得对暗号。
里头什么都有！白头鹰的尼龙袜、牛牛国的刮胡刀、汉斯喵自己厂里流出来的蔡司镜头。运气好了，连老毛子军营里‘顺’出来的军大衣都能见着。”
“不过药品这种东西，在那边叫‘硬货’。谁手里有，都压在箱子最底下，不露白。就怕咱们去的时候，人家摸不清底细，不肯往外掏。”
小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组长，咱们这帮在外面跑的，还怕几根小虫子不成？您指哪儿，我咬哪儿！”
老陈站在旁边，听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他盯着木兰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听听这都是什么话？这朵比花还娇的团长，怎么说起黑话来一套一套的？
什么“跑路”、“踩盘子”、“小虫子”，那语气熟稔得像是自家后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这莱比锡混了多少年。
他哪里知道，木兰这些年带着小组满世界跑，从日内瓦到莱比锡，从巴黎到伦敦，华盛顿别人都晃荡了一圈。
哪里没去过？
那些光鲜亮丽的会场她熟，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黑市，她也知晓。
说起莱比锡这个黑市，来头可不小。
这座城自古就是东西欧交汇的要冲。
二战之后，莱比锡划归东汉斯，成了社会主义阵营精心擦拭的橱窗。
可橱窗的玻璃擦得再亮，也照不透底下几十年淤积的暗渠与缝隙。早在这“橱窗”立起来之前，甚至战争硝烟还未彻底散尽的年代，这座城市错综的巷道、废弃的厂房、被炸毁一半的地下室，就已经开始滋生另一种秩序。
那不是官方标定的秩序，而是基于最原始的匮乏、贪婪与生存本能，在废墟和管制夹缝中顽强蔓生的黑市。
六十年代初，柏林墙一夜砌起，东西方之间那扇本已狭窄的门被轰然关上。可门关上了，窗还在漏风，墙根下总有鼠辈能挖出洞。
莱比锡这座自古便是商埠的城市，其地下的血脉从未真正断流。黑市如同这座城市影子里的顽疾，时隐时现，却从未根除。
莱比锡书展六年一度，是世界瞩目的文化盛事，也是地下经济难得的狂欢。这一次书展提前举办，全世界带着不同目的的人潮汹涌而至，出版商、学者、记者、间谍、掮客、怀揣各种梦想或罪恶的过客……
官方展台上是思想的碰撞与文化的展示，而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这场人流盛宴也让早已存在的黑市迅速膨胀、活跃，规模与胆量都放大了数倍。
西边来的人，口袋里除了马克、美元、法郎，往往还揣着对东边“稀罕物”的清单：或许是流散民间的古董，或许是某些技术资料的碎片，或许是任何能标上高价、填补西方人好奇与收藏癖的东西。
东边的人，则饥渴地寻找着被高墙阻隔的西方消费品、技术工具、或者仅仅是能改善一丝生活的“好东西”。
于是，在书展官方议程的喧嚣掩映下，那个古老而顽固的地下市场迎来了它的“黄金周”。
它没有因书展而生，却因书展而肥。
交易地点依然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今夜可能在某个老牌咖啡馆散发着霉味的地下酒窖，明晚或许就转移到偏僻货站旁的废弃车厢里；有时在深夜酒吧烟雾缭绕的后院完成一笔油画交易，有时在公共厕所短暂的照面间就交割了几卷微缩胶片。
东西往往不摆出来，只在双方确认眼神、对过不成文的暗语后，才从大衣内袋或手提箱夹层里悄然取出。看货，报价，还价，成交，沉默地分开，消失在人群。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仿佛从未发生。
你要是问，就是“朋友帮忙带的纪念品”。
谁都不问来路，谁都不留姓名。
警察也知道，可书展期间人多眼杂，查不过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老陈毕竟是搞技术出身的，对这类“江湖”事了解不多，此时恍然大悟，又带点忧心：“难道……组织上把这么要命的任务，不交给驻法使馆，反而交给我们这个参展团，就是因为……可能需要动用这种……非正规渠道？”
“恐怕是原因之一。” 木兰点头。
老陈咂咂嘴，又想起一件事：“怪不得这次火车来的时候，车上还塞了些家伙什。我还寻思，参加个书展带这些干嘛？”
小强在旁边嘿嘿一笑：“陈叔，那不一样。这是组织交给我们防身的！”
他说着，走到墙角，从行李堆里翻出几个帆布袋，往桌上一倒。老陈眼睛都直了。
防弹衣……枪……还有，还有大筒子？
老陈不知道，过来的货，没一件是普通的。就连防弹衣都是改进版，胸口那块加宽了，用的是去年才试制成功的高强度尼龙，比老款轻了三分之一，防护面积大了将近一倍。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压着军工厂的检验章。
旁边那把伞兵63冲，枪托折叠，握把缠着军绿色的防滑带，弹匣卡榫处磨得发亮，看得出保养的人很上心。
再往下翻，居然还有一具大炮管子3号。那是江夏改进过的单兵火箭筒，比原型短了一截，装了两发高爆弹。
旁边两个铁皮箱子，撬开一看，高爆火箭弹码得整整齐齐，弹头上那圈红色的标识线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来参展还是来打仗？”
“参展是明面上的，”小强把东西一件件收回去，“带着这些，是怕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有人不想让咱们好好参展呗。”小强说得轻描淡写，手上动作却利索得很，几秒钟就把东西归置好了。
老陈看着他那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窗边、面不改色的木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哪是什么书展代表团，这分明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小分队。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这几年在外面跑，哪次不是这样？从IEc大会到莱比锡书展，从日内瓦到巴黎，明面上是搞技术交流、文化传播，暗地里谁不是绷着一根弦？
这世道不太平，手里有家伙，心里才不慌。防弹衣、冲锋枪、火箭筒，看着吓人，可真要用上了，那就是保命的东西。
老陈忽然想起前几年不知道从哪听到一句话：咱们这火力不足恐惧症，真是刻到骨子里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参加个书展都恨不得带上火箭筒，这病，确实不轻。
呵呵，实际上这批装备的运送，相关的同志还是捏了把汗的。最开始也就弄了些轻武器和防弹衣，可没想到欧洲这边的国家为了看高卢鸡笑话，居然对那节车厢来了个一路绿灯。
于是，武德充沛的同志们不自觉的就加上了点大炮筒子……
你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配合你们弄点重火力，那不是浪费了你们的好意？
第1156章 有钱又有炮，想低调都不行！
木兰没理会老陈的感慨。她转过身，又坐到大黄二代前面，一边和小强交代着黑市那边的注意事项，一边把帖子往下划拉。
屏幕上的字符一行一行地涌出来，她的手指搭在鼠标上，动手把帖子上提到的药品名字抄下来。
“黑市那边，你带猴子先去踩点。别急着问药，先看看行情。药品这种东西，谁都不会摆在明面上。得先找到管事的人，探探口风……”
木兰说着，手指又往下划了一下。
然后，她停住了。
啊嘞，突然有些尴尬怎么办？
小强和老陈被木兰戛然而止的动作吸引了目光，两人凑到木兰身后，幽绿的荧光下，那几行备注文字清晰呈现：
“此紧急情况通报与求助，已通过保密论坛‘全域广播（加密）’频道发布。所有我国驻外机构、外派工作组及特殊任务人员，凡配备‘大黄’系列终端、持有相应密级权限并处于登录状态的同志，均应能收到并查看此帖。非定向单独发送，旨在集思广益，调动一切可能资源。”
木兰：“……”
小强：“……”
老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所有驻外……都能看到？” 老陈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单发给我们莱比锡的？是……是‘广播’？”
“我就说嘛！这事就该找巴黎搭建使馆的同志嘛！渠道多，人也熟。咱们这儿，莱比锡，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参展，怎么轮也轮不到咱们吧？”
说着，老陈推了推已经把折叠版63冲藏到风衣下的小强。
“这些要命的玩意收回去吧！”
小强没动，看木兰。
木兰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回去再找某人玩蜀道山”的心思，转向老陈：“收什么收？东西带着，有用。”
“啊？”老陈傻眼，“团长，这……这不都清楚了吗？是‘广播’，不是单给咱们的。驻法使馆的同志肯定也收到了，他们办起来不比咱们方便？”
木兰一摊手，表情有点无奈：“老陈，我问你，办这种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呃……人脉？渠道？”
“是钱。”木兰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们现在可是大富翁。在巴黎的同志为了倒腾那个大使馆，维持日常运转和必要的情报活动，早就把那点可怜的经费花得差不多了。你猜他们现在，账上还能不能一下子掏出买特效药的钱？
就算有渠道，人家把药摆出来了，你拿什么买？
用友谊吗？”
老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现在我们在外面的同志，有一个算一个，经费都紧巴巴的。
巴黎那边建馆，又是租房又是添置家具，还得维持日常运转，那点家底早就见底了。别说买药，就是多租用一身西装去爱丽舍宫参加必要的活动，都得多掂量掂量。
可莱比锡这边不一样。木兰在IEc大会上，可是狠狠敲了白头鹰的杰克一笔——整整二十万美元。
二十万！
放在哪里都是天文数字。
这笔钱还没来得及入账，日程太紧了，从日内瓦转场莱比锡，中间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那笔“大黄二代卖身费”就一直带在木兰身上。
“小强，查点一下。”
小强应了一声，蹲下去，从床底拽出一个黑漆漆的大箱子。箱子不大，可沉得很，拖出来的时候地板都吱呀响了一声。他把箱子拎到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拨开锁扣。
盖子掀开的时候，老陈的眼睛都直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钞票——美元、马克、法郎，还有一小叠英镑。票面新旧不一，有些还带着银行捆扎的纸条，有些已经磨得发软，边角都起了毛。最上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蜡封着，没盖印章，就光秃秃的一团红蜡，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指痕。
老陈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美元是新的，连号的，一百块一张，捆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马克就不一样了，十块、二十、五十的都有，新旧混在一起，有几张还折了角。
法郎更杂，大票小票摞在一起，中间夹着几枚硬币，用橡皮筋箍着。英镑最少，就几张五镑的，皱巴巴地塞在角落里。
“白头鹰的杰克领队被你拿捏得挺狠啊……”老陈看着这些颜色各异的钞票，突然来了句感慨。
确实挺狠……
那杰克可以说是东拼西凑，把能调动的钱全调动了：
美元是他自己的，马克和法郎是临时借的，英镑那几张，说不定是从钱包里翻出来的。
木兰想起杰克当时的样子，也是抿嘴一笑。
明明心疼得要命，脸上还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签完支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被木兰看见了，她装作没看见，只是笑了笑，说：“杰克先生，合作愉快。”
“所以这钱，现在就躺在这儿。想怎么花，咱们说了算！”
“有钱就是底气。”木兰把笔记本拍在小强胸口，“巴黎那边走正规渠道，层层审批，等药到了，陈工的手术都做完了。咱们这边，路子野，速度快，钱也够。两边一起跑，哪边先到用哪边。”
她顿了顿，看着小强：“去踩点。带上猴子，摸清门路，回来报我。”
“明白！”小强把箱子合上，重新塞回床底，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走。
……
“木兰！左木兰！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旅馆里！”
“你有本事脱离岗位，你有本事下来啊！躲在上面算怎么回事？”
“你下来啊！”
第1157章 啥时候都有带路党。
“(＾u＾)ノ~yo，还挺押韵。我能说，不愧是翻译嘛？这嘴皮子上的工作是做到位了……”
木兰隔着窗口往下看。旅馆门口，五六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人正围着猴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猴子被他们挤在中间，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倒没有要掏的意思，就是本能地护着那块地方。
为首的那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框眼镜，正是代表团那位董翻译。他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撑着旅馆的铁门，另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着，嘴里还在喊：“左木兰！你下来！我有要紧事！”
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展台都没人管了！”“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
“老的老小的小，出事了谁负责？”
猴子拦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嘴里反复说：“团长在忙，你们等一下，我去通报——”
“等什么等！”董翻译脖子一梗，“我们也有正事！比你的事还正！你让开！”
他往前挤了一步，猴子没动，他又挤了一步，猴子还是没动。董翻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几个翻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往上冲的意思。他只好又转回头，对着楼上喊：“左木兰！你再不下来，我们就……我们就……”
他“就”了半天，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木兰站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久了没敲打了，怎么又跳出来作妖了？”
“许是看着莱比锡的气氛不错，想留在这里吧？”老陈是懂得这些人的心思的。
谁家好人出一趟差会带那么多细软在身上？那节火车车厢的行李舱，他们的行李居然都快把那边塞满了。
不过，这些人的眼光不错，莱比锡这地方，确实招人喜欢。
街角的咖啡馆永远飘着香，面包房橱窗里的黑森林蛋糕切得整整齐齐，奶油上的樱桃红得发亮。书店门口堆着新到的画册和小说，随便翻，没人赶你。
晚上六点，街灯准时亮起来，把石板路照得发亮，远处教堂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紧不慢。
那些从西边来的出版商穿着体面的风衣，在酒店大堂里喝着威士忌谈生意；东边来的客人也不差，国营商店里摆着捷克的水晶杯、匈牙利的手绣桌布、波兰的琥珀项链，只要你有票，什么都买得到。
书展期间，连平时限量供应的香肠和啤酒都敞开了卖，街上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笑，像是过节。
可以说，这里不愧为社会主义橱窗之称。
当然，这样的日子，比起南边那个叫“巴尔干明珠”的国家来，还是差了一截。
六十年代初的巴尔干明珠，正处在它最好的时光。铁头老人带着它从战争的废墟里站起来，走出了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不跟莫斯科，不靠华盛顿，自己管自己，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工厂的烟囱一年比一年多，工人的工资一年比一年涨，贝尔格莱德的街头跑着国产的小汽车，萨拉热窝的商店里摆着意呆利的皮鞋、高卢鸡的香水。
南斯拉夫人凭着一本护照可以免签去半个世界，每年夏天，黑海边的度假村里挤满了晒日光浴的工人和干部。
今年，他们的新宪法刚颁布，工人自治搞得更红火了，连白头鹰都跑来投资建厂。
那时候的贝尔格莱德，比莱比锡热闹多了。
当然，这些事，翻译们不一定知道。他们只看见莱比锡的好，没想过有人比莱比锡还好。
老陈看了一眼楼下还在吵嚷的人群，叹了口气：“这些人啊，眼皮子浅。”
“呵，要是高了还麻烦了……”
“我下去解决一下，看他们又想闹什么幺蛾子……”木兰想了想，伸手拿了个高爆弹揣进怀里。
反正她的空间足够，塞进去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只不过老陈和小强都背过身去。
“诶，一二三四五……这几个翻译都在这了，那书展那边不是就剩下江奶奶她们了？”
小强看着楼下的人，查点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木兰拍了拍胸口：“奶奶那边倒是不用担心，老太太可是干掉过小本子队长的人，旁人惹到她们一家，不被拆散了都算烧高香了……”
Σ(⊙▽⊙a，奶奶这么强吗？小强摸了摸身上被奶奶妙手补好的衣服，一脸的惊讶。
就在国外待了不久的小强不知道，他国内的同事们把奶奶扔钉子的技能给学了大半了……
木兰推开旅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黄昏的光线和嘈杂声浪一同涌来。董翻译正对着猴子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他身后几个翻译神色各异。
几个东汉斯路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猴子第一时间看到了木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就在木兰目光扫过他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几根手指快速地做出了几个手势。
木兰眼神一凝，瞬间读懂了猴子的意思：“有盯梢，外国人，侧后，灰西装，多人。”
她的目光没有立刻转向猴子暗示的方向，而是先平静地落在董翻译脸上：“董同志，您找我？有事可以按程序反映，在旅馆门口大呼小叫，影响国际友人观瞻，也影响我们自己同志的形象。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木兰说着话，同时侧身让开了门。这个动作看似是请董翻译一行人进去，实则将她自己的视线角度自然调整，用眼角的余光，迅捷地扫向了猴子暗示的方位看向旅馆斜对面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以及旁边一条小巷的巷口。
果然，那里或坐或站，分散着几个穿着灰色或深色西装、看似在聊天或看报纸的西方男子。
他们的姿态看似放松，但目光的焦点始终有意无意地锁定了旅馆门口这片区域。
其中为首的一人，背对着街道坐在咖啡馆最外侧的椅子上，只能看到一个穿着合体灰西装的背影。
呵，哪来的狗崽子，是从日内瓦跟过来的嘛？
鬣狗？
盯上了代表团的财富嘛？
就在这时，仿佛感觉到被注视，那个背对街道的灰西装男子，缓缓转过头，似乎是想看看旅馆门口的争执结果如何。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晰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正准备将董翻译等人“请”进旅馆、以免事态扩大的木兰，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在哪里见过……
第1158章 Justice tombe du ciel ！
此人，正是高卢的特勤人员，代号灰西装的杜瓦尔。
原来，高卢上层早已下达指令，想要秘密接触木兰，洽谈合作事宜，可木兰此前为了连接保密论坛，启动了加密小程序，霸道抢占带宽，直接把莱比锡片区的通讯信号搅得一团乱，信号中断、频段紊乱，高卢上层的友善指令，压根没传到杜瓦尔手中。
杜瓦尔常年在莱比锡潜伏，本就是行事狠戾、手段强硬的特务，没接到上级指令，只当是要秘密抓捕华国参展团负责人，便一路追到了书展上。
可看到华国展厅只有两个跟年画娃娃一样的小丫头，就算杜瓦尔在狠心，也下不去手。
他在展厅里转了两圈，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书架、来来往往的人群，最后落在展厅东侧那排临时展板前面。
那里几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华国人正歪歪斜斜地靠在展板边上，手里攥着一沓传单，却没人去发。
有个人靠在墙上看手表，另一个蹲在地上系鞋带，系了半天也没系好。那个头发花白的翻译正背着手站在展板前面，跟同伴闲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听见：“这都几点了，还不来换班？”
“就是，发了一上午了，腿都站麻了。”
“人家别的国家展台，咖啡点心伺候着，咱们倒好，发传单。”
杜瓦尔走过去，在几步外站定。那几个翻译看见他，有人直了直身子，有人把传单往手里捏了捏，可谁都没动。董翻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过头去继续聊天。那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杜瓦尔站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便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一个词：“你好。”
几个翻译同时转过头来。董翻译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那光亮得有点假，像奸商看见顾客上门时的那种热情……不是真想帮你，是想从你身上捞点什么。
他正要开口，杜瓦尔已经切换成了法语，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Je suis éditeur fran?ais. Je voudrais rencontrer votre responsable.”（我是高卢出版社的，想见你们负责人。）
董翻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切，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高了半度：“高卢人！高卢出版社的！”
回头冲同伴喊，“快来！高卢人！”
那几个翻译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用法语回了句“bonjour”，有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咧着嘴笑。
董翻译推开他们，凑到杜瓦尔面前，那姿态殷勤得过了头：“您找我们负责人？好事！好事啊！您等一下，我这就……”
“技术合作的事。”杜瓦尔用法语说，“我想见你们负责人，当面谈。”
董翻译其实没全听懂，他的主攻方向其实是罗曼什语。但他听懂了“合作”和“负责人”几个词，这就够了。
他连连点头，脸上那笑容堆得快要溢出来：“好，好，我这就带您去！”他回头冲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我们带路！”“就在前面，不远！”“您这边请——”
杜瓦尔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你们负责人不会怪罪？”
“怪罪什么！”董翻译一挥手，那语气仿佛已经帮自己的领导做了决定。
“这是好事！高卢人来找我们合作，那是看得起我们！您放心，我们负责人肯定高兴！”
这还没完，趁着走路的功夫，这个老翻译凑到杜瓦尔身边：“您不知道，我们那个负责人，年纪不大，心眼可多着呢。上次在IEc大会上，有个白头鹰的阔少爷，被她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二十万美元，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掏出来了。您跟她谈，可得小心点。”
杜瓦尔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没接话。
巷子走到头，拐了个弯，董翻译脚步不停，径直往展厅方向走。杜瓦尔眉头一皱，停下脚步：“这是去哪里？”
“展厅啊，”董翻译回头，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展台在二楼，您不是说要——”
“我刚从展厅过来。”杜瓦尔打断他，声音淡淡的，“你们展台上只有两个小姑娘，没有负责人。”
董翻译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年轻翻译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董老师，木兰团长好像……提前离岗了。我听老陈说，他们回旅馆那边去了，好像有什么事。”
董翻译的脸一下子垮了。他猛地转身，瞪着那个年轻翻译，声音又尖又急：“什么？！提前离岗？！你怎么不早说！”
那年轻翻译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嗫嚅着：“我……我以为您知道……”
“我知道个屁！”董翻译脖子一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我们在展台前面站了一天，腿都站麻了，嗓子都喊哑了，她们倒好，回去休息了？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个高卢人了，冲着那几个翻译就是一顿数落：“你们也是，看见团长走了也不吭声？留我们几个在这里操劳，她们自己躲清闲！这是什么作风！这是什么觉悟！”
那几个翻译被他训得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董翻译骂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高卢人，连忙收了怒容，换上一副笑脸，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让您见笑了，”他搓着手，凑到杜瓦尔面前，“我们团长年轻，不懂事，贪图享乐，回头我一定向上面反映，好好批评教育！”
杜瓦尔看着他，没说话。
董翻译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殷勤和讨好：“我知道她们在哪儿，就住在前面的旅馆里，不远，拐个弯就到。您要见我们团长，我领您去！我领您去！”
杜瓦尔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觉得有趣。
“那就麻烦你了。”他说。
“不麻烦，不麻烦！”董翻译连连摆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脸上的笑容堆得快要溢出来，“这是好事！高卢朋友来找我们合作，那是看得起我们！我们团长要是不在，我负责把她找回来！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杜瓦尔点点头，跟上去。身后那几个助手对视一眼，也跟上了。
杜瓦尔原本还在想，怎么找到华国人的住处，怎么不引人注意地接触，怎么让对方放下戒备。
结果这几个翻译比他想象的还好用。他说自己是高卢人，他们就信了；说要见负责人，他们就带了；问会不会怪罪，他们就说“这是好事”。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像话，顺利得杜瓦尔心里直犯嘀咕——这是不是太顺利了？该不会是什么陷阱？
他跟在董翻译后面，穿过展馆侧门，拐进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脚步却不慢。前面那几个翻译走得飞快，还在给他指路：“拐过这个弯就到了，就在前面，不远了。”
杜瓦尔把手插进裤袋里，摸了摸那枚别在裤缝上的备用刀片，心里定了定。不管是不是陷阱，到了地方，再说。
巷子走到头，拐个弯，果然看见一栋老式旅馆。董翻译指着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就在上面！我们负责人就在上面！”
杜瓦尔正要说话，董翻译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那表情又是讨好又是心虚：“那个……先生，我们给您带路，您看……有没有什么奖励？”
杜瓦尔愣了一下。
董翻译搓着手，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同伴听见：“您那边……能不能给我们办个居留证？就那种，能留下来的那种……”他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杜瓦尔看着他那张殷勤得快要贴到地上的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怀疑全是多余的。这种水平的，挖不出陷阱。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好说。”
董翻译大喜过望，转身就要往旅馆里冲。杜瓦尔伸手拦住他，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你，先去把你们的人叫下来。我在这里等。”
董翻译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招呼那几个同伴往旅馆门口跑。
跑到门口，又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两拨人推推搡搡的，声音越来越大。董翻译扯着嗓子喊：“左木兰！我知道你在旅馆里！别躲着不出声！你下来啊！”
杜瓦尔站在巷子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来。这种送上门的“collabo”——二战时高卢人专门用这个词来称呼那些出卖同胞、给占领军当走狗的家伙。
这种生物，真是哪里都有！
……
杜瓦尔打了个手势，巷子暗处那几个人影不声不响地靠过来，其中两个一左一右，堵住了旅馆门口。
董翻译还没反应过来，还在那里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这位先生是高卢国出版社的，专门来找咱们谈合作的……”
“董同志……”
木兰斜倚门框，慵懒抬眼，不笑亦嫣然。
接着，抬脚，踹……
不管那群滚地葫芦，木兰把门带上，自己站在门外，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杜瓦尔。
巷子里安静下来。杜瓦尔站在几步开外，身后几个人影一动不动，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他看着木兰，木兰也看着他。秋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木兰的披肩微微飘动，几枝梅花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木兰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她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杜瓦尔的肩膀，扫了一眼巷子口，又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Justice tombe du ciel !”
第1159章 Bravo， lartiste．（你们都他娘的是大艺术家！）
杜瓦尔和他的手下们僵住了。
不是被那两扇窗口探出来的大炮管子吓的。那玩意儿他见过，有点像苏制RpG-2的改进型，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巷战用过它的，就没有不夸的。
他在阿尔及利亚巷子里挨过一发，炸塌了半堵墙，他没死。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人，不会被两根铁管子吓住。
可那个华国姑娘从胸前掏出来的东西，让他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那是一枚高爆弹。
弹头涂着醒目的红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火箭弹也没啥，杜瓦尔都被炸过，早就对它没那么害怕。
可面前的姑娘把它捏在手里，拇指和食指掐着弹体中部，像捏一颗糖，慢悠悠地抛起来，接住，抛起来，再接住。
那枚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红漆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偏偏那姑娘的动作很好看。动作很随意，像是闲着没事干，拿个什么小玩意儿打发时间。
但那玩意儿落下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口上。
杜瓦尔盯着那枚上下翻飞的红色弹头，喉咙发干。
他不怕枪，不怕炮，不怕对面那些黑洞洞的管子。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女人，漂亮的女人，让人印象深刻的女人斜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懒懒的笑，手里抛着一枚高爆弹。
那场面，就像林妹妹倒拔垂杨柳，薛宝钗抡起三板斧……
不对，应该是巴黎地下墓穴深处，那些被岁月磨蚀了面目的骨骸，突然在摇曳烛光下对你咧嘴一笑；或是午夜塞纳河畔，浓雾中缓缓驶来的无船夫的贡多拉，船头却站着一个抱着断头台模型、哼着马赛曲的少女。
不是凶，是邪。
邪得让人心里发毛。
杜瓦尔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姑娘要是生在圣女贞德那个年代，龙虾国的人大概连奥尔良的城墙都摸不着。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塞了团砂纸。贞德举的是旗帜，她抛的是高爆弹。
一种源自法兰西历史阴影深处的、对“非理性女性力量”的古老恐惧，混合着特工对局势失控的恐惧，让杜瓦尔的胃部微微抽搐。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已经在往后退了。脚步很轻，可杜瓦尔听得见。他没回头，也没骂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想往后退，但最终还是稳在了那……
不是不想动，是那枚弹头每落下来一次，他的腿就软一分。
就在他以为手下能悄无声息退到巷子口，至少拉开点距离时……
“咔。”
那试图后撤的脚步声，停了。
杜瓦尔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向侧后方扫了一下。
只见那个几分钟前还被董翻译几个老头围在中间推搡、显得有些狼狈、甚至带着点无奈和憋屈的年轻华国人，此刻正站在巷子靠墙的阴影边缘。
他脸上之前那种为难和克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平静。但那双眼睛，在昏黄路灯和楼上窗口漏下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像夜行动物锁定了猎物，冰冷，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凶光。
猴子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摆出什么格斗架势，只是微微侧身，封住了通往巷口最直接的路径，但那股无声无息间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杜瓦尔的几名手下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就在刚才，面对董翻译等人倚老卖老、胡搅蛮缠的“内部矛盾”时，这个年轻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克制和耐心。
他拦着，劝着，身体被推得晃来晃去，手护着要害却绝不反击，脸上甚至还得努力维持着“同志间讲道理”的为难表情。
那是一种源自铁律和深厚情感的束缚……
他们的拳头和利刃，永远只朝向敌人，而对自己人，哪怕是糊涂的……讨厌的自己人，底线也是阻拦而非伤害。
那是一种“人民队伍”内部特有的、带着温度却也无奈的“温柔”。
但现在，面对真正的怀有敌意且携带武器的外敌，那层“温柔”的束缚瞬间褪去，如同猛兽褪去了驯兽师的项圈。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夸张的恫吓，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站位，就将“此路不通”和“格杀勿论”的冰冷警告，清晰无比地传递了过去。
凶悍，只为歼灭与守护而生。
杜瓦尔心里最后一点“控制局面”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对方不是只有楼上两个火箭筒和眼前一个捏着炸弹的疯女人。
这个看似最不起眼、刚才还被自己人弄得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才是堵死他们所有退路、真正负责“清理”的那把快刀。
杜瓦尔忽然明白了。
刚才那些狼狈，那些被老头们推推搡搡、七嘴八舌缠得脱不开身的模样，不是他不行，是那些人他不能动。那是自己人，再烦再闹，也是自己人。
自己人面前，他愿意矮一头，愿意受着，愿意被推来搡去也不吭声。可对外人——他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们试试。
前有“炸弹女巫”，后有“沉默凶兽”，楼上有“拆迁重炮”……
这哪里是什么书展代表团，这分明是一个火力配置齐全，分工明确而且个个都透着邪门的战斗小组！
“老子被骗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杜瓦尔的头顶浇到脚底。他想起董翻译那张殷勤得过了头的脸。
那不是在讨好他，是在演戏！
那些推推搡搡、那些“你让开”、“我去通报”、那些压低声音讨要居留证的丑态，全是演给他看的。
演得那么真，真到他以为那些人就是个不要脸的假洋鬼子。真到他放下了所有戒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条巷子。
现在他明白了。那帮翻译不是在闹事，是在替他带路……把他带到这个插翅难飞的死胡同里。
杜瓦尔抬起头，看了看左边窗户里那根黑洞洞的管子，又看了看右边窗户里那根黑洞洞的筒子，再看了看门口那个堵住退路的小伙子，最后看了看木兰手里还在上下翻飞的那枚红色弹头。
巷子不宽，两边是高墙，前面是门，后面是那个眼神像刀的小伙子。跑不了。打不过。
连喊人都没用……
他的人已经缩在墙角，动都不敢动。
杜瓦尔深吸一口气。
法兰西的传统技能，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他慢慢举起双手，十指张开，举到肩膀的高度，然后手腕一翻，手心朝前，两只手搭在一起，呈一个规规矩矩的倒三角形。
那姿势标准得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看见了，也连忙学着他的样子，把手举起来，叠成歪歪扭扭的倒三角。
每三个人站成一排，六只手举在头顶，像三座造型别致的雕塑。
木兰手里那枚弹头终于不抛了。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歪着头看了杜瓦尔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倒是挺快。”她说。
“呵呵……华国人都是演员！”
嗯，这也是高卢鸡的传统技能，老子都投降了，嘴硬几句不行吗？
木兰忍着笑意接过老陈送下楼的清单，一边给门后趴在地上撅起屁股的几名翻译点了个赞：“干得不错……”
一边把那个笔记本扔给杜瓦尔：“看看，有这些东西没，给钱的哦！”
杜瓦尔接过笔记本，咬牙切齿的对着几个翻译道：
“bravo, lartiste.”
第1160章 千万别想着线下真实哦！就算她跟你蜀道山了也不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海，邮政大楼地下室。
江夏和张煦面对面坐在控制台前，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和一张画满方框图的草稿纸。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墨绿色的机柜还在无声地闪烁着，红的、绿的、黄的指示灯此起彼伏。
“张教授，”江夏指着草稿纸上的一个框图，斟酌着措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光在玻璃丝里传，损耗是个大麻烦。可除了材料纯度，还有一个东西，我一直拿不准……”
江夏在纸上画了一根线，又在线的两端标了两个点：“光的波长。如果波长太长，能量会被材料吸收；如果太短，又会散射得太厉害。中间总得有个‘窗口’，能让光跑得最远。这个窗口，应该落在哪个波段？”
张煦抬起头，看了江夏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问题，”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想了多久？”
“有一阵子了。”江夏老实地说，“我们一直觉得，如果这个窗口找不准，后面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可我对光学那块，实在是……”
江夏没说下去。他骨子里是个机械狗，搞控制、搞系统、搞逻辑，那是他的本行。
可光学这东西，涉及的是波动方程、能级跃迁、量子效率，越往深了走，江夏越觉得就算啃再多的肉苁蓉都补不回他的虚。
心虚没药补……
而江夏提出的这个波段问题，也是困扰了祖同老师那边许久的一个难点。没看着他说的是“我们”嘛？
祖同老师带着人在东北搞光纤材料，拉出来的玻璃丝一根比一根细，损耗却总是降不下来。不是材料纯度不够，就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光在玻璃里跑，到底哪个波长的光跑得最远？没人说得准。祖同老师在保密论坛上提过好几次，每次都像是在黑夜里摸路，摸到一面墙，退回来，再摸，又是另一面墙。
波长太短，能量容易被玻璃里的杂质吸收，跑不了多远就没了；波长太长，又会产生散射，信号像雾里的灯光，看着有，传过去就散了。
中间总得有个“窗口”，能让光跑得最远。这个窗口开在哪里，不是猜出来的，得靠理论推演、靠计算、靠一次次的实验验证。
可这个推演，江夏做不了，就算用上系统里的扫描仪也不行……
祖同老师那边倒是在做，经费都快烧完了还没看见成果，惹得祖同老师总觉得对不起支持他的江夏，平时最喜欢水论坛的祖同老师现在看见江夏账号上线了就跑……
“这个问题，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我推演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张煦老师开心的拍拍手，有点吾道不孤的感觉。
江夏愣了一下。
“基于石英玻璃的已知紫外吸收边、红外吸收带，以及瑞利散射的理论模型，我们做过一个纯理论性的估算！
手头没有实测数据，全靠文献上的材料参数和经典散射公式硬算……”
“当时我们估算出一个理论损耗相对较低的区间——如果光纤的损耗要降到20分贝每公里以下，工作波长应该落在0.7到0.9微米之间。再短了，散射损耗太大；再长了，材料吸收会急剧增加。”
“虽然只是纸面推算，边界条件做了大量简化，参数也未必准，但这个方向我个人认为还是正确的！”
“就是现在国内搞这个的比较少，不知道这个成果能不能得到认可！”
张煦老师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转身看向江夏。
0.7到0.9微米，那就是700-900纳米咯？
不知道为什么，江夏听着这个数据有些耳熟，但具体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来。
也不怪江夏，后世光纤早就实现了国产化。除了业内人士，大部分同志只知道插上光纤就能用，光猫一闪，网就通了。
至于光在玻璃丝里跑的是什么波长、为什么是那个波长，想必大部分普通人都不会去深究。这就好比一个人天天用微波炉热饭，却不记得磁控管的工作频率一样。
当然，江夏也不知道，这个波段问题的答案，后世是赵梓森老师带着人在武汉邮电科学研究院的厕所旁捣鼓出来的。
二十三年后，这位大神用酒精灯、旧机床、螺丝钉和橡皮泥，在那间简陋得不像实验室的清洗间里，拉出了华国第一根实用型石英光纤。
那时候他拿四氯化硅做原料，一不小心喷进眼睛，疼得昏死过去，醒来后医生说没见过这种伤，他倒镇定，说用蒸馏水冲、打吊针。
休息了两个钟头，又钻回实验室去了。后来他搞出了波长0.85微米的光纤通信系统，让黑白电视信号在玻璃丝里跑了几十米，邮电部部长亲自来验证……
把光纤拿掉，信号没了。接上，又有了。
部长点点头，回去就把光纤通信列入了国家重点项目。
江夏不知道这些。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得有人去解决。
“张教授，”他斟酌着措辞，“这个结论，能不能发到论坛上？”
张煦愣了一下：“发到论坛上？”
“对，百家论坛。上面有搞光学材料的同志，有搞器件封装的，还有搞系统集成的。您的推演数据发上去，大家可以一起看，一起讨论，一起验证。”
没想到，张煦老师听了，脸上兴奋稍敛。他扶了扶眼镜，摇头道：“发论坛？我这个结论够格吗？现在就发？不行，不行。”
“啊？为什么？” 江夏一愣。
“推导过程还不够严谨，当时很多参数是借鉴的国外文献，有些边界条件假设需要重新斟酌，尤其是散射模型在那种尺度下的适用性，需要更严格的数学表述。”
张煦认真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马虎：“我那本笔记本里，记了当时的手稿，里面有详细的公式推导、每一步的假设、引用的参考文献，还有当时讨论时想到的几种可能误差来源。
要发，就得把完整的推导过程、边界条件设定、参数选取依据，甚至当时的存疑点，一起原原本本地放上去。
让同行们能看清来龙去脉，才能做有价值的评判，甚至找到里面的错误。科学的事情，来不得半点含糊，尤其是在论坛上，面对那么多专家，更不能只丢个结果出去。”
得嘞，老一辈科学家的严谨程度可见一斑。
结论可以错，推演不能省。每一步怎么来的，用了什么假设，忽略了什么因素，都要写得明明白白。
百家论坛在他们眼里，不是茶馆，是学术殿堂。张煦老师对这个论坛有着谜一样的尊重，他总觉得，那些看不见的、不知名的、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同志，是值得他郑重对待的同行。
“笔记本还在学校，”张煦老师说，“我得回去取。推导过程的原始记录、边界条件的设定依据、参数选取的参考来源，全在那个本子上。”
江夏想了想，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小刘秘书。小刘秘书正坐在大黄二代前，手指搭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半天没动一下。屏幕上，论坛的帖子还挂着，那行“全域广播”的备注在荧光下格外刺眼。
“小刘，跟张教授去一趟学校，把笔记本取回来。”
小刘秘书没动。
“小刘？”
小刘秘书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江夏问。
小刘秘书指了指屏幕，声音有点虚：“帖子发出去了。全域广播。密电倒是只发送了几个重点单位……”
“全域广播的意思是……”江夏看向小刘秘书。
“从莱比锡到巴黎，从日内瓦到伦敦，从莫斯科到华盛顿——只要能收到信号的地方，都发了。”小刘秘书说完，咽了口唾沫。
江夏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他拍了拍小刘秘书的肩膀，“有你的。”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单独发给谁，不是只指望哪一路，是把网撒出去，让所有在外面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谁有条件，谁就伸手；谁有路子，谁就往前冲。
这比江夏只想着敲诈高卢鸡，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行了，”江夏把小刘秘书从椅子上拽起来，“帖子的事，盯着就行。先跟张教授去取笔记本。那个东西，一样重要。”
小刘秘书还想说什么，被江夏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到底还是跟着张煦出了地下室。
“那个……”小刘秘书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
“咋？”
“呃……要是在回帖上看见什么蜀道山之类的话，你平静点！千万别想着什么线下真实啊……”
“啊？”
第1161章 药品的两种名称，谁来都懵
有啥平不平静的，文字而已。后世网络吃瓜吃习惯、见惯了各种抽象话和表情包轰炸的江夏表示，现在的同志们……
还真是淳朴中带着点耿直的可爱。
不就是“数到三”吗？
催进度嘛，理解！
压力大，任务急，吼两嗓子怎么了？
这要放后世论坛，估计就是一连串的“！！！”和“gkd”了。
不过……到底是“数到三”还是“蜀道山”啊？
小刘秘书说得含糊，但听起来更像“数到三”。
可“蜀道山”……李白诗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听起来就很有气势，很隐秘，很符合特殊战线同志们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接头感啊！
这会不会是小刘秘书留给自己，在论坛里识别真正“自己人中的自己人”的特殊切口？
江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特殊时期，特殊渠道，用一句唐诗的谐音做高级暗号，既雅致又隐蔽，非常符合国情！
小刘秘书那欲言又止、郑重其事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暗示这东西很重要，不能明说，但又必须让他知道！
一番自行脑补后，江夏觉得自己瞬间破解了谜题，一股“我已掌握核心机密”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转向正在旁边默默收拾他和张煦老师留下的演算手稿，试图让凌乱桌面恢复一点秩序的大老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后，开始征求自己兄弟的意见。
“大老王，你说我判断的对不对？”
“小刘秘书是不是看当时外人有点多，特意这么提醒我来着？”
大老王背对着他，宽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肩膀开始频率极高地耸动起来，像是得了帕金森，又像是在极力憋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大老王才回答：
“啊，对对对！就属你最聪明！这点弯弯绕都能让你想到！肯定是这样没错！” 他用力点头，虽然没转身，但江夏仿佛能看到他脸上“深以为然”的表情。
“那……” 江夏摸着下巴，觉得光猜出来还不够，得用上，“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保险起见，我每打一行字，末尾都留个‘蜀道山’表明身份呗？”
“有道理！”
大老王的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笑抽过去，但他强行忍住，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还带着点“献策”的意味：“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江工，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每回一条，后面就加个‘蜀道山’，显得咱们专业、懂行，还能避免误会！就这么定了！”
“啪！”
江夏右拳砸在左手掌心，一脸“英雄所见略同”的振奋：“就这么定了！”
“嗯嗯嗯！”
“就是外面的同志们咋还不回信啊？”
“快了吧！”
大老王继续收拾着手稿，肩膀耸动的幅度更大了。
江夏盯着屏幕，手指敲着桌面，满心期待着论坛里能蹦出个带“蜀道山”暗号的回帖。
他完全没注意到，大老王已经悄悄把脸埋进了一摞手稿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确实快了。
莱比锡巷子里的气氛已经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木兰把那个笔记本扔给杜瓦尔的时候，这位在莱比锡黑白两道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法国佬，下意识以为是什么投降协议或者认罪书之类的东西。
他打开笔记本，扶了扶老花镜，准备摆出一副“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架势来应对。
然后他愣住了。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行行的字，但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morphine hydrochloride”（盐酸吗啡）……
这他勉强认得，是止痛的“硬货”。
“cephalosporin（first generation, specific to Gram-positive bacteria）”这他娘的是啥？
“phytonadione (Vitamin K1) for injection”
这又是啥？
“dexamethasone Sodium phosphate Injection”
他娘的，这么一长串，英语真的有这种词汇嘛？
甚至于在这些英文字符的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的东西……
“17a，21-二羟基孕甾-1，4-二烯-3，11，20-三酮。”
杜瓦尔眨了眨眼。
“11β，17a，21-三羟基孕甾-1，4-二烯-3，20-二酮。”
他又眨了眨眼。
“7-氯-1-甲基-5-苯基-1，3-二氢-2h-1，4-苯并二氮杂?-2-酮。”
杜瓦尔的脑子开始打结了。
他翻了一页，又是一堆——
“N-（4-羟基苯基）乙酰胺。”
“2-（二乙氨基）-N-（2，6-二甲基苯基）乙酰胺盐酸盐。”
“（RS）-2-（4-异丁基苯基）丙酸。”
杜瓦尔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呆滞。他做了一辈子军火和药品生意，自认为什么货色没见过，但眼前这玩意儿……这写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一张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一句法语：
“putain de merde !”
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他身后那几个高卢小弟听到老板这句骂街，齐齐打了个哆嗦。
杜瓦尔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华国姑娘，胸膛剧烈起伏。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娘们是在戏耍自己吗？拿一沓天书扔过来，算什么本事？他杜瓦尔在莱比锡混了这么多年，跟白头鹰做过生意，带着懂汉斯喵穿过封锁线，跟联盟那帮酒鬼拍过桌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戏弄过？
其实，木兰这次还真被扣了口大黑锅。
这些连念都念不顺溜的名字，其实是孟超老师在给江夏列单子的时候，为了绝对准确，避免纯洁的小白兔又被外面的黑心大灰狼骗，特意使用的全是国际通用的化学药品名，而非市面上很常见的商品名。
毕竟，这种亏，当时的小白兔可是吃了不少。
比如“地塞米松”，在北美可能叫“decadron”，在欧洲有别的商品名，但化学名“dexamethasone”是全球通用的标准名称。
这对于确保拿到正确药物至关重要，但对于习惯了“行话”和“黑话”的杜瓦尔来说，乍一看就跟看天书似的，脑子都快打结了。
嗯，其实，换你，你也得打结。
此刻，杜瓦尔那张老脸青一阵红一阵，正要发作……
身后一个小弟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又看了一眼，突然小声提醒道：“老板，这好像是……化学名。就是药品的学名。”
杜瓦尔转过头，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小弟赶紧解释：“就是……比如说咱们平时说的‘安定’，化学名叫‘7-氯-1-甲基-5-苯基-1，3-二氢-2h-1，4-苯并二氮杂?-2-酮’。还有‘泼尼松’，学名叫‘17a，21-二羟基孕甾-1，4-二烯-3，11，20-三酮’……”
杜瓦尔低头又看了看笔记本上那些长得吓人的单词，终于反应过来。
“你咋知道的？”
“头……我以前在西汉斯医疗站打杂，见过其中几个，好像是治大病的药。”
听了解释，杜瓦尔脸上的恼怒并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他把笔记本往木兰面前一抖，声音又硬又冲：
“哼！这可不是做生意该有的态度！”
“小姐，你拿火箭筒指着我的脑袋，给我看这么一堆天书，然后让我猜你要什么？我杜瓦尔在莱比锡混了这么多年……”
木兰没等他说完。
她侧过头，朝身后旅馆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第1162章 哟哟哟，你长不高咯！
老陈早就等在楼梯口，见状立刻拎起脚边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这老兄生得人高马大，步子迈得又急又阔，偏偏这时候带杜瓦尔来的那几个翻译正蹲在楼道中间，大概是刚才被紧张的气氛吓软了腿，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老陈低头一看，眉头一皱，嘴里嘟囔开了：“好狗不挡道。”
他说着，一步就从最边上那个翻译头顶迈了过去。
那翻译看见老陈背在身后的大炮筒子，吓得一缩脖子，敢怒不敢言。
老陈还没完，又迈一步，从第二个翻译头顶跨过，嘴里继续嘟囔：“你长不高了。”
第二个翻译脸涨得通红。
第三步，老陈从董翻译头顶跨过去的时候，低头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你也长不高了。”
董翻译刚才被木兰的那一脚震得七荤八素，这会儿刚缓过劲来，正撑着地面要起身，就见一条长腿从自己头顶掠过。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得胡须一翘一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竖子！安敢如此！！”
“无耻小儿！”董翻译挣扎着站起来，手指着老陈的背影，声音气得发抖，“老夫怎能受尔等胯下之辱！”
“斯文扫地！斯文……”
话没说完，他嘴巴就张开了，合不上了。
因为老陈已经把那个帆布包抡圆了，直接扔到了巷子中间的人群里。
帆布包的拉链是特意没拉上的，这是木兰提前交代过的。包在空中翻了个身，还没落地，里面的东西就迫不及待地往外涌。
一捆捆钞票从包里滚落出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随即散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马克，美元，法郎，不同国家的货币混在一起，纸张在风中翻飞，有些落在碎砖堆上，有些飘到杜瓦尔脚边，还有几张被风卷起来，贴在了董翻译那张合不拢的嘴上。
他下意识伸手扯下来，低头一看——是一张五百马克的大钞。
董翻译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他身边那几个翻译更是不堪，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有人甚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刚才被老陈跨过头顶的屈辱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一个个盯着散落一地的钞票，眼神里写满了贪婪。
杜瓦尔的瞳孔也放大了。
但他毕竟见过世面，只是短暂地失态了一瞬，很快恢复冷静。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随从立刻上前，蹲下身捡起几捆钞票，开始仔细查验……
搓一搓纸张的质感，对着光看水印，又凑近闻了闻油墨的味道。
杜瓦尔自己则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笔记本上。他翻到第一页，看着上面那些长得吓人的化学名称，脑子里快速过着账。
片刻之后，两个随从查验完毕，冲杜瓦尔点了点头。
杜瓦尔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木兰，脸上的笑容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多了几分真诚……
或者说，多了几分商人见到大主顾时特有的热络。
“嗨！”他摊开双手，语气轻松了许多，“不就是几种药品嘛！有！都有！何必弄得这么紧张！”
木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接话。
杜瓦尔清了清嗓子，又翻了几页笔记本，指着上面那些化学名，斟酌着开口：“不过小姐，你这份清单……都是老东西了。”
木兰眉毛微微一动。
杜瓦尔见状，胆子大了些，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像是在跟老友分享内部消息：
“你这里写的17a，21-二羟基孕甾-1，4-二烯-3，11，20-三酮——那就是泼尼松。还有11β那个，地塞米松。这两个都是糖皮质激素，圈子里叫‘神药’，针对老年人的风湿性关节炎、严重过敏性哮喘，立竿见影。”
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泼尼松”和“地塞米松”两个词，写完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木兰看着他那副“我也懂化学”的做派，心里觉得好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杜瓦尔见她没反应，又翻了一页，指着“N-（4-羟基苯基）乙酰胺”那一行，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里写的这个，扑热息痛，解热镇痛的，不是抗生素。你要是想要抗生素，我手里有真正的硬货——青霉素搞不定的事，它能搞定！白头鹰实验室的合成抗生素，效果一流！”
他说着，在笔记本上另起一行，写下“合成抗生素（白头鹰实验室）”几个字。
木兰依然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跟着他的笔尖移动，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又翻回第一页，指着“7-氯-1-甲基-5-苯基-1，3-二氢-2h-1，4-苯并二氮杂?-2-酮”那一行，嘴角的坏笑更深了：
“你这里写的这个，安定。还有你清单上没写的利眠宁，也是同类。白头鹰特意为自己的大兵研制的降压药，兼有镇静效果。战场上枪林弹雨的，大兵们睡不着觉，就靠这个。”
他说着，又写下“安定”“利眠宁”两个词。
一边写，他的目光一边像鹰一样盯住了木兰的脸——不是看她的美貌，而是看她眼底的反应。
这是他的试探。
如果这个姑娘听到这些通俗名称时眼神有变化，哪怕一丝了然、一丝熟悉，那就说明她其实知道这些药是什么，她只是在装糊涂，那她就是真正的内行，背后没有别人。
但如果她听到通俗名称后依然一脸茫然……
那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一个真正懂行的人，藏在暗处，通过她来遥控这笔交易。
杜瓦尔在等。
而木兰确实困惑了。
她歪了一下脑袋。
那个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那么微微一歪，原本冷冽果决的气质突然裂开一条缝，从缝隙里透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面对一堆陌生名词时本能的、毫不设防的茫然。
木兰的眉毛微微拧在一起，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嘴唇轻轻抿着……
扑热息痛？安定？利眠宁？这些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笔记本上那些天书一样的化学名，她是一个都不认识；现在杜瓦尔把这些名字翻译成通俗叫法，她依然觉得陌生。
那副认真又困惑的模样，配上她那张精致到近乎冷艳的脸，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突然被一只蝴蝶停在剑尖上，锋芒还在，却多了几分让人心尖发痒的柔软。
杜瓦尔看呆了。
但他没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心里迅速记下了她的反应。
困惑，茫然，听不懂。那不是装出来的，装不出那种从眼底透出来的清澈的懵。
结论：她不懂。
她背后还有人。
一个懂化学、懂药品、能写出这么专业清单的人，藏在幕后的某个地方，通过她来跟自己交易。
杜瓦尔心里有了数。
他同时又忍不住看了木兰一眼。
那副歪着脑袋、皱着眉毛的模样，配上巷口昏黄的灯光，好看得不像话。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都他妈什么年纪了，还在想这些。
杜瓦尔赶紧收回目光，干咳两声，继续说下去，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语速也快了，像是在掩饰什么：“……反正都是好东西。你要的话，我一块儿给你弄。”
又写下一行。
写到这里，杜瓦尔突然停了一下，努力把脑子里那道剪影甩掉，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起来：“对了。”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一笔一画地写下几个字母，然后把本子递到木兰面前，指着那行字说：
“AN/tRS-1 型便携式x光机。北约军用医疗技术的结晶。”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但比刚才老实多了：“这可是真正的硬货，比你们清单上那些零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清晰度高，辐射剂量低，野外作业能用，手提就能带走……”
他说着，从西装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传页，展开，上面印着那台x光机的照片和技术参数。他把宣传页和笔记本一起递到木兰面前：
“拿给你看看，或者你去问问懂行的。”
木兰接过宣传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参数，脸上没什么表情。
杜瓦尔盯着她的脸，这次不是想找她表情里的松动，也不是试探。他已经试探完了。
他就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然后赶紧把目光挪开，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第四遍。
“不过，如果要的话……”
杜瓦尔舔了舔嘴唇，终于把思绪拉回生意上，笑容重新挂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这一袋子钱，可能不够。”
第1163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小刘这个瓜娃子！给老子搅了这么麻烦的事！”
莱比锡不知名小旅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下巷子里的冰冷空气和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
木兰快步走上楼梯，脚步比平时重了不少。
不是气的——好吧，是有点气。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把门关上的时候用的力气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门框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替她出气。
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宣传页和笔记本。
“AN/tRS-1……”她念了一遍，眉头皱成一团。
又翻到杜瓦尔写的那几行分子式，每个字她都认识。
连在一起，她就不太确定了。
这些分子式的表达方式，木兰知道是她所在地方的一位大神弄出来的，而且传说中还是那位牛人在梦里悟出来的！
一条蛇咬住自己尾巴转个不停？
谁家好人能做出这种梦？
木兰站在门板前，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认了。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敢从联盟老窝传递出重要情报，敢按着白头鹰代表团脑袋摩擦的姑娘，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这些东西，专业性太强了，已经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药品的化学名称真不是普通人玩得转的，就算她能“此剑，斩灭诸恶”……
斩灭个鬼啊，分子式都不会写，拿什么斩？
其实木兰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两件事：一是打架，二是学语言。她能把法语说得像巴黎本地人，能把斯拉夫语用得比联盟人还地道，但那是天赋技能。
说白了，她就是个有些语言天赋的体育生罢了，单纯劲大。
分子式……
玩不懂啊，玩不懂。
木兰看了一眼笔记本上杜瓦尔写的那些字，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份清单上的化学天书……17a，21-二羟基孕甾什么的，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在咕嘟咕嘟冒泡。
算了。
木兰走到窗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抗议的吱呀。
打开大黄二代，屏幕亮了。
木兰盯着论坛界面，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没有急着打字。
心头的郁闷和面对未知领域的些许无力感交织，让她看论坛界面都带着火气。不行，这火得发出去，不然憋得慌。反正对面大概率还是小刘秘书在值守，骂他几句怎么了？小时候没少被她收拾！
当时木兰问是不是直接在论坛上联系，小刘秘书回了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隔着网线木兰都能想到小刘秘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模样。
“知道个锤子！”
木兰现在越想越气，手指头在键盘上狠狠戳了几下，像是要把键盘戳出个窟窿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终于没忍住。
手指噼里啪啦地敲下去，骂得酣畅淋漓：
“你个瓜娃子！老子回去了不把你娃儿吊起来才怪！”
敲完这行，她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句：
“让老子一个人在这边对着天书发愁，老子又不是医学院的！那个高卢黄鼠狼还跟老子拽文化，扯啥子军用民用，实验室高级货！老子听得脑壳痛！”
“你娃赶紧的！找个懂行的，把这些鬼东西到底是治啥子的、哪个要紧、哪个扯淡，给老子说清楚！还有，那个黄鼠狼坐地起价，一包钱甩过去眼睛都不眨，现在说不够！还要加！
你给老子问上面，到底批好多钱？老子心里好有个数！不然待会谈个锤子！”
“麻利点！蜀道山还不回话，老子回去把你吊房檐上，邓妈妈来都不管用！”
打完“数到三”和“吊起来”，木兰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刘秘书在屏幕那边缩脖子的样子，心里稍微舒坦了点，手指在回车键上狠狠一敲，发送。
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下，消息发出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盯着屏幕，等着对面回复。
……她以为对面是小刘秘书。
因为小刘秘书走之前跟她说过，“论坛上会有人跟你对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个“人”就是小刘秘书本尊。毕竟这种事，不都是单线联系的吗？
所以她现在骂的每一句，都是冲着小刘去的。
国内，魔都邮电大楼地下室。
江夏正端着一杯茶，盯着屏幕发呆。
大老王在旁边打呼噜，呼噜声时高时低，像一首跑调的催眠曲。
屏幕突然亮了。
江夏放下茶杯，凑过去一看……
(⊙o⊙)…
这劈头盖脸的、极具地方特色的抱怨和质问，语气之冲，用词之“生动”，让江夏再次确认，这绝对是位作风极其彪悍、压力巨大的一线同志。
看看，“鬼画桃符”、“脑壳痛”、“黄鼠狼”、“坐地起价”、“谈个锤子”……形象极了！
嗯，是的，非常合理。普通人看到那堆冗长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专业设备型号，第一个直观反应可不就是“鬼画符”么？
这反而从侧面印证了，屏幕对面的同志，是真的接触到核心清单了，而且正因为看不懂而焦虑，这是负责的表现！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屏幕对面的同志，是真的找到货了！
当看到最后的“蜀道山，不回话老子回去把你吊起来！”时，江夏精神一振！
来了！
果然是蜀道山！小刘秘书的叮嘱果然应验了！
这位同志在极度急迫和压力下，使用了完整的带有明确行动指令的“蜀道山”句式！
这绝对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与敦促信号！意味着事情已到临界点，容不得半点拖延！
江夏瞬间进入状态，告诫自己必须用最专业、最稳妥、最能体现“我懂你信号”的方式回复，安抚这位暴躁但显然能力极强的同志，并解决他提出的实际问题。
可便携x光探测器，江夏还能对它进行初步的评估，可这一堆分子式……
算了。
术业有专攻。
江夏转过头，一巴掌拍在大老王肩膀上：“醒醒！出事了！”
大老王一个激灵坐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咋了咋了？敌袭？”
“去请孟超医生。”江夏说，“现在就去。有批药品需要他帮忙确认。”
大老王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嘟囔了一句“这同志脾气真爆”，然后披上外套，匆匆出了门。
只是，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屏幕的江夏没注意到，大老王出门前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夏和那块亮着的屏幕。
他盯着对面那一连串骂街的消息，觉得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对面同志显然压力很大，又急又气，他得说点什么安抚一下。
可是说什么呢？
江夏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最近他跟人打交道，都是公式化的“你好”“谢谢”“再见”。科研做久了，人情世故反而生疏了。
他想了想，笨拙地敲下一行字：
“同志，消息收到。辛苦了。”
发送。
对面没反应。
他又敲了一行：
“分子式确实不好认。不怪你。”
发送。
还是没反应。
他咬了咬嘴唇，又补了一句：
“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请懂行的医生了。很快就能确认。”
发送。
江夏盯着屏幕，觉得这些话干巴巴的，像在念报告。但他实在想不出更软的话了。
想了想，江夏继续敲击键盘：
“同志，你一定要稳稳的站着，因为想看你跌倒的，大有人在！你要是站稳了就是精品一件，你要是倒下了，就是烂泥一堆！你要是放弃了，就是笑话一段……”
“你要是成功了，那就是神话一曲！”
“历尽沧桑欲何求，只为此生不低头！”
第1164章 再来亮个相吧，小宝贝！
呆毛仔憋了半天，终于是找回了一点和铁军这个文艺青年哈拉时候的感觉，写出了一段半白不白的话。
现在在外的同志们，不是都喜欢这种调调嘛？
希望，文字能带给对面这有些暴躁的同志一点慰藉。
我可真是太贴心了，呆毛崽又给自己点了个赞。
木兰盯着屏幕，等着“小刘”回话。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她。
她等了足足两分钟，对面屁都没回一个。
木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手指开始不耐烦地敲桌面。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小刘你个瓜娃子！”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老子都说了蜀道山了，你还敢磨蹭！”
她深吸一口气，又等了一分钟。
还是没回。
木兰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把小刘秘书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先揪着领子拎起来，再一巴掌拍后脑勺上，然后一脚踹屁股上，让他在地上滚三圈。
不是她暴力。
是时间真的不等人。
楼下那个灰狼杜瓦尔，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那双眼睛比刀子还利。这种人，你露怯一次，他就能把你的骨头拆了论斤卖。
拖延也是一样……
你犹豫一秒钟，他就知道你心里没底，下一秒价格就得翻倍。
木兰太清楚这些豺狼的德性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木兰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别处……
展会那边，江家老小还在吧？
江奶奶腿脚不好，走多了就疼，偏偏老人家性子倔，谁扶跟谁急。两个江家妹子倒是机灵，一个能说会道，一个眼疾手快，但毕竟是年轻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上什么事……
木兰虽然毫不怀疑江奶奶能镇压全场。老太太往那儿一站，气场比火箭筒还管用……
两个江家妹子也是各有所长，但老的老，小的小，她还是放心不下。
比锡书展现在鱼龙混杂，高卢鸡的特工能摸过来，保不齐没有别的眼睛在暗中窥视。自己带着最能打的小强和猴子，还有老陈这个技术支援，全窝在这小旅馆里，展台那边就剩下老弱妇孺……
虽然理智告诉她，在那种公开场合，又有施耐德先生那样明显的友人在侧，出大事的概率极低，但心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万一呢？万一有不开眼的去找茬？万一那些翻译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奶奶身体能吃得消连轴转吗？
这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让她坐立难安。
这算啥？
回过神的木兰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这算是还没过门，就开始操心了吗？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下。
“操那闲心干啥，”木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虚，“江奶奶一个人能打十个……”
话虽这么说，时间拖得越久，展台那边独自支撑的时间就越长，她心里就越没底。
要不是这个破任务，她这会儿应该在展会上陪着老太太逛摊位，听老人家讲当年打游击的故事，而不是窝在莱比锡这个小破旅馆里，对着天书一样的分子式发愁，还要等一个磨磨蹭蹭的“小刘秘书”。
“都是你的错，”木兰对着屏幕骂了一句，仿佛屏幕那头的小刘秘书能听见，“瓜娃子，磨磨蹭蹭，耽误老子的时间。”
等等……
回信慢？
木兰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之前登录论坛时的龟速。当时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对了，是金珍和胖墩那两个活宝留下的“小宝贝”程序！
她之前关掉了吗？好像没有特意关，但之后忙于和杜瓦尔周旋，可能程序自动关了？
不管了！
当下，她也顾不得金珍和胖墩离队前挤眉弄眼说的“可能有点小小的副作用”了，救命如救火，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赶回展台才是第一要务！
选中程序，回车执行！
“好了，这下总该快了吧。”
木兰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按下回车键的时候，此刻莱比锡的通讯网络，正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你不要过来啊！”
“上次还没缓过来，再来一次，真的会挂掉的！”
“求求了，姑奶奶，放过我们吧！”
木兰浑然不觉。
她只觉得屏幕亮了一些，信号稳了一些，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就对了嘛，”她满意地点点头，“早点开不就好了，磨磨蹭蹭的。”
她重新坐好，双手抱胸，盯着屏幕，继续等。
脸上的表情写着六个大字——
“你最好快点回。”
但心里，那点对江家老小的牵挂，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扯着，怎么也放不下。
……得，八字还没一撇呢，倒先把自己当江家人了。
可她就是放不下。
……
杜瓦尔拎着街边咖啡馆的电话，在猴子的监管下，正在尝试再次与巴黎总部取得联系的杜瓦尔，对着话筒“喂”了半天，只听到一片令人心碎的噪音。
“我他妈，见鬼了！”
“算了……后面再说吧。”
杜瓦尔自觉的回到原来的那个包围圈，蹲下身开始清点地上那堆钞票，手指捻着马克和美元，一张一张地查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高卢民谣小调，神情惬意得像在数自家后院种的土豆。
身后那个小弟却没他这么放松。年轻人搓了搓手，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忐忑：“老板，上面交代咱们的任务……不是来接触华国代表团的吗？咱们现在光顾着卖药，正事……”
杜瓦尔头都没抬，手指还在钞票上翻飞：“通讯故障，怪我咯？”
“你就说，我们找没找到华国代表团吧？”
小弟一愣：“找、找到了……”
“那不就结了。”杜瓦尔终于抬起头，瞥了小弟一眼，嘴角挂着一副“你还太嫩”的笑容，“而且，我们完美地拖住了对方。你就说，任务完没完成吧？”
小弟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眼睛越睁越大。
然后他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竖起两根大拇指，脸上绽开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用带着浓重马赛口音的法语高声赞叹：
“magnifique！ patron！ cest vraiment génial！（高，实在是高！）”
他一边说，一边还弯了弯腰，那副狗腿模样，活像凡尔赛宫里伺候太阳王的小侍从。
杜瓦尔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数钱，嘴里那首小调哼得更欢快了。
小弟收了笑容，又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不过，老板，咱有这些东西嘛？那个合成抗生素，还有那个什么x光机……”
杜瓦尔手一顿，抬眼瞪他，眼神里带着“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的嫌弃：“切，东汉斯喵没有，不会去西汉斯喵寻嘛？”
小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大拇指又竖了起来。
第1165章 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们……
杜瓦尔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话背后藏着的，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荒唐逻辑……
现在的汉斯国，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柏林墙立起来好几年了，东西两边各抱各的大腿。
今天，北约的运输机刚刚在西汉斯滕珀尔霍夫机场卸下最新型号的医疗教学模型，或是成箱的“代表自由世界繁荣”的速溶咖啡与尼龙袜，用于装备西德大学或充实商店货架，作为“西方生活方式”的鲜活广告。
明天，一列从莫斯科发出的货运列车，就会轰隆隆驶进莱比锡编组站，卸下同样崭新、标示着“社会主义兄弟情谊”与“计划经济优越性”的工业产品。
最新款的“特拉贝特”小汽车（尽管其两冲程发动机的浓烟与噪音颇具特色），还有结实耐用但款式单一的家具。
你来我往，如同两个较劲的巨人，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比拼着谁能把自家的“橱窗”装扮得更加亮丽、丰饶，更能吸引那些徘徊在边界两侧、目光中充满渴望与迷茫的普通人的心。
杜瓦尔能在莱比锡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条被冷战撕裂的缝隙。东汉斯缺货了，他去西汉斯找；西汉斯那边风声紧了，他又把货藏到东汉斯来。两边的情报部门都在盯着对方，反而顾不上他这种在夹缝里刨食的老狐狸。
所以，有没有货，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只是……你想要什么，愿意出什么价。
小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竖起的大拇指在杜瓦尔眼前晃了晃，嘴里还嘟囔着：“高，实在是高。老板英明。”
杜瓦尔白了他一眼，重新低头数钱，嘴里那首小调哼得更欢快了。
杜瓦尔数着钱，又抬头看了一眼旅馆二楼亮着灯的窗户，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个幕后的人，到底是谁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小弟说。
小弟凑过来：“老板，您还惦记这个呢？管他是谁，钱到手不就行了？”
杜瓦尔没接话，而是把手里那沓钞票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望着那扇窗户，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卖弄的笑容。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故意念那些化学名吗？”他突然问。
小弟一愣：“为啥？”
“为了试探。”杜瓦尔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眯起来，那副老狐狸的模样又回来了，“这个小旅馆，我太熟悉了。它根本没有打长途电话的能力。更别提什么国际长途了。”
小弟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杜瓦尔耐心地解释：“那个姑娘拿到清单后，说要回去‘请示’。可这破地方打不了电话，她怎么请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楼上，“只能用到他们手里那台神奇的‘大黄’了。”
“大黄？”小弟一脸茫然。
“就是他们在IEc上出了把风头的那个东西……”
小弟终于听出点门道了，眼睛慢慢睁大：“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个姑娘背后是华国。”杜瓦尔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小弟也是有点阅历的，听到“奇怪的人”四个字，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当下惊讶道：“您指的是……弯弯？”
杜瓦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嘴角那抹笑容更深了。
小弟更糊涂了，摊开双手，满脸不解：“但那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虽然您前不久碰到弯弯的人跑到这来招雇佣兵，您看着有些心动的样子……”
“笨！”杜瓦尔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拍得不重，但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让你多留意国内动静，你还不愿意。你不知道我们老将军将要和华国正式签署国书了吗！”
小弟捂着后脑勺，眼睛瞪得溜圆。
杜瓦尔压低声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个节骨眼上，和弯弯扯上关系，那才叫笨！那边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而华国就不一样了……”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笑容里多了一层算计的精明：
“这就叫响应老将军的号召，也就是……”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找到一个法语词，舌尖一弹，吐出来：
“la cerise sur le gateau。”
（蛋糕上的樱桃。）
小弟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脸上再次绽开那个谄媚的笑容：“高，实在是高！老板您这脑子，绝了！”
杜瓦尔白了他一眼，重新蹲下身数钱，嘴里那首法国民谣小调又哼了起来，调子比刚才更欢快了几分。
他捻起一张五百马克的大钞，对着灯光照了照水印，满意地点点头，塞进怀里。
“再说了，”他嘟囔着，“管他是谁。蛋糕上的樱桃，吃到嘴里就行。”
“华国……”小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睁大眼睛：“老板，您想的不只是一点药品吧，还有那种锅……”
杜瓦尔满意的点头，撮子里拔大个，终于又被他找到个聪明人，自己身上的担子可以分出去一些了。生意做得这么大了，真是有点耽误自己享受生活了呐！
……
前面提到过，现实是魔幻的，这个时期各种地缘效应所对应的地区，更是魔幻中的魔幻。
莱比锡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冷战把这个世界劈成两半，而莱比锡恰好站在两半中间的缝隙里。这里就成了世界两级最好的一个展台。
他们带着各自阵营里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摆在镀铬的货架上、铺着天鹅绒的展柜里，向世界证明：我们这边过得更好。
在靠近西汉斯这边，北约送来的是让女人疯狂的东西。丝袜薄得像蝉翼，尼龙袜弹性十足，口红管是铝合金的，拧出来一抹猩红，能在嘴唇上待一整天不褪色。高跟鞋的鞋跟细得像铅笔，敲在地板上“哒哒”响，每一声都在说“时髦”。
电烤箱能把面包烤出金黄色的焦脆边，洗衣机嗡嗡转半小时，衣服就甩得半干。这些玩意儿往柜台上一摆，老百姓的眼珠子都拔不出来。女人们趴在橱窗玻璃上，鼻尖压出白印子，盯着那些丝袜和高跟鞋，眼神像饿狼盯着鲜肉。
小弟上个月亲眼见过——白头鹰生产的丝袜，薄得跟蜘蛛网似的，卷在一个巴掌大的塑料蛋里，卖八马克一双。
柜台前的女人们抢疯了，有人的头发被扯散了，有人的高跟鞋被踩掉了，有人挤到最后什么也没抢到，站在人群外面抹眼泪。小弟站在旁边看呆了，心想这玩意儿不就是一层尼龙吗，至于吗？
至于！
因为在东汉斯这边，你连尼龙都买不到。
那么这边有什么呢？
联盟人能造大轰隆隆——坦克、飞机、导弹，t-62的装甲厚得能扛穿甲弹，米格-21能在两万米高空飞两倍音速，SS-4中程导弹能装上核弹头打到西欧。
这些东西摆在展会边上，威武雄壮，钢铁洪流，参观的男人们围着转圈，啧啧称奇。
但也仅限于此了。
第1166章 来，给你们讲个笑话——联盟的轻工业。
除了大轰隆隆，老大哥还擅长造小轰隆隆……
手枪、步枪、冲锋枪、手榴弹，管够。卡拉什尼科夫步枪皮实耐造，从西伯利亚的冻土带到交趾的雨林，往泥水里泡三天捞起来照样能打响。
但这些东西，老百姓总不能天天背着上街买菜吧？
轻工业？
啧。
联盟的轻工业，是个讲了二十年都没讲好的笑话。皮鞋是硬纸板压的，穿上三天就开口；衬衫洗一次领子就皱了，再洗一次就缩水了；香皂闻起来像工业清洁剂，牙膏能辣得人眼泪直流。
莱比锡的商场里，联盟的轻工业展柜旁边，永远站着几个表情严肃的官员，生怕有人拍照。
这可怎么办？
橱窗不能空啊。
有人把目光投向了东方。
是的，那个东方古国用于向联盟抵债的纺织品，最开始成了联盟最大的遮羞布。
但那个风格……怎么说呢，太独特了。
大红喜字的被子，牡丹花图案的床单……
（这样的床单，你家里一定有一条。）
这些纺织品风格之独特，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源。
但怎么说呢……这种审美，在追求“现代简约”或“欧式典雅”的东欧市民中间，受众恐怕没那么广，更多是作为一种猎奇的“东方风情”存在。
其实风格独特也没啥，有总比没有好。
但这几年两边的理念不同，让联盟觉得再把华国的东西往“橱窗”里面放有些别扭。
好在天空一声闷响，空气炸锅闪亮登场。
这锅不说它的设计理念，和那个有些猎奇的不用油也能炸东西的推广口号。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华国风格”。
没有大红喜字，没有牡丹花，没有龙凤呈祥。干干净净的金属色锅体，几道流线型的弧度，低调却又一丝奢华。
它们的设计似乎融合了东方的实用和一丝西方的简洁，在联盟内部那些样式沉闷的锅碗瓢盆中，显得格外亮眼。
你把它摆在莱比锡的柜台上，没人能一眼看出它是哪国产的。
老毛子一看，这东西好！既能体现社会主义阵营的工业进步（没有特色标志，可以很轻松的一笔概括为联盟内部生产），又能实实在在提升“橱窗”里日常用品的吸引力，还能满足内部需求。
于是，在某种“兄弟协作”的框架下，大批量的的“空气炸锅”系列锅具，开始通过正规或半正规的贸易渠道，源源不断地运往东汉斯，特别是莱比锡这样的“样板”城市。
这也是当初空气炸锅被送到莫斯科展示后，老毛子价格都不问就直接下了没有数量要求订单的根本原因所在。
毕竟，那个时候在蓝星混，面子是最重要的！
最起码，老毛子们是这么想的……
木兰当年“流窜”欧洲执行任务时，在各国黑市上碰见的空气炸锅系列锅具，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莱比锡这个橱窗流传出去的。
而作为“流传”源头之一的黑市老大杜瓦尔，自然早就盯上了这块新蛋糕。
锅具质量不错，设计讨喜，关键是来源相对“安全”，运输链路也部分利用了现有渠道，利润空间比走私西方禁运品小，但风险也更低，走量极大。
他手里就经手过不少。
杜瓦尔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能直接和这些东西的源头搭上线，建立一个更稳定，绕过层层加价的走私渠道，那才是真正的金山！
比倒卖几件军用x光机或药品的利润要长久和丰厚得多！
药品设备是救急的“硬货”，但锅碗瓢盆才是细水长流的“日用品”！
杜瓦尔当时就想跟华国人谈生意，但华国人太正经了，公事公办，连个私下面谈的机会都不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锅被一箱箱运走，流进东汉斯的百货商店，偶尔有几只通过他的特殊渠道流到西边，价格翻了三倍，还是供不应求。
现在，机会来了。
所以，当他通过董翻译那几个蠢货找到木兰，初步接触后，凭借经验和直觉，迅速判定木兰背后站着的极大概率是华国，而不是那个孤悬海外、要啥没啥的岛上政权时，他心里的算盘就打得噼啪响了。
这不仅仅是一桩可能利润丰厚的药品和医疗设备买卖，这更是一个天赐良机，一个可能打通与华国直接“贸易”渠道的绝佳跳板！
跟一个华国来的，有决断力的代表团负责人建立联系，其长远价值，远超过眼前这批“硬货”的利润。
因此，在“火箭筒劝架”和“美金开道”之后，杜瓦尔才会那么爽快地转变态度，不仅答应提供清单物资，还主动升级清单，展现自己的专业和价值。
杜瓦尔不仅仅是想做成眼前这笔买卖，他更想通过这次合作，向木兰和她背后的力量，展示他“灰狼”在莱比锡乃至东欧的能量和可靠性，为未来可能更广阔的贸易铺路。
诶，你看，这能从S2赛季幸存下来的，就没有笨的。
“等着吧，”杜瓦尔嘟囔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先扔给站在他身边的猴子一根，又自顾自的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同志，放轻松点，说不定我们以后会经常打交道！”
猴子眯了眯眼，将那根烟调换成自己的，然后才点燃。
“嘿嘿嘿，这就对了。那一群collabo需要我帮你们解决了不？保证悄无声息……”
杜瓦尔眯缝着眼，盯着还在楼道口打转的那群翻译，笑得肆无忌惮。
烟圈在巷子里慢慢升腾，散开，融进莱比锡十月的夜色里。
……
这边，江夏的回复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终于出现在了木兰面前的屏幕上。
木兰看到“分子式我看不太懂”这行字，嘴巴微微张开了。
小刘秘书居然承认自己“看不懂”？
那个平时在机关里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的小刘秘书？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白纸黑字——“分子式我看不太懂”。
木兰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小刘……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软绵绵的，还承认自己不懂，还说要去找医生……
她抿了抿嘴唇，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还是嘴硬地回复：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谁附身了？说话怪里怪气的。”
“算了算了，你赶紧问。我等着。”
发送。
国内。
江夏看到“吃错药了”“被谁附身了”，一脸茫然。
他哪里怪了？
他明明是在认认真真地解决问题啊？
他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不清楚，只好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
“没吃错药。也没被附身。我去催催医生。”
发送。
然后江夏站起来，在地下室里来回踱步，心里嘀咕：这位同志脾气是真爆，但人应该不坏。就是……怎么感觉在针对他？
他完全不知道，屏幕那头的人，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
第1167章 什么叫黑历史，这就叫！
楼上。
木兰的耐心已经快被磨成针尖了。
她盯着屏幕，心里把小刘秘书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这个瓜娃子，是不是在那边喝茶看报把老子忘了？”
“老子在这边跟黄鼠狼斗智斗勇，你倒好，磨磨蹭蹭跟个乌龟一样！”
“蜀道山都喊了，你还敢磨蹭！等老子回去了……”
她正骂得起劲，屏幕突然亮了。
新消息来了。
木兰猛地坐直，凑过去一看……
“我去催催医生”
看到这几个字，木兰嘴角抽了抽。
这小刘今天确实不对劲。要是搁在平时，她骂他“瓜娃子”，他早就回骂“你才瓜”了。今天居然一声不吭，还说什么“没吃错药”……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对面不是小刘吧？
但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小刘说过，“论坛上会跟你对接”。不是他，还能是谁？
一定是这家伙今天良心发现，决定做个好人。
哼。
她翘起二郎腿，等着。
心里那股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新消息来了。
木兰猛地坐直，凑过去一看：
“同志，你一定要稳稳的站着，因为想看你跌倒的，大有人在！你要是站稳了就是精品一件，你要是倒下了，就是烂泥一堆！你要是放弃了，就是笑话一段……”
“你要是成功了，那就是神话一曲！”
“历尽沧桑欲何求，只为此生不低头！”
木兰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
“这啥子玩意儿？！”
木兰忍不住念出了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雷劈了似的不可思议。
“精品一件？烂泥一堆？笑话一段？神话一曲？”
她念一句，眉头皱紧一分，念到最后，整张精致的笑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小刘你脑子被门夹了？”木兰对着屏幕骂了一句，但骂完之后，她的嘴角却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个小刘啥时候学会发这种“心灵鸡汤”了？木兰盯着那几行半白不白的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历尽沧桑欲何求，只为此生不低头。”她默念了一遍，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这小刘……
该不会是在安慰她吧？
木兰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小刘秘书那个嘴欠的家伙，不挖苦她就不错了，还会安慰人？
但她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不少。
“站着就站着呗，”木兰嘟囔了一句，“老子什么时候倒过？”
她嘴上嫌弃，手指却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回复：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哪个文艺青年附身了？说话酸不拉几的，听得老子牙疼。”
敲完这行，木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谢了。楼下那个黄鼠狼还等着，你赶紧把正事办了。”
发送。
国内。
江夏站在地下室的门口，望眼欲穿。
大老王终于带着孟超医生回来了。孟医生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显然是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哪批药？”孟超一进门就问，眼睛还半眯着。
江夏赶紧把屏幕上的清单指给他看。
孟超医生凑过去，扫了一眼，眼睛突然睁大了：
“地塞米松？泼尼松？还有这个——AN/tRS-1？这玩意儿是啥？嗯？便携式x光机？”
他转头看向江夏：“这谁弄到的？”
“一线同志。”江夏说，“您先别管谁弄的，就说哪些要，哪些不要，优先级怎么排。”
孟超医生又看了一遍清单，手指在屏幕上点着：“地塞米松，优先级最高。泼尼松可以要，但不如地塞米松。合成抗生素……这个得看具体品种，先问清楚。安定和利眠宁，国内虽然缺，但优先级最低。这个x光机……”
他深吸一口气，“必须拿下。不惜代价。”
江夏一边听一边打字，把孟超医生的话一条条敲进屏幕。
敲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同志，这是专业医生的意见，你参考一下。另外，楼下的黄鼠狼如果还敢坐地起价，你就告诉他……地塞米松和x光机必须拿下，其他的可以慢慢谈。辛苦了。”
江夏犹豫了一下，又在末尾补了两个字：
“加油。”
发送。
发送了后，上一条消息才姗姗来迟。
江夏看到回复，先是愣了一下……被骂“吃错药”“酸不拉几”“牙疼”，他有点委屈。他可是绞尽脑汁才憋出那几句的，怎么就成了“酸不拉几”了？
但看到最后那句“谢了”，江夏的嘴角弯了一下。
虽然被骂了，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莱比锡。
木兰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专业意见，心里踏实了不少。
地塞米松，x光机，优先级最高。泼尼松次之。安定利眠宁可以放弃。
条理清晰，判断果断。
她点了点头，觉得“小刘”今天虽然说话怪里怪气的，但正事上还算靠谱。
看到最后那两个字……“加油”，她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加个锤子的油，”她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已经没了火气，“老子又不是开车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热度已经退了。冷冽果决的神情重新覆上眉梢。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几行字，尤其是那句“历尽沧桑欲何求，只为此生不低头”。
“酸不拉几的，”她小声说了一句，但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木兰关掉终端，推门而出。
楼下，杜瓦尔还在等。
而木兰心里，那个疑问又冒了出来……
小刘秘书今天说话，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但她没时间想这个了。
楼下还有一桩生意要谈。
……
木兰推开旅馆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巷子里，杜瓦尔还站在原地，小弟蹲在一旁数钱，几个翻译缩在墙角，冻得鼻尖发红。见木兰出来，所有人同时抬起头，像一群听到哨声的猎犬。
杜瓦尔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脸上瞬间堆起商人特有的热络笑容：“小姐，谈妥了？”
木兰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张折好的清单递过去。
杜瓦尔接过来展开，低头一看。
清单上，原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名被钢笔圈圈改改，旁边标注着通俗药名，最底下多了一行清秀的字迹，是木兰加上去的：
“地塞米松、AN/tRS-1型x光机，必须拿下。合成抗生素需明确品种。安定/利眠宁优先级最低，视资金情况而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孟超医生特意让江夏后来补的：“地塞米松和泼尼松两者作用类似，地塞米松抗炎作用更强，优先选择。合成抗生素请明确具体是头孢类还是青霉素类。”
杜瓦尔接过清单，展开——然后愣住了。
他盯着纸上那些清秀的字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纸上写的是汉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杜瓦尔抬起头，看看木兰，又低头看看清单，再看看木兰，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他做了半辈子跨国生意，英语德语都能对付几句，但汉字这东西……对他来说跟天书没区别。
他把清单翻了个面，确认背面也没画图，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看着木兰。
木兰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把清单拿回来，扫了一眼，翻到背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刷刷刷写了几行。
这次是法语，把江夏的那些意见一条条翻译过来，写完，她又把清单递回去。
杜瓦尔接过来，这回终于看懂了。他低头读了一遍，眉毛渐渐挑高，又读了一遍，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小姐背后的人，很懂行啊。”
木兰没接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清单上的东西，有没有？”
“有。”杜瓦尔把清单收进怀里，拍了拍，“AN/tRS-1，地塞米松，泼尼松，合成抗生素——头孢类的，白头鹰实验室最新产品。安定和利眠宁也有，不过您说了优先级最低，要不要随您。不过，看在咱们不打不相识的份上，我可以送你们几大罐。”
木兰心里一松，头孢类，论坛上说的就是这个。
“报价。”
她言简意赅。
第1168章 添头！
杜瓦尔伸出三根手指，看到木兰的眼神，立刻缩回两根半：““二十五万！小姐，这可是北约联勤仓库的入库价。AN/tRS-1在西汉斯黑市的行情可翘，单是这套机器里面的成像增强管就要四万八，我这已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友情价了……
而且，地塞米松和头孢都是原厂货……”
“十五万！”木兰打断他，“安定和利眠宁不要。就这些。”
杜瓦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木兰那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他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遍，刨去打点上下关节的成本，这一单几乎不赚钱，甚至还要倒贴一点运费。
但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在夜色中摇曳的华国姑娘，心里那杆秤又晃了晃。
钱算什么？
这台机器卖给别人，也就是一锤子买卖。
但如果能通过她搭上华国的线……
那些空气炸锅，那些结实耐用的纺织品，甚至于那个在IEc上被传得神乎其神的wangwang bond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成交。”
杜瓦尔伸出手，“合作愉快，小姐。”
他特意在“合作”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意味深长。
木兰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握，只是点了点头：“货在哪？”
杜瓦尔也不尴尬，收回手，转头对小弟吩咐了几句。小弟点点头，一溜烟跑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二十分钟。”杜瓦尔说，“货在城北的仓库，我可以马上叫人往这边运。”
木兰看了他一眼：“带路。”
聪明的选择，谁知道运货的时候，来的是不是只有货，要是多出来几条枪，那才叫麻烦。
城北的仓库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周围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双闭着的眼睛。杜瓦尔的人已经把门打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照出几张长条桌和几个木箱。
小弟带着两个搬运工，从一辆厢式货车里往外搬东西。木箱一个接一个被撬开，里面的货物在灯光下露出真容。
木兰先检查药品。
地塞米松，默克原厂，安瓿瓶整齐地码在泡沫隔层里，标签上的批号和有效期清晰。泼尼松同样，原厂包装，封口完好。
合成抗生素是头孢噻吩，白头鹰礼来公司出品，标签上印着“仅供实验用途”的英文字样，生产日期是1963年初，还算新鲜。
木兰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点头。老陈在旁边拿着清单核对，每确认一项就在后面打个钩。
最后剩下的，是最大的那个木箱。
杜瓦尔亲自上前，用撬棍把箱盖撬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木兰探头一看，愣住了。
她以为AN/tRS-1型便携式x光机，既然是“便携式”，应该是像咱们自己产的大黄二代那样，手提就能带走的一体机。结果箱子里装着的，是一堆东西。
一个主机箱，大概有半人高，铁皮外壳，正面有几个旋钮和开关，看着像老式收音机放大版。
一个支架，折叠的，展开来比人还高。
一堆暗盒，大大小小十几个，码得整整齐齐，每个都有砖头那么厚。
几桶显影液和定影液，铁皮桶封着口，沉甸甸的。
一个铅屏，折叠的，展开来能围成一个半人高的小隔间。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配件——冲洗槽、胶片夹、计时器、温度计、量杯、漏斗……
木兰看着这堆东西，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是“手提就能带走”？
杜瓦尔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赶紧解释：“小姐，这个确实是便携式的！北约军队用的，野战医院标配。主机箱可以拆开，两个人就能抬动。支架折叠起来也不占地方。暗盒是必须的，拍片子总不能只用一张胶片吧？显影定影设备也是必需的，总不能在野外拍了片子，还拿回驻地进行冲洗吧？”
木兰没说话，围着木箱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
老陈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东西，怕是不好运。”
岂止是不好运！
木兰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原本以为是一台手提箱大小的机器，塞进车里就能走。结果这一堆东西，少说有几百斤，大小零件加起来几十件，别说“手提”，就是用卡车拉都得装半车。
而且还有显影液、定影液……
这些都是液体，过境的时候怎么藏？万一被查到，怎么解释？一个“书展代表团”带着几十斤化学药水过境，海关的人又不是傻子。
更何况回去的时候得借道联盟，天知道那些毛子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木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转头看向杜瓦尔。
杜瓦尔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小姐，这个……确实是便携式的。在战场上，能用吉普车拉着走的就算便携了。您总不能指望它跟照相机一样揣兜里吧？”
木兰依然没说话。
杜瓦尔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动——这批货要是砸在手里，钱拿不到不说，这条好不容易搭上的线也得断。他可是指着这姑娘帮他联系上华国的锅具生产线呢，不能因小失大。
他咬了咬牙，做了个决定。
“小姐，您别急。”杜瓦尔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这批货确实比您想象的大了点，这是我的疏忽。这样……
我给您搭个添头，算是补偿。”
木兰挑眉：“什么添头？”
“嘿嘿嘿……您请看！”
第1169章 这还真是大肠套小肠。
杜瓦尔转身，对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会意，跑到仓库角落里，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里翻出一样东西，捧过来。
那是一个铁皮外壳的仪器，大概有半人高，正面是一块圆形屏幕，下面排列着几个旋钮和刻度盘。整体造型敦实，漆面是军绿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养得还算不错。
杜瓦尔接过仪器，放在桌上，拍了拍外壳，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可是好东西”的炫耀：“台式电子显微镜。我们上个月从一批北约医疗设备里捡出来的，一直没出手。今天送给您，算是赔罪。”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玩意儿的全部价值，只知道是从西汉斯某个“被”破产的私人研究所里“收”来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放在仓库里还占地方。此刻拿来做个顺水人情，既显得自己大方，又能进一步讨好这位可能的“长期合作伙伴”，何乐而不为？
在他眼里，这大概就相当于买一送一里的那个“赠品”，虽然高级点。
木兰低头看着那台仪器，它整体银灰色，上面有清晰的“RcA”商标和一系列英文型号标识。
设备前面是复杂的旋钮和两个圆形观察窗，侧面有散热格栅。
电子显微镜？她听说过，但没见过。这东西看着也不小，但比起那堆x光机的零件，确实算是“添头”了。
“这跟医疗有什么关系？”木兰故意问道。
杜瓦尔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滑头：“怎么没关系？显微镜嘛，医学研究用得着的。细胞、细菌、病毒……都得用显微镜看嘛。就当是医疗配套设备，配套设备。”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只知道是白头鹰送过来的，RcA的牌子，听起来就高级。
既然是“显微镜”，那跟医疗肯定沾边。送出去不心疼，还能落个人情。
木兰盯着那台仪器看了几秒，没有立刻表态。
老陈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东西看着不轻，又多一件。”
木兰微微点头，但她心里有另一个念头……
电子显微镜，听起来就很高级。国内能不能用上，她不知道，但既然是“显微镜”，总归是科研设备。家里面，说不定用得上。
“行。”
木兰转向杜瓦尔：“杜瓦尔先生，费心了。这台‘配套设备’，我们一并收下。现在，清点药品，交割。”
杜瓦尔哈哈一笑，立刻指挥手下打开那些剩余密封的医药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带有完整英文标签和批号的药盒、安瓿瓶。
木兰让老陈上前，凭借突击学习的有限知识和清单核对。大部分药品包装完好，批号清晰，部分有北美或欧洲药厂的封签。虽然无法现场检测真伪，但凭杜瓦尔想做长久生意的意图，谅他也不敢在第一批大宗交易上掺假。
清点无误。
老陈将帆布包里剩余的美金全部交给杜瓦尔的一名手下清点。杜瓦尔看了一眼大致厚度，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木兰小姐，合作愉快！尾款不急，下次‘补货’的时候一起结算也行。”
“钱货两清。” 木兰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平静地说，“运输，我们自己解决。”
“当然，当然。” 杜瓦尔也不介意，收回手，笑道，“需要帮忙遮掩或者提供临时仓库的话，随时开口。在莱比锡，我‘灰狼’还是有点办法的。”
呵，用你们的仓库？
怕不是半夜就有人来回收了吧……
木兰没接话。
……
交易完成，杜瓦尔蹲在地上，看着小弟们用手指捻着那摞绿油油的富兰克林，心里却翻起了另一本账。
他想起了高卢本部的消息……
来找代表团锡之前，上面交代过：接触华国代表团，拖住他们，别让他们太快离开。具体为什么，任务信息给得七零八落，只说“老将军的意思”。
杜瓦尔当时应得爽快，心里却压根没当回事。
命令算什么？和眼前这些富兰克林相比，明显是后者更香。
但……
杜瓦尔把钞票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将军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虽然做不到老将军一挥手，自己就去送死的地步……
那是疯子的活法，他杜瓦尔是生意人，不是疯子。但拖住这群华国人，他还是有办法的。
毕竟，交易只是开始。要让那个姑娘走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走不了。
不是用枪，用枪太蠢。是用生意。
杜瓦尔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比刚才更热络的笑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给你看个宝贝”的神秘：
“小姐，如果还有兴趣的话……我这里还有件东西。”
木兰正站在那堆木箱前发愁，她第一次有收回自己说出去话的强烈意愿。
x光机的零件、显影液、定影液、铅屏、冲洗工具，加上那台半人高的电子显微镜，满满当当堆了小半个仓库。
她刚才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个机器再加上药品少说八百多斤，大小零件几十件。人提肩扛不是不行，就是有点扎眼。
莱比锡的街头夜黑风高，扛着这一堆东西穿过几条街，跟扛着“来抓我”的招牌没区别。
她需要一辆车。
而杜瓦尔，正好有车。
听见杜瓦尔又来套近乎，木兰转过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辆厢式货车。铁皮车厢，篷布盖得严严实实，轮胎气足，看起来跑个几十公里不成问题。
“什么东西？”
“好东西！”
“那就拿出来看看。”
杜瓦尔摇摇头，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精明又浓了几分：“见钱才能见东西。绝对物有所值！”
木兰皱眉。
“一口价……”杜瓦尔竖起一根手指，在木兰面前定住，一字一顿，“十万。”
“马克？”
“您说笑了，当然是绿色的那种……”
呸，不管是红色主色调的马克还是绿色主色调的富兰克林，不管是什么，木兰现在都没有。能动用的现金刚才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别说十万，就是一千她也掏不出来。
杜瓦尔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那副“奇货可居”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一张纸，折好，递过来。
“小姐回去慢慢看，”他笑眯眯地说，“问问您背后那位懂行的。要是感兴趣，下次见面再谈。”
木兰接过那张纸，没有展开，直接收进口袋。然后她抬起下巴，朝那辆厢式货车扬了扬。
“车借我用用。”
杜瓦尔一愣：“啊？”
“货太多，人搬不了。”木兰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车，帮我送到地方。车你明天来取。”
杜瓦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货车，又看了一眼满地的木箱，咬了咬牙。
“行。”
杜瓦尔用手掌根部，用力拍在自己的前额上，顺势捂住脸：
“putain !”
“车借你。不过小姐，油钱得你自己出。”
木兰没理他，转身对老陈挥了挥手：“装车。”
老陈撸起袖子，咧嘴一笑，朝那帮翻译喊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啥？搬！”
董翻译第一个冲上来，抱起一个木箱就往车上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其余几个翻译争先恐后地跟上，生怕慢一步就没了表现的机会。
杜瓦尔的小弟们看着这帮人的表现，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动了起来。
杜瓦尔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人和木兰一起当搬运工，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车借出去，人情落下了；纸条递出去了，钩子也抛出去了。至于那姑娘回不回头——他不急。
反正，老将军要的是“拖住”。
拖住，他有的是办法。
第1170章 想留下？那就随了你们心意吧！
木兰坐在副驾驶，老陈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杜瓦尔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货车驶出巷子，拐上大路。老陈开得不快，稳稳当当，眼睛盯着前方，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木兰靠在座椅上，盯着后视镜里不断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老陈，你说那个黄鼠狼，为什么这么痛快？”
老陈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赚钱呗。十多万啊，他肯定有得赚。”
“不对！”木兰摇摇头，“他答应得太快了。我砍价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陈想了想：“那他想图啥？难道他也是国际纵队的一员？”
话一出口，老陈自己被自己逗乐了。
木兰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车厢方向。透过驾驶室后窗，能看见堆得满满当当的木箱和那几个翻译……董翻译坐在车厢里，靠着箱子打盹，另外几个翻译挤在一起，也在犯困。
“这几个翻译，”木兰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老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车厢，嗤了一声：“墙头草。等咱回国了，有他们好受的！”
“留着。有用。”
“有用？” 老陈更不解了，“那几个墙头草，见钱眼开，能有什么大用？不添乱就不错了。”
“正因为他们是墙头草，见钱眼开，而且……” 木兰终于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才缓缓说道，“而且明显‘身在曹营心在汉’，留着才有用。”
木兰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路：
“杜瓦尔这条线，算是意外搭上了。这人贪婪，有门路，在东汉斯乃至西欧黑市能量不小。他今天这么‘爽快’，甚至半卖半送塞给我们那台精密的‘分析仪器’，你以为他真是看在那几捆美金的份上？”
老陈皱眉：“他肯定另有所图。我看见了，他仓库角落里，堆着不少印着咱们方块字、还有拼音的纸箱，看那包装风格，像是……”
“像是咱们国内出去的‘空气炸锅’，对吧？” 木兰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我也看见了。就在搬AN/tRS-1附件箱的时候，摞在仓库最里面，上面还盖着防尘布，但边角露出来了。”
老陈恍然大悟：“他也在倒腾咱们的东西？难怪！他是想借这次交易搭上线，以后直接从咱们这边拿货？走他的渠道卖到东欧甚至西欧黑市？”
“八九不离十。” 木兰点头，“药品和设备利润高，但风险也大，不可能常做。锅具、纺织品这些日用消费品，才是细水长流、风险相对低的‘好生意’。他想找个稳定、靠谱的源头。我们，或者说我们背后能提供的商品，对他有吸引力。”
“所以您留下那几个翻译……” 老陈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 木兰眼神冷静，“董翻译那几个人，外语溜，熟悉这边表面上的规矩，对西方那套也向往，但又没啥真正的根脚和胆色，正好缺钱，也怕我们。把他们放在杜瓦尔眼皮子底下，帮忙‘打理’这条新搭上的线，传递些不痛不痒的消息，处理些简单的交接，再合适不过。”
她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稀疏的莱比锡街景，声音很轻：
“我们的人手宝贵，懂外语、又能完全信任的同志更是稀缺。不可能长期耗在这里跟一个黑市贩子周旋。让这几个‘自己人’去当‘白手套’，杜瓦尔用着‘放心’（觉得能控制），我们也省心，还能顺便看着点这条线，看看杜瓦尔到底有多大胃口，能走通多少门路。万一将来……
这条线真能有点用，或者需要切断，也方便。”
老陈有些沉默，但他也是经年在外的老同志了，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只不过还是有些心里不适罢了。
“你是团长，我听你的！”
说着，老陈踩了一脚油门，货车加速驶入夜色。
车厢里，董翻译被颠了一下，脑袋撞在箱子上，“哎哟”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又闭上眼继续睡。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这段对话里，拐了一个弯。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声呜咽。莱比锡的夜晚，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刚刚完成了一次收网，却不知又网住了怎样的未来。
把所有的东西塞进那列“一路畅通无阻的特殊车厢”后，木兰松了口气，借着站台的灯光，木兰掏出了杜瓦尔塞过来的纸条。
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英文，夹杂着法语词，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刨出来的。她认出了几个——“RcA”“cary 14”“spectrophotometer”，后面还跟着一串数字和单位，看不太清。
分光光度计。
木兰皱了皱眉。这名字听着就高级，比“电子显微镜”还拗口。但她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测光的？还是测颜色的？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贴身收起来。等回去再说。
与此同时，仓库后巷。
目送木兰的汽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杜瓦尔脸上那副热络精明的商人笑容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阴鸷的“灰狼”。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的轻响，对着夜色吐出一口浊气。
小弟转动着酸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地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半斤黄连：“老板，这次的生意……算是亏到姥姥家了。车没了，货没了。您那台RcA的机器，白送出去不说，还倒贴了一辆车。”
“价格也不对，这价格，比咱们平时走黑市低了起码三成……”
杜瓦尔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嘀咕，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价钱是低了点，但你看清楚，我们换来的是什么？
是美金！
实实在在的、连号的、崭新的美金！比那些不知道转了几手、可能被标记过的马克强多了！”
也是，在莱比锡这个窗口，你知道想弄些清白钱有多难嘛？
今天cIA用点荧光试剂来标记，明天老毛子的卢比扬卡大酒店就敢把放射性元素洒在钞票上……
小弟似乎被说服了，跟着自己老板开始收拾残局。等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凑过来，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心虚：
“不过，老板，您刚才叫我写的那个产品介绍……我先向您承认，我翻译得不大对的话，您可别怪我。”
杜瓦尔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弟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那些英语单词……我是真没见过。什么‘spectro’什么‘photo’的，我翻了好几个词儿，也不知道对不对……”
杜瓦尔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小弟的肩膀：“不怪你。我也看不懂。”
小弟愣了一下：“那您还敢开十万的高价？不怕对面的人吓跑了吗？”
杜瓦尔耸耸肩，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来有往才叫好。十万，她要是还价五万，我都能卖。她要是二话不说掏钱——那说明这东西值二十万，我就得后悔了。”
小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可是老板……您不怕被您黑吃黑的那个弯弯人找上门来？他们的背后可是白头鹰啊……”
杜瓦尔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外号叫‘运输大队’。怕个鸟！”
小弟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嗯？
这个称呼都传到这里来了嘛？
那帮二五仔又干了什么好事？
第1171章 这才叫躺赢。
说起来挺复杂，但别急，这得从当时的局势说起。
现在，白头鹰在交趾的泥潭正越陷越深。仗打得越来越吃力，死的人越来越多，国内反战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华盛顿的大老爷们急需有人来分担压力，最好是那种能干活、不惹眼、出了事还能甩锅的角色。
弯弯正好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这个二五仔一直憋着股劲儿想反攻我们，但白头鹰压着不让。越战一开打，弯弯看到机会来了：支援南交趾，既可以跟白头鹰套近乎，又能积攒实战经验，一举两得。
弯弯方面派遣军事顾问团前往南交趾，协助建立政战制度，还在弯弯本土修建了模拟北交趾村落的训练基地，特种兵在里头摸爬滚打，练的就是丛林作战那一套。
但明面上的军事顾问团不过是个幌子。真正要命的活儿，是那些见不得光的。
白头鹰中情局通过弯弯情报部门招募特种兵，以雇佣兵身份潜入交趾丛林，专门执行“脏活”。侦察胡志明小道、破坏北越补给线、甚至暗杀。这些活儿的风险极高，白头鹰自己不愿意干，也怕被拍到证据在国际上不好交代，于是弯弯特种兵就成了完美的“耗材”。
当时月薪五百美元，九个月不死就能回家，但回来的确实不多。
仗打到这个份上，白头鹰开始考虑更极端的方案。
他们酝酿在交趾大规模使用一种新型化学武器——落叶剂。这东西喷洒下去，能让茂密的丛林几天之内变成光秃秃的荒地，让北交趾人的藏身之处和补给线将无处遁形。
但问题是，这玩意儿还没正式用过。效果如何？对己方士兵有没有伤害？对水源、土壤、植被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些都是未知数。
白头鹰需要一个“试验场”。
而弯弯人，正好撞上了枪口。
白头鹰那边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落叶剂先在交趾的特定区域试用，派弯弯特种兵去采集土壤、水源、植被样本，运到后方实验室检测，评估生化效果。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万一出了岔子，死的不是白头鹰自己的人；第二，采集回来的数据可以修正配方；第三，等评估完成、配方成熟了，再大规模投入使用。
弯弯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另一条路。
白头鹰准备给他们的那台AutoAnalyzer SmA-6生化分析仪，可是个好东西——六通道，自动检测，能同时分析血液中的糖、尿素氮、肌酐、钙、磷、氯等关键生化指标。
在现今的分析设备中，这玩意儿算是顶配了。
弯弯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白头鹰还响：帮白头鹰评估落叶剂的生化效果？可以。顺便检测一下交趾战场上那些人的血液样本，看看有没有中毒？
也可以。
等任务完成了，这台机器往弯弯一搬，放在自己的医院里，给当官的、当兵的、有头有脸的人定期检查个身体——那才叫美！
所以，当白头鹰提出“派弯弯特种兵去西德接收一批精密仪器”的时候，弯弯高层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派了几个在交趾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好一阵的“老兵油子”去西汉斯。这些人皮糙肉厚，死了不心疼。
弯弯无所谓自己的大头兵，白头鹰就更无所谓了。
至于为什么跑到西汉斯这边来接收？
因为AutoAnalyzer SmA-6生化分析仪里面最核心的光学部件，是西汉斯生产的。
所有的生化分析仪都要到这里进行总装。
这就不得不提那家传奇的光学公司——蔡司。
二战结束后，汉斯喵被一分为二，蔡司也被硬生生拆成了两家。东边的VEb carl Zeiss Jena守着耶拿的老厂，设备、工人都在，却被计划经济的铁链捆住了手脚，技术迭代慢得像老牛拉车。
西边的carl Zeiss oberkochen则带着核心技术人员和技术资料跑到了巴登-符腾堡，在市场经济和自由研发的环境里如鱼得水，到五六十年代已经在精密光学领域把东边的老大哥甩出了好几条街。
就在后来的莱比锡国际博览会上，东汉斯蔡司展出了固体和气体光激射器，算是露了把脸。但懂行的人都清楚，真正的尖端技术在西边。
西汉斯蔡司的contarex相机被称为“相机之王”，其光学镜头和精密测量设备在全球独占鳌头。AutoAnalyzer里面那些精密的透镜、棱镜、光栅，只有西德蔡司的手艺能做出白头鹰要求的那种精度。
所以，要取得成品仪器，绕不开西汉斯。
至于白头鹰为什么对这事不上心，让弯弯自己跑这么远来折腾？
这事还得从弯弯的大阿哥跑到华盛顿兜售他的大火炬五号作战计划说起。
这位算是风云人物的家伙，亲自跑到白头鹰那边，慷慨激昂地推销那个“弯弯特种部队空降我们西南五省、开辟第二战场”的方案。
白头鹰的大佬们听完，礼貌性地鼓了鼓掌，然后客客气气地把这个烫手山芋塞回了抽屉……
这种疯子计划，接了是自找麻烦。
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毕竟是盟友，毕竟弯弯还在交趾替白头鹰卖命。于是，为了安抚大阿哥那颗躁动的心，白头鹰在情报共享、装备支持、特种作战训练等方面开了不少绿灯。
这台AutoAnalyzer SmA-6，就是绿灯中的一项。
意思很明确：东西可以给你们，但想要？自己去拿。运输、接货、过关……所有环节自己搞定，别指望白头鹰的人替你跑腿。出了事，自己扛；丢了货，自己认。
于是，几个在交趾战场上已经被炮弹和疟疾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弯弯老兵油子，就这么被一脚踢到了西汉斯。
他们原本以为这趟差事美滋滋：来西汉斯喝喝啤酒、看看金发碧眼的姑娘、顺便把一台仪器搬回去，回去还能邀功请赏。
结果遇上了杜瓦尔。
杜瓦尔在莱比锡的黑市上也算是号人物，做生意向来有几分信誉……
至少比那些街头混混强。
弯弯来的几个老兵油子通过中间人找到他，说要“接一批货”，顺便“谈点别的”。杜瓦尔一开始没多想，收了定金，安排接货，一切按规矩来。
可这几个弯弯大头兵，在西汉斯待了几天之后，心思就变了。
霓虹灯、啤酒馆、穿短裙的汉斯姑娘、黑市上什么都能买到的快活。这些东西，跟交趾丛林里的泥泞、蚂蟥、疟疾和随时可能飞来的子弹比起来，简直是天堂。
鬼才想回到战场上当耗材。
几个老兵油子凑在一起喝了几杯黑啤，脑子一热，冒出一个骨骼清奇的主意：找杜瓦尔帮忙，弄几个雇佣兵，替他们回交趾。
别怀疑，这种操作弯弯人真能干得出来。在他们眼里，战场上死谁不是死？只要自己活着就行。至于雇佣兵的钱从哪里来？
反正这次是来接收仪器的，大阿哥给的经费还在兜里，花出去不心疼。
于是他们找杜瓦尔喝酒，半真半假地提了这个“合作方案”。杜瓦尔当时笑眯眯地碰杯，满口答应“帮你们问问”，转头就去查这几个人的底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几个弯弯大头兵，名义上是来接收仪器，实际上是从交趾战场上临时抽调下来的。身上还带着丛林里染上的皮肤病，手上有血债，背后是弯弯情报部门。
他们要找雇佣兵替死，不是头一回。之前在交趾就干过类似的事：出钱雇暹罗人走前面趟雷，自己在后面收尸。
杜瓦尔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脏事没见过？但这种事他还是觉得恶心。更让他恼火的是，这几个弯弯人根本没打算付他中介费！
他们是想让他白干活，顺便把那笔仪器采购的经费也吞掉一部分。
杜瓦尔当场就决定：黑吃黑。
不是因为他道德高尚，而是因为这几个弯弯人太蠢。又蠢又贪，留着也是祸害。与其让他们把经费糟蹋了，不如自己笑纳。
于是就有了一场“东德警察”半路截货的戏码。弯弯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扔在郊外，货没了，钱也没了。
等他们一瘸一拐爬回弯弯的联络点，上头问“仪器呢”，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上头又问“谁干的”，他们更说不出来。
那伙人穿着东德警察的衣服，说的却是带着法国口音的德语，谁知道是谁？
弯弯方面气得跳脚，但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这种事，能报警吗？能找白头鹰大腿哭诉吗？
丢不起那人。
而杜瓦尔，蹲在仓库里，看着角落里落灰的那台AutoAnalyzerSmA-6，心里盘算着：这东西，迟早能卖出去。
至于卖给谁……
这不，华国姑娘就来了。
第1172章 哦豁，原来是正主啊！
所以说，在外面混信誉很重要。
以前华国的外交官们一板一眼的作风，给杜瓦尔的印象极好。那些人说话算话，合同上写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搞半夜加价、货不对板的把戏。跟他们做生意，赚得可能不多，但睡得踏实。
不像那几个弯弯来的大头兵——喝酒的时候拍胸脯喊兄弟，转头就想让他找雇佣兵去送死，连中介费都想赖掉。
杜瓦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抬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房顶。铁皮棚子在夜风里咯吱咯吱响，像在替他叹气。
“老板，”小弟揉着胳膊凑过来，“那几个弯弯人要是真找上门……”
“找上门又怎样？”杜瓦尔嗤了一声。
小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杜瓦尔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缓和了些：“再说了，华国那姑娘她背后是什么人？是跟咱们老将军要签国书的人。跟那边比起来，弯弯算什么？”
小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了，”杜瓦尔挥挥手，“把那台AutoAnalyzer的说明书找出来，翻成法语，明天给那姑娘送过去。十万的价，她不还价就怪了。等她砍到五万，咱们就卖。”
小弟苦着脸：“可那说明书是英文的，我……”
“看不懂就查字典。”杜瓦尔瞪了他一眼，“学学人家华国那姑娘，年纪轻轻就敢闯莱比锡。你天天跟着我混，连几个字母都认不全，丢不丢人？”
小弟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去翻箱子了。
杜瓦尔独自站在仓库门口，点上一根新烟。夜色浓得像墨汁，巷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他想起几年前在莱比锡博览会上见过的那些华国外交官——中山装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说话客客气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
跟他们谈条件，不用拍桌子，不用递烟，甚至连酒都不用喝。白纸黑字写清楚，双方一签字，事情就定了。
那种人，你不用担心他半夜翻脸，也不用担心他拿了货就跑。
生意做到这个份上，才叫舒服。
杜瓦尔深吸一口烟，眯起眼睛。
华国那姑娘，也是那种人。邪是邪了点，但靠谱。
靠谱就好。
这个世道，靠谱比什么都值钱。
……
回到小旅馆的木兰没时间去安慰那几个有些惴惴不安的翻译，让老陈去落实自己对他们的安排后，木兰回到了大黄二代前。
放下特意带回来的RcA EmU-3，点亮屏幕，再次加载那个要莱比锡通讯系统小命的“小宝贝”，开始打字。
“物资已收到。AN/tRS-1型x光机一台，地塞米松一批，泼尼松一批，头孢噻吩合成抗生素一批。安定和利眠宁未要，但对方赠送了一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行：
“对方额外搭了一台设备，说是补偿。美国RcA台式电子显微镜，型号……稍等。”
她站起来，走到那台仪器前，弯下腰，借着灯光仔细看正面那块铭牌。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RcA EmU-3台式电子显微镜，美国无线电公司制造，型号：EmU-3，序列号：——”
她把这行字抄下来，回到终端前，逐字录入。
“型号：EmU-3。对方称是医疗配套设备，但体积不小，约半人高，铁壳，正面有圆形显示屏。是否具有医疗价值？请确认。”
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对面的回复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EmU-3？？？你确定是EmU-3？？？”
然后是第二条，几乎是紧跟着跳出来的：
“同志，这个不是医疗设备！！！这是电子显微镜！RcA EmU-3，50年推出的台式电镜，最高分辨率可达2.5纳米！国内目前最先进的电镜还达不到这个水平！”
第三条：
“这东西的战略价值比那台x光机还高！！！务必妥善保管！！！”
“你是怎么弄到这东西的？？？”
木兰盯着屏幕，眨了眨眼。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桌上那台敦实的被当成“添头”的铁疙瘩。
这东西……比x光机还值钱？
她突然觉得，杜瓦尔要是知道自己随手送出去的“赔罪礼”是什么，估计得哭晕在仓库里。
她嘴角弯了一下，敲下回复：
“对方说是医疗配套设备。我就收了。”
发送。
江夏盯着屏幕上那行“对方说是医疗配套设备。我就收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医疗配套设备？RcA EmU-3台式电子显微镜，最高分辨率2.5纳米，放在国际上都是尖端货，国内现在连做梦都想要一台的东西，在对面那位同志嘴里，轻飘飘地就成了“医疗配套设备”。
同志，你这凡尔赛有些高端了！
没看见我这边的孟超医生已经激动地开始啃人了？
“EmU-3？”孟超一把推开大老王，整个人几乎趴到屏幕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是EmU-3？RcA的？台式？你确定？”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大老王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王奎同志！你看见没有！EmU-3！咱们要有EmU-3了！”
大老王被他晃得七荤八素，手里的茶杯差点飞出去：“看见了看见了，你撒手……”
孟超医生没撒手。他松开大老王，又转头看向江夏，眼里的光比地下室的灯泡还亮，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
一口咬在大老王胳膊上。
“嗷……！”大老王发出一声惨叫，“你属狗的？！”
孟超松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还挂着大老王的袖口线头：“对不起对不起，太激动了，控制不住。”
大老王捂着胳膊，一脸悲愤地躲到墙角，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孟超医生。
江夏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名字。
方舟医生。
那位现在还在火种基地里折腾。
一台分辨率2.5纳米的电子显微镜，对方舟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江夏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想给对面的同志来点奖励。
是的！
对面这位同志，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舔血，连电子显微镜都能当“医疗配套设备”收，这份胆识和运气，值得写点什么。
于是，江夏又敲下一行字，一口气打了出来：
“莱比锡初秋夜，万里未归人。手提黄泉路，脚踏鬼门关。问君何所取，笑答配套材。岂知匣中物，人间第一流。”
莱比锡……
木兰看着这首勉强算是诗的东西，嘴角弯了弯。
o(*￣︶￣*)o，对面肯定不是小刘了……
幸好前面没说啥奇怪的话，要不然还挺不好意思的!
那这个人是谁？
木兰坐直了身子,，敲下一行字：
“你谁啊？”
发送。
也许是深夜的缘故，这消息跑得还挺顺畅。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回复：
“同志，你好，我是江夏。负责代替小刘秘书与你对接！”
木兰盯着“我是江夏”四个字，瞳孔微微放大。
江夏？
那个江夏？
那个老前辈们嘴里“踏实可靠、一表人才”、恨不得把她直接打包送过去的江夏？
那个组织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姐轮番上阵、拐弯抹角给她做思想工作的江夏？
那个她素未谋面、却已经被红绳系了死结的江夏？
“哦豁……搞毛线哦！”
第1173章 从暴躁到社死。
莱比锡的安全屋里，灯光昏黄得像隔了一层旧纱帘。
木兰坐在桌前，盯着屏幕上那行“我是江夏”，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江夏？
不是小刘秘书？
是老前辈们拼命牵红线的那个江夏？
她回去报到的时候，那些在机关里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老太太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隔三差五就找她“谈心”……
“木兰啊，你也老大不小了。”
“那个小江啊，我见过，人特别好。”
“搞科研的，踏实，不像那些嘴上没毛的。”
“你俩要是成了，那可是天作之合。”
木兰当时嘴上“嗯嗯嗯”地应着，心里翻白眼：我又不搞科研，哪来的天作之合？
可现在，这个被她当成“天作之合”笑话听了无数遍的名字，突然从屏幕那头跳出来，砸在她面前。
她刚才骂小刘秘书的那些话……
他全看到了。
她刚才说“鬼画桃符”“脑壳痛”“谈个锤子”……
他也看到了。
她刚才被那首诗酸得牙疼的样子……
幸好他看不到。
木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像被人泼了一盆开水。
她双手捂住脸，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抖了好几下，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
完了。
全完了。
她想死。
不是真的想死，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钻进去之后还要把缝从里面拉上，然后再填上土，种上一棵仙人掌，谁都不许挖开。
木兰的耳尖开始发烫。
然后是脸颊。
然后是整张脸。
像有人在她脖子根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血管往上蹿，一路烧到发际线。
心跳也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每一下都震得她手抖。
她活了这么大，刀尖上舔血，枪口下逃生，跟军火商拍桌子，拿火箭筒轰墙角……什么时候怂过？
可现在，对着屏幕上一行字，她怂了。
因为这不是敌人，不是对手，不是那些她可以冷着脸怼回去的人。
这是……
怎么说呢？
老前辈们拼命牵红线、她嘴上说“不着急”心里其实也偷偷好奇过的那个“未婚夫”。
第一次正式对话，她骂了人家一晚上。
那些老前辈要是知道她第一次跟江夏说话，说的不是“你好”，不是“久仰”，而是“你个瓜娃子”……
老太太们的血压怕是要直接爆表。
木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看了一遍江夏最新发来的消息：“诗写得不好，见笑了。总之这东西非常重要，请您务必妥善保管……另外，您那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东西可以丢，人不能出事。”
“人不能出事。”
这四个字，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搭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收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诗写得不错。虽然酸了点。”
发送。
手指离开键盘的瞬间，她就开始后悔……
“酸了点”？人家写诗夸你，你就回个“酸了点”？
会不会太冷淡了？要不要再加一句？
加什么？“谢谢”？太生分了。
“写得真好”？太假了。
“我很喜欢”？——想什么呢！
木兰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未婚夫”说话。
她跟敌人说过话，跟战友说过话，跟军火商说过话，跟路边卖烤肠的大叔说过话——但她没跟未婚夫说过话。
没人教过她这个。那些老前辈们只负责牵红线，不负责教她怎么跟红线那头的人聊天。
等等……
既然我不知道对面的就是江夏，那他也应该不知道是我才对……
木兰盯着刚刚敲完门，正准备进来汇报情报的老陈笑得有些诡异。
“(?｀?Д?′)!!，这死丫头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老陈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就在老陈纠结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屏幕又出现了一大段文字，总算是把笑得有些妖艳的木兰注意力拉了回去。
屏幕上，江夏发来了一段长长的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同志，关于那批物资的后续安排，我这边有几个想法：第一，AN/tRS-1的胶片和显影定影液要核对有效期，过期的话成像质量会打折扣；第二，地塞米松的存储温度最好控制在15-25度，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热；第三，头孢噻吩是注射用粉针，需要无菌生理盐水配伍，使用前注意检查密封性；第四，那台EmU-3电镜的真空系统需要专业人员维护，千万不要擅自开机测试……”
木兰看着这一长串消息，眨了眨眼。
她在想：我要不要说句客气话？比如“辛苦你了”或者“麻烦你了”？还是直接回“收到”显得太冷淡？要不要问问他“你那边天气怎么样”？不对，现在不是聊天气的时候。那问什么？问他吃饭了没有？太刻意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敲下去。
而江夏那边，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坐在地下室的终端前，手指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眼睛里像点了两盏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燃爆了”的气息。
孟超医生已经被他赶走了……不，不是赶，是孟超医生自己走的。
那位激动的医生在地下室转了好几圈，又啃了大老王另一只胳膊，最后被大老王一脚踹出了门。
临走前还在喊：“EmU-3！EmU-3！咱们要有EmU-3了！”
好在激动的孟超医生提前把药品的保存条件说了一下，要不然好不容易搞到的药没了效果那才叫愁人。
江夏没理会那些动静。他满脑子都是木兰刚才发来的物资清单……AN/tRS-1，地塞米松，头孢噻吩，泼尼松。
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肝癌手术最缺的三样东西，一次性全解决了。
x光机，术前定位、术后复查，就靠它。激素，术中抗炎、术后抗排斥，地塞米松是最优选择。抗生素，术后防感染，头孢噻吩对付耐药菌株效果最好。
之前他愁得睡不着觉的那些缺口，现在全补上了。
江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些。
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那种感觉就像你解一道光学公式解了三天三夜，突然发现答案就在眼前，手一抖，笔都握不住。
他继续打字：“另外，经费方面你不用担心。国内这边已经在筹措了，后续的尾款和运输费用都会尽快到位。你那边先确保物资安全，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对了，莱比锡那边局势怎么样？你那边安全吗？杜瓦尔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发送。
莱比锡。
木兰看到这条消息，终于松了一口气，聊正事，这个她擅长。
“莱比锡局势紧张，东西德对峙的阵仗越来越大，街头巡逻的军警比上个月多了一倍。不过杜瓦尔配合度很高，此人明显有长线打算，想通过我跟国内搭上关系。藏匿点暂时安全，位置隐蔽，周围没有可疑人员。物资已清点完毕，全部入库。”
发送。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那边……还好吗？”
打这行字的时候，木兰的手指又抖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明明应该问的是“运输渠道怎么安排，有无同志接应”之类的正事。
可她就觉得，聊了这么多，总得问一句“你还好吗”。
国内。
江夏看到那行“你那边……还好吗”，愣了一下。他觉得这位同志还挺细心的，关心完物资还不忘关心一下后方人员。
于是他回复：“我这边一切都好。就连光纤项目也有进展。就是明天可能要去浦东庆宁寺那边转悠一下，你不用担心我，专心处理好那边的事就行。”
发送。
不对……是今天就要去……
江夏抬头看看窗外的阳光，抓了抓脑袋，诶嘿，又过了一晚上了。
嗯？怎么小刘秘书还没陪着张煦老师回来吗？
抬眼一看，哦，原来张煦老师已经用着另外一台大黄在吭哧吭哧的敲着键盘了……
小刘秘书正在一旁进行着指导。
大家都有事干，真好！
然后江夏又开始算账：那批地塞米松够做多少台手术？头孢噻吩的剂量够几个疗程？x光机的胶片够拍多少张片子？要不要再联系几家医院提前做好接收准备？
诶，对了，好像还有个人也在备受折磨，要不要把他一起拉过来做个手术？
江夏完全没意识到，对面那位同志问“你还好吗”的时候，心跳是平时的一倍。
第1174章 钱钱钱，难倒两个麻烦精。
木兰看着“你不用担心我”这六个字，好看的柳叶眉拧成一条直线。
她想说的是……我不是担心你，我是……
算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干什么。
木兰深吸一口气，把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继续回复正事：“杜瓦尔手里还有一台AutoAnalyzer SmA-6生化分析仪，开价十万，见钱才能见货。目前资金不足，暂时没有答应。”
发送。
江夏看到这条消息，先是愣了一下。木兰发来的那几行字，歪歪扭扭的英文夹杂着法语词，简直就是语焉不详，词不达意，连设备名称都拼得七零八落。
木兰也很无奈，她早就发现这些词连在一起有些不对劲，可杜瓦尔给她就是这样的，她也没办法。
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是不会对手里的信息加入过多的个人理解的。
嗯，这都是杜瓦尔小弟临时抱佛脚的锅……
我总是零时抱佛脚啊，零时抱佛脚!
呸！甩你一个大逼斗，叫你抱，连字都不对！
“AutoAnalyzer”……自动分析仪？这名字太宽泛了。分析什么的？化学的？生物的？工业的？结合杜瓦尔那边“医疗配套”、“高级研究设备”的说法，可能是某种实验室仪器。但具体是什么，光看这个组合词，完全没概念。这年头，带“Auto”和“Analyzer”的东西可不少。
木兰继续往下看木兰发送过来的，杜瓦尔手下那“语焉不详的介绍”。词汇破碎，语法古怪，显然是硬着头皮翻译的：
“可同时进行多种血液测试……自动抽吸、混合、加热、比色……连续流动原理……六通道……提高医院化验室效率百倍……北美大型医院开始装备……价格极其昂贵……”
血液测试、自动混合加热比色、连续流动、六通道、效率提升百倍……
这些破碎的关键词，像一块块失散的拼图，在江夏的脑海中碰撞、旋转。某个尘封在记忆角落，属于“医学检验发展史”或“古董仪器趣谈”类科普文章里的模糊印象，被猛地触动了。
连续流动……自动分析……同时多项目……
一个名词，带着上世纪中叶特有的，笨重而革命性的机械美感，缓缓浮现——连续流动式生化分析仪。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后世在医院检验科见过的、那些高度集成、电脑控制、速度飞快的“全自动生化免疫流水线”。这是更古老、更“机械化”的始祖之一！
是将手工的、繁琐的、容易出错的血液生化检验实现自动化、标准化、批量化处理的里程碑式设备！
是的，没错！
AutoAnalyzer SmA-6——六十年代白头鹰technicon 公司的王牌产品，六通道连续流动生化分析仪，在当时属于“登月级别”的黑科技。
每小时能测六十个样本，同时检测血糖、尿素氮、肌酐、钙、磷、氯六项指标，全自动，连续流动，把临床检验从手工操作的时代一脚踹进了自动化的大门。
放在六十年代，这东西就是检验科的法拉利。
但放在江夏穿越来的那个时期……
呵呵，这玩意儿连博物馆都懒得收。
他见过的手持式生化分析仪，巴掌大，滴血进去，两分钟出结果，连上蓝牙就能同步到手机。
SmA-6？那得占半个房子，还得配专门的技师操作，测一次等半天，数据还得手工记录。
可问题是……
现在是六十年代。
国内连手工的都比别人慢半拍。医院的检验科还靠手摇离心机、目测比色管，做一项血糖要折腾大半天。
就这……
这些检测还都是省会城市的医院才具备的技能。
SmA-6这种级别的设备，在当下就是“神器”。别说买了，你就是想看一眼，都得托关系找门路去那些与西方有交流的顶级医院。
江夏的眼睛猛地亮了，亮得旁边的冷静下来的孟超医生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孟超医生凑过来，以为前线出了什么变故。
江夏没理他，又看了一遍那几行狗啃似的介绍，心跳开始加速。
十万美金，在21世纪看来，这笔钱够买一打二手SmA-6，还得是包邮。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禁运封锁的环境下，十万美金买一台SmA-6，跟白捡没区别。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问题。
江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用一种“你知道我们捡到什么了吗”的表情看着孟超：“吴叔，你还记得去年咱中华医学杂志上刊登的那篇介绍吗？龙虾国搞的单通道连续流动分析仪，把整个欧洲的检验界震得七荤八素那个。”
孟超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这个是六通道。”江夏一字一顿，“六通道。白头鹰做的。全自动。能同时测六项指标。”
孟超医生的嘴巴慢慢张开了，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而且——”江夏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都在抖，“咱们在莱比锡的那位同志，她可能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医疗配套设备。她甚至没跟杜瓦尔砍价，就是‘哦，十万啊，回头再说’的那种态度。”
孟超的o型嘴合不上了。
孟超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而且……
合不上了。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他想啃人。
“六通道……全自动……同时测六项……”孟超喃喃自语，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得有点像饿了三天突然看见一块红烧肉。他的目光从屏幕缓缓移向江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江夏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后背一凉：“孟叔，你冷静！”
话没说完，孟超“嗷”了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张开双臂，龇着牙，朝江夏扑了过去。那架势，不像要拥抱，更像要在江夏脖子上啃出个牙印来。
庆祝的方式很原始，很孟超。
江夏来不及躲，下意识闭眼。
就在孟超的嘴离江夏脖子还有五厘米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得跟萝卜似的手指头，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孟超的喉咙。
“呕……”
孟超医生的扑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掐了电源的机器人，弯着腰，扶着桌子，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
嗯，像极了那只被捅喉咙的白色孟加拉虎。
大老王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那根“萝卜”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指尖泛着湿漉漉的口水光。
“早就盯着你了。上回啃我胳膊的事还没找你算账，这回还想啃小江？当我不存在？”
孟超医生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捂着喉咙，咳得眼泪汪汪，抬头看了大老王一眼，想说什么，嘴一张……
“呕……”又趴下去了。
江夏睁开眼，看了看孟超医生的惨状，又看了看大老王那根粗壮的手指，嘴角抽了抽。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不太够，想说辛苦了，又觉得不太对。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往旁边挪了半米，离大老王远了一点……
那根手指，看着都疼。
孟超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嗓子都哑了：“你下手……太狠了……”
大老王哼了一声：“下次再啃人，我换脚趾头。”
孟超医生手指捏合，大有把王奎扔上手术台的冲动。
江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给大老王竖了个大拇指。同时默默记下：以后孟超医生激动的时候，保持两米以上安全距离。
不对……
现在还不是喜悦的时候，十万块，从哪变出来？
第1175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尽管孟超医生的庆祝方式让人有些避而不及。但在大老王的努力下，江夏还是安稳的将这个设备的信息及重要性传递给了木兰。
“……目前最先进的自动生化分析仪，，六通道连续流动技术，能同时检测血糖、尿素氮、肌酐、钙、磷、氯六项关键指标……”
“国内目前没有这个级别的设备，连进口渠道都没有！”
“我认为十万的开价并不贵！资金缺口的事，我来想想办法！”
发送。
江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这个分析仪，国内医疗水平说不定能原地起飞！至少比现在先进三年！回头我让方舟医生和孟超医生给你写感谢信，手写的那种。”
哼哼！
这还真不是江夏吹牛，有了样机，凭借着扫描仪，不能完整的把这机器复刻出来，江夏觉得自己那就是白混了。
到时候每个县级医院都摆上一台，这就是健康检查的开端！
这么一来，有多少同志们的疾病能够被提前发现啊。
美滋滋！
美滋滋！
莱比锡。
木兰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前两条她看懂了：这东西很厉害，国内没有，十万不贵，稳住别急。
最后一条她没太看懂：“原地起飞”？什么叫起飞？检验科又不是飞机场。
但她捕捉到了江夏字里行间那种按捺不住的兴奋。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平时说话四平八稳的人，突然语速快了三倍，。这人平时挺稳重的啊，怎么一说起设备就变了个人，急的标点符号都顾不上打了。
稍微有点可爱……
木兰回复：“知道了。稳住他，等你消息。不过速度得快，我们在莱比锡的入境许可也就一个星期，时间太久恐生事端！”
打完这行字，木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感谢信就算了。手写的更不用。我不搞检验科。”
发送。
国内。
江夏看到“我不搞检验科”六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位同志的脑回路，总是出人意料。他说“感谢信”，对面同志想到的是让他搞检验科？
这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
江夏抬头看看身边的大老王，呃……对面那位一线的同志，指定不会是大老王这种模样吧？
不过，那位同志满口的蜀道山，还有瓜娃子，估计也是个体格健硕，脾气火爆之人。想一想的这个呆毛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方舟医生戴着老花镜，铺开一张宣纸，毛笔蘸饱了墨，正襟危坐，一笔一划地写：“尊敬的同志，感谢您为国内医疗检验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然后落款处盖个红彤彤的私章。
写完还要用信封封好，贴上邮票，从火种基地寄出去，漂洋过海几个月，送到莱比锡某个安全屋的地窖里。
而收件人……
那位大汉蹲在地窖里拆开信封，展开一看……
竖排，繁体，从右往左读，通篇“此致敬礼”“不胜感激”“伏惟珍摄”……
然后那位同志不耐烦的说：“这写的啥？”
江夏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就已经乐得不行了。
大老王端着茶杯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江夏脸上那副藏不住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你今晚上是吃了兴奋剂了？还是对面那同志长得特别好看？”
江夏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能用好看来说别人！”
因为这小子想啊，对面那位同志，能扛火箭筒、能跟军火商拍桌子、能在莱比锡的黑市里杀进杀出，这种猛人，怎么想都应该是个汉子。
说不定比大老王还壮，胳膊比大老王的萝卜手指还粗，一巴掌能拍碎一张桌子。
长得好看？好看个锤子。
这个词是对在一线辛苦工作同志的侮辱！
不知道江夏自行脑补了这么多的大老王耸耸肩：“那你笑什么？”
江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他在笑什么？物资搞定了？设备快要到手了？
还是……对面那位同志说话的方式，让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反正就是挺乐呵。
诶，看着笑得诡异的大老王，呆毛崽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万一对面那位同志，不是糙汉子呢？
打住。想什么呢。
江夏把这个念头甩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设备还没落袋为安，钱才是最大的问题。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国内的经费本来就紧张。向上级申请？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木兰那边只有一个星期的入境许可，时间不等人。
思来想去，江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卢鸡身上。可不是他逮着高卢鸡拼命薅，实在是其余渠道要么太远，要么太繁琐，唯有高卢鸡这边，既有合作基础，又能快速兑现，最关键的是，他们有迫切的需求。
对，高卢鸡三角飞行公司寻求cAd软件合作已经正式形成了简报，今天刚刚贴在了论坛的消息区。
基于我们目前在c语言及doS操作系统的发展现状，江夏准备抛出一个三角飞行公司根本无法拒绝的思路。
“一种基于基于c语言的跨平台可移植的航空电子软件开发框架。”
别被这一长串名字唬住，说白了就是：让高卢人写一次代码，能在不同的硬件平台上跑。现在的航空电子设备，每一款机型的软件都是从头写的，换一个处理器，代码全部重来，费时费力费钱。江夏的思路是：用c语言写一个中间层，把硬件差异封装起来，上层应用只跟中间层打交道。这样，换硬件平台的时候，只需要改中间层，上层代码一个字都不用动。
这个思路在后世叫“硬件抽象层”，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但在这个时间线里，这就是石破天惊。
价值十万美金吗？
在渴望技术突破的高卢航空工程师眼里，或许远远不止。
而且，不急……
江夏的算盘打得更响。这十万美金，只是“敲门砖”，是换取紧急资金的“技术预演”。
除了这个“硬件抽象层”，他脑子里还装着“一种基于有限元思想的简易结构应力分析算法框架”，“一种基于参数化几何建模与气动外形快速迭代优化”的初步构想”。
甚至于等国内能把c语言和doS系统玩转的时候，再抛出一个“模块化数据处理 + 实时交互显示” 的思路。
这些思路一层层抛出去，照样能把高卢鸡镇压得服服帖帖。
特别是最后实时交互显示这一点，对于天生热爱数学抽象、追求优雅解法的高卢工程师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模块化设计，能将飞行数据采集、分析、存储、显示拆分成独立模块，适配 doS 系统的操作逻辑，用 c 语言编写核心程序，既能提高数据处理效率，又能方便后续升级维护，还能兼容高卢鸡现有设备。
更关键的是，这个思路不涉及任何军工核心技术，只针对民用航空领域，不会引起西方阵营的警惕，而且超前当下至少十五年，对受困于硬件迭代和开发效率的三角飞行公司来说，绝对是美味的大餐。
江夏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决定，马上就联系对接三角飞行公司的外事同志，隐晦抛出这个思路，洽谈经费事宜，并且明确要求，经费无需汇入国内，直接转入莱比锡指定的地下合作账户，由当地一线同志代为保管，全程隐秘无痕迹，确保一线同志能在期限内完成交易。
计划通！
江夏兴奋地搓了搓手，把键盘敲得山响，开始草拟这份“价值十万美金的技术建议要点”。
这就叫书中自有黄金屋！
第1176章 白头鹰没有人情世故？笑话！
这叫代码里面出经费，知识就是力量，先进的生产关系理念就是硬通货！
要知道飞控系统真不是那么好做的。一套完整的航空电子软件，从需求分析到架构设计，从编码实现到测试验证，周期动辄三五年，投入少说上千万美金。高卢鸡虽然有技术积累，但缺的是方向……
他们不知道下一代飞控系统该往哪个方向走。江夏给了他们方向，他们就能少走至少十年的弯路。十年的研发成本是多少？
够买几百台AutoAnalyzer了。
十万美金？那是白菜价。
所以，你可别说呆毛崽这行为叫资敌。
江夏看似只是“卖思路”，实际上收获的远不止十万美金。
首先，项目主导权在自己手里。江夏提出概念，江夏提供框架，江夏掌握核心算法……
高卢鸡充其量就是个“合作开发方”，还是出钱的那个！
其次，这些思路本身就是技术储备。硬件抽象层、有限元分析、参数化建模、实时交互显示……哪一样不是未来计算机科学的核心方向？
借着跟高卢鸡合作的名义，江夏可以名正言顺地投入资源研发这些东西，研发成果双方共享，但源码和核心知识产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更妙的是，整个过程完全合法合规。民用航空领域，不涉及军工，不违反禁运，西方阵营挑不出毛病。
等这些技术成熟了，反哺国内的国防工业——那才是真正的“借鸡生蛋”。
鸡是高卢鸡，蛋是自己的。
就在江夏为如何从高卢鸡身上狠狠薅下他尾巴上的漂亮羽毛而奋笔疾书的同时，他并不知道，那台引发一切兴奋的AutoAnalyzer SmA-6生化分析仪，其来路已经引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前文提到过，吃了闷亏的海岛运输大队成员虽然觉得丢尽了脸面，更怕事情闹大被背后的白头鹰主子责罚，最初确实打算打落牙齿和血吞，把事情隐瞒下来。
然而，当时的西汉斯，作为冷战前沿，cIA的触角如同细微的菌丝，渗透在社会各个层面。
黑市，尤其是涉及高技术设备流转的黑市，本就是重点监控领域之一。
杜瓦尔的动作虽然隐秘，但一次性处理掉包括精密光学仪器和大型生化设备在内的“赃物”，不可能完全避开所有眼睛。
一份来自慕尼黑情报站的例行报告，辗转数日，终于躺在了华盛顿cIA总部某位值班分析员的桌上。
报告提到，活跃于东德莱比锡的法国籍情报贩子兼黑市商人“灰狼”，近期似乎出手了一批“来源不明的高级实验室设备”，其中包括一台“疑似新型生化分析仪”，最终流向“可能与东方阵营有关”。
报告附上了模糊的设备型号信息和零星的交易传闻。
值班分析员按照标准流程，将这条信息标记为“可疑技术转移”，并归入了“东欧技术走私动向”的日常简报文件夹。这份简报，将会被分发给相关区域和职能部门的主管。
分析员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四十分。
他站起身，拿着文件夹走向走廊尽头的分发室。刚拐过弯，就看见东欧行动处的主管霍华德·麦考密克正大步流星地往电梯方向走，西装扣子只系了一颗，领带歪在一边，公文包夹在腋下，脸上写满了“老子有急事别挡道”。
“麦考密克先生！”分析员小跑两步追上去，“今天的简报……”
“见鬼！非得是现在吗？杰克，你没看见我正要出门？”
“放我桌上！”麦考密克头都没回，脚步丝毫未减。
“但是这是……”
“所以放我桌上！等我回来再看！”麦考密克伸手按下电梯按钮，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
分析员愣了愣，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文件夹，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今天是怎么了？刚才去给联盟处的安娜·克拉克女士送简报时，那位以严谨冷静着称的女主管竟然也在匆忙整理手提包，同样不耐烦地让他“放下就行”。
计划处的老好人理查德·米勒先生倒是接了，但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总部大楼里有好几位中层主管，也都以各种理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有的说“牙医预约”，有的称“学校老师紧急约谈”，还有的含糊表示“有个私人会面”，还有人干脆没解释，拿过大衣就往外走。
这些人平时坐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天，今天怎么像约好了似的？
“那个……”分析员追到电梯门口，小心翼翼地说，“麦考密克先生，这些都是常规类的情报，没什么特别紧急的。要不您带在身上？路上抽空看一眼就行。”
麦考密克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夺过文件夹，嘴里骂骂咧咧：“常规情报也值得你追着跑？不知道我今天有大事？行了行了，我带着，别跟着了。”
电梯门开了，麦考密克一头扎进去，门关上的瞬间，分析员听见他还在嘟囔：“这帮新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二十分钟后，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的停车场。
麦考密克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和那份简报文件夹，推门下车。他刚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排车位里钻出来——欧洲司的副主任艾尔·哈里斯，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正低着头看手表。
“哈里斯？”麦考密克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哈里斯抬起头，看见麦考密克，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三变。
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啊，麦考密克，真巧。我……有个老战友在这住院，过来看看。”
麦考密克挑了挑眉：“老战友？哪个老战友？”
“说了你也不认识。”哈里斯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往停车场另一侧瞟。
麦考密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科技处的副主任伦纳德·谢尔曼正从一辆黑色福特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没来得及摘的工牌。他关上车门，一抬头，正对上麦考密克和哈里斯的视线。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停车场中央尴尬地撞在了一起。
谢尔曼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手里的鲜花在暮色中格外扎眼，那束花显然不是来医院看“老战友”或者“体检”的标配。
“体检。”哈里斯突然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今天是来体检的。对，体检。这家医院体检设备好。”
麦考密克和谢尔曼同时看向他。哈里斯的脸微微泛红，但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
“你呢？”麦考密克转头看向谢尔曼。
“我……”谢尔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终于放弃挣扎，把花往身后藏了藏，“好吧，我也是来……探望的。”
“探望谁？”麦考密克追问。
谢尔曼张了张嘴，没回答。哈里斯也没回答。麦考密克自己也不需要回答了，因为他看见停车场的入口处又开进来一辆车，车还没停稳，就从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那是非洲司的副主任，手里拎着一盒巧克力。
四个人，四辆车，四个不同的“借口”，却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撞了个满怀。
麦考密克突然明白了。
今天上午，消息在内部渠道里传开了，负责亚洲情报工作的金大叔获得了一枚勋章。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cIA每年发出去的勋章能装满一抽屉。但这次不一样，给金大叔颁发勋章的人，是副带头大哥约翰逊。
约翰逊亲自来医院，不是探病，是授勋。
这就不是普通的荣誉了。这是信号，是风向标。
大家都是在cIA里混的人，都隐约的感觉到，某个一直抱怨事情太多，想让脑袋开个洞，然后烦恼都飞走了的人，大概率会得偿所愿。
而现在窝在白色宫殿不起眼办公室的约翰逊，大概率要转正。
这条信息的分量，足以让任何有心仕途的cIA中层官员瞬间计算出“投资价值”。
到时候金大叔会是什么位置？
谁都说不准，但谁都想去烧这炷香。
毕竟，亲自到医院，并进行授勋的，在这位约翰逊的白色宫殿生涯中，也就干了这一次！
但，他们谁都不会承认自己是来巴结金大叔的。在华盛顿，你可以做任何事，但不能让人看出你在巴结人。
“行了，”麦考密克率先打破沉默，把公文包夹紧了一点，“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上去？”
哈里斯和谢尔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谁说白头鹰不懂得人情世故的？
第1177章 蝴蝶扇动翅膀？木兰，危！
麦考密克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病房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了，他们围在金大叔床边，谈笑风生，气氛热络得像老友聚会。
金大叔病床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花，面前摆着一盒打开的精致巧克力，茶几上堆满了果篮和红酒，一看这几人就不是刚到的。
麦考密克在心里骂了一句：操，还是慢了一步。怪不得一早就没看见这几个平时存在感极强的家伙！
他自认为自己的消息渠道已经够灵通了！
金大叔授勋的消息一传出来，他第一时间就让秘书查了病房号，推掉了一个会，开车直奔医院，路上还闯了一个红灯。
结果呢？还是有人比他快。这帮孙子，一个个都是属狗的，鼻子比谁都灵。
麦考密克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容，迈步走了进去。他心里却在骂：妈的，自己的私人情报系统还是不合格。人总是会记得第一个，谁会管第二？就像人人都知道世界第一峰是喜马拉雅山，谁他妈知道第二峰是哪座？
来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面上不露分毫，笑着跟金大叔打招呼：“金，希望没打扰你休息。局里临时有点事绊住了，路上又堵得厉害，来晚了，您别见怪。”
说着，麦考密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包裹的小方盒，动作慎重地放在床头柜上那盒巧克力旁边，轻轻推到金大叔触手可及的位置。
那盒子不大，深蓝色天鹅绒面，边角烫着金色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
金大叔笑着摆了摆手：“不晚不晚，正好赶上。麦考密克，你来得正好，我在给他们演示这台大黄二代的功能，你也一起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拿起那个小盒子，按照白头鹰的习惯，当着送礼人的面拆开了包装。
揭开盒盖，一块银白色的腕表躺在黑色的海绵衬垫上，表盘是深邃的蓝，指针纤细，刻度镶着细钻，在病房的日光灯下折射出低调的光。
“欧米茄？”金大叔挑了挑眉，把表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刻字，“麦考密克，你这也太客气了。”
麦考密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值一提”的刻意：“日内瓦出差的时候碰上的，觉得配您，顺手就带了。不是什么贵东西，您戴着玩。”
金大叔笑了笑，没再推辞，直接把表戴在了手腕上，转了转手腕，对着灯光看了看：
“很漂亮，麦考密克，你有心了。这表盘设计很大气，我很喜欢。谢谢。”
“您喜欢就好。”麦考密克见金大叔直接把表带上，没有摘下，脸上笑开了花，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时，跟在麦考密克身后进来的科技处主管伦纳德·谢尔曼有点局促地蹭了进来。
他显然也是闻风而来，但准备仓促，手里空空如也。看到麦考密克送上包装精美的名表，又看到房间里其他人带来的各种体面礼物，谢尔曼那张典型的，带着熬夜研究痕迹的技术专家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和着急。
他搞技术是一把好手，但人情世故上总是慢半拍，此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是多么失礼。
情急之下，谢尔曼目光扫过病房窗外医院的小花园，也顾不得许多，趁人不注意匆匆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捏着几枝显然是从医院花坛边“顺”来的小苍兰和雏菊，甚至还有一朵花瓣有些残缺的不知名小白花。
他脸上微微发红，走到床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这几枝可怜兮兮、甚至带着点泥土的花递过去，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度：“金先生……祝您早日康复。这个……路上看到的，觉得……挺清新。”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落在谢尔曼手里那几朵寒酸的小花上，有人嘴角抽搐，有人移开视线。麦考密克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谢尔曼会来这么一出。
那几朵小花，花瓣残缺不全，有的还被虫子咬了几个洞，颜色也蔫蔫的，跟茶几上那些精美的果篮、红酒、巧克力放在一起，简直是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看了一眼那几朵残缺不全的小花，空气里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然而，金大叔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真切些的笑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那几枝花，还凑近闻了闻：“嗯，很香，是自然的味道。谢谢你，谢尔曼。”
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原本插着花束的花瓶，把谢尔曼的几朵小花插了进去。调整了一下角度，歪着头看了看，突然笑了。
“你们看……”金大叔把那瓶花重新放到床头柜上。
“这束花原本完美，但总觉得缺了点活气和野趣。谢尔曼这几枝小花一加进去，瞬间就生动了，有了点睛之笔。就像我们做分析，有时最不起眼的数据，反而能揭示问题的核心。谢尔曼，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谢尔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原本的尴尬一扫而空，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连连点头：“您能喜欢就好！我就觉得……觉得这花挺特别的！”
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麦考密克斜眼白了谢尔曼一眼，但看着金大叔戴在手腕上的手表，麦考密克还是挑了挑眉。
一场小小的社交危机，被金大叔四两拨千斤地化为一个体现他平易近人、善于发现“独特价值”的佳话。在场众人，包括麦考密克，心中都对金的处事手腕更添几分佩服，或者应该说忌惮……
“好了，说回正题。” 金大叔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个小插曲，很自然地将话题拉回，他指了指床边那台“大黄”二代，“刚才正给鲍勃他们展示这台从东方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处理些文本和数据挺顺手。麦考密克，谢尔曼，你们也来看看，尤其是谢尔曼，你是技术专家，给点专业意见。”
麦考密克把公文包放下，凑了过去。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一些图表和文字，又瞥了一眼那台灰白色的设备，心里虽然还在懊恼自己来晚了半步，但面上已经调整好状态，露出一副认真观察的模样。
谢尔曼更是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作为科技处主管，他对任何新奇的技术设备都有本能的好奇。
听着金大叔的介绍，谢尔曼听得连连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大黄”二代的屏幕和操作界面，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技术评估的亢奋中，暂时将病房里的社交氛围和那几朵寒酸的小花抛在了脑后。
呵呵，作为科技处的主管，你以为他没上手过来自华国的计算机嘛？
cIA总部地下的实验室里，可是躺着好几台大黄一代那正在哭泣的零件！
拆开的，肢解的，探针插在电路板上测信号的，示波器的探头夹在晶体管引脚上瑟瑟发抖的。
那帮技术员把大黄一代翻来覆去研究了三个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华国人走了条野路子，设计思路跟西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性能是真的够用。
谢尔曼当时看完报告，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服气，可数据摆在那里，不服不行。
但大黄一代终究有它的局限——体积大，功耗高，运算速度虽然够用，但跟西方主流产品相比没有碾压性的优势。
谢尔曼一直觉得，华国人能搞出大黄一代已经是超常发挥了，短期内不可能再有大的突破。
可眼前这台大黄二代，不一样。
第1178章 扩大化？我不允许！看老子来掐尖！
谢尔曼在IEc的会场上就听说过这玩意儿。华国人在展台上演示的时候，现场的白头鹰技术人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谢尔曼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华国人肯定投机取巧了，为了满足小型化，去掉了一堆晶体管，牺牲了部分性能，拿外观唬人。这种套路他见多了，欧洲人日本人都在搞，没什么新鲜的。
但现在，大黄二代就摆在他面前，金大叔正在上面行云流水地敲字，屏幕反应灵敏，程序切换流畅，界面逻辑清晰……
这他妈不是牺牲性能换来的小型化，这是真真切切的技术跨越。
谢尔曼脑子里那根技术的弦，被拨得嗡嗡响：那些华国人，他们不是在简单地缩小，他们是在迭代，在优化，甚至在某个方向上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理解！
“麦考密克，”谢尔曼转过身，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眼里带着一种技术控特有的兴奋，“你不是带着今天的简报吗？拿出来，用这台机器录一段试试，看看效率到底如何。光听金先生说没意思，咱们真刀真枪干一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正好测试一下它的文字录入和文件处理能力。金先生，您说呢？”
麦考密克眉头微蹙，但没立刻反对，只是看向金大叔。用一份刚收到的简报做“打字测试”，固然有些逾矩，但如果金大叔同意，且内容确实不算最核心的机密，倒也不失为一个展示这台设备实用性的机会。
在场其他几位主管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金大叔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鼓励：“哦？这倒是个主意。麦考密克，你带来的如果只是日常的欧洲动态简报，不妨借一页做个测试？也让我们看看，这东西处理‘正式文件’的效率。”
麦考密克犹豫了一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西德情报站刚发来的报告，递了过去。
“一份慕尼黑站关于东欧黑市技术设备异常流转的常规报告，您看看是否合适。”麦考密克随口解释了一句，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
谢尔曼的目光跟着那份报告移动，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自己上手敲几个字试试。
大黄一代他拆过，大黄二代他还没碰过。这台设备跟一代到底差了多少？
处理器架构变了没？内存寻址方式优化了没？指令集扩展了没？编译器的代码生成质量提升了没？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圈，转得他坐立不安。
但他忍住了。
这是金大叔的场子，他不能抢风头。
金大叔从容接过报告，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而略显疲惫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挑选测试素材。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纸面上，指尖稳定地翻动页面，阅读速度看起来不紧不慢。
然而，金大叔的瞳孔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微微一缩。
报告的内容不长，但短短几句就完整描述了在莱比锡发生的事情。
“莱比锡黑市头目杜瓦尔（代号‘灰狼’），近期处理一批高级实验室设备……其中包含一台疑似新型自动生化分析仪……经线人核实，该设备原系湾湾方面通过中间人向美国订购，转运至西汉斯途中被杜瓦尔团伙以黑吃黑方式截获……设备最终流向，可能与东方阵营有关……西汉斯情报站已启动初步调查，请求总部指示是否深入追查。”
金大叔的目光在“东方阵营”四个字上停留了零点几秒。可他面色丝毫未变，甚至还笑着摇了摇头，像在看一则无关紧要的八卦新闻。
实际上，杜瓦尔、弯弯、生化仪、莱比锡书展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飞速串联，像一台精密的齿轮机，咔嗒咔嗒地咬合，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别以为金大叔躺在医院，就不把别人当豆包了。
实际上，凭借着额外支付的小费，金大叔一直维持着对外的情报联络，华国在 IEc 大会上的大胜、木兰狠狠宰了亚当斯家族杰克一刀的事，他都一清二楚，更知道莱比锡有华国同志在参加书展。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和杜瓦尔扯上了关系……
嗯，杜瓦尔这个人金大叔也不陌生，表面上是莱比锡黑市的一个老大，实际上却是高卢鸡SdEcE对外情报及反间谍局的人手。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不管同志们在莱比锡干什么，要是被cIA盯上了，那就一定会坏事！
金大叔太清楚自己供职的这个机构的能量和作风了。它或许内部有官僚病，有山头，有扯皮，但一旦它认定某个目标有威胁，或者仅仅是有“价值”，其追查和破坏的意志与手段是极其可怕的。
远的不说，看看这几年：摩萨台政府试图石油国有化触动了白头鹰和他好大爹的利益，cIA策划“阿贾克斯行动”，成功颠覆民选政府，将巴列维国王重新扶上宝座。
危地马拉，阿本斯总统搞土地改革动了联合果品公司的奶酪，cIA就捏造一份“联盟武器即将运抵”的情报，武装推翻民选政府，之后三十年内战，二十万人死于非命。
猪湾，一群由cIA训练和武装的流亡者登陆雪茄国，虽然被卡斯特罗打得落花流水，但那是因为行动本身蠢，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杀人。
更近一点的，就在几个月前，cIA在南交趾策划了政变，吴家兄弟被干掉，西贡政坛彻底乱成一锅粥，白头鹰的影响在那里越发壮大。
这些还只是上了新闻的。那些没上新闻的……
定点清除、秘密逮捕、非法审讯、颠覆渗透……
金大叔见过的报告比报纸上写的多十倍。
一旦让慕尼黑站那份报告被认真对待，启动对杜瓦尔网络和莱比锡“东方代表团”的调查，以cIA的资源和手段，顺藤摸瓜查到木兰他们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不仅这台宝贵的生化分析仪可能得而复失，整个在莱比锡乃至东欧的暗线网络都可能暴露，同志们的人身安全将面临巨大威胁，所有心血毁于一旦。
而华国那边，除了抗议，什么也做不了。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必须把这份报告，连同它可能引发的一切调查，扼杀在萌芽状态，就在这间病房里。
就在这份报告还只是一张纸的时候！
第1179章 从源头解决！
金大叔手臂挥动，把报告举起来，对着在场的同僚晃了晃。
“诸位，你们看看这个。西汉斯那边发来的，说莱比锡有个黑市头目叫杜瓦尔，打劫了一批设备，怀疑跟东方阵营有关。”
谢尔曼伸手接过报告。他以为金大叔是想让他一边看报告一边在大黄二代上演示录入，便兴冲冲地坐到了操作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跃跃欲试。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待会儿要先测试哪个功能。
文字录入？图表生成？还是文件存储？
可金大叔接下来说的话，让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这是我们的医疗设备，被欧洲黑市黑吃黑打劫了，结果西汉斯的情报站觉得这跟东方阵营有关？这不是搞笑吗？”
谢尔曼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一动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又抬头看了一眼金大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话题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台大黄二代。灰白色的外壳，在病房的日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键盘的触感他刚才碰了一下，那种细腻的回弹，比cIA总部地下室里那些笨重的终端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屏幕上的文字编辑界面还开着，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勾引他。
谢尔曼感觉自己就像个饥肠辘辘的食客，面前摆着一道由御厨精心烹制的独一份的盛宴，可主人一直在讲一个跟吃饭毫无关系的冷笑话，他就是不能动筷子。这台大黄二代，全白头鹰独此一台，别无分号。别的地方你见不着，摸不到，连想闻一闻都得托关系。
现在就摆在他面前，屏幕亮着，键盘热着，就差他上手了……可金大叔偏偏在讲什么杜瓦尔、什么破医疗设备。
谢尔曼心里在呐喊：金先生，求求您了，能不能快点讲完？
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分毫。他只能攥着那份报告，脸上挂着认真的表情，时不时点一下头，假装在听。
实际上，他的耳朵已经把金大叔的话自动过滤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注意力全在那台大黄二代上。
金大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诸位都知道，那边，一直妄图搞小动作，私下采购各类物资，跟欧洲黑市勾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报告中提到的人，我有点印象，是那边负责采购的中间人，手脚不干净，跟欧洲的军火贩子、药品贩子都有往来。
杜瓦尔呢？莱比锡的地头蛇，唯利是图，只认钱不认人，根本不管买家是谁。这两拨人碰到一起，黑吃黑不是正常的吗？跟东方阵营有什么关系？”
金大叔放下水杯，耸了耸肩，做出一个“就这？”的表情。
“黑市每天都在发生这种事，狗咬狗，一嘴毛。慕尼黑的同事大概是被最近东欧的冷空气冻坏了脑子，或者咖啡因摄入过量，居然觉得这种破事值得写份报告，还暗示要调查可能在那里参加书展、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旧设备可买的某个东方文化代表团？”
他故意用了“文化代表团”和“买旧设备”这种最无害的说法。
“要我说……”
“这纯粹是基层站点为了显示自己‘在工作’而抓的无关痛痒的噪音。我们的资源应该用在追踪真正的战略技术流向、监听莫斯科或四九城的无线电波上，而不是浪费精力去调查一个高卢混混是怎么销赃，以及一个外国代表团是不是在旧货市场淘到了打折的显微镜。”
接着，金大叔从床头柜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来给几位主管展示了一下：《关于某湾地特别经费使用能力评估报告》。
“诸位，”金大叔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点了点，“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一直觉得那边的人办事不靠谱。特别是那边某些项目经费的使用，效率低下，漏洞不少，甚至存在中饱私囊的嫌疑。
他们总喊着要行动，可连后勤保障都搞得一塌糊涂。好了，多的不说了，这份报告，约翰逊副统领前几天已经看过了初稿。”
谢尔曼的目光从大黄二代屏幕上挪开，扫了一眼那份报告的封面，瞳孔微微一缩。哈里斯和麦考密克也凑了过来，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不是因为报告本身，而是因为“约翰逊已经看过”这几个字。
金大叔说“约翰逊已经看过了”，这句话的含金量，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但谁知道这份报告是金大叔自己写的，还是约翰逊授意他写的？
虽然不知道“比较认同”是真的认同，还是金大叔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约翰逊副统领一直看某湾地的家族不顺眼，这是华盛顿公开的秘密。
说起这个，还得从几年前讲起。
那边有几大家族，长期把持着岛上与白头鹰之间的“特殊渠道”，采购、情报、军售，经手的每一笔都要扒一层皮。
约翰逊在国会的时候就跟这帮人打过交道，对他们的印象极差！
不是反对，就是纯粹的看不起。
在他看来，那帮人除了会搞关系、吃回扣、吹牛皮，正事一件干不成。约翰逊是德州人，骨子里带着那种西部牛仔的直来直去，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光拿钱不办事”的做派。
他曾在一个闭门会议上拍着桌子说：“那帮人，给他们一美元，能办成一毛钱的事就不错了。剩下的九毛九？进了谁的口袋，你们自己去查。”
后来约翰逊当了副统领统，对那边的态度虽然表面上维持盟友的体面，但私底下，该卡的卡，该拖的拖。
金大叔这份评估报告，正是踩在了这条线上。不是反对，单纯是反“拿钱不办事”。而约翰逊“比较认同”，合情合理。
所以，金大叔现在把这份报告和西汉斯的情报摆在一起，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在场的几位主管都是人精，这点弯弯绕绕一眼就看穿了。但他们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特别拨款如果被截留，那笔钱会去哪儿？总不会退回财政部吧？还不是留在cIA内部重新分配。
技术处能分多少？欧洲司能分多少？行动处又能分多少？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本账，每个人都在算。
至于那份情报里写的“东方阵营”？
管他呢。
金大叔说是黑吃黑，那就是黑吃黑。
金大叔说不靠谱，那就是不靠谱。
更何况约翰逊副统领都“认同”了，谁还会为了一个“可能”去跟风向对着干？
鲍勃·哈格雷夫反应最快，他立刻接口，语气严肃：“金的担忧非常有道理。我们对合作伙伴的支持，必须建立在对方具备基本执行能力和风险控制意识的基础上。
连这种民用医疗设备的采购都能搞砸，暴露出的管理混乱和渠道风险是系统性的。我认为，这份慕尼黑的报告，恰恰为金的评估报告提供了最新的佐证。”
哟，你看，不愧是cIA，他居然巧妙地把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麦考密克也立刻跟上：“确实如此。这份报告显示的问题，不仅仅是单一事件，而是反映了某种模式。将重要资源托付给这样的伙伴，风险极高。我完全支持金对此事的判断，以及……对相关经费的重新评估。”
谢尔曼的心思虽然大半还在“大黄”二代上，但听到“经费”、“重新评估”这些词，耳朵也竖了起来。
科技处永远缺钱，如果能从可能的预算调整中分一杯羹，那绝对是好事。至于弯弯？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好像局里跟那边合作的那些技术项目，也没产出什么像样的，能跟眼前这台“大黄”二代媲美的成果。
于是他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我同意。资源应该用在更有效的地方。”
金大叔看着眼前迅速达成一致的众人，心中了然。他不再多言，拿起笔，在慕尼黑那份报告的扉页上，流畅地补上了最后一句批注：
追加意见：此案例可作为《关于特别行动经费风险评估报告》附件三的补充材料，具体说明其渠道管理之混乱与风险控制之缺失。建议相关经费审批部门予以重点关注。
笔尖落下，一锤定音。
这份来自西汉斯、可能牵扯出莱比锡暗线的报告，其命运就此被彻底改变。它不再是一份需要调查的情报线索，而是变成了一份“证据”。
真正的危险，在尚未触及华国暗线一丝一毫之前，就被引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消弭于华盛顿官僚体系内部关于预算和资源的算计之中。
金大叔合上报告，将其递还给麦考密克，脸上恢复了平静：“好了，琐事处理完毕。谢尔曼，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了？请吧，这台‘大黄’二代，今天你是主角。”
他微笑着，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向那台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机器，同时将另一份文件交给了谢尔曼，让他去折腾。
谢尔曼如蒙大赦，立刻全神贯注地坐到了操作台前，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地缘政治和预算分配的简短交锋从未发生。
他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键盘上，开始了与这台东方奇迹造物的第一次真正“交流”。
而其他几人，也纷纷围拢过去，脸上带着好奇与探究，仿佛刚才那份决定了一笔巨额经费命运和一条情报线索生死的报告，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金大叔拢了拢头发，我可真厉害！
不过，补给大队长也是真倒霉，自己就把刀送给了金大叔，这就叫自有天定？
第1180章 分工不同，那啥搭配好了，才能干活不累！
莱比锡。
小旅馆。
华盛顿病房里的虚与委蛇、批注定调，远在千里之外的木兰自然无从知晓。
江夏激动之余，写了一长段的消息终于跨过大半个地球出现在了木兰眼前。
莱比锡那边，木兰看到这行字，愣了一下。她只知道AutoAnalyzer是杜瓦尔开价十万的东西，但具体干什么用，她不清楚。
现在看江夏这反应，这东西好像比那台电子显微镜还值钱？
看着消息的字里行间，满是“必须拿下”、“意义重大”、“千载难逢”、“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弄到手”的强烈决心。
木兰木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她不是搞科研的，不懂什么分辨率、什么连续流动，但她懂一件事：能让江夏激动成这样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前面光听着老前辈们说江夏沉稳，但此刻江夏的表现哪有半点沉稳的模样？
标点符号都顾不上打，字里行间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木兰甚至能想象出他打字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虽然她只在达利安的码头惊鸿一瞥。
想到这里，木兰的脸颊突然烫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你辛苦了。注意安全。”——江夏说这话的时候，一定还是那副“同志之间互相鼓励”的口吻，正经八百，公事公办。他不知道对面是谁，不知道跟他聊了半宿的人是他的未婚妻，不知道那个被他叫做“同志”的人，此刻正坐在莱比锡一间破旅馆里，盯着他的文字偷偷脸红。
木兰忍不住嘴角上扬。她双手捂住脸，又放下来，眼睛瞟了一眼屏幕，又挪开，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人发现。她想起那些老前辈们牵红线时的絮絮叨叨：
“那个小江啊，人特别好”
“踏实，不像那些嘴上没毛的”
“你俩要是成了，那可是天作之合……”
当时她在心里翻白眼，觉得老太太们比菜市场卖菜的大妈还能吹。
现在她信了。不是信“天作之合”，是信这个人确实靠谱。专业、心系国家，连写个消息都条理分明。
而且，他想要的东西，他看重的物资，都是对的。
木兰放下手，深吸一口气，重新读了一遍江夏关于经费的那段话：“我已经在想办法对接高卢鸡那边的合作方，尝试申请专项经费。”
木兰撇了撇嘴。
申请经费？等经费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她太清楚国内的情况了——外汇本就紧张，这次莱比锡之行的正规经费，全部用在书展参会、交通、住宿上，账目清清楚楚，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她之前从亚当斯家族杰克那里敲竹杠得来的二十万美元，看着挺多，可了一大堆的药品，加上掩护身份的吃喝住行，七七八八加起来，口袋里剩下的已经不够那台生化分析仪的零头了。
靠组织申请经费？
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过嘛，未婚夫想要，未婚夫得到！
我木兰自己的人，自己罩！
这个胆大包天的姑娘开始习惯性的搓着下巴，想着去哪干一票大的。
幸好，江夏又传来了一条消息。那就是江夏准备从从另一个方向着手：与“高卢鸡”某家飞行公司进行技术层面的“非正式沟通”，抛出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软件架构思路”，试图以此为筹码，为这次“特别采购”申请一笔“专项技术咨询服务费”，大约十万美元左右，以期能直接、快速地解决莱比锡这边的经费问题。
“这也能行？不是骗我的吧？”
木兰瞪圆了杏眼，觉得自己红线那头的人有点想当然了。
科研人员就好好的搞科研，写报告、规划未来。搞钱、搞设备、搞定一切挡在前面的麻烦，自然是她这种人该干的事。
木兰觉得这样才叫公平。
“知道了。稳住他，等你消息。经费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
发送。
木兰盯着屏幕，等了三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别硬来。”
木兰看着那三个字：别硬来。
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跟他说话的是他的未婚妻，不知道这个“同志”刚才在心里偷偷给他画了张大饼，不知道她打算为了他那句“国内完全空白”去干一票大的。
这就是木兰的秘密。我知你，你不知我。这种微妙的感觉，让她既忐忑又觉得有趣，像小时候藏了一颗糖在枕头底下，谁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甜是独一份的甜。
冷风吹来，惊醒木兰。
木兰摇了摇头，把那股子小女儿心思压下去。她关掉终端，站起身来到窗边。
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易北河的水汽和街道上飘落的梧桐叶腐烂的甜腥味。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远处教堂的尖顶戳进墨蓝色的夜空里，像一根倒插的针。十月的莱比锡，白天还好，太阳一落山，气温就直往下掉，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木兰靠在窗框上，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脑子里却还在转。
江夏那些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消息，那台比电子显微镜还值钱的生化分析仪，还有那个让她心头一软又心头一紧的“注意安全”。
她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收住，像是怕被人看见。
呼噜声从隔壁传来，一声接一声，听着就让人犯困。
木兰突然想起一件事：江冬那丫头，睡觉从来不安分。在日内瓦的时候一张床能让她从床头滚到床尾，被子永远在地上，第二天起来准打喷嚏。这莱比锡的夜里比日内瓦冷多了，那丫头不会又把被子蹬到地上了吧？
她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倒真把自己当嫂子了。
可脚已经迈出去了。
木兰轻手轻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间，沿着走廊走到江奶奶和两个妹子住的那间房门前。门缝里黑漆漆的，没有灯，也没有声音。木兰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没锁。
木兰推开门，借着走廊的微光往里看了一眼。
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在床头，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三张床，都是这样。
木兰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被面……
凉的，冰手，连压痕都没有，根本没人碰过。
木兰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零点几秒，然后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书展下午五点就结束了。现在，是凌晨两点。
九个小时。
江奶奶，腿脚不好，走不快。江秋，聪明是聪明，但德语只会你好谢谢。江冬，睡觉都能把自己滚下床的丫头，更指望不上。
三个人，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九个小时没回来。
木兰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披肩，裹在身上，手指在系带子上打滑了好几次才系紧。
她快步走向楼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可千万别出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几声闷哼。
是那种嘴巴被捂住、声音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咚”的一声，像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木兰的脚步猛地顿住。
第1181章 深夜归人。楼梯口的 “战利品”！
这闷声木兰再熟悉不过，她放倒别人的时候，这个声音都听习惯了。
木兰贴在门边，右手握枪，左手拇指抵着门框边缘，将楼梯间的木门轻轻拉开一条走廊里没有灯，只有楼梯口那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投下一小片惨淡的光晕。
楼下的闷哼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拖拽的摩擦声，还有……
她侧耳细听着几个人的脚步声。那些脚步杂乱无章，有的重有的轻，中间还夹杂着谁在低声嘟囔：
“你别踩我脚……”
“你往那边点……”
“别吵，先把人弄进去……”
这声音……有点耳熟？
木兰的枪口瞬间垂了下去，随即猛地拉开木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
灯亮了……
不是木兰开的，是楼下的人按的开关。白炽灯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把旅馆门厅照得惨白一片。
刚跑到楼梯转角，木兰就彻底愣住了，脚步猛地顿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门厅的灯光照亮了三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江奶奶走在最前面，头发微微凌乱，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她的右手半扶半拽着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
那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软塌塌地垂着脑袋，下巴快贴到胸口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拖在地上，整个人挂在小个子江奶奶身上，看着就像一个大号的人形玩偶被硬塞进了一辆玩具推车。
江奶奶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空伸手把歪掉的发髻正了正。江秋跟在江奶奶身后，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名片和宣传册，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却还是紧紧护着怀里的东西，生怕弄丢。
这还不是最让木兰震惊的。
个子小小的江冬，此刻正弯着腰，双手抓住另一个壮汉的脚踝，像拖麻袋一样把人从门口拽进来。
那壮汉少说有一百八十斤，穿着脏兮兮的工装靴，脑袋在地上磕得“咚”一声，江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把这人拖进门厅，松开手，那壮汉的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噜”声……
和木兰刚才在楼上听到的重物坠地的动静差不多。
这就说明，这个倒霉蛋至少被嗑了两次了。
江冬甩了甩手，像刚搬完一袋水泥，拍拍掌心的灰，直起腰，抬起头。她的目光穿过门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木兰。那张被夜风吹得发红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嫂子！”江冬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深夜的旅馆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我们还以为你睡了呢！”
可爱的小冬冬完全没管脚下还踩着个“人形麻袋”，开心的对自己认定的大嫂挥了挥小爪子，无形间凡尔赛了一把。
“可算回来了，这俩死沉死沉的！脑壳也硬，敲了好几下才弄晕！”
“嫂子” 两个字，喊得清脆又自然，仿佛已经喊了千百遍。木兰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当场反驳。
她对江冬这种提前 “上岗”、一口一个 “嫂子” 的习惯，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 自从江冬知道她和江夏的婚约，就再也改不了这个称呼，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都能喊得理直气壮，哪怕她多次纠正，江冬也只是嘿嘿一笑，下次依旧照喊不误。
或许，这也是前几天深夜，她下意识想着去给江冬盖被子的原因之一吧。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却通透得很，早早地就把她当成了一家人，这份直白又热忱的心意，让木兰心里又软又无奈，只能默认了这个称呼。
江奶奶把手里的白人男子往墙边一推，那人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脑袋歪在肩膀上动也不动。
Σ(⊙▽⊙a！！
这是被弄噶了吗？
就在木兰从记忆里翻找“高达”消失术的十八种办法的时候，江奶奶开口了：
“咱们不是把这旅馆包下来了吗？我回来的时候，就瞅着这两个东西在门口转悠，探头探脑的，不像住店的。”
木兰一愣。包下整间旅馆这事，是她拍板的。一来是因为从亚当斯家族杰克那里敲了二十万美元，难得阔气一回；二来这旅馆实在太小，统共七八间房，代表团一行人刚好住满，包下来反而省心。
江奶奶抬眼，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两人，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出门在外，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看他们那鬼祟样子，不像找人的，倒像踩点。既然撞上了，就不能放着不管。等他们先动手？万一身上带着家伙，惊动了楼里的同志们，更麻烦。”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动作轻描淡写，却隐隐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道：
“索性，就先请他们‘歇会儿’。省得真闹出动静，打扰大伙休息，也省得他们再去别处祸害。”
哟喂，老太太，您给我讲的手刃两个小本子队长的事，看来还真不是吹牛啊！
木兰张着好看的嘴巴，看着江奶奶从昏迷那人的脖子上拔出枣核一样的东西，那人突然呻吟了一声，眼皮子翻动，像是要从昏迷的深海里浮上来。
“嘎巴……”
江冬紧跟奶奶的动作，两步上前，抡起手掌就往那人后颈招呼。
一下，那人闷哼一声，眼皮又翻了一下，没晕？
江冬咬了咬牙，又是一下。
“嘎巴”
还没晕？
那白人大汉的脖子粗得像树桩，江冬的手刀劈上去就像拍蚊子，声音倒是清脆，效果约等于零。
“嗯？”
江冬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人的脖子，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和对方皮糙肉厚之间的差距。
但她没有犹豫，抬手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嘎巴嘎巴嘎巴”连着来，那人的脑袋随着她的节奏一栽一栽的，像被人按了重复播放键。
终于在第五下的时候，那人闷哼一声，彻底没了动静，脑袋歪到一边，生死不知。
江冬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掌，满意地呼出一口气，抬头对木兰咧嘴一笑：“嫂子，搞定！”
木兰的目光从那根被收进袖口的“枣核”，移到江冬发红的手掌，再移到地上那两个彻底昏死的壮汉，最后落在江奶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这一家子都是啥人呐！
老太太轻描淡写地拔暗器，小丫头面不改色地补刀，还有一个在旁边用手帕擦手的江秋，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书香门第？这分明是……
木兰在心里搜刮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词。
不过，我好欢喜！
木兰的嘴角不争气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江东已经凑过来了，一边揉着手掌一边绘声绘色地补充：“嫂子你不知道，奶奶眼神可毒了！我们刚拐进巷子，她就让我和秋秋慢点走，自己快走了两步。那俩傻蛋还没反应过来，奶奶就‘嗖嗖两下’……人就快倒了！”
江冬夸张的比划了一个手势，眼睛瞪得溜圆，“接着奶奶一手一个拽进旁边黑影里，‘咚、咚’两下，就躺平了！我都还没看清奶奶怎么出的手！”
木兰看向江奶奶。老太太慢条斯理的拿出一个手帕，掏出里面裹着的大枣塞进木兰手里。
“来吃两颗枣子，自家院里结的，别看不好看，但可甜了……”
奶奶……
原来您用的是正经的枣核啊！
木兰嘴里塞进大枣，但还想支吾说话。
江奶奶像明白她要说什么似的，摆了摆手：“老喽，搁以前哪用得着枣核。”
奶……
难不成您以前用的都是树叶嘛？
木兰眯着大眼笑呵呵点头，正要接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那两人……
脏兮兮的夹克，工装靴，还有其中一人腰间露出的半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灰狼图案的金属牌。
？
！！
第1182章 朋友多点，还是有好处的！
杜瓦尔的小弟。
木兰蹲下身，拨开那人额前的乱发，看清了那张脸。
没错，就是今晚在仓库里帮忙搬货的那个，杜瓦尔身边总是跟着的两个跟班之一。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向江奶奶三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奶奶，这两个人……我认识。”
江奶奶的眉毛微微一动。
“他们是跟我做生意的那个高卢佬的手下。”木兰说，“杜瓦尔，就是今晚跟我交易的那个人。我跟他买了一批医疗设备，从x光机到药品，都是国内急需的。这个人……”
木兰指了指地上那个，“是杜瓦尔派来跟我对接的联络员。本来约好明天上午在旅馆碰头，没想到他们提前来了，还在门口探头探脑……”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江奶奶以为是来踩点的歹徒，实际上是来接头的小弟。
一个美丽的误会。
呵？真的嘛？
江家祖孙三人面面相觑。江东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她拖了一路的壮汉，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我哪知道”的无辜。
江秋把擦手的手帕叠好收进口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仿佛在说“我只是围观群众”。
江奶奶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那……他们怎么不报身份？”
木兰苦笑：“可能还没来得及报，就被您‘嗖嗖’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东第一个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江秋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江奶奶瞪了她们一眼，自己却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动：“所以这帮外国佬弄得啥狗牌，真是屁用没有。真真赶不上我大孙子设计的徽章！”
木兰忍住笑，正要应一声，目光却突然被江秋脚边的一个大包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帆布旅行袋，鼓鼓囊囊的，拉链勉强拉上，边角被撑得发亮。她之前进门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壮汉，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包。
现在仔细一看，包身上还沾着灰，底部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被人一路拎回来的，而且拎了不短的距离。
“秋秋，”木兰走过去，蹲下身，手指碰了碰那个包的表面，“这是什么？”
江秋看了江奶奶一眼，又看了江东一眼。江东的眼睛立刻亮了，嘴巴张开又合上，使劲朝木兰使眼色，那意思是“你快打开看看”。江奶奶没有阻止，只是站直了些，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书展上弄的。今天我们的生意不错。”
生意不错？
好吧，确实是不错……
我们把时间回拨到下午。
主展厅内，持续了一天的喧嚣已接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咖啡以及人们即将散场前的疲惫与躁动。
各个展台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样书、整理海报，一些小的出版社甚至已经开始整理展架。
华国展台位置不算最好，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那位对我们一直抱有相当礼貌的中年大叔施耐德好像忙完了自己手头的事，来到了华国展台前，看着展台里稀疏的参观者，一脸歉意的对着江秋道歉。
一个劲的说什么没帮自己同志申请到合适的展位，实在是对不起。
也不知道那位东汉斯的施耐德是出于对我们的同情还是愧疚，在江秋磕磕绊绊的德语介绍下，真就拿起了那本星球大战翻看起来。
“叔叔，这可是星球大战的第二部！您看看哪？”
其实，施耐德对星球大战这部小说，早有耳闻，知道这是当下最热门的太空歌剧，在西方拥有大量的粉丝，只是没想到，居然能看到第二部。
施耐德是一个比较老派的读书人，平日里更喜欢传统文学，对太空歌剧这种新兴的文学形式，并不是很感兴趣。但看着江秋腼腆又期待的样子，再加上他对中方的友好，便没有拒绝，笑着点了点头，翻开书，慢慢看了起来。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眉毛微微一动。又翻了几页，扶了扶眼镜，表情从礼貌变成了认真。再翻十几页，他已经靠在书架边上了，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
“有意思，”施耐德合上书，看着江秋，“非常有意思。这本书的作者是谁？你们有英文版吗？版权还在手上吗？”
江秋被这一连串问题砸懵了，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已经有人听见了。
施耐德在德国学术圈颇有名气，他当众夸一本来自东方的科幻小说“非常有意思”，这本身就是一条新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会场里传开了：“施耐德教授在夸那本华国的星战续作”
“真的假的？他可是出了名的挑剔”
“走，去看看”……
很快，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纷纷翻看星球大战第二部，看了后，都赞不绝口。
对胃口，实在太对胃口了，老外对这种骑士小说总是乐此不疲。
更不要说，这里面还有激光剑和太空舰队！
要知道，白头鹰的带头大哥可是提出了要载人登月呐！
于是，就有了江奶奶看到的那一幕。
出版商、书商、版权代理人，像闻到花香的蜜蜂一样嗡嗡地涌过来，把华国展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问作者是谁，有人问版权卖不卖，有人问有没有全集，有人问能否授权翻译出版，还有人直接递合同，说“签个字就行，版税好商量”。
江东江秋俩姐妹，本来就是被临时拉来看摊的，连展台的基本流程都是现学的，对版权、版税、合同、翻译权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她们只会重复一句话：“你们留联系方式，我们回去转告负责人。”
出版商们急得直跺脚，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能留下联系方式，就还有洽谈的机会。于是，不少出版商纷纷留下自己的名片、出版社信息和联系方式，叮嘱江东和江秋，一定要让负责人尽快联系他们，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虽然没有当场谈成版权合作，但华国展台的热度，却彻底被炒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听说这里有星球大战第二部，纷纷慕名而来，展台前依旧围满了人，热闹非凡。
特别是江奶奶的旧相识赛珍珠露面，帮忙站台后，场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赛珍珠这个人吧，拧巴是真拧巴，但对自己的朋友，特别是来自华国的朋友，总归是有热情在里面。
抛开什么ZZ不谈，她是真的希望这个书展上的收益，能让自己的老朋友生活好过一些。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展会闭馆，人群才缓缓散去。
“这些名片，”江奶奶看向江秋手里那一沓厚厚的纸片，“收好了，带回去给团长。让她开会后进行处理。”
江秋点头，把名片一张张理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江东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酸的腿，正要说什么，目光突然落在展台角落。那里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低头翻看。周围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场，只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江东碰了碰江秋的胳膊，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江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
那个男人翻的不是星球大战，也不是展台上其余的书，而是放在正中间，却一直没人注意的一摞小册子。
c语言习题集。
第1183章 哇！金色传说！
那个戴眼镜的男子，名叫汉斯·穆勒，是莱比锡大学计算机科学系的副教授，同时也在当地一家与东汉斯科学院有合作的精密仪器研究所担任兼职研究员。
他年近四十，身材瘦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西装，袖口微微磨损，一副典型的学院派知识分子模样，与周围那些衣着光鲜、高谈阔论的出版商和书商格格不入。
此次来书展，他本意是想淘几本便宜的二手哲学或历史着作，放松一下被电路图和代码占据的大脑，却被华国展台前因星球大战引发的骚动吸引，驻足观望了片刻。
汉斯对科幻小说兴趣寥寥，那喧嚣的人群和商业性的热切让他有些不适应。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展台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与整个展台文化气息不太协调的、封面朴素的小册子。好奇心驱使下，他走近了些，弯下腰，拿起最上面一本。
小册子很薄，约莫几十页，蓝色封皮，纸质粗糙。封面上方印着几行他完全不认识的中文字符，下方则是清晰的英文标题：《c Language Exercise Set》，以及一行小字副标题：with detailed Solutions and programming concepts。
标题下方，印着几行简短的代码示例、几个数学符号和流程图符号。
汉斯起初以为这不过是某种试图模仿西方编程教材的科普小册子，在东方国家并不罕见。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扉页，快速浏览。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他脸上那种学者式的淡漠和随意瞬间凝固了。
这……这不是粗劣的模仿！
书中的内容，虽然夹杂着他看不懂的中文注释，但核心部分却能让人一眼分辨。
严谨的变量声明格式，结构清晰的循环嵌套示例，定义明确的函数接口和参数传递的示意图，甚至有基于指针操作的进阶习题，有些还涉及简单数据结构和基础算法的综合应用题。
每一道习题都配有详细的解题思路分析和多种可能的代码实现示例，逻辑链条完整，注释清晰，从易到难，层层递进，构成了一套极其系统、完整的程序设计训练体系！
更让汉斯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习题所基于的编程语言核心语法和设计理念，与他一个多月前，在日内瓦国际电工委员会大会上，从那位年轻的华国人金珍口中听到的，名为“c语言”的新型系统编程语言的描述高度吻合，甚至更加详尽！
汉斯·穆勒教授，正是东德派往日内瓦IEc大会计算技术分委会的代表团成员之一。
当时华国代表团在这次大会上公布c语言编译器的震撼场面，他还记忆犹新。
会场上，那个年轻的华国工程师……好像叫金什么的，站在主席台前，用流利的英语讲解一种全新的编程语言。
简洁的语法，强大的表达能力，极高的可移植性，台下那些来自白头鹰、高卢鸡、约翰牛的技术专家们，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逐渐坐直身体，到最后集体站起来鼓掌。
汉斯坐在第三排，手里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记……不是不想记，是手在抖，根本握不住笔。
那之后，c语言就像一颗核弹，在国际计算机界炸开了。所有有远见的人都意识到，这种语言将彻底改变软件开发的格局。
它不像汇编那样依赖特定硬件，也不像FoRtRAN那样局限于科学计算，而是一种通用的、高效的、可移植的系统编程语言。用c语言写的程序，可以在不同的机器上编译运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软件可以脱离硬件的束缚，独立发展。
可是，知道归知道，学不到。
因为IEc的审核流程漫长，华国方面似乎也无意立即公开全部细节。大会之后，关于c语言更详细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只有一些零星的、语焉不详的传闻在极小范围内流传。
西方各大计算机厂商和顶尖实验室或许能通过自己的渠道探听到更多，但对于汉斯这样来自东汉斯，资源和信息渠道都相对受限的研究者来说，c语言就像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宝山，明明知道里面蕴藏着珍宝，却苦于无路可入，只能隔着浓雾抓耳挠腮，望山兴叹。
汉斯为此失眠了不止一个晚上。他在东汉斯的科研机构里主导一个计算机应用项目，急需一种高效的编程语言来提升开发效率。他试过用FoRtRAN，太笨重；试过用汇编，太繁琐；试过用ALGoL，资料太少。每次开会，他都跟同事们抱怨：“要是华国那个c语言能早点出来就好了。”
同事们都笑他：“你一个东汉斯的教授，惦记华国的技术，像话吗？”
汉斯不以为然。
技术不分国界，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这次来莱比锡书展，他本来是想放松一下，看看有什么新出的科普书籍和技术文献。
没想到，在准备离场的时候，被华国展台前的热闹吸引了过来。他对科幻小说不感兴趣，没往人堆里凑，而是绕着展台慢慢走了一圈。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展台角落里那摞不起眼的小册子。
汉斯捧着那本习题集，手指微微颤抖。他快速翻阅，眼神从淡漠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展台后面那个白发苍苍的华国老太太：
“Entschuldigung, ist dieses buch von Ihnen verfasst?”
他问的是：这本书是你们自己编写的吗？
江奶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不想理，是没听懂。
汉斯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这是华国的展台，对方是华国人，自己说什么德语？
可自己又不会华语，那就折中一下吧。
他赶紧切换成英语，放慢了语速，又问了一遍：“Excuse me, is this book written by yourselves?”
江奶奶依然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汉斯，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既像是在等他继续说，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汉斯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个傻到不能再傻的问题。这个代表团是哪国的？华国！
c语言是哪个国家提出的？还是华国！
那自己还用提出这么傻帽的问题吗？这习题集里写的是c语言，c语言是华国人发明的，那习题集不是华国人自己编写的，还能是谁编写的？
他这是着了相啊……被c语言这三个字冲昏了头脑，连最基本的逻辑都不讲了。
汉斯的脸微微泛红。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对江奶奶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刚才的问题很失礼。请原谅。”
江奶奶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道歉，但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可这能怪他吗？
这世道，东西方之间的铁幕越拉越严实。在东汉斯的报纸上、电视里、学校的教科书上，关于华国的消息少得可怜，仅有的那几条也大多是负面的……
“经济落后”“技术依赖苏联”“闭关锁国”之类的标签贴得满世界都是。
汉斯虽然是个学者，知道媒体的东西不能全信，但耳濡目染了几十年，潜意识里难免也种下了“华国不可能搞出领先技术”的种子。
更何况，计算机编程语言这种东西，从FoRtRAN到ALGoL，从coboL到LISp，哪一个是东方人搞出来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
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编程语言，都是白头鹰或者约翰牛的人发明的。这是计算机界的“常识”，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毋庸置疑。
他回到东汉斯之后，不止一次在学术会议上听人议论：“华国的c语言？怕是吹牛的，等实际产品出来了再说吧。”
“就算有，也是联盟人帮他们搞的。”
“这种语言能通过IEc审核？我看悬。”
这些话听得多了，汉斯自己也有些动摇。
直到此刻，他手里捧着这本习题集，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严谨的习题设计、清晰的逻辑链条、完整的训练体系，像一记又一记耳光，把他脑子里那些残留的偏见抽得干干净净。
第1184章 中间商赚差价？
“汉斯！嗨！汉斯·穆勒！”
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从展台外面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和催促，“要闭馆了！赶紧走，我家玛丽做了烤猪肘，再不去就凉了！”
喊话的是汉斯的同事兼老友，莱比锡大学物理系的讲师克劳斯。两人约好闭馆后一起去他家吃饭。克劳斯已经收拾好了公文包，站在过道里冲汉斯挥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汉斯充耳不闻。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华国展台前，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翕动，呼吸越来越急促。
克劳斯的喊声、周围的嘈杂、闭馆的广播，全都被他自动过滤了。
克劳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拎着包走过来，拍了拍汉斯的肩膀：“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什么书这么好看，连饭都不吃了？”
汉斯没有回答。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习题集，快速地往后翻，眼神里的兴奋越来越浓，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编程体系，这样的习题设计，居然来自东方！”
克劳斯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汉斯手里的册子。封面是蓝色的，印着几行陌生的方块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不解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数学练习册？”
汉斯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用一种克劳斯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他：“这不是练习册。这是c语言的习题集。c语言！就是华国在IEc大会上公布的那种编程语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克劳斯当然知道。IEc大会的新闻他看过，c语言的大名他也听过，但他不是计算机专业的，理解不了汉斯为什么激动成这样。他耸耸肩：“好吧好吧，你慢慢看。我先去门口等你，玛丽要是打电话催，我就说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克劳斯走了。汉斯重新低下头，把习题集翻到扉页，目光落在那行英文标题上——《c Language Exercise Set》。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展台后面的江奶奶，用尽可能清晰的英语问：“这本书，多少钱？”
江奶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册子。她记得木兰定价的时候，在别的展台晃悠了好一圈，问了人家的定价，回来在本子上算了半天，最后定了个十马克。
十马克是什么概念？当时莱比锡书展上，一本普通的平装小说售价在五到八马克之间，一本精装的学术着作大约十五到二十马克。
十马克，不贵也不便宜，中规中矩。
但那是对于小说和科普读物而言。对于一本技术类习题集，这个价格其实是偏低的。当时西方国家的计算机类书籍，动辄二三十马克起步，有些精装的甚至要五十马克以上。
木兰不懂行，她只知道“不能卖太贵，不然没人买”，却不知道这本书在懂行的人眼里，价值远超她的想象。
江奶奶本想说“十马克”，但话到嘴边，她看了一眼汉斯那副急切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他洗得发白的西装袖口和微微磨损的皮鞋，心里有了数。
这个人，不是什么大款。他就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口袋里没几个钱。
江奶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了。有学问，有本事，就是不会来事，一辈子窝在基层，拿着死工资，省吃俭用买书。
她心里忽然有些软，想说“送你了”，但又想起木兰交代过“展台上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不然传出去，人人都来要，咱们的规矩就乱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价：“十马克。”
汉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一张五马克，一张五马克，正好十马克。他把钱放在桌上，双手把书捧起来，像是捧着一件战利品。
“这本书，我很需要。”汉斯看着江奶奶，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不只是我需要，我的学生、我的同事、整个东汉斯的计算机研究，都需要它。”
江奶奶微微一愣。
汉斯继续说：“你们还有多少本？我想……多买几本。”
江奶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看出了这个男人眼里的渴望，也看出了他钱包的厚度。她想说“还有很多”，但她没有。她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展台下面又拿出了几本，摞在桌上，一共六本。
汉斯看着那摞书，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钱包里剩下的几张纸币，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再买一本，下个月的烟钱就没了；再买两本，连午饭都得省着吃；要是全买了……他不敢往下想。
不过……
要是自己转一道手，再卖出去呢？
那……
汉斯教授的心里有点发烫。
他是莱比锡大学的副教授，在东汉斯的计算机圈子里认识不少人。那些研究所的同行、企业里的技术主管、甚至西汉斯那边偷偷联系的老朋友。
可认识这些人也丝毫不能改变他囊中羞涩的结果。
这本习题集，十马克一本，他全买下来也才六十马克。转手卖一百马克一本，不过分吧？
那些西汉斯朋友实验室的经费多的是，两百马克他们也不会眨眼。一转手，就是几百马克的利润，顶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一时间，汉斯突然很想收回前面自己说的“很多人都需要这本书”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但有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汉斯教授，您手里那本书，能让我看看吗？”
？
？？？
是谁！
敢打扰我的发财大计！
第1185章 钥匙，这是钥匙！
是施耐德先生。
这位绅士并没有离开，他一直在不远处关注着展台的动静。起初是为星球大战引发的热潮感到欣慰，此刻则是被汉斯的表现吸引了注意力。
他虽不是计算机专家，但博览群书，眼光老辣，从汉斯教授的激烈反应和只言片语的讨论中，他迅速判断出：这本小册子，其潜在的价值和引发的渴望，恐怕不亚于甚至超过那本小说。
而且，看那位华国老太太的模样，显然对眼前这本“技术奇书”的价值一无所知。
他不能坐视这些同胞，虽然是东汉斯。如此失态惊吓来自友好国家的客人，更不能坐视有人可能利用信息不对等，以极低的价格“掠夺”走对方显然并不完全了解其分量的东西。
这不符合他的处世原则，也有损东道主的体面。
所以，这位绅士才会不那么绅士的插入了对话。
汉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递了过去。施耐德接过，翻了几页，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他虽然不懂编程，但他在出版业里待了几十年，见过无数教材，一眼就能看出这本书的编排是否专业。
那些符号、公式、代码结构，虽然他不完全理解，但那种严谨的、系统的、层层递进的组织方式，他太熟悉了——这是顶尖教材才有的气质。
“好东西。”施耐德合上书，看向汉斯，“汉斯教授，您是这方面的专家。这本书，十马克一本？”
汉斯点头。
施耐德笑了。
他走到江奶奶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mrs. Jiang，剩下的那些书，先收起来吧。只留汉斯手里那一本，和展台上这六本。多的不要往外拿了。”
江奶奶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把展台下面那箱还没拆封的习题集往里头推了推，然后用一块桌布盖住了。
见江奶奶收拾好了，施耐德这才转身看向周围那些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场的那些出版商们，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方圆二十米内的人都听见。
嗯？二十米都能听见还叫声音不大？
这位施耐德看来也是一位妙人……
“女士们，先生们，请留步，也请安静片刻！”
许多已经走到门口或正在收拾东西的人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望来。施耐德不仅是位学者，更是本届书展组委会的重要成员之一，负责协调学术出版物展区，他的话自有分量。
“我以莱比锡国际图书博览会组委会成员的身份，恳请大家稍安勿躁，并请求展会管理方，将我们这片区域的闭馆时间，酌情延迟半小时。” 他对着不远处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示意。
这个不寻常的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延迟闭馆？
施耐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汉斯教授和他手中的书上，声音洪亮地继续道：
“原因在于，我们眼前，可能正在见证一颗在知识传播领域意外发现的‘宝石’。汉斯·穆勒教授，我们莱比锡大学计算机科学系的杰出学者，刚刚在华国展台发现了一本c语言的习题集。”
“大家应该都知道，c语言就是华国在今年IEc大会上刚刚公布的新型编程语言。汉斯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想跟大家说说，这本书到底有什么价值。”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汉斯。
汉斯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本习题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施耐德这一番话搅得稀碎。
他本想否认，想敷衍，想把这本书揣进口袋转身就走。但他看了一眼施耐德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学者。不是商人，不是政客，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他是莱比锡大学的教授，他的职责是教书育人、传播知识。如果这本书真的像他认为的那样有价值，他不应该把它藏起来，而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汉斯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那本习题集，声音有些干巴，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这本书，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编程教材。它不仅仅是一本习题集，而是一套完整的c语言教学体系。从最基本的变量声明、数据类型，到函数嵌套、指针操作，再到复杂的数据结构和算法实现，难度循序渐进，覆盖面极广。有了它，我们可以系统地学习c语言，可以据此设计出一整年的课程。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挺好，汉斯教授最初那点想独吞资料的小心思，在施耐德这番郑重其事的公开操作下，已经荡然无存。
他本质上是一位正直且热爱学术的教授，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宝藏”冲昏了头。此刻，在施耐德和众多同行、书商、乃至潜在竞争对手的目光下，学者的本能占了上风。
不过，汉斯说完这段话，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不是因为放下了私心，而是因为他说了真话。
真话，永远不会让人憋屈。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汉斯·穆勒教授在莱比锡的计算机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挑剔，他亲口说“最好的编程教材”，那这本书就真的不一般。
那可真是不一般！
这套习题集的设计思路，可是江夏从后世经典教材，竞赛题库和“考研秘籍”中千锤百炼提取出来的精华。
在那个无数教育专家还在争论快乐教育还是应试教育的年代，江夏的理念简单粗暴又无比正确：掌握知识最快、最扎实的方式，就是针对性地、高效率地“刷题”！
尤其是编程这种极度依赖实践和思维训练的学科，没有足够数量和质量、精心设计的习题来磨炼，看再多理论也是纸上谈兵。
同志们，认清现实吧，在攀登知识高峰的路上，科学刷题，就是你甩开竞争对手的超级外挂！
这时，那位要请汉斯教授吃猪腿的讲师克劳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汉斯的身边，挤过来快速浏览了几页汉斯递过的习题册，也忍不住惊叹：
“上帝……这习题设计的思路……太巧妙了！你们看这道关于字符串处理的综合题，它把内存管理、数组越界检查、算法优化全都融进去了！这根本不是普通习题，这是一个微型的项目实训！汉斯说得对，这确实是一套完整的、可立即投入使用的教学体系！”
嗯？
汉斯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好友，你他娘的一个教应用物理的家伙，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另一位不知道身份的人也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对底层细节和抽象思维同时兼顾的训练方式……如果c语言本身真如IEc上描述的那样强大，那这本习题集就是打开这座宝库最合适的钥匙！它的价值，不能简单用一本‘习题册’来衡量！”
Σ(⊙▽⊙a！！！
你又是哪位？
c语言还没正式发布吧？
汉斯教授看着这两个满嘴夸奖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克劳斯凑到汉斯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汉斯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震惊，然后有些愤怒，最后是一抹释然。
他看向施耐德，施耐德对他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颔首。
诶，赚钱嘛，不寒碜，特别是以这种不算违背公序良俗的方式赚钱。
想通了的汉斯教授右手高高举起了习题册：
“刚才我同事克劳斯说的没错，那道字符串处理的综合题，确实是一个微型项目实训。
而那位先生说的也没错，这本习题集的价值，不能用‘习题册’来衡量。我以莱比锡大学计算机科学系副教授的身份，郑重向大家推荐这本书！
它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套成体系的c语言教材。
谁拿到了它的版权，谁就拿到了通往未来的钥匙！！”
第1186章 同志哟，俺老施，是否不负嘱托？
汉斯的声音落下，那句“通往未来的钥匙”在展厅里回荡。
人群中有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
“钥匙！他说钥匙！”
“给我来一本！我也要钥匙！”
几个心急的出版商和书商已经往前挤了，嘴里嚷嚷着，手里挥舞着钱包，恨不得直接扑到展台上抢书。
施耐德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钥匙？
这帮人是不是对“钥匙”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在华国，也许“钥匙”还是个朴素的、用来开门的铁疙瘩。可在西方，尤其是在这帮搞出版的人嘴里，“通往xx的钥匙”已经被用烂了。
从“通往成功的钥匙”到“通往财富的钥匙”，从“通往幸福的钥匙”到“通往天堂的钥匙”——这帮嘴上跑马的人能一口气说出一连串的钥匙，根本不管眼前有没有那么多需要开的锁。
可今天，汉斯教授说的这把“通往未来的钥匙”，似乎真的戳中了什么。
人群的反应比施耐德预想的还要激烈。有人已经掏出了钱包，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扯着嗓子喊“给我留一本”。
展台前乱成一锅粥，江秋和江东被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安静！”
施耐德大步跨到展台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了人群和展台之间。
“女士们，先生们，请保持秩序！这里是书展，不是菜市场！”
人群勉强安静了一些，但几十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展台上那几本小册子，像饿狼盯着鲜肉。
施耐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人群：“大家听到了，汉斯教授的评价是‘最好的’！而且是钥匙！
现在，我想请大家帮个忙。这本书的价值，远远不止十马克。因为华国同志来参加书展，不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是来文化交流的，所以定的价格很低。
这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如果我们只买走这几本书，那就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你们想一想，这本书的价值在哪里？在于它本身，更在于它背后的东西。它背后是一整套c语言的教学体系、一整套程序设计的思想、一整套领先于这个时代的计算机教育方法。这些东西，不是买一本习题集就能带走的。能带走它们的唯一方式，是——出版权。”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有人眼睛亮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心里飞速盘算。
施耐德继续说：“所以，我有个提议。这几本习题集，我们不搞先到先得那一套。我们搞一个小小的竞拍，不是竞拍书本身，而是竞拍……洽谈版权合作的优先权。
谁拍下了这本书，谁就获得了优先与华国方面洽谈德文版、英文版、以及其他语种翻译出版权的资格。至于书本身，当然也归你。
但更重要的是……
你可以成为第一个把c语言教材引进本国市场的出版人！”
人群炸开了锅。
出版商的嗅觉比猎犬还灵，他们闻到了钱的味道。
c语言是什么？
这些出版商都是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未来计算机领域最重要的编程语言之一。
谁能第一个拿到它的教材版权，谁就能在未来的教科书市场上占得先机。这不是卖几本书的问题，这是圈地，是占山头，是抢赛道。
施耐德看着这些人发亮的眼睛，心里有了底。他知道，光靠现场这点人买书，撑死了能卖几千马克，顶天了。
但要卖版权……
那是十万、几十万马克的大生意。
华国代表团千里迢迢来莱比锡，为了卖几本书赚点零花钱那就太浪费了。
要是能打开国际市场，让华国的文化产品走出去才叫值得。
而版权输出，才是真正的走出去。
但要让这些出版商心甘情愿地掏钱，光靠他施耐德一个人吆喝还不够。他需要一个“托”——一个在学术圈有分量、说话有人信、能带动气氛的人。
而汉斯·穆勒教授，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原因很简单：他是莱比锡大学的人。
莱比锡大学，这个名字在学术圈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1409年建校，汉斯境内第二古老的大学，仅次于海德堡大学。
五百多年的历史，写满了人类文明史上最璀璨的名字——大文豪歌德在这里读过书，哲学家尼采在这里当过教授，数学家莱布尼茨在这里求过学。
甚至华国那位着名的教育家蔡老先生，也曾在这所大学任教与学习。莱比锡大学不仅是莱比锡市最大的大学，更是整个萨克森州学术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一所大学的声望，不是靠大楼撑起来的，是靠一代又一代杰出的人撑起来的。
汉斯·穆勒，是这所大学的人。他的评价，就是莱比锡大学的评价。
他的背书，就是莱比锡大学的背书。
能在这所大学担任教授，汉斯自有其清高与骄傲。但清高不能当饭吃，东德教授的待遇实在谈不上优渥，他还要养家糊口，支持自己的研究。
于是，克劳斯转达了施耐德真正的计划：施耐德的目的，从来不是简单地拍卖掉展台上这几本“样品”。那能拍几个钱？他的目标是帮助华国代表团，将这本习题集背后代表的c语言系列教材的版权，以一个真正配得上其价值的价格，卖出去。
当然，施耐德也通过克劳斯暗示，如此劳烦一位知名教授“站台”，自然不会让他白忙。
无论是最终成交价的一定比例作为“学术咨询费”，还是未来出版时挂名编委或顾问，都是合情合理的回报。
这对于收入清贫、却热爱学术又需要养家糊口的东汉斯教授汉斯来说，是一个难以拒绝的，并且能光明正大获取报酬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是在推广汉斯真心认可的优秀知识产品，这让他当这个“托”毫无道德负担，甚至与有荣焉。
“竞标，现在开始！底价——一万马克！”
“轰——！”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正式掀起！出版商们眼中的光芒从好奇变成了野心的火焰。争夺几本书籍的“洽谈权”，这意味着一旦中标，就可能垄断这个新兴热门领域在西方世界的教材出版源头！其潜在利益，岂是几万马克能比？
特别是施耐德指着桌面上仅有的六本书说洽谈权仅有六个后，现场就更加火爆。
“一万五千！”
“两万！”
“三万！我们代表斯普林格出版社！”
“五万马克！卡尔·汉泽尔出版社！”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在施耐德娴熟的控场和汉斯教授时不时“技术性补充”的助燃下，一路狂飙。
最终，经过近乎白热化的角逐，实力雄厚的卡尔·汉泽尔出版社以令人瞠目结舌的十三万两千马克的天价，夺得了这份“最优先洽谈权”。
紧接着，欧洲德语区优先权的争夺在剩下的几家大出版社间展开，最终以八万八千马克成交。北美英语区优先权拍出了九万五千马克。
法语区优先权和学术定制优先权分别以五万马克和四万五千马克成交。
最后一份翻译出版优先权，也被一家与小本子联系密切的专业出版社以三万五千马克购得。
当最后一份优先权落锤，施耐德示意工作人员统计时，整个展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汉斯教授默默心算，心脏砰砰直跳：十三万二 + 八万八 + 九万五 + 五万 + 四万五 + 三万五 = 四十四万五千东德马克！
即便按照东汉斯官方极不合理的汇率计算，这也是一笔超过二十五万美元的巨款！
而如果考虑到这种“诚意金”的特殊性、黑市汇率以及其代表的未来版税收益前景，其真实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施耐德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欣慰的笑容：啊哈，俺老施还是宝刀未老！
东方的朋友，俺老施是否不负同志之名？
第1187章 违规？你知道网络对面坐了个啥不？
此刻，在旅馆房间，讲完这一切的江奶奶，指了指江秋脚边那个看上去更显沉重的大包裹，对木兰说：
“那四十四万五千马克的协议，还有之前卖星球大战得来的七千多马克，以及所有出版商的名片、意向书，都在这个包里了。”江奶奶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赛珍珠女士帮忙兑换了一部分成更‘硬’的货币，加上一些现金支票。粗粗合计，各种票据和现金，按眼下能用的渠道稳妥折算，总值大概在……四十四到四十五万东德马克之间。若是能找到合适的路子换成美元，二十万以上总是有的。”
“……”
木兰坐在椅子上，彻底失去了语言。
她无暇顾及江奶奶口中说的赛珍珠是谁，只是看着那个普通的布包，仿佛在看一个散发着魔幻光芒的宝箱。
一本编程习题集的“优先洽谈权”……
注意！不是版权本身，仅仅是“优先洽谈”的资格就卖了四十四万五千东德马克？
换算下来十多万美金？
这简直……比杜瓦尔的黑市交易还要魔幻！
不，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就是财富”，是阳谋，是摆在明面上的、令人无法拒绝的价值认可！她在莱比锡的暗巷里跟军火商讨价还价，冒着被秘密警察盯上的风险，费尽口舌才拿下那些药品。
而江夏那本习题集，躺在展台角落里，连封面都没人好好设计，就被人抢着用真金白银砸出了十几万美金。
木兰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凭什么”咽了回去。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沉甸甸的压力和清醒。
这笔钱，是“诚意金”，其使用必然受到后续版权谈判的约束。但无论如何，它是一笔巨款。
是一笔能够动用，解决燃眉之急的巨款！
杜瓦尔那十万美金的要价，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还有，别忘了给我们帮忙的那位汉斯教授，以及他背后的莱比锡大学。按照施耐德的说法，他们都很乐意在技术层面提供进一步的评估与咨询，以确保这份珍贵的知识体系得到最准确的传播。”
江奶奶换了一身碎花棉布睡衣，坐在床边，帮江秋解着辫子。灯光下，她的手指依然灵巧，一根一根地拆开编得紧紧的发辫，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拆一件精细的针织品。
江秋微微侧着头，乖巧地任奶奶摆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衬着那张安静的脸，像一幅旧画里的仕女。
老太太一边拆，一边用木梳轻轻梳通，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带着一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温柔。
木兰收拾好大包里的东西，琢磨了一会奶奶的话。
还能说什么？
翻译的准确性别人都考虑到了。不过奶奶的言外之意她也听出来了，不就是一点咨询费嘛？
她一向敬重有本事的人，前面那几个翻译作天作地，她都能忍住没翻脸，现在有了更好的合作人选，更不会小气。
再说了，这点咨询费，如今她给得起。
木兰见奶奶忙不过来，便主动走到江冬身边，蹲下来：“冬冬，来，我帮你梳头。”
江冬乖乖转过去，背对着木兰。
可别说这两个丫头被奶奶惯坏了，头发都不会自己梳。
实在是这次出来要配合书展的场面，姐妹俩被好好捯饬了一番。江秋梳的是灵蛇髻，发髻在脑后盘绕成高低两环，像一条蜷伏的灵蛇，侧边斜插一根银簪，走起路来发髻微微晃动，端庄里透着一股灵动。
江冬年纪小，梳的是垂云髻，发顶隆起如云朵，余发分成两缕垂在耳侧，鬓边还别了几朵绒花，衬着她那张还没长开的小圆脸，像个从年画上走下来的小仙女。
好看是真好看，解起来也是真要命。
这种头型不光要用十几根发夹固定，还得用发带缠好几道，再一层一层编进去，表面看着光溜顺滑，底下全是看不见的结扣和暗扣。
尤其是灵蛇髻，编的时候要从发根开始拧、绕、盘、压，每绕一圈就夹一根发夹，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解的时候得反着来，从最外层的发夹开始拆，拆一层松一层，稍有不慎就会扯断头发。
木兰以前只在画册上见过这种发式，没想到亲手拆起来这么费功夫。
尤其是江冬，头发又细又软，容易打结，稍一用力就扯得她龇牙咧嘴。木兰放轻了动作，像哄小猫一样慢慢梳，先用手捏住发根，再一点一点把发夹取下来，发带拆开，发结松开，梳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一头乱发理顺。
梳理完后，木兰见江冬有些闷闷不乐，还以为自己弄疼了他，捏了捏她的小脸：“冬冬，怎么了？你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咋还不高兴嘞？”
江冬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本星球大战第二部，比那个什么习题册好玩多了。可是大家都去买习题册，没人看小说了。小说被压了一头，我不开心。”
木兰哭笑不得。
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思？
就是单纯不喜欢“习题册”这三个字罢了。
在江冬的世界里，习题册意味着作业、意味着考试、意味着不能去行走江湖，而小说意味着冒险、英雄、和大侠……
英雄输给了作业，这让她很不服气。
木兰揉了揉她的头发，忽然想起远在华国的江夏，那个捣鼓出习题册、又捣鼓出小说、还捣鼓出一大堆她看不懂的技术的男人。她轻声问江冬：“冬冬，想不想你哥哥？”
不问还好，一问，江冬的嘴巴扁得更厉害了，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鼻音：“哥哥大坏蛋！出门大半年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跟爹爹一样！”
木兰一阵黯然。江夏的父亲在哪里忙碌，组织里的老大婶们都给她暗示了的，江冬几乎没怎么见过父亲，如今哥哥又常年在外，小姑娘心里那份委屈，平时不说不闹，一提就崩。
木兰赶紧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那我奖励你和他说话好不好？”
江冬猛地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睛却亮了：“真的？”
木兰犹豫了一秒。按照纪律，大黄二代只能用于公务，不能私用。但此刻房间里没有外人，江奶奶是江夏的亲奶奶，两个妹妹是亲妹妹，木兰自己更是……
她咬了咬牙，稍微违反一下规定，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不对，在网络上，没人知道对面究竟坐了个啥！
大不了再被关禁闭，正好连着产假一起休了！
我木兰的人生信条就是一个字！
彪悍！
第1188章 阿拉，弄啥嘞？
“来吧，我教你打字。这个还是有点难度的，我当初……”
木兰的话还没说完，江冬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大黄二代前，两只小手“啪啪啪”地拍在键盘上，那架势不像要打字，倒像在拍皮球。
木兰赶紧伸手去拦：“轻点轻点，这不是……”
话还没说完。因为江冬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了。不是乱拍，是有章法地在键位间跳跃。她的指法谈不上标准，小拇指翘得老高，但每个键都按得又准又快，光标在屏幕上嗖嗖地跑，一行拼音眨眼间就冒了出来。
木兰张了张嘴，愣住了。
江秋也走过来，轻轻把江冬往旁边挪了挪，自己坐到了键盘前。她的动作比江冬沉稳得多，双手放在键盘上，五指自然弯曲，像弹钢琴一样优雅。她几乎不看键盘，眼睛盯着屏幕，一行工整的汉字就敲了出来
木兰彻底傻眼了。
她转头看向江奶奶，老太太正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叠衣服，对眼前这一幕毫无反应，好像孙女们在用算盘拨几个数一样稀松平常。
“奶奶，她们……会用这个？”木兰的声音有些发飘。
江奶奶头都没抬：“江夏在家里捣鼓的那台大黄，她们俩玩了快一年了。那个bIoS还是小秋帮他哥录进去的……”
好吧，传言就是真相！
木兰以前听着别人说自己红线那头的人，在家里就弄出了大黄一代，她只当是老婶子们嘴碎和媒人惯常的夸大。
谁家好人能在家里做晶体管计算机啊！
但……
看着江秋和江冬那对待大黄二代不像其他人那么金贵的态度。
这个事，好像也没那么不靠谱了。
废话，谁家大人会让小孩去玩这种先进的东西？别说玩了，碰一下可能都会被亲爹给扔飞出去。在那个年代，一台晶体管收音机都算贵重家当，更别说一台能编程的计算机了。
可江家不一样。江夏捣鼓出来的东西，从来不当宝贝锁起来。他就放在家里，随便妹妹们玩。玩着玩着，就玩出了两个熟练工。
木兰看着江冬和江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嫉妒？羡慕？
都不是。
是一种……温暖。
这个家，真好。
江家三口人，三条消息，静静地躺在论坛里，像三颗沉入水底的石头。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一闪一闪的，但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
江冬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小声说：“哥哥是不是睡着了？”
“应该是吧……没事，这哥哥看见了会回的！”
……
江夏真的睡着了吗？
呵呵呵，这群高兴得有些兴奋的女人忘了，莱比锡可是和国内有着七个小时的时差。
现在江夏正在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准备出门了。
早饭还是老三样：粥、咸菜、馒头。他喝了两碗粥，啃了三个馒头，把最后一个馒头掰开，夹上咸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外走。久穿未换的白衬衣早就皱皱巴巴，帆布包挂在肩上，包里塞满了水翼艇的改造图纸和卷了边的计算稿纸。
张煦老师那辆永久在车棚里靠着，车漆掉了好几块，挡泥板也歪了。
小老头也不说捯饬一下。
江夏走过去，踢开脚撑，链条“哗啦”响了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这车，笑老头有早课的时候才骑，保养得……只能说勉强能走。
听说江夏要去船厂，老头钥匙给得爽快，只从老花镜片上边瞅着他，补了句：“刹车片磨得差不多了，下坡靠脚。”
江夏跨上去，蹬了一脚，车座“咯吱”一声往下沉了半寸。他颠了颠，没理会，踩着踏板出了大门。
“别嫌寒酸，” 张煦老师的声音从楼道里飘出来，“这破车抗造，沿江的路坑洼，比你走路快。”
“妥妥的！”
大老王瞅准时机，一屁股坐在车后座，让江夏行进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啧啧，你就不能换辆好的？这动静，隔两条街都听见了。真不弄个四个轮子的？212吉普，我去说一声，不麻烦。”
“能骑就行。”江夏蹬了一脚，链条又哗啦啦响了一阵，“又不是去相亲。”
“再说了就这几里地，骑车痛快。弄个吉普，‘突突’地进厂，反倒招眼。”
大老王不吭声了，只是把江夏的挎包接过来抱在胸前，乐呵呵的看着江夏几乎快要站起来蹬这自行车。
朴素点好啊，没看老大人们都一直朴朴实实的。
对于江夏没有长歪，大老王觉得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你看，就像现在，既保护了他，又让他锻炼了身体。
大老王，你可真是太贴心了！
不要脸的大老王一边给自己点赞，一边伸手比划了几个手势。
随着手势的比出，几辆噗噗噗响着的小吉普马上分散而行，沿着魔都的弄堂几拐几拐的消失在晨雾中。
嗯，虽然让呆毛崽站起来蹬自行车，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魔都可不像四九城，这里乱七八糟的人实在太多了点。
街上还没完全醒。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黄，但大多还绿着。
清洁工拖着板车，“沙沙”地扫着夜风刮下的落叶。几个早点摊刚支起炉子，煤球烟混着油条的焦香，在带着凉意的空气里慢吞吞地飘散。
卖粢饭糕的阿婆袖着手，靠在热气腾腾的木桶边打盹。木桶的上方还贴着公私合营的纸条。
车轮滚过被夜露打湿的柏油路，声音闷闷的。
江夏弓着背，盯着前方灰白朦胧的路面，用力蹬着车。风迎面吹来，灌进他单薄的外套，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又缩了缩脖子。
骑了约莫三刻钟，空气里的味道渐渐变了。
江水那种带着泥沙和腥气的湿润感越来越浓，紧接着，铁锈、重机油、焊接金属和防锈漆的混合气味强势地涌了过来，盖过了市井的烟火气。
拐过一个弯，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庞大厂区突兀地矗立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下。巨大的龙门吊、黑黢黢的船台、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锈红色的储罐，构成一幅沉默而充满力量的工业图景。
斑驳的厂门上方，“江南造船厂”几个褪了色的红字，在晨曦里显得有些黯淡。
门房的小窗开着，看门的老头裹着件旧棉袄，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江夏驮着大老王直接骑了进去，车轮在布满油渍和铁屑的水泥地上碾过，留下浅浅的湿痕。
厂区里已经有了动静，但离热火朝天还早。几个早到的老师傅蹲在巨大的船体分段阴影里，就着昏暗的光线“吧嗒吧嗒”抽着晨烟，火星明灭。
看见江夏他们，有人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示，又低下头去，仿佛对这两个一大早就闯进来的生面孔早已习惯，或者说，漠不关心。
江夏把车推到一排同样饱经风霜的自行车旁边，锁也没锁。
在这地方，这车真没人看得上。他拎起大老王怀里那个沉重的帆布包，肩膀被带子勒得往下沉了沉，然后径直朝着厂区深处那个最大的干船坞走去。
越靠近干船坞，那种混合了水汽、铁腥和陈旧油污的味道就越发浓重。坞门敞开着，里面比外面更暗，像一张巨兽的口。
几盏高悬的防爆灯洒下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中央那个趴在坚实坞墩上的钢铁造物。
水翼艇！
还是实验型号的！
更是白头鹰被我们狠狠打脸的见证者！
从外观上看，它几乎完好，甚至带着一种与这老旧船坞格格不入的现代感。
艇身光滑，没有战伤，没有凹痕，连寻常船只难免的擦碰痕迹都很少，干净得不像经历过风浪，倒像刚从某个展示台或封存库里直接拖出来。
然而，这种“干净”细看之下，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残缺感。
最扎眼的是艇身两侧。原本应该安装着标志性水翼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两个被切割得异常整齐的金属支座断面，突兀地焊接在艇舷，像被利落斩断的翅膀根。
断面处新刷的防锈漆颜色与周围艇体有微妙的色差，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目。那里本该连接着能赋予它“飞行”能力的翼片，如今空空如也，只留下光秃秃的基座，沉默地指向冰冷的坞顶。
发动机舱盖敞着，能看到里面的主机主体还在，一些粗大的管路和线缆也保留着，但许多精密的传感器接头处空空如也，线头被剪断后用绝缘胶带草草包裹。
一些控制阀组的位置只剩下安装底板，上面螺栓孔清晰，元件本身却不翼而飞。整台机器像被抽走了神经末梢，只剩一副还能运转的骨架。
船坞里异常“干净”。没有新切割下来的金属亮茬，没有电焊后留下的新鲜焊疤和熔渣，空气里也没有那种灼热的金属焊接气味。
只有零散摆了一地的手拉葫芦、千斤顶、大锤、撬杠等，散乱地堆在角落，几个空了的防锈漆铁皮桶翻倒在地，里面凝固的漆皮龟裂开来。
江夏在坞门口停下脚步，帆布包的带子深深勒进他肩膀。清晨船坞里特有的阴冷湿气，顺着裤腿慢慢爬上来，才让江夏恨恨的跺了跺脚。
“这……搞啥名堂？”
第1189章 咱能讲国语不？
“那个厂长不是拍胸脯保证能做好嘛？怎么……怎么这么久了，感觉就没开工啊！”
“这顾老头，电话里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合着全是糊弄咱们？”大老王跟在江夏身后，踹了踹脚边的一块废铁，废铁在水泥地上滚出几米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刺耳的声音让江夏皱起眉头，他也是头一回来江南造船厂。
之前跟这里的厂长顾长河通过几次电话，基本上就是江夏捏着话筒，把改装要求一条一条念给对方听。
那边嗯嗯啊啊地应着，说“晓得晓得”“没问题没问题”。
电话里听不出什么，现在人到了，才知道“没问题”三个字值几斤几两。
江夏在发怒之前，觉得应该和他们的厂长沟通一下。
江南造船厂的厂区像个巨大的钢铁迷宫。江夏蹬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堆场和车间缝隙里穿行。
空气里是江风也吹不散的铁锈味和一种混合了淤泥与防腐漆的沉闷气息。巨大的龙门吊高耸在薄雾里，像沉默的钢铁骨架。
上班的工人三五成群，深蓝色的工装被洗得发白，他们推着装着工具的嘎吱作响的小车，或蹲在巨大的船体分段阴影里，就着搪瓷缸子吞咽早饭，对骑车闯入的江夏投来短暂而漠然的一瞥。
江夏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大老王蹬着车去找地方停。
他拎着帆布包，绕过一堆堆码得齐胸的钢板，穿过两条堆满旧缆绳的通道。问了三个人，第一个用手指了个方向，说“那边”，第二个头都没抬，第三个是个老师傅，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往东边一指：“红砖楼，走到头，楼梯上去，二楼最里头。”
红砖楼的墙皮开始剥落，露出一块块灰黑色的水泥基底。走廊昏暗，灯泡瓦数低，照得墙上老旧的标语模模糊糊。水泥地面坑坑洼洼，泛着经年累月拖洗也去不掉的污渍。
空气里有股劣质烟丝和过期浆糊混合的味道，墙角堆着几摞发黄的报纸和空了的浆糊瓶。
厂长办公室的门关着，没关严。门下透出一道白光，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江夏没有第一时间敲门。他站在门口，听了两秒。
“……湘江那条三千吨的驳船，轮机主轴变形，舱壁还有大面积锈蚀穿孔，这只生活做得仔细，辰光也长，但人家报价爽气，预付款都打过来了。老陈，?车间有勿有把握，保证033工期的前提下，拿伊吃下来？利润占这小季度维修营收三成朝上。”
“顾厂长，硬骨头也得啃啊。”另一个声音，厚实，带点沙哑。
“就顾厂长，硬骨头也要啃啊。就是那台老式曲轴磨床跟大型卷板机使用时段要协调好，勿好跟033耐压壳加工撞车。
另外，港商那两条五千吨级散货轮，年度大修加部分结构加强，生活更杂，但体量大，结算是硬通货外汇！
我已经让三车间跟舾装车间抽了两个班组专门盯牢，老师傅带骨干，就当练技术储备了，关键是回款快，能解燃眉之急。”
一个闷闷的，带着点烟嗓的声音插了进来：
“033耐压壳体的焊接工艺验证，这是天字第一号，覅商量。吴主任，?组所有人侪帮我钉死辣上头，天塌下来也覅分心。部里年底要看的硬指标，就看迭个了。军代表陆海山天天辣车间里兜，伊的脾气?晓得，惹勿起。”
接着，就是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打火机金属盖清脆的扣响，以及一声满足的、吐出烟圈的悠长气息。
哦，点烟了，事后一根烟，快乐似神仙对伐？
说了这么半天，一句都没提到水翼艇啊！
真当老子是泥巴捏的不成！
要不是赶上了陈工生病的事老子凑巧跑到了魔都，是不是要被你们一直蒙在鼓里？
江夏抬手，手掌抵在斑驳的深绿色木门板上，没敲，往前一推。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嘎吱——”声，门板撞在后面的墙上，闷响一声。
屋里霎时安静。
烟雾像有了实体，灰白浑浊，打着旋从门口涌出来。办公桌后面，一个脸膛方正、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燃了一半的“牡丹”烟，烟灰颤巍巍地悬着。
桌边围着三四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手里都拿着笔记本或图纸。桌上摊开着几份厚厚的，带有繁体字和英文标注的船舶维修合同草案、物料清单。
红蓝铅笔、三角板、一把铜制计算尺散乱地放在一旁。
所有的动作、话语、甚至吞吐的烟雾，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门口，钉在江夏身上，钉在他肩头那个鼓胀的、边角被硬物硌出棱角的帆布包上。
江夏的视线掠过桌上那些纸张，落到捏着烟的中年男人脸上。顾长河，江南造船厂厂长，照片在交接简报上看过。
此刻那张方正脸膛上的表情，正带着被打断议事的不悦。
“侬是……？”顾长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堆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烟灰，身体往后靠进藤椅里，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啥单位？有啥事体？” 他没有站起来。
江夏没说话，走到宽大的、漆面开裂露出木色的办公桌前，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封，打开，轻轻推到顾长河面前，压在那份港商维修合同草案上。
顾长河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目光随即定住。他身体前倾，拿起证件，凑近了看。
上面的单位代号和鲜红的印章，让他方正的脸上的审视和随意迅速消退，被一种混合着恍然和尴尬的神情取代。
他抬起头，再次仔细地看了看江夏。
“江夏同志？”顾长河确认了一下证件上的名字，语气里的随意不见了，换上了正式的称呼，但依旧坐在椅子里，没起来，只是把烟按灭了。
“请坐。没想到……侬迭能年轻就负责迭能重要一摊。任务交接，勿是侪通过保密渠道完成了？哪能亲自跑来了？是……有啥新指示？”
他边说，边看似自然地将手里正在看的那份带有繁体字的维修合同草案，往旁边挪了挪，用另一份普通文件盖住，但这个动作在江夏沉默的注视下，显得有点欲盖弥彰。
“没有新指示。”江夏开口，声音平稳，但没什么温度，是标准的普通话，“我来，是查看水翼艇改装项目的实际进度。按两个月前电话沟通确认的计划，现在应该已经完成左舷结构评估和初步切割方案。我想看看现场，听听汇报。”
顾长河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烟盒，抽出一支新的“牡丹”叼在嘴上，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盘旋上升。烟雾暂时模糊了他的表情。
“小江同志啊，”他把火柴梗扔进烟灰缸，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长辈对晚辈解释难处的口吻：
“侬坐，坐。阿拉慢慢讲。迭个事体……唉，情况有眼变化，计划赶勿上变化快啊！”
江夏依旧站着，看着他。
顾长河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又重又长，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任务，厂里是高度重视的！侬上趟电话里提的要求，我侪记辣心浪，也安排了技术科做过前期研究。但是……”
“首先，是033潜艇。迭个是部里今年压下来的死命令！新型耐压壳钢的焊接工艺攻关，全国就指望阿拉搭北面一家了。驻厂的军代表——”
顾长河朝隔壁方向用力努了努嘴，声音压低：“老陆，陆海山代表，伊是天天钉辣车间里！
伊的原话：‘一切为033让路，人、设备、材料，优先保障！啥人敢耽误033进度，就是破坏国防建设！’
迭句闲话重啊，小江同志！
军令如山，厂里勿敢打半点折扣。顶好的八个高级焊工、顶有经验的工艺工程师，侪扑辣上头了！三班倒，人歇机器勿歇。
实在是……抽勿出成建制的、靠得牢的力量去铺开侬迭个水翼艇的摊头啊。”
呵呵，理由很充分！
033潜艇确实是大事，可刚刚提到的港商和你桌子上的合同怎么解释？
第1190章 领域展开！压不死你也憋死你！
顾长河表示，小江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港……
也许是看江夏这小子年轻吧，顾长河说起话来也少了几分顾忌.
“迭个第二桩变化嘛……唉，讲出来也勿怕侬笑话，是厂里几千号人吃饭的现实问题。”
他这次干脆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露出“港商”、“年度大修”、“外汇结算”字样的合同草案。
“前两年，还有更早辰光，厂里啥光景？国家订单接勿上，仓库里跑老虫，工人工资差点发勿出，老师傅的手艺侪要生锈了！
最近，托老关系，费了牛劲，才接到香江伊面几单大的维修生意。侬看到的，三千吨驳船，五千吨散货轮，侪是大家伙！技术含量有，但更关键的是，人家给现钞，给的是外汇！
厂子里介许多人，要开工资，要发奖金，要维持设备运转，要买必要的耗材……
哪样勿要钞票？迭眼维修款，就是及时雨，是救命的粮食！勿拿迭眼生活做好、做快，兑现脱，厂子下季度的流动资金侪要见底了！”
顾长河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混合着无奈和“侬也辣体制内应该能理解”的深切感慨：
“水翼艇迭个项目，伊的重要性，伊的保密级别，我晓得！
我顾长河用党性保证，绝对勿敢忘记，也勿会忘记！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为难：“伊的经费是上头专项严格监管的，每一分钞票侪要审计，厂里就是做生活，赚点工钿，解决勿了厂里的饥渴啊。我的想法是，等033迭个顶要命的焊接工艺验证通过，等手里迭几单关系到全厂饭碗的急生活、大生活结了，收了款，稳定了军心，我立刻，马上集中全厂还能动的一切力量，突击水翼艇！
我向侬保证，绝对耽误勿了大事！
侬看……是勿是能向上头反映反映，工期，稍微宽限伊个一两个月？毕竟，老话讲得好，磨刀勿误砍柴工，厂子稳定了，队伍心气足了，做侬的生活也更踏实，更有保证对勿啦？”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香烟在烟灰缸里静静燃烧，升起一缕细直的青烟，还有桌边老式座钟缓慢的“嘀嗒”声。
哎哟，这么说起来，你们的理由听起还真像那么回事。
江夏纠结了半天才联系上下文，把顾厂长挂在嘴边的“生活”改成“活儿”……
诶，也是水翼艇这个项目太特殊了点。
它的最终用途是高度保密的，顾长河不知道，厂里其他人也不知道。在他们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个重要的、但并不紧急到需要让一切“让路”、甚至影响工厂生存的“特殊”任务。
理由很充分，现实很骨感。
但你们拿不准，就别接这个任务啊！
前面就是听说江南厂攻克了高强度低合金耐压船体钢材（AK-25和AK-27）的焊接难关，江夏才兴冲冲的给南海舰队的瑞林同志推荐了他们。
没想到，这帮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抖起了小机灵。
要是放在普通的项目上，稍微延后一下江夏也不说什么了……
他理解顾长河说的那些——不止是现在，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造船业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要到差不多10年后，华国造船业的三大指标才首次全面超过韩国，跃居世界第一。从那位老人说的“推船下海”，到真正挺起腰杆，中间隔了整整一代人的煎熬。
但那是大形势，不是眼前这艘船被搁置的理由。水翼艇的最终用途是高度保密的，顾长河不知道，厂里其他人也不知道。
在他们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个重要的、但并不紧急到需要让一切“让路”的任务。可江夏清楚，这艘船要载的是谁。
拿他最尊敬的那位老人来做文章、抖机灵、讨价还价……
那就别怪江夏不客气。
“两个月前电话里，你代表江南厂，亲口保证，‘厂里全力保障’，‘没问题’。任务书明确要求，十二月上旬，必须完成全部改装，达到交付状态。今天，九月二十九号。”
江夏弯腰，拎起脚边的帆布包，解开绳扣，从里面拿出一卷厚厚的图纸。他展开最上面一张，是水翼艇左舷结构切割与加强的总装图，上面红色的切割线、密集的力学计算标注、焊接符号，刺眼夺目。
把这张图，轻轻放在顾长河面前，正好完全盖住了那份“港商五千吨散货轮年度大修”的合同草案。
“这是总装图。后面是分系统改装方案、工艺要求、物料清单，还有我按照‘十二月十日交付’这个最终死线，逆向排出的详细施工网络图。”
江夏的手指按在图纸上，图纸随着江夏的用力，往里凹了下去。
“上面标明了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每个班组该干什么，需要调用什么设备，什么工位，需要什么等级的材料，前一道工序与后一道的衔接节点。这不是粗略计划，这是基于工程逻辑和最小时间冗余的倒排工期表。”
江夏抬起眼，目光刺向顾长河：“顾厂长，我不需要你在我面前，再重复一遍033有多重要，工厂有多困难。
这些，在两个月前你做出承诺时，就应该已经考虑在内，并且确认可以克服。我现在只需要你，对照这份图纸和这份计划，明确告诉我：江南造船厂，是否还能履行承诺，在十二月十日前，交付改装合格的艇！”
顾长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点无奈和推心置腹像被冷风吹散的烟，没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卷图纸。喉结上下滚动一次，两次。他想再说说033，说说全厂吃饭的难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烟在缸里烧，还有老座钟的嘀嗒声。
你以为江夏混了这么多的头衔，真就是好好先生了？被逼急了，他拍起桌子来比谁都狠。
在这些头衔的加持下，江?呆毛?夏变身成江?魔王?夏。
看看老子的气场能压的死你们不！
第1191章 以前李怀德的同款？
办公室里的烟味已经厚得呛人。
顾长河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反复捻着工装袖口。他不敢看江夏，眼睛只盯着桌角那摊被茶水晕开的维修报价单，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才勉强挤出一句：
“稍微让伊拖一记，一个月，就一个月，多来覅哦！”
尼玛，江夏要被气笑了。
看来对面是元婴老怪啊，我这金丹大成好像还拿他没办法了？
江夏大恨自己为什么不把水翼艇改造项目这个任务给接下来，要不然这会也能用上红头文件这种先天法宝了，失策！
就在这时……
“哐 ……！！”
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力道大得让整块门板狠狠撞在后面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又弹回来半扇，在门框里晃了两下。
灰尘从门框缝里簌簌往下掉。
江夏眉头一挑，心里当即松快了一截。
“(＾u＾)ノ~yo，这是大老王来了吧！还真是救星到了。”
江夏肩膀绷了一下，来的正好！
这老小子向来风风火火，嗓门大、脸黑、往那一站就自带压迫感，对付这种厂子里老油条最是顺手。
江夏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等大老王一进门，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软硬一起压，非得让顾长河明白，这水翼艇项目不是什么可排可不排的零碎活。
江夏侧过身，准备给来人让出半个身位。
嗯？
大老王变模样了？
来人是军装。
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带扎得紧，皮鞋擦得亮。
四十出头，方脸，眉毛浓，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天生不会笑。他一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没封，露出一角厚厚的复写纸报告。
一进门，目光就钉在顾长河脸上，根本没看江夏。
来人径直走到顾长河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长河同志！7分段第二次探伤复评报告出来了！”
来人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砂纸打磨过的铁块，又硬又糙。
他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拍，袋口朝下，那叠报告滑出来半截，最上面一页的抬头印着“超声探伤复评记录”几个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第四条环形焊缝”。
顾长河的手指不捻袖口了，改成摸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手有点抖，火苗晃了两下才点着。
“第四条环形焊缝，还是存在疑似未熔合阴影。”来人把报告从袋子里抽出来，翻到某一页，手指戳在表格中间那一行，纸都被他戳得凹下去一块。
“上一次探伤，你说可能是焊渣干扰，复评换了两台仪器，换了两个探伤工，结果一样。老顾，033已经下水试航了，这条焊缝如果真有问题，在水里泡着，你知道后果。”
话语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长河脸上。
这就是驻厂军代表，陆海山！
顾长河吸了一大口烟，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他的脸咳红了，眼眶也红了，不知道是烟呛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灰，灰掉在桌面上，他也没擦。
“陆代表，我晓得这个事。技术科那边已经在补强方案了……”
“补强方案？”陆海山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压下来，像是顾忌屋里还有别人。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到左腕的袖口，拇指和食指捻住那截军装袖口的边缘，来回搓。那袖口已经起了毛边，线头支棱着，一看就是被捻过无数次。
“某舰艇试航前，你跟我保证过，7分段的焊缝全部合格。现在试航都跑完了，你给我看这个？疑似未熔合阴影，四个字，你让我怎么往上报？”
顾长河夹烟的手指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磕了磕。他看了一眼江夏，又看了一眼陆海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陆代表，我这边有客人……”
“我知道你有客人。”陆海山打断他，目光转向江夏。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从帆布包看到解放鞋，又从解放鞋看到帆布包。他的视线在江夏脸上停了不到两秒，又转回顾长河那边。
“客人什么时候都能接待，工艺的节点不会等人。焊接工艺再赶不上……你是厂长，你比我清楚。”
嗯？
江夏被陆海山的话勾起了些兴趣，不是对争吵本身，是对那句“某舰艇”。
这里的某舰艇，应该就是033潜艇吧？
前面在达利安海军培训基地搞燃气轮机的时候，就听着那些老前辈一直在提这个033是争气艇。可某些实际上手操作的基层指战员却宁愿继续玩m级小型近岸潜艇。
嗯，说的就是你，逮住了早潮级的赵刚艇长！
这么看来，033级潜艇应该还在做适应性修改？
不对，哪家潜艇会改焊接工艺啊！这不是铸了把好剑，结果拿出来手一摸，剑身断了……
(??へ??╬)！！
江夏看过江南厂的报告，就是关于焊接技术的，说他们攻克了AK-25和AK-27高强度低合金耐压船体钢材的焊接难关。那报告措辞很满，用了“完全掌握”“工艺成熟”“质量可控”之类的字眼。
江夏还记得当时看报告时的想法：江南厂不愧是老牌船厂，这种硬骨头都能啃下来。
怎么到了现场，这位军代表还在为焊缝问题发火？
江夏跟着后世的导师捣鼓超临界二氧化碳（sco?）发电技术的时候，就特别关注了与之配套的燃气轮机联合循环，特别是高温高压蒸汽管道和涡轮壳体的焊接工艺与材料研究。
超临界机组对材料强度和耐高温腐蚀性能要求变态，其关键焊缝需要承受接近600c的高温和数十兆帕的压力，任何微小的未熔合、夹渣或热影响区脆化，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因此，呆毛崽对于高强钢焊接的热输入控制、层间温度管理、焊后热处理以及无损检测判读都有着一定的认识。
陆代表提到的“疑似未熔合”，在AK-25/AK-27这种新钢材上反复出现……会不会问题不在“焊没焊上”，而在另一种更隐蔽的环节？
江夏缩到一边，不自觉的再次进入理智化，开始翻找记忆的碎片。
氢致延迟裂纹？再热裂纹？以及由于焊接热循环控制不当导致的热影响区软化或脆化？
在常规超声波探伤中，这些缺陷的反射回波特征，有时很容易与“未熔合”混淆。
而AK-25/AK-27作为新钢种，它的连续冷却转变曲线、焊接冷裂敏感性指数、最佳层间温度范围……
这些关键数据，这个时代的工艺人员很可能并没有完全掌握，或者在实际施工中为了抢进度而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就在江夏暗自思索的间隙，顾长河看着沉默不语的江夏，眼睛亮了亮。
像是抓住了转移压力的浮木，顾长河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双手在身前搓来搓去：
“陆代表，陆代表！消消气，你先别急，听我说，这位是上面来的江夏同志，是为了厂里那条水翼艇来的，也是急事，也是上面交代的任务……”
嗯？
江夏中断思维，冷眼看了过去。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祸水东引是吧？
第1192章 不是每个厂长都像李怀德那么好命。
顾长河这几句话，看似在介绍，实则字字都在往江夏身上引火。
先把“上面来的”身份点出来，再用“也在催，也重要”来加重分量，潜台词就是：陆代表你看，不是我不重视033，是这边也来了个“上面”的，任务也“重要”，我也难做啊！
祸水东引，顺手就把江夏这个烫手山芋，微妙地塞到了他和陆海山的冲突中间，企图用陆海山的“大炮”来轰江夏这个“堡垒”，或者至少，让两边的压力在他这里互相抵消一下。
圆滑，真是圆滑到了骨子里！
恍惚间，江夏仿佛看见了以前红星轧钢厂当着副厂长的李怀德的模样。
陆海山果然被“上面”和“也在催”这几个字刺了一下，本就压抑的火气“腾”地又窜上来一截。
他猛地转过头，这次是彻底把目光钉在了江夏身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耐烦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
“我管他是什么艇！”
陆海山一挥手，粗鲁地打断了顾长河，这才猛地转过头。
“厂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一切为某舰艇让路！这是铁打的纪律！天大的事，也得等某舰艇的问题解决了再说！老顾，你到底走不走？”
陆海山嘴里吼着顾长河，眼睛却死死盯着江夏，仿佛江夏就是那个耽误“天大的事”的障碍。
说完，他根本不给顾长河再开口的机会，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顾长河的手臂，五指如钩，力道大得要把人直接从桌子后面拽出来。
“陆代表。”江夏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清晰地插入了陆海山的怒吼和顾长河的辩解之间。
陆海山动作一顿，转过头，浓眉拧成一个疙瘩，盯着江夏：
“你哪位？哪个单位的？没看见这儿有十万火急的军务吗？”
嗯，就是这个味！
每个字都是硬邦邦的，带着股硝烟的气息。
江夏没说话，也没动气。再次掏出了那个深蓝色的证件，递了过去。陆海山狐疑地接过，皱着眉头翻开。
他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的时间比顾长河更长，眉头越拧越紧，脸上的不耐和火气渐渐被一种凝重取代。
陆海山显然认得这个证件代表的分量，也隐约知道江南厂里还有这么个保密级别不低的水翼艇改装任务，但这任务的最终用途和极端紧迫性，他同样不知详请。
在他看来，这或许只是另一个重要的“特殊任务”，但再特殊，能比得上关系到海军战力建设节点、被部里首长天天催问的某舰艇重要？
“你是……为那条艇来的？”
陆海山把证件递还给江夏，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强硬，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来直去。
“你的任务，我无权过问，也尊重它的保密性。但是同志，请你看看现实！”
他挥手指向窗外车间方向，声音铿锵，“某舰艇是现阶段国防建设的重中之重，是签了军令状的！它的进度拖延一天，影响的是整个舰队建设计划！厂里的资源是有限的，顶尖的技术力量更是有限的！
保了某舰艇，就必然顾不上别的。
这不是我陆海山霸道，这是残酷的现实！你们那条艇，再重要，也得服从这个大局，也得讲个先来后到！”
他转向顾长河，语气不容商量：
“顾厂长，某舰艇的问题不彻底解决，谁也别想从相关车间、从关键技术骨干里调走一个人！
这是原则！
你现在，必须跟我去现场！至于这位同志的任务，”他又瞥了江夏一眼，语气稍微放软，但依旧没留余地，“可以等，可以协调，但前提是不影响某舰艇！你自己掂量清楚！”
顾长河夹在中间，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陆海山他不敢得罪，某舰艇他更不敢耽误。
而眼前这个江夏，虽然年轻，但证件和背后代表的东西，让他心惊肉跳。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嘴唇哆嗦着，看看陆海山，又看看江夏，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被江夏图纸盖住的那份港商合同上，那下面压着的，是实实在在的、能解决厂里燃眉之急的“粮食”。
江夏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顾长河的左右为难和汗如雨下，看着陆海山毋庸置疑的强硬和焦灼，看着桌上那份露出一角的、承载着“全厂饭碗”的港商合同。
所有这些，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合理”的网，将那个十二月交付的承诺，牢牢地困在网中央，动弹不得。
诶，难办啊……
说实话，江夏是挺明白顾长河的纠结的。
他明白，是因为他在后世，通过爷爷辈的人述说过比这更惨烈的挣扎。
九十年代末，国企改革进入攻坚期，“鼓励兼并、规范破产、下岗分流、减员增效”十六个字，像一把悬在千万工人头顶的利剑。
纺织行业率先试点，紧接着是机械、化工、轻工……曾经撑起共和国脊梁的国营大厂，一夜之间关停并转。
厂门口的铁栅栏上挂满横幅，车间里的机器声一天比一天稀，工人们抱着纸箱走出厂门，回头看一眼自己干了大半辈子的车间，眼眶红得像兔子。
刘欢那首《从头再来》就是那几年唱遍大街小巷的。
“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歌声在收音机里一遍一遍地放，下岗工人在路边支起修鞋摊、蹬三轮车、摆早点铺，从头再来，说得轻巧，做起来像扒一层皮。
他通过纪录片，见过双职工家庭两口子同时下岗，每个月领着不到三百块钱的生活费，孩子上学的学费都凑不齐。
他也曾经听闻纺织女工跪在车间地上，抱着机器哭，说这台织机跟了她二十八年，比她儿子还亲。他也听爷爷说过工厂的老师傅，焊枪被收走的时候，手指攥着枪把不撒开，指节发白，眼眶发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这手艺，还能干”。
那不是一个厂的事，是整整一代人的阵痛。
任务要完成，工人要吃饭。这两个东西摆在一起，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都没有退路。
顾长河夹在中间，往左是陆海山拍桌子，往右是江夏红头文件，往底下看还有几百张嘴等着发工资。换谁坐那把椅子，都得愁白头发。
江夏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不能退。
水翼艇不是普通的船，十二月不是普通的期限。
那位老人要出海，这艘船就是他的腿。
腿断了，人怎么走？
江夏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桌上。帆布包落在桌面的声音不大，但闷得很，像块石头砸在棉花上。
江夏拉开拉链，把证件塞了进去。
陆海山还站在桌边，右手撑着桌面，指尖泛白。他盯着江夏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顾长河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手肘撑着桌面，两根手指捏着烟屁股，烟灰已经烧了一截，没掉，像一根灰白色的蘑菇长在滤嘴上。
江夏拉好拉链，把帆布包拎起来，放到脚边。
帆布包落地的时候没声音，但金属拉链头磕了一下地面。
“叮……”
一声脆响发出。
“陆代表，”江夏抬起头，看着陆海山，“033的焊缝，我能看一眼吗？”
第1193章 吃瘪的呆毛崽，意外的救场之人
陆海山右手撑着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目光从江夏脸上移到江夏手探进去还没伸出来的挎包上，又从挎包移回江夏脸上，来回了两次。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033？你怎么知道这个数字的！”
陆海山刻意省略了“潜艇”两个字，但那个三位数代号本身，在这种场合从江夏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越了线。
为什么？
因为海军62年才捣鼓出舰艇命名、代号、舷号的规定，红头文件下来的时候，各厂各所抄得满墙都是。
今年这艘仿联盟潜艇的型号才正式定下来，叫033。
以前叫什么？
6633！
因为从老毛子那引进R级潜艇的时候，老毛子给它的代号就叫633型，为了和毛子的有所区别，海军就在图纸代号前加了个“6”。
叫了快两年，突然改成033，好多老工人嘴上还改不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张口就是“033”，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正好落在今年刚确定的正式型号上。这不是外面随便听来的。
外面的人能说出“6633”就不错了，能叫出“033”的，要么是体系内的人，要么……
多少有些问题。
陆海山没往下想。只是一味的把手放在腰间的棕色皮夹上，眼睛瞪圆了看着江夏。
他在等一个解释。
江夏手一顿，心里当场就骂了一句。
坏了，嘴快了。
他何止知道型号。他还知道这艇是 701 研究院负责描图的。所谓 “描图”，说白了就是照着老毛子 R 级潜艇的图纸一点点仿制。
他更知道，当年毛子专家撤走之后，全靠 “科研、生产、军代表” 三结合班子集体攻关，才把这条艇的工艺硬啃下来。
这些都是后世资料里写得明明白白的东西，对他来说就跟常识一样，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可落在陆海山耳朵里，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江夏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要命问题！
他刚才掏出来的那个深蓝色小本子，根本不是什么高规格保密证件，就只是一张普通的工程师资格证。真正队伍发的全套证明、介绍信、任务原件，全在大老王那儿，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走廊看戏。
江夏自打出头以来一直跟着大领导打交道，对接的都是能直接拍板的人，人家一看人、一听事就懂，根本不用细查证件。
可军代表这种一线干部，不认人、只认章、只认红头文件。你空有一肚子内情，拿不出硬东西，那就是口说无凭。
江夏一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典型的秀才遇到兵。道理他能讲十条，内情他知道一堆，技术问题他能当场点破症结，可偏偏卡在身份上。
人家按规矩办事，你说你是上面派来的，拿出来的却是个工程师证；你说你懂 033，人家只会觉得你要么是泄密，要么是瞎编。
有理，说不清。有任务，道不明。有紧迫性，讲不出口。
他手还停在挎包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脸上绷着，心里已经一阵无奈。
就在这气氛僵得快要结冰的时候……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稳稳当当，打破了这间办公室里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江夏则是趁机抹了把冷汗。
“狗曰的大老王，终于来了。你丫的再晃悠一下，我能被这位陆大叔给直接摁下你信不信？”
黑历史够多了，江夏可不想在增加一项……
哼，你等，一会我就把红头授权文件的原件、保密资格证、特别任务通行证，一沓盖了钢印的东西往桌上一拍！
一定要拍得山响，手都要震麻那种！
你陆海山不是只认章只认文件吗？行，文件马上就到。
江夏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画面：大老王推门进来，黑着脸，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倒，红头文件、钢印章、签发人的签字，一排排地铺开。
陆海山再硬，对着白纸黑字也得闭嘴。
诶，这个时候自己再来上一句：“你的情况我已知晓，接下来……”
“该按我的方式解决了！”
诶，这么一说，那小味道“挠”一下就上来了！
就很爽，你知道嘛！
江夏心里松快了半截，手从挎包里抽出来，拿出一叠图纸，顺势把挎包带子往肩上带了带，站稳了，等着门开。
是的，这小子已经找到解决方案了！
AK-25和AK-27，老毛子的牌号，高强度低合金船体钢，屈服强度能到690兆帕以上。
这种钢强度高，但焊接的时候有两个要命的毛病。一是碳当量高，焊接热影响区容易淬硬，产生马氏体组织，韧性差，一受力就裂。二是对氢特别敏感，焊条或者环境里的水分稍微多一点，氢就会渗进焊缝，在应力作用下聚集，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之后突然开裂！
这叫延迟裂纹，最阴险的缺陷，探伤的时候可能一切正常，船下水了，跑起来了，在海里泡着了，裂纹才慢慢长出来！
陆海山说的“疑似未熔合阴影”，从描述上看，不像是典型的延迟裂纹，但跟热输入控制不当造成的熔合不良高度吻合。
解决的方案嘛，也挺简单，不过就是步骤多了一点，而且需要一些小方法。
就在江夏脑子里已经把解决方案过了一遍的时候，门开了……
第1194章 这就叫场面人！
一个人侧身进来，又顺手把门带上了。来人个子不高，精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板板正正的深蓝色卡其布工装，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脸膛是常年在船台边晒出来的黑红色，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
他腋下夹着一个同样洗得发白、边角磨损处用同色线仔细缝补过的帆布公文包。
来人眼神清亮，进屋后目光平稳地扫了一圈：凌乱的桌子，额角冒汗的顾长河，抱着胳膊面色不虞的陆海山，还有手里拿着图纸卷，口鼻歪斜的江夏。
这位大叔又是谁啊！
大老王哪！
顾厂长，你这办公室咋什么人都能进啊！
不是闲杂人等会被保安无情的拦在门外嘛，怎么你这办公室人来来回回的跟走城门一样了！
再说了，大叔，您这随手关门的好习惯是咋养成的！我还想看看那个不孝子跑哪去了哪！
江夏斜着眼，对着门缝一阵乱瞟，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走廊的情形。
下一次，证件全都放自己身上！再也不相信那个不孝子说什么重要证件分开放一类的鬼话了……
江夏在这无能狂怒，来人却开口了。
“顾厂长，打扰了。厂办说您在这边，有点事，我就直接过来了。”他说话时，视线在顾长河脸上和江夏手中的图纸卷之间，极快地往返了一次，最后落在江夏脸上，多看了一眼。
“周、周厂长？”顾长河认出来人，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像是尴尬，又像是觉得在兄弟单位面前丢了脸。
“你……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快，快请坐。”他手忙脚乱地想招呼，发现屋里唯一的空椅子在江夏旁边。
“不用麻烦，顾厂长，你们正忙，我站会儿说两句就行。”被称作周厂长的男人摆摆手，就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背脊自然挺直。
他把腋下的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胸口的口袋。那里别着两支笔，一支钢笔，一支红蓝铅笔，笔帽擦得锃亮。
周厂长没再说话，目光再次扫过桌面，看到了那份被图纸盖住大半、仍露出“港商”、“外汇”字样的合同草案，看到了033的探伤报告，也看到了江夏手里那卷厚厚的技术图纸。
不过，他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浓了起来。
陆海山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但目光只在那不速之客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立刻又转回了江夏身上。
他的胳膊已经彻底放到了腰间，身体往前压了半寸，重心前移，像一堵墙微微倾斜。
033那个数字还堵在他嗓子眼，眼前这个年轻人没给出解释之前，谁来他都不会放松。
门口这人是谁、来干什么，跟他陆海山眼下要弄清楚的“泄密”嫌疑比起来，屁都不算。
顾长河额头的汗又冒出一层。他看看江夏，看看陆海山，再看看门口这位，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勉强挤出笑：“周厂长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你看我们这正……有点事情……”
“沪东厂？”江夏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来人工装左胸口模糊的厂徽上。
沪东造船厂，他知道。这几年发展很快，尤其是中小型船舶建造和改装，在系统内口碑不错。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厂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江南厂来。
“是，沪东造船厂，周建明。”周建明转向江夏，微微颔首，笑容里多了分郑重，“这位同志……”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您是江夏，江工吧？”
江夏愣了一下。手指在挎包带子上捏紧，又松开。他没见过这个人，沪东厂的厂长，他今天是头一回见。
“你认识我？”
周建明没急着回答。他把公文包放到脚边，从工装内兜里摸出一包“飞马”，拿着烟散了半圈。动作不急不慢，极有条理。
“前阵子，沪东厂接受达利安造船厂的技术帮扶，我去那边出了趟差。”
周建明的目光落在江夏脸上，不急不躁：“赶上一条大黑鱼靠岸检修，我跟着去搭了把手。在船坞边上，远远见过您一面。当时有人介绍，说这是江夏同志！”
“后来，去华擎同志的第七研究所那边领图纸的时候，瞥见了你们的合影，当时华擎同志还特别介绍过。”
“虽然照片上的人多，但江工您……挺显眼的，年轻，有精神，跟照片上其他人不太一样。刚才一进门，瞧着面熟，再一看这年纪，这架势，就冒昧猜了一下。没想到，真让我猜着了。”
周建明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有鼻子有眼。特别是他提到的到岸检修的大黑鱼一事，其实就是小本子家被“跃进号”给蹭掉一块肉，然后被赵刚艇长率领418潜艇的指战员给俘虏了的那艘“早潮”级潜艇。
由于“黄世仁计划”需要纯一郎这个小本子配合，我们这边就没有把这件事公布出来。
所以，知道的，绝对都是自己人。
没看周建明这番介绍，让陆海山的警惕都放下了不少？
嗯，最起码他的手从腰间那个小盒子上挪开了。
毕竟，能接触到“大黑鱼”层面消息的人，知晓同属海军序列的033的一些信息，并非完全不可能，虽然依旧敏感，但动机似乎不再那么可疑了。
顾长河则张大了嘴，看看周建明，又看看江夏，脸上的汗都忘了擦。
他虽然不知道“大黑鱼”具体指什么，但“达利安造船厂”、“年轻专家”、“特别介绍”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被他试图糊弄、差点和陆代表顶起来的年轻人，恐怕远不止是“上面派来催活”的那么简单。
“周厂长好记性，好眼力。” 江夏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身份，“在达利安只是帮了点小忙，您过奖了。”
“哪里，能解决实际问题，就是大本事。” 周建明摆摆手，语气诚恳。
他看了一眼桌上僵持的局面，又看了看额头冒汗的顾长河和余怒未消但疑色稍减的陆海山，心里对眼前的情况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陆代表，033的工艺攻关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您心急，我们都理解。”
三言两语介绍完江夏的身份后，周建明先是对陆海山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对军代表的尊重：“陆代表，033的工艺攻关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您心急，我们都理解。”
然后，他转向顾长河，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水翼艇总装图和港商合同：“顾厂长，江南厂任务重，压力大，特别是某舰艇的任务和厂里的生计，都要兼顾，确实不容易。”
最后，他才看向江夏，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个鼓鼓的挎包上，又抬眼与江夏对视，小心地问道：“江工这次来，是为了……桌上这份图纸的任务？”
他指了指江夏拿在手上那卷水翼艇的总装图。
江夏看着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是。十二月初，必须交付改装完毕的艇。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顾长河，没再说下去。
顾长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江工，你看这样行不行。某舰艇的攻关，江南厂必须全力以赴，这关乎大局。顾厂长这边，港商的订单也关系到厂里几千人的吃饭问题，硬要停下，不现实，也伤元气。”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夏的反应，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语速稍稍加快：
“你们这条水翼艇的改装任务，时间紧，要求高，同样耽误不起。既然江南厂眼下确实难以抽调足够的力量两全其美……”
顾长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坚定地看着江夏：
“这个任务……
能不能，移交给我们沪东造船厂来负责？”
第1195章 现在的厂长，抢东西这个技能是要点满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周建明那句“移交给我们沪东厂造船厂”落下后，出现了几秒钟奇异的凝滞。
烟雾不再笔直上升，而是在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穿堂风里打着转。
只有墙角那座钟的钟摆，还在固执地左、右、左、右，用不变的节奏丈量着这片沉默。
顾长河脸上那点如释重负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铺开，眼底就先掠过一层难以掩饰的僵硬。
他看着站在门边、背脊挺直的周建明，嘴角扯了扯，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顺畅。
外人只看见江南厂厂长被军代表和上级来人两头逼得左右为难，看见周建明仗义出手、主动接下烫手山芋，可只有顾长河自己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仗义，分明是虎口夺食！
彼时的华国造船业，正经历着一场漫长而刺骨的寒冬。
国际封锁的铁幕依然低垂，远洋贸易近乎停滞，民用船舶订单断崖式下跌。曾经机器轰鸣、焊花飞溅的各大国营船厂，如今普遍陷入“吃不饱”的窘境。
船台上空空荡荡，龙门吊沉默锈蚀，车间里工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打发时间，因为无料可下，无工可开。
设备因缺乏维护而老化，技术因缺乏实践而生疏，最要命的是，工资发放开始变得紧张而迟缓，人心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焦虑中渐渐涣散。
整个行业，仿佛一头被抽干了力气的巨兽，在时代的冰河上艰难跋涉，不知春天何时到来。
军工订单倒是有，可配额少得可怜，全国数得上号的船厂几十家，能分到一口军粮的，寥寥无几。大多数国营船厂都处在半停工状态，车间机器蒙尘，班组轮休待料，工人工资一拖再拖，连基本的钢材、焊条都供应不上，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苦不堪言。
整个行业都在苦熬，都在等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江南厂，无疑是这场寒冬里最幸运的一个。
靠着033 型潜艇国产化这一国家重点军工项目，江南厂相当于被国家硬生生 “奶” 了一大口。
国家专项拨款源源不断，特种钢材优先供应，技术骨干和高级技工被强制集中，一切为033让路。车间里虽然也为焊接难题焦头烂额，但至少机器还在转，焊枪还在响，工资和奖金虽然谈不上丰厚，但基本有保障。
在同行们羡慕甚至眼红的目光中，江南厂靠着这口“军工饭”，在寒冬里逆势维系着一丝暖意，甚至有了回暖的迹象。
即便顾长河还要操心港商订单、操心厂里杂七杂八的生计，可比起同行，江南厂的日子已经算得上是锦衣玉食，稳稳当当。
有 033 在，江南厂就倒不了。
而一江之隔、同样顶着“上海核心造船力量”名头的沪东厂造船厂，境况则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外人只听说沪东厂在搞扩建升级，说得天花乱坠，仿佛马上就要一飞冲天，可只有周建明和厂里核心管理层知道，所谓的升级改造，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
国家拨款有限，大部分资金要靠厂里自筹，可船厂本身就入不敷出，所谓扩建，不过是勉强搭起了新船台的骨架，引进的几台精密机床刚落地就没了使用场景，新建的车间宽敞明亮，却只能任由设备闲置落灰。升级改造的口号喊得响亮，实际开工率不足三成，熟练技工因为长期没活干，已经悄悄走了一批，剩下的工人靠着厂里东拼西凑的零散维修活计勉强糊口，连设备日常保养的润滑油都要省着用。
账面常年赤字，工资发放全靠拆东墙补西墙，再这样下去，不用半年，沪东厂就要走到停工破产的边缘。
谁能想到，多年之后的沪东厂会一路崛起，拿下导弹艇、护卫舰、大型军辅船等一系列重点军工订单，从此驶入快车道，最终成长为共和国的造船脊梁之一。
可在当下，沪东厂造船厂就是一个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破落户，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在厂长周建明的心中，只有如何让厂子活下去，让几百号人吃上饭这一个念头。
未来的荣光，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
……
周建明这时候火急火燎跑到江南厂，目的再直白不过。
他放下一厂之长的身段，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上海跑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听说江南厂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拿下了一笔爱国港商的大额涉外船舶维修订单，而且是能给外汇的“肥活”。
他是来“化缘”的，是来低声下气、看人脸色，祈求能从顾长河手指缝里漏出一点边角料工程的！
哪怕只是那条港商大船上最脏最累的除锈刷漆，或者帮忙加工几个非核心零件。
只要能分润到一点，哪怕利润微薄，也能解沪东厂下个月的工资燃眉之急，稳住那群快要散掉的人心，让船厂这口气能再喘一会儿，保住沪东厂最后一点元气。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跑到兄弟单位的地头，低声下气求一口饭吃？
一个厂长，拉下脸来兄弟单位讨饭吃，这份窘迫，不是谁都能懂的。
可周建明不止是会讨饭。
他还会抢！
周建明走进这间办公室时，原本已经做好了忍受顾长河的敷衍，准备好了最谦卑的说辞。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江南厂竟在推诿一个改装任务，而任务的委托方，竟然是那个在达利安造船厂听人提起时都带着敬佩的年轻专家——江夏。
在达利安的那些天，周建明听到的关于江夏的“传奇”不止一件。
有人说他技术通天，有人说他深得高层信任，更多是关于某些“跨越式”的技术思路，关于高层保密项目的快速推进，关于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接触到核心、解决关键难题的种种模糊传闻。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任务就是饭碗，军工任务就是铁饭碗。水翼艇改装项目虽然不大，却是一条能挤进上级视野的绿色通道。只要把这单活做好，让上面看到沪东厂的能力和态度，后续就能源源不断分到正规军工订单，彻底摆脱靠修船混日子的绝境。
为了沪东厂几百号工人的生计，为了这家老船厂不倒闭，别说抢任务，就算再难堪的事，周建明也愿意做。
江南厂顾长河此刻的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怒火涌上心头。
好你个周建明！
我江南厂是有点难处，暂时顾不上这条艇，可这终究是我碗里的肉！你一个来“化缘”的，居然当着我的面，就要把我手里的任务抢走？
这跟上门讨饭，看见主人家饭桌上摆着红烧肉，直接上手端走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自己这边被 033 的焊缝隐患逼得焦头烂额，被水翼艇的紧急任务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有个脱身的机会，却是把本该属于江南厂的任务，拱手让给沪东厂。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江南厂无能，连一个水翼艇都搞不定，还要靠沪东厂来收拾烂摊子。
他心里不满、憋屈、愤怒，可偏偏发作不得。
陆海山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浓黑的眉毛高高挑起，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周建明那张黝黑但此刻透着坚定的脸上。
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比刚才那声更响，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意味。
但陆海山没立刻驳斥，只是抱着胳膊，身体依旧微微前倾，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冷眼旁观。
他的底线很明确：不动033的人和设备，其他，随你们折腾。如果这个沪东厂的厂长真能把那个“水翼艇”的麻烦搬走，让老顾能专心对付焊缝阴影，未必是坏事……
正是基于路海山此刻的反应，江南厂的顾长河才没去拽周建明的衣领子。
因为他明白，陆海山只在乎 033，只要不耽误潜艇进度，谁做水翼艇他都无所谓；江夏是上级来人，身份不明却分量极重，他得罪不起；周建明虽然是来捞好处，可话说得漂亮，句句都在顾全大局，他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顾长河只能僵在原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却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江夏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顾长河变幻不定的脸色，看着周建明眼底藏不住的急切与恳切，瞬间就把两家船厂的处境、两个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江南厂靠着 033 衣食无忧，顾长河的为难，更多是怕担责、怕得罪人；而沪东厂早已岌岌可危，周建明的主动，是拿整个船厂的命运在赌。
江夏心里那杆秤，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向沪东厂倾斜了过去。
第1196章 啊，合着我说了这么多，您做不了主啊？
“周厂长，我听说沪东厂正在进行升级改造。您刚才也提到了新船台、新设备。能不能具体说说，这次改造，到底实际落地了哪些能用的东西？特别是，跟这条水翼艇改装相关的。”
江夏现在也懒得兜圈子，他没有问“你们行不行”这种空泛的话，而是直指核心——你们有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随着这个问题，重新开始流动，但流向已经不同。顾长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似乎想听听这个“穷亲戚”到底有多少家底，眼神里混合着不服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海山虽然依旧抱着胳膊，但目光也转向了周建明，带着军人对“实力”的本能关注。
周建明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被考较的难堪，反而精神一振。他知道，机会来了，这是向江夏，也是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沪东厂厂并非只剩一副空架子的关键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手里的“飞马”烟小心地别在耳朵上，然后轻轻拍了拍腋下那个洗得发白的公文包，从中掏出了几张规划图纸。
“江工问得好。” 周建明开口，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显然对这些情况烂熟于心，“63年的改造，国家有规划，厂里也下了血本。虽然现在……很多地方还没完全用起来，但骨架是实实在在搭起来了。”
说着，周建明把手里的图纸挂在了架子上，指着上面开始说道：
“第一，新船台。一座三千吨级的露天船台，去年年底浇灌完成，轨道、50吨级大型龙门吊全部安装到位，现在空着，但随时可以启用。长度、宽度、承载力，放下并同时改装两三条您说的那种水翼艇，绰绰有余。配套设施，高压电、压缩空气、淡水管道，都接到了位。”
“第二，结构车间扩容与焊接升级！”
周建明手指在图纸上划过，脸上散发出一种自信的光。
“老的结构车间向东扩建了八十米，新上了两台大型剪板机，一台800吨的油压机。焊接方面，引进了埋弧自动焊和二氧化碳气体保护焊的设备各两套，虽然目前应用不多，但设备和焊工培训都做了。
针对特种钢和铝合金的焊接，我们有一套从老厂时期沿用、又在达利安学习后改良的工艺规程。探伤设备，新添了一台超声波探伤仪！操作员派去大连培训过，证都考下来了。”
“第三，动力与舾装。” 周建明语速加快，如数家珍，“低速大功率船用柴油机的生产线，主体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了，虽然还没正式投产，但相关的钳工、装配工、调试工班组是现成的，老师傅带骨干，处理发动机拆装、匹配、调试，经验丰富。
轴系加工、舵系安装、管路铺设，这些活，厂里有一批从英商马勒时代留下来的老工匠，或者他们的徒弟，手艺是祖传的，经手过的船型复杂，适应性强。”
“第四，总体布局与管理。” 他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按照新标准规整了船体分段建造、总组、搭载的流水线，物资存储和转运流程也重新梳理过。理论上，从材料进厂到船舶下水，各个环节的衔接和周期控制，应该比以前更顺畅。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那点因介绍家底而泛起的微光黯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一度：“只是，没有足够的订单来跑通这套流程，没有持续的活计来磨合队伍、熟练设备。很多新东西，就像刀枪入库，还没见过血。”
江夏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周建明报出的这些“家底”与自己掌握的技术要求、后世的知识进行交叉验证、快速评估。
3000 吨级船台，足够容纳水翼艇的改装施工；新型焊机与探伤设备，能保证焊接质量；柴油机生产线，意味着他们对船舶动力系统并不陌生；再加上标准化的施工流程，技术底子完全能支撑水翼艇的改装任务。
更重要的是，江夏清楚沪东厂的来历。
沪东厂的前身，是英商马勒机械造船厂，有着近百年的英式造船底蕴。龙虾国当年靠着皇家无敌舰队横行四大洋，造船技术一度领跑世界，马勒船厂留下的车间布局、工艺规范、施工理念，都是实打实的老底子。即便历经公私合营、时代变迁，那些刻在船厂骨子里的严谨与扎实，依旧没有消失。
而且周建明刚才已经明确说过，沪东厂长期接受达利安造船厂的技术帮扶，他本人也多次前往学习交流。达利安的技术水平，江夏再清楚不过，能和达利安对接学习，说明沪东厂的技术团队具备接受先进工艺的能力，不是固步自封的老顽固。
相比之下，江南厂虽然实力更强，却要分心 033 潜艇和港商订单，根本无法全身心投入水翼艇改装。而沪东厂全厂闲置，一旦接下任务，必定倾尽全力，工期和质量反而更有保障。
江夏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沪东厂，是比江南厂更合适的选择。
因为在技术和实力有了保证的前提下，沪东厂目前这种缺奶的娃娃，在眼下反而成了它最大的优势。
全厂处于“饥饿”状态，一旦获得任务，必能集中全部力量，心无旁骛，全力攻坚。这比江南厂那种“既要、又要、还要”的分心状态，在工期和保密性上，确实更有保障。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流露半分情绪，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把周建明的话记在心里。
一旁的顾长河脸色更加难看。
周建明把沪东的家底摆得明明白白，每一项都戳在关键点上，摆明了就是告诉江夏，沪东厂有能力、有设备、有人手，完全可以胜任水翼艇改装。自己坐拥国家重点项目，拥有最好的资源，却在一个小型改装任务上被一家濒临困境的船厂比了下去，颜面尽失。
他想开口反驳，想说江南厂的技术更成熟、设备更先进，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海山的态度也悄然松动。
他原本只关心 033，对水翼艇的承接方毫不在意，可听完周建明的介绍，他也明白，沪东接下任务，不仅不会影响江南厂整改潜艇焊缝，反而能彻底解决三方僵局。他看向周建明的目光，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认可。
周建明感受到了江夏态度的缓和，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眼神愈发恳切，就等着江夏一句话，敲定这件事。
江夏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顾长河的羞愧难当，陆海山的态度松动，周建明的殷切期盼。局面已经彻底明朗。
他心中已然认定，沪东厂是当前情况下，完成水翼艇改装任务的最优解，甚至可能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然而，就在周建明眼中的希望之火越燃越亮，顾长河几乎要把头埋到胸口，陆海山准备转身离开去车间的时候，江夏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周建明眼中的火光猛地一颤，让顾长河愕然抬头，也让陆海山脚步一顿。
“周厂长，你们厂的条件和决心，我听到了，也基本认可。
但是，这个任务，不是你说接，我说给，就能定下来的。”
“啊？这个您做不了主？”
江夏捂脸。
还真做不了！
谁叫他当时婉拒了瑞林同志的邀请来着……
第1196章 江?呆毛?夏，正式升级为画饼仙人。
是的。
谁叫这小子当时给瑞林同志画了个大饼就跑来着，在这个项目里，呆毛崽连个身份都没有，充其量也就是是敲敲边鼓的狗头军师罢了。
前面陆海山对他满心怀疑，真不是没来由。直到周建明几句话把江夏的来路坐实，他的分量才在众人心里重了几分。
殊不知，这小子真就没个合适的身份在这里面横插一脚。
水翼艇改装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船舶维修。它关系到南海舰队的部署，关系到那位老人十二月出海的计划，是层层报备、层层审批的保密任务。
当初他对接水翼艇事宜，早已和南海舰队的瑞林同志沟通过。江夏当时明确向瑞林说明过，自己身负其他要务，无法长期留在江南厂盯守项目，默认由江南厂全权负责施工。
如今毫无预兆地更换承接单位，把任务从江南厂转到沪东厂，属于重大流程变更。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在高度严格的军工保密体系中，这样的变动，必须向上级请示，必须获得南海舰队的同意。
如果他擅自拍板，瑞林同志那边一定会产生猜忌。
是不是江南厂出了问题？是不是任务泄密了？是不是江夏擅自改动了任务部署？是不是水翼艇的优先级被下调了？会不会影响十二月的出海计划？
一连串的疑问，会引发层层核查、层层追问，不仅会耽误工期，还可能让原本简单的任务变得复杂无比，甚至好心办坏事，影响整个计划的推进。
江夏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深知体制内的规则，也明白军工任务的严肃性。
即便他心里已经认定沪东是最优解，即便周建明诚意满满、能力足够，他也不能私自做主。
“周厂长的心意，我明白了。沪东的资质和能力，我也大致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人，继续说道：“只是水翼艇改装任务涉密级别高，涉及南海舰队的整体部署，临时更换承接单位，事关重大，我无权独自拍板。”
周建明脸上的期待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依旧保持着礼貌：“我明白，江同志考虑周全，这是应该的。”
顾长河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只要江夏不立刻敲定，事情就还有转机，江南厂就还有挽回颜面的机会。他看向江夏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陆海山点了点头，对江夏的谨慎表示认可。
在军工线上待久了，他最看重规矩二字。江夏不越权、不妄断，反倒让他多了几分认同，之前的怀疑与审视淡了不少，甚至掠过一丝 “这小子还算懂规矩” 的意味。
这很好。
只要不影响033，陆海山乐得清静。
他甚至对江夏投去了一瞥，那目光里少了许多之前的怀疑和审视，多了点“这小子还算懂规矩”的意味。
江夏看着周建明眼中光芒的明灭，语气缓和了些：“周厂长，如果你真想接这个任务，就请做好准备。一旦上级批复同意，我需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技术对接和进场准备。这中间，不能有半点差池。”
“口说无凭，周厂长能带我去你们厂转转不？”
江夏又看了一眼顾长河和陆海山：“在上级明确指示前，江南厂原有的任务关系暂时不变，但请顾厂长配合，做好必要的资料和现场交接准备。陆代表，033的焊缝问题，依然是重中之重，请您继续督促。”
得到周建明的应承后，江夏对着屋内几人点点头，后拎起挎包，转身离开。
屋内几人同时松了口气。僵持半天的僵局总算暂时解开，顾长河肩头一松，陆海山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下，周建明虽未敲定，好歹也看到了一线生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告一段落的瞬间……
江夏缓缓松开了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过身。
“陆代表，”江夏的声音不大，“刚才你不让我看焊缝。现在我想问你一句：那条第四条环形焊缝，是不是在船体7分段的中部偏左位置？
探伤仪的回波信号是不是在焊缝根部的三分之一处出现了连续异常？而且，同一分段上另外两条横向焊缝的探伤结果是合格的，唯独这一条有问题？”
陆海山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又从桌下拿了出来，放回到腰间。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不用告诉我对不对。”江夏看着他，“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和探伤报告上的描述一致？”
陆海山已经拨开了腰间那个牛皮套子的暗扣，手指触摸到冰冷的钢铁让他精神一震。
“是！”
这个字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显得有些怪异。
顾长河手里的烟掉了。落在桌上，滚了一圈，在图纸边缘烫了一个焦印子。他赶紧伸手去捡，手指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又伸出去，把烟头捏起来按进烟灰缸。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陆海山盯着江夏，脑子里飞速翻页。这条焊缝的详细数据，只有厂里技术科、探伤组和他本人知道。033项目保密级别高，探伤报告从不外传。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没看过报告，也没进过车间……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准？！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泄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就绷紧了。同时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指节咔咔响了两声。身体也微微前倾，像一根被慢慢拉满的弓弦。
“你怎么知道的？”
“033的探伤报告，你不可能看过。”
“你自己说的啊？”江夏双手一摊，满脸的无辜。
“新型高强钢，厚板环焊，又是耐压壳关键部位……这种活，最容易在层间温度和焊后消氢上出幺蛾子。”
江夏话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解决了问题的松弛感，可“层间温度”、“焊后消氢”这两个词蹦出来，像两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在了陆海山和顾长河紧绷的神经上。
我说的？
我啥时候说的这么详细了？
陆海山一脸的懵逼。
“我瞎猜啊……”
仿佛看穿了陆海山的心思，江夏继续用那种“随便聊聊”的调子说道：
“是不是为了赶033下水的节点，焊的时候层温没控到上限，焊完了消氢保温的时间……嗯，稍微‘灵活’了一点？还有，探伤是焊完没多久就做的吧？
这钢淬硬倾向大，有些微小缺陷，或者只是应力集中，得等它缓一缓，甚至得等消氢彻底做完、完全冷却之后，才看得真切。
急着探，影子模模糊糊的，可不就老报‘疑似’嘛。”
嗯？
陆海山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焊完就探？
这小子连这个细节都点出来了？！033-7分段焊接时间紧，为了抢进度，确实是焊缝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探伤组就上了仪器！
这属于现场执行的“灵活处理”，但也是他们内部才知道的实际情况！
还说没人给你泄密嘛！
陆海山猛地转头，瞪向顾长河。那目光又硬又急，像两把没出鞘的刀，隔着桌子捅过去：
[○?｀Д′? ○]！！
是你？！你跟这外人说了现场细节！！
顾长河正被江夏那番精准的推测震得发懵，忽然接到陆海山这记“是不是你泄密”的凶狠眼神，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冤枉的恼火“腾”地冲了上来。他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用全身的肢体语言表达着“你放屁！老子没说过！”的强烈抗议。
两人隔着不到两米，一个军装肃杀，一个工装狼狈，就这么互相瞪着，空气中仿佛响起“噼里啪啦”无形的火花。
但这无声的瞪眼交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陆海山瞪了几秒，没从他脸上看出破绽，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把目光收了回来。
其实，他早该想到了。
周建明刚才在门口说出“达利安造船厂”那几个字的时候，陆海山脑子里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几个原本零散的碎片，被“江夏”这个名字猛地串联起来，撞击出一个他隐约听过、却一直没太当回事的传闻！
是了！最近这些年来，海军内部，特别是跟装备、后勤沾边的部门，确实隐隐有些风声。
说北边某个厂里，出了个极其年轻的怪才，思路刁钻，手段“野”得很，专啃硬骨头。
最近那套被大家伙嘿哟嘿哟加装的“海溜子二号”，总设计师不就叫江夏嘛。这家伙确实了不起，虽然名字怪怪的，但还在实验阶段就取得了不得了的战果，最近这套系统已经要正式入列了！
陆海山没当面见过那个人，但“江夏”这两个字，在军代表的圈子里早就不是新闻了。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会这么年轻，会背着一个帆布挎包、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一个人跑到江南厂的厂长办公室里来，被自己当可疑分子审了半天。
“您接着说……”
陆海山的声音还是硬的，但硬法不一样了。
之前是质疑，现在是请教。
第1197章 再来个回马枪！
“说完了呀！”
“周厂长，我们走着！”
“陆代表，顾厂长，你们忙！”
江夏摆摆手，这回没再停留，利落地拧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门，动作一气呵成。
“咔哒。”
门关上了。
周建明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果然，这就是那个小江工。画完了饼就跑，这么没溜的事，也就他干得出来了。
他不敢怠慢，把公文包夹紧，朝顾长河和陆海山点了点头，紧跟着江夏的脚步追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跟不上。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的嗡嗡声，还有桌上那根烟在烟灰缸里燃烧的细碎声响。
陆海山站在窗前，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像一堵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墙。他的右手搭在腰带上，拇指扣着皮带扣边缘，手指正好搭在枪套的按扣上。
顾长河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手肘撑着桌面，手里捏着那根刚点着的烟，烟灰烧了一截，没掉。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怔愣，慢慢变成了瞠目结舌，那眼神里全是 “黑人问号”。
不是？！
你说完就跑啊？
焊缝的具体整改法子、后续对接的章程，你倒是拿个准主意再走啊！
这撂下一堆话就溜，算怎么回事？
……
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又同时转了回来。
陆海山的眼神在说：你得罪了人，你还不追出去把别人请回来！
顾长河的眼神在回：呸！谁得罪的谁心里没点b数！你个狗日的，现在手还放在枪套上！
陆海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正端端正正地按在枪套的按扣上。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像被人当场抓住了赃物。
他赶紧把手松开，五指张开，在腰带上弹了一下，又垂下去，垂到一半觉得不对，又抬起来，插进裤兜里。
动作太突兀，像被人拽了一下线头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在说“我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但当兵的，手里总要抓些东西才过瘾。手里空了，心里就慌。
于是陆海山的大爪子直接伸出去，一把揪住了顾长河的衣领：
“你狗日的少废话！快去道歉！你刚才的举动已经冒犯到小江工了，这要是传出去，你是自寻死路！”
顾长河被他拽得身子往前一倾，烟差点掉了。他一手护着烟，一手去掰陆海山的手指，掰了两下没掰动，索性不掰了，脖子一梗，脸凑上去，鼻子差点顶到陆海山的鼻子。
“呸！侬小子也好不到哪去！”顾长河的声音比他大，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侬信不信我把侬的举动传出去，侬们艇队老大能扒了侬的皮！手按枪套？侬当侬抓特务啊！”
陆海山的脸更红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没找出词来。他的右手还攥着顾长河的衣领，但力气明显松了，不是不想使劲，是心虚。
刚才那一幕要是真传出去，其他人倒还好说，可这人是小江工！
那个自家大佬实验海溜子都要特意找鱼多的地方炸，炸完了还挑好的给他送过去补身子的小江工！
把他当可疑分子审，还摸枪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自家老大真能扒了他的皮……
不……
不光是扒皮，怕是连骨头都要拆出来一根根擦干净，然后找个铁盒子装起来，写上“反面典型”四个字，放在会议室里供后人瞻仰。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一个拽衣领，一个掰手指，脸贴脸，鼻尖对鼻尖，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顾长河的烟还叼在嘴里，烟灰掉在陆海山的手背上，烫了一下，陆海山皱了皱眉，没松手。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沪东厂技术科老吴，一直缩在墙角没敢动。他看看陆海山，又看看顾长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劝架，但又不知道该劝谁，更怕自己一开口被两个人一起骂。
于是，他往门口挪了半步，准备悄悄溜出去。
就在这时……
门开了。
别误会，不是老吴。门是是被人从外面拧开的。
门把手转了一圈，“咔”一声轻响，门板往里动了一寸。
屋里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定格。
这一声轻响，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屋内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硬生生变成了一组滑稽又好笑的 “雕塑群”：陆海山一只手死死拽着顾长河的衣领，身子前倾，眉头拧成疙瘩，嘴巴还张着，像是刚吼到一半。
顾长河弯腰弓背，脖子梗着，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抓着陆海山的手腕，另一只手还保持着要推开他的姿势……
老吴的脚抬在半空中还没落地。
但大家不论刚才是什么表情，现在全都挤满了笑容，并且扭头看向的门口。
小江工又杀回马枪了！
赶紧赔笑脸！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侧身进来。
周建明。
周建明一只脚跨进门，另一只脚还在门外，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目光落在陆海山还搭在顾长河领口的那只手上，又落在顾长河歪掉的衣领上，再落在老吴那张写满“我想消失”的脸上。
他愣了一秒，两秒。
然后周建明把跨进来的那只脚收了回去，退到门外，从门缝里伸进一只手，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纸页被他用手指压了一下，确保不会飘走，然后缩回手，慢慢把门带上。
“那啥……江工让我转交的。这上面写的是解决方案……”
门口传来周建明憋笑的话音。
接着，就是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哒哒哒，节奏又快又急，像有人在敲鼓点。
几秒钟后。
“噗……哈哈哈……咳咳咳……”
第1198章 小方法解决大问题
“焊接前，对 AK-25、AK-27 钢材进行预热处理，温度控制在 150-200c，用石棉布包裹待焊区域，保持恒温 30 分钟，这样能有效抑制淬硬组织形成，减少应力。
同时调整焊接电流，将直流电流控制在 180-200A，减慢焊接速度，让熔池充分融合，避免未熔合缺陷。
最后焊接完成后，立即用石棉布将焊缝及热影响区包裹严实，进行缓冷保温，至少保温 4 小时，待温度自然降至室温后再拆除，这样能释放焊接应力，防止微小裂纹产生。”
技术科老吴由于就在门边，拿纸条的速度自然很快。
于是他不管自己当家的又和陆海山恢复了大眼瞪小眼的姿态，自顾自的看起了小纸条。
前两条，他看得很快，甚至有点不以为然。预热？控温？调整电流？
“阿拉江南厂做高强钢焊接，这套流程老早定死了呀！”他心里嘀咕，这些步骤，工艺卡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也是这么执行的。
至少在理论要求和大部分时候是这样。
当然，为了赶那个下水节点，现场执行时有没有完全“卡死”，层温是不是真的控到了上限，焊完到消氢的间隔是不是“稍微灵活”了一点……
老吴推了推眼镜，没敢深想，那是顾厂长和陆代表要扛的雷。
可第三条——缓冷保温？
老吴把纸条凑近了看：焊完后不急着拆，用石棉布裹着，让它慢慢凉。保温四个小时，等温度自然降到室温再拆。
老吴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们之前的工艺，焊后就是直接空气中自然冷却！哪里有什么“用石棉布包裹缓冷”这道工序？
保温？保什么温？
而这里直接用石棉布包裹焊缝区域，进行“现场缓冷”？
这个思路……有点意思啊！
老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石棉布隔热性能好，如果焊后立刻用它把滚烫的焊缝区域厚厚包裹起来，不就相当于给焊缝造了个简易的“保温箱”？
热量被锁在里面，只能缓慢、均匀地散失，避免了出炉后接触冷空气或冷金属导致的局部急剧冷却。这能极大延缓冷却速度，给氢的逸出和应力的释放争取更充分的时间，对抑制那种高强钢焊后最头疼的延迟裂纹和淬硬组织，说不定真有奇效！
而且，这法子太简单了！
石棉布厂里仓库就有，便宜量大，操作也傻瓜，几个辅助工就能干，几乎不增加什么成本和工时！
“高！实在是高！这个小江工，脑筋是怎么长的！”
老吴心里那点技术人员的探究欲和兴奋感被彻底点燃了。这看似简单的一招，可能直指他们之前工艺规程里的一个盲点！
马氏体回火变成回火马氏体，韧性好了，应力也散了，探伤信号自然就干净了。
这道理不复杂，就是没人往这个方向想过。
厂里上上下下盯着焊接参数调了无数遍，预热温度、电流大小、焊条型号，能试的都试了，偏偏没人想过焊完之后的冷却速度才是关键。
老吴那点技术人员特有的兴奋感被激了起来。
“嗯？下面还有？”
老吴继续往下看，字条上还有一排稍小的字迹。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比前面潦草，像是临时想起来补上去的，这让他的眼镜差点贴到纸面上：
“探伤时，可以在疑似缺陷区域增加一道磁粉探伤工序，配合超声探伤，双重确认，避免把隐性裂纹误判为焊渣干扰。这些方法不需要新增设备，江南厂现有的石棉布、测温仪、磁粉探伤工具都能用上，技术工人稍微培训就能上手，最多一天就能调整到位，不会耽误舰艇的补强进度。”
老吴的眼睛亮了。
前面两条是常规操作，第三条是思路创新，最后这条磁粉探伤……
挠到他痒处了！
为啥？因为江南厂在无损检测这块，是有过辉煌，也栽过大跟头的！
老吴是厂里的老人，他清楚得很。早在五十年代中期，江南厂就凭着一股子自力更生的劲头，成功研制并生产了国产的超声波探伤仪！
那是1953年，厂里的工程师宗立德带着一帮技术员，在资料匮乏、设备简陋的条件下，硬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到了1955年，“江南-1”型超声波探伤仪诞生，随后又发展出多个型号。到六十年代初，厂里累计生产了超过3700台各种型号的超声波探伤仪，不仅自用，还供应全国，风头一时无两。
这也是江南厂能成为国内造船龙头、承接033这种核心军工任务的底气之一——硬件和技术储备，阿拉是有的！
可辉煌背后也有憋屈。大概七年前（五十年代中后期），为了进一步提升检测能力，跟上国际水平，厂里咬牙花了一大笔宝贵的外汇，通过特殊渠道，从“老大哥”那边引进了一台先进的金属探伤仪。据说是使用钴-60作为放射源的γ射线探伤设备，那玩意儿穿透力强，能更清晰地发现厚板内部深处的缺陷，透视焊缝质量，比当时的x光机厉害不少。这要是用上了，033的焊缝问题说不定早就查得明明白白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台金贵无比的设备，在运输回国的途中，竟然被盗了！
三个当地的闲散人员盯上了这列车，撬开车厢，看见了几个包装严实的木箱。箱子上的俄文他们不认识，但那种精密的包装、厚厚的铅皮、层层叠叠的防震材料，一看就值钱。
他们把箱子撬开，把设备拆了，零件散了一地。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带强放射性，钴-60的射线穿透力极强，几个人在拆解过程中都受到了大剂量照射。
没过几天，三具尸体在距离车厢几公里外的地方被人发现，周围散落着标有俄文的包装箱残骸和被拆卸的仪器零件。
消息传回厂里，简直是晴天霹雳。
设备废了。
钱给出去了，货收到个残缺版的，还搭进去一条探伤技术的升级路径。
联盟方面可是不会赔偿的，所以大头还是江南厂自己扛了。
厂里为此背了一笔不小的债务，连续几年账面难看。没有了这台先进的γ射线探伤仪，江南厂的焊缝检测能力一直卡在超声波探伤这一层，磁粉探伤虽然也有，但用得不多，算是备胎。
上面严厉追查，兄弟单位暗地里看笑话，厂里自己更是窝囊、心疼加憋屈。从那以后，厂里在引进高端设备、特别是涉及敏感渠道和高额费用的项目上，变得畏首畏尾，财务审批也越发严苛，几乎到了“谈设备色变”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顾长河现在一听到“新设备”、“大笔经费”就头皮发麻、本能抗拒的核心原因——穷，且有深重的心理创伤！
所以，江夏纸条上最后那句“不需要新增设备……江南厂现有的……磁粉探伤工具都能用上”，简直说到了老吴，也说到了江南厂的痛点上！
磁粉探伤这技术，江南厂其实也有基础，主要用于检查铁磁性材料表面和近表面的缺陷，设备简单便宜，操作快速。
但以往更多是作为辅助手段，或者检查一些非关键件。
江夏现在提议把它和超声波探伤结合起来，形成“Ut初筛+mt精判”的双保险模式，专门针对这种高强钢焊缝的“疑似”阴影……
“大有可为啊！”
老吴激动得呼吸都急促了。这思路要是验证有效，不仅能快速、低成本地解决眼前的033难题，说不定还能趟出一条适合国情、灵活高效的无损检测组合新路子！
“厂长！覅勒海眼睛弹弹了，快点过来看搿个！”
第1199章 阿拉的棺材本哦！
“老吴，啥情况？江同志留的法子，可行伐？”顾长河听见老吴的念叨声，也顾不上再和陆海山置气，一把挣开他拽着衣领的手，揉了揉皱巴巴的领口，快步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格个方案……可行伐？真额勿会耽误进度？”
老吴抬了抬眼，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纸条晃了晃：“哪能晓得可行不可行？实验了才知道呀！不过江同志这个法子，思路老灵光的！
尤其是这个磁粉配合超声探伤，阿拉以前倒是没怎么重视，这里头大有可为啊！”他越说越兴奋，一把拽住顾长河的胳膊，力道大得很。
“厂长，侬批一笔经费，阿拉立马组织人搞实验，既能解决033的隐患，还能琢磨琢磨磁粉探伤的新用法，以后厂里的探伤水平肯定能再提一提！
磁粉探伤，阿拉厂里有现成家生，稍微培训一下就能上，真额勿需要大笔钞票！”
一听“勿需要大笔钞票”，顾长河紧绷的脸色稍微松了松，但听到“调整”、“培训”、“配合”，他又警惕起来：“调整要动工艺卡伐？培训要辰光伐？配合起来复杂伐？033等勿及啊！”
“经费不用多，一点点就够！”
老吴不肯松手，急得嗓门都提高了：“工艺卡要微调，但勿是大改！”
“关键是现场执行要到位！
磁粉探伤阿拉本来就有老师傅会，关键是跟超声波探伤格个节点配合好，还有判读标准要统一。
我估计，召集骨干开个会，现场示范一下，最多一天就能把流程理顺，人员上手！绝对勿会影响舰艇补强！
伊拉补强又勿是天天焊，阿拉有辰光调整试验！”
顾长河还在犹豫，心里飞快地算着小九九：工艺微调要技术科出文件，可能要开个小会；石棉布仓库有，但这么用消耗会不会增加？
磁粉探伤要消耗磁悬液，这也是一笔开销。
人工……都是厂里人，倒是不用额外发钱，但耽误了其他活计……
于是，顾长河脸上显出惯有的为难神色。
老吴一看他这架势，知道不拿出点“实际”的不行，立刻换了个角度，压低声音，带着诱惑：“厂长！依想想看，要是格个法子真额灵光，勿但033格条焊缝能解决，以后所有高强钢厚板焊接，阿拉都能套用！
成本低，效果好！这是提升阿拉厂核心竞争力的好机会！
说不定……还能写篇技术总结，报到部里，搞不好能评个‘技术革新奖’或者‘增产节约奖’！”
“增产节约奖”几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长河精明的眼睛。那可是有实质性奖励和荣誉的！
他脸色缓和了不少，但嘴上还是苦哈哈：“道理是格个道理……但是，老吴啊，侬晓得厂里账面上……真额是干干净净，老鼠跑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出来……格个试验，再小也要开销，石棉布损耗、磁悬液、还有试验搭进去的工人工时……”
“厂长！”
老吴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一咬牙，报了个数，“我精打细算过了！石棉布用边角料拼拼凑凑，磁悬液阿拉能自己配一大部分，成本还能压！
最主要就是试验阶段，可能需要点加班补贴，还有万一……要补焊的焊材。满打满算，先批我……六百五十块！
六百五十块试验经费！
我拿人格担保，一定用到刀口上，尽快出结果！要是出了成果，奖金下来，优先补上！”
“六百五十块？！” 顾长河还是倒吸一口凉气，脸皱成了苦瓜，“老吴侬当我是开银行的啊！现在厂里下一批材料的预付款还冇着落，六百五十块……”
“顾长河！”陆海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听着这熟悉的“经费拉锯战”，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
“你还有完没完？033的焊缝是头等大事！江工把饭都喂到你嘴边了，就差这最后一口气！
你要是再因为这点钱抠搜，耽误了舰艇进度，我看你这厂长也当到头了！”
尼玛！
真拿厂长不当豆包啊！是个人都能吼我了？
顾长河很想怒上一怒，但话到嘴边却不自觉的变成了：
“晓得了晓得了，侬别拽了，经费阿拉来想办法！真是被侬逼疯了！”
老吴一听，瞬间笑开了花，松开手拍了拍顾长河的肩膀：“我就晓得侬最拎得清！厂长放心，阿拉肯定把实验做好，绝不浪费一分钱！”
说完，他也顾不上和顾长河多掰扯，转身就拉住陆海山的胳膊，语气急切，“陆代表，走！阿拉现在就去船台，立马实验江同志的法子，保证尽快找出焊缝隐患！”
陆海山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被老吴一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的僵硬消散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好，赶紧去，不能耽误033的进度。”
走廊里传来老吴的声音，带着兴奋和急切：“陆代表，我们先去车间看设备，磁粉探伤仪好久没用了，得先调试……”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顾长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垮下来。
像一面墙被水泡软了，先是嘴角往下撇，然后眼角的皱纹往下坠，最后整张脸都塌了下去，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的肩膀塌了，腰也弯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倒在椅子上。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往后滑了半寸，撞在墙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六百五十块……
厂里账上哪还有六百五十块？别说六百五，连六块五都凑不出来！
上一个季度的银行利息还是他用厂里积压的一批废旧钢材，跟兄弟单位换了些“调剂物资”才勉强抵上的。
工人上个月的工资，是挪用了一笔港商维修合同的预付款才发出去的，这事儿要是被查出来，够他喝一壶。甚至，食堂这两天的大米，都是他今早亲自跑到相熟的供销社主任那里，陪着笑脸、说尽好话，用人格（和厂里那点可怜的信誉）担保，才赊来的！
顾长河在椅子上瘫了足足两分钟，才慢慢直起身。他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手撑着桌沿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插销插好。
然后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蹲下去。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他皱了皱眉，没理。
桌腿内侧有一个暗格，是他在前两年年找人做的。那年厂里效益好，他手里攒了点钱，怕老婆翻到，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暗格做得粗糙，就是用一块木板挡住了桌腿和抽屉之间的空隙，木板后面钉了一个铁皮盒子。顾长河伸手进去摸了一把，摸到一把钥匙。钥匙拴在一根鞋带上，鞋带打了死结，系在铁皮盒子的把手上。
顾长河把钥匙从鞋带上解下来，手指有点笨，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钥匙插进抽屉最下面那层的锁孔，拧了两圈，拉开。
抽屉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铁皮盒子。盒子面上印着“光荣牌香烟”的字样，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盒盖上的红漆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皮。
顾长河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掀开盖子。
盒子里有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新旧不一的钞票，面额从十元到一分都有，叠得整整齐齐，但厚度有限；还有一个红布包着的小东西，打开是一枚黯淡的、刻着“劳动模范”字样的旧奖章，以及一张褪色的全家福。
顾长河看着那堆钞票，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是他的小金库，攒了好几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棺材本。他过年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一分一分地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本来打算留给儿子娶媳妇用，现在好了，全搭进去了。
顾长河一张一张地数。手指头有点抖，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老了。他的手在车间里泡了三十年，指关节粗大，指甲盖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油泥，数起钞票来笨得很。十块、二十、三十……
他把钞票分成两摞，一摞是大面额的，一摞是零钱。大面额那摞数了两遍，零钱那摞数了三遍，才敢确认总数。
六百五十三块七毛。
顾长河愣了一秒，然后在桌上翻来翻去，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块纸币，又从裤兜里摸出几毛零钱，凑了凑，不够。
他又翻了一遍盒子，在盒子底部的夹层里翻出一张五块的纸币，纸币被压得平平整整，像新的一样。
六百六十块七毛。够了，还多出十块七毛。他把那十块七毛抽出来，塞回盒子里，把剩下的钞票拢了拢，用一根新橡皮筋箍好，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钞票塞进去，信封口折了两折。
顾长河把铁皮盒子盖上，塞回抽屉，锁好，把钥匙重新系在鞋带上，塞回暗格。木板推回去的时候蹭了一下地面，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叹气。
“老吴啊老吴，侬要是实验做不好，阿拉就得到你家吃大米去咯！”
第1200章 阳光下的阴影
江夏走出办公楼时，日头已近中天。秋日正午的阳光带着点力度，但被厂区高大的建筑和纵横的管道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出棱角分明的阴影。空气里浮动着金属受热后的微腥和未散尽的夜露气息。
他一眼就看见大老王蹲在路边花坛的水泥沿上，眯着眼，像在打盹，又像在晒太阳。花坛里的月季无精打采，叶子边缘有些卷曲。听到脚步声，大老王抬起眼皮，目光和江夏对上，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
江夏也没问这家伙跑哪去了。
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废话的默契。大老王刚才没露面，自有他的道理。他不说，江夏就不问。一个眼神交错，意思到了——你没事，我知道。有事，你会说。
周建明从办公楼侧门跟出来，在台阶上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天，眯了眯眼：
“江工！这都到饭点了，二位辛苦一上午，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再去阿拉厂里看看？”
他说得客气，但眼神里透着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请客是应有的礼节，可他大概也在掂量着请这顿饭的花销。
江夏看了一眼日头，又看看大老王。
大老王无所谓地耸耸肩。
“行，那就麻烦周厂长，找个近便、能快点的地方。” 江夏点了头。他也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神经一直绷着。
“哎，好，好！” 周建明连忙应道，但话语间又带上了一丝窘迫“这边走，我知道个地方，干净，味道也还行，就是……没什么大菜，就是点家常小吃。”
两辆自行车，一辆“永久”，一辆“凤凰”，依次驶出了江南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车铃在空旷的厂前路上发出零星而清脆的“叮铃”声，很快被上午市井渐起的嘈杂淹没。
周建明在前面带路，没有往繁华的街市去，而是拐进了厂区后面一片交错的老式里弄。
道路变窄，两旁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晾衣竹竿从这边的窗台斜伸到对面，挂着颜色发白的衣衫床单。空气里多了煤球炉子的烟味、刷马桶的碱水味，还有不知哪家飘出的、淡淡的饭菜香。
骑了约莫七八分钟，在一个丁字路口不起眼的角落，周建明刹住了车。那是一个临街搭出的半敞开棚子，门脸很窄，只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子，用红漆写着“合作食堂”四个字，字迹有些模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一条发黄的围裙，正在灶前忙活。灶是煤球炉，炉膛里塞着几块烧得通红的煤球，火苗从炉口舔出来，舔着平底锅的锅底。
锅盖掀着，锅里的生煎码得整整齐齐，面皮在油里煎得滋滋响，底子金黄，褶子朝上，撒了葱花和芝麻。蒸汽从锅里升起来，带着油香和面香，在正午的光线里白蒙蒙的，像一团不会散的云。
“就这里，江工，王同志，别看地方小，他家的生煎馒头和菜饭是一绝，分量足，吃得饱。” 周建明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手脚麻利地去搬凳子，“就是没啥坐相，委屈二位了。”
“挺好，就这儿。” 江夏不以为意，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大老王也停好车，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周围环境……
几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正埋头吃着，还有一个老头端着碗靠在桌边喝汤，没什么异常。
三人刚落座，一个带着白帽的胖大姐就扯着嗓子问：“三位吃点啥？生煎一客四只，菜饭一大碗，还有骨头汤。”
“三客生煎，三碗菜饭，汤……也来三碗吧。” 周建明抢着说，手已经往口袋里伸。
“我来。” 江夏按住了他的手臂。他已经看到周建明掏出的那个洗得发白的旧皮夹，里面钞票不多。
“周厂长带路辛苦，这顿我请。”
“哎呀，江工，格哪能好意思！侬是客人呀……” 周建明还要争，脸上是真切的窘迫。
“下次，下次你请。” 江夏已经站起身，走到灶台边，问明了价钱，从自己兜里掏出钱和粮票付了。胖大姐利落地找了零，扯下挂在铁丝上的小木牌递给他。
周建明脸上有些讪讪的，但也没再坚持，只是搓着手道：“那……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很快，胖大姐用三个边缘磕破的搪瓷盘端来了生煎，又用三个粗瓷大碗盛了满满的菜饭，最后是三碗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的清汤。生煎底部煎得金黄焦脆，上半部雪白松软，撒着黑芝麻和翠绿的葱花，冒着热气。
菜饭这个东西，是魔都寻常人家和工人食堂里常见实惠的吃食，用切碎的咸肉丁、碧绿的青菜或是小棠菜跟大米一起焖煮，米饭吸饱了咸肉的油脂和咸鲜，青菜带来清爽，油润喷香，顶饱实在。
“趁热吃，阿拉格生煎，汤汁足，小心烫！先咬开一点点，慢慢嘬，勿要急！” 胖大姐把东西放下，操着浓重的口音热情地叮嘱了一句，尤其是对着江夏和大老王这两个“外地人”，然后才转身回灶台边帮着男人继续忙活。
“对，对，江工，王同志，生煎要慢慢吃，先咬个小口子，把里厢的汤汁吸掉，再吃皮跟肉，勿然要烫到舌头，衣裳也要溅到。”
周建明也连忙附和着提醒，一边示范性地用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个生煎，在边上咬开一个极小口，凑上去，眯起眼，满足地吸掉里面滚烫鲜美的汤汁，发出“嘶”的一声轻响，然后才就着松软的外皮和紧实的肉馅，大口吃起来，脸上露出质朴的享受表情。
江夏依言，也夹起一个，学着样子，在生煎顶部褶皱较少处咬开小口，一股滚烫醇厚的汤汁立刻涌入齿间，混合着肉香、皮冻的鲜和一丝淡淡的葱姜味。他慢慢吸尽汤汁，这才开始品尝。
生煎外皮底部酥脆，上部绵软，肉馅紧实鲜美。菜饭咸香入味，米饭颗颗分明，浸润了咸肉油脂，青菜软而不烂，是简单却扎实的滋味。几个人都饿了，闷头吃了一会儿，桌上只有碗筷轻碰、吸汤咀嚼的声音。
吃了几口，垫下了饥，周建明大概是觉得光吃不说话有点尴尬，又想探探口风，便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江工，阿拉沪东厂虽然条件比勿上江南厂，但是……”
“先吃饭。” 江夏打断了他，抬眼看了看周围。旁边桌的工人已经吃完走了，胖大姐在锅里添水。
“诶诶诶，好！”周建明忙不迭的答应。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熟人。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对江夏和大老王说：“哎呀，真巧，碰到阿拉厂里同事了。二位先慢慢吃，我去打个招呼，顺便让伊回厂里带句话……再让大姐添点汤，看看还有啥爽口小菜伐。”
江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周厂长请便。”
“勿好意思，马上回来！” 周建明说着，便快步走出小吃摊的棚子，朝着街对面一个推着自行车、穿着洗得发白的沪东厂工装、正准备上车的中年男人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挥手压低声音喊：“老张！老张！等一等！”
被叫做老张的工人停下来，疑惑地看着跑过来的周建明：“周厂长？侬在此地吃饭啊？”
周建明跑到近前，一把拉住老张的胳膊，将他往旁边僻静处带了带，脸上笑容收敛，语速很快但声音压得很低：“老张，听好！我现在陪两位顶顶重要的领导，等歇要回厂里考察！侬现在马上骑车回去，越快越好！
找到当班的副厂长，还有各车间主任，通知他们：立刻把厂区主要道路、新老船台、还有几个主要车间门口再清扫一遍，勿要有明显垃圾。
让还在厂里的技术骨干、老师傅都准备一下，精神点，领导可能要问话！
还有机加工和焊接车间，把罩设备的帆布都揭了，设备表面擦一擦，但勿要动机器！就是摆个样子，要看起来整齐、像样！听懂伐？”
老张被周建明这连珠炮般的话和严肃的神情弄得有点懵，但“领导”、“考察”这几个词让他瞬间紧张起来，连忙点头：“懂，懂了，周厂长！我马上去！”
“快去！骑快点！悄悄的，勿要大张旗鼓！” 周建明又叮嘱一句，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重重点头，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蹬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周建明看着老张走远，这才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挂上笑容，转身又快步走向小吃摊的灶台，对胖大姐笑道：“大姐，麻烦再添三碗汤，有酱瓜或者玫瑰腐乳伐？来一小碟，给领导们搭搭味道。”
“有，有，马上好！” 胖大姐利落地应着。
……
棚子里，见周建明确实走开了一段距离，注意力在灶台和街面，大老王这才慢慢开口：
“刚才在里面碰见一个人。”
“前阵子跃进号那档子事没忘吧？航海保证部那个王复海……
江夏夹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喉咙里“嗯”了一声。
“我想上楼找你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办公楼后面绕出来。戴着柳条盔，穿着工装，低着头走得很快。不过那侧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江夏低头刨了两口饭，含混地接了一句：“诶？终于出现了吗？”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起头，看着大老王，“不过，你也没见过那个人吧？这么肯定？直接经手人的档案照片，不是大部分都‘遗失’了么？连一张清晰的正面标准像都没留下。”
“照片是没有。但有人，把他的脸‘画’出来了。”
“画出来？”
“嗯，有个奇人，叫任辛道！是他画的。”
第1201章 中华大地多奇人
嗯？现在就有人能做这种模拟画像了吗？
这个偏专业的学科，不是说八十年代才在开始将模拟画像技术系统性地应用于刑侦实践中嘛？
江夏歪了脑袋想了想，他没听过任辛道这个名字，但“画”出来这个说法，让他想起了一个他认识的人。
那位可是被誉为妙笔警探的老前辈，也是电视剧猎罪图鉴中男主角的原型。让这位声名大振的事件，是他凭借着模糊的监控录像绘制出嫌疑人图像，协助白头鹰的FbI破案。
至于他是怎么和后世江夏有交集的……
也许是在某个特殊场合，这位画像大师在江夏的配合下画下了一些别人只让我们远观的精密机械结构的原因吧。
不过，华国一向都是如此，能人志士层出不穷，各个时期都有些身怀绝技却不为人知的人物。这个时代冒出个善于“画像”的高手，似乎也不足为奇。
其实，往这方面想，是这个呆毛崽想多了。
这位任辛道并非传统意义上根据目击者描述画肖像的专家，但他是一位对魔都底层社会了如指掌的“活地图”，其作用与画像师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通过独特的个人经验和知识来锁定嫌疑人。
这位的从警经历可以追溯到1929年，曾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包打听”。任辛道本人出身乞丐，对上海滩乞丐群体的黑话、规矩和地盘划分门儿清。
此次，因“老巢”研判王复海潜逃线索最终指向魔都，却又苦于缺乏其清晰近照，才将这位弃暗投明的老将搬了出来。
任辛道只用了两天时间，访谈了数位接触过王复海的人员，便绘出三张不同角度的素描。
大老王到了魔都，就仔细研记过那三张画像，将特征深印脑中。方才江南厂中那惊鸿一瞥的侧影，与任辛道笔下那独特的鼻弧、耳廓及左眉梢小痣，严丝合缝。
说来也是巧，在老巢和任辛道的眼中，这种流窜份子肯定会藏在魔都的犄角旮旯，于是一直往这方面使劲。
谁能想到这个王复海居然大摇大摆的跑到了有着职工宿舍的江南厂里。这能耐可以说是不小。
只可惜，这一番作为碰到了喜欢到处乱窜的呆毛崽，如果只是呆毛崽也没啥，可谁叫他身边有着大老王和一群平时不见身影的徽章战士？
这难道就是天克？
“我没跟太近，怕惊了。让外面二组的人留意了，看他最后往哪个方向去，跟谁接触。看样子，不像是路过，像是在踩点。”
“啧，这帮耗子倒是真会找空子钻！”
江夏撇了撇嘴，跃进号海图事故，问题图纸的经手人，失踪已久的关键人物，突然出现在正在攻关033潜艇、同时又搁置着水翼艇任务的江南厂区……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查过那个来江南厂维修船只的港商没有？这年头，那边的人会那么好心，巴巴地送生意过来？”
大老王摇摇头，语气很肯定：“港商那边，没问题！”
“哟，你可是第一次说出这么肯定的话！”
“嗯，因为那家人姓嚯！（不是错别字）”
哦，这样啊，那没问题了……
对付破坏分子这种偏专业的事件，江夏没有发表过多的意见。这种事情，他可没有大老王专业，知道情况就行了，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正好周建明端着一小碟酱黄瓜和一碗新添的汤走了回来，两人也就终结了这个话题。
“汤来了，酱黄瓜，清口，蛮好。”周建明笑着坐下，将东西放好。
“谢谢周厂长，麻烦你了。” 江夏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和大老王聊了句闲天。他夹了块酱黄瓜，清脆爽口，转而用闲聊的语气问道：“沪东厂老厂房的布局，看起来是英式的底子，保养得还不错？”
周建明见江夏主动问起厂里的事，而且似乎对自己刚才离开片刻毫无察觉，心里稍定，精神一振，连忙答道：“是格，是格，老底子是英商马勒机器造船厂的框架，后来阿拉接手，几次改造，大格局没大变，就是车间里头设备更新换代。别的不敢讲，厂区规划跟建筑质量，那是实打实的……”
他趁机又介绍起厂里的情况，语气比刚才更从容了些。江夏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大老王则沉默地吃着饭，不再插话。
三人很快吃完了面前的食物。胖大姐热情地招呼“下次再来”。
走出小吃摊棚子，阳光正烈，晒在身上有些发烫。
街面上尘土飞扬，自行车铃声、小贩吆喝声、附近工厂隐约的广播声混杂在一起。
“走吧，去沪东厂。”
江夏率先走向墙边靠着的自行车。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评估沪东厂，做出决断。至于江南厂里的“老鼠”和背后的影子，自有大老王他们去处理。
第1202章 时代的剪影，风口与宿命！
永久沿着黄浦江往杨树浦方向骑。江夏坐在后座上，帆布包夹在他和大老王中间，图纸在里面哗哗地蹭。江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柴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
大老王蹬着车，头也没回：“那个周建明，你信得过？”
江夏没接话。他信不信得过，不是现在能定的。但他心里清楚一件事——沪东厂的日子，怕是比江南难熬得多。
现在的造船业，整体萧条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外部贸易封锁，民用船舶订单断崖式下跌，从年初到年尾，全魔都能接到的新船建造合同一只手数得过来。
军工订单配额极少，不是每个厂都能分到。大
多数国营船厂处于半停工状态，工人轮流上班，机器三天两头不转，仓库里堆着锈蚀的钢板和过期的焊条，连车间里的灯泡都拆了一半——因为交不起电费。
这个行业的冬天，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十年。有人形容说，造船厂的船台上长的不是船，是草。
江南厂不一样。
江南厂不一样。江南厂靠着033潜艇国产化专项订单，总算在寒冬里保住了一口热饭。国家专项拨款、专项钢材、专项人力倾斜，车间没停，工资能发，比起上海滩那些半死不活的厂子，已经是烧高香了。
可也就是“活下去”的水平——食堂里一周能见一次荤腥就不错，年底奖金发不了几个钱，工人家里该紧巴还是紧巴。
顾长河为什么死抓着港商维修订单不放？还不是因为专项经费只管潜艇本身，厂里小一千号人的奖金、加班费、福利，全指着那些外快活计来填。
没有那些维修单子，工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就骂娘了。
这就是命。一个厂跟一个人一样，有时候不是因为你多能干，是因为你站在了风口上。
沪东厂没有站在风口上。
凤凰拐进杨树浦路，江夏远远就看见了沪东厂的大门。门比江南厂小，门口的水泥地扫得干净，但干净得有些寒酸……
因为没多少货车进进出出，地面自然磨不出坑。门卫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周建明和江夏是一起到的。他把自行车靠墙停好，从车把上取下那个他从车把上拎起那只公文包。
包身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挺括，软塌塌地垂着，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颜色也褪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褐色。包的四个角被磨得又薄又亮，甚至有一处已经开裂，用黑色的胶布歪歪扭扭地粘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伴随主人走过的漫长路途。
就在周建明放车的时候，他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卡其布中山装，袖口磨出了白边，胸口的兜里别着一支钢笔，笔帽夹子断了一半，用细铁丝缠着。
“江夏同志，这是我们厂的副厂长老宋。”周建明侧身让了让，“宋副厂长，这位是江夏同志。”
老宋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老宋的手掌干燥，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他话不多，朝江夏点了点头，便跟在周建明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起往里走。
厂区里很安静。不是那种“井然有序”的安静，是那种“没什么人在干活”的安静。偶尔能听见锤子敲在钢板上的声音，闷闷的，隔很久才响一下，像一个人在心口上一下一下地捶。
焊枪的弧光偶尔闪一下，闪完了，又是漫长的灰暗。
江夏注意到，好几间车间的门关着，窗户上糊着报纸，看不清里面。有一间车间的门半开着，他侧头看了一眼。
里面没人，几台机床停在原地，台面上落了一层灰，灰上印着老鼠的脚印。
周建明走在前面，步子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好像知道江夏在看什么，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遮掩。
老宋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关着的车间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一下。
船台是新的。
水泥基础打得规整，轨道铺得笔直，龙门吊的漆面还发亮。但船台上空空的，没有船体分段，没有龙骨，连一根焊条都没有。
只有几段钢料搁在墩子上，表面刷了防锈漆，锃亮，但漆面已经蒙了一层灰。
“3000吨级的船台。”周建明站在船台边上，手插在工装口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去年底竣工的，设备也配齐了。到现在，一条船没造过。”
江夏没说话。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段钢料的表面。漆面光滑，没有焊渣，没有打磨的痕迹，连吊装的绳印都没有。
这钢料从进厂到现在，就没被人动过。
周建明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捏了捏烟卷，又放回去。他的右手摸到左边胸口的口袋，分别转了转那两支笔的笔帽，动作很轻，但重复了两遍。
“江夏同志，”他说，“不瞒你。沪东厂现在开工率不到三成。熟练焊工走了两批，一批去了江南，一批去了地方上的小厂。留下来的老师傅，有的在车间里擦机器，擦了一个月了，机器擦得比新买的还亮，就是没活干。”
老宋在旁边站着，低头看自己的皮鞋尖。皮鞋擦得干净，但鞋底磨得很薄了，后跟钉了一块皮掌，皮掌也快磨平了。
周建明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上个月发工资，财务跟我说，账上的钱只够发六成的。我跟他们说，先紧着工人发，干部的工资往后推。推了半个月，还是凑不齐。最后是跟兄弟单位借了一点，才把缺口补上。”
他顿了顿，转过身，面朝厂区。远处有几间厂房，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我这个厂长，当得窝囊。”
周建明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江夏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一直在摩挲左手虎口的老茧，来来回回，像在搓一块怎么也搓不掉的锈迹。
“人家过年发鱼发肉，我们过年发不出东西，我去找上级哭穷，批了五百斤带鱼，一家一条条，拿回去还不够塞牙缝。工人当面不说，背后骂娘。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听着。”
江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接话，但他在心里把周建明的话一句一句地过了。
这不是诉苦，这是在亮家底。周建明在告诉他，沪东厂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第1203章 去你娘的鸟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江夏想起后世看过的资料。
沪东造船厂在七八十年代拿下了导弹艇、护卫舰、大型军辅船的建造任务，成为国内顶尖的造船企业。可那是十几年后的事。
现在的沪东厂，没有光环，没有订单，没有未来。它就像一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刀口还没愈合，但家里的亲人已经揭不开锅了。
扩建是做了。
新船台、新设备、新车间，骨架搭起来了，肌肉也练出来了，但没有活干，等于白搭。
就像一个铁匠打了一把好刀，却没有仗打，只能挂在墙上落灰。
周建明今天去江南厂，压根不是什么公务。他是听说江南厂拿了一笔爱国港商的大额涉外维修大单，硬着头皮过去，想在人家指缝里捡一点碎渣。
修条小拖轮、焊个舱盖、除个锈、刷个漆，什么活都行。
沪东厂不挑食，只要有活干，工人就能上班，就能发工资，人心就能稳住。
一个厂长，拉下脸来兄弟单位讨饭，这份难堪，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可周建明不止是能低头讨饭。他还能在关键时候抬头抢活。
周建明在江南厂认出江夏的那一刻，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个人我见过”，而是“这个人能救我”。
一个能在达利安海军培训基地进出自如的人，一个被各方传说经手高层保密军工项目的人，一个年纪轻轻却能让大老王那种老江湖跟在后面当司机的人——这种人手里的任务，能是普通的任务吗？
计划经济年代，所有资源都跟着计划走。计划从哪里来？从上面来。谁能接触到上面，谁就能拿到计划。
江夏就是那条线，那条通往“上面”的线。水翼艇改装任务体量不大，但它是一张入场券。做好了，沪东厂就能进入军工核心视野，后续就能源源不断地分到正规军工资质与订单，彻底摆脱靠修船糊口的绝境。
在船厂生死存亡面前，当众抢任务算什么？
被人骂趁火打劫算什么？
得罪顾长河算什么？
周建明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做什么都不怕。
江夏也明白这些，所以心里那杆秤又偏了半度。
他不是不同情顾长河。顾长河也有难处，033的压力、港商订单的诱惑、全厂吃饭的担子，压在一个人身上，换谁都得喘。
但顾长河的选择是保自己、保江南、保眼前看得见的利益。水翼艇任务被搁置，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干，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干。
周建明不一样。他连值不值得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没得选。
江夏走过空荡荡的船台，走过关着门的车间，走过那些擦得锃亮却从没开过机的机床。
他的解放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起一点灰。
鞋底已经磨薄了，前掌的橡胶花纹几乎看不见，左脚外侧还裂了一个小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灰布鞋面。
这双鞋跟了江夏快两年了，从光纤实验室到江南厂，从达利安的海边到沪东的船台，东奔西跑，鞋帮的线头都松了，鞋头也蹭掉了一层皮，露出下面发白的帆布衬里。
大老王跟在后头，目光扫过那双鞋，嘴角悄悄扯了一下，同时给还在邮政大楼忙碌的小刘秘书记了一笔黑账。
周建明走在江夏旁边，不再介绍了。他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让江夏自己看。
江夏看了一路。
他看见车间墙上挂着的标语——“抓Revolution，促生产”。标语下面的黑板报上写着“大干快上，争创一流”，粉笔字已经模糊了，被雨水冲得只剩几道白印子。
他看见角落里堆着几摞钢板，上面盖着油布，油布破了洞，钢板边角生了锈。
他看见一个老师傅蹲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大半缸的水，老师傅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空荡荡的车间发呆。
沪东厂的窘迫，不在账本上，在这些细节里。
江夏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大老王。
得到大老王点头示意后，江夏又看着周建明。
“船台我看过了，”他说，“设备我看过了，车间我也看过了。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带人来邮电大楼技术对接。图纸、工艺方案、物料清单，我这边出。你的人，按我的干。”
周建明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停了一下，然后伸过来。江夏握住了。那只手粗糙，指关节粗大，虎口的老茧硬得像铁皮。
握的时候，江夏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那是激动地……
周建明松开手，退后一步，朝江夏点了点头。他没说“谢谢”，也没说“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转过身，朝厂区里走了几步，停下来，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下午的光线里散开，薄薄的，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周建明身边的老宋则有些疑惑的扣了扣脑袋：不是说还需要组织决定嘛？怎么这就打包票了？
嗯，这个老宋不知道现在消息的传递方式有多快，可以理解……
江夏在吃那顿富有魔都特色的午饭的时候，大老王就已经用自己的渠道把需要汇报的情况传给了小刘秘书。
再配合上靠谱的百家论坛，水翼艇改造项目总工一职，早就被瑞林同志乐呵呵的交了过来。
对于江夏这种打着不走，牵着倒退，却自动上套拉磨的行为，南海舰队的瑞林同志只能竖起大拇指表示支持。
江夏转过身，朝厂门口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心里已经把两家船厂的心思理清楚了：
江南厂坐在金山边上舍不得挪窝，沪东厂穷得叮当响却敢豁出去干。一个怕丢饭碗，一个连饭碗都快没了。谁会更珍惜这次机会？答案不用想。
何况，江南厂里还藏着一个王复海。
那个经手跃进号问题海图、失踪将近一年的前海事局调度员，居然大摇大摆地躲在江南厂的仓库里当搬运工。说江南厂里面没有人和他里应外合，江夏不信。水翼艇是给那位温润老者出海乘坐的，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任务交给沪东，至少能避开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凤凰出了沪东厂大门，拐上杨树浦路。江夏坐在后座上，帆布包夹在两个人中间。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周建明一定还站在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把那根烟抽到滤嘴。
大老王蹬着车，头也没回：“确定了？”
“确定了。”
“就他们了。”
“对！”
大老王没再问。
永久的链条转了一圈又一圈，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还在往下掉，一片落在江夏的帆布包上，他伸手拈起来，看了一眼，松手，叶子被风卷走了。
……
与此同时，魔都机场，一架来自高卢鸡的飞机在歼六的护送下大摇大摆的落了下来。
前来迎接的领导拽了拽中山装的衣角，看着舱门打开，默默做好握手的准备。
一个顶着双丫髻的小脑袋率先从舱门探了出来。
“嗯？”
“嗯嗯嗯？”
第1204章 直航！抵达！
魔都机场。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铺在水泥跑道上，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把远处的景物蒸得微微变形。跑道两侧，徽章战士每隔五步站一个，背脊挺直，目光盯着天空。远处停机坪上，几辆黑色轿车早已列队等候，车头朝着跑道方向，车门开着，司机站在车旁，手搭在门把手上。
跑道东侧，相关部门的领导排成一列，衣领扣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等待远道而来贵客的严肃神情。
最前面站着的那几位，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整理着着装。
不是紧张，是那种在历史时刻前本能的小动作。他们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今天降落的这架飞机，意味着什么。
这是东西方冷战铁幕低垂以来，第一架从欧洲直飞华国的民航客机。虽然不是商业航线，但“直航”二字背后，是航线许可、技术保障、外交放行……
一层一层打通，一条一条签下来，每一道手续都代表着某种政治隔阂被悄然撬动。虽然四九城出于外交惯例不便直接接待，但飞机降落在魔都本身，就已经够不寻常了。
天空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两架银白色的歼6战斗机从云层中钻出，一左一右，编队严整，翼尖几乎贴着翼尖，姿态威严。机身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它们在前方领航，护送着一架涂着蓝白红三色标志的法国民航客机，从云层中缓缓现身。
跑道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架飞机移动。飞机姿态平稳，起落架已经放下，轮胎在阳光下反射着暗色的光。
两架歼6在客机即将触地的前一刻，猛地拉起，机头仰起，从跑道上方低空掠过，轰鸣声震耳欲聋，银色的翼尖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像两把利刃划开了天空。
这是东道主对贵宾的至高礼遇——全程护航通场检阅。是欢迎，是敬意，也是无声的宣示。
客机的主轮触地，一缕青烟从轮胎与跑道摩擦处升起。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渐渐慢下来，引擎声从尖锐的呼啸变成了低沉的怠速。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停机坪上。
舷梯车缓缓靠近，对接完成。
现场的领导们整理了一下衣领，向前迈了半步，准备握手迎接。
舱门打开了。
一只小手先探了出来。
一只白白嫩嫩的、七八岁小孩的手，手指还轻轻张开着，像在抓空气。
然后是半个小脑袋，梳着利落的双丫髻，乌黑的头发被胶固定得一丝不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接着是整张脸。
圆圆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好奇地打量着舷梯下方的一切。
小姑娘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蓝色棉布衣裤，脚上是黑色搭扣布鞋。她似乎一点也不畏惧高空飞行后的不适和眼前这阵仗，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大，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舷梯下方整齐列队的人群、飘扬的旗帜、远处停着的吉普车，以及更广阔的机场和天空。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因为新奇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刹那间，停机坪上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欢迎的口号声顿了一顿，几位领导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茫然，互相用目光询问：这孩子是谁？怎么回事？高卢人的飞机上，怎么会有一个华国小女孩？还是这么小的孩子！没接到相关的通知呀！
就在众人浮想联翩的时候，富尔先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小女孩身后。只见他微微弯着腰，双臂稳稳地抱着那个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迈出舱门。
原来，小女孩方才并非自己跑出来，而是一直被富尔先生抱在怀里！只是因为角度和富尔先生身形遮挡，下方的人先看到了她探出的脑袋和上半身，才误以为她是自己蹿出来的。
这个“抱着”的姿态，让下方众人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至少排除了“意外闯入”或“失礼”的最坏设想。
能被富尔先生这样抱着下飞机的，肯定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但随之而来的疑问却更加强烈：这个被高卢重要人物如此亲昵抱在怀里的华国小女孩，究竟是谁？
在弄明白小女孩是谁之前，我们来隆重介绍下这位高卢的重要人物。
富尔先生，埃德加·富尔，高卢前总理，高卢鸡那位老将军的私人特使。
这位五十年代就访问过华国，与我们的老大人们有过深入交流，回去后写了一本书，在西方世界介绍了华国的真实情况。
他主张承认新华国，支持恢复华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与高卢鸡最后一位男人私交甚笃，是建交谈判的不二人选。
此刻，他受高卢鸡最后一位男人之托，再次踏上前往华国的旅程。
他的公文包里，没有普通外交官的照会、备忘录、合作意向书，而是一份建交方案。
这位方案，完全就是按照我们的前提条件来的，因为它确定了，只有一个华国！
而此刻，这位肩负历史使命的高卢特使，正抱着一个华国小女孩走下舷梯，步履稳健，丝毫不显吃力，脸上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小女孩则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里似乎还攥着个什么小玩意，依旧好奇地东张西望。
舷梯下方，几位领导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难道是高卢人表达友谊的一种方式？特意找了个华侨来充当有意的象征？
嗨，有心了！
想到这，接待领导的脸上公式化的笑容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真诚。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富尔先生走下最后一级舷梯，轻轻把小女孩放到地上。
小女孩的手从他脖子上松开，站定，仰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坚实的水泥地，跺了跺脚，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落地了。
“回家了呀，真好！”
第1205章 你以为挎包里只有糖糖嘛？
富尔先生与迎上前来的领导握手。镁光灯闪了几下，记者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个历史性的瞬间。握手、寒暄、互致问候，一切按照外交礼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富尔先生的中文不算流利，但基本的问候和感谢说得清晰得体。翻译在一旁流畅地传递着双方友好的致辞。
另一边，一群穿着白衬衫、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列队走上前来。他们手里捧着鲜花，步伐整齐，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领队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轻声提醒了一句什么，孩子们齐刷刷地停下脚步。
富尔先生此行随行人员不少，献花的孩子们也多准备了几位，以防人数对不上。带队老师目光扫过富尔先生身后的随行队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束清单，目光落在那个站在富尔先生脚边、正仰头看飞机的小女孩身上——她犹豫了一下，弯腰从背后抽出一束花备用鲜花，递了过去。
还好不知道从何时兴起的：做事情要有备份的不成文规矩，要不真就失礼了！
带队老师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笑得很明媚。
小女孩接过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递花的人，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大人们在前排排成一队，互相握手、寒暄。领导们正在与富尔先生交谈，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地传译。落在后面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大人们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他们便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小孩是谁呀？”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小声问。
“她怎么穿着和我们差不多的衣服？”旁边一个圆脸的男孩接话，目光在那件浅蓝色棉布衣裤上扫来扫去。
“是呀，如果她也是高卢人，不是应该穿那种公主裙嘛？”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歪着脑袋，一脸认真。
“什么是公主裙？”马尾辫女孩问。
羊角辫女孩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凯司令的奶油裱花蛋糕那样！”
啧啧，该说不说，魔都毕竟是老牌子发达城市，孩子们的比喻都不一样。
凯司令这可不是人名，而是1928年开在静安寺路上的西餐馆，华国人自己开的第一家西餐馆，做的是正宗西菜西点。他们家的奶油裱花蛋糕，奶油堆叠出层层叠叠的花纹，红的绿的粉的，一朵一朵挤在蛋糕面上，像盛开的花园。
在当时，那就是魔都西点技术的天花板。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越说越小声，越说越热闹，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穿着布衣布鞋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听见了他们的议论，转头看了过来。她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嘴巴一撇，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到位，眼珠子往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恼的小仓鼠。
“我叫江冬，”她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可别把我当外人！”
几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马尾辫女孩往前凑了一步，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华国人？那你怎么会从那个飞机上下来呀？”
江冬没急着回答。她低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把东西……
亮闪闪锡纸包裹的方块！
里面是巧克力，这是富尔大叔特意为她准备的，她就尝了一块，其余的攒了一路。现在，江冬把这把巧克力往孩子们面前一递，另一只手还在口袋里翻找，又摸出几颗，塞到最近的孩子手里。
“喏，每人一块。”
孩子们都懵了，看着手里那金灿灿、印着外文字母的陌生糖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有机灵的先偷偷剥开一点锡纸，闻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浓郁香甜的气味，忍不住舔了一下，眼睛立刻亮了。
“甜！真甜！还有股……说不出的香味！”
“我也有！”
“谢谢！”
展现了大姐头作风的江冬，用着一块巧克力迅速拉近了与这帮魔都小朋友的距离。
孩子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江冬，你是怎么跑到飞机上去的呀？”圆脸男孩嘴里含着巧克力，声音含混，“那飞机好高好高的吧？”
江冬把手里的花举高了些，闻了闻，又放下。她看着眼前这帮魔都的小朋友，嘴角一翘，露出那排整齐的小白牙。
“你们想知道我怎么上去的呀？”她把花夹回腋下，腾出手来比划了一下，“我嫂子跟人谈生意，谈着谈着就谈成了。然后那个高卢爷爷就说，小姑娘，跟我走，带你坐大飞机。”
“啊……”
几个孩子听得入神，眼睛瞪得溜圆。
江冬把那束花举到脸前，花瓣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小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像一朵还没长大的蘑菇。
旁边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直直地盯着江冬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江冬，你手里拿着的是啥呀？”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孩特有的好奇，“亮闪闪的，挺好看的。”
几个孩子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江冬的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亮光。
表面有几个凸起的按钮，其中一个按钮的边缘嵌着一颗小小的红灯，正一明一暗地闪，像一只微弱的眼睛在眨。
马尾辫女孩也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了好几眼：“嗯，确实好看。这上面还有一个小红灯，一闪一闪的。”
江冬的脸色变了。
她把凑到跟前的小脑袋往后推了推，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另一只手熟练地按在那个闪着红灯的小东西，在侧面轻轻一拨。
红灯灭了。
江冬把那东西塞进自己斜挎着的小布包里，拉好拉链，还用手拍了拍，轻轻出了一口气。
“这个可不能给你们看！”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嘴巴张了张，想问又不敢问。羊角辫女孩往后退了半步，马尾辫女孩把手背到了身后。她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江冬的表情让她们觉得，那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玩意。
远处的停机坪边缘，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人群后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像是某个随行的工作人员，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流程走完。
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江冬。从她探出舱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盯在她身上了。
他看见她手里攥着那个东西下舷梯。他看见她把那东西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攥紧。他看见那颗小红灯在她手心里一明一灭。
他的后背绷紧了。
直到江冬把那个按钮拨回去，红灯熄灭，把东西塞进包里，拍了拍，男人才从鼻腔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
男人借着前排几个孩子的掩护，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一只手揽住江冬的后背，把她轻轻拢进怀里。动作很快，但很稳，像做过无数遍。
江冬的身体在他手臂圈拢的那一瞬间猛地绷紧了！
右手闪电般抬起来，指尖并拢，直直戳向身后那人的眼睛。动作又快又准，没有半点犹豫，像一只被惊动的小猫炸开了全身的毛。
男人没有躲，也没有松手，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小战士，欢迎你回家。”
江冬愣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大，然后那点凶狠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然后，扭头，再接着，江冬眼睛亮了。
“呀！刘烨叔叔！”
江冬的声音不大，但满是惊喜。她搂住刘烨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上，小布包挂在身侧晃来晃去。
刘烨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压住那个晃动的布包，手指在包面上按了一下，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确认那个开关没有再弹开。
刘烨松开江东，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他的手从江东头顶收回来的时候，顺势往下滑了一下，手指一带一抽，那个蓝色小挎包的带子就从江东肩膀上滑了下来。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几个孩子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从自己身后摸出另一个挎包。一模一样的蓝色，一模一样的搭扣，连包面上的走线都差不多。他单手把江东转了个半圈，把挎包带子套上她的肩膀，调整了一下长度，又把搭扣扣好，拍了拍包面。
江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小挎包，伸手摸了摸搭扣，又掀开往里瞅了一眼，嗨，居然还有些零碎的糖果。
她抬起头，看了刘烨一眼。刘烨没说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江东丝毫不慌，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背好了，然后拉了拉刘烨的裤腿。刘烨弯下腰，江东凑过去，贴着他耳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小得意：“刘烨叔叔，我也能戴上红领巾了吧？”
刘烨的手在怀里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挎包里文件的边角。纸页薄薄的，但手感很硬，边角裁得齐整。
他的手指沿着纸边摩挲了一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戴！”
“我请家里的大佬亲自给你戴。”
江东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睫毛颤了颤，使劲抿着嘴，不让嘴角翘得太高。
但那点小得意还是从眼角的笑纹里露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江冬使劲点了点头，点得太用力，双丫髻上的碎发都跟着颤了几颤。
“嘿嘿嘿！回家了真好！”
第1206章 疯批美人做的疯批事。
刘烨出现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扰到欢迎仪式正常进行。
简短的仪式过后，相关领导引着富尔先生一行往下榻的地方走。车队已经在出口处排好了，黑色的伏尔加，车头朝外，引擎盖擦得锃亮，司机站在车门边，手搭在把手上。
富尔先生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冬，朝她招招手。
江冬想了想木兰嫂子交代的话，小脑袋点了点。
虽然很想跟着刘烨叔叔去找哥哥，但她觉得，流程还没走完。嫂子说过，做大事要仔细，千里大坝，可能毁于一个蚂蚁打的洞洞。
于是她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富尔先生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亲自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江冬回头，飞快地朝刘烨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乖巧地钻进了车厢。伏尔加宽大的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刘烨站在原地，目送载着富尔和江冬的车队缓缓驶离停机坪，转入机场外的道路。
这才对着身边的人点了下头。
“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是！”
虽然中文里面，“他、她、它”都一样，但徽章战士们知道自己组长说得肯定是那个女字旁的她。
大人物被接走了，剩下的机组人员自然也要有人接待。地勤人员早已上前，礼貌地将机长等人引向另一侧的小轿车。
要不是说高卢鸡那莫名其妙的松弛感有些时候挺受人欢迎呢……
高卢鸡的机组人员似乎完全没打算留下任何人看守他们的飞机，说说笑笑地提着简单的行李，跟着中方人员走向为他们准备的小车，边走还边问能不能帮他们准备那种甜甜的、里面是猪肉馅的酥饼？
仿佛那架获得了了不起荣誉的专机，丝毫不值得留恋。
转眼间，偌大的停机坪上，那架银白色的法航专机旁，就只剩下刘烨，以及那些穿着地勤制服、却悄然控制了各个出入口的自己人。
刘烨听着远处隐约还能传来高卢机组人员关于“要不要试试桂花酒”的愉快讨论声，脸上的温和之色如潮水般退去。
货舱门已经由“地勤”打开，里面光线充足。打包好的医疗物资箱整齐码放着，刘烨快速的扫过一个个箱体。
凭借着百家论坛上，某个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的姑娘留下的信息，快速的进行着检索。
很快他就找到了第一个有着常人难以发现标记的箱子。手指探入其中，迅速的取出一个物件揣入怀中。
如此重复了三次。
在三个不同的药品箱内，三个不同的隐蔽位置，他分别得到了一种火柴盒大小的硬物。
做完这一切，刘烨脑才擦了把脑门上的虚汗，然后转身，爬出货仓，上了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很快驶离了虹桥机场，汇入魔都的车流之中，将机场的喧嚣与松弛，彻底抛在了身后。
……
至此，整个接待仪式结束。
简单，又普通。
吉普车在梧桐树荫下穿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刘烨脸上忽明忽暗。刘烨手里把玩着此前江冬手上那个闪烁过红灯的金属小方块。
无线电遥控引爆器罢了无线电遥控引爆器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刘烨还知道，这个小东西的功能无非就是接收特定频率的信号，触发开关，接通电源，引爆炸药。
无线电遥控技术本身，在这个年代并非什么高不可攀的尖端科技。没看三十年前，太平洋战争那会儿，白头鹰就已经把无线电近炸引信装进防空炮弹，让小本子的特攻队吃了大亏。
这金属小方块里用到的技术，比起当年，进步也有限。
真正的关键，从来不是这个“小盒子”本身的技术含量有多骇人。
是“引爆”这两个字。
是这两个字背后所必然关联、如影随形的另一个事物——炸药。
是足以在瞬间释放出高温、冲击、撕裂金属与血肉的化学能量。
是毁灭。
而这毁灭的预设位置……
就在被相关领导开开心心接走的富尔先生的客机上。
在特使的专机上安放炸弹，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在东西方冷战最前沿，在两大阵营剑拔弩张的背景下，在高卢向华国伸出橄榄枝、意图撬动全球战略平衡的微妙时刻，往执行如此重大外交使命的专机上安放爆炸物……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可以形容，这简直是疯狂，是将个人乃至国家的命运置于无法预测的巨大风险之上。
按理说，木兰在莱比锡采购的医疗设备和紧缺药品，虽然对当时的华国有一定的价值，但也远远不足以促使她做出如此极端、堪称叛国的举动。
是什么，让她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不惜以同归于尽为最后手段，也要确保“某样东西”的绝对安全？
问题的答案，自然落到了刘烨从药品箱里面找出来的，三个黑糊糊的小东西上。
让我们将视线转回到那个晚上。
……
莱比锡，小旅馆。
正如江冬在停机坪上对小伙伴们吹嘘的那样，手里有了粮，心里就不慌。江家祖孙三人凭借星球大战第二部以及c语言习题集的多国版权，从几家嗅觉敏锐的西方出版社那里，榨取了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个人或小型组织瞠目结舌的“第一桶金”。
这笔资金，如同滚烫的钢水，注入了木兰亟待启动的计划。
有了钱，腰杆就硬。
木兰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天夜里就“弄醒”了被江家祖孙三人暂时“安抚”住的杜瓦尔手下眼线。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是平静地展示了一部分资金证明，以及一份清晰明确的采购意向。
那个两个倒霉的眼线从昏沉中醒来，面对的已不是需要警惕的“可疑东方访客”，而是潜在的、实力雄厚的“大客户”。
接过木兰递过来的抚慰金后，这两个被江奶奶放倒的倒霉蛋一边夸奖江奶奶的老当益壮，一边迅速联系上了正在附近城市处理其他“业务”的杜瓦尔。
于是，两边人马再一次于城郊仓库碰面。
仓库比上次来的时候空了不少。第一批货已经运走，靠墙的空地上一排木箱的压痕还在。但中间的空地上又码了几堆新东西，木箱比之前的更大，有的箱面上贴着英文标签，有的什么都没贴。
木兰做事一向都是果断的，简单的验货后，扔下还热乎的支票让杜瓦尔把东西搬上货车。
嗯，没办法，这玩意专业性太强，光看个外表也看不出什么来，拆了包装重新打包还麻烦。自己红线那端的人不是总被老前辈夸得天上地下的？
坏了就让他去修！
修不好，老娘不让他圆房就是了！
木兰的思想，一直都是这么朴实无华……
真好！
随着双方老大的握手，代表着交易达成。事情顺利得让陪同前来的老陈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就是国内想要，国内得到嘛？
虽然老陈搞不懂杜瓦尔嘴里的这个AutoAnalyzer SmA-6生化分析仪，能同时检测血糖、肝功能、肾功能等6项核心指标代表着什么。
但，通过这些指标，能提前检测出同志们身体的毛病就行！
思想同样朴实无华的老陈稍微有些激动，激动的他怕日常梦多，于是亲自下场去搬离他最近的那只木箱。
杜瓦尔的手抬起来了。
手掌朝下，五指张开，像一块铁板横在老陈和木箱之间。
老陈原本欣喜的脸上，泛起一片铁青，伸出去的手也不自觉的摸向腰间。
“淦嫩娘，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第1207章 从疯批美人到加钱居士
“哟哟哟，别那么心急嘛，我的朋友……”
杜瓦尔对着老陈两手一摊，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木兰。
“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我是有好东西给你们！真的！”
杜瓦尔有点慌，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飘得老高……
不高不行，换你，你也高！
谁家好姑娘能从孩子食堂那块掏出个高爆弹来抛着玩啊！
“小姐，这上面还有几样东西。你看看，要不要。”杜瓦尔慢慢的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动作比那个闪电树懒还要慢。
不慢不行，他实在是怕了对面的那个疯批美人。
木兰根本没理会杜瓦尔的话，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金属造物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检查一颗土豆。
接着，木兰拇指顶住弹头底部，食指和中指扣住弹头侧面的纹路，微微用力，缓缓拧动，“咔哒”一声轻响，弹头的引信被她拧动了半圈。
金属螺纹咬合发出轻微而干涩的“咯咯”声，在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仓库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杜瓦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角的皱纹已经不再动。老陈则趁机将别在后腰上的黑bIUbIU拿在了手中，和杜瓦尔的小弟开始隔空比划。
木兰这才抬了抬眼皮，手腕微微一翻，掌心朝下，四根手指擒住了炮弹的底部。
那枚高爆弹从她掌心里翻了个身，弹头朝下，底缘朝上，在她的指间荡了一下。
像是大笨钟的钟摆，从左边荡到右边，又从右边荡回来。弹体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暗灰色的弧线，每荡一次，底缘的黄铜光就在杜瓦尔脸上闪一下。
“o(￣︶￣)o，你想说什么？”
杜瓦尔双膝一软，直接跪下，双手将那份清单举过头顶，纸页在头顶上晃，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大姐，收了神通吧，我只是有好东西想请你们过目！”
“你念，我听！”
“好嘞！”
杜瓦尔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清单，眼珠子跟着那枚炮弹来回转，转了两个来回，就不敢再看了，把目光钉在纸面上，嘴唇哆嗦着开始念。
“model 680型便携式心电图机，白头鹰惠普公司今年刚研发出来的新品……”
木兰用脚尖勾过一把椅子，椅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呀一声。她坐下来，右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腮，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抵着太阳穴，像在听一段无聊的收音机节目。
左手却没停，手腕轻轻一旋，那枚炮弹在她指间又翻了个身，底缘朝上，黄铜面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接着继续晃悠。
但随着杜瓦尔念出的设备名称，木兰脸上那有些疯批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徕卡公司的低温冷冻切片机，能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环境下，快速制作组织切片，最薄能切到五微米，不管是神经组织、肝脏组织，还是低温敏感的结核病灶组织，都能完美切片，用于病理诊断，尤其是癌症和结核病的精准判断，准确率能提升八成以上。”
木兰的手指在炮弹上停住了。炮弹晃到左边，没回去，悬在最低点，像秋千被一只手攥住了绳子……
“龙虾国oxoid公司推出的便携式细菌培养箱。体积只有小型木箱那么大，操作简单，不用复杂的实验室环境，只要加入培养试剂，就能快速培养细菌，二十四小时就能出结果，用于肺炎、脑膜炎等感染性疾病的病因检测，能精准找到致病菌，对症下药。”
“蔡司opmI 1型手术显微镜！今年刚出的双目手术显微镜！神经外科、血管吻合革命性设备，附带微型摄影附件，白头鹰都夸东西好用！”
杜瓦尔这次还挺贴心的介绍了相关设备的具体作用，没让木兰自己回去查。
嗯，他怕自己在卖关子，那个炮弹会直接焊在自己脑门上。
“还有药……”
“利福平，意大利勒克菲勒研究所今年刚研发出来的抗结核特效药！”
“环磷酰胺！广谱化疗药，能有效抑制肺癌、胃癌、肠癌等多种肿瘤细胞的扩散……”
杜瓦尔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声音已经发虚，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会断。
“没了？”
“没了，没了……不过，已经足够多了，不是嘛？”
杜瓦尔抬头，看着木兰把那要命的炮弹竖起来，底缘朝下，立在桌上，长长的松了口气。
木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滑，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绕过桌子，走到杜瓦尔面前，弯腰，从他手里抽出那张清单，捏在指尖，目光从清单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木兰把纸折了两折，塞进挎包，拍了拍。
“杜瓦尔。”
“在！”杜瓦尔的声音又尖又脆，尾音劈了。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
杜瓦尔瘫坐在地上，感觉到木兰的动心，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小姐，你是买家，我是卖家。货是真的就行。”
“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不，两天！两天之内，第一批先到！”
“我要全部。药品、设备，一样不少。”
“全到！全部到！小姐您放心，我杜瓦尔在莱比锡做了这么多年生意……”
“闭嘴。”木兰打断他。
杜瓦尔把嘴闭上了。
“价格？”
杜瓦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打包价，三百十九万八千六百五十五法郎！”
(°ー°〃)！！！！
基于高卢佬的习惯，这一串数字杜瓦尔念了半天才念完。
老陈手里的黑bIUbIU差点没落地上。
三百多万！
把自己卖了都没这么多钱！
干脆直接抢吧！
老陈开始面露凶光，脑子里也不住的观察着仓库的地形。
他的目光从杜瓦尔脸上移到仓库墙角那堆木箱上，又从木箱移到大门的方位。门是铁皮的，锁是老式插销，一枪托就能砸开。外面巷子窄，开始借用的货车就停在巷口，钥匙还插着。
老陈脑子里已经把路数过了一遍——先放倒杜瓦尔，再解决墙角那个小弟，搬货，装车，走人。
至于仓库中间的几个人，木兰把桌子上的炮弹扔出去，估计能炸瘫一片……
老陈无比的相信，依木兰的脾气，她绝对是这么干！
于是，他在等木兰的眼神……
三百多万，买不起。但可以抢。抢了这批货，国内的同志就能用上那些设备。他的命不值三百多万，但要是能换这批货回来。
值了！
殊不知杜瓦尔也在背后大骂帮他做出这个价格某个部门。
娘嘞，不知道现在东德马克要比法郎值钱的多嘛？官方汇率都是1:11.93！
按法郎报价，换算成东德马克的数字大得吓人，对面那个女人别被吓跑了才好。他抬起头，正准备开口解释汇率的事……
“没钱！赊账！”
“啊……”
老陈神情坚毅，果然木兰跟自己想得一样！
毕竟赊账这个词，在黑市上，这两个字跟找死差不多。货拿走，钱不给，下次见面就不是做生意了。
“(?￣ ? ￣?)好哒！”
杜瓦尔的声音脆得跟意呆利的面条被掰断了一样。
“啊……”
老陈的脑子一片空白。
木兰也愣了一下。
她都准备拿出出版社的合作意向书来说服杜瓦尔了。
洽谈费都弄了辣么多小钱钱，没道理正式的出版费连四十万都没有吧！
木兰手指已经摸到了合同的纸角，正准备抽出来，杜瓦尔那声“好哒”从头顶砸下来，把她砸得手指顿在了包面上。
“你说什么？”
“我说赊账，可以！”
“(⊙o⊙)…”
面前疯批美人转换成了惊讶的娇小姐，杜瓦尔得意的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再再一次行了……
把烟叼回嘴角，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您答应见一个人就行！”
“看来我挺值钱……”
“额……”
“见面可以，不过，得加钱！”
第1207章 事情的表象，总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让我们先忽略木兰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加钱”的说法。
要见她的人，毋庸置疑，就是将要访华的富尔先生。
按理说，此刻富尔先生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作为高卢那位老将军信任的密使，携带高卢那位老将军亲自拟定的，旨在推动法中关系正常化的“意见书”，直接飞到华国与我们进行接触。
可就在他准备启程的时候，负责去找华国代表团对接航空软件合作的三角飞行公司相关人员，却传来了消息。他们迟迟没有和华国代表团建立联系，心里十分着急。
有人猜测，是不是华国人太过高傲，不屑于和三角飞行公司就他们想要开发的软件进行交流。
于是，不知哪位“聪明人”灵光一现，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何不利用富尔先生手里这封老将军亲手写的建交方案作为筹码？
稍微“提醒”一下华国代表团，在技术合作上应当表现得更“积极主动”一些，优先满足“三角飞行公司”的诉求。
否则，建交进程或许可以“适当”放缓，深入洽谈。
我呸！
明明是他们的人没有顺利进入莱比锡联系上我方代表团，明明是杜瓦尔这个做生意做得起劲的高卢间谍，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没明确向我方传达这一合作意愿……
但某些高卢思维就是如此奇妙，带着“抛开事实不谈，你们难道就毫无责任吗？”的理直气壮，一口黑锅已然在空中成型，准备扣下。
无奈的富尔先生，生怕这帮人让老将军的计划毁于一旦。
闻讯，立刻从巴黎赶赴莱比锡。富尔对这种典型的西方中心主义思维感到十分的愤怒：“这些人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们根本不了解华国，也不了解一个代表团背后代表的意义。用政治文件去要挟技术合作？愚蠢！这只会毁掉刚刚萌芽的信任！”
富尔先生深知，对东方那个古老国度普遍存在的轻视和居高临下，非一日之功。但他本人，以及老将军所代表的务实派，则愿意以更平等、更前瞻的眼光看待东方这个正在崛起的巨人。
他不能让底下人的短视和傲慢，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接触机会。
是的，狭隘，或者说，是信息差导致的短视。
不过，这也怨不得那些提议“要挟”的官员太多短视。毕竟，绝大部分高卢人，甚至许多政府高层，此刻都并不知道，他们敬爱的老将军正在秘密推进一个很容易惹毛白头鹰以至于整个北约的行动！
“Vide-Gousset”！
这个行动说白了也不是太复杂，也就是将存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和龙虾国的大量美元储备兑换成黄金，并动用船只和飞机将其运回巴黎。
史称黄金大撤退！
嗯，别怪我们日常乳法，不过对于撤退这个词，高卢人真的挺痴迷……
要明白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就得听我慢慢说。
在二战后建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元与黄金挂钩，35美元兑换1盎司黄金。其他货币再与美元挂钩。
各国可以用手里攒下的美元，按官价向美国兑换黄金。美元就此取代英镑，成了世界货币。
然而，随着白头鹰一系列的骚操作导致财政赤字和国际收支逆差不断扩大，于是美元的价值开始受到质疑。
高卢最后一个男人认为这个体系对美国过于有利，让白头鹰可以用“一文不值的废纸”来换取其他国家的真实资源和商品。他预见到该体系不可持续，并担心白头鹰可能利用存放在纽约的黄金作为地缘政治施压的工具。
于是就开始了秘密的蚂蚁搬家行为。
搬家就搬家，可这种操作也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要知道此举正是在挑战白头鹰创立的体系。
这套体系对白头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美元就是全世界的“硬通货”。白头鹰想买东西，印钞票就行；别的国家想买石油、做贸易，都得先攒美元。
白头鹰学者后来给这种特权起了个名字——exorbitant privilege，翻译过来就是嚣张的特权！
白头鹰此刻霸权的地基，就是布雷顿森林体系。没了这个体系，美元就是一张绿纸，白头鹰那些航母、基地、驻军，全都悬在半空中。
所以，高卢鸡这种搬家行为，很容易让白头鹰认为这帮鸡崽子是在刨自己的根。
你都开始刨根了，那我反应激烈点，也不为过吧！
和本鹰的民兵I去申述吧！
反正你们高卢鸡现在才叫真正的有蛋，但无投送方式！
但，事又不得不做。怎么办？
找朋友，壮声势，分担压力，俗称镇场子！
北约是指望不上了，毕竟高卢鸡现在已经退出了北约一体化军事指挥体系，闹得不太愉快。
那……华约？
得了吧，就算高卢雄鸡再特立独行，再抽象，也不至于脑袋发昏到跑去和北极熊携手。
于是，环顾全球，最好的潜在“朋友”或“战略策应者”，似乎只剩下那个正与北边老大哥吵得不可开交，自身拥有核弹和导弹，并且显然对现有国际秩序心怀不满的东方大国了。
毕竟，他们能成功引爆“大小姐”，还能让她坐着自己的“轿子”到处走，这份实力和意志，值得认真对待。
顺便说一嘴，这个蚂蚁搬家的事，这两年高卢鸡又干了一次，他们出售了其存放在纽约联储的最后129吨黄金，并用所得资金在欧洲市场购入了等量的新金条……
别人不知道，反正白头鹰是被气得不轻。
小马哥：你狗日的让老子在大街上腿着回宾馆！老子这招叫癞蛤蟆爬脚面——弄不死你，恶心死你！
说远了，扯回来。
不过扯这么多，也就是让你们知道，富尔先生如此礼遇一个小小的华国代表团，那都是有原因的。
某些看似不合理或过于殷勤的外交举动，往往能在更高的棋盘上找到其必然落子的逻辑。
只可惜我们的富尔先生遭遇了和三角飞行公司职员相同的待遇，东汉斯拒绝了高卢鸡飞机直接降落的申请。
冷战铁幕下，一架从巴黎飞来的高卢专机想直接降落在莱比锡，不是外交手续的问题，是阵营站队的问题。
东汉斯方面给出的理由是“技术原因”，富尔先生心知肚明。不是技术原因，是政治原因。
华约阵营的天空，不是谁想飞就能飞的。
他的专机只能降落在西方阵营代表的西德。
于是富尔先生只能以参加莱比锡书展的普通访客这一低调身份，辗转进入东汉斯。
这么一来一去，时间就耽误了。
但塞翁失马，时间耽搁了，也让他有机会了解到这个华国代表团正在莱比锡四处奔波，竭力寻求采购一批医疗用品和器械。
嗯，有需求就好，有需求就意味着有接触的切入点和展示善意的机会。
于是，在抵达莱比锡后，富尔先生便吩咐随行人员：“去，打听清楚他们最需要什么，尽我们所能，多准备一些市面上紧缺的、高质量的药品和设备。这是我们表达诚意的方式之一。”
“是！”
于是，在木兰扮演疯批美人的时候，富尔先生就在仓库的二楼扮演着幕后大boSS。
第1208章 嗯？不是你弄得这些东西？
仓库二楼。
勒克莱尔看着木兰在摇晃迫击炮弹的时候，冷汗就冒了出来。作为富尔先生的私人秘书兼安全联络官，他的职责不只是递文件、记笔记，还包括在必要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富尔先生前面。
“先生！我们需要立即撤离！”
富尔先生没有动。他的手搭在窗台上，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楼下那个正把玩炮弹的女人身上。
“先生！”
“哦……不用担心。我们在二楼，还是比较安全的。而且，我相信那位女士……”
勒克莱尔叹了口气，富尔先生哪都好，就是太啰嗦。
看着楼下的那个女人开始摇晃炮弹，勒克莱尔的嗓子发紧，脚跟已经离地了，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扑过去的准备。
安全个屁啊！
那可是高爆弹，这破仓库里啥都有，杜瓦尔这家伙可是把这里当成了小型军火库的！
一旦爆炸，整个二楼，不，整间仓库不塌才怪！
勒克莱尔往前迈了半步，准备采取强制措施——架起富尔先生，拖下楼梯，塞进车里，开出三条街之后再停下来喘气。
“勒克莱尔，你跟我多少年了？”
勒克莱尔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十一年，先生。” 从富尔在阿三那担任高级专员公署顾问时，他就是其卫队成员之一。
“十一年。”富尔先生把窗帘的缝合上，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十一年里，你见过我怕过谁？”
勒克莱尔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怕过谁？
这位先生当年面对过咆哮的老将军，面对过荷枪实弹的叛军，面对过谈判桌上唾沫横飞的对手……他好像真的没见富尔先生“怕”过，至少没表现出来过。
但不怕，不代表不会死啊！
勒克莱尔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同样优雅、同样自信、最后却在阿尔及尔一条小巷里被乱枪打成筛子的殖民地高级文官身上。
呵呵，那位老爷被砍掉脑袋前，大概也说过类似“一切尽在掌握”的话吧？
你们这些老爷啊，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都是从哪来的？
罢了罢了，死神会告诉你们到了地狱，所有人都一个样！
勒克莱尔内心那股属于高卢人骨子里的叛逆和吐槽欲翻涌上来，狠狠的在心里转了转。
罢了罢了……
勒克莱尔松开攥紧的拳头，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反正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真要炸了，黄泉路上有富尔先生作伴，也不算亏。
飞了那么久，真的累了……在此地长眠，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吧！
富尔先生没理会浑身散发出一股颓废味道的勒克莱尔。他重新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楼下那个女人已经把炮弹放到一边了，正在跟杜瓦尔说话。
“勒克莱尔，你觉不觉得，这个姑娘颇有故人之风？”
“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勒克莱尔头都懒得抬，就这么偏着脑袋看了过来。
“哈！松骨峰！你忘了吗？志愿军一个连阻击美军一个团，打到最后只剩七个人。”
“可他们守下来了！”
富尔先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翻一本旧书。“那个连的番号我不记得了，但那个团我知道——白头鹰第二师第九团。”
听见富尔先生提到过去的那场战斗，勒克莱尔的手指在裤兜里弹了一下。
他参加过文登川之战。
他当时趴在白头鹰阵地后面被炮火炸翻的冻土里，听着志愿军的军号声从对面山脊上传过来。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连队从一百五十人打成了四十七人，又从四十七人打成了十二人。
勒克莱尔记得文登川那些志愿军战士的脸。不是报纸上那种模糊的黑白照片，是血肉模糊的、被硝烟熏黑的、在铁丝网后面露出的只有眼睛没有表情的脸。
他们不退！
连队被打散，不退！
子弹打完，不退！
人被火焰喷射器烧成焦炭了，还是不退！
勒克莱尔从窗边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先生，我见过他们。1951年，文登川。我的连打到最后剩下不到一个排。对面的中国人，比我们少的人更多。他们也没退。”
富尔先生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拿什么不退？”勒克莱尔的声音没有起伏，“步枪。手榴弹。爆破筒。跟松骨峰那些人一样的装备，打的是白头鹰坦克。”
富尔先生弹了个响指：“文登川？白头鹰发起的那个坦克劈入战？哈，被下面那位女士的父辈们，用炮火逐一开罐头的那场战斗？”
“勒克莱尔，你还真是倒霉……”
勒克莱尔浑身没了骨头一样靠在墙上：“我还是幸运的，我们少尉才可怜，他死前说过一句话……”
“嗯？”
“这些人不怕死！”勒克莱尔用下巴杵了杵下面在听杜瓦尔汇报的木兰：“就跟这位女士表现的一样！”
“不过，后来我知道了，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了以后，没有脸去见那些已经倒下的人。”
勒克莱尔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先生，楼下那个女人，跟他们是一路人。”
富尔先生看了他几秒，转身走回桌边坐下。“勒克莱尔，你终于学会看人了。”
勒克莱尔没接话，重新靠回墙上。他的背脊没有刚才那么硬了，但还是直的。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想起文登川，想起那些从山脊上涌下来的灰色人潮，想起他们倒下、站起来、再倒下，想起最后那几面被弹片撕碎却始终没有倒下的旗帜。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先生，万一那枚炮弹真的炸了呢？”
富尔先生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那我就去黄泉路上问问她父亲，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勒克莱尔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他回到窗前，继续看着楼下那个一脸女王样的女人。
诶，华国人，你们的骨头真是一代比一代硬啊……
（忠烈归来，欣喜若狂，幸福并感激着！）
……
仓库二楼，富尔先生站在窗边，窗帘拉着一道缝。勒克莱尔站在桌边，手里端着咖啡杯，咖啡已经凉了。杜瓦尔的声音从楼下断断续续飘上来，念着清单上的设备和药品名称。
“徕卡公司的低温冷冻切片机……最薄能切到五微米……”
富尔先生的眉头拧了一下。冷冻切片机？我有准备这种东西吗？
他转过身看着勒克莱尔，勒克莱尔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茫然。
“便携式细菌培养箱……蔡司opmI 1型手术显微镜，今年刚出的双目手术显微镜……”
富尔先生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勒克莱尔，你现在这么厉害，都能在东汉斯搞到这种药品和设备了？”
“额，先生，听见您难得的夸奖，我很欣喜。不过，我可没这么大能耐！这些不都是您安排的吗？”
“这位先生……我已经把任务安排给了你，我可不会一个命令下发两次！”
这样吗？任务都安排给我了？怪不得老子最近这么忙！
勒克莱尔骨子里的传统技能又发作了，事情太复杂，懒得动脑壳，这任务又不是没完成……
“那就是是杜瓦尔的，我把您的意见传达后，一个号称杜瓦尔仓库管理员的家伙就给了我一份清单……我看清单上您要求的东西都有了，就没看太多……”
“细枝末节罢了，反正您要求的，我们完成了不是吗？”
“是吗！这个杜瓦尔，看来实力很强啊！”
富尔先生搓了搓下巴颏，点点头，对任务完成这点表示认可。
可……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哪？
第1209章 不想跌份的富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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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自行脑补，逻辑通畅！
是的。
他们永远无法理解，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愿意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程师，为了一句“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同志”，倾尽所有、冒死奔走。
他们为之奔波、冒险、甚至准备牺牲的，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一个沉默的学者，一个在戈壁滩上耗尽心血的无名者，是无数个默默无闻却撑起这个国家脊梁的普通人中的一个。
在他们看来，每一个同志的生命都同样珍贵，每一个为这片土地奉献的人都值得全力挽救。
这是铭刻在血脉里的信念，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对他们而言，不是口号，是行动准则，是哪怕在异国他乡的阴暗仓库里，在面对枪口和诡计时，也绝不会动摇的底线。
不过，楼下的杜瓦尔无从知晓富尔先生心中那些弯弯绕绕的思量，更不会猜到他对面那个姑奶奶心里所想。
他此刻把手里的清单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从“蔡司opmI-1手术显微镜”又移到“利福平”上，再移到“环磷酰胺”上。
“嘶……”
我的上帝，富尔先生不愧是将军面前的红人！
自己误打误撞黑吃黑了一台血气分析仪，本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巅峰了，可强中自有强中手，除了这些自己只能照本宣科的设备，还有那些见鬼的化疗药……
这哪是普通渠道能搞到的？这是动用了国家级的特殊采购网络，从源头截住了北约的供应链，才能把这些硬通货抢过来……
杜瓦尔自认在莱比锡混了这么多年，见过黑市上流通的所有货色，这些没见过。
不是因为没人卖，是因为没人买得起。
不是因为没人买得起，是因为没人能搞到。
杜瓦尔的目光透过铁皮天花板上的裂缝，往上扫了一眼，富尔先生就在楼上。、
他在心里把富尔先生掂量了一番：前总理，法兰西最后一个男人的心腹……
是了！
能把这种级别的设备从北约阵营里抠出来，送到莱比锡这个联盟的“橱窗”这边，这已经不是“有面子”能解释的了。
这绝对是香榭丽宫东德老将军亲自开了口，整个高卢情报系统都在给富尔先生铺路！
不过，就为了这些华国人，就做到了这种地步嘛？
难道说……？
杜瓦尔打了个寒颤。别看他自诩为莱比锡地下的狼王，在黑市上翻云覆雨、吃两边通吃，可他对自己的认知清楚得很。
在黑市上混，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本事，是知道什么人不能碰。杜瓦尔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同行，踩错了线，碰了不该碰的人，一夜之间连骨头渣都不剩。
国家级的背景，那基本上拔根毛都能压死他。
所以，当木兰提出赊账的时候，杜瓦尔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姑奶奶，不知道您跟富尔先生达成了什么意向，反正你说什么我点头就是了，反正这些承诺自然有人兜底……
楼上楼下，隔着一层铁皮天花板。富尔先生以为杜瓦尔手段通天，杜瓦尔以为富尔先生手眼通天。两个人各自盘算，各怀心思，都不知道真正的线头不在自己手里……
……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富尔先生下来了。
杜瓦尔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烟掐灭，整了整衣领。富尔先生走到木兰面前，伸出手，自我介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外交官的老练。杜瓦尔站在旁边，耳朵竖着，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专机。”富尔先生的声音飘过来，“我的专机可以帮你们把这些药品直接运到上海。”
杜瓦尔眼皮子跳了一下。
专机，外交豁免权，沿途各国海关无权开箱检查。这是他最梦寐以求的权利……
这帮华国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富尔先生折节下交如此？他在心里把自己跟华国代表团打交道的经过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从第一次在黑市接头，到仓库验货，再到今晚赊账。
好像没得罪过面前的姑奶奶！
杜瓦尔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把手放下了。自动把他找上门去，结果被木兰吓得差点尿出来的事忘在脑后。
算了，不该想的不想，不该问的不问。自己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对，分内事！当务之急，是确保这批“货”本身没问题，能顺利交接！
一想到“货”，杜瓦尔心里那点因为攀上高枝而产生的飘飘然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
这批货老way说，清单是由富尔先生提供的，富尔先生的专机现在停在西汉斯……
这批货老way说，清单是由富尔先生提供的，富尔先生的专机现在停在西汉斯……
啧，老way可别带着手下已经开始走货了。
这不是干无用功？货从西汉斯弄到东汉斯，过境通道的使用费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如果富尔先生直接从西汉斯用专机运走，那批货根本不需要进入东汉斯。他这不是白花冤枉钱？
杜瓦尔转过身，快步朝仓库角落走去。
“老way！”
老way蹲在一堆箱子面前摆弄着什么，这些箱子上面还标注着由锤子、圆规和环绕的麦穗组成的标志。标志的下面写着 Nationale Volksarmee。
这个老way身着工装，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道道灰黑色的油渍。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风沙里钻出来，领口敞着，锁骨窝里积着一层细灰。
听见杜瓦尔喊他，他抬起头，把手里的抹布搭在箱子上，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杜瓦尔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货呢？你开始走货了没有？”
老way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又塞回去。“走完了。”
“走完了？”杜瓦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走完了是什么意思？”
“全部从西汉斯运过来了。”
“已经入库。清单上的东西，一件不少。”
“Σ(⊙▽⊙a！！！”
杜瓦尔郁闷的看着这个自称是老毛子那边雅库特人的老way，很是郁闷。
啥时候库亚特人这么勤劳了？
这不科学！
第1211章 蹊跷的物资以及……咒语！
是的，一点也不科学！
现在这时候，东西汉斯早已不是“互通有无”的状态。柏林墙拔地而起，铁丝网、混凝土、岗楼、探照灯，把这座城市劈成了两半。
东西柏林之间的边界全部封闭，八个过境检查站由东汉斯边防军重兵把守，弗里德里希大街的查理检查站成为双方对峙的象征。西汉斯公民想进入东汉斯，需要特殊通行证，而且只能停留一天。
货物过境比人更麻烦。东德海关对每一辆进出车辆严加盘查，军用级别的医疗设备和西德刚投产的手术显微镜，属于典型的“战略敏感物资”。一旦被查扣，别说扣货，杜瓦尔这条线上上下下的人都会被连根拔起。他
杜瓦尔在莱比锡混了这么多年，挖的那条过境通道不算宽，一次能过的货量有限。这么大一批货，至少要来回跑十几趟才能运完。
“你是怎么弄过来的？我那点门道，一次能过多少东西你不知道？”杜瓦尔狐疑的看向老way。
“一趟就过来了！”
“！”
老way抬了抬眼：“最近边防线上换了一批人，有我同乡。看守那几个关键豁口的，是雅库特人，跟我一个地方出来的……”
“我找他们吃了顿饭，喝了两瓶伏特加，谈了个价。”
说到这，老way干脆掏出一个记账本，翻给杜瓦尔看了看：“这次来回拖货，打点了不少人。边防哨上那些人，小队长，岗楼上的哨兵，海关那头的熟人，林林总总加起来，花了不少。这些开销，您得给报了！”
看着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杜瓦尔舔了舔嘴角，本想嘲笑下老way的字迹，可把笔记本上的金额加起来后，杜瓦尔笑不出来了。
你妹啊，边防哨的打点，海关的茶水费，边境小镇的几顿酒钱，还有给那几个“同乡”的辛苦费。加起来，比他这条线走正常过道还贵出一大截。
这笔买卖纯亏！
要是老way动作慢一点，等富尔先生那边的专机出了航线许可再动手，他还能省下这笔冤枉钱。可偏偏这老小子手脚麻利，货已经过了境，钱已经花了出去。杜瓦尔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往上扯了扯。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批货亏了也就亏了，富尔先生那尊大佛他攀不起，可楼一旁那个彪悍的不像话，也漂亮的不像话的姑奶奶手里，有他要的东西。
是的，杜瓦尔现在都没忘了他最初的打算——他想要空气炸锅！
这算是不忘初心嘛？
其实，杜瓦尔的选择是正确的，弄点锅具卖一卖，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还比在黑市上卖见不得光的东西安全得多。
杜瓦尔年纪也大了，现在只想安稳度日……
“报！都报！不……我在给你一笔钱，你再好好和你的同乡联络联络感情！”
“好的！”
老way一边对杜瓦尔点头致意，一边拿着脏抹布准备离开：“老板，我再去检查下货……”
“你先去歇着，检查货的事不急，明天……” 杜瓦尔话没说完，老way已经摇了摇头。
“不了，老板，货刚过来，有些外包装在‘小路’上蹭脏了，还有些可能受了潮气，我得去收拾收拾，不然让客人看了不好。”
杜瓦尔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货堆后，咂了咂嘴，心里对老way的评价又高了几分。真是个实在人，干活拼命，还不居功，拿了钱就想着把活干得更漂亮。
同乡？
毛子家的远东人，能在东汉斯边防军里有同乡？杜瓦尔心里闪过一刹那的疑惑，但随即释然。
这年头，被战争和命运抛到异国他乡的人多了去了，东德境内有联盟驻军，有些退伍或转业的士兵留下讨生活，和本地人有了瓜葛，也不奇怪。
老way能用上这层关系，是他的本事。
……
老way走到货堆深处，蹲下身，从裤兜里摸出一块看起来比他那张脸还要脏的灰扑抹布。
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抹布上沾着的混合了机油，铁锈和不明成分的污垢，均匀地涂抹在几个关键箱子的外包装上。
还不是随便乱抹，而是重点照顾边角、棱线、底部，以及印有“FRAGILE”、“thIS SIdE Up”等标识的周围，刻意制造出一种在狭窄，颠簸的非正规运输环境中被刮蹭，磨损，沾染污渍的效果。
这还不算完，老way又从工装裤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片颜色枯黄的不知名树叶碎片，还有一点点干燥的苔藓和泥土碎屑，将它们仔细地塞进木箱的接缝处。甚至还特意弄出一些混合污垢“贴”在箱体不那么显眼的位置。
“操，事太急，难免就会糙，还好有时间补救！”
老way在心里骂了一句。
事情确实很突然，一晚上把这批货从西汉斯弄到东汉斯，箱子连落地的时间都没有，干干净净像刚从工厂下线。
为什么这么干净？
那不是废话嘛，因为这批货根本就没钻过地道！
它是光明正大的通过某条人道主义通道进来的！接收的人甚至还贴心的为它擦去了身上的尘土……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这样可不行！
这批货要走杜瓦尔的仓库，要经富尔先生的手，要进华国代表团的视线，就不能让人看出“太新”的破绽。
所以，老way只能化身“伪装大师”，用这块脏得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破抹布，一点一点地给这些“干净”的箱子“化妆”。他蹭得很慢，像在给一匹老马梳毛，每一下都有目的。
突然，老way的动作停了下来，将身子压低了些。
他的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像踩着拍子。不是杜瓦尔，杜瓦尔的脚步重，踩下去像砸钉子。这人脚步轻，脚跟先着地，然后前掌，像猫。
勒克莱尔从楼梯口走过来，两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朝老way的方向抬了抬。
“黑头发的。他也是华国人？”
杜瓦尔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买卖成了自己能捞到多少无形的好处，闻言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瞥了勒克莱尔一眼，又转回去，随口敷衍：“毛子家的。雅库特人。”
“真的？”
“谁知道。远东那边的人，长得都差不多。”
勒克莱尔“嗯”了一声，盯着老way看了一会：“呵，胆子挺大，敢让雅库特人当你的手下，和他们握完手，你要看看还剩下几根手指！”
这是欧洲流传了上百年的老话，本来是用来嘲讽俄国人粗野豪横的，用在雅库特人身上也大差不差。
毕竟生活在西伯利亚冻土带的雅库特人，生活方式比老毛子还要狂野许多——驯鹿拉雪橇，冰窟窿里捞鱼，零下五十度的冬天照常放牧，一壶伏特加灌下去能在雪地里滚三圈不喊冷。他们驯鹿是自己的，土地是上帝的，认血不认字，信神不信鬼。
欧洲人笑话他们粗野，他们笑话欧洲人身子骨弱。
老way手上的抹布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后背绷了大概两秒钟——不长不短，刚好够勒克莱尔看清楚那件旧工装下面的肌肉轮廓。然后老way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脏抹布搭在铣床的横梁上，转过头。
笑！
这个雅库特人在笑！
就是这个笑容太邪性了点，像是那种在雪地里蹲了一整天，终于看见猎物走进射程的猎人的笑。
勒克莱尔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瞳孔微微收缩，脚步向后挪了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手指已经微微弯曲，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北非的沙漠，在印度支那的丛林，在某些真正的亡命徒和历经生死的老兵眼里。
反正不是普通仓库管理员该有的眼神。
老way没理会他细微的戒备姿态，只是慢条斯理地在沾满污渍的工装裤上蹭了蹭双手，然后当着勒克莱尔的面，将右手五指张开，举到眼前。
当着勒克莱尔的面，一根一根地屈了屈。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五根手指，全在。
“勒克莱尔先生，我们雅库特人有句老话：刀子不长眼，林子里的邪灵也不长眼。”
“您知道我爷爷的爷爷是干什么的？”
勒克莱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干，干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老way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换种你听得懂的称呼吧。黑萨满！在白桦林里跟阿巴黑……你们叫邪灵的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临死那天，把三块刻了符咒的驯鹿骨头传给我爷爷，说‘子孙里会有人用得上’。”
老way把那只摊开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里面赫然是一坨黑漆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的东西。
““骨头养了六十年，从惨白变成乌青，现在……” 老way的声音降了下来，仿佛在耳语，又仿佛在念诵。
“开始往外渗黑气了……”
“你看见了吗？”
第1212章 现在萨满的门槛这么低吗？
说实话，勒克莱尔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他是外籍军团的精锐，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是相信手中枪、身上刀、和身边战友的实用主义者。
他见过真正的恐怖，是燃烧弹下的惨叫，是地雷阵里支离破碎的躯体，是热带雨林里无声无息夺取性命的毒虫和陷阱。那些东西，比什么“邪灵”、“黑萨满”实在得多，也可怕得多。
更何况，他骨子里还带着法兰西老牌殖民军队的某种傲慢，尽管在东方大国北面的雪地里，在奠边府的山谷中，他曾被那些穿着单薄棉衣、装备简陋却意志如钢的东方战士狠狠教训过。
但那是另一种层面的、基于实力和信念的敬畏，与眼前这种原始的、带着蛮荒气息的“巫术”恐吓，是两回事。
他不怕！
至少他的理智和战斗本能告诉他，不需要怕。
但……你架不住眼前这老家伙的表演太他妈逼真了！
只见老way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从左手掌心那团黑漆漆的东西里，捻起一小撮，然后在勒克莱尔有些僵硬的目光注视下，开始用两根手指缓缓地、用力地揉搓。
他嘴里同时用一种勒克莱尔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低声念叨着什么。
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在念经，时而又像是野兽在喉咙深处威胁的咕噜声，甚至夹杂着类似磨牙的“咯咯”轻响。
昏暗的光线下，老way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脸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似乎有幽光一闪而过。他手指揉搓的动作，配合着那古怪的吟诵和磨牙声，再加上掌心那团来历不明、气味诡异的黑色物质，构成了一幅极其诡谲的画面。
勒克莱尔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信！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一股细微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悄悄爬了上来。
勒克莱尔想嗤笑，想打断这拙劣的表演，但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你……你在干什么？”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比平时干涩了不少。
老way停下了揉搓和低语，抬起眼，脸上那邪性的笑容扩大了些。
“呵呵呵……没什么，勒克莱尔先生。只是让这几块老骨头……认认人。”
老way向前微微探身，尽管两人之间还有几步距离，勒克莱尔却仿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复杂的气味。
“您要是哪天半夜，突然觉得后脖颈发凉，或者睡得好好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啃你的脊梁骨……别找大夫，那没用。”
老way顿了顿，笑容里恶意更浓：“那可能是我家那几块老骨头，在跟您打招呼了。它们……认生，也记仇。”
就在这时，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杜瓦尔终于从自己的美好畅想中回过神来，赶紧几步跨过来，挡在了老way和勒克莱尔之间，脸上堆起圆滑的笑容：
“哎哎，勒克莱尔先生，老way他就这样，远东来的，有点神神叨叨的老习惯，没恶意，没恶意！他就喜欢开这种玩笑，吓唬新来的伙计。您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用眼神示意老way赶紧闭嘴干活。
勒克莱尔也借着这个台阶，迅速收敛了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重新板起那张扑克脸，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哼，装神弄鬼。我在印度支那和非洲，见过的巫医比你见过的螺丝都多。”
勒克莱尔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其实并没有汗的额头，像是要擦掉某种无形的晦气，然后不再看老way，转身朝富尔先生那边走去，步伐依旧稳定，但细心观察的话，能发现比来时稍微快了一点。
杜瓦尔松了口气，回头瞪了老way一眼，压低声音：“老way！你搞什么鬼！那是富尔先生的贴身保镖！惹毛了他，没你好果子吃！赶紧干你的活去！”
老way脸上的邪笑瞬间消失了，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模样，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头，捡起抹布，重新蹲回那堆箱子旁边，继续他给箱子擦灰尘，但实际是在做旧的工作。
由于有了刚刚萨满念咒一样的表现，周围的人都避开了投向老way的视线。老way左右打量了一番，又把那坨黑糊糊的东西拿了出来。
接着，在那团黑色中间轻轻一掰,分成两三份,塞进不同的木箱缝隙里。
殊不知，他的一切动作都被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尽收眼底。
“虽然我从没见过什么萨满……”
“但是，谁家萨满念咒的时候是用的中文啊？”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什么鬼！”
木兰的美丽的脑袋里，塞满了一堆的问号。
第1213章 知识碾压这一块，真的让人很过瘾。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哪是什么雅库特人的萨满咒语，这不是华国北方民间最寻常不过的夜哭贴嘛！
过去谁家的孩子夜里哭闹不止，大人就用红纸或黄纸写上这几行字，贴在路口、电线杆或者宅子外墙这些行人容易看到的地方。
路过的“君子”念上三遍，哭闹的婴儿就能安睡整晚。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变成西伯利亚冻土带上雅库特人的祖传手艺了？
而且，这个老way塞东西的举动，说他小心翼翼吧，那也好像是针对这帮西方人的。木兰才不相信，那个老way感受不到自己的目光！
由于有了刚才那番近乎“萨满念咒”般的诡异表现，仓库里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
而他却像是故意展示给木兰看，他到底把东西塞进了哪几个箱子……
木兰漂亮的脑袋里塞满了问号。
她把那些问号一个一个按下去，重新把目光投回富尔先生脸上。
富尔先生这时候已经抛开了外交官的那种从容，伸出手，有些失礼地轻轻拉了拉木兰的袖口，示意她跟自己往旁边走开几步，离那个角落远一些。
退到相对远离老way的一片空地上，富尔先生才停下脚步。他先是快速瞥了一眼老way的方向，确认距离足够，然后仿佛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不太自然。
他整理一下衣领，手指下意识地探入衬衫领口，从里面勾出了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底端坠着一个小巧的银质十字架。
富尔先生将它握在手心，低下头，极其迅速而虔诚地在十字架上吻了一下，嘴唇触碰冰凉的金属，同时眼睛微微闭上，急速地默念了一句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寻求庇护。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重新抬起头，将十字架塞回衣领内，脸上那种因为听到“邪性”声音而产生的细微紧张感似乎消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装的镇定和文明人的优越感。
“咳……您听到了吗，木兰女士？那个雅库特老工人，又在念叨他那些……呃，古老部落的巫术咒语了。”
“远东冻原上的人，总有些我们难以理解的、非常古老的传统，与自然和某些……嗯，超自然力量的联系很深。据说有些传承，比较……特别。我们还是离远些好，保持距离对双方都是一种尊重。”
木兰：“……”
要不要告诉他，这只是个让自家孩子安稳点的土办法？
华国国内不讲究这些，“破除迷信”喊了不是一年两年了，可那些红纸片还是时不时地贴在电线杆上、宅子外墙拐角、老槐树的树杈间……
这些小纸片除了会让某些容易应激的人暴跳如雷，普通百姓见了，总会停下来帮忙念两句，“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有个夜哭郎……”
没人真的信，也没人真的不信。
没人觉得跟超自然力量有什么联系，更不会有人大白天见着纸片就掏十字架。
算了，言多必失。
木兰又看了一眼老way的动作后，才将目光投向做完祈祷的富尔先生。
富尔先生重新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没什么，女士，我们继续。”
“刚才您说……贵国已经提交了软件方案？”
“是的，难道您不知道这个消息？”木兰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扇了一下。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回放了一遍，江夏在论坛上言之凿凿地说过，那个什么“一种基于c语言的跨平台可移植航空电子软件开发框架”策划案已经写完，并且安排相关人员对接了。
木兰相信江夏。
那个人不会骗她，也没必要骗她。从发动机到大黄，从c语言到那几首酸掉牙的诗，他做什么成什么。
木兰用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微有些怜悯的目光看向富尔先生。看来这位老先生是真的没收到消息。
高卢鸡三角飞行公司的那帮人在搞什么鬼，他们内部的信息传递这么拉胯的吗？
不，不对……
木兰垂下眼皮，把那一瞬间从眼底泛上来的笑意压了压……
没压住！
她的嘴角还是弯了一下，很浅，像春冰下面冒了个泡，咕嘟一下又碎了。
家里现在用的那个叫网络的东西，在整个蓝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高卢人没有，龙虾国没有，就连白头鹰也没有！
一想到“网络”，她心底就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劲儿像温热的糖水，从胸口慢慢往外漾。
多久了？多久了？
自从她接受任务，辗转于海外，就没少感受过那些或明或暗对祖国的轻视。
藏在彬彬有礼下面的优越感，谈技术时微微翘起的嘴角，说“华国人”这三个字时那种不经意的、像在说一件旧家具的语气。
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般的心防，可那些细小的毛刺还是会扎人，在无人的夜里隐隐发酸，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但现在不同了……
虽然她还无法完全理解其全部精妙，但仅仅是通过它传递信息的即时性和安全性，就足以让她窥见其背后代表的技术鸿沟——这一次，是“家里”站在了鸿沟的另一边，那个更高的岸边。
嗯，这就很爽你知道吧！
更何况，研发出这玩意的家伙，还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
这种感觉就更爽了。
以至于一向稳重的木兰看向富尔先生的目光里，那份原本公事公办的平静之下，悄然多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
看来，不仅是什么三角飞行公司，还有这位富尔先生，乃至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先进”世界的一部分，在信息传递的某些方面，似乎还停留在相当“传统”的阶段啊。
“富尔先生……”
“看来您那边的信息传递，似乎有些延迟。我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我方的研究员，已经就具体的合作事宜，与贵国的相关技术负责人进行了直接的联系。方案的初步框架和合作意向，应该已经传递过去了。”
她顿了顿，看着富尔先生眼中骤然亮起，混合着惊讶和一丝尴尬的光芒，语气平稳地补充道：
“一个基于c语言的、旨在实现跨平台高度可移植的航空电子系统软件开发框架。我想，这个方向，应该能引起三角公司，乃至贵国航空工业的一些兴趣。”
富尔先生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看着有些惊愕的富尔先生，木兰也不知道哪来的恶趣味，继续说到：
“其实原理很简单，也就是用c语言写一个中间层，把硬件差异封装起来，上层应用只跟中间层打交道。这样，换硬件平台的时候，只需要改中间层，上层代码一个字都不用动。”
看着富尔先生已经出现了蚊香圈的眼睛，木兰垂下眼皮，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笑意抿回嘴角，腮帮子鼓了一下。
“怪不得江冬老是说他哥哥嘴里经常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词……”
“这么做虽然不地道，但，用知识砸人的感觉……”
“那是真滴很爽啊！”
第1214章 同志，你好！
木兰的这个想法很危险……
理解呆毛崽，接受呆毛崽，最后成为呆毛崽的……媳妇？
额，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凑到一堆，会引发什么样美妙的小火花。
但，这不是我们目前应该关心的，就像富尔先生不关心木兰这些话是不是真的一样。
是的，富尔先生连向自己大本营求证这条消息真伪的命令都没下。
什么，你说他做事不严谨？
同志，你要明白，这位富尔先生可不是普通人。
别人的头衔可是一堆：高卢前总理，高卢最后一个男人的特使，作为在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富尔先生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华国代表团没有必要撒谎。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而华国人在国际事务中的信誉，比那些动辄拍胸脯拍出问题的西方国家要可靠得多。
他愿意相信，是因为他本来就想相信。他来莱比锡的根本目的，从来就不是替三角飞行公司擦屁股。
那帮搞航空的人急得上蹿下跳，关他富尔什么事？他连夜从巴黎赶过来，是怕那帮猪队友把老将军的建交大计搅黄了。
他的任务是确保中法建交谈判顺利启动，是把他公文包里那份修改过无数遍的建交方案递到华国领导人面前。三角飞行公司的软件合作，充其量是谈判桌上的一个小筹码。
有，更好；没有，也不影响大局。
他现在确认了华国方面确实有合作意向，这就够了。至于方案的具体内容、技术细节、合作方式，那是工程师的事，不是他一个老头子该操心的。
富尔先生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胸前交叉了一下，又放下来。他的目光从木兰的脸上移开，落在仓库中央那堆还没来得及打包的木箱上。药品箱，设备箱，大大小小码了一地。
“女士，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外交官该有的沉稳，从木兰身边走过时，目光有意无意地避开仓库角落里老way蹲着的方向。
“作为回报，我希望能为贵国代表团做点什么。”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玻璃，朝西边的夜空看去。
“我的专机，快帆3型，就停在法兰克福机场。如果您有急需运回国的物资，比如这批药品，专机可以代为运输。”
富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高卢人说起自家工业产品时特有的优越感：“全程外交豁免，沿途各国海关无权开箱检查。巴黎到上海经停两站，货舱恒温恒湿，贵重药品不会受任何影响。”
木兰心中微微一动。
她在高卢鸡这边盘桓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听着高卢人吹嘘这架飞机。
高卢南方飞机公司的看家宝贝，外形在当时的民航客机中算得上漂亮，发动机后置尾吊布局是当时航空界最前卫的设计语言。
就连高卢的那位老将军都把它选做自己的专机，高卢政府的脸面有一大半都挂在这对银翼上。
况且专机运输，外交豁免权……这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
但木兰总觉得不对劲：这位高卢老先生未免太好了些？
要知道外交豁免权并非无限制的通行证，其实际效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使用国的实力和当前国际态势。
高卢鸡虽不复殖民帝国全盛时期的荣光，但仍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欧洲乃至世界仍保有相当的影响力，其外交信使渠道确实具有较高的“通行力”。
但即便如此，动用专机和外交特权为另一个国家运送敏感医疗物资，这其中的政治意味和可能付出的隐形代价，绝非一句诚意能够完全涵盖。
他图什么？
“富尔先生，您的意思是……”
木兰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看着富尔先生，富尔先生看着木兰。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富尔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富尔先生把手帕塞回内兜，嘴角扯了一下：“这不是要建交了？些许小事罢了……”
呸！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富尔先生真的坏嘛？
是也不是……
他还是只想着完成自己的任务罢了！
还记得前面他自行脑补的，我们疯狂采购药品，是为了给大人物治病吗？
在他的经验里，倘若那位大人物真有个三长两短，华国高层势必迎来一场剧烈的权力更迭。他辛辛苦苦建立的联络渠道、刚刚摸清的门路，可能随着人事变动全部归零。建交谈判需要一个说话算数的对方，而不是一个正在经历动荡的对方。
他赌不起，也不想赌。
更何况，华国人讲究投桃报李，礼尚往来。富尔先生浸淫外交场数十年，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在五十年代就跟华国打过交道，他深知这些人不轻易开口求人，一旦接受了帮助，那份“欠着”的心情，会在谈判桌上变成实实在在的让步。
一次带货行为，换一份关键的条款让步，这笔买卖他算得过来。
施恩，就是为了图报。
“女士，我不希望贵国因为缺少这批药和设备，而耽误了某个重要人物的治疗。建交谈判需要一个稳定的对方，而不是一个手忙脚乱的对方。”富尔先生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我相信贵国有一句古话——来而不往非礼也。”
木兰憋笑……
很好，很强大，西方人的直肠子也就这点好处了，有什么他是真说给你听啊！只不过脑洞开得大了点……
就是不知道，他猜想的大人物，仅仅是一位工程师需要药物的话，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脸被打的啪啪响？
送上门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两人三言两语就磋商好了运货的措施。木兰决定请富尔先生先把药品全都带回去。
至于你问为什么更重要的设备为什么不带？
因为木兰怕这个小老头的飞机飞到一半就掉下去……
现在欧洲的上空，冷战铁幕低垂，快帆的航线需要从法兰克福起飞，向西绕行避开东汉斯领空，经停中东加油，然后经停卡拉奇，最后飞往上海。
面子是面子，里子是里子。
“快帆”是划时代的喷气客机，却不是设计来拉货的。
它的最大起飞重量将将超过五十吨，机身里塞满了一百多个座位，留给货舱的空间本就不多。
一台生化分析仪的自重就有七八吨，冷冻切片机粗苯的铁壳能顶上小半吨，手术显微镜的包装箱比棺材还大。这些货物再加药品，即便把客舱座椅拆干净，“快帆”也塞不下，更飞不起来，专机不是货机。
富尔先生想我们知恩图报可以理解，但不能拿飞机上所有人的命去赌。
更何况，那节车厢在欧洲各国的日常乳法行为中，显得跟有外交豁免权这玩意也差不多了……
当然，这个事可不能给富尔先生明说，老外交官的那点自尊心已经被木兰打击的差不多了，再弄下去，木兰怕这老家伙被气出个好歹……
虽然，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某些事就是要看破不说破。
药品运送的事谈完了。
木兰送别富尔先生，两人握了握手，木兰转身回了仓库，走上楼梯看向下方堆积的物资。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杜瓦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几个搬运工蹲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处一明一灭，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等了一会儿，楼梯上方的灯灭了，下方的灯还亮着，光与暗在木兰站的位置形成一道锐利的分界线，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楼下，仓库的灯还亮着。
仓库深处，那道蹲了很久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老way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那把灰扑扑的抹布搭在箱子上。他低着头，把工装的领口整了整，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慢慢爬上楼梯。
木兰没有动，老陈站在木兰身后警觉的看着这个自称是雅库特人的家伙。
老way到木兰面前，站住了。
木兰这才发现老way比她高半头，但后背微微驼着，像一块被雨水反复浸泡过的木板，弓着，硬着，就是不塌。
老way的目光从木兰的脸上移到她身后，扫了一圈楼梯口，确认没有人在看这边，然后收回来，落在木兰的眼睛上。
他的嘴唇动了，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轻到像是被风从喉咙里吹出来的。
“同志。你好！”
第1215章 不惜代价……
同志，很简单的称呼。
现在国内互相打招呼，大部分都是这个词语开头。
但是，在这里，这一声同志多少有些突兀。
虽然木兰在听到夜哭贴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老way应该是华人，但真正惊讶到木兰的，是老way接下来的动作。
老way看着木兰，右脚又向前迈了一步，但左脚没动，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拇指的指甲从食指的侧面一路划过去，划到指根，顿了一下又从指根划回指尖，拐了个弯，沿着中指的侧棱滑到指腹……
接着是无名指，小指。
那条轨迹弯弯绕绕，像一条在指缝间钻来钻去的蛇。
他的嘴唇同时开始翕动，吐出一段含混的音节，调子忽高忽低，像风吹过冻土带上的枯草。
整个动作和之前那串“天皇皇”咒语一模一样的气息，只是词变了。木兰听清了前几个字:“……星儿亮，月儿明，南来的风儿带口信。过山过水过树林，见着亲人把门开。”
老way的拇指在食指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木兰，嘴唇还在动，声音放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星儿亮，月儿明。同志，把门开。”
木兰攥紧了刳在胸前的那根挎包带。
这是一套藏在童谣里的身份识别，来自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时代。组织里最早期的那批交通员，没有证件，没有照片，没有无线电，全靠这些散落在街头巷尾的童谣、谚语、唱本里的暗语来辨认彼此。
这套东西早就作废了，组织里换了不知道多少套新的接头暗号，早些年撤回来的那批老交通员，如今不是在干休所里晒太阳，就是在八宝山的墙上了。
老way还在用。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新暗号，是因为他能信任的、能对上的，就只有这套快进棺材的老古董了。
他要把自己的身份藏进那些谁都不会在意的、被时代淘汰掉的边角料里，藏得严严实实，哪怕被人听了去，也只会以为他在跳大神。
木兰看着他拇指在指根上停住的那个位置，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出声，没有回以相同的动作。
她只是垂下眼皮，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知道了。”她说。
很轻。
老way满意的把右手收回去，垂在裤缝边，拇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他又变回了那个灰扑扑的，蹲在角落里擦擦灰的老工人。
接着他的余光扫过楼梯口上方那扇半开的窗户。
那里有两道影子，一高一矮，钉在玻璃后面，像两只蹲在电线上的秃鹫。
然后，老way对着那边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邪气。
勒克莱尔的手搭在窗框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仓库中央那堆横七竖八的木箱，死死钉在老way的脊背上。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像一头嗅到了陌生气味的猎犬，绷着腿，收着爪，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扑出去。
突然，勒克莱尔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到那抹笑！
隔着三堆木箱、两盏吊灯、一道楼梯扶手和一整个仓库的灰蒙蒙的空气，那道从嘴角往右上方扯的弧度像一道闪电，劈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putain！”勒克莱尔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呼，像被人在桌下踩了一脚。
他发现我们了！
绝对发现了吧！
“这仓库就是老way帮忙建起来的，我就说瞒不过他，你不听！”
杜瓦尔看着楼下角落里老way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又瞥了一眼站在他对面似乎完全没受影响的木兰，忍不住啐了一口对勒克莱尔抱怨：
“到底你是 SdEcE 还是我是 SdEcE ！我都说了老way没问题，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这老疯子！又开始他那一套了！见鬼的雅库特萨满……他最好别吓跑了我的贵客！”
杜瓦尔搓了搓手指，想着木兰代表的潜在巨大利益，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我可是指望着这笔买卖过后半辈子逍遥日子的！”
勒克莱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轮廓。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老way身上，看着那老人对着空气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时而抬手仿佛在召唤，时而俯身如同在倾听，一举一动都透着与这个充满机油和钢铁的仓库格格不入的，属于冻原和巫术的荒蛮气息。
看了足足有一分多钟，直到老way似乎完成了一次“小型仪式”，喘着气，略显疲惫地靠在一个旧铣床旁，恢复成那副呆滞模样，勒克莱尔才缓缓吐出肺里的烟雾，嘴角神经质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嘲弄。
这时候杜瓦尔好像不满自己的手下去打扰“财神爷”，正准备爬出去制止老way。
“行了，杜瓦尔。你最好老实点。”
“萨满的‘祝福’或许虚无缥缈，但他们诅咒人的本事，可是被很多西伯利亚流放者信誓旦旦地证实过。你不想后半辈子在噩梦里度过吧？”
杜瓦尔停住了。他折腾这么半天，不就是想让后半生能活得安稳点，这一出去，要赔上自己的小命，那他是绝对不能干的。
虽然小钱钱很可爱，但也要有命花才行。
但一想到那可能到来的诅咒，杜瓦尔又对身边的人咬牙切齿：“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到底你是SdEcE还是我是！”
“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紧张？勒克莱尔，这可和传闻中的你不一样！”
“最近白头鹰那边的人活动很频繁。cIA在欧洲站的动作比去年多了将近三成，几条线都到处渗透。”
勒克莱尔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我怀疑有人走漏了风声，cIA想对富尔先生不利！
要知道富尔先生可是肩负着重任的！说句不客气的，富尔先生此行，那就代表了我们高卢人的未来……”
他转过头，看了杜瓦尔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杜瓦尔的汗毛又竖了一遍。
“别的我不管，但是危及到富尔先生安全的，我不得不重视。”
杜瓦尔听到这，没有一丝勒克莱尔为他解惑的感激，反而皱起了眉头。
这种信息他一点都不想接触，这世道，知道的越多，变成硬邦邦就越快！
他只是一个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家伙，大好的退休生活再向他招手，他可不想再和cIA有什么冲突。
仿佛猜到了杜瓦尔在想什么，勒克莱尔垂下手，拍了拍杜瓦尔的肩膀。
那几下不轻不重，像是在给一头炸了毛的老狗顺毛。“不过，我们马上就要飞走了。这些烦心事，就交给你们SdEcE了。”
杜瓦尔磨了磨牙，把到了嗓子眼的那句“putain de merde”咽了回去。
merde，你他娘的这个安慰一点作用都起不到啊！
“走，送我出去！”
“自己走！我还要帮忙给箱子贴外交官标签！”
勒克莱尔看着念头不通达的杜瓦尔，只能无奈的自揭其短：“你这个仓库太绕了，我找不到出口……”
“噗……”
……
老way看着窗口的人影消失，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跳大神的效果，看来不错。
安全了，至少暂时是。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什么古怪的手势，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油污的手指，在身旁的栏杆上，极快地划了三个数字，然后立刻用袖子抹去。
7。12。19。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气音，再次重复了那个无声的誓言：
“不惜代价……送它们回家。”
第1216章 敢当一回真正的战士嘛？
老way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油腻的污水坑，悄无声息，没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他用手指划出的那三个数字虽然已被袖口抹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了木兰和老陈的心头。
“不惜代价……送它们回家。”
木兰没问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老way也没说。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但“不惜代价”四个字，已经足够在老陈和木兰紧绷的神经上，再勒出一道血痕。
最高警报，无声拉响。
那些物资，已经被杜瓦尔小弟们贴上了象征外交豁免权的特殊封条和标签。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几箱格外受到重视的外交官私人物资。
但在木兰眼里，那几块薄薄的封条，脆弱的如同蛛网。外交豁免权？那不过是强国之间心照不宣的面子游戏，是建立在微妙平衡和互相需要基础上的脆弱规则。
一旦失衡，或者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这层面纱一捅就破。
更何况，这条航线很可能要经过某些地方……
想到那些一旦伏特加灌多了，看谁都不顺眼的联盟大头兵，木兰的心就往下沉。
把关乎“不惜代价”之物的安全，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特权”上，简直是儿戏。
疯批婆娘的属性，又重新被不惜代价这几个字重新唤醒。
木兰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始扫视这个堆满各种“废旧物资”的仓库。杜瓦尔这里像个杂货铺，从精密仪器零件到报废的汽车引擎，从联盟产的军用罐头到褪色的东汉斯宣传画，应有尽有。
或许……或许能有她要的东西？
嗯？
mR-63！
一个箱子外面喷涂的几行字引起了进入状态木兰的注意。
趁人不备，木兰一拳头砸开了这个木箱。
啊哈！果然是这个！
mR-63 型无线电遥控微型炸弹。
诶嘿，该说不说，这个杜瓦尔的能力是真的大啊，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这玩意据说可是SdEcE的特供。
这是高卢鸡的“小玩具”。属于体积比一包香烟还要小巧，外壳是坚硬的工程塑料，内嵌超短波无线电接收器和微型雷管，装药量大约是120克经过特殊处理的钝化tNt。
威力不算太大，不足以掀翻一辆卡车，但其爆炸产生的定向冲击波和高温，足以在瞬间将一个加厚的药品包装箱，连同里面不该存在的东西，炸成无法辨认原貌的粉末。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清楚，说起来也巧……
当年从联盟跑路后，她就在高卢鸡的地盘盘恒过一阵子，期间那位还在青春期的老将军侄子就曾经向她展示过这款刚研发出来的微型炸弹，详细讲解过它的性能和用法，没想到，时隔多年，在莱比锡一个黑市贩子的破烂仓库里，会再次看到它。
一切，都“妥了”！
将mR-63炸弹与那隐秘物品一同藏在箱子里，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就遥控引爆，彻底销毁，绝不留下一丝痕迹，正好践行“不惜代价”的誓言。
是的，不留痕迹，就算查到爆炸的起因，那这玩意也是正经的高卢货，高卢外交官带高卢的小东西。
这就很合理嘛！
将这些小东西，按照老way提示的编号，一一安排好后，木兰和老陈离开了这个仓库。
接下来的事情还多，可不能在此多逗留。最起码，老陈的离境申请还得好好操作一番。
按照两人在仓库中迅速达成的初步计划，最优方案是由老陈亲自随机押运，搭乘富尔先生的专机，一路“护送”这批至关重要的药品以及隐藏其中黑漆漆不知名玩意回国。
老陈经验丰富，忠诚可靠，心理素质过硬，是执行护送兼“最后保险”任务的不二人选。
但搭乘外交专机，并非挤上一辆黑市卡车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老陈需要一份至少在表面上能经得起快速核查的，与外交使团相关的合法身份文件。
富尔先生或许可以动用特权，将他列入随行人员名单，但这需要理由，需要备案，更需要老陈有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符合“外交随员”身份的过往记录和入境文件。
临时伪造并非不可能，但在当前微妙紧张的形势下，任何身份文件上的瑕疵，都可能成为被无限放大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老陈是正式持公务护照、以代表团保卫人员身份进入东汉斯的。如果他突然“消失”，跟随专机离境，而代表团的正式离境名单上却少了他这个人，这其中的巨大漏洞，简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此人身上有鬼！
这不仅会立刻引起东汉斯方面乃至其他情报机构的警觉，追查下来，很可能牵连整个代表团，甚至危及尚未运走的设备和后续计划。
因此，老陈的离境，绝不能走杜瓦尔那些见不得光的“狗洞”。他必须“光明正大”地，以一种合乎外交规则，至少表面上无懈可击的方式离开。
这需要操作，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
……
好吧，老陈的运气不太好……
离境申请被拒了！
不，应该说是连边境管理处那个大门老陈都没能进去！
“理由是什么？”
“没有具体理由！只有一句官方套话：‘鉴于近期边境地区安全形势需要，暂时冻结所有非必要外交及公务人员的特殊离境申请，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我托了人侧面打听，说是……
说是国防军那边突然下达了加强管控的指令，对所有试图在这个敏感时期离境的人员，审查都异常严格，几乎是宁错勿放！
我们这种‘随同第三国外交官离境’的申请，直接被归为‘高度敏感’类别，全盘驳回！”
老陈郁闷的要死，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东汉斯国防军突然支棱起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妈的，这帮子酒囊饭袋，不去熟悉他们新接手的联盟装备，怎么跑去捣鼓边境上的事了！”
嗯，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这个时期是东汉斯的武装力量正处于从“警察部队”向“正规作战军队”转型的阵痛期，思想上高度忠诚，但装备和体制正在经历剧烈的“苏式化”改造。
在此之前，东汉斯军队还混杂着不少二战汉斯装备和东汉斯自研的过渡型号，但从这一年开始，联盟装备开始大规模列装。
木兰和老陈本想着这个时期他们无暇多顾，计划可以顺利实行，可谁曾想他们来这么一手……
要了老命咯！
要是没有老way的东西，一些医疗品，让富尔先生带了也就带了，可这里面还有不惜代价的东西存在呀！
木兰抠脑袋。
“嫂子？你干嘛哪！”
江冬捧着自己姐姐刚煮好的面条，出现在木兰面前。
……
“冬冬，敢当一回战士嘛？”
“真正的战士！”
第1217章 勇敢冬冬，不怕困难！
木兰说出这句话，恨不得来个分割天地把自己劈死。
咋就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了？
江东才多大？扎着两个小揪揪，穿浅蓝色棉布衣裤，自己当年这个年纪……
额……
自己这个年纪好像已经在根据地的兵工厂里面帮忙搬火药了……
这么一想，木兰心里好过了点。
没办法啊……
老陈被卡在东德边境线上走不掉，江奶奶和江秋要留在莱比锡处理书展的收尾工作，版权洽谈、样书交接、出版合同，哪一样都离不开她们。代表团其他人各有任务，谁都不可能扔下手里的事去押一趟货。她身边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而江东，是小朋友，可以上富尔先生的专机！
富尔先生作为高级别外交使节，其出访随行人员名单中，除了正式的外交官、秘书、保镖，通常还可以包含“家属”。
而“家属”中的未成年子女，往往能享有某种隐形的便利。他们的名字能出现在名单的末尾，他们的审查能相对宽松，他们的存在能被视为“人情的点缀”而非严格的外交组成部分。
在某些情况下，携带一个“需要照顾的儿童”甚至能成为某种掩护或博取同情的理由。这是外交惯例中一个微妙而不成文的灰色地带，一个……漏洞。
谁会在意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最重要的是，以“富尔先生友人托付照顾的、需尽快送回国的儿童”为名，江冬有可能被纳入那个免签和特批范围之内。
这比为一个成年护卫人员伪造全套身份文件、解释离境理由，要容易操作得多，也隐蔽得多。
事情本身很简单，难就难在江冬需要在合适的时刻按下那个银色小盒子上的按钮罢了。
也别说木兰这个狠心肠的，居然让自己未来的小姨子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但是，请记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这事，对于听着《永不消逝的电波》和《英雄儿女》长大、在江奶奶那些“打土匪”、“送鸡毛信”的故事里泡大的江冬来说，似乎并不像木兰想象中那样难以理解，甚至……毫无挑战难度。
江奶奶对自己未来的孙媳选中自己小姨子去执行这种任务也没有丝毫的抵触。
江奶奶从箱底把自己学生时代用过红围巾，缠在了江冬的脖子上。
“这可是奶奶小时候时候戴过的哦，当年奶奶就戴着红围脖，和许许多多的大哥哥大姐姐在街上抗战游行呐！”
因为，莱比锡夜里下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是那种落地就化的湿雪，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
木兰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易北河的水汽和雪水混合泥土的味道。巷子口的车辙印把地面压得凌乱……
一道一道的，往东的，往西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图纸。有人刚走，有人还没回来。
江奶奶倚在门边，看着那条红围巾在巷口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越来越小，最后被街角的墙挡住了。
江奶奶的腿软了一下，拍了拍木兰伸过来的手：“诶呀，还是老了。”
“奶奶……”
木兰第一次带着哭腔说话。
诶，终归是自己的亲人啊，哪会不舍？
她们这代人拼死拼活，从枪林弹雨里滚过来，从饿殍遍野里爬出来，不就是为了后代能过上安稳日子？
吃白面馍馍，穿不打补丁的衣裳，不用在半夜被炮声惊醒，不用在雪地里光着脚赶路。可现在呢？
她亲手把红围巾缠在孙女的脖子上，亲手把那个银色的引爆器放进孙女的挎包里，亲手把那条从小带大的命根子送到那条路上。
不是不心疼，是心疼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窗外的雪还在下。巷口的车辙印已经被新雪盖了一层，模模糊糊的，还能看出往西去的方向。雪地上那抹绯色早就没了，被白茫茫的雪吞了进去。
茫茫白无尽，绯色寄新生……
江奶奶的眼睛里，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迅速积聚，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待到昭昭如愿日，便是……雪后一地春！
木兰侧过脑袋，如花的俏颜贴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诶呀呀，奶奶的这首词，可比自己红线那头人做的歪诗，意境高多了！
“奶奶，您说的如愿日是什么？”江秋站在她俩身后，给奶奶披上一件外套。
江奶奶听见江秋的声音，抹了抹脸，将脸上的晶莹藏在了手掌的沟壑中。
“是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o⊙)…”
满脑子装满了公式和结构图的江秋不知道这个词和上面的问话有什么联系，江奶奶也没难为她，把话题岔开：
“你昨晚拉着江冬嘀咕了一晚上，说了啥啊？”
“没啥，就是提醒提醒小冬那个马大哈，出门在外，机灵点儿，别傻乎乎的啥都说。特别是……”
“她这一去，指定遇上那个啥三角飞行公司的人，让她嘴上把把门，别把咱哥的跟脚漏出去了！”
“这些老外，还是躺平了等我哥敲竹杠才好！”
“你这丫头……”
“嘿嘿嘿，我拉着江冬念叨了一晚上，她一会上了飞机指定就蔫巴巴的睡觉了，这就叫双保险！”
(⊙o⊙)…，谁说学理工的没小心思来着？
不过，这个小心思不得不说还算是用对了地方。
因为，此刻，坐在驶往机场的汽车里，裹着大红围巾的江冬，确实很烦，非常烦。
烦的不是即将开始的漫长飞行，也不是对陌生环境的隐隐不安，而是身边这个穿着笔挺西装、身上有股奇怪香味、话还特别多的高卢大叔！
勒克莱尔，出于职业习惯，或者说，是对任何突然出现在富尔先生行程中的陌生面孔的本能警惕，正通过坐在副驾驶的翻译，一个劲地、用自以为和蔼可亲的语气，试图和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聊聊天”。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翻译转述）
“……”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喜欢飞机吗？第一次坐这么大的飞机吧？别怕，很安全的。”“……”
“听说你是受一位好心的先生托付，要回遥远的家乡去？你的家乡漂亮吗？”
“……”
江冬把脸别过去，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小下巴紧紧缩进江奶奶那条又厚又软的大红色围巾里，只留给勒克莱尔一个后脑勺，和上面那两个用红毛线缠得一丝不乱的小揪揪。
她好困。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和红围巾上，把她小小的、圆滚滚的影子投在身旁的座椅靠背上，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
好像一朵还没长大的小蘑菇。
第1218章 了不得的情报
法兰克福机场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富尔先生的专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刺破欧洲中部阴沉的云层，向东飞去。
这趟航程不是后世意义上的直达。
现在，从西欧直飞上海的航线尚不存在，即使是外交专机，也需要多次经停补充燃料，并应对复杂的地缘政治空域限制。
飞机先是向南，经停雅典，在爱琴海的阳光下短暂停留；接着折向东南，掠过地中海，在开罗的漫天黄沙中加油；然后一路向东，穿越阿拉伯半岛和波斯湾，降落在巴基斯坦的卡拉奇。
在卡拉奇，富尔先生的专机上又登上了一行人，其中就包括三角飞行公司派出的一名高级代表，莫雷尔。
或许是漫长的飞行后需要放松，又或许是觉得这个被“顺路”带回的东方小女孩有些特别，富尔先生卸下了一些严肃，通过翻译逗弄着看起来还有些迷糊的江冬。
“亲爱的小女孩，飞行还愉快吗？你看，这就是现代航空的魅力，昨天你还在莱比锡，今天就已经在法兰克福了。未来，说不定我们都能坐上更快的飞机，甚至用上能自动飞行的机器呢！”
富尔先生笑着，从口袋里又摸出几颗糖。
江冬本来还困着，听到“自动飞行的机器”，下意识地用小手指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
“自动飞行……那得先解决多冗余度电传操纵系统的同步和故障诊断问题，还有实时大气数据融合……”
江冬这句话，纯粹是条件反射。
在她时不时用十八连坐唤醒自己大哥的日常中，有一次大哥难得的早起。
觉得自身本领没能发挥的江冬，看着自己大哥抓着奶奶不让她碰的红色电话和对面的人正在沟通着什么，太多专业性的词语她记不住，唯独自动飞行这个引起了她的注意，以至于后续的短句，就像儿歌一样被她无意中记了下来。
此刻睡意朦胧，又被问到相关话题，她便不假思索地“复读”了出来。
富尔先生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只当是小孩子听了些高深词汇后的天真模仿。
“哦？我的小天才，你还知道这些？真是了不起的幻想！” 他慈爱地揉了揉江冬的头发，又把一把糖果塞进她手里，“未来是你们的，也许你真能造出那样的飞机。”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刚刚上了飞机的莫雷尔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
多冗余度电传操纵？实时数据融合？
小女孩口中的这个词汇，即使在他所接触的高卢航空工程界，也属于相当前沿和具体的技术概念。
就在不久前，公司总部转发来一份来自东方的的技术合作意向片段，据说是从某个特殊渠道获得的，提及了一种“基于c语言的跨平台可移植航空电子软件开发构想”。
那份片段虽然残缺，但其体现出的设计思路和前瞻性，已经让公司的几位技术顾问惊为天人，认为其理念至少领先业界五年。他们正苦于无法与提出者取得直接联系，只能通过间接渠道艰难地试探。
而现在，这个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小女孩，随口说出了与那份片段隐约呼应、甚至在具体技术路径上有所关联的词语！
是巧合吗？还是……
莫雷尔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脸上重新堆起更加热情的笑容，凑近了一些，弯下腰，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对江冬说：“亲爱的小天使，你的想法真有趣！是谁告诉你这些关于会飞的机器的奇妙知识的？是哪位聪明的老师？还是你的亲友？”
“我哥……”
嗯？不对！
江冬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她想起四姐江秋的千叮万嘱……
“别把咱哥的跟脚露出去了！”
立刻闭紧了嘴巴，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看杜邦，又低下头，专心剥手里的糖纸，假装没听见。
她这副“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现在知道怕了”的模样，落在杜邦眼里，却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紧张。
莫雷尔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小女孩，一定与那篇策划的作者有着密切的联系，而且就是作者的亲人！
他此次随行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找到这位神秘的作者，促成合作，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接下来的时间，这位莫雷尔就顶着富尔先生狐疑的目光，通过翻译不停的试探着江冬。
以至于专机抵达上海后，这位还向富尔先生建议邀请这位小客人一起去参加我方领导举办的晚宴。
我方负责接待的同志有些为难，但考虑到外交礼节，以及对方一再热情的邀请，而且看起来只是多个小孩子吃顿饭，似乎也无伤大雅。
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让一个女同志陪着江冬去，晚宴结束后再直接送她去与家人汇合，应该问题不大。
这也算是双方友谊的一个良好开端？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江冬没能立刻被刘烨接走，反而被热情且别有用心的高卢人“扣下”，带去参加晚宴了。
嗯，那刘烨在哪呐？
他在三千米的高空……
因为，他看见了那三个黑糊糊东西里面的内容！
是的，那个黑不溜秋的玩意，是三个微缩胶卷，而且是没有任何加密措施的胶卷。
刘烨和相关的同志，在暗室里面毫不费力的就将里面的内容提取了出来。
第一卷的内容就有点吓人,是确认了白头鹰在他两个从属国的驻军常态化，并且专门针对华东、黄海、东海做水文封锁的计划。
要知道黄海大部分区域水深不足五十米，白头鹰利用这一天然劣势，用隐蔽水雷封锁航道，配合被动声呐浮标和反潜巡逻机，恰好形成“关门打狗”的态势。
第二卷则是华东、华南沿海军工厂优先打击清单。江南造船厂生产线、沪东造船厂船台、旅顺基地洞库入口、青岛某军港、舟山某军港，白头鹰联合两个从属国设立的“黄海联合反潜作战网络”标注了若干个需要重点监控的“阻塞点”。
这两卷的相关内容，其实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第三卷！
老毛子萎了！
里面的情报指出，联盟的太平洋舰队已秘密将至少三分之一的攻击型核潜艇、以及主要远程海上巡逻机部队，从北方四岛等前沿基地，后撤至鄂霍次克海及堪察加半岛防御圈内。
同时他们内部还下达了一个避免直接热战的最高原则，在这个原则的指示下，老毛子将极大概率拒绝履行原有的友好同盟互助条约。
这尼玛不是卖队友是什么？
这些情报来源的正确性，轮不到刘烨分析，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几卷东西交到上级的手中。
因为，除了这些坏消息，胶卷的内容还包括了白头鹰建立的第一岛链水下听音阵列坐标、水下声纳警戒线、反潜巡逻机固定航线。
这可就太好了，对于重构黄渤海隐蔽区、调整沿海军工防御布局算是能做到有的放矢。
现在，你们知道小英雄江冬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吧。
当然，我们现在的小英雄并不知道这些，她现在只是厌烦身边那有着怪味的奇怪大叔的纠缠。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在大老王到来后，得到了缓解。
“呵呵呵，别费心打探了。一口价两百万美元，整体架构图就在这里，想要嘛？”
第1219章 来点你们不懂的，震撼一下。
“呀！还没结婚的王……”
江冬的声音脆生生的，从国宾馆走廊那头传过来。她正蹲在休息区的茶几旁边，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蟹粉豆腐，腮帮子鼓了一边。莫雷尔的助手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弯腰想把杯子递给她。
江冬的注意力却被走廊那头走来的人吸走了。
来人身材高大，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却掩不住岁月痕迹的旧皮鞋，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并不响亮，但每一步的间隔，力度都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稳健、扎实，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他身后跟着无声的千军万马，而他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沉默的旗手。
见来人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在国外晃悠了一圈，见多了各色人等的江冬，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紧绷气息。
呆呆的小丫头多了点机灵，马上把后半句打击人的话吞回肚子，改口喊道：
“王叔好！”
江冬努力把嘴里那口酥皮咽下去，声音更甜了些：“王叔叔，你今天穿得真板正！”
确实板正。一直习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大老王，今天难得地换上了这身中山装。虽然衣服略小，绷在身上，反而更凸显了他经年累月锻炼出的精悍身材。
这身装扮让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随意粗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正式和……距离感。
见来人面色稍缓，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江冬胆子大了些。她干脆把剩下的小半块酥皮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青蛙，含混不清地又喊了一声，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要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江冬那可是实打实地飞了好几万里。在莱比锡跟那帮外国人周旋的时候，稍微提升了点看人脸色猜心情的技能。
大老王那张黑脸拉下来，连江夏都要绕着走，她才不会往枪口上撞。
看见江冬安然无恙，还知道看脸色了，大老王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松了松。他本想来个亲亲抱抱举高高，好好安抚一下这吃了不少苦头的小丫头，但想到自己肩上担的任务，只能继续板着脸，对着江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大老王走到茶几前，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拍，袋口朝下，那沓手稿从袋口滑出来半截。
纸页很厚，墨迹未干，边角卷着，扉页上还写了一行字：“à tous ceux qui lèvent les yeux vers les étoiles.”
他的目光从江冬脸上扫过，落在那几个高卢人身上，最后定在莫雷尔的脸上。他把手稿往莫雷尔面前推了推。
“呵呵呵，别费心打探了。一口价两百万美元，整体架构图就在这里，想要嘛？”
额……
有没有搞错！
华国人的晚宴，怎么什么人都有啊？一来就说什么两百万？
莫雷尔一瞬间有些发懵，甚至感到一丝被冒犯。华国的晚宴，怎么什么人都能闯进来？
这个看起来像军人多过像技术人员的男人，一上来就说什么两百万？
他下意识地想转头看向一旁陪同的我方工作人员，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这位是谁？
怎么闯进来的？
但大老王没给他发难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抛出了几个关键词：
“中间件层。硬件抽象。平台可移植性。”
莫雷尔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老王似乎没看到莫雷尔瞬间变幻的脸色，或者说，看到了也毫不在意，继续道：“航空电子系统，软硬件解耦。用软件定义系统架构，才能保证飞机在全寿命周期内的升级能力和市场竞争能力。”
凸(艹皿艹 )！您早说这话啊，我这不就听懂了？
莫雷尔下意识伸出手：“您……您是之前那份框架协议的提出者？”
(ー`′ー)……
大老王纠结了一下，想到自己确实对这份文件下了功夫，提出者算不上，也能算个参与者吧？
于是坦然的握住对方的手，轻飘飘地握了一下，拇指搭在虎口上，没有用力，像握一块还没决定要不要拿起来的石头。
然后，他的注意力就重新放回到了正偷偷用袖子擦嘴的江冬身上，仿佛眼前这位高卢航空航天领域的精英，还不如一个贪吃的小丫头值得关注。
大老王完美扮演着手握独家秘方、你爱买不买的老字号掌柜角色，气定神闲，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漠然。
他提出这个价格，根本就没指望对方立刻拍板，纯粹是“赶鸭子上架”——先抛出个高价镇住场子，顺便试探对方的底线和热切程度。
江夏说了，开价要狠，姿态要足，让他们去猜，去琢磨，越想越觉得值。
“孩子累了。我先带回去。具体怎么谈，你们商量好了，递个话。”
大老王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江冬稳稳抱起来，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要等对方回应或讨价还价的意思。
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儿，把莫雷尔还没出口的疑问和富尔先生探究的目光，全都干脆利落地甩在了身后。
不跑不行！再不跑就露馅啦！
大老王也就背了那几个拗口的名词，再多说一句，他就要把“中间层”说成“夹心饼干”了。
他也就是来之前被江夏填鸭式地硬灌了那几个拗口的名词和核心思路，真要深入讨论技术细节，三句话之内非得穿帮不可！
江夏那小子说得对，见好就收，钩子扔出去，等鱼自己咬紧。剩下的，让那些更懂行的人去扯皮吧。
没错！大老王来了！
刘烨为什么敢放心把江冬暂时留下，自己带着更紧要的东西先走？就是因为这条线上的“警报”和“接应”机制早已启动。
木兰在江冬出发时，就已经通过他们那个隐秘的论坛，将“富尔先生专机可能有重要物品随行”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刘烨接到指令，首要任务是确保那“物品”万无一失，至于江冬，自有另一套应急预案接手——那就是大老王。
大老王本该更早一点到机场，但动身前被江夏拽住了。
那小子顶着一头乱毛，把一叠刚刚“手搓”出来的谈判要点塞给他，眼睛亮得吓人：
“兄弟，既然要薅羊毛，就薅把大的。两百万是开胃菜，重点在后头。条款我拟好了，您记个大概，关键是把他们的胃口吊足，让他们觉得这钱不花，明天就被白头鹰甩到太平洋底去！”
于是，大老王不得不临时抱佛脚，硬啃了半天那些天书般的术语和弯弯绕的条款，这才晚到了一步。
不过看刚才那些高卢鸡的反应，江夏这憋出来的“狠招”，效果似乎……还不错？
至少把对方镇住了。
第1220章 双节连庆，愿天下太平
确实镇住了。
莫雷尔此刻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眼前这个华国人的傲气是理所当然的。
天才总是有点怪癖的，他公司里那些顶级的工程师，脾气比这难打交道的大有人在。强者有资格享受世界的特殊对待，不是吗？
他反而因为这份“傲慢”，更确信对方手里有真东西。
莫雷尔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沓手稿上，特别是扉页那行漂亮的花体法文。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阵，嘴角甚至微微勾起。哟，有心了，还特意用了法文。
“仰望星空……吗？” 他低声用母语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悠远。真好，这个比喻。他们这些投身航空事业的人，谁不是仰望星空的孩子呢？
只是有些人看着看着，就只记得脚下的泥泞和利益的算计了。
向着离开的江冬挥挥手，莫雷尔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整沓手稿从袋子里抽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
跳过了封面，跳过了前言，跳过了目录，直接翻到技术摘要部分。这份东西与其说是商务文件，不如说更像是学术论文。
摘要先于条款，道理先于生意。短短几百字，描述了如何在异构机载计算机系统之上构建统一的软件运行环境，使航空电子软件的开发可以脱离具体硬件平台，实现跨机型、跨代际的复用。
其中提到的“硬件抽象层”和“标准化服务接口”两个概念，让莫雷尔这个在航空电子领域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内行，瞬间看到了在高卢现有各种杂乱机载计算机体系上实现统一软件平台的曙光。
方案的系统性、大胆程度和超前的设计理念，比三角飞行公司内部任何一份技术路线图都走得远。
富尔先生站在窗前，把窗帘掀开一道缝，看着那辆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中山路的尽头。
“莫雷尔，这个人你认识？”
莫雷尔没有抬头。他的目光钉在第四页的系统架构图上，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不认识。但他手上的东西值得我们认识他。”
富尔先生把窗帘的缝合上，转过身。“那个小女孩叫他王叔。”
“不重要。”莫雷尔把手稿轻轻合上，纸页哗啦响了一声，“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完整的技术方案，而且他愿意拿出来谈。”
莫雷尔翻开第三页，指着框图中间那个被江夏特意留白的参数，手指在空白处轻轻点了点，“先生，这份方案的系统性远超我们的预期。那个技术负责人，他对航空电子软件架构的理解，至少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超前十年以上。”
“不……可能，更长……”
富尔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两百万美元。”
嗯，确实不便宜。现在一架全新的波音727喷气客机，还没交付呢，预订价就要四百多万。
而他们的骄傲，快帆系列飞机，这价格足够买下一架崭新的，甚至还能剩点钱做内饰升级。
可这份方案值这个价。为了确保它能精准命中高卢人的痛处，江夏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那些关于“快帆”航电系统短板的细致分析：航电设备分散、接口标准不统一、各子系统之间通信靠硬接线，换个传感器供应商就要重写一半的飞控代码……
这些情报的来源，自然是木兰他们在外头辗转多方整理回来的。不得不说，论坛这玩意儿，真好用。
江夏的方案用c语言写一个中间层，把硬件差异封装起来，上层应用只跟中间层打交道。看起来是层薄薄的面纱，可要透过这层面纱看清后面的路，需要极深的计算机软件功底和对航空电子系统的全面理解。
高卢人不是不能自己搞，只是没有三年五载出不了成果。等他们摸索出门道，江夏手里的下一代产品，早把距离又拉开了几个身位。
富尔先生把手稿翻到第一页，指着扉页上那行字。
“‘献给所有仰望星空的人’。莫雷尔，这套系统能用在更大的飞机上吗？”
莫雷尔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知道富尔先生问的不是客机。香榭丽宫的老将军从1961年起就在推动高卢独立核打击体系的建设，这是高卢国防战略的核心。
如今，高卢已成功进行了核试验，戴高乐面临的最大难题是——有了弹头，却没有能挂弹投送的飞机。
高卢的“幻影”IV轰炸机虽已完成首飞，但其航程和载弹能力始终难以令军方满意。空基核力量的缺失，意味着整个核威慑链条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弹头只是摆设。
“可以。”
“这套软件的核心是中间层设计，和硬件平台解耦。移植到大飞机上，上层航电架构基本不用动，底层适配新的硬件接口就行。”
富尔先生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黄浦江上的风吹进来，带着水汽。“莫雷尔，把报告准备好。明天一早，让巴黎那边尽快批。”
莫雷尔合上手稿，这边把它放回公文包最底层。“先生，如果将军问起这笔钱的用途……
富尔先生转过身看着他。“告诉将军，这套方案能帮我们把弹头送到该去的地方。”
莫雷尔点头。
他又忍不住看向文件。
嗯？
还有东西？
……
江冬扒着车窗，看着马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从车顶上一片一片地划过去。大老王坐在副驾驶，手里夹着烟没点。
车子驶离宾馆，穿梭在魔都的街道上，一股浓郁的喜庆气息扑面而来。从南京路到外滩，沿街的店铺门口挂着红灯笼，“庆祝华国成立十四周年”的横幅从电线杆这头拉到那头。
魔都的秋天来得晚，梧桐叶子还没黄透，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碎银。
黄浦江上的风裹着水汽，把横幅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面无声的旗。
“月亮好大啊！”江冬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糊出一小片白雾。
吉普车汇入南京路的车流，车窗外的风景从路灯和梧桐树变成了店铺的橱窗，从橱窗变成了弄堂口新糊的兔子灯，从兔子灯变成了巷子里飘出来的月饼甜香。
与富尔先生下榻酒店贵宾室内的紧张气氛不同，魔都的街头巷尾，正沉浸在一片罕见而珍贵的双重喜庆之中。
国庆的红旗与中秋的彩灯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月饼的甜香和家家户户团聚的欢声笑语。
弄堂里，孩子们提着新糊的兔子灯跑来跑去，纸糊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收音机里，除了节日的欢歌，偶尔也会插播那语调尖锐的“九评”文章，两种声音奇异而又真实地交织在这个时代的夜晚。
“国庆过完马上又要过中秋，真是好日子，还是在国内好啊！”
第1221章 小小的温馨
思南路72+1号。
这一片全是花园洋房，西班牙式的，法国式的，英国式的，一栋挨着一栋，黑漆铁门半掩着。路两边的墙头上爬满了藤蔓，秋天的叶子还没落完，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洋房二楼东侧的书房，窗口仍透出温暖的黄光，隐约映出书桌上堆积的轮廓。但此刻，那伏案的身影并不在桌前。
楼下的小院，被一圈低矮的冬青围着，鹅卵石小径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一棵老桂树正值花期，细碎的金黄藏在墨绿的叶间，晚风拂过，便洒下阵阵甜香，与泥土微潮的气息混在一起。
江夏披了件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外套，靠在院子那扇铸铁雕花的门廊柱旁，微微仰着头，望着梧桐枝叶缝隙里那块将圆未圆的月亮。指尖一点红星明灭，是燃了半截的烟，但他很少抽，只是任那点光在指间兀自烧着，青烟袅袅，很快散在带着凉意的秋风里。
“……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皮鞋踏在院外石板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江夏立刻掐灭了那几乎没怎么抽的烟，丢进一旁的陶土花盆里，直起身，目光紧紧锁住那两扇紧闭的、漆色有些斑驳的院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金属摩擦声，然后是门轴转动发出的吱呀声……
门开了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个小脑袋，扎着两个因长途奔波而有些松散毛糙的小辫。
门廊下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在抬眸捕捉到门廊下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那疲惫被一种近乎炸开的的喜悦彻底点燃，像夜空中猝然升起的烟花。
“哥……！”
所有的克制和放轻动作都被抛到了脑后。江冬像一颗呼啸的小炮弹，从还未完全打开的门缝里挤进来，小小的身影划过短短的距离，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路风尘的气息，重重地撞进江夏早已张开的怀抱里。
江夏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门柱，但他浑不在意，手臂早已收紧，将妹妹单薄却温热的小身子牢牢圈住，搂在胸前。
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一股久违的属于孩子的馨香扑了满怀。
江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悬了许久的心，直到这一刻，才轰然落地，激起一片酸涩又滚烫的暖流。
“可算……回来了。”
江夏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小姑娘嵌进自己怀里。日夜牵挂的焦虑，还有那无法言喻的后怕，都在这紧紧的拥抱里找到了出口。
江冬把脸埋在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衣襟里，小手死死攥住他外套的布料，起初只是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随即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委屈，是终于可以彻底宣泄的放心。“哥……我想你了……好想好想……飞机上好吵……东西不好吃……呜……”
她语无伦次，鼻涕眼泪全蹭在江夏衣服上。江夏只是更紧地抱着她，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声声应着：“嗯，哥知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怕了，到家了。”
跟在后面进门的大老王，反手轻轻合上院门，将那温馨的一幕与外面的清冷夜色隔开。
大老王站在黑暗中静静等着，等江冬的哭声渐渐变成小小的抽噎，等江夏终于松开一些，低头用袖子胡乱给她擦脸，才清了清嗓子，出声提醒：“外头凉，进屋吧。孩子也累了。”
江夏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将江冬稍微拉开一点，就着门廊和窗户透出的光，仔细打量她。
小脸瘦了点，眼眶下有点青，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此刻盈着水光，越发显得剔透。
他一把将妹妹抱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对，进屋，进屋。饿不饿？哥给你弄点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江冬穿过弥漫着桂花香的前院，踏上两级石阶，走进亮着温暖灯光的洋房客厅。
直到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坐下，江冬才从重逢的激动情绪里慢慢平复，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看到的大飞机、外国房子像积木、面包硬得像砖头，江夏就那么静静抱着，下颌轻轻蹭着妹妹的头顶，嗯嗯地应着，脸上是大老王都很少见到的纯粹笑容。
大老王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刚毅脸庞，线条在门口阴影里无声地柔和下来，他反手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木门，将这一隅温暖的久别重逢与外面的清冷秋夜隔开。
热络了好一阵，江冬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使命，从哥哥怀里挣出来，小脸上满是郑重，转身从自己那个印着cELINE标志，有着金色的马衔扣的挎包里，小心翼翼、一层层地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方块。
“哥，你看！我给你带的！锦江饭店的月饼！可好吃了，我都没舍得吃完！” 她献宝似的将小油纸包捧到江夏面前，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快夸我”的期待。
然而，当油纸被层层揭开，露出的却不是预想中金黄油亮的完整月饼，而是一堆在长途颠簸挤压下彻底“牺牲”的混合物：酥皮碎成渣，与青红绿各色果脯丝以及核桃仁碎末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堪称月饼界的“惨案现场”。
江冬看着那一摊“废墟”，小嘴迅速瘪了下去，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蓄满了亮晶晶的水光，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怎么……怎么会这样……我包得好好的，一路上都没敢压着……”
珍贵的礼物成了这副模样，委屈和沮丧瞬间淹没了她。
“呜呜呜……早知道从外国奇怪大叔那里得到的巧克力就不那么大方分出去了，那东西不怕压！”
江夏却哈哈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是那种看到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无论其变成何种模样都只会感到满心熨帖和柔软的笑意。
他伸出因长期握笔而带着薄茧的手指，毫不在意地捻起一小撮卖相堪忧的月饼屑，径直送进嘴里，细细品味，随即眯起眼，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嗯！甜！真香！还有核桃仁！我们小冬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就是天下第一好吃的月饼！”
江夏说着，又自然不过地捏起稍大一点的碎渣，递到江冬嘟着的嘴边：“你也尝尝，是不是特别香？比咱们以前在厂里食堂领的强多了！”
江冬破涕为笑，就着他的手舔掉那点碎屑，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嗯！香！就是……”她皱着小鼻子，指着那些颜色鲜艳的细丝，“这个红红绿绿的是啥？吃着有点……怪。”
这时，大老王端着两杯白水走了进来，瞥了一眼那摊“月饼遗骸”。在江冬的邀请下，把掉在桌上最边上的那块碎皮捡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是什锦月饼。”大老王把碎皮咽下去，“算是高级货。那红红绿绿的东西吗，叫青红丝。橘子皮做的，糖渍着色，添个颜色。这批月饼，为了配合富尔先生那帮人的接待需要，特意改了配方，减少油糖让口感更清淡，面皮比传统的更酥脆。所以一碰就碎，不是你弄的。”
“喝点水，别噎着。”
江夏又捻了点碎渣放进嘴里，若有所思：“为了外宾口味特意改良的？倒是费心了。”
“嗯呐，这改良的思路，还是接待处的大姐提的。说是要让外宾尝尝地道的中国节庆点心，又得兼顾他们的口味，不能太油腻，馅料要更细腻。为了招待富尔先生一行，我们算是把看家本领和新鲜心思都拿出来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江夏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大老王则只是掀了掀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大姐？
哪个大姐？
还没等江夏询问，江冬的眼睛更亮了，刚从国外回来的她，见到熟悉的兄长和长辈，又见到这位常来家里、总是笑眯眯又很厉害的秘书哥哥，喜悦简直要满溢出来。
她立刻从江夏身边扭过身，高兴地对着门口的小刘秘书招手，全然忘了刚才的沮丧。
也许是觉得那摊月饼残渣实在拿不出手，江冬小手忙乱地在自己的挎包里掏啊掏，最后索性把挎包来了个底朝天，稀里哗啦倒出一堆杂物，还有一小块用锡纸包着的东西。
她眼睛一亮，捡起那块锡纸包，小心地剥开，露出里面一小块棕黑色的、印着外文字母的巧克力。然后捧着这块显然珍藏已久的巧克力，献宝似的举到小刘秘书面前，嘿嘿傻笑，脸蛋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小刘秘书心里一暖，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和那真诚分享的心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弯腰接过那块带着孩子体温的巧克力，珍重地握在手心，然后变魔术似的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同样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方块，递给江冬：“谢谢小冬的巧克力，哥哥也有好东西给你。看看，这是什么？”
江冬好奇地接过，三两下拆开油纸，顿时“呀”地低呼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锦江饭店的月饼！小刘哥哥，你也去晚宴上混饭吃了吗？”
江冬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小刘秘书呵呵地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揉了揉江冬的头发：“快吃吧，这可是专门给你留的。”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下午确实在锦江饭店，但不是以宾客身份，而是被临时借调去担任此次迎接任务的机动翻译。更不会说，他出现在那里，除了工作，还承担着另一项不为人知的使命——作为江冬身边的最后一道保险，确保这个小姑娘，在踏上国土、见到家人之前的最后一段路，绝对安全。
看到江冬此刻安然无恙、活蹦乱跳地在这里分享月饼和巧克力，他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才真正松了下来。
“哪位大姐？”江夏等两人热络完，才再次提出疑问。
“呵呵，一位最开始住在锦江饭店中楼，但不愿意浪费国家财务，最后搬到北楼与大家同住的一位大姐。”
额……
江夏无语，这不什么都没说嘛！
算了，既然不愿意说就不说吧！
于是江夏在不再纠结，将目光投向大老王，“王哥，此去忽悠的成果怎么样？”
“还顺利嘛？”
“那怎么能叫顺利呢！”
“诶？”
“那是相当顺利啊！”
……
小刘秘书没管开始聊工作的两人，径直坐到江冬身边，掏出个蝴蝶结开始帮她把细小的乱发归拢起来：“小冬冬啊，你不是想带红领巾嘛？等两天，我带你去见见我刚刚提到的那位大姐呀？”
“好哦!是她帮我带红领巾嘛？”
“嗯，不是，是大姐的伴侣帮你带哦！”
“好的！他是一位老爷爷嘛？”
“呵呵，是呀，是那位人人都尊敬的老爷爷哦！不过，他要去医院看病，病好了才能给你戴，所以要等两天！”
“好……”
回答完，江冬像个小猫一样蜷在小刘秘书身边睡着了。小刘秘书爱怜的扯过一条被子给江冬盖好。
接着，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江夏和大老王讨论的事项。
听着江夏笑吟吟说的把高卢鸡当现金奶牛的计划，小刘秘书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够狠！
不过，我喜欢！
怪不得那位能让你住思南路这里！
第1222章 时不待我！
其实，让大老王出现提交相关的计划书，本身来说，面对富尔先生这种身份是有些失礼的。
按理说，涉及这种层级的前沿技术输出和可能涉及巨资的交易，后世无论如何也该是盯着项目总设身份的江夏亲自出面，与外方专家团队正面交锋，这既是技术实力的彰显，也是国家意志的体现。
但，谁叫呆毛崽有些特殊呐！
其实，大老王在接到上头指示的时候，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他琢磨着：江夏再能耐也是个年轻人，这种在外宾面前“露大脸”的机会，哪个文化人不向往？
名利双收，还能为国争光。
大老王代替上级提出来这个要求时，甚至准备好了好几套说辞，万一江夏流露出哪怕一丝想去的意思，他该怎么劝才能既坚持原则又不伤感情。
谁料这小子根本就不在意，反而一脸轻松的回答：好啊。
(⊙o⊙)…！！
不愧是自家田里长出来的！
安排好了的事，他从不多问；不能做的事，他从不好奇。你要让他配合保密，他配合得比谁都自觉；你要让他出面露脸，他反倒嫌麻烦。这种对虚名的漠然和对规则的敬畏，放在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不太多见。
大老王不禁感叹：自家的宝贝蛋和那些有点本事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妖艳贱货”，确实不一样。
“不过，我去不了，那就你去吧。相关的技术名词要背牢哦！”
╭(╯^╰)╮哼！
背就背！
自家兄弟对自己这么信任，这么配合，别说背点专业名词，就算让他把保密条例倒着背一遍，他也绝无二话！
然而……
豪情很快在直面那些“天书”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头疼。
什么“硬件抽象层”、“标准化服务接口”、“可移植性框架”、“中间件任务调度”……
“兄弟诶，这些字单个我都认识，凑一块它咋就这么别扭呢？比我当年背密电码本还费劲！要不……你还是换个人？我觉得我去抓几个潜伏的‘地老鼠’可能还顺手点。”
“傻！谁叫你全背了，带着几个你觉得高大上的词背了不就行了？”
于是，便有了宴会厅里，大老王那番“粗暴”却精准有效的亮相。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超出了预期。
“刚刚相关的同志已经通知我了，说是高卢人想再和我见一面，我按照你需要摆谱的意见，把见面的事推到后天了！”
小刘秘书记到这，抬头插了句嘴：“我提议啊，富尔先生毕竟还是身负大事的，我们敲竹杠虽然是被上面允许了，但还是要合适点，尽量别拖慢他们的行程！”
“那……我就把会面的时间，放到明天吧！”大老王摸了摸脑袋，想想小刘秘书说的也对。
随即拿起旁边的电话开始联系起人来。
江夏则帮江冬盖了盖被子，然后接过小刘秘书的笔记本看他记录的内容。
那个什么现金奶牛计划，其实也没什么，充其量就是把日后高卢鸡向我们提供cAtIA时的手段，复制了一下。
哦吼吼，以后江夏又多了个称呼：江?姑苏慕容?夏？
墙角的吊钟咚咚敲响。
收音机里也传来一阵嘎啦声：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二十二点整。
播音员的声音从喇叭里流出来，字正腔圆，带着那个年代独有的一丝矜持的暖意。先是向全国听众祝贺双节快乐，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欢快乐声，然后语调突然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开始宣读某着名公开信摘要，尖锐指责现在联盟的老大推行修正主义，背弃原来的道路，搞个人崇拜，与帝国主义妥协。
“这，算是把割席断交公开化了吗？”
“嗯！”小刘秘书点头。
“对了！江冬带回来的情报，经过确认了！”
“嗯？第一岛链已经成型了？”
小刘秘书垂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时不待我啊！”
第1223章 江?脑子里真有电脑?夏，火力全开！
“所以，温润老者的出行计划，是不是该……”
江夏掐着指头算了算，情报上显示了声呐所在的位置，绕着走、钻空子，总有办法。可真正麻烦的，是天上那些活的“眼睛”和“耳朵”——那几架沿着黄海特定航线规律巡航的p-3A“猎户座”反潜巡逻机。
这些大家伙拖着长长的磁异探测杆，机腹下挂满了声呐浮标。它们不需要精确知道你就在某一点，它们只需要在你可能经过的广阔海域上空，像犁地一样反复画圈，每隔一段距离就投下一枚声呐浮标。
这些浮标入水后自动展开天线，组成一个覆盖数平方海里的水下监听网络。一旦某个浮标捕捉到异常的水下噪音或回波特征，数据立刻通过无线电发回巡逻机，巡逻机就能迅速定位，召唤更多的“眼睛”，或者直接引导水下的“猎人”……
这才是最要命的！
固定声呐是地雷，可以排，可以绕。而这种机动布设的浮标阵，是随时可能撒下来的、动态的“渔网”。
一旦被它们“粘”上，发现了踪迹，再想悄无声息地脱离，就难了。
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持续追踪能力，远超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想象，幸好，江夏知道这一点……
派歼六挂载空对空导弹跟着护航？
这个念头在江夏脑子里闪了一下，立刻被他自己否决了。
同志，都说了是“秘密”出行！
歼六那两台涡喷发动机一开加力，尾焰在雷达屏幕和红外探测器上就是最醒目的火炬，几十公里外都能被捕捉到。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雷达隐身涂层、红外抑制技术，只要歼六升空进入相关空域，就等于在寂静的夜里敲响了铜锣，明明白白告诉所有潜在的窥视者：
看！
这里有一条非常重要的“大鱼”出动了！
这还谈什么“秘密”？
到那时候，原本保密的出行，变成公开的阅兵。
敌方的反潜巡逻机会改变航线来查证，空中的对峙会变成海空一体的联合胁迫，出海计划从隐蔽行动变成防御任务。
这不是护航，是添乱！
更重要的是，飞行员也是人。歼六的续航时间有限，在黄海上空巡逻一圈，燃油就见底了。挂载了导弹，耗油量更大，航程更短，还没飞到既定空域就要掉头返航。
让飞行员拿自己的命去填？
虽然相信他们很愿意这么做就是了……
那不行，绝对不行！
“所以，温润老者的出行计划，能不能改……”江夏犹豫的说出这话。
话音未落，小刘秘书就坚决的摇了摇头：“不能改。双边会面来之不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老人自己拍板定下的。他说了……”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七个字，平静，却蕴含着金戈铁马，视死如归的磅礴力量。江夏仿佛能看到那位温润睿智的老人，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江夏搓了搓脸，心底那点试图规避风险的念头，在这句话面前，像阳光下的薄雪般消融了。
是啊，自己家的这些老前辈，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
身上的伤疤是勋章，骨子里的硬气从未磨灭。他们决定了的事，尤其是关乎国运的大事，绝不会因为前方有危险就退缩。
虽然不知道老者此行具体要见谁，但在当前波谲云诡、两大阵营夹缝中求存的局势下，任何一次突破封锁争取空间的会面，都可能是扭转局面的关键，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危险？
他们这一代人，何曾真正远离过危险？
罢了罢了……江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自己家的老前辈，自己宠着！
既然他们想要去，想要做成这件事，那自己拼了命，也得让他们能去，能做成！
质量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看老子的红色有角三倍速，让你们看得见，追不上！
“大老王，沪东厂的技术指标他们补充提交了没有！”
“有的！”
大老王这边已经打完了电话，听见江夏招呼，咚咚咚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带着两名徽章战士搬着几个硕大的纸箱进来。
江夏先把小刘秘书带回来的月饼往战士怀里塞了几个，随后忙不迭的招呼他们把箱子里的技术文件拆开。
一张，两张，三张……
沪东厂的厂区总平面图，船坞断面结构图，分段预制场地布置图，动力管线综合图，舾装码头泊位分布图，龙门吊轨道基础图。纸面泛黄，墨线有些地方洇开了，边缘盖着“江南造船厂技术档案”的红章，章印褪色，只剩一圈淡淡的朱红。
很快，小客厅里有限的地面空间就被一张张大小不一的图纸占据了。
船台吊车荷载分布图、各车间设备明细及加工能力表……
甚至还有厂区地下管网和电力负荷的示意图。
图纸铺满了每一寸空地，茶几上、扶手椅上、甚至江冬蜷缩着睡着的那张旧沙发上也未能幸免……
几张较小的工艺流程图和零件清单被小心翼翼地铺在沙发空处，其中一张最大的，标注着“3000吨级干船坞及配套工艺区”的示意图，更是几乎把熟睡的江冬整个盖住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江冬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拱了拱身子，从被子下面支出一个膝盖，把图纸顶起来一个鼓包。大老王凑过去一看，那鼓包的位置正顶着沪东厂三千吨级干船坞的示意图，船坞的轮廓图被她膝盖顶得凸起，像一座从纸面上长出来的小山。
江夏的目光扫过那里，眼珠飞快地转动了一下，仿佛有无形的数据流在他瞳孔深处闪烁：
三千吨级干船坞一座，长度一百八十米，宽度二十八米，深度九点五米。坞墙是钢筋混凝土的，坞底铺着花岗岩条石，条石缝隙里嵌着止水铜片。坞门是钢质浮箱式，靠压载水下沉起浮，关坞时用压缩空气把水排出，坞门浮起，拖轮牵引就位。注水系统从黄浦江取水，两台大功率水泵，一用一备。
船坞长度够铺三艘快艇龙骨并行建造。分段预舾装场地集中在坞侧，场地硬化，铺着钢筋混凝土面层，承载力足够堆放分段、放置工装胎架。场地边缘预埋了水电气管线接口，分段到位后接上就能作业，不用临时拉线。
龙门吊轨道全覆盖，轨道基础是钢筋混凝土条形基础，预埋螺栓固定钢轨。龙门吊跨度够覆盖整个船坞宽度，起吊能力三十吨，快艇分段最重的动力模块也就十来吨，足够了。
江夏的眼珠来回转动，目光从一张纸跳到另一张纸，再从另一张跳到更远处铺在地上的管线综合图。大老王正要伸手帮他把桌上那张上层图纸叠起来，他抬手拦了一下，没有抬头，嘴里说了一句“等一下”。
手指在图纸边缘点了两下，把那张图从纸堆里抽出来，叠在上层，和下面那张管线布置图对齐，两根手指按着纸边压平。
“大老王，把下面那张，对，就是车间设备能力汇总表翻上来，盖在上面。”
大老王依言照做，动作麻利。小刘秘书也反应过来，帮着将一些相关的、可能形成对比的图纸上下层叠铺放，方便江夏“同时”查看。
在旁人看来，这场景颇有些滑稽甚至混乱：几个大男人围着满地的图纸，不停地翻动、叠放，像是在玩一种复杂而沉默的拼图游戏，又或者单纯是无聊在折腾这些昂贵的蓝图。
只有身处其中的江夏自己知道，他眼前展开的，是怎样一幅信息洪流。
将这些数据拼合进自己的模拟空间，一个个构件在虚空中飞快的出现，搭建……
“不够，不够！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撑！”
江夏现在已经不是一行行阅读了，而是如同高速扫描仪般，飞快地在不同的图纸、表格、数据间跳跃、捕捉、关联。
随着数据的不断完善，模拟空间内的三千吨船坞不再是一张平面图，而是一个可操作的立体空间。
龙门吊的吊钩沿着轨道平滑移动，将一段段预制好的舰艏、舰舯、舰艉分段精准地吊放到预设位置。电焊的火花在虚拟的接缝处闪烁，装配误差被实时计算和标注……
一旁还在被江夏不断完善的虚拟大黄一号，屏幕上划过的记载数据如同一道由数字组成的瀑布流……
至此，江?脑子里真有电脑?夏，火力全开！
第1224章 氪金一时爽，一直氪金一直爽！
造船厂的生产能力有几个刚性制约：船台和坞的长度决定了能同时铺几艘龙骨，龙门吊的起吊能力决定了分段能做多大，舾装码头的泊位数量决定了多少船能同时舾装。
现在我们的船厂普遍采用传统“塔尔”生产模式，即一艘船在船台上建造至下水状态后，再移交舾装码头进行后续安装，一座船台一年能造两三艘船就算高产。
可江夏有后世的经验。
他可以改变生产组织方式：用分段建造代替整体建造，在船台旁的分段预舾装场地上完成模块焊接和管路预装，再将货舱、机舱、上层建筑分段依次吊装合拢。
这种施工方法将大量舾装作业从船台上转移至分段预制阶段，形成“壳、舾、涂”一体化的壳舾涂作业法，实现空间分道、时间有序、均衡连续的流水式总装造船。
在模拟中，一艘快艇的建造周期被极限压缩。船台占用时间从传统的三个月以上，被锐减到二十五天！
而在这二十五天里，另外五个分段正在不同的车间里同步制造！当第一艘快艇下水舾装时，第二艘的分段已经准备就绪，可以立即进入船台合拢！
如同精密的流水线，一旦启动，快艇将以惊人的速度接连不断地产出。
这一切复杂的计算、模拟、优化，都在江夏那超越时代的头脑和独特的“模拟空间”能力下，于外人无法窥见的维度里飞速完成。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飞快地扫视着图纸，手指无意识地在某些数据上点过，眼中偶尔闪过锐利的光芒，口中偶尔吐出几个专业词汇：
“这里龙门吊的覆盖范围可以优化……”
“这个分段的焊接坡口形式要改，采用不对称x型，减少变形……”
“轴系对中工艺可以提前到分段预装阶段……”
大老王和小刘秘书起初还有些茫然地看着江夏“玩图纸”，但很快，他们注意到江夏的眼神越来越亮，语速越来越快，提出的问题和建议也越来越具体、一针见血。
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张图纸上、看似孤立的数据和设备参数，在江夏的叙述中，仿佛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清晰高效的生产网络图。
“可行！”
江夏微微闭上眼，从模拟大黄的数据库中调出相应参数核验后伸手指了指小刘秘书。
小刘秘书会意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用‘分段预制、总段合拢、平行作业’的新模式，完全可行！而且，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效率还能再提高至少百分之三十！”
“以我们现有的三千吨船坞为核心，将旁边的一号、二号露天堆场临时改造成分段预舾装区。利用船坞自带的三十吨龙门吊和厂区那台十吨履带吊协同作业。船体车间全力生产分段，轮机、电气、管系车间全部前移，在分段阶段就完成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安装调试工作！船台只进行最后的合拢焊接和系统总联调！”
“这样一来，” 江夏的目光炯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热火朝天的生产场景，“我们可以实现六艘快艇的并行建造与流水化下线！第一艘的船台周期控制在二十五天内，后续每艘的船台周期可以压缩到二十天甚至更短！两个月，完成六艘具备基本作战能力的快艇建造，并预留出至少一周的集中训练时间，完全有可能！”
“咕噜……”
一名徽章战士的喉结滚动了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响。也别怪战士，因为呆毛崽口中吐出的“两个月造六艘”、“流水化下线”等字眼，以及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已经足以冲击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的常识。
随着这名徽章战士赶紧捂住自己嘴巴，小刘秘书甩了甩快写折了的手腕：
“不明觉厉。但……”
“这么做，资金需求很大吧！”
“那位最开始也只是想借用一条船而已。你看，他来这边看病都不愿意住在中楼，甚至亲自去食堂排队打饭……”
“嗯？他老人家就在这里吗？是什么病？”
小刘秘书自知失言，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含糊道：“额……小病！”
看着小刘秘书含糊其辞，江夏也没过多的追问。
钱！又是钱！
这个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宏大计划面前都绕不开的难题，像一堵冰冷的高墙，矗立在刚刚被技术可行性点燃的热情之火前。
可钱是什么？
就是王八蛋！
没钱了咱们再赚就行了！
江夏指指小刘秘书的笔记本：“是不是我神奇的操作打乱了你的思路，你前面记了那么多对付高卢鸡的办法，这就甩到一边了？”
“大老王，高卢鸡那边怎么说？”
大老王一挺胸，想来个胜利式的汇报，但看着熟睡的江冬，还是把音量降了几度：
“刚刚收到回电，确认了！高卢鸡对合作意向非常积极，远超出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们已经通过使馆的密级长波电台，向国内发回了紧急评估报告和首批特别合作经费的请款要求！
电报里用了‘至关重要’、‘不容有失’、‘战略性窗口’这样的词。咱们敲的这计竹杠……”
“成了！”
没料小刘秘书又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那两百万我算进来了。看着很多，实际上根本不够用。根据你的方法，改进生产流程、预制模块、组装调试，每一项都要花钱。这二百万美元，顶多够造三艘快艇，远远不够组建编队。”
哟，小刘秘书，你也飘了啊……
这已经一艘变三艘了，你还不满足啊！
当然不满足！
要是卖了自己能换钱，估计小刘秘书会把他自己砍成十七八截，心甘情愿的躺上买家的案板。
无他，为了温润老者，这一切都值得！
当然，江夏不会让他这么做，他只是心情很好的拿起一块月饼开始啃：
“会有第二个二百万，第三个二百万的。”
第1225章 充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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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花好月圆，好好休息吧……
我呸！呆毛崽不过是借花献佛，把高卢人自己发明的“专利游戏”，原封不动地提前还给了他们而已！
看，我们的江夏同志，不仅能带着那些老前辈们，在狭窄的小路上蹚出一条康庄大道，还能玩转“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高级游戏。
这可真是……
太棒了！
不过，你还看出什么了嘛？
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条款和模块，还远远不是江夏棋盘上最深的落子。他最想要的，不是从高卢鸡身上薅下多少根羽毛，而是让这只高卢芦花鸡，帮他自家孵出一窝能下蛋的鸡崽子。
事实上，上面提到的那些航电适配模块、抗干扰模块、飞控协同算法……我们自己难道不想要吗？
当然想！
我们的航空电子技术，很大程度上师从于北方的“老大哥”。而老大哥家的航电体系嘛……嗯，怎么说呢，就像一群性格鲜明、但不太乐意互相打招呼的硬汉，被强行安排在了同一个机舱里。
飞控是飞控，导航是导航，火控是火控，通讯是通讯……各子系统个个都皮实耐造，单拎出来在某些极端条件下可能比西方同类还抗揍，但把它们凑在一起指望它们像我们参加阅兵的战士一样互相配合？
这不是强人锁男嘛！
没当场爆发，拔剑互击就算好的了……
所以，我们现在虽然有了呆毛崽提前折腾出来的先进空空导弹，但是庞国兴私下还是向他反应：
飞行员可能要从好几个不同的仪表上拼凑信息，才能大概知道飞机在哪儿、该怎么飞、目标在哪儿！
飞控系统埋头苦干保持飞机姿态，可能不太顾得上火控系统需要的最佳攻击航线。
导航系统算着自己的路，和通讯系统分享信息时可能还有点“语言障碍”。
这种“各唱各的调，各吹各的号”的模式，在相对简单的任务环境下或许还能应付，但一旦面对复杂的多目标、高机动、强对抗的现代空战环境，或者需要极高导航精度和系统协同的战略任务时，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协同基本靠吼”了。
这就是典型的力大砖飞，电子靠堆；功能都有，协同挠头。
这可不行，前面呆毛崽可是激情昂扬的推出了数字化区域协同的概念，这么下去，这个看似先进的路线，难免落得跟东风113项目一样的下场。
航电系统这东西，最难的就是“变”。它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体系，每一处“弯道超车”的改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尤其是飞控、导航、火控等核心系统的研发，离不开海量的、反复的、在各种极限边界条件下的测试与验证。
在计算机仿真技术尚处萌芽、数字仿真能力极度有限的六十年代，这类测试主要依赖两种方式：一是在铁鸟台（即全尺寸静力试验台）上进行部分系统联试；二是直接上真机试飞。
前者搭建复杂，成本高昂，且难以模拟全部动态环境；后者更是代价巨大，风险极高，周期漫长，而且很多极端、危险的工况根本不敢在实机上轻易尝试。
一旦出现问题，轻则机毁，重则人亡！
正如后来镌刻在西安市阎良区那座试飞员纪念碑上的冰冷大理石与烫金名字所无声诉说的——试飞员们是在用血肉之躯，在最真实也最残酷的飞行环境中，为人与机械的复杂结合寻找安全的边界，为后来者蹚平道路。
而“一种基于半实物仿真验证与集成调试平台”正是解决这一痛点的革命性工具！
这个名字有些拗口，但如果换成hIL， hardware-in-the-Loop，许多朋友可能就马上恍然大悟。
对！
这个东西能将真实的航电硬件接入由高性能仿真计算机模拟的飞机动力学模型和虚拟飞行环境中，让真实的硬件在无限接近真实的虚拟环境里运行、接受测试。
工程师可以在实验室里，低成本地让飞控系统经历无数次失速、尾旋、极端过载、复杂气流，可以模拟各种传感器故障、电磁干扰，可以测试导航系统在强干扰下的精度，可以验证火控系统在极限状态下的反应……
这对于航电系统的研发和升级来说，无异于拥有了一台时间机器和安全沙箱。
而这，也正是江夏对那套“半实物仿真平台”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将其作为“捆绑销售”核心条款的深层原因之一。
他不仅要借助这个平台“偷师”高卢人的部分设计精髓，更重要的，是要为自家这套尚在蹒跚学步、带着浓厚“苏式”印记的航电体系，打造一个现代化的、高水平的“健身房”和“手术台”。
在这个平台上，我们可以安全地、反复地“解剖”和“模拟”未来先进航电系统的运作，摸索属于我们自己的、更高效协同的“门派心法”和“合击之术”。
用高卢人的“药”，治我们自己的“病”；借高卢人的“炉”，炼我们自己的“丹”。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得很！
至于高卢人相不相信他能做出这些东西？
IEc大会上，c语言编译器的横空出世与“大黄”系列便携式计算机的惊艳亮相，便是那座最坚实的灯塔。
在黑白分明的冷战铁幕下，为了独立自主的尊严与打破封锁的出路，高卢人早就到了“病急乱投医”的边缘。
对他们而言，只要能让自己手中的核利剑飞出足以震慑对手的射程，只要能彻底摆脱巨人的阴影，些许钱财，于他们从广袤的非洲大陆获取的惊人利益，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缕轻尘罢了。
这就叫阳谋！
阳谋，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不是背地里挖坑设伏、趁人不备捅刀子。阴沟里的老鼠才搞阴谋，见不得光，见光就死。阳谋是堂堂正正地把棋摆在明面上——我的意图、我的路径、我的底线，全告诉你了。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知道我怎么做，你甚至知道最后的结果。可你就是挡不住。
因为挡我的路，就是挡你自己的路；拒绝我的条件，就是拒绝你唯一的出路。
高卢人不是不知道江夏在敲竹杠。
他们比谁都清楚。
莫雷尔翻着手稿的时候，心里明镜似的——“机型绑定授权”“禁止转授权”“加密封装”“按次收费”“强制升级续费”，每一条都是冲着他高卢军工复合体的命门来的。
可他没办法，高卢人没办法。他们的轰炸机需要软件，他们的核弹头需要飞得更远，他们的航电系统需要摆脱白头鹰的技术枷锁。
江夏给的路，是他们唯一的路。不走这条路，他们就要继续被白头鹰掐着脖子，继续在华盛顿和莫斯科之间做夹心饼干。
走这条路，至少还能站着把活干了。
阳谋的力量，从来不是藏在暗处的刀，而是摆在明处的阳关道。你要过，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你不按我的规矩来，你就过不去。就这么简单。
高卢鸡从尼日尔撒哈拉沙漠深处源源不断开采出的铀矿，换回的是堆积如山的法郎。这些法郎原本要在巴黎的账本上趴着，在国防预算的审批流程里磨着，在国民议会的争吵声中耗着。
江夏要做的，不过是让这笔钞票在山间转个弯，通过一条不为人知的暗渠，流淌到它真正应该发光发热的地方。
这不是偷，不是抢，不是骗。是合作。是互利共赢。是你有需求，我有方案；你出钱，我出技术；你得到独立自主的核威慑体系，我得到快艇编队。
摆在明面上的生意，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你情我愿，童叟无欺。
这就是阳谋！
……
江夏把搪瓷缸子放回原处，缸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像顿了一下，顿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再响。
拿起桌上写秃的铅笔，在小刘秘书记录的内容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小刘秘书把笔记本揣进怀里，用手掌按了按，转身出门。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往远处走，又像有人在原地踏步。
大老王和两名徽章战士开始收拾残局，江冬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被子又蹬掉了半截。
江夏走过去弯腰捡起被子，重新盖好。
接着，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没站稳。赶紧伸手扶住沙发扶手，手在扶手上搭了一下，慢慢蹲下来，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头往后仰，后脑勺碰到江冬的头发。
江冬的头发细，软，蹭在脖子上痒痒的。江夏把头歪过去，贴在江冬的脑袋旁边，眼皮垂下来，撑不住，要睡了……
江夏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不大，闷闷的，像远处的潮水一下一下地拍在堤岸上，不急不慢。
太快了，从坐下到睡着不过几秒。
不过，想想这小子白天熬了整整一天，晚上又熬了半个夜，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江冬睁开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半坐起来把被子多余的部分搭在自己哥哥身上，想一想，又把放在旁边的外套拽了拽，搭在被子上，把手臂伸出被窝，放在江夏的手背上，手指张开，塞进自己哥哥磨出厚茧的大手里。
接下来把头偏过去，挨着江夏的头发，闭上眼睛。
兄妹俩头挨着头，又一起睡了过去。
台灯还亮着，灯罩歪向一边，光照在江冬的睡脸上，照在江夏的头发上。江夏的头发长了，搭在额前，被灯光照出一层灰白色，发梢分叉，在灯下发亮。
江冬的睫毛贴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鼻翼翕动，吹得江夏发梢微微的晃动着。
窗外的月亮从香樟树梢移到了对面楼的屋顶上面，把院子里那几株晚熟的月季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花头沉重，垂在叶子外面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祝……
好梦……
第1227章 什么雪中送炭，报团取暖罢了！
小刘秘书在院子里就听到了江夏的呼噜声。但他没回头，手里笔记本上的事项太过重要，他必须及时汇报。
本来这种事通过百家论坛也可以，但，时间不等人，小刘秘书决定去直接面见。
廊灯还亮着，灯泡的钨丝嗡嗡响。院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甬道上的落叶吹得翻了个身。
小刘秘书推开铁栅栏门，门轴不知道啥时候被徽章战士上了油，原本担心的吱呀声也没出现。
夜风卷着黄浦江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有人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他的脸。
小刘秘书看了眼这个已经被公布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小洋楼叹了口气。江夏住在这可是要收费的，还挺贵……
虽然，有人帮他掏了这笔钱。
“你这一趟出来，活没少干，东西也没少收啊……前面有人送你衣服，这会又有人自己住着集体宿舍，却把这个地方让给你住……”
“你小子，还真招人喜爱。”
“不过……”
小刘秘书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大大的笑容爬上他的脸颊。
“这是你应得的！”
黑色吉普车还停在树影底下，引擎盖摸上去还是温的。司机靠在驾驶座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小刘秘书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去锦江宾馆。”
司机发动引擎，车灯亮起，在思南路的梧桐树影里划出两道长长的光束。车轮碾过落叶，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拍巴掌，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锦江宾馆北楼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小刘秘书从电梯出来，转过走廊拐角，远远看见那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口站着的小战士认出他，没有拦，只是点了一下头，想要替他敲门。
门内隐约的谈话声，让小刘秘书制止了小战士的动作，他理了理衣角，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前。
……
房间里头的暖气烧得足，窗户关着，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床头的台灯开着，灯罩压得很低，光只照床沿一小块地方，其余都落在暗处。
温润老者没有躺下，穿着浅灰色的棉布睡衣，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一沓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腿用白胶布缠过，缠了好几道，胶布边角翘起来。他左手举着文件，右手食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肚子上的被子滑下去半截。
大姐坐在床沿，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热气袅袅地升。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盘在脑后，用黑色钢丝发夹别住。她侧过头，看着老人，嘴角动了一下，把搪瓷缸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盖住老人的膝盖。
“刚动完手术，虽说是个小手术，该歇还得歇。”大姐的手在被面上按了按，从膝盖按到腰腹，隔着被子，动作很轻，“医生说了，头三天少操劳，不能久坐！”
温润老者从文件上抬起目光，看向相伴数十年的革命伴侣，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舒缓却坚定：“心里装着事，躺下也睡不着。何况，这高卢人都把‘拜帖’递到门上来了，我们总得好好琢磨琢磨，拿出个章程。真要把别人当傻子糊弄，那才是真傻了。”
温润老者顿了顿，指尖在文件上某处轻轻一点，“别忘了，他家那位亲戚，可是世界闻名的‘离岸平衡手’，最擅长合纵连横，火中取栗。咱们打交道，得更细致些才行。”
大姐跟着笑了笑，伸手把老人滑下肩膀的被角又掖了掖。
温润老者手里拿着的，正是高卢人不久前提交的、关于双边关系正常化及后续技术合作意向的初步方案副本。
与最初那份充满了试探和不对称条件的草案相比，眼前的文本在许多关键分歧点上，已然做出了显着的，甚至是带有急迫意味的让步。
尤其是关于某些问题的表述，几乎完全接受了我方的原则立场。
老人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挑了挑那两道疏淡却极有韵致的眉毛，镜片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呦，看来这次，倒真是带着几分‘诚意’来的。至少，面子上给足了。”
大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毛线活计，一边熟练地织着，一边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我看哪，未必是真心，不过是形势比人强罢了。”
“他们那位老将军，从上台那天起就喊着独立自主，喊着要在联盟和白头鹰之间走第三条路。”大姐声音不大，不紧不慢，“搞独立核打击，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委员会……
这套做法，自然惹得大洋对岸和海峡对岸都不痛快，明里暗里的掣肘不会少。咱们这边呢，正好和北边那位‘老大哥’闹得不可开交，从理论到实践，从报纸到会场，针尖对麦芒，几乎成了公开的‘决裂’。”
大姐手中的竹针灵巧地穿梭，话语也如这毛线般绵密而清晰：“一边是想挣脱缰绳的‘高卢雄鸡’，一边是和领头熊闹掰了的‘东方醒狮’。
两边在某些人眼里，恐怕都成了‘麻烦制造者’。
这时候，这只雄鸡转头看看狮子，觉得或许能互相借点声势，抵挡些来自北极熊和秃鹰的压力。
抱团取暖罢了，说穿了，利益使然。”
是的……
从一九六〇年起，我们和联盟的论战逐步公开化，双方互相指责。一九六三年九月，日报和红旗杂志联合发表“联盟同我们分歧的由来和发展”，引爆双方论战的最后一道防线。
今年三月份开始，我们连续发表九篇评论联盟公开信的文章，史称“九评”，尖锐指责玉米大帝及其追随者推行修正主义，背弃原来的道路，搞个人崇拜，与帝国主义妥协。
这些文章不仅在日报上发表，广播电台每天在黄金时段全文播送，字字铿锵，透着双边交恶的寒意。
双边关系的破裂，已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不管他本意如何，是真心想交朋友，还是暂时找块挡箭牌，”温润老者呷了一口茶，温热的感觉顺着喉管下滑，驱散了些许夜寒。
他笑道，“多个能说上话的，总比多堵墙强。国家之间，利益交汇处便是友谊生长之地。只要这‘诚意’是实实在在的，咱们便接着。至于日后如何，走着看便是了。”
“哈哈，”大姐闻言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毛线，指了指老者手中的文件，“朋友？你嘴里这个‘能说上话的’，恐怕此刻正在被你那宝贝的‘杰出青年’当肥羊，琢磨着怎么狠狠薅下一把毛来呢！
你别说，我看这小家伙，还真有几分本事，你看看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大姐朝门外方向示意了一下，“高卢人火急火燎，甚至动用了紧急密级的长波电台往国内发报请示，我看啊，这只‘雄鸡’的毛，怕是真的要被薅下来几根了。”
“哦？”温润老者眼睛微微一亮，饶有兴致地放下文件，身体稍稍前倾，“我们的小江同志，又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了？”
“岂止是动静，”大姐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看自家调皮后辈搞出大事情的莞尔与骄傲：“人家一份方案，几句话，就把高卢人兜里的两百万美元，‘敲’了出来，算是定金。古人说一字千金，我看咱们这小江同志，差不多也达到这个境界了，不过是‘一策千金’。”
“两百万美元？”温润老者微微颔首，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小家伙，胆子不小，胃口也不小。不过，能让人心甘情愿掏钱，那是他的本事。这钱，挣得好。”
老者深知外汇的宝贵，更知道从这些老牌强国口袋里掏出真金白银的难度。
就在两位革命伴侣谈论着这位屡屡带来惊喜的年轻人时，门口传来了有节奏的叩门声。
老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大姐站起来，走到门边。门开了一条缝，门外是小刘秘书，笔记本夹在腋下，笔别在上衣口袋里，笔帽的钢丝夹子卡在兜布上，露出一截黑色的笔杆。
“大姐，有点事，要请示一下！”
第1228章 原来，根子在我自己身上！
大姐侧身让开，小刘秘书闪进来，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老人朝他招招手，他才走近两步，把笔记本从腋下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首长，这是江夏同志根据最新情况，紧急拟定的一份关于对法技术合作与后续行动的补充建议，以及……一份资金使用申请草案。他熬了一个大夜班，刚完成，让我务必尽快送来请您过目。”
“说曹操，曹操就到。” 温润老者笑呵呵地接过笔记本还有一个封了口的文件袋，一边拆封一边对大姐道，“看看，咱们刚念叨这小家伙，他的新‘功课’就交上来了。真是消停不了几天，就能折腾出点新花样。”
大姐也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文件袋上，略带着好奇。但随即大姐就移开目光，给小刘秘书倒了杯水。
大姐就是这样，对于温润老者的工作一直都不涉及，只是在老人需要讨论的时候，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温润老者看着笔记本上的预期获取利益，眉毛动了一下。又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从头看起。
第一页是预算总表，第二页是分段建造费用明细，第三页是舾装设备采购清单，第四页是人工费和船台占用费估算。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连焊条用量都算到了公斤。老人一边看一边摇头。
“这个江夏，什么都要算。连人家焊条用多少根，他都给人家写好了。”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五页，指着中间那一行数字，“龙门吊轨道延长改造，多预留两个分段拼装工位，增加开支七万八千元……他连沪东厂龙门吊轨道的长度都去量过？”
小刘秘书站在床边，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人继续往下看。第六页是资金分配方案，第七页是资金监管和审计方案，第八页是整体计划实施时间表。
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潦草，笔画在纸面上飞起来。不是写着写着没耐心，是写着写着灵感来了，笔追不上脑子。
很多地方写着字，笔画歪了，涂了重写，甚至还在旁边反复批注。
老人的手指在第九页的标题上停住了。
“造船资金全权分配方案申请报告……”
“鉴于本计划之紧迫性与特殊性，建议将前期自法方获得之所有款项，设立独立监管之专项账户，由项目技术总负责人（即本人）根据计划进展全权调配，专款专用，任何其他部门或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挪用、截留或延迟支付。”
“这小子想干什么？他的意思是，这部分钱，全交给他，由他全权分配！”
客厅里安静下来，老座钟的指针在表盘上走，滴答滴答。老人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
“这小子，心气大了！”
“就算这批外汇是他赚回来的，但最终还是要入库！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他本事再大，这个口一开，多少人看着？”
“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听说，这小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懒得置办。吃食更是来者不拒……”
温润老者掀开床单，想要坐起来。
想不通！
一个对身外之物毫无兴趣的年轻人，突然把手伸进大额专项资金，要把几百万美元的分配权攥在自己手里，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合理。
放在别人身上，他第一反应是“这人想干什么”；放在江夏身上，他第一反应还是“这人想干什么”。
小刘秘书把笔记本接过来，张了张嘴，想替兄弟分辩几句。
“首长，江夏同志他不是……”
温润老者制止了小刘秘书的发言，只是自顾自的转圈圈，看着墙边的拐棍，眼睛一亮。
小刘秘书知道这不是老者想要用这拐棍，不对……老者可能还是想用，只不过，用法有些独特……
好在大姐在。
大姐扶着行动不便的温润老者，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那么大一个人了，那么急躁干啥！别人都说你是谦谦君子，怎么落到小江身上，你这大家长的作风就冒出来了！”
“嗨！还不是怕这小子……”
温润老者有些恨铁不成钢：“虽然他的本事我们都见识过，但这般要求资金全权支配，不受现有财经纪律和审批流程约束……是不是有点……”
老者想起大姐的意见，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过于特立独行了？要知道，国家的每一分钱，尤其是宝贵的外汇，使用都有严格的程序和纪律。他这般要求，等于要开一个独立于现有体系外的‘小天窗’。就算我理解他的急迫，其他同志会怎么看？计委、财贸办的同志会怎么想？阻力不会小。”
大姐点点头，看向小刘秘书：“我听说，这孩子对物质看得很淡，不图名不图利，心思都扑在技术上。这次怎么……对‘钱’这么执着，甚至有点……急切了？”
小刘秘书听到这里，心中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为江夏解释，说明这绝非江夏贪图权力或经费，而是……
然而，温润老者却似乎没有等他解释的意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的后几页，这里是江夏亲自手写的。
这里，江夏几乎是以一种“图穷匕见”的直白，分析了东海乃至黄海当面潜在的、复杂的水下与空中威胁，强调了在特定海域、特定时段，小型、快速、隐蔽的舰艇编队可能发挥的独特作用。
江夏甚至隐晦地提到了“重要人员海上交通线的非常规安全保障需求”。
看到这里，温润老者脸上的怒意慢慢收敛了。
“搞了半天，这小子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根子，落到我身上了？”
第1229章 孙猴子有靠山，小刘秘书也能搬救兵！
老人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大姐看他的心情有点激动，想起医生的叮嘱，赶紧过来想要安抚一下。刚扶着自己老伴坐下，眼神不经意的在笔记本上扫过。
这一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详细看了几眼后，直起身，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温润老者后背一巴掌。
“这叫什么？这才叫拳拳赤子之心。”
大姐在工作上，向来不插嘴。她给自己定过规矩：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专管生活。可这次不一样。这个出海计划，从老人嘴里说出来那天起，她就没睡踏实过。
目前，海军四大舰队的窘迫现状摆在那里。北海舰队驻青岛，负责渤海和黄海防务，是整个海军中装备相对较新的部队，主要靠四艘从联盟引进的“鞍山”级驱逐舰撑门面，这几艘三十年代建造、五十年代改装的老旧驱逐舰，在即将到来的反舰导弹时代，过时是公开的事实。
东海舰队驻宁波，负责东海防务，直面白头鹰和弯弯的联合舰队。从我们建国的时候起，他们就不断对大陆沿海进行袭扰破坏。到了今年，依然有小股特务在江浙沿海渗透。
东海舰队的主力舰艇大多是接收的老旧舰只和战后遗留的杂式炮艇，能出远海的驱逐舰极为有限，主力作战任务靠的是快艇、鱼雷艇和岸防炮。南海舰队驻广州，负责南海防务，管的海域最大，腿最短。
南海舰队在六十年代初期的远洋能力基本为零，西沙群岛海域偶尔有南方渔船和生产船作业，海军舰艇能开到那个距离的屈指可数。所谓的西沙巡逻，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效果。
北海稍好一点，东海勉强能守家门口，南海几乎只能靠岸。
这就是老人要出海的舰队家底。
没有航母，没有大型驱逐舰，没有远程航空兵护航，没有水下潜艇掩护，老人要坐的那艘船，在茫茫大海上，几乎是单枪匹马。一旦出事，救援力量从最近的军港出发，最快也要数小时才能赶到。
虽然江夏折腾出了海溜子，但尴尬的是……
海军这边寻摸了半天，能让海溜子上舰安家的就没几艘！
穷啊……太穷了点。
大姐担心，但她不能说。说了就是干扰工作。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会，看见某个小辈甘冒大不韪，想拼命为自己老伴打造一个安全的防线后，大姐坐不住了。
多日来的担心，化成了哽咽。
“是，这孩子是要钱，要权，要打破规矩！” 大姐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目光灼灼，“可你睁大眼睛看看，他要这些，是为了往自己兜里揣一毛钱吗？不是！他是想用这些钱，在最短的时间里，给你，给我们这个还在艰难学步的海军，造出几条能顶事的船来！”
她指着文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看看他这计划，看看这时间，两个月！他想干什么？他想抢在你可能……之前，给你打造一支水上卫队！是，这计划冒险，这要求出格，可能让很多人不舒服，会被人说闲话，甚至被人攻讦！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心里想的，是你的安全！”
“我老婆子从不插嘴你的工作。”她的声音不高，“但是，这孩子赚的钱，他想怎么用，就让他用。他又没往自己兜里揣一毛钱。”
老人把手从被面上抬起来，在虚空中按了一下，像是要把谁的话按住。
大姐没有停。
“更何况，你仔细看看……他这些船，也不是单为十二月份那趟做的。你往下翻。”她伸出食指，在笔记本封皮上点了一下，“建成以后六艘快艇交付东海舰队，四艘快艇交付南海舰队。这就说的通了。这些船不是一次性的。”
“如果，如果江夏这个计划真的能成，” 大姐的目光重新变得明亮，充满了希冀，“哪怕只造出六七条他说的这种快艇，速度快，火力猛，能隐蔽突击，交给东海舰队或者南海舰队，那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助力？
是多及时的补充？这不仅仅是几条船，这是雪中送炭，是提振士气，是实实在在增强我们近海防御的力量啊！
孩子想办的是正事，是急事，是利国利军的好事！他用自己挣来的外汇，想给国家的海防添砖加瓦，这有什么错？凭什么要卡他？”
大姐一口气说了许多，违背了她一贯不干涉具体事务的原则。她只是觉得，那个年轻人炽热而纯粹的报国之心，不该被冰冷的条条框框和可能的风言风语所冷却，更不该被误解。
但，更多的，应该还是对自己身边人的关心。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谁不希望自己的爱人能更安全一点？
温润老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老伴的话，一半是说给他听，一半是说给可能存在的、那些会阻挠的非议听。
他何尝不明白江夏的用心？何尝不感动于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更清楚那几艘快艇对羸弱的海军意味着什么。
但是……
规矩就是规矩！
而且，不说温润老者前面的事迹，就凭着他主动搬到锦江宾馆的北楼和工作人员一起挤食堂就能看出来，他更想这笔外汇用到其它更急迫的地方去。
“你的心，我懂。江夏的心，我也懂。” 老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但是，我们不能开这个头。国家的钱，尤其是外汇，一分一厘都要用在刀刃上，但更要用在明处，用在制度的笼子里。江夏同志的计划很好，心也很正。但规矩就是规矩，纪律就是纪律。
如果因为他特殊，因为事情紧急，就允许他绕过正常的审批监管程序，全权支配这样一笔巨款，那以后别人呢？有了先例，就会有后来者效仿。
今天他可以为了‘正当理由’破例，明天别人就可能找出更多‘正当理由’。制度的堤坝，往往就是这样被蚁穴侵蚀的。”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却无比坚定地看着大姐，也仿佛看向了虚空中的江夏和其他可能关注此事的人：
“我们不能因为担心我个人的安危，就动用本该用于国计民生的宝贵外汇，去搞一个带有一定……个人保障性质的项目，哪怕它确实有国防价值。
这口子，不能开。海军需要新装备，需要快艇，这没错。但应该通过正规的国防预算、正常的军工生产计划去解决，去排队，去争取。
而不是用这种……近乎‘私相授受’、特事特办的方式。”
老者听着大姐的话，看着笔记本上江夏细致入微的规划，心中满是动容。
他何尝不知道江夏的苦心，何尝不知道大姐说的都是实情。
可他一辈子坚守原则，一生清廉，一心为民，最忌讳的就是铺张浪费、劳民伤财。就连这次来魔都治疗，为了不浪费国家财产，他主动从配有独立电梯、单独住所的中楼，搬到了锦江宾馆北楼，和一众工作人员同吃同住，一起吃食堂的粗茶淡饭，穿衣、用品一切从简，从不肯动用国家一分一毫的额外开支。
让他为了自己的出行安全，动用数百万美元外汇，打造一支专用的快艇编队，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国家如今百废待兴，民生、工业、农业、国防，处处都需要用钱，外汇更是无比珍贵，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这笔钱，理应上缴国库，作为国家备用金，统筹规划，用在更需要的地方，而不是为了他一人的出行，耗费如此巨资。
即便江夏的计划能提升海军实力，即便他能理解江夏的苦心，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合上笔记本，轻轻叹了口气：“心意领了，这孩子的苦心，我都明白。但这个项目，不能按他的想法来，否决了。”
小刘秘书脸色骤变，急切地想要开口：“首长！不行啊！江夏同志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老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决绝，“他的心思，我都懂，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但国家资金，不能如此动用，劳民伤财的事，我不能做。”
“这样吧，从这笔资金里，拨出几十万人民币，交给他，足够他做一些技术研发、小型装备改良，剩下的，全部上缴国库，充当国家备用金，统一调配。”
别看老者平日里和蔼可亲，待人和善，可一旦做出决定，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原则问题，从不让步。
小刘秘书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太清楚江夏为了这个计划，付出了多少心血。
那些精确的数据、那些复杂的图表、那些环环相扣的工序安排——你以为这只是一晚上突击出来的成果？
不！
闲庭信步、信手拈来的背后，是他一个人闷头做了不知道多少功课后，才能在需要的时候，把这些珠子一粒一粒穿成项链。
这份心血，绝不能就这么白费！
可他也知道，老者的决定，无人能更改。
但小刘秘书心里清楚，普天之下，老者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可唯独一个人的话，他或许会听，唯独一个人，能改变老者的决定。
要是以前，这件事可能还有波折。
但是，现在……
咱们有百家论坛！
第1230章 怎么这根子还在我身上？
小刘秘书正琢磨着一出门就去论坛发帖，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响了。
没等温润老者吩咐，小刘秘书打了个招呼就退了下去。刚走到门口，就看着老者抓起了电话，接着，一个熟悉的爽朗话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老朋友，莫怪我这个时辰打电话吵你清梦咯！我晓得，你肯定还没困觉，哈哈哈哈哈！”
诶！我这刚想到了您，您就打电话来了？小刘秘书差点跳起来。
不对……哪会这么及时，肯定是有其他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小刘秘书不敢多想，赶紧把房门关上。这一天天的尽让别人参加保密条例的考核了，别一不小心，把自己弄成被考核的对象了。
屋内，温润老者也是微微一怔，随即语气平和下来：“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寒暄，干脆利落：“小同志的意见很好嘛。我看，我们就按他说的办。”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这个事了？消息够灵通的嘛。” 温润老者狐疑的看了眼已经被关上的房门。
不可能啊，刚刚这小刘秘书还在自己跟前，怎么那么快就汇报上去了？
片刻后他恍然失笑，恍然大悟一般：“哈哈，原来是百家论坛啊。老朋友，没想到你也赶时髦，别人都说上网看讯息，你居然也天天盯着这个平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憨厚的笑声：“新东西、好东西，当然要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不说这些闲话了，正经事。我明确表态，全力支持小江同志的整个计划。”
温润老者握着话筒，一时竟有些语塞。他没想到，这位老战友不仅知道了，而且态度如此鲜明，如此坚决地支持江夏那个在他看来有些“出格”的计划。
这效率，这决断力，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风格。
“你……” 温润老者定了定神，苦笑着摇摇头，试图将刚才自己那番关于制度，纪律，特例不可开的说辞再陈述一遍。
“老伙计，谢谢你的好意！江夏同志的心意我也明白。但是，这个事，恐怕不能这么简单。国家的钱，尤其是外汇，使用有严格的制度，要层层审批，要接受监督。他要求全权支配，这……不合规矩。财政部那边第一个就通不过。这不是信不信任他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们……”
“哎！原则原则，制度制度！” 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特事特办，有何不可？想当年，你这个大管家，不也干过不少‘出格’的事情？那时候，怎么不讲那么多条条框框？”
温润老者一怔：“我？我干什么出格的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揭开“老底”的促狭：
“核潜艇咯！”
“额……”
温润老者回忆了下，随即又是一阵苦笑。
这事吧……
自己好像还真是破格干过……
诶？这么算起来，江夏这算是“重蹈覆辙”嘛？
怎么算起来，这个根子还在自己这里！
温润老者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1958年，面对超级大国的核讹诈与海上威胁，我们决定启动核潜艇研制工程，代号“09工程”。
这一决策是在极端困难、技术储备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做出的。
而具体的工程管理，则采取了极具华国特色的“边设计、边建设、边攻关、边生产、边完善”的“五边”模式。
这种模式打破了当时常规的大型工程项目必须“先论证、再设计、后施工”的流程，是一种在紧迫战略需求下，集中力量办大事的非常规举措。
没有先例，就是最大的先例！
正是这种打破常规的勇气和智慧，才使得我国核潜艇事业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起步。
就在今年年初，温润老者主持召开专委第四次工作会议，原则批准了核潜艇工程的调整方案，先研制鱼雷核潜艇，再研制导弹核潜艇！（这里时间提前了两年，望周知。）
当时所有人都束手束脚，是温润老者一锤定音：前人没有做过，我们不做，谁来做？不敢当先烈，难道永远当后进？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回忆与肯定：“那时候，讲规矩了吗？讲按部就班了吗？不都是你们专委直接拍板，资源特批，一路绿灯？怎么，现在为了几条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快艇，为了一个可能关乎到我们某个重要同志海上行程安全的计划，反而束手束脚起来了？”
温润老者沉默了。
对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些为了国家战略急需而打破常规的岁月。
专委，那个由他主要负责的、集中领导国防尖端技术事业的专门委员会，本身就拥有在特定领域、特定项目上超越常规审批程序的特殊权限。
无论是“两弹”的紧急攻关，还是核潜艇的艰难上马，都离不开专委在资源调配、组织协调上的强力干预和“特事特办”。
就在不久前，专委还批准了地面核试验场建设的紧急投资，并作出加速发展核武器的重大决策，明确国防尖端技术经费由国家专项拨付，地方政府不得挪用。
这套“专委模式”，本质上就是在国家最高战略层面，为最核心的国防需求开辟的“特别通道”。
将江夏的计划，纳入国防尖端技术保障体系，走专委的特别通道，在规格和程序上，是完全说得过去的。它
符合紧迫战略需求、重大安全保障、技术验证与突破等多重特征。自己之前的顾虑，与其说是制度上真的完全走不通，不如说……
是这个计划直接关联到自身的安全，让他本能地产生了一种“避嫌”心理，不愿意因个人缘故，去动用那条为国之重器准备的“特别通道”。
电话那头的老战友，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点破，而是换了一种更巧妙的方式：
“好了好了，我晓得你担心么子。直接全权把钱给江夏，确实不合现在的财经纪律。
那我们换个思路，不直接给，拆开来给，绕着走！”
“拆开来？怎么拆？” 温润老者被勾起了兴趣。
“哈哈哈，莫急莫急，等我吃一根烟的。”
……
“你还真会卖关子，这也是从论坛上学的吧？”
“哈哈哈，你落后鸟！这叫上网冲浪！”
第1231章 夜色中，那些负重前行的人们……
门外，小刘秘书肃然站立。和一旁的小战士来了个一左一右。虽然从话筒里听了一耳朵，明白屋内的人正在商量那个让他烦恼的事，但此刻小刘秘书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狂喜，再到无比的错愕。
狂喜的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那位一锤定音，江夏的计划有救了！首长出海的安危，多了一份保障！国家海防，也可能因此多了一分力量！
错愕的是……谁？到底是谁？动作这么快？
江夏自己爬起来发的帖子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小子累过头了，你就算在他跟前放爆竹他都不会醒，而知道这个计划细节的人极少，除了江夏、自己、两位首长，就只有……
难道……
……
思南路73号，二楼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几缕，落在院子里那几株晚熟的月季上。大老王蹲在椅子上，屁股挨着椅面，两条腿曲着，膝盖顶着桌沿。
他伸出那根粗得像萝卜的食指，在键盘上一个键一个键地戳。戳一下，屏幕上的字跳出来一个。他低头看了看，又戳一下，又跳出来一个。
戳得慢，但每个键都按实了，没按错。
时不时的，大老王还要停下来，心里默念拼音到底该怎么拼：“z—a—o，早。s—h—a—n—g，上……”
这台大黄二代，江夏从来不把它当宝贝。那小子用完了随手一推，盖都不盖，有时候还往上搁搪瓷缸子，缸底的水渍在机壳上留一圈黄印子，他擦都不擦。可别人不一样。
在其它地方，这种机器每天有人擦三遍，键盘缝里的灰用软毛刷子轻轻扫，屏幕用鹿皮蘸酒精擦，擦完还对着光看有没有水痕。
上次这台大黄二代借给华擎同志那边的研究所用，还回来的时候连包装箱都用帆布包着，生怕磕了角。
在那些人的眼里，大黄二代比自家的脑袋还金贵。
大老王跟他们不一样。他跟了江夏这么久，早看惯了这小子拿高科技玩意儿垫桌脚的样子，自然也没把大黄二代供着。那根粗粝的食指翘着，在键盘上高高抬起，重重落下。每一指头下去，都恨不得把键盘戳个窟窿。键帽被他按得啪啪响，声音大得像在敲钉子。
一个键按下去，屏幕上冒出一串字符。大老王低头一看，脸黑了。三个键同时被他的指肚压住，出来一串乱码。
“这他娘的。”大老王把手抬起来，甩了甩，盯着那个对他来说有些小巧的键盘，“这键盘，以后能不能让小江做大一点？我这手指头一下去就摁两个，出来一串字。太可恶了。”
旁边帮忙的徽章战士忍不住了。虽然江工一直跟他们说，机器拿来就是用的，但是看到大老王如此“粗暴”对待这个宝贝蛋，还是心疼得眼角直跳。
“王哥，要不还是我来吧。”战士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不大，带点试探。
“你？”大老王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会用这玩意儿？”
年轻战士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手指灵巧地在空中虚按了几下，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键，点点头：
“嗯呐！江工抽空教过我们几个常用的指法和输入技巧，说是……嗯，叫‘效率工具’，得掌握。这打字，也是有诀窍的！”
“真有诀窍？不是蒙我？”
战士没说话，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手腕。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大黄二代前面，手指搭在键盘上。
五指张开，指腹轻轻搭在键帽上，左手小指搁在A键，无名指搁在S键，中指在d键，食指在F键。右手的位置倒过来，从J、K、L依次排开。
大老王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嘿嘿嘿，练着练着就会了！”
嗨！也就是跟在江夏身边了，要是换做其他地方，大黄二代让你看一眼都算是人生赢家了。
只见那年轻战士的手指，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奇特的韵律，不再是僵硬地“戳”，而是在键盘上轻盈地跳动、滑动。十指分明，各司其职，敲击声从之前沉重断续的“咔、咔”，变成了连贯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嗒嗒……”仿佛骤雨敲打芭蕉，又像是熟练的报务员在发送一份长电文。屏幕上的光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右移动，一行行文字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流畅地浮现出来。
“这……这是啥手法？” 大老王看得有点懵，这速度，比他刚才快了十倍不止！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行云流水。
年轻战士全神贯注，手指翻飞，头也不回地答道：“江工教的，说是一种……嗯，科学化的打字指法。他管这叫……对了，叫‘焚诀’！”
Σ(⊙▽⊙a！！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小子咋就没教过我！
就在大老王暗自腹诽自家兄弟不地道的时候，帖子的相关内容飞速的在完善。
对，帖子是大老王发的！
别看大老王平时和江夏两兄弟经常互坑，斗嘴斗得不亦乐乎，一副大大咧咧、粗枝大叶的样子，可在正事上，他比江夏心思缜密多了，尤其是在体制流程这块，更是甩了江夏几条街。刚才在小洋房里，听着江夏慷慨激昂地讲解计划，描绘着快艇编队的蓝图，大老王表面上跟着附和，心里却门儿清——这个计划，指定通不过。
为什么？
一来，温润老者一生清廉、恪守原则，最不愿因自身的出行安危，占用国家紧缺的外汇和国防资源，就算知道计划可行，也绝不会破例；二来，江夏索要资金全权分配权，本身就不符合国家财政制度和审批流程，财政部那边第一道关就过不去。
江夏满脑子都是技术、精度和首长安危，压根没往流程规矩上想，可大老王却看得明明白白，知道按正常渠道上报，迟早会被否决。
别说大老王未经江夏同意就发帖，是越线行事。别忘了，他可是老巢出来的，本身就肩负着“发现重大隐患、及时向上汇报”的职责。
江夏这计划关乎领导安危、关乎国家海防大局，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干脆不等小刘秘书上报，直接上手发帖，省得层层流转、耽误时间。
好巧不巧，电话那头那位我们都熟知的人，又是一直对着新事物有着强烈好奇心的。他当晚正好在网上浏览帖子，没一会儿就看见了大老王发的内容。
你们是不是好奇，电话那头的人为什么会说：不慌，不慌，等他吃根烟再说？
呵呵……
哪是真的要抽烟缓一缓，还不是因为大老王一开始打字速度太慢，帖子内容半天补不全，就跟你们追更追得抓心挠肝一样……
不是领导不急，是条件不允许啊！
大老王那粗手指头戳键盘的速度，实在是跟不上首长想了解详情的迫切劲儿，也只能借着“吃根烟”的由头，耐着性子等一等。
你看，现在换了年轻战士打字，速度一下子就提上来了，帖子里的细节也越来越完整，那位首长了解得越多，心中的主意，这不就自然而然地来了嘛……
第1232章 心情舒畅的江夏又要开始装那个啥了！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木格窗棂斜斜洒进屋里，落在客厅的西洋大沙发上。
座钟的钟声响了六下，闷闷的，像有人用拳头隔着棉被捶墙。
不过，江夏是被脖子疼醒的。
虽然和久别的亲人重逢很愉快，但是成了歪脑壳，那就很不愉快了。
江夏试着偏头，只觉得脖子像被人拧了半圈又松手，“嘎嘣”一声，酸麻从肩胛骨蹿到后脑勺。
“哥，你醒啦？”
江冬也被他的动静闹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见江夏僵着身子、一脸别扭的模样，立马看出了端倪，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睡拧了脖子了？”
“来，我给你治治！”
江夏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江冬所谓的“治”，他可是领教过。奶奶有功夫在身，略懂经脉，江冬是跟着学了……
但，你架不住这丫头学着学着就跑偏了啊！
她的按摩手法，其核心要义通常是“力大出奇迹”和“哪儿疼按哪儿，按到不疼为止”。
嗯，换成人话说，那就是直接给你按木了！
“不、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江夏想躲，可那笨拙的动作，在灵活的江冬面前，充其量是个缓慢蠕动的“闪电”。
疯狂动物城里面的那只……
“跟我还客气啥！”江冬已经绕到他身后，两只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了自家大哥僵硬的肩颈区域，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她认为的“筋结”上。
“第一式，“开天门”！”
江夏顿时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轻、轻点！那是颈椎！不是面团！”
“通则不痛！”江冬振振有词，指下再加三分力，用的是掐青蒿的劲头。
“第二式，“拿肩井”！”
“嗷……”
“你这是剁猪肉馅嘛！”
“忍一忍，筋结揉开就好了！你看你这里硬得跟石头似的！”
江冬完全沉浸在手到“病”除的使命感中，手下毫不留情。
江夏觉得这辈子可能就折在这丫头手里了，正在努力反抗的时候，就感觉颈子后面嘎嘣一声……
“咦？好了？”
江夏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饱受摧残的后颈，那里肯定已经青紫了。
可……虽然，但是……脖子真的能动弹了。
“你们俩……一大早就练功夫呢？”
两人抬头，只见大老王顶着一对堪比熊猫的深重黑眼圈，正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挪下来。
“王哥早！”江东神清气爽地打招呼，“我哥落枕了，我刚用祖传手艺给他治好了！”
大老王眯着酸涩的眼睛，看了看江夏那副龇牙咧嘴、脖子转动不自然但确实能活动了的模样，又看了看江东那一脸“快夸我”的灿烂笑容，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治好了就行……厨房还有昨晚剩的粥，我去热热，凑合吃点……”说着，就要往厨房方向挪动。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客厅角落那台电话，仿佛掐准了时间，骤然爆发出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清晨这温馨的兄妹玩闹。
大老王离得最近，拖着沉重的步伐过去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喂？思南路73号，找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语速很快的男声，江夏只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段：“……医院……手术。不会用……支援……”
大老王捂住话筒，转向江夏，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长海医院，孟超医生，急事，说什么法国设备，需要你帮忙。”
江夏心头一紧。孟超医生？法国设备？他瞬间联想到自己来沪的核心目的之一。也顾不得脖子还在隐隐作痛、转动不便，他立刻起身，略显僵硬地快步走过去接过话筒：“孟医生，我是江夏。请讲。”
“江夏同志！太好了，你在！”孟超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语速依然很快，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性，“情况紧急，长话短说。陈工的情况，最新的复查结果出来了，不太乐观。病灶虽然目前看还局限，但生长趋势和血液供应特点显示，它具备很强的侵袭和潜在扩散能力。
我们之前的保守观察方案，风险正在急剧升高。我和几位专家反复讨论后认为，必须尽快手术，而且是根治性切除，不能再等了。”
江夏的心猛地一沉。陈工的病，是他此来魔都的最初目的。
别忙乎了这么一大圈，人还没救回来，那就太难受了。
“常规的肝门阻断和切除技术，对于陈工这个位置和可能浸润程度的病灶，把握性不足，风险很高。我一直在寻找更优的术中暴露和支持方案。
这台机器的到来，理论上正好能提供我所需要的深部视野暴露和辅助，如果能成功应用，可以显着提高手术的精准度和安全性，让我在处理可能侵及重要血管的病灶时，更有把握。
这可能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佳机会窗口！”
“但是……这个设备我们不会用啊！”
“翻译同志赶工说明书，但手术等不了！”
“我记得你对这些……复杂的机械东西好像很在行？能不能立刻来医院一趟？指导我们把这东西架起来，调到能用的状态？我只需要它帮我稳定暴露视野！”
虽然孟超医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江夏还是听懂了。
不就是设备来了不会用嘛？
╭(╯^╰)╮！毛毛雨！
我，江夏，对机械设备就是这么自信！
出发！出发！
喝进嘴里的稀粥还没完全咽下去，江夏就催促着大老王赶紧开车。
清晨的思南路，梧桐叶上还挂着露水。大老王叮嘱江冬不许出去乱跑，乖乖的和徽章战士待在公馆里，随后才发动吉普车，朝着长海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诶，我昨晚把你的计划发了个帖子！”
“哟，厉害了，还能玩转论坛了？结果怎么样？”
“额……不知道，应该有用吧!”
“不过……你那敲键盘的法子，怎么不教我一下？”
“我没教你吗？”
“没有！”
“果真？”
“果真！”
“如果……”
“行了，再水字数，信不信有人会打你的！”
……
长海医院外科大楼，三楼。
江夏看着面前的这个东西有些迷醉。
一个敦实厚重的铸铁底座，表面喷涂着浅灰色防锈漆，边缘棱角分明，透着工业时代的粗犷与稳固。底座下方装有四个带有刹车锁片的大型耐磨橡胶滚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底座立柱延伸出的多节机械万向关节臂。手臂由粗壮的合金钢管构成，每节之间通过大型精密涡轮蜗杆机构，棘轮卡齿以及弹簧辅助的摩擦片式锁紧装置连接。
关节处还可以看到一个刻度盘和粗犷的锁定扳手。
“还是机械设备让我精神舒爽啊！”
江夏扭了扭脖子，看着这个有点像后世汽车流水线常用的机械臂一样的东西嘿嘿出声。
“来吧，小宝贝，让我看看你怎么用！”
第1233章 纯机械的才最可靠！
就在江夏打量着面前这台设备的时候，两个年轻护士和一位看着像进修医生的男同志站在几步外也在打量着他。
“这么年轻？就懂外文吗？”
“看着不像啊……”
“孟主任该不会是急糊涂了吧？这会儿上哪儿找真正懂这洋机器的人去？院里懂点外文的医生都被……”
“嘘……慎言！”
议论声停了一会，男医生插嘴道：“听说今天普外科排了好几台手术，上午就停了。值班表都重排了，所有手术全部推后……”
“谁排的？这不胡闹嘛！”
“院办呗。反正这两天哪哪人手都紧，拉壮丁都拉不到。”
江夏对身后的低声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眼前这台设备牢牢吸住了。
好玩！
你可别说他轻佻，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纯机械！
是的，纯的……
相较于江夏后世记忆中那些内部塞满了集成电路板、芯片、传感器和液晶屏，操作依赖复杂软件和电子反馈的后世精密设备，眼前这个大家伙，简直就像一件充满力量感与机械美学的“古董”艺术品，或者说，一台结构复杂但原理直白的“大玩具”。
它的所有功能，都建立在最基础的物理原理之上：杠杆、齿轮、涡轮蜗杆、弹簧、摩擦片、负压……没有黑箱，没有代码，每一个动作、每一分力度的传递，都可以通过肉眼观察金属构件的运动来理解和追溯。
江夏仔细打量着那个被称为机械臂，其实主体就是一根粗壮合金管的家伙。和后世那种流线型的机械臂不同，这个合金管直愣愣的竖在那里，以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角度从立柱上方的巨大铰接机构中伸出。
而这个主铰接关节复杂得令人目眩：一个带有扇形刻度盘的水平旋转底盘，上面嵌套着允许前后俯仰的第二个大型关节。两者都依靠比拇指还粗的涡轮蜗杆组来驱动和锁止。在蜗杆机构的旁边就是棘轮卡齿的锁紧扳手，扳手末端包着黑色橡胶，表面有防滑棱。
需要锁紧时，还要扳动一个L形的沉重钢制扳手，通过一套杠杆和凸轮机构，将摩擦片死死压紧。
整个结构毫无“精巧”可言，只有一种蒸汽朋克式的、齿轮与杠杆堆砌出的笨拙的可靠感。
再往上的第二、第三级关节，原理类似，但尺寸逐级缩小，活动方向也转为更灵活的万向。每个关节处，除了核心的涡轮蜗杆，还配备了粗壮的弹簧辅助平衡机构，以及带有清晰棘齿的弧形锁紧轨。
旋转调节时，还能听到棘齿划过时“咔哒、咔哒”声……
就是这个味！
这种令人愉悦的机械声，再加上令人舒爽的阻尼感，真的能让机械佬沉迷其中。
机械臂的末端，是一个多功能夹具接口，可以通过快拆卡扣连接各种末端执行器，接口本身也是纯粹的机械卡榫结构，还带有一个防止意外松脱的保险销。
江夏的视线离开主臂，看向附属部分。
手摇式负压泵像一颗巨大的黄铜心脏依附在一侧，罐体上有一道玻璃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活塞位置。手摇柄连接着一组暴露在外的、大小不一的直齿轮，通过一个简陋但有效的离合拨杆与泵体连接。旁边是一个带有清晰红白刻度区的机械压力表，以及一个三档位的黄铜切换阀门。
另一端的可调支架上，还贴心的放了一个简易光学放大镜……
额，说白了，就是一个单筒望远镜似的结构，镜筒可伸缩对焦，不过，这玩意也是全手动的罢了。
整套设备看不到任何芯片、电路板、显示屏，只有金属的冷光、橡胶管路的质感、旋钮刻度盘的精密、杠杆扳手的力度，以及各种卡榫、阀门、齿轮、弹簧构成的纯机械联动世界。
这东西，有点意思。不，是很有意思。
要是把那个手摇泵换成蒸汽式的，这不就妥妥的蒸汽朋克嘛！
“嘿嘿嘿……”江夏眯着眼想象了一下，像个二傻子一样咧开了嘴。
“完了，这是被这复杂的东西给逼疯了吗……”
两个护士投来惋惜的目光。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孟超医生医生人不错，我们怎么也要多帮帮！”两人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厚厚的说明书。纸页哗啦哗啦响，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一页。
书页上的法语她们看不懂，仅仅靠着书上的示意图猜测使用方式。
……
孟超医生医生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白大褂敞着，扣子歪了两颗。胸口起伏不平，粗重的喘气声从鼻子里发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火气，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刚跟谁拍了桌子，还没来得及把表情收回来的样子。
(＾u＾)ノ~yo，这架势……怎么看着像是刚跟谁吵了一架，或者被谁给气狠了，却又无处发泄，只能自己生闷气？
江夏看着眼前正值壮年、憋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作的孟超医生医生，暗自偷笑，脑海里不自觉浮起后世纪录片里的画面。
后世纪录片里，这小老头八十多岁了依旧雷打不动每天往手术室跑。半点架子没有，却半点规矩不松。
但凡撞见年轻医师手术站位不标准、器械传递拖沓、缝合手法潦草、无菌操作有半点疏漏，孟超医生立马板起脸，语气严厉，当场当众训斥，半点情面都不留。
带学生更是出了名的严苛较真，理论要吃透，实操要练熟，病案要背透，半点敷衍都别想蒙混过关。院里的后辈、进修的医生、门下的弟子，个个都敬畏他、怕他，却又打心底里佩服他。一辈子行医，严谨自律，傲骨铮铮，从来只有他训别人，何曾见过他这般受了委屈、只能独自憋气闷在心里的模样？
江夏越想越觉得有趣。
谁能想到，后世那位脾气耿直、眼里容不得半点马虎、动辄训斥后辈的严面老专家，如今还有这般憋屈吃瘪、有气没处撒的 “黑历史”。
他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弧度，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能撞见一代名医难得的窘迫时刻，也算不虚此行。
孟超医生医生不知道江夏在想什么，只不过看着呆毛崽嘿嘿傻笑，心中莫名的放松了很多。
笑了，就代表事情能成了吗？
“怎么样？有把握吗？”
“当然！”
第1234章 贵客迎门？呸，恶客才对！
“当然！”江夏收敛了笑，把那股子促狭劲儿按下去，手指点了点设备的关节臂。“这玩意，高卢人管它叫‘肝区手术视野稳定辅助系统’。说透了也没那么玄乎。
就是用上面那几节机械臂，撑开皮肤和周围的软组织，把手术视野亮出来。同时减少人为因素引起的晃动。”
江夏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预想的机械臂运动轨迹。
孟超医生摆手：“我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他的手指在那几节关节上点了点，“问题是怎么用。这些关节的锁紧顺序、力度，手摇泵要摇多少下，负压调到几档合适，放大镜的焦距和位置……我们不敢乱动。怕操作不当，术中意外松脱，那就危险了。”
他顿了顿，把口罩从耳朵上取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污物桶：“这次陈工的手术，还是以‘常温间歇肝门阻断法’为主。这台设备，只做视野暴露和辅助吸引。”
哟，常温间歇肝门阻断法啊，这可是这位大牛的证道之法，看来这次陈工的小命能保下来一半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肝脏里全是血，切一刀下去，血能喷到无影灯上。
从前做肝切除，想的是把病人放凉了再做……
哈哈，不是那种凉，指的是低温麻醉，把体温降至三十二度以下，降低全身代谢，延长肝脏耐受缺血的时间。
但这法子麻烦，耗时耗力，并发症多，一台手术折腾下来，病人能不能活着下台全看运气。
孟超医生医生不这么干。他琢磨的是，能不能在不断开肝脏血液循环的前提下，把出血控制住。
肝门阻断，原理简单，掐住入肝血管，暂时切断肝脏的血液供应，血流屏住，医生出手切，切完松开，血冲回去，再掐住，再切。
一次次中断血供，一次次恢复血流，把肝脏玩弄在股掌之间。
国外学不来这手，不是不会，是不敢。正常肝脏在常温下持续阻断的安全时限是十五到二十分钟，过了这个时间，肝细胞就开始坏死。
孟超医生的办法是掐十分钟，松五分钟，让肝缓一口气，再掐十分钟，再松五分钟。反复多次，把阻断时间缝合进手术的节奏里。
从一九六一年开始，他在动物身上做了一百多次实验，什么品种、什么体重的狗都试过，又在人体上做过病理观察，一次次取样活检，一根根肠钳、一个个血管夹中摸索，终于在一九六三年拿出了成型方案。
常温下间歇阻断肝门，不需要降温，不需要特殊设备，不需要把病人冻得半死，手术成功率从不到一半飙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肝脏外科从听天由命的禁区，变成了一块可雕可琢的阵地。
这一技术的发明，直接促成了世界上第一例中肝叶肿瘤切除手术的成功，闯进了肝脏外科的“禁区中的禁区”，标志着我国肝脏外科技术在此时已跻身世界前列。
我们的前辈们伟大吧，为了人民，他们真的是燃尽了一生！
稳了，稳了，一切都稳了！
江夏拍拍身边的设备，心中略有疑惑：
“诶？像牵开、暴露、吸引这些工作，不通常是助手完成的吗？您的一助、二助，还有器械护士、巡回护士呢？”
江夏有些不解，得益于后世铺天盖地的医疗职业剧，虽然里面有些东西很扯淡，但还是能让人了解手术室的一个基本运作流程。
需要麻醉的手术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主刀医生站在患者右侧，掌控全局，下刀、止血、结扎、缝合。第一助手站在主刀对面，负责暴露手术视野、协助止血、拉住牵引钩。
第二助手站在主刀旁边，负责调整吸引器、递器械、稳住拉钩。
麻醉医生守在患者头侧，盯着监护仪上的血压、心率、血氧，随时调整麻醉深度，维持生命体征。
器械护士坐在器械台后面，递钳子、递针、递线，递慢了被骂，递错了被骂，递对了也没人夸。
巡回护士在手术台下跑动，补耗材、调无影灯、接电话、跑腿。
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谁手术台都转不起来。
为了维持一个手术视野，不用这么火急火燎的把自己叫过来摆弄这个设备吧？
听着江夏的质疑，孟超医生沉默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侧脸的线条僵硬，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进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里。
“您不知道……今天院里不知道来了什么了不得的‘贵客’，阵仗可大了！一个通知下来，院办、护理部、医务科、普外科、麻醉科、甚至是总务科的领导，但凡排得上号的，全被叫去开会了！说是‘重要接待’，谁也不准缺席！”
在一边翻看设备说明书的小护士忍不住了，对着江夏那小嘴就开始捣腾：
“孟主任本来也在名单上，可主任他……他直接就跟来通知的人拍了桌子，说‘我这边是救人命的手术！天大的事也得等手术做完！’硬是给顶回去了。结果……结果可好！”
“院办那边就不高兴了，觉得主任不给面子。这不，手术还没开始呢，原本定好的一助、二助，还有最有经验的器械护士，交接手续都没办完，就被临时抽调走了！说是去支援‘更重要的任务’！拉钩的都没给留一个！”
旁边另一名圆脸的年轻护士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带着愤愤不平：“何止是调走骨干！病人明明已经推进手术室，麻醉都开始诱导了，结果连主麻医生都被硬生生叫走了！
眼下手术室里，连个正经配台的麻醉师都没有，临时凑了个进修医生过来凑数，压根没上过肝切手术台。”
江夏的手指在锁紧扳手上顿住了。
“这不是草菅人命嘛！”
“怪不得有人说医院是城市老爷的医院。病人麻着躺那儿，医生被叫去伺候贵妇人。”
“行了。”孟超医生的声音不大，但插得恰到好处，“事已经出了，牢骚回去发。先把机器调好。”
“小张水平是有的，麻醉的事不用担心。”
“陈工的病，现在切是最好的，再耽搁……”
孟超医生扭头看向江夏，“30分钟能调好不？”
“包在我身上！”
江夏点头，事有轻重，呆毛崽还是拎得清的。
“大老王，皮尺给我！快！”
第1235章 模拟……完成！动起来吧，小宝贝！
医院手术楼二层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晨间的光线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苍白的长方形光斑。
江夏盯着那台法国来的手术视野稳定辅助仪，手很自然地朝身后一伸，掌心向上摊开，等着接东西。
他身后只站着孟超医生医生。
孟超医生愣了一下，视线在江夏后脑勺和伸出的手之间来回两次，低头从兜里摸出一副还没拆封的医用橡胶手套。
这手套乳胶质地，颜色发暗，表面还沾着滑石粉的干粉。上海牌，十二号半，孟超医生的手不算大，戴着正合适。
这玩意儿金贵，一副能用好几台手术，用完了用肥皂水洗，洗干净了擦干，撒上滑石粉，卷好，包在纱布包里拿去高压蒸汽灭菌，灭完凉透了再拿出来用。用一次少一次，用废了就得从下个月的额度里扣。
孟超医生犹豫了一下，把那副手套举到江夏手边，没有塞进掌心里，悬着，离他指尖半寸。
“皮尺没有，”他盯着江夏的指尖，“皮手套行不行？别给我弄坏了，发下来的医疗器材里头，就两副十二号半的，都在这儿了。弄坏了下一台手术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语气，带着七分不舍，两分无奈，还有一分“你可千万省着点”的恳切。
江夏只觉得掌心一凉，低头一看，一副乳胶手套静静躺在手里。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孟超医生，正好对上孟超医生那副“我已经尽力配合你了”的复杂眼神。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夏：“……”
孟超医生：“？”
旁边两个小护士也眨巴着眼睛，看看江夏手里的手套，又看看孟超医生脸上那副忍痛割爱的表情，有点懵。
江夏默默地把手套递回给孟超医生，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无奈：“孟医生，我要的是皮尺，量尺寸用的卷尺。不是手套。”
孟超医生：“……啊？”
……
场面稍微有些尴尬，就在孟超医生懵懵琢磨皮尺到底用来干啥的时候，大老王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就停个车，怎么磨蹭这么久？”
大老王扯了扯嘴角，那点悻悻之色更明显了。
“进来的时候，被拦下了。问得挺细，来干嘛的，找谁，谁让来的，车里装的什么……耽搁了会儿。”
“审查？”
这个对江夏而言有些疏离感的词汇让他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大老王。
大老王没接话，眼神沉了沉，欲言又止。
江夏了然，没再追问，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不愧是魔都，规矩是多。”
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机器上。江夏不再多话，将皮尺的尺钩稳稳勾在设备铸铁底座的一个角上，示意大老王拉住另一端，“量这里，到底边。记下，76.3公分。”
“长边，76.3。”大老王立刻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舔了下笔尖，快速记下。
“宽边，58.1。”
“立柱净高，从基座顶面到第一关节回转中心，112.5。”
“第一节臂，关节中心到第二节关节中心，长度……”
“回转关节水平转动范围，看这个刻度盘，大概270度。”
“俯仰关节，仰角最大……量这个弧轨长度，算一下……”
“负压罐直径，28公分，高度……”
“手摇泵摇柄长度，齿轮传动比大致是……”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报数，一个记录。
皮尺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滑动、绷紧、读数，发出轻微的“咔哒”复位声。
江夏的目光和手配合着皮尺，精确地定位每一个关键的尺寸点位：底座安装孔距、各关节轴的直径和间距、锁紧扳手的力臂长度、负压泵摇柄的转动半径、放大镜支架的可调角度范围……
孟超医生医生更懵了……
这小同志，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搞什么名堂，当然是量好尺寸后在他的虚拟空间里重新构建一台出来以供测试！
眼下这台辅助仪，全国独一台。纯机械精密咬合，齿轮、棘轮、弹簧、管路环环相扣，容错率极低。
万一高卢鸡有个啥坏心眼，冒然操作那不是就完球了。现在可没时间给江夏手搓替换零件……
江夏在这边忙碌，孟超医生医生也没闲着。本着选择了就要相信的心态，转身陪着两个小护士搬来了两个搪瓷桶。
搪瓷桶上贴着橡皮膏标签，“75%酒精”四个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易燃”。
“江夏同志，进口精密机械，整体用酒精擦拭，会不会腐蚀漆面、损伤里面的传动结构？”
江夏暂停测量，看了一眼设备的铸铁底座和合金管材。“机身烤漆和合金构件都耐酒精，橡胶管路也是医用级的，全域擦拭没问题，缝隙里也能消杀。”
孟超医生点了点头，放心了。他直起身，指挥护士顺着机械臂的卡槽和管路缝隙，细致擦拭消毒。
你看，别人能成功，那真不是侥幸得来的。
现在的华国，医疗条件差异巨大。在许多基层医院甚至是一些条件一般的城市医院，对于手术器械的消毒，还普遍停留在简单的蒸煮阶段。
就是放进铝锅里蒸，煮半小时捞出来晾凉了用。很多时候连蒸煮这道工序都省了，清水冲一冲，酒精泡一泡就用。大型手术辅助设备，几乎没有医院会做整机无菌消杀。
可孟超医生却不一样，他有着超前的无菌理念，极致的精益求精。哪怕这是一台外来的机械装置，哪怕眼下手术迫在眉睫，他也没有丝毫敷衍，执意要对整台设备进行全方位的无菌消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沾染病菌的边角缝隙。
这份严谨与负责，在当下的医疗环境里，格外难得。
当最后一节机械臂、最后一个旋钮也被擦拭得锃亮，浓烈的酒精味充斥鼻腔时，江夏那边的测量工作也恰好完成。他收起皮尺，脑海中的虚拟模型已然完备。
“模拟，开始！”
那台冰冷的钢铁模型“活”了过来，在他的意志驱动下，以千百倍于现实的速度开始运行、调试、拆解、重组。
解锁、推动、锁死、调整、再锁死……上百种操作顺序被瞬间尝试、验证、优化。
虚拟的“手”精准地拧动每一个旋钮，扳动每一个锁扣，摇动每一圈手柄，感受着虚拟反馈的阻力、角度和咬合声响。哪里是最佳着力点，哪个顺序效率最高，什么情况下可能卡滞，哪种操作存在风险……
无数信息流汇聚、分析，最终凝结成一套安全、高效的操作流程。
没用多少功夫，这台精密机械的“心肝脾肺肾”就被江夏摸了个通透。他甚至有余裕在高速推演中，为几个略显笨重的锁紧机构构思了更符合人体工学的改进方案，为那手摇负压泵设想了一个简单的省力齿轮组。
脑袋里真有计算机?江表示这个小东西的结构也就那样，难得的是，它所使用的材质……
高卢鸡还是有点东西。
用什么办法再去淘换点材料的配方回来？
啧啧，可光逮着这只鸡薅羽毛，是不是有些不大地道？
诶？
我那个借鸡下蛋的计划到底通过没啊……
感觉自己进入理智化的江夏赶紧开始联想这些有的没的，想把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非人感压下去。
是的，“模拟”状态过度深入的后遗症。
没办法。一旦进入那种完全理智化的状态，他就失去了跟人正常交流的欲望。看人不再是看人，是看一堆可观测的生理现象。
肌肉牵拉的角度、眼球转动的轨迹、声带振动的频次。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说，知道对方说完之后会做什么。
一切都可预测，一切都没意思。
别人急得跳脚，江夏只觉得吵。
这种症状已经持续有些时日了，起初只是偶尔发作，后来愈发频繁，昨晚的那一番借鸡生蛋的计划，则是把这种症状推到了巅峰。
直到没心没肺的江冬回国，像一缕烟火撞进他过于理性的世界，才稍稍缓解。
是江冬的热闹与鲜活，一点点拉回了他游离的情绪，把他那濒临失衡的情绪阈值，稳稳压下去了不少。
所以昨晚他挨着江冬就睡，什么姿势都行，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那点温度是他最近唯一能感受到的“人”的东西。
……亲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味对抗“非人化”的良药。
“等久了吧？来，我叫你们让这个小宝贝听话起来！”
第1236章 好了，我们上吧！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江夏有条不紊的教学时间。他不再亲自动手，而是用最简洁的语言指导孟超医生和那位临时顶上的进修医生张医生操作。
“先解锁底座四个滚轮的刹车片，对，就是那个铜制拨杆，向下扳到底……好，现在把设备整体推到手术台左侧，大概这个位置，离台边八十公分左右，对，停，重新踩下刹车，锁死。”
“现在调整机械臂。记住顺序，从最底部的水平回转关节开始。松开这个大号的星形手轮，顺时针是松……对，感受阻力变化，调到大致朝向手术切口的角度，然后逆时针锁紧。听到‘咔’一声轻响，手上感觉到明显的阻力倍增就停，不要用死力去拧。”
“第二节，俯仰关节，用这个杠杆扳手。向上提起扳手解锁，调整仰角……看这个弧形刻度，调到大概30度。好，压下扳手锁死，感觉到锁舌卡入棘齿。”
“第三节是万向节，这里有两个互锁的蓝色和红色旋钮。先逆时针松开蓝色的大旋钮，调整水平和俯仰角度，调好锁紧蓝色旋钮；然后再用红色的旋钮进行最后的微调和紧固……”
“末端夹具，旋转这个套筒可以调节开口宽度，以适应不同大小的拉钩片或组织钳……先预调到大概这个宽度。”
“负压吸引泵在这里。使用前，先顺时针摇动这个曲柄，摇二十到二十五圈，你会听到内部弹簧机构发出‘嗒’一声轻响，那是预压储能完成的提示。
术中需要吸引时，根据出血量扳动这个三档选择阀，一档最弱，三档最强，一般从二档开始试。无菌吸引管路接在这个快速接口上。”
“放大窥镜，支架卡在这个通用接口上，拧紧侧面的固定旋钮。焦距调节是靠旁边这个带刻度的旋钮，手动旋转，根据术野的深度来调整，没有自动对焦，需要目视判断。”
孟超医生学得极快，他那双操控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对于机械结构的理解和操作同样精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甚至能举一反三。
进修医生张医生虽然紧张得额头冒汗，手有点抖，但在江夏一步步的指导和孟超的示范下，也勉强跟上了节奏，至少知道了该动哪里，该怎么动。
整个调试过程高效得令人侧目。
不到十分钟，那台原本沉默冰冷、令人无从下手的钢铁巨兽，已经按照肝切除手术所需的体位和视野要求，将机械臂调整到了一个稳定而合适的预备姿态。
粗壮的合金臂稳稳地悬停在模拟手术台侧方，末端夹具张开合适的角度，负压泵待命，放大镜也对准了预估的术野区域。
它不再是一件令人畏惧的复杂摆设，而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收敛了爪牙，静候指令。
孟超医生眼里终于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但这光芒很快又闪烁起来：
设备是准备好了，可手术中情况千变万化，万一需要调整机械臂角度，或者负压吸引出了问题，或者放大镜需要重新对焦呢？他不可能中途停下手术跑出来问。
江夏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转身朝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大老王示意了一下。大老王会意，立刻又从那个行军包里，掏出两个军绿色、砖块大小的金属盒子。
步话机！
“这个您带一个进去。”江夏将一个步话机递给孟超医生，快速说明了开关机、频道选择和通话按钮的位置，“频道我已经调好了。手术过程中，如果需要调整设备、更换器械，或者有任何操作上的疑问，您随时让护士按这个钮叫我。
我就在手术室门外，这个……”他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另一个，“我一直开着。”
贴心！
太贴心了！
孟超医生仿佛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一助，那种舒畅的感觉，就像大热天来了个带气泡的小甜水那么舒畅。
没有再多的犹豫和废话，孟超医生拍拍手：
“那……我们上吧！”
江夏和大老王退到走廊，看着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合上。
一块用红色油漆手写着“手术中”三个大字的木牌，被郑重地挂在了门旁的黄铜挂钩上，在走廊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那红色显得格外刺目。
门内，将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战争；门外，是焦灼的等待。
江夏靠在走廊栏杆上，听着步话器里模糊传来的手术室里器械碰撞的轻响，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
大老王悄悄挪过来，手肘轻轻一怼江夏，下巴朝楼下大院示意。
江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望去。楼下停着两辆黑色伏尔加，车身擦得锃亮，没有多余的装饰，车头挂的牌照是白底红字。
牌照框擦得太亮了，连上面的灰尘都没有，像是刚挂上去的，又像是每天都有人擦。
车头朝外，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熄火，像是随时准备开走。
两辆车之间站着几个人，穿军装的，穿中山装的，不交谈，各自站着，像几棵被栽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树，互不相干，但根系缠在一起。
“嗯？这就是贵人？”
嘎嘣……
一声脆响回荡在江夏脑海中，缓慢下降情绪值突然停住。
走廊窗户的玻璃模糊的映出江夏的影子。玻璃映出的那张脸，轮廓有些失真，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
漆黑的瞳仁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亮得惊人！
贵人？
我贵你妈个麻花！
第1237章 原来是你们！
“去帮我查一下，”江夏侧头看向大老王，装作大人物的模样：“这两辆车后面的人，什么身份，什么来头。”
大老王撇了撇嘴，神情淡定又带着几分了然。
他看了一眼楼下那两辆伏尔加，完全没有要动身去查的意思，摇了摇头，语气慢悠悠的：“还用得着特意去查？不用费那个功夫。别急，再等一会儿，你马上就能亲眼见到正主了。”
江夏愣了一下。
他压下那股火气，暂且按捺心思，转身靠在走廊栏杆边，双手撑着栏杆，目光盯着楼下车辆出入口的方向，等候。
午后的日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手术楼下的林荫被树冠切碎，光斑落在地上，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两辆伏尔加停在那里，旁边走过医护、来探病的家属，远远看见那两张白底红字的军牌，都下意识绕开。
有人放慢了步子，低头加快脚步走过。几个路过的护士远远瞥了一眼，小声交头接耳，然后快步走开，不敢靠近。
不多时，医院主楼门口走出一行人。安保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几个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步伐齐整，气场森严。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纷纷避让，有人站着没动，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才后退两步闪到墙边。
人群中心是一位衣着考究、气度雍容的贵妇。她穿着一件素色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身旁伴着一个身着四个兜老式军装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却面色苍白晦暗，脚步虚浮，一路走一路用右手捂着脑袋，眉峰紧蹙，神色萎靡。
看清两个人身影的那一瞬间，江夏整个人心头一震，瞳孔微缩。他在后世的影像资料里见过这两个人的身影。
旁人或许看不出门道，江夏却一眼瞧出端倪。
这位中年男人，职位极高，分量极重，本该坐镇一方、统筹要务，偏偏身染一种久治不愈的疑难怪病。身子时好时坏，时常受病痛侵扰，很多日常公务、对外应酬、人情排场，他都有心无力，根本无暇打理。
也正因如此，外头所有的人情往来、事务安排、出行调度，乃至今日突然调动医院人手、岗哨设卡盘查，全都由身旁这位贵妇一手包揽、全权做主。
男人挂着高位名分，却困于病躯；妇人没有公开职级，却握着实打实的调度权力。
居然是他们。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碰面。
贵妇全程悉心照料着身边那个满脸病容的中年男人，低声对随行人员嘱咐着什么，眼神扫过周围时，带着一种惯常的凌厉。
那名患病的中年人全程沉默，似乎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抗身体内部的不适，对周遭毫无兴趣，只求尽快离开。在贵妇简洁的示意下，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中年男人，几乎是半架着，让他弯腰坐进了第二辆伏尔加的后座。
贵妇没有立刻上车，她微微俯身，隔着摇下一半的车窗，又对里面低声叮嘱了几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车门“砰”地一声轻轻关上。
引擎低低地轰鸣起来，伏尔加缓缓起步，驶离了医院大院。贵妇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关切渐渐被一种隐隐的焦躁取代。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一直恭候在旁、大气不敢出的几位医院领导模样的人和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锋利。
院办主任站在最前面，白大褂扣子系得严严实实，手垂在裤缝边，指尖在发抖。医务科长站在他旁边，比他矮半个头，缩着脖子，下巴快埋进领口里了。
后面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普外科的、麻醉科的、手术室的，一个比一个站得直，一个比一个脸色白。
“废物。”
“什么华东顶尖，什么留洋专家，结果呢？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看了半天，除了‘观察’、‘静养’，还会说什么？
连个像样的方案都拿不出来！”
院办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半截的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首长，我们……一直在努力！”
“努力？”贵妇打断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呢？他还是睡不好，吃不下，动不动就发烧，怕光怕……你们跟我说这是正常现象？这叫正常？”
没人敢接话。
院办主任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手在裤缝边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医务科长的下巴更低了些。
后面那排白大褂集体把目光钉在地面上，盯着自己的鞋尖，像一群被老虎逼到墙角的兔子，缩着肩膀，瑟瑟发抖。
这个场合，出来了就是靶子，不出声是态度不明；出声了是自找麻烦。
江夏靠在走廊栏杆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
走廊的位置不错，角度刚好把贵妇和她面前那排鹌鹑似的医护尽收眼底。午后的日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恰好把贵妇和那排医护人员分在光带两侧。
妇人站在光里，医护们全在阴影中。
给你们三天时间，拿不出方案——你们自己看着办。
万籁俱寂。
那排人抖得更厉害了，有人的白大褂下摆开始无风自动。
走廊尽头的荧光灯管嗡嗡响，几只飞蛾徒劳的撞在上面，“啪……啪……啪……”。
一个老年医生从那排人的最后面走了出来。
贵妇的目光盯在他身上，嘴里又吐出几个字。
“没用的废物。”
老医生颤巍巍地上前半步，将身后几个更年轻的医生稍稍挡了挡。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静：“这位同志，请您息怒。我们……
我们反复会诊、仔细研究过。那位同志的旧伤，位置非常特殊，深度创伤严重影响到了脊柱旁的交感神经链。
交感神经，是人体自主神经系统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专门管着咱们遇到紧急情况时的身体反应，心跳、血压、出汗、体温，都归它调遣。”
老医生的手在褂兜里紧了紧，倒不是怕，是忍得太久了，忍到嘴唇快咬出血来。
他站出来，也不是想陈述病情，而是再不出来，身后那排人就真的废了。
老医生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着，语速很慢，字斟句酌：“这个系统受损之后，身体对外头冷啊、热啊、光线强弱、声音大小这些变化的调节能力，就……就彻底乱套了，会变得异常敏感。这种损伤，是神经结构本身的器质性改变，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是……是不可逆的。
我们能做到的，只能是尽量用药物和物理方法，缓解他的一些极端痛苦症状，改善一部分生活质量，但要说根治……请恕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别人不敢说这病无法治愈，他敢。
因为，他姓裘。
第1238章 我砸死你个龟孙！
姓裘也没什么，可是这位老爷子有一位妻子。
有妻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他的妻子，如果是华国历史上第一位加入华国国籍的汉斯人呢？
当然，你要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么，批准这位入籍的，是温润老者这点够了嘛？
来头太大，不好得罪。
贵妇人虽然跋扈，但看人下菜碟这点还是运用得挺熟练。不过，面前这位老者不是第一次顶撞她了……
虽然，不是他本人顶撞的，但，那人是他的徒弟，徒弟犯事了，自然要记在师父的头上。
想到这，贵妇人微微抬了抬头。
嗯？上面有人在看我？
贵妇人皱眉还想仔细打量一下二楼的两道人影，一行工作人员排成纵列快步走进医院大门，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啥。
他小跑到贵妇面前，站定，弯腰，低头，压低声音开始汇报。
旁人完全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唇快速翕动，偶尔顿一下，等贵妇回应，然后继续递话，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
“什么！这么多钱……直接就就批了！还有没有纪律！”
也不知道这名贵妇人得到了什么消息，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惊呼后，贵妇人自觉失礼，压低声音对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那名工作人员满脸大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的声音虽然因距离和玻璃阻隔而模糊，但江夏此刻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眼中世界再次进入那种近乎“数据化”的清晰状态。他很自然地捕捉到对方嘴唇开合的细微角度。
唇语解读：“造艇计划……专项外汇……已批准……额度……”
消息够快的啊！
我这边殚精竭虑从高卢鸡身上薅绒毛，你这边就得到了具体的消息？
看表现，这女人……她竟然也盯上了这笔钱？她想用这笔钱干什么？为她丈夫寻找治疗方法？还是别的什么？
江夏的怒火尚未完全升腾，只见那贵妇已从随从手中接过另一张纸，唰地抖开，几乎戳到裘老医生脸上：“看看这个！欧美最新、最顶尖的药物清单！有没有能用的？我就不信，你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医生被那纸几乎戳到脸上，只得接过来，颤着手举起，眯起眼睛仔细看。纸上是打印的英文药名，一行行，列了不少。
但这点词汇壁垒，还难不倒这位老先生。他看了几行，利福平，环磷酰胺，甲氨蝶呤，氟脲嘧啶……
老医生皱了皱眉，缓缓摇了摇头，将纸递还：“这些药，适用范围不在领导的治疗范围内。”
“利福平是抗结核的特效药，环磷酰胺、甲氨蝶呤是抗肿瘤化疗药物，氟脲嘧啶是治疗消化道肿瘤的……”
“这些药，没有一种是对症首长的病情的。”老医生的手指在从上划掉下，“这些药，没有一种是对症首长的病情的。”
贵妇的脸色彻底沉了：“既然你们这么废物，先前搬到你们医院的设备，给你们用了也是浪费。我找人搬走。”
当然，有人比她的面色更沉。
尼玛，说的这几个词，那不就是木兰从莱比锡那边费尽心思弄回来的药嘛？
这药刚刚江夏问起的时候，大老王还说有流程要走，结果连海关都还没过，人家已经拿着清单在这儿挑肥拣瘦了。
进入理智化的江夏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很敏感，通过唇语来辨别那个妇人到底说了什么，是很轻松的事情。
钱，她要动。药，她也要截？！设备还在用着，她竟然想搬？
一股无名的火焰，猛地从江夏心底窜起，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陈工躺在手术台上的脸、孟超医生焦灼的眼、被抽走的医护、眼前这妇人视规则与旁人性命如无物的跋扈……
还有那被觊觎的经费和药品！所有画面拧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冲垮了堤坝。
盛怒之下，江夏想都没想，抓起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军绿色铁壳步话机，朝着楼下那贵妇的方向，用尽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我砸死你个龟孙！
“呜……！”
步话机挣脱他的手掌，裹挟着刺耳的破空锐响，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音爆云，如一枚蓄势待发的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势头，直直朝着楼下那个跋扈妇人的脑门猛坠！
看老子的天降正义！
江夏冷笑，仿佛已经听见一声“啊”过后，世界就清净了……
以后很多事，大概就能“和谐”不少吧。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从看见音爆云那一刻起，你们就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这小子的幻想而已。
不过，步话机确实是飞出去了。只不过这小子高估了自己的爆发力，也低估了地心引力与空气阻力的共同作用。
步话机在脱手以后，就显露出力竭的迹象，飞行轨迹从一开始的笔直射出，迅速变成了一个带着旋转的抛物线。
就像他在东北那嘎达手搓出的第一个空溜子一样，歪歪斜斜的打着旋儿轻轻拍在走廊外侧那面擦得锃光瓦亮的玻璃窗上。
“嗙……”
玻璃没碎，反把步话机直接反弹了回来。速度甚至比下去时还快了几分，军绿色的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折线，像个回旋镖一样直奔江夏的脑门。
“Σ(⊙▽⊙a！！！”
江夏脑子里那点关于 “和谐” 的冰冷幻想瞬间被这迎面而来的物理攻击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本能倒抽的冷气。
他眼睁睁看着那“不孝子牌步话机”在眼前急速放大，身体却像灌了铅一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闪动作。
可理智化状态并未消退，大脑在身体陷入僵硬的瞬间，已然飞速运转起来，一道道物理公式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精准计算着步话机的运动轨迹：
先以动量守恒定律m1v1 + m2v2 = m1v1 + m2v2 算出玻璃反弹给步话机的作用力，再x = v0?t和h = ?gt2推算水平位移与下落高度，结合空气阻力系数……
同时步话机撞击玻璃幕墙时间约为0.3秒，撞击点坐标（x=2.35, y=1.48），撞击速度v=12.7米每秒。
玻璃将产生蜘蛛网状的放射性裂纹，裂纹扩展速度c，步话机将以v=6.2米每秒的速度反弹，反弹方向与法线的夹角θ=25度。
它将沿着一条开口向下的抛物线飞回，在0.2秒后到达抛物线的顶点，此后以加速度g向下做平抛运动，最终在t=0.4秒后与他的左侧额叶皮层发生非弹性碰撞。
撞击点坐标若以江夏本人为原点，则为（x=0, y=0，z=0，）。撞击产生的动量p将在0.01秒内传递至颅骨，导致局部软组织挫伤，挫伤面积A_p，疼痛指数，约为7.2分。
无生命危险，不会影响后续工作。
一秒不到，所有计算全部完成，江夏得出结论：避无可避，必然会来个 “亲密接触”。
于是他偏了偏头，闭上眼睛。
“呜……”
破风声在耳膜上刮了一下，然后戛然而止。
没有撞击，没有疼痛，没有想象中的那一声闷响。
江夏睁开一只眼，再睁开另一只。视野里只有一个宽厚的背影挡在他身前。
哦！
物理模型未能计入一个最大的变量：大老王。
大老王站在他面前，右手平平地伸着，五指张开，像是抓一只飞得太低的蝴蝶，掌心向上，步话机稳稳当当躺在他掌心里，天线歪着，指示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啧，这玻璃，够硬的啊！”
第1239章 虽然回旋镖来回的飞，但，计划通！
大老王背对着江夏，肩膀有些可疑地轻微耸动了两下，又迅速压平。他没回头，一只大手直愣愣地向后伸着，那个军绿色的铁壳步话机在他蒲扇般的掌心里，随着他的细微颤动而轻轻摇晃。
江夏木然地接过步话机，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额头，又看了看大老王那宽厚沉默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呵呵呵，这个玻璃确实挺硬！难不成真是钢化玻璃？”
“可能吧……”
“呵呵呵呵……”
“嘿嘿嘿嘿……”
场面有些尴尬。
“额，话说，你说的钢化玻璃是啥？钢做的嘛？”
￣□￣｜｜！！
“你都不知道这玩意是啥，你还附和我？”
“(⊙o⊙)…，失算了！”
(??へ??╬)！！
幸好手里的步话机发出“滋啦”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传来一个有些失真的声音。
“江工，江工！听到请回答！手术进行到关键步骤，出血比预想多，视野不清，手摇负压泵抽吸速度跟不上，积血影响操作！那个泵……那个三档阀，调到最高档了，还是感觉吸力不足，储液罐快满了，怎么快速清理或增强吸力？重复，急需指导！”
“收到。先确认泵体下方主引流管与储液罐连接处的快速卡扣是否完全锁紧，有无漏气嘶嘶声。再检查储液罐顶部的进气过滤阀是否通畅，如果被血沫或组织碎屑堵塞，用无菌纱布包裹手指轻轻叩击阀体侧面。
另外，手摇泵右侧有一个红色圆形泄压按钮，按下它，同时快速摇动手柄三到五圈，可以瞬间建立更高负压，但注意控制。
如果储液罐将满，侧方有备用罐快速接口，准备好备用罐，捏住连接管，快速拔插更换，注意无菌。
现在，按顺序检查，告诉我情况。”
理性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递了过去，让手术室那头原本有些慌乱的人们也冷静下来，只简短回复：“明白，开始检查。”
步话机绿灯熄灭，通话暂停。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劫后余生般的低声议论和逐渐散去的脚步声。
江夏转头看向楼下。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早已不见踪影，贵妇一行已然离去。
楼下那群之前被训得如鹌鹑般的医院领导和医生们，此刻也三三两两地散开，大多脸色灰败，脚步匆匆。
唯独那位头发花白的裘老专家，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之前面对贵妇时的谨慎一扫而空，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散开的人群，径直朝着外科楼门冲了进来。
没一会，江夏就听见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裘老先生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用多想，江夏也明白，裘老定然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徒弟独自操刀这场高难度手术，特意赶来搭把手。
“不管术后恢复如何，最起码，陈工应该能从手术台上下来了。” 这个念头让江夏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丝。
裘老的到来，无疑是给手术又加了一道保险。
但随即，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又隐隐窜起。想砸人，可楼下早已空荡。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感，让江夏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猛地转身，面对那面刚刚“救”了楼下妇人、也让他差点“自裁”的玻璃窗，心头邪火更盛，不假思索地，抬手就是一拳砸了过去！
哟喂，挺硬朗啊！
江夏不信邪的又是梆梆两拳……
好吧，声音依旧沉闷，玻璃依旧顽强地坚守岗位，连裂个缝逗江大爷笑一下的表情都欠奉。
江夏直起身，下意识地将砸得生疼的拳头背到身后，在裤缝上飞快地蹭了蹭发红的指关节，又偷偷蜷起手指，痛痛痛……
嘶……这玩意儿还真够劲。
但江夏脸上却迅速摆出了一副纯粹出于技术好奇的探究表情，仿佛刚才那带着怒气的“邦邦”两拳，只是某种严谨的科学测试。
“这……这真是钢化玻璃？”
“现在……咱们国内就有这个了？还能……批量用到医院楼上了？”
大老王非常上道，立刻接过话茬，他依旧维持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目光“专注”地研究着窗框的接缝，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奥秘，坚决不去瞥江夏那只可能正在背后悄悄活动的手。
“这我可说不好……” 大老王的声音四平八稳，带着点老兵回忆往事的调子，“玻璃嘛，在船上那会儿，驾驶台前面那块大玻璃，叫‘风挡’是吧？有时候浪大点，或者哪个新兵蛋子擦得太使劲，都能瞅见上头有划痕。
赶上大风浪，那海水砸上来，跟冰雹似的，噼里啪啦，心都跟着提。早些年有条老船，一块玻璃裂了，没及时换，后来一个横浪拍过来，整块碎在舵手面前，差点出事。”
大老王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后来好像好点了，玻璃厚实些，但也就那样。听说后面换上了一种什么安全玻璃……你问这干啥？”
问这干啥，当然是用在温润老者将要使用的舰船上啦。
这小子原本在预建快艇的驾驶舱位置加了一圈钢板，为了维持观察视野，江夏还特意根据小孔成像的原理，要求在钢板上打上一圈的小洞。
你以为这个钢板是用来防弹的？
额……
原理上大差不差，因为普通的玻璃扛不住四十节航速带来的浪花。那家伙，到了这种速度，碎浪砸上去跟抡锤子似的，所以只能用笨办法，把整个驾驶舱前脸包一层打孔钢板。
为了这一圈小洞，江夏还郑重其事的在图纸上标注了孔径和间距，算来算去，最大孔径不能超过八毫米，否则碎浪能从孔里灌进来。但间距又不能太密，太密了整体强度不够。
所以说，别人家的钢板是用来防弹，而这小子设计的，是用来防浪！
防浪是一种态度，防浪在起起伏伏……
要说前面江夏研究玻璃，还是为了遮羞，可真的确认了这是钢化玻璃后，江夏的那股严肃劲又起来了。
无他，如果把这些挡浪钢板全换成钢化玻璃，由于钢化玻璃的强度够，本身就能当结构件使，钢板的重量省下来了，后面那套支撑钢板的骨架自然也能跟着减。
艇首减重之后吃水能浅一截，同样的动力航速还能再往上提。
连建造周期都能缩短！
焊一套钢板框架要多少工时？装一块玻璃又要多少工时？
江夏手指在玻璃上滑动，顺手写下几个数字，粗粗估算了一下，值得搞搞！
“大老王！先不提坏女人，你先帮我落实下这个玻璃的事！”
“好！”
“不用落实了，这就是钢化玻璃，想要，直接让厂家送来就是了！”
“小刘秘书！你回来了啊！”
江夏扭头，看见小刘秘书拎着个饭盒，笑吟吟的对着这边打招呼。
“回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哦！你那胆大包天的计划被通过了！”
“你看！”
小刘秘书掏出张纸，对着江夏晃了晃。
第1240章 墨宝！有名字那种！
“诶，真的这么顺利？”江夏接过那张纸，有些喜上眉梢。
虽然从那个坏女人嘴里已经模糊得知了消息，但总归是从正规途径听到上面在考虑自己的建议，更稳妥一些。
温润老者这次秘密出海一定是顺利的，他从不怀疑这一点，可他还是想给这位一心为民的前辈最好的东西。
毕竟自己这个小蝴蝶翅膀猛扇，会引起什么连锁变化，谁都说不准！
就是不知道自己狮子大开口要了那么多外汇，上面到底能批复几成。
诶嘿，你看，经历了这么多事，呆毛崽也会打马虎眼了，其实他计划里，只需要弄个三艘出来，就足以完成这一次的秘密任务。他说同时建造那么多艘，也就是为了保证一个冗余量罢了。
展开纸张，上面一行遒劲有力的字浮现面前。
江夏的目光扫过去，第一眼就被那字迹本身吸引了心神。
字迹好熟悉啊，笔锋不张扬，但每一笔的起落都带着一种坚决，像是用刀尖在钢板上刻出来的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觉得这字迹眼熟，大脑已经被纸上的内容拽了进去。
“江夏同志之心，可昭日月；其所虑之事，亦关国防。然国家外汇，关乎国本，使用须严格依规，接受监督。
快艇计划，可交由沪东厂及有关部委，依紧急战备程序论证，若确属必要可行，则由计委、总参、海司会同财政部，在年度预算及特别经费中统筹解决，按既有财经纪律执行，确保专款专用，接受审计。
前期自法方所获款项，除预留必要之项目启动及技术引进经费（可酌情给予一定灵活性）外，其余大部，仍应缴入国库，统一调度，支援国家更大范围之建设。
此事，望江夏同志理解，并以其才智，于既定框架内，继续为国效力。”
(ΩДΩ)！！！
这就是你说的通过了？
(个_个)!!
小刘秘书，你最近的文字功底有点下降啊！
这不明摆着说，心是好的，事是重要的。但钱，尤其是那笔江夏视为启动关键的，从高卢鸡身上好不容易“薅”下来的外汇，大部分要上交国库。
小刘秘书无视江夏愤怒瞪来的牛眼，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朝那张纸努嘴，意思是让他翻过来看背面。
江夏把纸翻了过来。
背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字，跟正面那副严肃公文的语气判若两人。用的是毛笔，墨迹饱满，笔势带着一股行云流水的快意……
“项目通过，按计划实施。”
江夏把纸翻到背面，这八个字撞进眼睛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了半秒，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但紧接着，他看见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是公文那种正楷，是行书，墨迹比上面那八个字淡一些，像是写完正文之后搁了笔，想了想又提起来补上去的。笔画之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意。
“江夏同志，你为远行计，我知之。惭愧惭愧。此情可感，然国事为重，制度不可废。勉之，慎之，成之。保重身体，勿负厚望。”
落款处那个签名，江夏盯着看了足足三秒钟，脑子里某根弦“铮”地一声接上了。
他想起来了。
自己的那张照片，还有曾经做过的试卷，那上面的字体不是跟这个一模一样嘛！
不，还是有不一样的，毕竟这张纸上面，明确的写了江夏的名字，而且，还写了对他的期望。
开心！
人遇到了惊喜，那是真的会愣在原地的。
江夏就是这样。
但，他的手却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动了起来。一只爪子熟练的伸进那永不离身的挎包，从随里面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硬纸板的，还没有写过一页。
再把那张纸小心地展平，对齐笔记本的中缝，缓缓合上。纸页严丝合缝地夹了进去，露出一个整齐的边缘。
然后再把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墨宝收集，加一。
大老王也从江夏肩头看见了这一行字，现在，他也只是陪着小刘秘书一起对呆毛崽露出姨母笑。
“不愧是我兄弟，居然能被那位用这种私人语气感谢！”
大老王在那位老人身边待的年头不算短，轮转护卫的时候见过多少文件从老人案头经过……
表彰信、慰问电、嘉奖令，每一份的措辞都工工整整、滴水不漏，该夸的夸，该勉励的勉励，条条框框码得齐齐整整。
老人待人温和是出了名的，但公私分得清，那些文字再亲切，也是以公事的名义写的。可今天纸上这行字不一样。
没有公文格式，只有同志后缀，语气却是私下里跟自家晚辈说话的语气，里头还带着“惭愧”两个字。
能让这位老人说出“惭愧”，这份谢意得有多重！
大老王心里有数，小刘秘书心里也有数。
不，应该说小刘秘书也是第一次见老人写了项目通过后，还特意补了一句私人感谢。
这还是温润老者被他的老朋友说服了过后，批复完成，思索半天才又重新加上的。
仿佛是觉得“项目通过，按计划实施。”这个措辞太冷，非得再加一行自己的话才能睡得着。
这种写法的批件，他是头一回见。
三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嘿嘿嘿傻乐了半天，江夏才想起正事。
这开始的批复明明是要把外汇往回收的，怎么最后又放行了？他扭头看向小刘秘书等待着解释。
小刘秘书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汇报，反而有些急不可待的举起手中的食盒：
“快中午了，要不要先吃点。”
“这里面可是红烧狮子头哦！”
那食盒通体由细密的竹篾手工编织而成，纹路规整密实，边角处镶着打磨光滑的实木包边，提梁是两根圆润的竹柄，上端铆着黄铜环襻，既结实又雅致。食盒分上下三层，盒身还绣着淡淡的暗纹，看着就透着一股温润的烟火气。
小刘秘书知道江夏不会抛开自己的同志离开，直接将食盒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笑呵呵掀开了上面的那块小花布：
“忙了这么久，饿了吧？快来吃，别一会又晕了……”
“这下子，咱们前面的约定算是履行了哦！”
花布掀开，一股混合着油脂和酱香的温暖气息，迫不及待地飘散了出来，在这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紧张情绪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真切而诱人。
额……
是不是有些不妥？
江夏当然知道小刘秘书嘴里的约定是什么，也知道这里面的饭菜肯定是那位做的。
但看了看一旁还挂着“手术中”红牌牌的手术室，江夏伸出手，在食盒上方轻轻煽动了两下。
一股更鲜活的香气随着气流涌起，扑入江夏的鼻腔，那是温暖而扎实的家的味道……
江夏贪婪地吸了一口这香气，仿佛要将它和那份关怀一起储存在身体里。
然后，他轻轻将饭盒盖子重新盖上：
“独享美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好东西，得和一起流汗拼命的同志分享……”
“等孟超医生他们得胜归来，一起同享，岂不快哉？”
小刘秘书又露出姨母笑，抚掌大笑：
“善！”
第1241章 谈话，就要有谈话的态度。
等待，有时候不是为了停滞，而是为了更好的出发，与更多的人一起。
肝脏手术用上了常温下间歇阻断肝门法，就意味着它绝非几个小时就能完成的速决战。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里，随着窗外天色从明到暗，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窗台上，那份被细心保温的饭菜，沉默地见证着这场等待。
江夏没有让这段时间空耗。项目批复在手，虽有限制，但路径已明，关键在于执行的速度与精度。
江夏这小子只要批文落地，哪怕只有一个字的准信，也要把能提前做的准备全部做完，绝不让工期浪费在等待上。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先搞清楚。
那就是面前的这一排钢化玻璃是哪来的！
长海医院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块国内还没普及的钢化玻璃装在走廊窗户上。它既然在这儿，就一定有来路。而来路，就意味着采购渠道，意味着供货方，意味着他可以直接找到生产源头，不用从零开始摸索。
江夏把这个想法跟小刘秘书一说，小刘秘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红本本利索的消失在走廊上。
大约一刻钟之后，走廊那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工作服，左边胸口印着“长海医院后勤处”几个红字，有些掉色。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头顶有几根长发不听话地随风飘着，动一动的，就露出头皮的本色，可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他一边走一边拿手帕擦额头，步伐快而不乱，是一种在后勤系统干了多年练出来的小碎步……
既要显出效率，又不能跑起来让人觉得失了稳重。
啧啧，职场啊，连走路都是门学问。
来人姓于，是医院后勤处的副主任。来的路上他心里就直打鼓，今天是什么日子？刚送走一位背景深厚，颐指气使的“贵妇人”，还没消停多久，院长办公室又亲自打电话，说有位“重要项目”的负责同志，拿着特殊介绍信，想了解一下医院窗户玻璃的情况，让他务必配合。
“0字号开头的项目……” 于副主任心里哀叹，脚下发软。这种项目，通常意味着级别高、要求严、脾气大，而且绝对不能得罪。
这个级别，这种批号，来人肯定是哪个老资格的主任，搞不好带了一整个工作组，一个个都板着脸，嫌这嫌那，嫌窗户玻璃不够厚都不一定。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来医院不就是为了看病吗？怎么跑来问玻璃的情况？
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慌，来医院就找医生呗，有什么本事往那些医生身上用啊，跑来折腾他一个管后勤的干什么！
他一个管仓库、修门窗、通下水道的，级别不高，权力不大，平时被护士长呼来喝去也就算了，怎么连外面来的人也专挑他捏？
难道是……难道是他早上擦玻璃擦得太干净，被人看上了？
这批人该不会是来把他调去专门负责擦玻璃的吧？
于副处长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等他转过楼梯拐角，看见走廊里站着的三个人时，脚步猛然顿了一下。那是一个年轻人，瘦高个，灰中山装，袖口卷到手腕以上，胳膊上还蹭着几道机油印子，正靠在窗边看一张图纸，侧脸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还是个半大孩子——不，顶多刚工作几年。
他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一个大高个，虎背熊腰，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腋下夹着文件盒，倒像是有级别的，但也不老。
后勤处的中年人心往下沉了一寸。他最担心的情况就是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大项目、大权限，最容易气盛。
待会可有的受喽！
什么不按流程办事，张口就要特批，要了不给就拍桌子，这种事他见太多了。他暗暗叹了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既不太热络也不太冷淡的中间档位，走了过去。
“请问，哪位是江夏江同志？”他问，目光在小刘秘书和大老王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后才不太确定地落在江夏身上。
“是我。”江夏把图纸一卷，转过身来，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您是后勤处的同志？”
中年人来不及收回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意外，只好赶紧把视线移向天花板，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等对方发难。
然而事实证明，于副处长他想多了。
“于主任是吧？您好您好，这么晚还打扰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江夏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和微笑，“我是沪东造船厂那边负责一个船舶配套调研的。刚才看咱们医院的窗户玻璃质量很好，和我们项目上想找的一种材料有点像，一时好奇，就想问问情况，没想到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江夏的语气温和有礼，完全没有于副主任预想中的倨傲或咄咄逼人，既没有上午那位贵妇人的颐指气使，也没有某些年轻干部故作老成的拿腔拿调，反而透着技术人员的谦和与务实，甚至还有一丝因打扰对方而产生的真切歉意。
这与于副主任预想的场景大相径庭，让他紧绷的神经和脸上的肌肉都下意识地松弛了一些，那职业化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江工您太客气了，不打扰不打扰，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于副主任连忙握手。
江夏笑了笑，目光扫过于副主任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袖口，以及他因为匆忙赶来而尚未平复的呼吸，语气更加和缓：“于主任，您在这边后勤，干了挺久了吧？”
“是，有些年头了，打建院没多久就从其它部门调到了这儿。” 于副主任答道，心里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问起这个？
“怪不得，” 江夏点点头，目光落回那扇窗，语气带着赞许，“您能注意到这种‘小事’，提前把隐患消弭于无形，这份细心和责任心，难得。”
大老王在旁边适时地“啊”了一声：“一个走廊的玻璃，能有啥危险？不就是挡风透亮么？”
“看，你这就不懂了吧。” 江夏对适时捧哏的大老王点了个赞，然后转向于副主任，伸手指了指窗框上那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的玻璃：“这玻璃看上去不起眼，但它在的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于副主任不自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了看。那块玻璃安安静静地嵌在窗框里，平平无奇，他领着人装上去之后，再没多看过它一眼。
“这是手术室出来的走廊。从手术台上下来的病人，推出来第一段路就是走这条走廊。要是窗户上的玻璃不结实，哪天风大点碎了……”
“玻璃碎片哗啦掉下来。下面是什么？是刚做完手术、可能还处于危险期的病人，是心急如焚的家属，是推着床快步走着的医生护士。”
“到时候，可就不是小事了，是重大的安全隐患，甚至可能演变成医疗事故！”
江夏说到这儿，话锋一转，目光从中年人身上移向那块玻璃：“能换上这种钢化玻璃，不管是谁的主意，都说明这个人想得远。是真的把病人和医护人员的安危放在了实处！”
诶，这么说好像真的挺重要啊！
本是习惯性捧哏的大老王听着自己兄弟这么说，不由的愣了愣，眯起眼想象玻璃碎裂的时候，下面正好有人经过……
啧啧，这种事，不能多想！
第1242章 搞定来源
于副主任则有些意外的看着江夏，这话，没有一个字是在夸他本人，可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钉子，稳稳当当钉在了他十几年后勤生涯里最在意、却从来没被人当面认可过的那个地方。
干后勤这活儿，最高境界是什么？不是修了多少扇窗户、通了多少条下水道，而是让人根本察觉不到后勤的存在。你推开一扇门，门轴不响；你走进一间屋子，灯泡该亮的时候从不瞎火；你在走廊里站着，窗玻璃安安静静地把风雨挡在外面，你甚至不会想到去看它一眼。不出声的东西，才是最难得的。
可也正是因为不出声，从来没人觉得它们需要被肯定，更没人觉得把这些事干好的人有什么了不得。
下水道没堵过，那是应该的。窗户不漏风，那是应该的。灯泡没坏过，还是应该的。
一切都应该，那你的付出就不应该被看见——这是后勤这行的铁律。
中年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应该”，甚至学会了用“应该”来安慰自己：今天没人骂我，就是干得不错的一天。可是今天，这个年轻人站在走廊里，指着那块玻璃，说了一句“这是提前把危险消于无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表扬人，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他十几年工作最好的表扬。
中年人的喉头滚了两下，手帕在掌心里被攥成了一个团。他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准确地说，他做了两套预案。
如果对方拍桌子，他就低头认错，态度诚恳，把“是是是，我们马上整改”挂在嘴边，先把人哄走再说。
如果对方提的要求太过分，他就搬流程，说“这个得院里批，我一个小科长做不了主”，拖字诀，拖到对方没脾气。
这是他在后勤处干了十几年攒下来的生存智慧，对付过检查组，对付过审计，对付过各种各样觉得自己有资格对他指手画脚的人。
贵妇人早上来的那会儿，他用的就是这套。
效果很好！
那位的注意力全在药和医生身上，根本没空搭理一个站在走廊边上擦玻璃的后勤科长。
但他没有准备过眼前这种场面。眼前这个人不拍桌子，不搬级别，一上来就注意到了一块安在走廊窗户上的玻璃，还专门把他叫来，认认真真地告诉他这块玻璃装得好，想得远，把危险消于无形。
就好像食堂的大师傅炒了一辈子大锅菜，从来没人说过他炒得好，大家只是把饭吃完就走。忽然有一天来了个人，吃完以后专门走到后厨门口，跟他说：师傅，你那个青菜的火候刚好，过了就软，欠了就生，你拿捏得真准。
大师傅当时什么反应，他现在就是什么反应。
“这个其实也不能算我的功劳……”于副主任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些，喉咙里好像有东西在往外顶：
“当时确实是我领着人换的，但那批玻璃不是我们采购的。”
他把手帕折了折，塞回上衣口袋，腰杆不自觉地直了几分，语气也从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谨慎，变成了一种带着体温的倾诉。
“哦？” 江夏适时地露出倾听的表情。
于副主任看了看四周，用带着一种分享“内幕”的亲近感道：“这是人家耀华玻璃厂送给咱们医院的！白送的！”
“送的？” 这下连旁边的小刘秘书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对，送的！
“去年冬天，秦皇岛那边有个耀华玻璃厂的厂长姓廖，他来上海出差的时候突发急病，直接送到了咱们长海医院。
当时情况很凶险，是裘老亲自上的手术，忙活了大半夜，硬是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廖厂长在医院里养了大半个月，人挺好，没架子。我那时候天天跑病房，有时也能碰上。
廖厂长在医院里养了大半个月，也跟您一样，老盯着走廊上那几块裂了没换的玻璃看。”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下，摇着头：“我是看明白了，干你们这行的，走到哪儿都忍不住先看东西。真的是，职业病！”
这话一出口，中年人自己先僵了半秒。
坏了，嘴上没把门——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可“职业病”三个字搁在一个手握0字头批文的人身上，怎么听着都像是在说人家毛病多。
他在后勤处待了十几年，深知有些话说出去的时候是调侃，落到别人耳朵里就成了冒犯。他赶紧拿眼去瞟江夏的脸色。
江夏脸上什么异常都没有。
那表情甚至不像是“不在意”，而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反倒因为他那句吐槽露出了一点被说中了的笑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个动作跟所有被人戳穿小习惯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没错，于主任说得对，是职业病。我们搞技术的，看东西就爱琢磨它的材料、结构、工艺。干一行爱一行，琢磨一行。就像您一样，看到走廊灯泡暗了、水龙头松了，肯定第一时间就想办法修好、换掉，生怕出点岔子。”
“这是责任心，是本事！”
哎呀呀，好听，爱听，这么会说就麻烦您多说一点……
于副主任一时激动，声音难免大了点：
“江工您这话在理！我们这活儿，可不就是得眼里有活嘛！结果，好家伙！廖厂长出院回去后大概一个多月吧……”
他自己没注意到，但江夏已经偏了偏头抬手轻轻示意了一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依旧挂着手术中牌牌的门，温和地说：
“于主任，咱们这边说话，别影响了里面的同志。要不……咱们去那边楼梯口？那里清净点。”
“对对对，您瞧我，一高兴就忘了。孟主任他们还在里面救死扶伤呢，可不敢吵着。这边请，这边请。”
几人轻手轻脚地离开走廊，来到相对僻静的楼梯转角处。这里空气流通些，消毒水味道淡了点，窗外是医院后院黑黢黢的树影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江夏从大老王的口袋里摸出自己给出去的白壳烟，于副主任略一推让，便接了过来，就着江夏划燃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味的暖流涌入肺叶，让他整个人更加放松下来。
烟雾袅袅升起，在这略显昏暗的楼梯间里盘旋。
“您接着说，廖厂长回去后怎么了？” 江夏也靠在墙上，任由烟雾从指尖腾起。
“廖厂长出院回去后大概一个多月吧，” 于副主任吐出一口烟，眼睛微微发亮，继续刚才的讲述。
“一辆解放大卡车，轰隆隆地，直接开进了咱们医院后院。车斗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玻璃！每一块都用木条框子打得结结实实。廖厂长自己就从副驾驶上跳下来，风尘仆仆的，但精神头足得很，第一句话就是……”
他再次挺了挺胸，努力模仿着那种带着浓重河北口音、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老裘！我给你送玻璃来啦！用上我们耀华的钢化玻璃，保你二十年不用换！风吹雨打，小磕小碰，绝对没问题！’”
于副主任说得眉飞色舞：“我们当时也怕影响不好，不敢收。可老厂长说得实在，这不是送礼，这是厂里对救死扶伤圣地的支持和心意，是工人阶级对知识分子的情谊！
而且手续齐全，是厂里的正规调拨支援，有批条的。院里讨论了很久，又请示了上级，最后才收下，紧着主要通道、手术室周边这些关键地方，把旧窗户都换了。”
他指着面前和周围走廊的玻璃，“您看，这都用了几年了，还跟新的一样，透亮，结实！冬天保温隔音效果也好，护士医生们都夸！”
江夏听得心里一阵感慨。老一辈人的情义，就是这么朴实而厚重。你救我一命，我便倾我所有，报答你。
“那耀华玻璃厂现在能批量生产这种钢化玻璃吗？” 江夏连忙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能啊，当然能！”
“廖厂长说过，他们厂 1958 年就建成了国内第一条钢化玻璃生产线，现在技术成熟得很，不仅能生产这种平钢化玻璃，还能生产弯钢化的呢。
之前主要供火车用，最近好像也在给空军做试验件。江同志，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这里有廖厂长的电话，你直接给他打，就说是长海医院于童介绍的，他肯定给你优先安排！”
说着，于副处长就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把廖厂长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工工整整地抄给了江夏。
他越看江夏越觉得顺眼，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礼貌，还这么懂技术、干实事，跟早前那个飞扬跋扈的贵妇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别说只是要个电话号码，就是让他现在跟着去秦皇岛跑一趟，他都愿意。
“噶拉拉……”
一阵门栓的响动传到了楼梯间，手术室的门……
开了！
第1243章 平稳落地
“嘎拉拉……”
一阵门栓的清脆开合声，穿过漫长而安静的等待，清晰地传到了楼梯转角处。
江夏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站直了身体，一直靠在墙上的大老王也猛地抬起了头，连正在和于副处长低声交谈的小刘秘书也立刻收声。几个个人几乎同时紧走几步爬上楼梯看向走廊。
手术室门口那个挂了大半天的牌牌，终于被小护士取了下来。
刷着绿色油漆的弹簧门被从里面推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首先走出来的是孟超医生。
他摘下了口罩，露出略显疲惫但神情还算平稳的脸，手术帽的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圈深色，绿色的手术服前襟也有些汗湿的痕迹，但步履依旧沉稳。
紧随其后的是裘老先生，老先生年纪毕竟大了，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倦色，被一位年轻医生搀扶着胳膊，但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一边走一边在跟身旁的孟超医生交代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从容，不像是在交代什么紧急事项，倒像是在跟学生讲一道课后习题。
于副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江夏从楼梯间里走了出来，站在走廊边上，那地中海的头型，这会儿倒显出几分专业看客的架势。
他探着脖子往手术室门口张望了一眼，然后又张望了一眼，脸上浮出一种“不太对劲”的困惑表情。捅了捅江夏的胳膊，压低声音，嗓门虽然刻意收了，但那股话痨劲儿收不住。
“啧，不太对。”
江夏偏头看他。
“上次，就是救廖厂长那次，比这次时间还短点儿呢！裘老出来的时候，那是真累着了，脸色发白，腿都发软，是两个人架着出来的，在隔壁休息室缓了半个多钟头才喝了口水。
孟医生也是一身汗，上回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这墙皮似的，坐下以后端着搪瓷缸子的手直抖。可您看这回……”
他朝那边努努嘴，“虽然也累，但瞧着……嘿，不一样，脚步稳当多了！奇了怪了……明明说这次手术比以前的都要难来着。”
江夏没有回答他，但心里已经有数了。
应该是那台手术视野稳定辅助仪起了作用。那个纯机械的手臂减轻了术中对正常组织的牵拉，而手摇式的负压泵也比光用纱布去沾染要来的有效率。
这些东西放在几十年后不过是手术室里最基础的配置，但在此刻的长海医院，它们就是多出来的两只手、一双眼睛。
医生还是那批医生，可手边的工具不一样了，体力的消耗就不一样。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拍了拍于副处长的肩膀，把他从自由发散的猜测里拽出来：
“于副处长，还得麻烦您跑一趟……食堂这会儿还开着吗？走廊窗台上那个食盒，能不能帮忙拿去热一下？里头有红烧狮子头，还有一些饭菜。同志们在手术室里站了好几个钟头，出来连口热的都没有。”
于副处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台上那个竹编食盒，二话不说，一把拎起来抱在怀里，搂得跟抱了个孩子似的。
他转身转得急，头顶那从左边鬓角一路横贯到右边鬓角，几缕蓄得极长的头发，被穿堂风呼地吹了起来。
那绺长发在空中竖了半秒，像一面突然升起的信号旗，然后啪地落回他耳边，晃晃悠悠地挂在那儿，露出底下锃亮的头皮。
于副处长腾不出手来拨回去，索性就让它挂着，那张圆脸上绽开一团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事儿你找我算找对人了！食堂那帮家伙跟我熟得不能再熟，别看后厨灶眼儿紧，但我可不怕他们！
我让他们用灶火给好好热热，比用热水温的强！
您等着，我连我们后勤处腌的私房小菜都一块儿给你们端上来。”
哎哟，不行，好想笑……
其实，江夏这小子第一眼看见于副处长的时候，脑子里就蹦出了那个搞笑漫画日和里的秃头经理……
就是那个卖贴纸的，头顶锃亮，偏偏把仅剩的几根头发从左耳根一路横跨到右耳根，风一吹就呼啦啦地飘起来，然后“啪”地落回去，挂在那儿晃晃悠悠。
太像了，简直是照着画的。
尤其是于副处长刚才转身时那绺长发被穿堂风吹得竖起来的瞬间，江夏脑子里自动配上了那个经典的摔牌动作：地中海经理一把举起整摞贴纸，狠狠往桌上一摔，扯着嗓子喊“坑爹哪！谁会买这种贴纸！”
这个画面一浮现，江夏的理智值瞬间跌到了不可思议的水平。
“哈哈哈哈……好！麻烦您了！”
于副处长只当江夏的开怀大笑是对他主动帮忙的夸奖，那张圆脸上绽开一团真心实意的笑容，抱着食盒喜滋滋地走了。那几缕长发还在他耳边一荡一荡的，随着小碎步的节奏上下颠簸。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正在手术室门口整理口罩的孟超医生循声往这边看了一眼。他先转身把裘老先生扶到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
裘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到底还是坐下了……
毕竟还是上了年纪的人，在手术台前站了那么久，腿脚还是有些吃不住劲，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着。
安顿好老师，孟超医生才朝江夏这边走来。江夏哪会这么没礼数，不等孟超迈出第二步，自己已经一溜小跑迎了上去。跑到近前，他才看清孟超医生的模样：手术帽在额头上留下的勒痕还泛着红，口罩在鼻梁上压出的印子也没消，眼窝发青，嘴唇干得起了白皮，但眼睛里是亮的。
江夏站定，由衷的说了一句：“医生，辛苦了！”
孟超伸手扶起还想鞠躬的江夏，看着他的眼睛，简洁有力地回道：“江工，手术做完了。”
好嘛，现在都流行简洁风是吧？这两人的话搁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写对联……
上联：鞠躬致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辛苦了
下联：扶人报喜，万水千山只道做完了
横批：全靠默契
两人相视一笑后，孟超医生开始走流程了。
两人相视一笑，孟超医生便开始走流程了。走什么流程？当然是跟家属通报手术过程。六三年这会儿，单位管你一条龙。
你住哪儿，单位分房；你看病，单位开介绍信；你上了手术台，单位的人在外面等消息，医生出来第一个找的不是家属，是单位的人。
所以孟超直接跟江夏说，完全没毛病。
“术中探查肝脏质地较硬，呈小结节性硬化改变，符合肝炎后肝硬化的病理特征，术前判断是对的。于肝右前叶，近膈顶部，见直径约五厘米肿块，边界尚清，未见明确的肝门淋巴结转移。行规则性肝叶切除，分离出肝右前叶的血管分支，结扎后沿缺血线完整切除肿瘤。
常温下间歇阻断肝门法控制出血……
术前你帮我调试过的那台辅助仪，术中配合间歇阻断，抽吸很稳，没怎么干扰周围正常的组织，出血量比预计的少，整个血流动力非常平稳。”
江夏听着听着，眼睛开始冒圈圈。
肝脏？右前叶？肝门阻断？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一串加密电报。他脑子里努力地画图。
肝脏是啥样他知道，右前叶大概在右边靠前的位置，那个什么阻断大概是把哪根管子夹住……画到一半就乱成了一团麻。
他忽然想起自己给东北中药厂的城贵小姑娘讲解行星齿轮调速电机那回，城贵小姑娘的表情就是这样的——两眼发直，嘴角微张，脑袋往一边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已经放弃理解了但出于礼貌还在点头”的气质。
他当时还在心里吐槽小棍：这都不懂？很难吗？
回旋镖，咻咻咻地飞回来了。
魔都这个地方是不是跟他犯冲？怎么回旋镖老往他脑袋上招呼呢？
第1244章 平凡的人啊，一顿热饭就很满足了。
孟超看着他眼睛里那两圈蚊香，顿了一下，贴心地换了一种表述。
“就是说，把坏掉的那块肝切干净了，周围的管子没被癌细胞堵住，出血不多，你修的那台机器帮了很大忙。人，稳了。”
“不过……”
“我们看到的，肉眼所见是典型肝细胞癌的组织病理特征。小江你也明白，切除了病变组织只是第一步。”
江夏当然明白。
肝癌。
这个词在六三年意味着什么，谁心里还没点数。
那个年代没有甲胎蛋白筛查，没有ct和磁共振的精准定位，等肝脏上的肿块长到让病人自己感觉不舒服，大着胆子躺在手术台上时，往往已经是肿瘤侵入肝实质极深的阶段。
哪怕主刀医生的手再巧，切除范围再干净，残余肝脏的硬化基础也还在，身体里那些会在几年后卷土重来的微小转移灶，肉眼看不见，手指也摸不着。
主刀医生能回答“病灶完整拿下”，已是尽了人力所能及的全部全力。至于复发不复发，那不是手术刀能回答的问题。
孟超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用尽量稳重的口气补充道：“我已经开始按照术前评估的状况，整理出一份术后疗养与复查计划。术后头三个月是肝功能代偿和肝再生最关键的窗口期，复查频率会安排得密一些。只要撑过头两年无复发，五年生存期是完全值得谨慎乐观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江夏，目光诚恳坦然。那意思很明确：我不会给你打包票，但我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往你肩上再加一桶冰水。
“我明白。” 江夏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努力点了点头，“能顺利下手术台，切除病灶，已经是万幸。后面的，我们陪着他，一起扛。” 他知道孟超说的是实话，也是目前医疗条件下所能做到的最好结果。听到“切缘干净”、“生命体征平稳”，他那颗悬了大半夜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
孟超看着江夏瞬间泛红又强行镇定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别太担心，老陈体质底子不错，意志力也顽强。手术过程顺利，如果后期没有发生严重的并发症，这就是最好的开局。
只要术后恢复得好，控制住，长期生存的希望还是有的。我们要有信心，他自己更要有信心。”
“嗯！” 江夏重重点头。
是啊，开局顺利，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等待热饭的这段时间，江夏和孟超又简单交流了几句。
陈工已经走另一个通道被送入术后监护病房，有专门的护士和医生看护，需要过几个小时麻醉完全消退、情况稳定后，才能允许探视。
孟超叮嘱江夏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但江夏执意要等陈工稍微清醒一点，哪怕只是在病房外看一眼。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一肩膀撞开了。于副处长呼哧带喘地跑了回来，左手拎着竹编食盒，右手擎着一个搪瓷托盘，满脸通红却笑逐颜开。身后还跟着个小伙，手里捧着一摞搪瓷碗和筷子，碗沿上还挂着没甩干的水珠。
食盒盖子掀开，依然是那股浓郁的红烧狮子头的酱香和肉香，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孤零零的。
于副处长的“私房小菜”摆了一排。几块上海熏鱼码在小碟子里，鱼块炸得酥脆，外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酱色，一看就是食堂师傅用老抽和冰糖调的汁，香中带甜，甜而不腻。
旁边是一碟自家腌的酱萝卜条，每一根都切得不粗不细刚好入口，泡在稀溜溜的酱油水里，捞出来的时候还挂着半透明的浆，咬下去咯吱脆，咸中带着回甘。
最下面居然还有一盘切成薄片的广式叉烧，表面密布着肥瘦相间的纹理，尝一口蜜汁包裹着炭火香，竟是相当地道的做法。
还有一碟寻常的什锦酱菜——螺丝菜、洋生姜混在一起，一小碗热气腾腾的咸肉菜饭搁在角落里，每一粒米都油汪汪的。
搪瓷缸子里是豆浆，被食堂大师傅用上了黄豆粉，煮得浓香四溢，上面还飘着一层薄薄的豆皮。
这一下，红烧狮子头、熏鱼、咸肉菜饭、酱萝卜条配着浓豆浆，在这弥漫着残余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竟摆出了几分团圆饭的模样。
大家都笑了。
江夏拉着想要告辞的于副处长和刚来的小伙子坐下，一起动筷子。
搪瓷碗在几双手之间传递，筷子碰在碗沿上叮当响。孟超医生喝了一口豆浆，烫得直咧嘴，但没舍得吐出来。
裘老先生夹了一块熏鱼，细嚼慢咽，吃完以后看着筷子尖微微点了点头。大老王一口吞了半颗狮子头，惹得江夏抓住他的脖子来回的晃悠，并拒绝大老王再次伸筷子的想法。
几口热汤热饭下肚，驱散了夜的寒气和身心的疲惫。气氛也逐渐放松下来。于副主任是个健谈的人，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从医院后勤的趣事，说到上海里弄的变化。
江夏心里记挂着陈工，但此刻看着眼前这温馨而充满烟火气的一幕，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弛。
吃了一口心心念念的狮子头后，看着于副主任热情张罗，孟超医生和裘老默默进食的样子，他心中感慨，忽然开口道：“说起来，这次手术的陈工，陈耀华同志，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于副主任停下筷子，好奇地看过来。孟超也抬起头，他虽知陈工是江夏带来的“重要人物”，但具体背景并不十分清楚。裘老则慢慢嚼着馄饨，昏黄却依旧清明的眼睛望向江夏。
江夏放下筷子，语气平缓却充满敬意：“陈工是搞地质勘探仪器研发的，常年在野外跑，风餐露宿，落下了病根。但他硬是带着病，领着课题组，在条件极其困难的情况下，攻关克难，成功研制出了我国第一台具有实用价值的浅层探地雷达。”
“探地雷达？” 于副主任好奇地问，“是……找矿的？”
“不仅是找矿。” 江夏点头，“它可以探测地下浅层的结构，找矿、找水、工程勘察都能用。最重要的是，就在不久前，用他们这台原型机，在某地，初步探明了一个颇具规模的金矿脉。”
“金矿？” 于副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在这个年代，黄金意味着宝贵的外汇，意味着能从国外购买急需的设备、技术和药品。其意义，不言而喻。
“对，金矿。” 江夏肯定道，“虽然还需要进一步详查，但初步估算的储量非常可观。这个消息报上去，中央都很重视。可以说，陈工他们搞出的这个东西，还有这个发现，为我们国家缓解外汇压力，争取建设资金，是立了大功的。可他自己……”
江夏的声音低沉下去，“病成这样，要不是我们强行把他从实验室‘绑’来上海，他恐怕还要硬扛着。”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孟超默默地点了点头，眼中对那陈工的敬意更浓。而一直沉默进食的裘老先生，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接着，这位老先生狠狠地打量了一番江夏，然后又是摇摇头，面泛犹豫之色。
最后，老先生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脸上透着一股坚定。
嗯？没听说这位老先生表情这么丰富啊？
不过，
这就是江夏想要的……
第1245章 江夏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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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6章 求药，以及……用不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小刘秘书和大老王神情严肃了起来，温润老者此行没过多的保密，但，随便一个后勤处的人就能知道这样的消息，还是让他们提高了警惕。
特别是大老王，江南厂那边可是还潜伏了一个没抓到的可疑人物，万一那个狡猾的特务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大老王动了动身子，把江夏完全的掩在自己的脊背后面。还趁着江夏不注意，把他筷子上夹着的一小点狮子头吞进了肚子。
江夏：(??へ??╬)！！
虽然知道大老王在担心什么，但，这是大姐亲手做的！！我可是期盼了好久的！
(｀?′)=3！！！江夏这会看着对面的于副处长，终于不嘻嘻。
于副处长得意洋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在场众人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他扭头看向裘老，声音又拔高了半分：“诶，裘老，我听说您跟他老人家有过交往？
您看，陈工这样的英雄，被小人卡了救命的药，这事儿，是不是……是不是能想办法递个话？
哪怕就提一句，让那位夫人知道知道厉害，收敛收敛？
有他老人家一句话，啥牛鬼蛇神不得退避三舍？
我就不信，那位老人家开了口，她还敢蹦跶！”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仿佛已经看到那贵妇人灰溜溜离开的场景。
“于副处长，你这话……倒是把我想得太有本事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缸盖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没错，我妻子的入籍证明，确实是那位老人家亲自批的。
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当时涉外婚姻的审批程序比现在复杂得多。我媳妇是汉斯国人，那个时候，一个外国女人要加入华国籍，在很多人看来是件稀奇事。审批材料一级一级往上递，最后递到了那位老人家的案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搪瓷缸子边沿的一处磕痕上，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他批了。不但批了，还托人带了一句话——说，医学无国界，爱情也无国界，一个汉斯国女人愿意做中国人，是看得起咱们，应该欢迎。”
于副处长听得入了神，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种“还有这种事”的表情。
“可他批完了，也就批完了。”裘老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豆浆，语气里没有半点攀附的意思。
“从头到尾，我没有跟他通过一次私人电话，没有写过一个字的私人信件。他批的是那份申请，不是跟我裘某人有什么交情。那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好像没这件事一样。
你说我跟他有交往？这个真没有！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于副处长的表情从“还有这种事”变成了“这也太亏了”。
他抓了抓脑袋，那几缕长发从手指缝里漏出来，晃晃悠悠地挂在耳边，他也顾不上拨回去。
这个消息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明明有这层关系，却一点都没用上，这像什么话？
可看裘老说这话时的神情，平静得很，没有半点觉得可惜的意思，就好像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这样，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也太公私分明了吧？
这事体要是搁他在后勤处看到的那些关系户身上，早该走动得跟串门似的了，可这俩人居然就停在了一次公事公办上，之后各走各的路，十几年不来往。这对他来说简直比贵妇人的跋扈还难理解！
人情社会里，有这层关系不用，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于副处长嚼着熏鱼，偷偷看了裘老一眼，看裘老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实在搞不懂这些人在想些什么。
理智值归零的江夏从大老王身后探出脑袋静静地听着，虽然一直没插嘴，但其实他心里已经在给裘老加分了。
他刚才讲陈工的故事，本意就是想看看这位老先生的分量，看到现在，分量足了。裘老不是说场面话的人，他是真的把公私分明这四个字当饭吃了几十年，觉得这理所当然，不值得拿出来说。
这种人要争药，不为私交，不为情面，纯粹因为觉得那批药用在陈工身上是应该的。
嗯，这才是老一辈的风骨！
而那边于副处长吭吭哧哧地嚼完熏鱼，抬头看看裘老，又看看江夏，脸上的表情既是佩服又是担忧。佩服的是这群人的骨气，担忧的也是这群人的骨气——骨气不能当后台使，没有后台，怎么跟那位贵妇人斗？他搓了搓手，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出的主意没帮上忙，有些过意不去，又补了一句：
“那……裘老这边走不通的话，江工，你们这边也得小心些。那位夫人我是亲眼见过的，她那个人不讲道理的。我们小后勤在底下，她看都不看一眼，你们可是要正面跟她对上过的。
这种亏，吃一回就够了，别吃第二回。”
诶，能说出这种话，看来真的是好同志了。
江夏开心的眯眯眼：“于副处长，您放心。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陈工的药，谁也拿不走。那批药该用在谁身上，就会用在谁身上。这一点，我向您保证。”江夏又探了探头，郑重的对着裘老先生保证着。
哼！真当江夏脾气好就能随意的拿捏嘛？
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早上要不是托了钢化玻璃的福，这事指不定能发展成什么样……
不过，也幸好托了钢化玻璃的福，因为这事吧，不能发展成那个样……
于副处长觉得江夏有些装b，但他不好说，而裘老先生则点点头，貌似对江夏说的话深信不疑。
为啥？
因为早上他可是亲眼看见这小子往下砸东西的，虽然年纪在这了，但，他的眼睛可没花。
最开始他也认为是小年轻意气用事，但实际接触了后，这位老先生就觉得江夏应该还是有底气的……
好叭……其实裘老先生突如其来的对江夏的信心，其实是孟超医生悄咪咪的告诉了他，这批药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年轻张罗的。
裘老先生搓搓手，把剩下的狮子头往江夏这边挪了挪：
“小江啊，既然你说了这话，小老头自然是信的，就是能不能……”
裘老先生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但他还是咬咬牙，继续往下说道：
“我厚着这张老脸，想求你一件事，就是这些药如果有多的，能不能扩大一下适用范围啊?”
“特别是镇痛类的……”
啊？
听见啊声，裘老先生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连连摆手：“不是我要，我是想替一个人求一点。”
“不需要其它的，就要镇痛的！”
“额，没问题啊。裘老，这批药的数量挺多，不止镇痛的，其余的都可以用啊！”江夏确认了下木兰清单上药品的信息，给老先生打着包票。
裘老听见江夏这么说，脸上的局促变成了笑容，但马上又成了哀伤。
“不，不用了。其它的药……”
“他用不上了……”
第1247章 同志，你辛苦了。
“用不上了？”江夏心里一沉，“您是说的老所长嘛？”
是病情已经进展到……连那些可能抑制肿瘤生长、争取时间的“其它”药物，都失去意义的阶段了吗？
孟超医生也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作为医生，他太明白这几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那通常代表着病情已至终末期，医疗手段回天乏术，所有的治疗都转向了姑息、减轻痛苦的阶段。
“裘老，” 江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老所长他……”
裘老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踱到窗边。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远处传来隐隐的电车进站的声音，更衬得走廊里一片寂静。
“不是这位同志。是另外一位，他……在天坛医院。”
“肝癌，原发位置不好，又耽搁了，等送到北京，已经……已经全身多处都有了，手术做不了。现在，就是靠一些基本的支持，还有一些……止疼的药，在硬扛着。”
“前段时间止疼药短缺，那位病人还多次拒绝打针，说是……要把药留给更需要的人！”
“其实……最需要的就是他了！”
“可这个人啊……他疼啊！那边的医生说，他疼起来的时候，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冷汗能把棉褥子湿透一大片，牙齿咬得咯吱响，人都有些糊涂了……”
裘老转过身，昏黄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他看向江夏：“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疼得快昏过去的时候，他嘴里念叨的，不不是自己的病……
他拉着来探望他人的手，问的是……是兰考今年的风沙大不大，春天栽下去的泡桐树苗活了没有，盐碱地里的麦子长势怎么样，老百姓家里的粮食，能不能接上夏收……”
“对了，你们知道兰考这个地方吗？”
小刘秘书和大老王都摇了摇头，于副处长没有摇头，但表情也是茫然的。
这怪不得他们。
祖国太大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几千个县，几千个县委书记，谁能把每一个地名都记住？
兰考，一个河南的小县城，在地图上不过针尖大的一点，黄河故道上的风沙从那里刮过，刮了几百年，刮穷了地，刮跑了人，刮得这个名字连本省的人都不一定听说过。
大老王在海上待了那么多年，海峡上的岛礁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可你问他河南一个县的名字，他只能摇头。
小刘秘书管的是文件、批文、项目协调，经手的公文摞起来比人还高，可那些公文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兰考”两个字。
它太小了。
小到不值得被记住。
可就是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因为那个人，后来被全国人民记住了。报纸上登他的事迹，广播里讲他的故事，学校里学他的精神……
这两个名字从此长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但那是后来的事。
此刻那个人还躺在四九城的病床上，兰考的老百姓还在等着他回去。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以后会被写进教科书里。他们只知道，那个人是为了兰考累倒的。
他的肝，是在风沙里一天一天坏掉的。他的命，是在盐碱地里一寸一寸耗干的。
如果让兰考的老百姓来选：是用他的命换兰考名扬天下，还是让他好好活着，让兰考继续默默无闻下去……
答案根本不用问！
一座县城被世人记住，有很多种方式。
最痛的那种，就是用一个好人的命去换。
江夏不知道兰考的百姓会是什么表情，但是此刻，他，是哀伤的。
……
“不知道也好。”裘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落下去了。
“那地方，春天刮风沙，漫天黄沙能把白天遮成黄昏。夏天一暴雨，地就淹了。秋天稍微好点，可地里是白的！
你们以为是雪嘛？不，不是！
是盐碱！它一层一层泛上来，庄稼根本种不活。冬天更不用提，北风从黄河故道灌进来，冷到骨头缝里。那个县，解放前是出了名的穷窝子，逃荒的人比留下的人多。
解放后也没好到哪儿去，三年困难时期，别的县好歹还能刨出点吃的，兰考是真的连草根都挖不着。”
“那个人就是在那儿当书记的。”
“他上任的时候，组织上问他有什么想法。他就说了一句话——‘感谢党把我派到最苦的地方去。’”
“他在兰考干了不到两年。两年不到，他把全县一百二十多个大队的风口、沙丘、盐碱地，全走遍了。风沙最大的时候，别人往屋里躲，他往沙里钻——他说不亲眼看看风是怎么把沙子刮起来的，就不知道该怎么治。他追着沙丘跑，把每一片流动沙丘的移动轨迹都画了图，编号入册。他领着老百姓翻淤压沙，挖河排涝，种泡桐树。那树耐盐碱，长得快，根扎得深。他说，泡桐生了根，沙子就跑不了了。”
“后来他的肝开始疼了。一开始是隐隐的，他也没当回事，拿手顶着继续走。后来疼得厉害了，他找了根木棍，一头顶在肝区，一头顶在藤椅扶手上，就这么顶着看文件、写报告、开会。他办公室那把藤椅，右边扶手下面，硬是被他顶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孟超的筷子从他指间滑了下去，落在搪瓷碗上，“当啷”一声脆响。
裘老拍了拍自己好徒弟的肩膀，没有停止讲述。
“我前面不是出了趟差嘛？去的，就是天坛医院！”
“那位同志连看病都是被地委的同志硬押上火车送到天坛医院的，去的时候人已经瘦脱了相，肚子胀得像鼓，全身皮肤上一块一块的硬结。
我打开腹腔的时候，才里面已经没法看了。癌组织布满整个肝脏，腹腔广泛转移，腹水抽出来是血性的。”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住了没几天就闹着要出院，说住一天院就花国家一天的钱，他已经不能干了，不能再躺着浪费。同志们拦着不让走，他就拿那根陪了他几百天的木棍敲床沿，说……
‘让我回兰考，活着我没治好沙丘，死了也要看着后人把沙丘治好。’”
“他才四十出头。”
没有人说话。大老王把脸转向了墙壁。小刘秘书摘下眼镜，低着头用衣角反复擦着镜片，擦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戴不上。
至于江夏，这小子鸡贼的进入了理智化，企图用绝对理智来掩盖自己恸哭的念头。
因为，对这位同志的历程，他远比大老王他们知道得多。
特别是那张照片，那人站在泡桐树苗中间，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笑容却敞亮得像能把整片沙丘都照亮。
他还知道那把藤椅后来被收进纪念馆，藤条断了好几根，扶手上那个窟窿周围被磨得溜光……那是人的手掌和木棍一起，在四百多个日夜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记得那人对自己女儿说过的话。
“……不要向组织上要任何照顾……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对人民有用的人。”
以前看这些记载的时候，江夏曾觉得那是一种纯粹的敬佩，一种隔着时空向先辈致敬的情怀。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就坐在这条昏暗的楼梯间里，面前是一个亲手给那人看过病的医生，医生手里的搪瓷缸子还残留着余温，而那个人此刻还活着……
虽然他正躺在某张病床上，疼得整夜睡不着，连一片像样的止痛药都舍不得用。
历史和现实之间那条隔着时空的玻璃墙忽然就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那人不再是书本上的一段文字、纪念馆里的一张照片，他是裘老亲自接诊过的病人，是一个在手术台上被切开腹腔后所有医生都只能摇头叹气的肝癌晚期患者，是一个此刻还在用木棍顶住肝区、在藤椅上硬撑着看文件的……同志。
同志，
你辛苦了。
第1248章 山就在那，不动。但，我们能动！
“所以您要镇痛药，是为了他？”江夏开口了，语气有点干巴巴。
裘老点了点头：“他还在。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可能……小江，你这批镇痛药全都给我分配行不行？”
不待江夏回应，裘老先生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在我们的西部，在那些风沙线上，在那些戈壁滩里，在那些你们听都没听过的穷乡僻壤，还有很多人。
他们拿着最少的工资，干着最重的活，操着最多的心。风沙把他们脸上的皮吹掉了一层又一层，盐碱地里的碱水把他们的脚泡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泡烂。他们从来不喊疼……
不是不疼，是觉得喊了也没用，耽误干活。
等疼得实在熬不住了，送到医院一查，不是晚期肝癌就是晚期胃癌，要么就是肾功能衰竭，能治的办法已经不多了。
我们当医生的站在旁边，除了开几片止痛片，什么都做不了。”
裘老先生终于停下了述说的欲望，把搪瓷缸子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走到窄窗前。
黄浦江的风，带着水汽从窗缝里挤进来，把他花白的鬓角吹得微微拂动。
“好！都由您来分配！”
裘老先生身子震了震，转过身来，仔细打量江夏，仿佛在问江夏有没有说大话。
江夏的哼哈二将此刻动作无比一致的掏兜，各自摸出一个小本本，只不过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黑色的。
但上面金色的国徽却无比的一致，金灿灿的，好像太阳一样。
裘老先生吐出一口浊气，言语间恢复了一点轻快：
“小江同志，你的这批药，我已经不好意思开了这个口了，既然你能应允，那我替那个，不，是那些病人说一句多谢。”
江夏没有说“不用谢”，他觉得受不起。
他在想一件事。
裘老刚才问他能不能把镇痛药全都分配给他——不是为了自己，甚至不只是为了兰考那一个人。裘老说的是：“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在我们的西部，在那些风沙线上，在那些戈壁滩里，在那些你们听都没听过的穷乡僻壤，还有很多人。”
这句话在江夏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原本的思路很清晰：后续治疗药用在陈工身上，镇痛药用在兰考那位身上，一笔一笔都落到实处，绝不让任何一支药被浪费、被截走。
可裘老这一番话，把他从一个具体的问题拽进了一个更大的图景里。
华国不止一个陈工，也不止一个兰考。那片从东到西绵延几千公里的土地上，有多少个县委书记正顶着木棍在藤椅上硬撑？有多少个采矿工程师正捂着肝区在戈壁滩上画图纸？
有多少个老战士、老技术员、老教师，正把身上每一处疼痛都当成“小毛病”，随手压下去继续干活？
他不知道。
也许有很多，也许没有那么多。
但哪怕只有一个，也已经太多了。
木兰和奶奶从欧洲采购回来的这批设备里，有相当一部分是能用来做健康体检的模块，生化分析仪、便携式细菌培养箱、低温冷冻切片机……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夏的想法很简单，塞给协和的老军师就完事了。
可现在，他觉得这个想法得改一改。
分配下去当然没问题，但分配下去之后呢？
设备到了地方医院，就定在那儿了。定在协和，就只能服务四九城。定在魔都，就只能服务魔都。
那些在兰考的沙窝子里顶着木棍办公的人，那些在戈壁滩上捂着肝区画图纸的人，那些在风沙线上把脚泡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泡烂的人……
他们不会来。
不是不想来，是走不开，是舍不得路费，是觉得还没疼到那个份上。
而等疼到那个份上了，往往也晚了。
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设备不动，人就只能将就。要想不将就，就得让设备动起来。
怎么动？
江夏脑子里忽然蹦出两个字——“行宫”。
嗯，是的，就是呆毛崽最开始折腾出来准备坑沙漠骆驼的那个华而不实的房车。
也不知道原酒老师是对江夏一开始说的能把这玩意卖出一百万这个由头有执念还是怎么回事。
在江夏都把这个项目忘到犄角旮旯的时候，他老人家居然还带着徒子徒孙在那儿吭哧吭哧地做自动化适配，而且越做越离谱。
为什么这么说，你就看看原酒老师为这个房车底子的玩意设计了什么系统吧。
一种基于半导体pN结光生伏特效应的光电转换系统与高能量密度铅酸蓄电池组协同管理的独立供电方案。
“一种基于物理过滤、化学吸附与部分循环理念的小规模水处理与再生系统原型。”
“一种基于集成恒温恒湿控制与空气成分监测综合控制模块”……
甚至于还有更离谱的“一种基于多层次复合减震与主动姿态补偿的工作台稳定系统”。
等等，等等……
喂喂喂，这还是房车嘛？
加装了这些玩意后，这个房车应该叫“一种基于极端隔离环境下内源性资源再生的全封闭自持生命维持舱”了好吧？
什么，你说上述字数太长不想看？
好吧，简单点，空间站的生活舱……
当时江夏看着这些资料都懵了：大佬，傻骆驼玩不来这么高大上的东西。他们在沙漠里骑骆驼，带几桶水就完事了，犯得着上一套载人航天级别的环控生保系统吗？
当然，傻骆驼用不上，但把这个被改的面目全非的行宫拿过来，当做承载那些进口设备的载体，组一个流动医疗车队那自然是极好的！
山脉不动，河流不动，戈壁不动，盐碱地不动——它们就横在那里，几千年没挪过一寸。
那些被风沙磨烂了脚的人，那些被肝病耗干了力气的书记，那些在矿区井下一干就是几十年的老师傅，他们也不动。
不肩上千斤担，脚下万重山。他们把自己当成了那山的一部分，长在了那里。走了，身后的沙丘谁治？井下的巷道谁盯？满山的泡桐谁守？他们舍不得花公家的路费，更舍不得耽误一个工。
他们不来，那我们过去。
把设备装上车，把药装上车，把裘老这样的专家也装上车。从上海出发，一路往西。
大巴山、秦岭、河西走廊、塔克拉玛干的边沿……能走多远走多远。找不到路就问，车开不进去就徒步，徒步进不去就用骡马，骡马都到不了的地方，人背。
一个县一个县地扫过去，一个矿一个矿地查过去，把那些不肯喊疼的人一个个找出来，在他们倒下之前！
江夏扯住飞奔思想的缰绳，有些木然的眼睛恢复了一抹灵动，看着举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孟超医生，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孟超医生，想参观祖国的大好河山，顺便给路上遇见的群众看看病嘛？”
第1249章 一次为江夏项目打开的狭小通道。
诶！
这个小江同志的思维怎么这么活跃，说一说的，咋就又想到什么移动医疗站上面了？
对此大老王表示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跟江夏待久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从快艇风挡玻璃到手术辅助仪到钢化玻璃采购到移动医疗车队，这小子的脑子就跟装了多通道齿轮箱似的，一挡还没挂稳，二挡已经啮合了。
而小刘秘书则是有些无语地推了推眼镜，看着呆毛崽开始从嘴里飞出一连串专有名词：
“全封闭大气循环再生装置”、“碱性过氧化物滤层”、“多级温差热电偶阵列”、“被动式余热回收发电”……
孟超医生和裘老先生这两位医疗界的执牛耳者，设备界的小白，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裘老还好，至少绷住了面部表情，端着搪瓷缸子频频点头，做出一副“我听懂了但还需要消化一下”的学者姿态。
孟超医生则有点惨，他还没修炼出处变不惊的功夫，只是听到“冷凝水回收与三级蒸馏净化模块”的时候，眼神已经明显开始涣散了。
于副处长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但随着江夏开始说什么：光电转换系统，核心是基于半导体pN结的光生伏特效应，简单说就是能把太阳能直接转换成电能，这样流动体检车在偏远地区，就算没有发电机，也能靠太阳能维持设备运转……
马上冷汗就冒出来了。
别把后勤的人当成只会换灯泡的电工啊，小江同志说的这些都是前沿研究了吧？
要死……要死……
小刘秘书又不好打断明显已经上头的江夏，只能无力吐槽：
兄弟，挖的坑够多了，咱先老实把坑填完了再说行不？
不说别的，就光那个造艇项目，那都是在那位的劝说下，温润老者才好不容易松口的。你以为批文上那行“项目通过，按计划实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有人在深夜里打了一通长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帮他劝出来的。
小刘秘书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开始摸兜。
干什么？
当然是翻保密守则咯。
没办法，谁让江夏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透着“涉密”的味道。
别的不说，就光光是江夏刚才随口提到的那个“基于半导体pN结光生伏特效应的光电转换系统”……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民用级别的玩意儿。
旁人不知道，但小刘秘书可是知道这东西是准备往那个“一星”身上放的。
不仅知道，他还清楚这技术的来龙去脉，以及背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功劳归属”风波。
这个东西的发明者根本没打算领“发明”的这份功劳，反倒拐着弯儿地找人打招呼，把这份功劳硬生生往江夏身上扣，恨不得把所有的荣光都堆在他这个儿子身上。
说的就是你，江春天！
你的好大儿真的不用你这么宠，再宠也就到这地步了。也不用费尽心思的想那些一套一套的理由，什么受孩子启发”、“思路有共通之处”、“年轻人需要鼓励”云云。
小刘秘书当然知道江春天的心思。江春天一辈子伺候大小姐，常年在外奔波，错过了江夏的整个成长过程，没能陪在儿子身边，心里满是愧疚。
他知道儿子搞出了不少东西，很受重视，但也隐约听说这孩子“主意大”、“能折腾”，甚至有点“不顾规矩”。
这让一向严谨、将纪律和集体看得极重的老父亲，在欣慰之余，又不禁生出许多忧虑。
他总担心儿子走得快，却不够稳；功劳大，却可能因锋芒太露而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便想出了这种“让功”的法子，试图用自己那份沉甸甸的荣誉，再为儿子多加一层保障。
这份深沉的、甚至有些迂回的父爱，知情者如小刘秘书，除了感叹，也只能默默看着。
可江春天不知道，他的这份担心，根本是多余的。
大江工啊大江工，您是不是在基地待久了，信息不畅？您那“好大儿”江夏同志，这些年明里暗里立的功劳，要是能换成古时候的“丹书铁券”，估计都够打一副全身甲了，还是加厚带内衬的那种！
他哪里还需要您用这种方式，变着法儿给他再多加一道护身符？
别说只是行事冲动了，只要他不做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他扛着。
小刘秘书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移动医疗站”构想。这个想法本身无疑是好的，甚至可以说具有前瞻性和极大的社会价值。
但如何实现？资金从哪里来？设备如何调配？人员如何组织？
特别是那个核心平台——“行宫”，其技术背景复杂，牵扯到原酒团队甚至更上层的某些验证项目，能轻易转换用途吗？
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他不禁想起了不久之前，温润老者与他在首都那位身居要职的老朋友之间的一次关键通话。正是那次通话，为“出海转转”项目扫清了最后的制度性障碍。
小刘秘书当时就在外间，虽然无法听清全部内容，但关键部分和老者事后的沉思与决策，他是清楚的。
电话那头的老朋友，显然对温润老者不想浪费国家资源的心思了如指掌。他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提出了一套精妙至极的“合规操作”方案：
“哈，我想到咯！” 老朋友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爽朗，“把项目拆开看，不就行了吗？他那个‘船’的计划，本质上包含好几块嘛。基础理论预研、新型设备验证这些，完全可以打包成一个前沿科研项目，走国防科工委的科研专项经费渠道，名正言顺。
船体本身的设计和建造，这是实体工程，可以纳入国家年度造船计划，作为重点任务下达，从第六机械工业部的正常造船预算里划拨。
剩下的部分……
那些舾装设备、武器系统、动力配套，这属于具体装备，就走海军的装备采购和发展渠道嘛。
三条线，三个口子，并行申报，专款专用，互不交叉，也互不干扰。每一笔钱，都有出处，都合规矩。”
“等到了具体承建的船厂，这三条线下来的经费，自然汇入船厂的账户，再按照小江同志那边提供的、经过论证的技术方案统一调度使用。这叫‘渠道分开，用途集中’。不出规矩，不动制度。
我们只是在这制度的间隙里，找到了一条能走通的路，虽然这路有点窄，但也相对稳当了！”
温润老者听完这番话，握着话筒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那些年，大小姐工程的投资不就是这样批的吗？
那一年专委专门就此开会，他直接批准了大小姐地面试验建设所需的工程投资。同年专委又作出了加速发展尖端国防科技的重要决策，国防尖端技术经费由国家专项拨付，其他渠道不得挪用。
这套模式……
搁在出海护航舰艇上，规格上完全说得过去。
温润老者靠在枕头上，闭了一瞬眼睛。
第1250章 诶？这小子开了个养鸡场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传过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如果你还过意不去，那就再往前走一步！走国防工业的0字头序列。”
“由防工办和专委共同下文，纳入当年特别建设计划，物资调配和设备订货开绿灯，必要时优先安排。这条路一打通，甚至不需要在科委和六机部之间来回协调。一级批文，全国通用。
早几年建设的航空工业基地就是走的这个序列嘛。凡是打0的，各个部门在物资分配上都优先放行，又不会暴露具体项目内容。
你贴个0字标签，谁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知道是国家特别建设需要。”
温润老者握着话筒，有些犹豫。
“老朋友，你说的这个0字头序列……物资调配这块开了绿灯，会不会影响其他重点项目？”他问了一句。
“影响？”
电话那头的声音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特有的爽利，“你小看我们喽。这几年多地建设，航空、电子、兵器，铺开多少摊子？
该抢的都抢了，该干的都干了，哪个项目因为少块钢板停了工？
物资是紧张的，组织好了就不乱。
再说了，你那几条船能用多少材料？一个船台，三千吨的干船坞，能吃掉全国一年钢铁产量的多少？
你算过没有？”
老人没算过，也不想算。他知道老朋友说的是实情。这几条船再大，放在全国工业大盘子里，也不过一粒米那么大。
可他不怕这几粒米吃掉多少东西，他怕这几粒米让别人觉得——他特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
“我晓得你担心什么。”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低了半度，尾音不再翘，“你怕别人说你搞特殊。你怕带这个头，以后别人也来走。你怕破了这个规矩，制度就松了。
这些我都晓得。
可你要想清楚！制度不是为了卡人而存在的。
制度是为了让人把事办好才立下的。
这个事该不该办？该！
那路子能不能走通？能！”
“既然能，就不要犹豫。你呀，年轻时就这脾气，考虑周全，顾虑也多。老了老了，还这样。”
温润老者握着话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好了，既然你执意要去见那些人，这件事，就不是什么私事了。”
思绪收回，小刘秘书看着眼前依旧在热烈讨论、仿佛已经看到“移动医院”奔驰在祖国大地上的江夏、裘老和孟超医生，心中感慨万千。
温润老者最终被说服，或许正是因为他那位老朋友点明了一个关键：当一件事的意义超越了个人关照，其解决路径也完全可以在现行框架内找到时，那么，推动它就不再是“破例”，而是“履职”。
现在，江夏又抛出了一个同样意义非凡，甚至更贴近民生的构想。小刘秘书几乎可以预见，当这个“移动医疗健康筛查平台”的计划，以某种方式递到温润老者或者他那位老朋友面前时，或许又会经历一番类似的，在规则边缘寻找最优路径的推敲与设计。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高层运作的思绪暂时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在江夏身上。
此刻，这位年轻的工程师正用一根筷子，沾着水，在当做餐桌的小推车上画着什么示意图，向两位医学专家解释“模块化医疗舱”的布局构想，神情专注而热切。
“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吧。”小刘秘书在心中默默道，“陈工的药，兰考那同志的希望，还有……这个听起来就很‘江夏式’的宏大计划。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他摸了摸兜里的保密本，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然亮起的天色。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以及新的希望，似乎正随着这晨光，一同到来。
……
就在晨光到来之前，于副处长早已悄无声息地、以一种与他微胖身材不符的灵巧，挪到了走廊的另一端角落。那位帮他热饭的年轻后勤小伙，也被他一把薅了过来，两人一起躲在防火栓的阴影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真是……充实的一天啊。”
于副处长摸了摸自己有些稀疏的头顶，内心感慨。从大清早被那位夫人的阵仗吓到，到体会江夏的温和，再到深夜陪床听陈工的英雄事迹，最后是这突如其来的，听起来能改变基层医疗格局的宏大构想……
信息量过于巨大，让他这个在机关里处理惯了家长里短、报销单据的副处长，cpU有点发烫。
他看看窗外，天色已亮，晨曦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折腾了一夜，这边暂时没他什么事了，是不是可以功成身退，回去补个觉，顺便消化一下这过于“充实”的见闻？
想到这里，于副处长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刚刚绽放到一半，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一片阴影就笼罩了他。
接着，一本厚厚的红皮册子出现在他眼前。
“除了册子，还要签一份承诺书哟！”
“不过别担心，这份承诺的保密期限……嗯，自己看条款，一般是‘长期’，或者‘根据项目解密时间而定’。放心，江夏的速度挺快，通常不会太久的。”
“也就三、五年吧。不过条例是要求今天就要背完哦！”
于副处长：“……”
年轻后勤小伙：“！！！”
……
锦江饭店北楼，汇报的同志合上文件夹时，晨光正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办公桌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窗外的梧桐叶被一夜秋风染黄了大半，有几片打着旋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隔壁职工宿舍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的开头曲刚刚响过。
温润老者坐在床边，面前的搪瓷缸子里泡着大姐出门前给他沏的龙井，浅浅的嘬了一口。
他听完关于富尔先生专列行程的汇报，点了点头。建交方案是大事，组织上把相关任务交给了他，就得从魔都赶回四九城去。
身体还没好利索，但这事不能推。
汇报的同志没有马上离开。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说嘛！”
“高卢鸡那边的两百万，已经到账了，就躺在高卢预建使馆的账户上。不过那边强烈要求，后续项目的款项，必须和项目提出者当面谈过才肯深入。”
“哟，看来高卢人是真的被白头鹰逼急了……”
听了前半截，温润老者挺高兴，但后半截，就让他愣了愣。
后续项目？不是说就合作设计一种软件吗？
“额，是这样的，领导。根据我们这边……主要是江夏同志补充提交的、与对方初步沟通后的意向备忘录附件……可能涉及的合作方向，包括但不限于：一种基于c语言环境下的标准化服务接口项目，一种基于c语言环境下可移植性航空应用框架项目前瞻研究，一种基于通用航电接口适配模块的初步设想；一种基于基础框架年度授权续期与核心维护服务……”
温润老者抬起手止住了来人继续往下念的想法。
恍惚间只觉得自己站在养鸡场里，四周都是小鸡仔，正挤成一团冲着他“叽叽叽叽”地叫，节奏跟汇报同志嘴里那个不断重复的“基于、基于、基于”一模一样。
“……这叽叽叽叽的，怎么听着像进了养鸡场……”
“额……”
汇报的同志看着温润老者心情不错，扭头应和道：“对对，都是这小子，起名也太不上心了，一长串念下来谁顶得住。做事也毛躁得很……
您是不晓得，早上在走廊那头，他那个冲动劲儿，差点拿着步话机就往楼下砸，那可是要给人脑袋开瓢的架势……”
“年轻人嘛，本事是有，可脾气也得磨。我也是怕他这么冲，以后吃亏。”
这话表面上是在数落江夏的不是，可每一个字都把话题往“早上发生了什么”上面引。
他说江夏差点拿步话机砸人，却绝口不提江夏为什么要砸人。他说怕江夏吃亏，却不说这亏是从谁那儿来的。
整段话听上去像是一个老成持重的同志在替年轻人操心，可只要温润老者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一句“早上怎么回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会原原本本地摊开。
可温润老者没有问……
“我本来想请江夏小朋友来吃个家宴的，可没想到马上就要动身会四九城了……”
“大姐，我又失约了，等我走了，这边就拜托你，等你妇联那边的工作做完了，就代我，请江夏来家里吃顿便饭，你看可以吗？”
“好哦，你不知道，那孩子应该已经吃上我做的东西了！”
“哦？我说你一大早忙了半天在干嘛,原来是这样……”
第1251章 挖坑这种事，讲究一脉相承。
家宴这个词，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理会它的。
反正在华国的人情世故里，“家宴”从非寻常。不设酒楼，不摆排场，不邀陪客，只是至亲至信之人，围坐在自家桌旁，吃一顿主人亲手做的家常饭菜。
官场有官场的客套，公务有公务的排场，唯独家宴，是摒弃一切身份隔阂、褪去所有官场繁文缛节的相聚，是至亲、至信、至认可之人，才会围坐一桌的温情场合。设一场家宴，便是把对方当作自家人，是无声的庇护，是明确的认可，是告诉所有人，这个年轻人，有我护着。
老者自始至终，没有对贵妇人一事做出任何明面处置，可这场家宴，便是他最有力的表态。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早已将是非曲直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间，为江夏挡去了后续可能袭来的无端刁难与势力打压。
身居其位，不必事事亲为，一个态度，一场家宴，便足以定乾坤，这是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智慧，也是润物无声的周全。
当然，对方领不领会得到这层意思，那就是后话了。毕竟这个世界不明白“今晚月色真美”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大有人在。
大姐微微颔首，将这份嘱托记在心里。此时的她，正全身心投入魔都基层妇女工作，牵头推进 “勤俭建国、勤俭持家” 的宣讲落实，走访各大工厂的女工宿舍，协调解决职工家属的住房、子女入学难题，慰问困难女工家庭，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桩桩件件都关乎基层百姓的切身利益。
她向来行事周全，不愿因私宴耽误公事，打算先将手头的妇女工作妥善收尾，再择吉日备好家宴，既不辜负老者的嘱托，也不失礼数周全。
实际上，大姐不这么做，说不定还邀不来某个已经忙得天昏地暗的呆毛崽。
一个软件的设计合作，不像建交谈判一事需要太多的考量，高卢方面急于敲定合作，此前商定的合作款项，分文不少地火速打入国家指定账户。
造艇计划彻底落地，所有审批流程全部绿灯放行，资金、批文、资质一应俱全，早已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不过江夏连续几日连轴转，一边操心药品的事，一边还有人给他添堵，另外还忙着给孟超医生和裘老先生画“流动体检车”的大饼，还要对接造艇批文的收尾事宜，江夏早已疲惫不堪。
从设计院出来的时候，他原本打算直接去沪东厂，走到半路脚步却慢了下来。大老王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人该歇了，二话不说把他往小楼方向一推，说厂里的事明天再说，你今天再不躺下我就把你摁床上。
江夏没有反驳，主要也怕江冬待在小楼无聊，于是决定先回了兄妹俩暂住的小楼，想着稍作休息，养足精神再全身心投入造艇工程。
江夏走进思南路73号的小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住进来好几天了，还真没好好看看这栋小楼。
此刻看来，小楼坐北朝南，砖木结构，四层。红瓦双坡屋面，屋檐微微作折，在秋日的阳光下投下一道齐整的阴影。
外立面是水泥砂浆抹层嵌天然砾石饰面，赭红漆木百叶窗半开着，二楼和三楼的大面积阳台伸出来，阳台栏杆上搁着一盆茂盛的吊兰，翠绿的叶子被秋风吹得微微发颤。
底层南面是尖券门廊，门楣上的灰塑花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依旧看得出当年砌这栋房子时手艺人的用心。
昨天告别江冬的时候，这丫头还说准备从花坛里挖点蚯蚓，然后去黄浦江里面钓鱼，钓上来了就给自家老大补身子、
可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梧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石板上。花坛边的小铲子和小铁桶歪歪地靠在一起，桶里空空的，连一条蚯蚓的影子都没有。
显然主人今天另有要事，早把它们遗忘了。
“诶？江冬哪？”江夏回首看向小刘秘书。
小刘秘书搓揉着有些乌青的下眼眶，没好气的摇摇头，表示江夏问错人了。
也难怪小刘如此“凄惨”。
昨夜，他可是实打实地领教了什么叫“知识的洪流”！
任谁记录了一晚上天马行空的移动体检车说明，大抵也像小刘秘书现在这副模样。呆毛崽嘴里层出不穷的新名词，比如什么碱性过氧化物滤层、多级温差热电偶阵列、冷凝水三级蒸馏净化……
一个比一个拗口，一个比一个难记，偏偏说话的人越讲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完全不管记录的人手腕子都快写断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看着江夏因投入思考而微微翘起的那缕标志性呆毛，小刘秘书颇有股把那几根呆毛一根一根拔下来的冲动，然后编成绳，绕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勒……
嘎一声，世界就清净了。
不，在把自己嘎掉之前，应该先把那个说：“你看，又记。”的大老王先送上路再说！
这还不算完。
小刘秘书这边刚整理完那堪比“天书”的会议纪要草稿，那边，仿佛约好了似的，各相关部门、协作单位的项目确认函、补充批文、资质预审意见、资源协调单……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份接一份、一沓接一沓地涌了过来。
什么，你说公文递交的速度太快了？
兄弟，out了不是，现在有关同志可是把百家论坛玩出花来了，流畅的信息渠道再加上打印机的神勇，要不是他们考虑到影响相关同志的休息，（虽然这个同志并没有休息），恐怕半夜就拿着还冒着热气的打印稿杀将过来了。
这些文件每一份都需要小刘秘书初步审阅、分类、登记，再呈递给江夏最终定夺。
跑腿、沟通、确认细节、归档备份……
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后勤”工作，难道指望那位刚刚画完一张惊天大饼、正沉浸在新蓝图构思中的呆毛总工亲力亲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些事，自然全数落在了他这个编外小秘书的肩上。
其实小刘秘书操持这些文件，也不是没有收获。说起来，这一套资金路径的设计，小刘秘书越是经手，越是觉得高明。
表面上看，造艇的钱走了三条互不交叉的通道：科研经费走国防科委，船体建造走六机部，舾装和武器系统走海军装备采购。每一条都合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但等三笔钱进了沪东厂的账户，调度权便汇集到了同一个项目负责人的手上——江夏想怎么用，按什么比例调配，全凭技术需要，不用再一层层打报告等批复。
这就好比行军途中，主力部队明面上分三路开进，迷惑对手，实则到了指定地点迅速合流，形成局部优势，一击必中。
如此在制度条款的缝隙中辗转腾挪，既不出格，又把事办成了，把钱的支配权不显山不露水地交到了呆毛崽手里，这是真的大智慧！
嘶……
这么看起来，这套东西，有点那个运动战的巅峰之作的意味了。也就他老人家能想出这种奇招，小刘秘书表示学到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往屋里走，穿过院子，推开小楼的木门，然后江夏站住了：
“什么味道!好香啊！”
第1252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小楼不大，但五脏俱全。
此刻，餐厅的八仙桌上竟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
江冬正跪在椅子上，半个身子探过桌面，踮着脚尖去够桌上那只白瓷碗。碗里是糯米蒸排骨，荷叶垫底，排骨码得歪歪扭扭，有几块已经滚到碗边上，将掉未掉地挂着。
桌子的中间是一只油光发亮的烤鸭，旁边是点缀着青红丝的精致点心，一盅黄褐色的浓汤正冒着袅袅热气，江夏闻到的香味，大部分是它散发出来的。
还有松鼠鳜鱼、水晶肴蹄……甚至还有一小碟在这个时代颇为稀罕的草莓。
江夏皱皱眉，捅了捅小刘秘书：“难道大姐不止做了狮子头？还额外有这些好菜？奢侈了吧！”
小刘秘书回忆了会大姐的行程安排，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并表示江夏想多了，就算大姐想下馆子请客，也绝不会这么浪费.
得，那就直接问“罪魁祸首”吧。
江夏目光转向桌边那个晃着腿的小身影，保不齐这个四九城的混世小魔王有什么小弟在这边，或许这就是她小弟上供的也说不准。
“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呀。”江冬已经重新爬回椅子上坐好，两只手捧着搪瓷碗，下巴搁在碗沿上，两条腿挂在椅子边晃来晃去，露出膝盖上一块擦着红药水的地方——大概是今天又在哪磕的。
“就是你忙嘛，我也忙，好久没一块吃饭了。”
“你忙什么了？”
“我去帮你找食了呀！”江冬把碗往桌上一搁，挺了挺小胸脯，脸上那种“打猎归来、收获满满养哥哥”的骄傲表情，把她整个人都点亮了，连膝盖上的红药水都显得像枚小勋章。
“找食？”
江夏绕过桌子，果然在一侧看到了叠放着的三层锦缎面提盒，盒盖上清晰地雕着“锦江饭店”的字样。
“你这是找到锦江饭店的厨房去了？还是路上捡了张无限额饭票？”
“嘿嘿，差不多吧！”江冬把江夏按到主位坐下，自己拖过椅子紧挨着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她的“狩猎”经历，“就那个高卢鸡的莫雷尔先生，他们代表团昨天不是要出发去四九城了嘛，在锦江饭店摆送行宴。我嘛，作为大姐头，也收到了那么一丢丢诚挚的邀请。”
“所以你去吃了顿大餐，然后……连吃带拿？”
“才不是连吃带拿呢！那家伙废话太多了，搞得我都没吃好！是那个高卢鸡的莫雷尔大叔，自掏腰包非让饭店做了让我带回来的！”
江冬皱了皱鼻子，随即又得意起来，“哥，我跟你说，我可一点都没漏怯，全是按你教的说的！”
江夏一边听着妹妹嘀咕，一边招呼小刘秘书和旁边的徽章战士入座。得知有些徽章战士不能脱离岗位后，他便从还没动筷的菜盘里先夹了一部分出来，仔细地码在另一个盘子里搁到一旁。
至于跟屁虫大老王，早早地就给江夏说有事要忙，估计半夜才能回来，还叫江夏不用给他留门。
留门？
这词用得有点虎狼了，江夏完美地忽略了这个没谱的家伙。
“嗯，干得不错！没把我给卖了吧？”
豪爽的江冬见着盘里菜被哥哥分走，也没有丝毫不满，一边帮着自家哥哥倒腾饭菜，一边努力讲述自己的经历：
“怎么可能！我才没那么傻！”
“我就说你最近可忙了，老是半夜不睡，对着空气念叨什么‘耦合太紧了不好拆’，‘内存老漏水要找补丁’，还说要搞个‘抽象层’就能偷懒，让不同机器说话得找个‘翻译官’，多了还得有个‘总管’定规矩，不然要吵架——反正我都不懂！我就照着念！他拿个小本子在那儿记，字写得可小了，鼻尖都快贴到纸上了！”
她说到“鼻尖快贴到纸上”的时候，自己先咯咯笑起来，笑得羊角辫一颤一颤的，显然对那个外国大叔趴在小本子上奋笔疾书的画面印象极深。
笑完了，忍不住夹了块烤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嘿嘿嘿，咋样，我干得不错吧！”
江夏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把松鼠鳜鱼最嫩的那块鱼肚夹到了江冬碗里。
他当然知道江冬干得不错，因为那些“耦合”“内存”“抽象层”“翻译官”“总管”，全是他出门前教给江冬的顺口溜。
每一句都足够让一个内行从只言片语中得以窥见技术的一鳞半爪，但，深入的，呵呵，那可是半句都欠奉。
这事还要从几天前的晚宴说起。三角飞行公司的代表莫雷尔，自始至终都认定，看似稚气未脱的江冬，就是那份“基于c语言的跨平台可移植航空电子软件开发构想”中方负责人的亲属。
毕竟能随口说出几句软件设计相关的皮毛，又能自由出入中方核心交流场合，除了亲属，他想不出任何其他可能。
也正因如此，莫雷尔从飞机上与江冬交流后，就咬定了这个小姑娘不放口。哪怕江冬全程装傻充愣，前言不搭后语，他也依旧不肯放弃，满心想着能从江冬口中，套出哪怕一丝一毫关于航空电子软件的消息。
不得不说，这人选择的方向还真没错。
晚宴一别，接到了华国方面最新提供的合作清单后，莫雷尔更是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江冬随口提起的那些只言片语，还有那份让他垂涎三尺的软件构想。
特别是后续我方提交的“半实物仿真验证与集成调试平台”，更是让他心痒难耐，迫切想知道中方的研发进度。
可他也明白，这种明显跨时代的核心技术，我们官方是绝不会向他透露任何信息的。
思来想去，江冬这个“研究人员亲属”，就成了他唯一的突破点。
毕竟任谁都会觉得，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只要多哄一哄、多问一问，总能不小心说出些有用的东西。
莫雷尔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他还这么干了。
可他不知道，江夏在江冬讲述归途见闻的时候，就预判到了莫雷尔的预判——既然你认定了我妹妹是技术人员的家属，那就让你继续认定下去，顺便让我妹带几段“顺口溜”去喂你。
本来是一步闲棋，没想到真给用上了。
有些时候，天真才是必杀技，江冬这出“无心泄露”的戏码，效果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好。
莫雷尔现在恐怕不只是心痒，而是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飞回巴黎，推动一切合作加速，好早日接触到“高深莫测”的中方团队了。
虽然……
那个平台还停留在江夏的脑子里。
第1253章 人类最大的驱动力……偷懒！
今年的秋雨，来得比往年更急一些。
魔都的夜色裹着细密的冷雨，无声地浸透了整座城市。梧桐叶被夜风卷着，在石南路的柏油路面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弄堂深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刚一响起就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昏黄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空气里满是江南特有的湿冷寒意，钻进衣领，让人不自觉地缩起脖子。
思南路73号的小楼里，三楼卧室的台灯还亮着一小圈暖光。江夏轻手轻脚地给江冬掖好被角。
这个完美助攻了自家哥哥。为江夏薅秃高卢鸡羽毛计划立下了功劳的小姑娘，此刻睡得正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也不知道梦里是在钓鱼还是在跟高卢鸡斗智斗勇。
也许正到了要紧关头，小丫头的右腿不安分的从被子下他了出来，膝盖上那块擦过红药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小片淡褐色的痂。江夏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眼神柔和了几分。
轻轻拂过江冬额前的碎发，替她关上台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好，这才踮着脚尖，轻轻带上了房门。
下楼回到二楼书房，江夏反手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温柔便褪去得一干二净。
“啊……好烦，好烦。”
江夏走到书桌前，拉开那盏老式的绿罩台灯。橘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摊满整个桌面的图纸和工艺文件。
从船体结构设计图，到发动机装配流程，再到各种材料的性能参数表，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线条铺满了每一寸空间。有几页的边角被窗外灌进来的湿气洇得微微卷起，他用搪瓷缸子压住一角，又把散落的几页归拢整齐。
桌角那台大黄二代计算机的屏幕在暗处无声地闪动着，荧光字符在屏幕上跳跃，一行一行地刷新着刚跑完的近仿真数据。
水翼在不同浪高下的应力分布、发动机功率曲线与艇身震动频率的匹配、自控系统的响应延迟曲线。每跑完一组数据，屏幕就会短暂地暗一瞬，然后嗡地一声亮起新的一页，在书房的墙壁上投下一小片幽幽的绿色辉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江夏查验了会数据后，揉了揉眉心。
啧啧，想当年曹孟德头疼欲裂也不过如此了吧。
人都是有惯性的，我们的江大工程师也不例外，
在红星综合机械厂待了那么些年，他习惯了那种“总纲发下去、各工段自己就能拆解到位”的节奏。红星厂的小组长们拿到工艺文件，第一件事是翻到最后一页看验收标准，第二件事是把江夏画圈的地方逐条确认，第三件事才是分配任务。
这套默契是他们跟着江夏从第一个项目开始，一个跟头一个跟头摔出来的。江夏嘴上不说，心里早把这种默契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基准线。
现在换了一个全新的厂、一批全新的人，他脑子里那些“这不是看一眼就该明白吗”的东西，发下去之后才发现……
不是人家不行，是他自己的起跑线画得太靠前了。
心烦的原因，正是源于这种落差。
江夏的那个“飞翼快艇”计划，获得了正式的“准生证”同时，还得到了一个项目名称——浪花。
这个名字挺好，符合我们对重大项目一贯的命名风格，迅捷，灵动，生于波涛而闪耀于瞬间，既暗合了这型快艇的设计精髓，又似乎寄托着对其破浪前行的期许。
大家都表示，这比某个只会用“一种基于”开头起名的家伙好了无数倍。
是个好名字！
白天，当“浪花”项目造艇计划正式下发到沪东造船厂的时候，厂长周建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股欣喜劲儿都快从听筒里溢出来了。
听筒那边，周厂长洪亮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反复念叨着“光荣任务”、“历史机遇”、“绝不辜负信任”，当即表示要连夜召开全厂动员大会，给工友同志们好好鼓鼓劲，拍着胸脯保证“举全厂之力，按计划、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周建明是个好人，干起活来不要命，对新技术也有股子朴素的热情。江夏在电话里听着他喊口号式的表态，没有扫他的兴，只说了句“那我让小刘秘书把工艺文件送过去”。
文件是当天下午送到的。小刘秘书回来的时候表情就很微妙，问他怎么了，他推了推眼镜，只说了四个字：“周厂长说……他再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
这两个字从周建明嘴里说出来，江夏就知道要出问题。
果不其然，傍晚的时候周建明的电话又打来了。这回嗓门还在，但那股子欣喜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一大堆看不懂的东西砸懵了却不好意思直说的窘迫。
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大意就是：“江工，你这个文件写得真详细，特别好，真的特别好。就是这个‘分段预制、总段合拢、平行作业’，这几个词我们厂里的老师傅凑一块儿研究了半天……都说是好东西，就是从来没人见过这么干的。”
江夏当时没有怪他。因为周建明说的是实话。
这个时候华国造船业，沿用的还是传统的“塔尔”生产模式。所谓塔尔模式，说白就是把船台当成了工作台：
从铺设龙骨开始，所有的零部件一样一样往船台上运，所有的装配工序一道一道在船台上干。零件等零件，工序等工序，整个建造周期里船台被死死占着，一条船不完，下一艘休想上来。
优点是组织简单，缺点是慢，而且船台利用率低得可怜。
而江夏在工艺文件里写的“分段预制、总段合拢、平行作业”，是把整艘艇拆成几十个独立的分段，在车间里预先建造，等所有分段都造好了，一次性拉到船台上进行总装合拢。几十个分段可以在不同工位上同时开工，互不干扰，船台上只做最后的拼装。这套模式在国外先进船厂已经有人开始摸索了，但在六三年的中国造船业，它还是一条没有人趟过的河。
周建明的窘迫不在于他不想干，而在于他真的没干过。沪东厂不是红星综合机械厂，红星厂那边跟着江夏从第一个技改项目一路摸爬滚打过来，再复杂的工艺文件发下去，相关的工友也知道该先翻到哪一页、该找谁确认、该用什么量具校准。
说白了，就是红星厂的工友早就被江夏调配好了，别说新工艺，就算是他拿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们也能很快理解，并且想方设法实现出来。
说句不好听的，红星机械厂工友现阶段的综合素质，早就全面超越了同时期的其他工人同志。
可沪东厂不一样，这里的工人不是不努力，他们是真没见过。如果只是把一份总纲一样的东西发给他们，没有拆解到每一步的操作规程，这件事绝对会弄得一团糟。
江夏重新拿起红笔，把那份总纲式的工艺计划拉到面前，开始在旁边逐页批注。每一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他用最朴素的话重新写了一遍。
只为了给明天上工位之前要先翻一页，才知道今天要干啥的班组长看的。
“分段预制”拆成了放样画线、钢板下料、部件组立、分段焊接、预舾装五步，每一步下面又用括号标注了会用到什么工具、出错了该找谁。字写得密密麻麻，红笔水洇了好几处，有几行字挤得连他自己都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写了几页，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沪东厂在册技术骨干名单上。名单不长，二十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年龄、工种、文化程度……
这里面初中文化算高的，有几个只是扫盲班出来的，但工龄都在十年以上。这些人都是好坯子，但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他脑子里的东西。
以前在红星厂，他手把手带过一堆人，从看图纸开始教，后来那些人全成了独当一面的骨干。可那也是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和不计其数的试错里磨出来的。在沪东厂，时间太紧了，艇不等人。
这种时候把总纲式文件发下去，不是帮人，是坑人。等这艘艇下了水，得专门抽时间带一批人出来。要真刀真枪跟在旁边干，从看图纸开始，到独立负责一个分段。
一个厂有一个厂的火种，红星厂的火种已经烧起来了，沪东厂也得有人把火接过去。
不过，正因为是一张白纸，所以怎么画都可以。
想到这，江夏推翻了前面的计划，重新抽出另一叠纸，开始写下一行字：
“沪东厂‘浪花’项目——工艺执行细化与人员转型初步思路。”
“得培养人，成体系地培养人。”
“来吧同志们，都给我光荣的进化吧！”
第1254章 白纸一张好画图
培养人这个念头升起，就在江夏脑子里不停的盘桓。
思索了下自身金手指带来的优势，江夏把原来的方案重新扩展了一下。与红星机械厂工友是从小项目一步步走到大项目不同，沪东厂这边上来就是重头戏。
慢慢培养是不合实际的，那就直接上猛药！
拆！
细化！
把复杂的总装图和分段图，拆解成一张张最直观的“工位作业指导卡”。每张卡片只对应一个最小的装配或加工环节，用简笔画似的图示和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写明要干什么、需要什么零件和工具、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最后要达到什么标准。
目标是让哪怕一个刚进厂的新工人，拿着卡片也能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大程度减少对老师傅个人经验的绝对依赖，把质量控制从“手感”和“经验”变成可量化、可检查的步骤。
其次，每一个从未有过的新工序，都必须先做出“首件”样品。他打算亲自带着技术小组和挑选出的骨干，严格按照指导卡做出第一件合格品，把它作为后续生产的“标准样板”挂起来。
这既是质量标杆，也是最生动的现场培训。工人照着样子做，心里才有底，才能统一标准。
核心还是人！
江夏决定从沪东厂的年轻工人里，挑出一批好苗子。文化基础不能太差，人要机灵，手上活儿细，最关键的是要肯学、愿意接受新东西。
人数不必多，但要精。针对分段建造里最关键的几个技术环节，比如：放样、下料、焊接、测量、合拢，以及未来自控系统的安装调试基础，给这批“种子”开小灶，进行高强度、聚焦式的快速培训。
再请杨佑宁从红星综合机械厂派遣几个已经跟着他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让他们来带一带新人。
目标很明确：在最短时间内，催生出一批能理解新思路、掌握新方法、并能带动身边老师傅的“火种”。
日常管理也必须革新。江夏计划推行最简单的“日清日毕”和“问题不过夜”。每天收工前，各小组必须碰头，说说今天干了多少，遇到什么坎儿。小问题当场拍板解决，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立刻记下来，由他领导的技术组必须在当晚或第二天一早就给出答复。
绝不能让问题像雪球一样滚大，拖累进度，打击士气。
最后，就是引入进度看板。
在车间最显眼的地方，挂上一块大黑板或者示意图，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清晰地标出整个“浪花”项目的总计划、每个船体分段现在干到哪一步了、关键的材料和设备到了没有、下一阶段重点是什么。
要让每个走进车间的工人，抬头就能看清自己手头的活在全局中的位置，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干，以及干得快慢好坏会影响谁。
多管齐下，我才不信这个项目完成不了！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又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连绵不绝的细响。台灯橘黄色的光晕，与“大黄二代”屏幕幽绿的荧光交织在一起，映照着江夏伏案疾书的的侧影。
思路在笔尖下流淌，逐渐变得清晰。江夏全神贯注，几乎忘却了时间流逝，也忽略了身体传来的隐约疲惫与饥渴。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才将他从深沉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进。”他头也没抬，笔尖依然在纸上勾勒着某个电路符号的细节。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徽章战士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碟菜——松鼠鳜鱼、水晶肴蹄、一小碗糯米蒸排骨，还有那盅橙黄色的浓汤。
这些都是早上江夏单独挑出来，给正在值班的徽章战士们留下的。此刻被重新热过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香味在书房里弥漫开。
徽章战士把托盘搁在小圆桌上，动作很轻，碗碟碰在一起几乎没发出声响。
江夏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胳膊，冲他点了点头：“怎么还有这么多？你们几个都吃了吧？”
“都吃过了，您放心。”
战士利落地回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快速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他们这些老巢的战士，陪在江夏身边日夜轮值，最清楚这位年轻的总工程师是如何工作的。
那不仅仅是勤奋，更像是一种与时间赛跑的拼命。
实际上，他们啃的是自己简单弄的冷馒头就咸菜，简单对付了一口。对于江夏给他们留的这些饭菜，只用筷子沾了沾味道罢了……
因为他们是看着江夏从早到晚泡在图纸堆里，拿红笔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工人写操作规程，困了就揉揉胳膊接着写……
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太拼了，拼得让人心里发紧。他们不能抢占了江夏的营养。
馍馍也挺好，扛饿！
江夏没注意到那些饭菜几乎原封不动地又被端了进来。
他把工艺卡最后一行批注写完，搁下红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凉白开顺着喉咙灌下去，整个人稍微松了半寸。
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摇晃晃。
“行，我知道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夜里凉，多注意。”
“对了，大老王回来没有！”
“还没有。”
“还没回来？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战士摇头：“暂时没有。”
看着江夏有些担心的模样，战士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需要我联系一下外围的同志，了解下具体情况吗？”
江夏眉头蹙了一下：大老王早上离开，给自己说了他要去“拜访”那位给跃进号错误海图的王复海。
本以为以大老王的本事，不过是手到擒来，即便有些波折，此时也该有结果了。迟迟未归，又无消息……
算了，大老王这次的任务可是去逮特务，潜伏到一半，被自己的通信影响了，那才真是白痴行为。
“不用，继续留意下就行。”
“是！”战士肃然应命，又看了一眼几乎未动的饭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一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轻轻退出了书房，掩上了门。
啧啧，要不要帮大老王多弄点小玩意，让他成为无畏战士？
m134六管机枪来一个？
第1255章 一边是温馨日常，一边是冷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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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6章 清除！无处不在的危险啊，我总要比你快一步！
大老王绷紧肩背，重心微沉，解放鞋在湿滑的地面上碾出半圈极细的沙沙声。就像猎豹捕食一般弯起了自己的脊背。
五六十米外，王复海的身影在巷口的路灯下短暂地亮了一瞬，眼看就要踏入那条最窄的巷子。
前面的人影已经走到巷口，大老王瞬间打直了弯曲的脊背
就是现在！
大老王弯曲的脊背在瞬间弹直，解放鞋底在湿滑地面上猛地一蹬，碾出一声极短促的摩擦音，大老王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弓弦弹射出去，贴地掠出阴影的边缘。
就在大老王快要加速到顶点的瞬间，他眼角忽然捕捉到一道极淡的荧光。
那光一闪即逝，微弱到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以为是雨幕中的幻觉，但大老王的动态视力在多年的夜战中被磨砺得极为敏锐。
“嗯？老巢特制的荧光粉？”
大老王的动作迟疑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脚下的节奏断了半拍，整个前冲的势头也慢了下来。
一只手，趁机从他背后伸了出来，不轻不重的扣在他的手腕上。
大老王的右臂在即将发力的临界点上被硬生生锁住了半拍，动作链瞬间断开。大老王瞳孔骤缩，肩背本能地往后一顶，左手已翻成掌刀，却在余光扫到那人领口徽章的同一刹那收住了力。
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大老王身后不到一尺的位置。来人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同志，别动。”
接着，来人迅速的拉开雨衣，一道荧光再次出现：
“命令！”
“行动取消。所有人，立刻撤回！不得惊动目标，不得留下任何监视痕迹！重复，立刻撤回！”
扣在腕上的手松开了。那人没有多解释一句，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隐入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大老王站在雨里，右臂还保持着刚才即将发力的姿势，雨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王复海的影子已经拐进了窄巷，消失了。
命令。取消。撤回。
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大老王的心头。他甚至可以“听”到，前方不远处那个拐角后，王复海那鬼祟的脚步声正在迅速远去，即将消失在雨夜迷宫的更深处。
猎物近在咫尺，利刃已经抵近咽喉，却要被强行收回。
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烦躁和怒意，瞬间涌了上来，又被大老王用钢铁般的意志死死按了下去，压在喉咙深处，化作一声无声的沉重吐息。
若是放在以前，在老巢总部当班，负责经营某条漫长战线的时候，接到这样的命令，大老王绝不会如此焦躁，甚至可能会更加的期待后续的指令。
因为这明上面有更深的考量，有更大的网在张着。他习惯于潜伏，习惯于等待，习惯于在漫长的黑暗中编织陷阱，看着猎物一步步自己走进来，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冷静地收网。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去跟那些魑魅魍魉慢慢耗。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的身后，是江夏！
是那个脑子里装着惊世骇俗的蓝图，手里握着别人没有的技术，却总在熬夜，总在拼命，对身边人掏心掏肺得好似有点“呆”的年轻总工。
自从大老王回答过那位工程师，自己选的是那条路以后，大老王觉得自己余生的路，就已经和这位年轻工程师绑定了。
任何会对那位工程师产生威胁的东西，都将是他的敌人！
但命令就是命令。
老巢的铁律，第一条就是绝对服从。尤其是在这种涉及更高层面布局的时刻。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火焰，大老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复海消失的巷口，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黑暗中的同僚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收到，执行”，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迅速脱离了当前的位置。
集结点设在三条街外一处废弃的仓库里。铁皮棚顶被雨水敲得叮当作响，嗡嗡作响的灯泡，在头顶微微晃荡，把在场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一摇一摆。
大老王到的时候，仓库里已经聚了三四个人，有男有女，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货箱旁边，个个都带着被命令强行打断行动后的沉默，但每个人脸上没有怨言，只有沉默。
那种经年累月淬炼出来的、不需要多余解释的纪律感，是他们之间唯一需要流通的暗语。
带队的是一名面孔陌生的中年男子，气质精干，目光锐利。他扫了一眼集合完毕的队员，最后目光在大老王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上面对那人另有安排。抓捕行动延后，恢复监视！”
“现，进行重新编组……”
大老王耐心听完，在轮到自己名字时平静地开口：“我这边还有原本的任务，江夏同志的安全需要保障。撤离命令我执行了，接下来我归队，继续执行原定任务。”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向他敬了个礼，低声道：“辛苦了，王队。这边有我们，你放心。”
大老王转身推开仓库的铁门，重新走进雨里。
大老王没问撤离的原因，因为是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老巢不会解释。
在他们这一行，命令和原因从来不是同时抵达的。先执行，后理解。有时候永远不解释。
但大老王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走出去十几步，确认集结点的人看不到他之后，脚步陡然加快。
狂奔！
狂奔！
像当年志愿军第38军113师那样狂奔！
解放鞋踩在积水里，每一步都溅起半人高的水花，积水倒映着路灯碎光在他脚下反复破碎又拼合。
大老王的心跳，如同擂鼓，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与奔跑的节奏，与哗哗的雨声混在一起。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追上他！解决他！
威胁，必须清除！
第1257章 我想陪在大家身边，从过去一起迈向明天
那条巷子没有岔路，王复海逃窜方向是固定的。
虽然耽搁了几分钟，但以大老王的脚程和对地形的熟悉，未必追不上！至于命令……命令是取消抓捕行动，撤回人员。
针对的是这次的行动小组，而他，大老王，在这个行动小组的身份仅仅是外援而已.
别忘了，大老王的正经身份，可是江夏的带刀护卫！
一切对江夏有威胁的，都是大老王的敌人。
理由就这么简单。
他不管上面的命令是出于什么全局考虑，那些都是远程调度者关心的事。他关心的人就在思南路那栋小楼里坐着，对着台灯熬夜画图，累了揉揉胳膊，连饭菜被人原封不动端回来都没注意到。
如果让王复海这条毒蛇继续逍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打算抓了！
抓了还要审讯、关押、移交，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渗透、被拖延。
他打算让王复海人间蒸发。
这样就算特务还有什么后续计划，最起码也能让整个链条衔接不上。等敌人再增派人手，说不定呆毛崽的快艇都建好了。
你可别说大老王又上头了，想要争夺禁闭榜榜首的位置。他这么做，是有据可依的。
上级下达给他的指令，措辞他倒背如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江夏同志的安全。
什么叫“不惜一切代价”？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这不是写在文件上的套话，这是把一个人的命交到了他手里，顺带给了他一把刀，告诉他：
该用武力的时候，就用！
于是，在他大老王的字典里，这个“一切”不止能代替他的命，更包括他此刻要做的事。
哼！谁说盾牌就只能杵在地上，等着敌人的匕首戳到脸上再挡？
那是木盾，是死盾，是他练习抢滩登陆那会儿最瞧不上的怂包打法。他大老王从来只认一个理——把危险消灭在它还没靠近之前，把伸过来的爪子一刀剁在半路上，才是一个好盾牌应该做的！
那些蹲在后方指手画脚的人，会在文件上画圈的人，他们懂什么叫“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不懂。
他们以为代价就是多派几个人站岗，多写几份应急预案。
可大老王懂。
代价就是，必要的时候，他来做那个不讲规矩的人。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丝打在大老王的帽檐上炸开细碎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丝毫没有降低他追击的速度。
巷子两旁的建筑在雨幕中变成了幢幢黑影，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透出微光，很快又被他甩在身后。
大老王的呼吸沉重，但解放鞋的每一次落地都坚实有力，像一头追寻猎物的猎豹在密林中穿行。
雨水顺着他雨衣的下摆往下淌，在身后留下一路水渍，转瞬又被新的雨水冲刷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终于，前方雨幕里再次出现了那个瘦小耸肩的影子。王复海提着旧帆布包，步伐不紧不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是逃过一劫，也不知道身后有个在黑暗中狂奔的人正在缩短距离。
大老王心中一宽，放慢了脚步，重新拉开距离，隐入阴影里。
单纯的让人蒸发，可比抓捕要来得容易——不用考虑活口，不用考虑押送，只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点耐心，大老王还是有的。他一边跟着王复海，一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前面的巷子拐过去就是思南路，路两边全是成排的香樟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路灯间隔也大，视线死角多，下手方便。
嗯？
思南路！
大老王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江夏的住处，就在这条路上！73号！
王复海，这个刚刚从抓捕边缘溜走的可疑分子，在绕了一个大圈子后，径直来到了思南路？！
他想干什么？
巧合？
不！
不可能！
一股莫名的寒意，夹杂着沸腾的杀机，瞬间席卷了大老王的全身。
看来，还真留你不得了！无论你是来踩点、来传递信息、还是来执行什么更直接的任务，你的终点，就只能是这里了！
大老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载寒冰。他不再考虑“蒸发”的地点是否完美，此刻，此地，就是最佳的处刑场！
只见大老王身形微伏，肌肉再次绷紧，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就要向前扑出……
突然，王复海停住了脚步，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了一栋别墅的后门。门闩咔嗒一声轻响，那瘦小的身影一闪就进去了，门随即合上，只留下一线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雨地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大老王硬生生刹住了扑出的势头，身体紧紧贴在拐角处冰冷的砖墙上，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不断流淌。
他打量着这栋别墅，红瓦双坡屋面，外立面爬满了枯藤，在后门的灯光下像一尊蹲伏在雨夜里的沉默巨兽。
这别墅离73号只隔了几条弄堂，步行不过二十分钟。离江夏的住处，太近了！
近得让大老王后槽牙发痒：魔都老巢分部是干什么吃的！
让这样一个据点，堂而皇之地开在重点保护对象眼皮子底下，还是这种带院子、有前后门的独栋别墅！
看王复海开门的熟练劲儿，那后门指定不是临时通道，而是日常使用的出入口。
这鬼地方存在的时间，恐怕不短了。
要是在以前，大老王大概已经翻过院墙摸进去了。凭他的身手，摸一栋小别墅不是难事。
后院那棵老香樟，粗壮的枝桠嚣张地伸向二楼一扇没关严的窗户，简直是天然的梯子。摸进去，一层层清理，用刀子，用绳子，用一切无声的手段，把里面的“耗子”一只只揪出来，掐灭。
他有这个把握，也有这份冷血。
怎么办？进，还是不进？
肌肉记忆在咆哮，催促他行动。但双脚，却如同焊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现在不同了。
“我想陪在大家身边，从过去一起迈向明天……所以，大家都要好好的……”
这是大老王每次离开江夏身边执行某些不可说任务的时候，呆毛崽经常说的一句话。
也许是为了增加说服力，每每这个时候，也总能从江夏口中听见他描绘的“明天”。
那是一个正在经历伟大复兴，不再受人欺负的，所有人都能挺直腰杆的明天。
人经不起念叨……
听得多了，大老王这个从血与火中爬出来的汉子，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想要亲眼去看看自己兄弟描述那个“明天”……
那个被江夏描述的未来，大老王真的想亲眼看看。
所以，他想活着，想保护好江夏，然后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明天。
第1258章 秋雨绵绵，奖章分你一半。
热血上涌，单刀赴会，固然快意，但万一失手呢？万一这别墅里不止王复海，还有别的硬茬子呢？
他折在里面事小，打草惊蛇，让这窝老鼠受惊转移，甚至狗急跳墙，直接威胁到不远处的江夏，那才是万劫不复！
所以今天不能一个人往里冲。他需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面有鬼。
遇事不决怎么办？
当然是摇人！
大老王往后退了两步，把后背靠在一棵树上，从大衣内侧的防水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信号发射管，铝制外壳，比手指略粗，尾端拧着一个简易击发装置。
这是江夏前阵子在东北倒腾那个下探雷达，相关研究所捣鼓出来的副产物。本来是用作人工爆破遥控系统的同步触发信号源，后来被老巢的同志拿过来改了改波段，塞进一次性发射管，并把它当成了老巢的集结信号。
发射出去的信号弹在雨夜中不会炸出显眼的亮光，只会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混在夜雨和滚雷里，普通人听在耳朵里不过是远处又打了个闷雷。
但老巢的值班电台那头连着一个窄带频谱分析仪，专门盯着这个特征频率——闷雷声里藏着的这道信号，在频谱仪上会跳出一个清晰的尖峰。
这声音，就是最高等级的紧急集结与位置信号。
大老王把发射管举过头顶，拧动击发装置。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无声地蹿入夜空，几乎没有光亮。几秒钟后，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沉甸甸地碾过雨幕，像远处云层深处滚过的一道闷雷，贴着天际线缓缓碾向远方。
大老王把发射管收回口袋，深吸一口气。信号是发出去了，但增援到达需要时间……哪怕是最近的暗哨赶过来，至少也要一刻钟。
这一刻钟里，他不能干等。
他需要知道里面正在干什么！
不露头，悄悄探听一些消息，在某些技术的加持下，大老王自认还是很轻松就能办到的。
大老王紧了紧腰带，把身上所有可能反光的物件全收进内侧口袋。接着……
助跑，蹬墙，手在墙头湿滑的砖石上一搭一按，整个身体便如狸猫般翻了上去，落地时膝盖微曲，将冲击力化解于无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后院比想象中更杂乱一些，堆着些破损的花盆和旧家具，荒草在雨水中倒伏。那棵老香樟树如巨人般矗立，树冠浓密，即使在秋季也枝条交错。
大老王没有立刻上树。他伏低身体，借助杂物和草丛的掩护匍匐着移动到别墅的后墙根下，将身体紧紧贴在长着青苔的砖墙上。
雨声是天然的掩护，但也能掩盖很多信息。大老王听了片刻，除了风雨穿过庭院的声音，屋内似乎一片寂静。
不能再等了。
大老王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了香樟树那根斜伸向二楼窗户的粗壮枝干。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猛地蹿起，双手牢牢抓住一根较低的枝杈，腰腹用力，身体向上一荡，双脚便勾住了更高的树枝。
如同灵活的猿猴，大老王在纵横交错的枝干间快速攀爬，很快便接近了那扇开着一道缝隙的窗户。窗户是老式的竖铰链木窗，玻璃内侧拉着厚厚的窗帘，但缝隙足够一只手伸进去。
大老王屏住呼吸，一只手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从腰间的工具带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带着吸盘和细长探针的古怪玩意。
其实，也不算古怪，这玩意早在呆毛崽东北之行的时候，就已经捣鼓出来了，对，就是那个高灵敏度振动拾音器！
只不过，经过老巢相关同志的深入研究，把江夏的拼凑版，改进成了便携版。只见大老王先将吸盘样的压电陶瓷片吸附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然后将那根极细的金属探针，小心翼翼地从窗帘的缝隙中伸了进去，探针尖端轻轻抵住了内侧的木质窗框。
最后，大老王将一个类似听诊器的简易听筒塞进自己耳朵，打开了拾音器的开关。
听诊器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模糊，雨声干扰不小，但足够了。
偏厅里的对话隐约可辨，大老王从中分辨出两个人的脚步声，一重一轻，一男一女。
为啥能听出来？
因为其中一个是高跟鞋的声音……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太独特了，而另一个脚步却显得拖沓而恭敬，是王复海嘛？
然后房门开合，又有一个人进来，脚步声极有规律。大老王的眉峰缓缓收紧，这个脚步声……很像是行伍内的人啊！
看来这别墅里不止两个人，而且好手不少！
要是放到以前，大老王拿这种阵仗还真没太好的办法。几个好手踞守固定位置，交叉警戒，死角少，硬闯很难全身而退。
但现在不同了。他手里有江夏捣鼓出来的这个拾音装置（额，虽然这是相关同志改进过的，但大老王还是执拗的认为，自己兄弟先弄出来的，那这个设备它爹就是呆毛崽。）隔着墙也能把里头的动静摸个大概，警戒哨换岗的脚步声，偏厅里的低语，全被那个吸盘一样的压电陶瓷片忠实地收进耳朵，一五一十地喂进他耳朵里。
敌人明他暗，敌人盲他明，这就是绝对优势。
“……主任，那边催得紧，风声越来越不对了！跃进号的事，还有之前江南厂图纸那档子，我总觉得有人摸到线头了！咱们是不是……得尽快……”
“慌什么。按预定计划，明晚交接，之后会安排你从水路走。沪上的网，全在我手里！你怕什么？”
“今天就有场针对你的行动，还不是被我叫停了？呵，老巢又怎么样。这一切，全在夫人的掌握中！”
“可……”
“没有可是。” 低沉男声斩钉截铁，“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把‘货’安全带到指定地点。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好好好，这就叫自行招供嘛？
大老王的钢牙差点咬碎，不过眼珠一转，他笑了。
o(*￣︶￣*)o，一个一等功又要到手了，看，老子又挖出了大耗子。
小江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到时候，奖章分你一半呀！
哎呀呀，不对，这个精简版的收音器没有录音机连接的，到时候对面不认咋办！
大老王要哭了……
第1259章 增援来了？
诶？不对。老巢对我出手了吗？
王复海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情景。从江南厂职工宿舍区出来，穿过几条巷子，拐进思南路……
路上除了雨还是雨，路灯昏黄，弄堂空荡，连个弄堂里经常出没得大妈都没碰上。
哼，老子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没有人盯梢，我心里没数的。老巢真要是出了手，我能安安稳稳走到这扇后门前？
王复海一边复盘自己的动向，一边抬起眼皮飞快的扫了一眼被自己称为主任的那个男人。王复海面前的那个男人身姿挺拔，国字脸，浓眉，嘴角挂着一丝含蓄的笑意，正用一种关怀的目光俯视着他。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欠我一次。
嗨，你个舔钩子上位的玩意儿。王复海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点小伎俩被你玩的明明白白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王复海的表情在短短一瞬之间完成了一整套转换：先是一愣，然后眼里的怀疑被压下去，换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惊惧和后怕，最后整张脸定格在感激涕零的恭敬上。
“是，是，多谢主任。”他连声应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余悸，一听就是位杰出的表演家。
“我是一时慌了神。要不是主任及时出手，我今天怕是已经栽在老巢手里了。”
他顿了顿，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听着屏风后面传来高跟鞋点地的声音后，把话题自然地切到汇报工作上：“对了，主任，还有件事。您让我去查邱副部长和坐鹏现在的情况……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哦？快说说……”
大老王的听筒里面，传来这个主任有些急切的声音。
嗯？不会吧，不会吧，这伙人怎么想要那两个家伙的消息？
难道……
大老王听到这，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
“他们被关起来了！”
“说些我们不知道的！”
“他们被关起来天天在背什么保密条例！”
被称为主任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阴沉：“背条例？就这么简单？”
大老王听到这，差点嘿嘿嘿就乐出来，很想替王复海回答一句，哪有这么简单。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大老王也在等王复海的回答。
要是王复海说的东西跟自己了解到的一样，那事情就大条了。
“不止！要是光背条例也算不得什么，不知道谁在两人的考核条件上加了两个硬性规定：一个是‘深刻理解内涵’，一个是‘结合自身实际进行深刻检讨’。”
“听说两个人写完了，当众宣读，读完了还要互相点评。不仅如此，其余的人还要对他们写得内容进行真实度评判……”
“截止到今天，，邱副部长已经写了三十三稿了，全被打回来重写。坐鹏更惨，写了四十五稿，最后一次当众读的时候念错了两个词，被延长培训期一个月。他们俩现在满脑子都是‘技术人员的职业操守’，原先跟我们这边沾边的事，一个字都不敢再提。”
大老王的听筒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被称为主任的人似乎也被这个操作噎住了。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这法子听起有些耳熟……”
确实耳熟，那不就是坐鹏空降后用来对付海军培训基地人的方法嘛。呵呵，怎么，用在你们自己身上，你们就受不了了？
荒谬！
当然，大老王此刻虽然想给想出这个办法的小刘秘书点个大大的赞，但此刻，大老王只觉得事情大条了。
海军培训基地是封闭管理，内部信息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摸到。邱副部长和坐鹏被关进去之后具体经历了什么，这些细节只有参与过培训管理的人才知道。
大老王之所以了解得一清二楚，是因为小刘秘书每隔几天就会把培训简报抄送给他一份，他知道江夏对这事的进展很上心，自己也上心。
但王复海凭什么知道？
呵呵，真是屎壳郎掉粪坑，越挖越有料啊。这个王复海还真是个宝藏男孩，等会要不要也让他尝尝嫪毐过独木桥的滋味？
不过，相较于已经浮上明面上的问题，大老王现在更关心的是他们最开始提到的那个“夫人”是何许人也。
要不要冒险探个头去看一眼？大老王觉得这个夫人才是问题的关键，只要把人确定了，拎起来抖一抖，那一连串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想到这，大老王稍微挪动了下脚步，可惜鞋底踩着下面的湿滑的香樟树皮，发出“吱”的一声响。
━━∑(￣□￣*|||━━！！
这解放鞋哪都好，就是沾了水会吱嘎吱嘎的叫……
幸好在下雨，里面应该听不见。
大老王止住身形，听见听筒里继续传出的对话声，松了口气。
“好了，不提这两个废物了。夫人交代的那件事哪？”
“是，主任说的是。夫人交代我关于那位在南京时期的一些材料，特别是他私下会见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个，时间久远，直接证据实在难找，如果硬要往那方面靠，痕迹会不会太明显？毕竟，现在讲究证据……”
“证据？” 一个女声，伴随着高跟鞋剁地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要的是能让他‘有问题’的东西！是能让他挪挪位置、闭上嘴的东西！痕迹明显？你不会做得巧妙点？捕风捉影，联想附会，哪怕只是些模棱两可的‘线索’，只要指向性明确，自然有人会去‘理解’，去‘落实’！这还要我手把手教你？你在下面办事，就这点悟性？”
“我告诉你，有些人，位置坐得太稳，心思就活泛了。不敲打敲打，不知道东南西北。我丈夫身体需要静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就不能让他烦心。一切，都得先过我这关。我这是在为他分忧，你懂不懂？”
听见这个女声，大老王沉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呵呵，还冒险看什么啊，听声音就够了！
这妇人要不是昨天在长海医院摆威风那个才怪！毕竟，那个声音可是骂人骂了一早上，怎么都不会记错的！
妈的！大老王胸中一股郁气翻腾。这做派，这心思……这女人！她不仅仅是在搜集黑材料，她这是有系统、有预谋地在罗织罪名，构陷其他同志！
而且听这口气，俨然以“领导的代言人和看门人自居，拦截信息，隔绝视听，顺我者或许无事，逆我者就要被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往死里整！
你到底想干嘛！
慈禧那老娘们儿的做派，也不过如此了吧！大老王胸中一股郁气翻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还有，”贵妇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稍缓，但内容更显嚣张，“我上次要用飞机去南边办点私事，那边居然推三阻四，说什么要手续、要批条——真是岂有此理。
你记一下，回头以我办公室的名义，给那边打个招呼。我丈夫的健康是头等大事，我为他奔波操劳，用一下飞机怎么了？这点特权都没有？”
“嗨！谁这么不开眼，在这事上与您为难，下次您直接跟我打电话啊！我这边正好接收了两架改装的伊尔-28，别看是轰炸机，但被改装的可好了，飞行噪音比客机还要小，绝对满足领导需要……”
听筒里传来那个主任有些谄媚的声音。
大老王听得几乎要气笑了。私自调动飞机办私事，还如此理直气壮，这特权思想简直浸到骨子里了。
他原本那股“清理门户”的杀心，在这番对话下竟然奇异地冷却了几分，转而涌起一股无力感。
人，好处理……刀子快，手稳，一下的事。
可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这女人所代表的权势阴影，以及她口中那个需要静养的丈夫……
自己是为江夏挡明枪暗箭的，可不是要把他拖进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倾轧里去的。
一个处理不好，不仅保护不了江夏，反而可能给他招来泼天大祸。
事情，真的有点大条了。
大老王感觉嘴里有些发苦。
“滴滴滴……”
就在这时，弄堂口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碾着积水驶进巷子，车灯在雨幕中打出两道昏黄的光柱，扫过香樟树干，在别墅后门前缓缓停住。
车门开合，几双解放鞋踩在积水里，整齐的脚步声小跑着靠近。
增援来了嘛？
第1260章 另类回旋镖，兄弟，你难道是靶心？
大老王心里一激灵，第一反应是欣喜，来得太及时了，正好一窝端了。然后第二反应紧跟着就炸了！
你们是不是傻！哪有这样大张旗鼓靠近的！
车灯大亮，引擎不熄，踩得水花四溅，隔着两条弄堂都能听见动静。这是来抓人的还是来报信的？
不对……
老子信号弹才发出去多久？从最近的前哨点赶过来也得一刻钟，这伙人从哪冒出来的？
这不是老巢的人！
老巢外勤要是敢这么干，回去能被分队长罚抄一百遍外勤条例。大老王眯起眼，用一种别扭的姿势从树梢上扭过身子，透过雨幕盯着那辆吉普车的车牌。
看不清……但车型是军用无疑。
车身上没有老巢的暗标，下来的人虽然穿着军装，但步伐和警戒站位的方式跟老巢那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老巢的人走路是先看退路再找目标，这帮人是直挺挺往门口冲。
凸(艹皿艹 )！
这说不定是里面那个贵妇人调来的人，别怀疑，那个贵妇人可是有实打实的军职在身，而且还是个大校。
大老王把后背又往树杈阴影里缩了半寸，听筒里的声音被外面的动静盖过了好几秒。
他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个时间点叫人来干嘛？
难道是……
果不其然，来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报告！我小组已按命令护送药品抵达，请指示！”
“搬到地下室去!”一道女声从别墅里传来。
“是！”
咵咵咵咵……
战士们的动作一向都是利索的，放在平时大老王也许还会给他们散一圈烟，但现在，心急如焚的大老王只恨战士们执行命令的速度太快了点。
三分钟没到，领头的战士又开始报告了：
“报告！药品搬运完毕，请指示！”
屋内沉默片刻，似乎是那“主任”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
“是！全部带回！”
脚跟并拢的脆响再度响起，随即是几个人转身小跑的声音。吉普车重新启动，车灯光柱扫过旁边梧桐树梢，从大老王藏身的树杈下方掠过，然后远去。
听筒里，王复海紧跟着告辞：“主任，夫人，那我也先回去。南京那边的事我明天就动身。”
门闩响动，偏厅的门开了又合。脚步声往外走。
大老王心里猛地一紧——王复海要走了。支援怎么还不来？他到底是跟着王复海还是继续探听消息？
大老王不顾自己已经快拧成麻花的身子，开始使用自从跟着呆毛崽身边后，就懒得开动的脑筋拼命对比着目前的局势。
他咬咬牙，心里盘算了一会儿：继续听下去的意义不大，别说没有磁带录音，就算有，够呛能绊倒里面那个贵妇人。
要知道，她的丈夫可是有风声说，是被内定之人。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把王复海攥在手里再说。
大老王正准备从树杈上退下去追王复海，听筒里忽然又响起那个主任的声音。
“夫人，刚才那批药……毕竟是跟着高卢外交使团的物资车进来的，我们全截留搬到这里，万一走漏风声，高卢那边闹起来，外交上恐怕不好交代，毕竟建交在即……”
“高卢人？” 贵妇人的声音充满了不屑，甚至带着点好笑，“手下败将而已！当年又不是没被我们教训过！
建交？
那是他们自己求上门来的！
不识抬举？那就让他们看看，是谁更需要谁！
放心，真有什么事，我自然会去跟家里那口子说。这点小事，他还压不下？”
大老王在外面听得差点气乐了，脚下一滑，在湿滑的树枝上蹭出一点声响，他连忙稳住身形，才没狼狈的滚落树下。
就算这样，大老王也没忘吐槽：你他娘的装什么大半蒜，当年不知道谁称病不敢挑大任的，这会你倒是上蹿下跳了！
“……这批药，国内紧缺，黑市上价格翻着跟头涨。留在手里也是留，不如找可靠的路子，运到江浙那边去出手。”
什么！
你狗日的……
那是我兄弟和兄弟媳妇费尽心思弄回来给同志治病的！
你他娘的居然想倒卖？
怒火又烧起来的大老王稳住身形，王复海也不想去追了，就想听听还能有什么惊世之言从她嘴里冒出来。
那“主任”似乎被这大胆的想法噎住了，半晌才涩声问：“夫人，这……冒这么大风险，是为什么？咱们也不缺……”
“你懂什么！”贵妇人语气不耐地打断，“家里那口子，喜欢清静。我想着，在风景好又隐蔽的地方，给他好好修个合心意的宅子，让他能彻底静养。这不得花钱？
上边批是批了，可那点拨款，够干什么？既要坚固隐蔽得像……”
她含糊了一下，让大老王没能听清说的到底是什么，但还好，后面贵妇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又要舒适雅致，材料要用最好的，工匠要找最可靠的，还得加快速度，这哪一样不是钱？”
她越说似乎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本来一切都筹划好了，东风113项目那边的资金也能……周转一些。可不知道是哪个该杀的，在老头子面前乱说话，把东风113给弄下马了！
连带着我修宅子的用款计划也被卡住，说什么要重新审核，全面清查！
查？让他们查！我看他们能查出什么来！
但这宅子，必须修！钱，就得从别处想办法！”
……
大老王无语，这算不算是呆毛崽嘴里经常说的回旋镖？
怎么转悠了一圈，这个不是，又落到自己兄弟脑袋上了。
第1261章 没想到有一天，面对的居然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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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2章 我胖橘啊，没想到有一天会经历这种事。
“别墅里的同志，请开门！我们是南京路上好八连的巡逻队，听到这边有异常响动，过来查看情况！”
“南京路上好八连”！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涟漪。
逼近大老王的两名警卫同时停住了脚步。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掏出步话机，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问道：“前院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前门岗哨的声音，有些意外但还算镇定：“一队巡逻的战士，说听见这边动静挺大，过来看看。”
战士。
这个词让两名警卫明显愣了一下。
“这大半夜的，什么巡逻队会来这？”一名警卫压低声音嘀咕道。
另一人没有说话，只是朝大老王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暗中，大老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迟疑。
但最终，那个警卫还是打了个手势——两人收起步枪，转身向前院走去。
他们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了能同时监视后院和前院的位置，但手电光不再往大老王这边扫了。
大老王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混在雨水里，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但他没有动。危机只是暂时缓解，只要那两个警卫还守在那里，他依然是瓮中之鳖。
别墅正门外，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笔挺地站在雨中。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军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但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身形纹丝不动。身后的战士们同样站得笔直，背着步枪，雨衣在风中轻轻摆动着。
方才拍门的是其中一个战士，此刻已经退回到队列中。
院门从里面打开，别墅的警卫领班走了出来。他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一看就是老兵出身。看见门外这队人马，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同志，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客气，但身体站的位置恰好挡在门口。
领头的年轻战士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同志，我们是上海警备区南京路上好八连的夜间巡逻队，我是班长陈卫国。”他声音洪亮，但在这个雨夜里显得并不突兀，“刚才巡逻经过附近，听到这个方向有异常响动，请示是否需要协助。”
见面前的人有些迟疑，陈卫国也没皱眉，继续好声解释：“按照上级指示，对任何异常情况都必须排查到位，确保安全。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好八连。
这三个字让警卫领班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的眼神在那位年轻班长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扫过他身后战士们肩上被雨水打湿的步枪。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魔都，在部队内部，尤其是在他们这些担负保卫任务的官兵心中，有着特殊的分量。
一个站在领班身后的年轻警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是去年才从部队调过来的，上个月刚看了那部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讲的就是好八连的事。
电影里，那些穿着草鞋进驻大魔都的战士们，在南京路上站岗放哨，被资产阶级的香风毒雾包围着，却始终保持了无产阶级战士的本色。
不是演的，是真的。
那时候，八连的前身，华东野战军特种兵纵队的一个连队，跟着大部队开进上海。
进驻前，老总下的命令是：入城部队一律露宿街头，不准入民宅，不准扰民。那个雨夜，八连的战士们就在南京路的骑楼下抱着枪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魔都市民推开门，看见满大街都是睡得整整齐齐的解放军战士，淋着雨，没有一个进老百姓家里躲的。
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驻扎在南京路。十多年了。十里洋场，灯红酒绿，什么香的臭的都在这条街上飘着。多少人在那里栽了跟头，但八连的战士硬是站住了。去年，国防部正式给八连授称，命令上写着：南京路上好八连，艰苦奋斗，拒腐蚀永不沾。
全军的榜样。
年轻警卫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但警卫领班显然没有被这些光环冲昏头脑。他接过陈卫国的证件，借着门廊下的灯光仔细查看，然后将证件还回去，语气依然客气，但问题却直指要害：“这么晚了，你们巡逻的范围应该不在这片区域吧？”
陈卫国面色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同志，今晚暴雨，连队特意扩大了巡逻范围，重点排查这一带的老建筑。一是防止有特务借天气掩护进行破坏活动，二是怕暴雨造成房屋损毁，老百姓需要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眼神，“刚才我们从那个方向过来时，确实听到这边有类似重物落地的声音。我们担心有什么情况，就过来看看。”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警卫领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并没有真正到达眼底。“辛苦了，同志。不过只是风雨大，吹断了根树枝，我们的人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就不劳烦你们了。”
他说着，朝院里扬了扬下巴。一名警卫适时地从地上捡起那根断裂的树枝，举起来晃了晃。
陈卫国看了一眼那根树枝，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那好，不打扰你们了。”他重新立正敬礼，然后带着队伍转身离开。
脚步声整齐地远去，很快就被雨声吞没。
(?｀?Д?′)!!
你个傻大兵 ，你坚持进来看一下啊！弄点混乱出来我不是就能溜出去了？
大老王郁闷至极。
警卫领班站在门廊下，目送那队战士消失在雨幕中。雨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他面前挂成一道水帘。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阴郁的表情重新挂在他的脸上。
“继续搜索！”
“是！”
手电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搜索的范围比刚才更密、更仔细。光柱交错着扫过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地面的积水都会被踩上一脚，看看有没有藏在下面。
只不过最开始看向大老王所在方向的那名警卫不知道为何，总喜欢把手电筒往树上照。这，让这道光网出现了一道缺口。
但，这点小小的空隙，还不足以让大老王脱身，充其量延迟了一会被发现的时间而已。
大老王把身体压得更低了。
他的手再次摸向武器。
就在这时，前院大门那边又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
整齐的脚步声。
比刚才更响，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警卫领班猛地回过头。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耐烦。
“怎么回事？”
“报告！”前门岗哨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刚才那队同志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警卫领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次什么理由？”
岗哨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犹豫了一下，说：
“他们说……捡到了一只猫。”
第1263章 喵喵喵，大橘会漂移，谁都挡不住。
领头的还是那个叫陈卫国的年轻班长。不过这一次，他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憨笑，雨水从军帽边缘淌下来，糊了他一脸，但他还是笔挺地站着，身板挺得跟标枪似的。
“同志，还有什么事吗？”警卫领班的语气克制着，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卫国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的队列里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猫叫。
“喵呜——”
紧接着，一个站在后排的年轻小战士从队列里挤了出来。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圆脸，嘴唇上还只有一层淡淡的茸毛，和周围那群沉稳老练的战士比起来，显得格外稚嫩。
最关键的是，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猫。
一只大橘猫。
浑身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罕见的是这个大橘还跟个煤气罐一样。只不过，现在它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正用一种凄惨到近乎夸张的调子嚎叫着。
陈卫国咳嗽了一声，他指了指那只猫，对警卫领班说：“真是对不住，打扰了。我们刚走不远，就听到这小东西在墙根底下叫得撕心裂肺的……”
“喵呜！”大橘猫配合地嚎了一声。
“——估计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到处乱窜。”陈卫国伸手在大橘猫脑袋上拍了一下，猫立刻不叫了，但开始在年轻战士的怀里挣扎，两条后腿蹬得跟风车似的，“我们寻思着，这么晚还在外面跑，怕不是你们哪位同志的家猫跑丢了。养这么肥，丢了该着急了，所以特意给送回来。”
站在陈卫国身后的几个战士脸上都憋着笑，但站姿依然笔挺，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
警卫领班看着那只在年轻战士怀里翻江倒海的橘猫，表情一时有些复杂。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几个警卫都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们的猫。”警卫领班转回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距离，“我们没人养猫。你们带回去就是。”
“哎，好嘞。”陈卫国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对那个抱猫的战士一挥手，“小李，走……”
话音未落，只听“嗷”的一声惨叫。
那只大橘猫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从年轻战士的怀里挣了出来。它四爪并用，在那战士的胸口蹬了一脚，借力跳到了地面上，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
然后，它就开始跑了。
不是往外跑，而是往院子里跑。
“哎！猫跑了！”那个叫小李的年轻战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拔腿就追。
一边追，一边暗搓搓的将手里揪下来的猫毛弹落。
“快抓住它！”陈卫国也跟了上去。
“别让它乱跑！”“这边这边！”“堵住它！”
五六个战士一拥而入，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那只橘猫像一道橘色的闪电，在雨幕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地避开了伸过来的手。它先是钻过了一个战士的裤裆，然后从另一个战士的两腿之间蹿了出去，接着一个急转弯，绕着院子里的一棵桂花树转了两圈，把追它的战士绕成了麻花。
警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弄得有些发愣。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帮战士已经追着猫跑进了前院深处。
“哎！别乱跑！”警卫领班下意识地喊道，但他的话淹没在一片“抓住它”“左边左边”“跑右边去了”的呼喊声中。
那只橘猫穿过了前院，穿过了一道月洞门，径直朝后院方向蹿了过去。身后的战士们穷追不舍，解放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密集得像一阵急雨。
他们的队形已经完全散了，但散得很有技巧！
三三两两的，刚好把几个试图跟上的警卫挡在了身后。
大老王听到了猫叫。
从一开始他就听到了。那声惨烈的“嗷”响起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紧接着，他就听见了解放鞋踩在积水上的急促脚步声，听见了五六个年轻小伙子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听见了警卫们呵斥和被挡在后面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橘色的闪电。
那只猫从月洞门里蹿了出来，四只爪子在湿滑的青石板路面上打了个滑，四条小粗腿拼命倒腾着，以一种近乎漂移的姿势转了个弯，然后径直朝他藏身的墙角冲了过来。
后面追着四五个战士，还有两个被挡在后面的警卫。
猫跑到墙角，看见蹲在阴影里的大老王，猛地停住了脚步。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大老王看见了那只猫的眼睛——幽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狼狈的影子。猫的胡须在雨水中微微颤抖，浑身的毛都贴在身上，显得脑袋格外地大。
然后猫又叫了一声，四腿发力，直接从大老王头顶跳了过去，爪子蹬在墙面上，带下一大片枯叶和水花，落到了墙的另一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只猫去了。
所有的手电光都追着那只猫去了。
那两秒钟里，大老王所在的墙角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盲区。
大老王动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弹簧终于被松开了一样。沿着墙根横移三步，立即翻身而起，一手搭住墙顶边缘，脚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就翻过墙头，无声地落在院墙外侧的泥土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院墙内，追猫的追逐战还在继续。大橘猫在院墙上跑了两步又跳了下来，被眼疾手快的陈卫国一把捞住。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然后像是突然泄了气一样，软成了一滩橘色的毛团，只是喉咙里还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抓住了！”陈卫国举起猫，朝四周喊道。
几个战士围上来，有人拍着猫脑袋，有人骂它不听话，那个叫小李的年轻战士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擦着脸上的水，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跟着追过来的警卫站在几步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场面实在是太荒唐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战士，在大雨夜追一只猫，追进了别人家的院子里，鸡飞狗跳，一地狼藉。
警卫领班沉着脸走过来。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被踩倒的花草和被撞歪的杂物，脸色很不好看。
陈卫国把猫塞给身边一个战士，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不好意思的笑，主动迎上去说道：“对不住，对不住，这猫太野了。您看看这院子里踩的，回头我们让人过来收拾。”
警卫领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的直觉告诉他，今晚的事情不太对劲。这帮当兵的出现得太巧了，而且每次出现都恰好打断了他的搜索。他甚至可以肯定，那个藏在院子里的人，现在大概率已经跑了。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面前这个年轻的班长脸上那种坦然而真诚的歉疚，让人很难不怀疑他说的每一句话。更重要的是，人家是来送猫的。做好事。做的是电影里演的那种好事。
他总不能因为人家做好事就把人抓起来。
第1264章 你可以叫我，老way
是的，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别的队伍里有点反常，但是凡在好八连身上，再正常不过了。
警卫领班记得八连上报的事迹里，就写到一队八连战士巡逻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太太拎着两大包东西过马路，走一步歇三步。那战士二话不说，接过东西就把老太太送到了家。
后来才知道，那老太太是个孤寡老人，住在一个阁楼里，连个亲人都没有。打那以后，八连的战士们隔三差五就去给老太太挑水、买煤球、修窗户，比亲儿子还勤快。
但要说最出名的，还是那件“一分钱”的事。那还是七年前，八连官兵到外滩出早操，战士徐淑潮在路边捡到了一分钱。
换作别的魔都人，一分钱掉在地上都未必会弯腰去捡。可徐淑潮把钱捡起来，跑到队前交给了指导员，大声报告：“指导员，我拾到一分钱，交公！”
队列里有个新战士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分钱，至于吗？
但指导员刘仁福当场郑重地接过那一分钱，当晚就在全连大会上表扬了徐淑潮。他跟战士们说：“留下这一分钱，心灵便多一个污点！”
一分钱。
就因为这一分钱，八连从此立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执勤巡逻时捡到东西，能找到失主的必须归还，找不到的一律交公。
几十年下来，连队的事迹展览馆里专门腾了一个展柜，陈列着战士们交上来的一分钱硬币、钱票、钢笔，密密麻麻摆了一片。
这些都还是没人来认领的……
有人说八连小题大做，也有人说这是在作秀。但八连从来没理过这些闲话，该捡的捡，该交的交，一年又一年，硬是把拾金不昧做成了连队的招牌。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八连做得太多了。多到整个魔都的老百姓都觉得理所当然……
谁家孩子走丢了被送回来的，可能是八连的兵。弄堂里水管冻裂了第一个跑过来抢修的，还可能是八连的兵。
他们就是靠着这些小事，一步一步走进了魔都老百姓的心里。所以今晚，一个八连的兵抱着一只捡来的猫，非要给人家送回去——这事搁谁听了，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就是好八连。
……
“算了。”警卫领班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憋屈的无奈，“你们走吧。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特意送回来，我们这里没什么丢猫丢狗的。”
“哎，一定。”陈卫国干脆地应了一声，然后朝身后的战士们挥了下手，“收队！”
战士们迅速整理好队形，重新在雨中站成一排。那只大橘猫被一个战士塞进了随身的背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耳朵一晃一晃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陈卫国立正敬礼，转身带队离开。
脚步声整齐地远去，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警卫领班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队战士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头儿。”一个手下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还搜不搜？”
警卫领班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满院狼藉，看着被踩倒的花草和地面上被追猫的战士们踩出的一串凌乱的脚印，最后终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搜个屁。”他说。“主任不是说过了，这宅子就没人住，造成了流浪猫狗落脚的地方，就回去汇报说是只肥猫把树枝踩断了吧！”
他话音落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头，我注意看过了。”
说话的是那个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树杈上的警卫。他关掉手电，走到院墙边，伸手扶墙，像是要掸掉裤腿上的泥。许是墙壁太滑，他的手在墙面上来回滑动了几下，掌心蹭过青砖上那道新鲜的摩擦痕迹。
他放下手，那道痕迹已经被抹成了一片模糊的湿痕，和其他被雨水冲刷的墙面没有任何区别。
“应该就是肥猫弄的。”他转过身来，语气平稳，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
“这树枝这么细，人哪儿站得上去。”
警卫领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根被捡起来靠在墙角的断裂树枝：大拇指粗细，确实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当然，前提是那个人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根树枝上，而不是只借了个力。
但警卫领班没有追问。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了。
“行了，收拾东西，各回各位。”
……
那队八连的战士已经走出了好几个街区。雨势终于开始变小了，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路边的梧桐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那只大橘猫从背包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然后心安理得地把下巴搁在背包边缘，半眯着眼睛，睡得呼噜呼噜的。
抱着猫的小战士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任务完成。”走在前面的陈卫国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通知下一个观察点，一号目标安全撤离。”
“是。”旁边一个战士应了一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队伍继续在雨中行进。脚步声依然整齐而坚定，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处。
大老王靠在一条暗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已经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远到别墅的灯光和声音都完全被雨幕和夜色吞没。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弄堂区，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和紧闭的木门，巷道狭窄得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头顶是交错凌乱、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晾衣竹竿和电线。
只有偶尔从某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透出豆粒般昏黄摇曳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巷道的轮廓。
大老王浑身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先让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雨水顺着大老王的下巴往下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他安全了。
而且，没有和自己的同志刀兵相向……
但大老王脑子里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药品，倒卖……
那个贵妇人的声音，那种毫不掩饰的怨恨和贪婪，像一把锈刀一样在他心里来回锯着。
不能等。
别的都可以往后放，这批药必须拦下来。
深吸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准备朝最近的联络点赶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
“啧，我说，大晚上的，淋成个落汤鸡，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琢磨什么呢？”
大老王瞳孔骤缩，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整个人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静止到战斗姿态的转换。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声音的来源……
旁边是一栋老旧的木楼，二楼窗户半开着，窗台上搁着一只胳膊。一个人影斜靠在窗框边，姿势懒散，像是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的戏。
弄堂口的路灯昏黄，灯光打在那人脸上……
王复海！
“我要是你，就赶紧回那小子身边。”
第1265章 川剧才是厉害的！
“是你！”
大老王仰着头，死死盯着二楼窗台上那张带刀疤的脸，手指已经拨开了腰间那把柯尔特蟒蛇的保险。冰凉的握柄在掌心里一滑，立刻被他五指收拢，攥得铁紧。
“我对同志可能还于心不忍，”大老王手臂一抬，黑洞洞的枪口遥遥指向王复海的眉心，“但对你这个特务，我可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别想着跑，你猜我这一炮下去，你还能剩下些什么？”
两人生平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面对面。雨水顺着大老王的袖口灌进去，又顺着枪管一滴一滴往下淌。
王复海低头看了看那支对准自己的左轮手枪，然后伸手，郁闷地搓了搓脸。
“你对救命恩人就是这种态度？”
大老王不语，只是微微调整枪口的角度，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密密的帘子，把他的视野切成无数碎片。
王复海趴在窗台上，大半个身子都在射界之内但这个人的手也搭在窗框边，随时可以缩回去。
不过，不要紧，有了这个凶器，就算你缩回去了，我也能在你身上开一个洞！
大老王狞笑起来，不自觉的露出久违的“阎王的微笑”。
“我说你这个人……”
“喵呜……！”
一声猫叫突然从楼上传来，尖锐、嘶哑，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怨气。
大老王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调门……
这个拖着长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骂街的嚎法和他刚才趴在别墅墙根底下听到的那两声，一模一样。
连那最后往上翘的半拍尾音都分毫不差。
“嗨，你还别说，”王复海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脑袋，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容，“这猫学得还挺像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又捏着嗓子来了两声：“喵呜……喵呜……”
大老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刚才在墙根下，那声猫叫响起的时间点太过精准——恰好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秒，恰好把那两个包抄过来的警卫的注意力引开了半拍。
他一直以为那是运气。或者说，是好喵喵在帮他。
现在他才知道，那两声猫叫是有人替他叫的。
“我说了，赶紧回那小子身边去。”王复海收起嬉皮笑脸，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你在磨蹭，回去就晚了！”
“晚个屁！”大老王把枪又往上抬了抬，“我相信自己的同志，呆毛崽也没看上去那么傻！别的先不管，你乖乖下来跟我回去当人证，最起码那批药不能被她祸祸了！”
“祸祸？”
王复海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不屑地看了大老王一眼。那个眼神不像是看敌人，倒像是老师在看一个死活不开窍的笨学生。
“小同志，有些时候，跟你们这种脑子里长了肌肉的家伙真是说不明白。耳朵这东西，能听见响，不代表能听见事儿。你以为你刚才趴在墙根下听到的那些话，就是全部了？”
“你怎么知道，那些药就是原来的药呢？”
大老王深深看了王复海一眼。雨水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淌，他眨都不眨。
“你到底是谁？”大老王气得咬牙。
楼上的王复海见大老王就是个吃了秤砣铁了心的王八，一点口都不松。无奈又叹了口气。
只见王复海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挠了挠自己的耳后，手指在耳廓下方某个位置轻轻点了三下，停顿一秒，又快速点了两下。同时，他的左手垂在窗台下方，对着大老王的方向，手掌朝外，四指并拢，拇指扣在掌心边缘。
然后食指微微弯曲，指尖朝内点了两下，紧接着手腕翻转，三指伸直，无名指与小指收拢，朝正北方一指。
这个动作和手势，快如闪电，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大老王一直紧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耳后三轻两重，指尖相对腕内翻。”
凸(艹皿艹 )，这他娘的都是我家老头子那辈的暗语了，要不是在老巢高级培训班系统的学习过……
要是换了个才入列的小年轻，老辈子，你他娘今天被崩了可没处去喊冤！
是的，这个手势不是任何一本公开训练手册里的东西。它属于一套代号为“守夜人”的内部识别系统，每一个手势都有对应的反手势，每一个动作的先后顺序都有严格的规定，打错一个细节就意味着信号作废。而且这套系统只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使用.
而大老王，是在接受了护卫江夏的任务后，今年才刚刚学会的。
能打出这个手势的人，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敌人，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这套手势从未被破译过，连它的存在都属于绝密。
一种是内鬼，学会了这套手势准备反水。
还有一种，就是自己人。
而从刚才到现在，这个人已经连续制造混乱帮他脱了身。如果他要反水，早就该动手了。
大老王悻悻的把枪口压低。
王复海说的没错，大老王也觉得确实离开江夏太久了。到现在连个口信都没传回去，就算要抓人，要拦药品，也不是现在。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去找到江夏，把今晚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然后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这是他对江夏的承诺，兄弟俩可不能因为这些事误会了。
大老王缓缓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枪口仍然指着王复海，但他整个人已经开始朝暗巷的另一端移动，步伐谨慎，是倒退着走的。
哼！我绝不把后背留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大老王傲娇的开始挪动。
王复海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点了下头，像是觉得这个细节还算让人满意。
“站住。”
大老王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重新抬起了枪口。这一次，枪管仍稳稳地指向王复海的眉心，没有丝毫犹豫。
“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大老王的声音变得很冷，“说好的不残害自己的同志呢？刚才在别墅，你帮我脱身，算我欠你一次。但这不代表别的账就不算了。”
他往前踏了半步，手枪在雨幕中稳稳地举着。
“海图的那件事你怎么解释？啊？”
王复海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不是你干的？那艘万吨巨轮，要不是自己兄弟拼命拦着，差点就要沉入海底了！这得给国家带来多大的损失！”
大老王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这可不是耳朵听见的，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在船厂，那个给海图动手脚的人，就是你。这是我亲手调查出来的！”
巷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王复海没有辩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又叹了口气：“老子这一辈子的叹气声，全落在你身上了……”
王复海抬起双手，在脸上用力地揉搓了几下。那个动作像是在擦脸，又像是在搓掉什么东西。
他的双手从额头抹到下巴，从颧骨揉到鼻翼，手指用力地在脸颊两侧推压，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熟练。
捏、搓、推，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揭”下来。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王复海说，声音闷在手掌后面，显得有些含混，“就像你现在认定我是王复海……可是，你再看看呢？”
他的手掌终于从脸上移开。
雨水从二楼的屋檐滴下来，正好打在他的脸颊上。那些顺着脸庞淌下来的水，带下了一缕一缕的颜色。
大老王看着王复海的脸在慢慢的变化着，先是颧骨两侧的阴影在往下褪，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洇开；然后是鼻梁两侧原本看起来像是刀疤边缘的凹凸纹理，随着他手指的推压，变成了一小团软塌塌的胶泥，被他随手从脸上揭了下来。
最后是眉骨上方那些让他的脸型看起来又窄又尖的暗色线条，在雨水冲刷下渐渐变淡、化开，露出底下完全不同的骨骼轮廓。
“钵钵对钵钵，缸缸对缸缸。”
还在往下掉油彩的王复海对着大老王挤挤眼：“我一直认为川剧才是厉害的！”
第1266章 蠢到挂相的女人！
大老王看着二楼窗台上那张正在“化开”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被雨水冲下来的油彩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窗台上，在积水里洇成一圈一圈暗色的涟漪。原本那条横亘在左脸颊上的刀疤，此刻已经化成了一小团黏糊糊的胶泥，正被他用两根手指捏着，从脸上揭下来。
原先猥琐瘦削、藏头露尾的耗子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轮廓硬朗、线条方正、眉眼锐利的长马脸。
眉宇间藏着常年潜伏的沉稳、锐利与沧桑，眼神清亮深邃，气度沉稳端正，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畏缩怯懦的特务模样。
“现在你看清楚了？”王复海甩了甩手上的油彩，把那些颜料和胶泥的残渣随手抹在窗台上。雨水迅速冲走了它们，只在眉眼上留下一小片淡褐色的痕迹，“我还是王复海吗？”
大老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光听着以前人说川剧在变脸这块牛，没想到，能这么牛！
嘿嘿，大老王想得没错，这就是一种源自川剧变脸的古老手艺——抹脸！
演员将化妆油彩预先涂抹在面部特定部位，或是将塑性材料粘在眉弓、颧骨、下颏这些决定面部轮廓的关键位置，利用油脂和胶泥改变骨骼的视觉走向。
上台之前，那些油彩和塑性胶泥被一层一层地铺在脸上，暗色的颜料收拢脸颊，加高的眉骨压低眼窝，鼻翼两侧的胶泥让鼻梁显得窄而尖……老手艺人管这叫“塑骨”。
上了台，手指往脸上一抹，颜料和胶泥被推到一边，原来的脸就露出来了。
如果时间紧迫，或者手边没有专业油彩，老艺人还有一个更野的路子：取一小块生猪油，在脸颊、鼻翼、眼眶这些需要改变轮廓的地方反复涂抹按压，利用油脂的黏性来塑形。
因为猪油在低温下会凝结变硬，贴在脸上几个小时都不变形，而一旦被手掌的温度反复揉搓就会融化，顺手一抹，连油带妆全部卸得干干净净。
从民国军统训练班到北面战场上的侦察兵，这个土办法被一代代情报员沿用下来，因为它材料好找，卸妆也快，只需要一瓶劣酒就能把油脂和颜料一起洗掉。
像现在大街上那种随处可见的“街头变脸”，绝大多数都只是单一的“扯脸”（靠机关拉线一张张扯下绸缎脸谱）。虽然热闹，但确实只能算是川剧变脸的“入门级”展示。
在真正的川剧舞台上，变脸是一门极高深的综合艺术，绝不是单纯靠“拉机关”就能糊弄过去的。真正的川剧大师，往往掌握着几种比单纯扯脸更见功力、更震撼的手法。
除了抹脸，还有揉脸，还有吹脸，拭脸，乃至于最高深的运气变脸！
笔者曾经有幸见过大家表演的吹脸，非常震撼。“嘭”的一下，脸上瞬间多了一层金色，极具神秘感……
扯远了，拉回来。
但，大老王还是没有把枪放下。
见大老王还是一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模样，“王复海”有些心累。
“再教你个好，眼见不一定为虚，耳听不一定为实。”
“回去问问你护着的那小子，他看过跃进号的设计图没，里面有些结构是不是有问题？”
“还有，跃进号可是进行了国际分保的，说不定，要它沉了还比较好……”
“快滚吧，老子不想和你多扯了！”
“越说老子越来气！”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名字！”大老王缓缓的放下手臂，对着“王复海”点了点头。
“叫我老way吧！”
“老魏还是w.A.Y?”
“哟呵，看不出来啊。还是有点文化嘛！”王复海，不，应该是老way又对着大老王挤挤眼。
大老王悻悻，娘嘞，要不是木兰通报里说过有老way的出现，鬼才知道你是这个way。
“way者，路也，亦心之所向也。老way负笈于暗夜，执炬于深渊。其所行之道，非康庄大道，乃荆棘险途。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老way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以身为棋，以命为注，行非常之道，成未竟之功。
路漫漫其修远，彼将上下而求索。”
嗨，说一说的就开始拽文。
确定了，就是那群信仰坚定的老梆子……除了他们，也没人能这么说话了。
大老王没有再问。收起枪，转过身，朝巷道的另一端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倒退着走。他走得很干脆，解放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哒哒哒哒……
兄弟，坚持住！
我回来了！
王复海趴在窗台上，目送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巷道的黑暗中。雨还在下，打在他的脸上，把最后一丝残留的油彩冲得干干净净。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下巴，然后从窗台边直起身来，转身往屋里走去。
“现在的小朋友，心太急！”
“呵呵，时不待我，心急点是好事，说明这一代的血，仍旧是热的！”
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诶，心急容易办坏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一代人，就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就先别替他们操心了。”
“诶，我们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嘛。还是要等到温润老者出海后，与那些人交流后，才能伺机而动啊！”
“不行！拖得太久了。将军牺牲后，我们这边一直按兵不动，就是为了保护弯弯那幸存的战友。‘深海’已经归队，他说仍然还有战友在潜伏，隐蔽战线的斗争还在继续。”
“我们必须为他们做些什么！”
几道声音响起，在这貌似空荡的房间中回荡。
是啊……
必须为他们做些什么！
“诶……”
“王复海”又叹了口气，“不是已经在做了嘛。我化妆成这个人，从浙江跑到了魔都。本以为接到的指令能让我打进敌人内部……”
“没想到却是那个女人的指令！”
“他娘的，真是晦气！”
“嗯？怎么，确定那个贵妇人不是潜藏的毒蛇了？”黑暗中，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就是个被权势熏晕的人罢了。”
“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把药品运到江浙，就用了王复海这条线。想着如果出事了，就一推六二五……”
“这女人，真是蠢到挂相！”
“还好是落到我们手里了，要不然，相关的机密不知道能被她不经意弄出去多少！”
“诶……好好的一只老虎，怎么就找了一个这么蠢的女人当老婆！”
“哈哈哈……”
房间内响起了一阵低笑声。
“把她看管起来吧，免得她再弄出啥蠢事！”
“而且，借着这个由头，当成一个给小辈的见面礼，怎么样？”
“王复海”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自己的老伙计们。
“怎么，你是想……”
“嗯，想见一见那个小家伙。他肯定有办法帮我们联系上岛上的同志的！”
“善！”
第1267章 夜归者，得明灯一盏。甚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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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8章 搞点事？
大老王端着饭碗在江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橘猫搁在自己膝盖上。他一手拿筷子往嘴里扒饭，一手拿起那块被江夏折腾过的干毛巾，开始认真地给橘猫擦身上的水。
从猫耳朵到猫尾巴，一处一处地慢慢擦，橘猫舒服得眯起了眼，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发出有节奏的呼噜声，甚至主动翻出肚皮，让大老王擦拭更湿漉漉的腹部。
擦着擦着，大老王手上的动作缓了缓。
虽然橘猫很可爱，但这猫……这大小，这毛色，这肥硕的体型，还有这身刚刚被雨水打湿的狼狈样……
怎么越看，越像刚才，被“好八连”战士“不小心”放出来、然后又“费劲”抓住的那只大橘？
“这猫哪儿来的？”大老王问道。
江夏停下手中的铅笔，支起下巴想了想。“江冬领回来的。”他说，“我也没细问。好像是思南路87号那户。”
“87号？”
大老王面色古怪，87号在思南路的最里面。那里住了什么人，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最近那家有大变故，最近都很低调，几乎谢绝了与邻居的往来。江冬那丫头，才来几天，就跟那户搭上话，还抱了人家的猫？
不过，想想江冬的大姐头性格，好像也说得过去。
大老王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大橘身上。
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团正在打呼噜的橘色肉球。从刚才进门到现在，这只猫除了在他接手擦毛的时候抬了抬爪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之外，几乎全程都瘫着没动过。
那种懒法不是今天才有的，是长年累月养出来的。
这傻猫肚子上的肉在大老王膝盖上摊成一张橘色的煎饼，连翻个身都要酝酿半天。他才不相信这懒猫能瞎跑到几个街区之外去溜达……
它要能跑那么远，除非有人抱着它。
大老王慢慢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江夏身上。
这小子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他今晚去了哪儿。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衣服上还蹭了香樟树的树皮碎屑——这副狼狈样子，放在平时，江夏第一句话绝对是阴阳怪气的调侃。但今晚，他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饭菜，说了句“留了饭”，然后继续低头画图。
没有意外。没有追问。甚至连一句“你怎么搞成这样”都没有。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大老王今晚会回来得很晚。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大老王会浑身湿透。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大老王靠在椅背上，给胖橘顺着毛。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最后拼成了一张让他牙痒痒的图。
橘猫大闹小洋楼。
这种不靠谱到极点，偏偏又凑效了的法子，他认识的人里头，有谁能想得出来？
大老王盯着对面那个低头画图的脑袋，忽然开口：
“刚刚的雷声挺响哈。”
江夏侧了侧头，铅笔没停：“嗯嗯。”
大老王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魔都的秋雨素来是安安静静地下，偶尔飘几片落叶，带点文人墨客笔下的愁绪。
打雷？本地人谁不知道，这个季节的雨，别说打雷了，连闪电都难得一见。
大老王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还是不紧不慢：“魔都的秋雨一般下得都是挺安静的，这种闷雷倒是少见。”
江夏抬起头来。
他冲大老王嘿嘿嘿嘿地笑了几声。那笑容说好听点叫憨厚，说难听点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笑了几声之后，江夏又低下头去看图纸，铅笔继续在纸上画了起来，但动作明显比刚才僵硬了几分。
大老王没有戳穿他，目光从江夏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里的其他地方。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江夏的裤脚！
刚才进门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
这小子虽然穿的是一条深色的工装裤，但裤脚边缘有一片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是从下往上洇湿的那种，从裤脚一直蔓延到小腿肚。
这是被雨淋的。
而且是站在积水里才会有的效果。
大老王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角落里那两名徽章战士身上。两人正在埋头敲键盘，一个对着屏幕皱眉，另一个正翻着笔记本核对什么数据。
从大老王进门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忙，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大老王注意到了。
两名徽章战士，每个人的胸口衣襟上都是一片湿漉漉的。
那片湿痕的颜色发暗，边缘不规则，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胸腹位置，正是淋过雨之后衣服没来得及换、被体温慢慢焐到半干不干时才会有的状态。而且湿痕的分布很不均匀，左侧的战士左肩湿得更多，右侧的战士右肩湿得更多，正好是两人在雨中并肩行走时，靠外侧的肩膀被雨打得更湿的分布。
得。
大老王把目光收了回来。
原来自己的兄弟真的插手了。
没什么“恰好”的橘猫大侠，也没什么“路见不平”的八连好汉。能想出这个大橘闹别墅这个看似不靠谱，却又妙到毫巅的点子，并且有能力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调动人手，还亲自冒雨参与了某些环节的“幕后黑手”，就坐在自己对面，还假装在研究图纸。
至于老way嘴里说的“快回去，不然来不及”之类的话……
是来不及发现江夏这小子为了救我，跑出门了嘛？
大老王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绕着小楼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入侵的迹象……
“啧啧……下次，打把大点的伞。”
“打伞能挡头顶的雨，但你架不住地上一堆的水坑啊……”江夏郁闷的晃了晃裤腿，也懒得再藏。
(＾u＾)ノ~yo，不打自招了？
(⊙o⊙)…
大老王没有责备江夏擅自行动，现在说这些都毫无意义，好好分析一下局势，才是最优选择。
在给了两名徽章战士一人一个脑瓜崩后，让他们换上干净的衣裤，大老王开始讲述他的经历。
从跟踪到别墅开始，讲到趴在香樟树上窃听，讲到那个贵妇人和那个主任的对话……
他什么都讲了，唯独没有讲老way的事。毕竟那件事太复杂，太不对劲。在他弄清楚之前，他不想让江夏跟着一起猜疑。
讲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个徽章战士对视了一眼，识趣地抱起大黄二代，悄悄退到隔壁房间去了。
大老王看着江夏，忽然问道：“你以前一直跟那家人不对付。是不是……早就看出了点什么苗头？”
江夏立刻抬起头，眉毛拧在一起：“我哪有？”
但反驳完，江夏自己却愣住了，嘴唇抿了抿，没再往下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回桌上的图纸，手上的笔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
嗨，这个事就没法说。
难道让江夏说，这一家人折腾了好几年，最后跑去玩，无降落伞伞降这种高难度的项目了？
这不是闹嘛……
大老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轴，认死理，对看不惯的人和事，从来不会掩饰。
要不是前两天有那块钢化玻璃撑着，估计这会已经和那家来个鱼死网破了。
大老王没继续追问，只是自顾自地低声总结道：“狐假虎威。趁着她男人身体不好，躲在后面，手倒是伸得越来越长，心也越来越贪了。什么钱都敢碰，什么事都敢做。”
“好在那批药被保了下来，说是等会就直接送到长海医院去……”
江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铅笔，推了推桌上那堆图纸，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种大老王非常熟悉的光芒。
那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想要搞事的光芒。
“要不要像以前那样……”江夏的手指在图纸边缘敲了敲，“搞她一搞？”
第1269章 两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想多了……
“这些图纸是最新批次的舰船结构图，按理说外人是不能看的。”江夏拍了拍那叠图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称不上善良的笑容，“你带着这些图纸再跑一趟，把它们塞到那个女人的别墅里——随便哪个角落，书房、抽屉、床底下都行。然后我们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就说是接到举报，有人窃取国家机密。”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兴奋起来了，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个花：“到了她那儿，我们也不用真查，就把架势摆足了，吓她个半死。不管最后查不查得出什么，光是‘被调查过’这个名声，就够她喝一壶的。”
大老王听完，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兄弟啊，整人的方法也就这三板斧了，这招数对付其他人或许有效，但对于那位贵妇人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不说她丈夫的权限了，就连她自己都是个大校……
“先不说那个别墅只是她的一个落脚点。”大老王伸出一根手指，“你信不信，现在回去，那个人绝对不会在那里。今晚那阵仗她已经知道有人盯上她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你就算把图纸塞满她别墅的每一个抽屉，她也有一百种办法撇清。
那房子又不是她的，她可以说谁都可以进去，她可以说有人陷害她，她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
江夏的眼神暗了一下。他知道大老王说得对。
撒图纸这种招数，对付那些没有防备、没有背景的普通目标确实好使——说白了就是打一个措手不及，让对方来不及反应就被坐实了罪证。
但对付那个贵妇人？人家能在丈夫病榻边运作出一个走私网络，说明心思缜密程度远超常人。这种靠突然袭击才能见效的老办法，对付她，没那么好使。
“这事，要从长计议啊……”
大老王把碗筷往茶几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只橘猫已经在他膝盖上睡死了过去，呼噜打得像一台运转平稳的小型发动机。
江夏觉得从长计议这词就不是啥好词，而且说了这词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但对这方面脑袋空空的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嗯。”
然后两人就没了下文。
客厅里只剩下猫的呼噜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台灯的黄光打在江夏脸上，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愤懑慢慢变成了一种努力思考的专注，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老王看着江夏，江夏看着图纸，图纸看着天花板。
半分钟过去了。
大老王咳嗽了一声。江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分钟过去了。
“你倒是说话啊。”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同时闭嘴。
又沉默了十秒。
大老王和江夏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一眼里的内容非常丰富。
有“你不是主意多吗”的质问，有“你倒是想一个啊”的反驳，还有某种两人都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茫然。
这种茫然在他们各自的领域里极少出现。你让江夏拆一台柴油发动机，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个零件的脾气，听个声就知道哪里不对，用他自己的话说，“机械设备从来不骗人，它坏了就是坏了，修好了就是修好了，比跟人打交道省心一万倍”。
你让大老王带队执行一次渗透任务，他能在三十秒内画出三条撤退路线，每一个路口安排什么人接应都算得明明白白。
但此刻，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善于玩弄规则、深谙权力游戏的贵妇人时，两个人的大脑就像两台被喂了错误燃料的发动机，吭哧吭哧地转，就是点不着火。
两人现在无比的怀念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刘秘书，可惜小刘秘书大半夜的还在帮江夏跑各种审批手续，一时半会指望不上……
什么，你说大半夜的谁会给你办手续？
兄弟，你不看现在魔都现在是在谁的领导下进行工作的。这位可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别的不说，那人主抓魔都工业的“新、高、精、尖”，使得魔都完成了从传统轻纺中心到全国现代工业核心的巨大转变就使他能留下名号。
当然魔都现在灰蒙蒙的天，也是被这人弄出来的。
为啥？
为了响应全民大炼钢铁，他甚至要求在市委机关大楼空地上修建小土高炉，导致干部们把家里的铁锅、铁门都拆了去炼钢，出现了“高楼大厦旁冒黑烟”的怪现象。
他麾下的不少办事机构，尤其是涉及重大项目的，挑灯夜战是常事。水翼艇这么个带着前沿色彩、潜力巨大的项目“砸”到魔都，相关方面自然是开足马力，全力配合。
项目任务书下来的当天晚上，相关部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响成一片。物资局的调配科长半夜被叫起来签字，交通局的调度员揉着眼睛核对特种运输车辆的排期，港口那边更是连夜腾出了专用泊位，所有人都在为这个项目让路。
而小刘秘书说的办手续，那可不是他跑东跑西的递文件，而是……
有关单位排着队等着端坐在领导办公室的小刘秘书签字。
绝对不让群众多走一步路的成就，提前解锁！
…………
小刘秘书这个熟悉场面事的人不在，那剩下的两个大聪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江夏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匿名举报信。把我们知道的情况整理出来，时间地点人物，一条一条列清楚，寄给有关部门，让他们去查。”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表情相当自信。
大老王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摇头：“举报信？你打算在信里写什么？”
江夏张了张嘴。
“写我蹲在墙根底下亲眼看见的？写我趴在树枝子上亲耳听见的？”大老王的声音不带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好，就算你写了，人家问一句：证据呢？你有什么？一没有物证，二没有人证，全凭一个匿名举报人空口白话。这种举报信有关部门一年能收几麻袋，你以为每一封都有人看？”
江夏的嘴闭上了。
大老王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再说，一旦他们开始查这封信的来源，追到我身上，今晚的所有行动都得写进报告里。你猜这份报告会不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那贵妇人的办公桌上？”
江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当我没说。”
江夏不说话了。
客厅里的空气又沉寂了下来。猫在大老王膝盖上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完全没有被这场失败的密谋影响睡眠质量。
大老王沉默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方案：“那就不走这些弯路了。我去盯着她，二十四小时盯。她现在知道有人在查她，肯定会收缩，但只要是人就有松懈的时候。等她什么时候动了，抓现行，人赃俱获。”
“这就叫换个私立，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我看她好像有个司机，叫什么来着……”
江夏不说话了。
客厅里的空气又沉寂了下来。猫在大老王膝盖上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完全没有被这场失败的密谋影响睡眠质量。
“打住！大老王，快打住！” 江夏这次直接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你丫这不是和她一模一样了吗？”
搞策反？玩无间道？离间计？这活儿是咱俩能干的吗？你让我去拆个机器、算个方程还行，去跟那些在权力场上混成精的老油条演戏？我怕不是三句话就被人摸清底细，反过来被人当枪使！你嘛……”
江夏上下打量了一下大老王，“冲锋陷阵、抓个舌头你在行，可这种耐心周旋的细活，跟你这性子搭吗？怕不是两天就憋不住，直接掏枪顶人脑门上了！”
大老王被他说得一滞，张了张嘴，发现竟无言以对。
江夏说得太他妈对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否定了谁。
你来我往了好几轮，每一个方案都在说出口的瞬间就被另一个人的现实考量击得粉碎。
不是他们不够聪明，而是他们面对的问题，已经不在他们各自的兵器库里能找到答案了。
江夏的兵器库里有图纸、参数和精密计算的力学模型，大老王的兵器库里有战术、地形和多年的实战经验。
两座兵器库加起来，找不到一个能对付政治算计的工具。
大老王往椅背上一靠，率先认了命。
“我们俩加起来，打架没问题，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是真不行。”
江夏没说话。他把铅笔往图纸上一摔，橡皮那头在纸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边停住。不是那种被对手击败的不甘，而是明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却偏偏找不到角度切入的憋屈。
这感觉比他这辈子遇到的任何一次技术难题都要难受。技术问题总有解，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件事，江夏甚至不确定“解”在哪里。这种无力感他极少体验，也不习惯。
今晚这场针对贵妇人的算计，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胎死腹中。连个像样的方案都没孵出来。
江夏一推图纸，站起身来。：“不想了！越想越气！船到桥头自然直！她那种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子就不信她能一直逍遥下去！
“睡了！”
“好哦！不早了，你去休息……”
江夏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身就朝楼梯走去，赌气似的把楼梯踩得嘣嘣响。
第1270章 网络谈心？这也算第一次亲密接触吧。
上了二楼，江夏并没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拐进了临时改造成工作间的书房。
徽章战士把大黄二代重新搬回书房了，还在埋头苦干。一个正在敲键盘，另一个正把厚厚的测绘手稿一页一页地翻过来，帮助他将上面的数据逐行录入计算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跳动着，映在两人疲惫但专注的脸上。
进度怎么样？”江夏靠在门框边。
“还差三分之一。”其中一个战士回头答道，手指没停，“船体的横剖面数据已经全录完了，剩下的是动力舱的管道排布和舱壁结构。”
“挺快呀，那今天就先到这吧，快回去休息了，你们可比我要累！”
“是！”
两名徽章战士没有过多的争辩累不累这个问题，起身后敬了个礼各自离开。
江夏拉开椅子，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检查着数据录入的准确性。一行行数字、一个个代号掠过眼前，精密的、可预测的、逻辑自洽的机械世界，多少驱散了一些呆毛崽心头的阴霾。
工作，尤其是沉浸在擅长且能带来掌控感的领域时，确实是人类一种平复情绪的良药。
数据检查告一段落，江夏下意识地敲了一段熟悉的代码，登录了百家论坛。
夜晚的论坛依旧热火朝天。尽管用户总数有限，但这个时间点，仍有不少夜猫子在活跃。
首页飘着好些个帖子，标题五花八门。其中最热闹的是材料力学版有人在争论某种新型合金的疲劳极限曲线到底该怎么画，还有流体动力学版有个帖子在讨论边界层理论在高速船艇上的应用，跟帖已经吵了七八页，两个大佬互相甩公式，火药味十足。
江夏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这些人在二十年后会成为国内工程技术领域的顶梁柱，在各种学术期刊和重大工程项目中互相问候，但此刻他们只是论坛上为了一两个参数争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
江夏浏览了一会帖子，突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讨论得再热闹又能怎？
科研这条路……呃，要不要换一条赛道跑跑看？
江夏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换到另一条道路上，大概……也许……也能折腾到一定的地位？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细想下去，以他的头脑，他的“先知先觉”，如果换条路，比如……
江夏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个有些危险甚至“堕落”的想法。
啧……
江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按了按有些翘起的呆毛。
道心不稳啊，江夏同志！
也不能怪他。
换谁遇到这种事都得怀疑一下人生。
你辛辛苦苦打通关节搞来的救命药，被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截了胡。你这边气得跳脚，和一个身经百战的行动高手凑在一起憋了半天，却发现无论是硬碰硬还是玩阴的，似乎都拿那种深谙规则、长袖善舞的“贵人”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种强烈的挫败感和失控感，对一个习惯了在确定性的技术领域解决问题的年轻人来说，冲击是巨大的。尤其是对江夏这种习惯了“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解决问题”的人……
当努力的方向忽然没了，剩下的就只有茫然。
江夏开始怀疑，自己执着于这条看似纯粹、实则可能处处掣肘的技术之路，是否真的能最快地抵达想要的彼岸，守护想守护的人和事？
论坛页面依旧在自动刷新，新的讨论帖不断冒出。那些激烈的学术争论，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热闹是它们的，而一种冰冷的现实感，正缓缓浸透他的思绪。
忽然，一个带着特定编码前缀的帖子出现，在屏幕最上方显示了出来。
是“木兰”。
江夏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点进这个需要密钥的帖子。
木兰：还没休息？看到你不久前登录了。
江夏：嗯，在处理些图纸。你怎么也这么晚？
木兰：？小江同志，我这边和你的时差是6小时哦！
木兰：你是怎么了，图纸出问题了？
江夏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想好自己是不是在笑，但手指已经替他回答了。
“没有。图纸没问题。心情有点烦，上来转转。”
“难得。”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打字不用经过大脑思考，“你平时上来都是有事说事，从来不闲聊的。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甩公式。”
江夏想了想，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甩公式之前不打招呼？”
谁料这问话一出口，对面一直很迅捷的回复却没在屏幕上刷新出来。
嗯？对面断网了吗？
江夏对着大屁股显示器使出了黑龙十八手……
“梆梆梆……”
……
o(*￣︶￣*)o，笨蛋一个！
第1271章 深入剖析呆毛崽第一人。
此刻，距离魔都千里之外的某个中转站招待所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利落便装、扎着马尾的姑娘，正对着面前同样款式的终端屏幕，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原本随意搭在键盘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再看屏幕上那句“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就问出来了呢？
木兰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屏幕，光标在回复框里一闪一闪，她却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这要是让代表团那帮翻译看见了，怕是要集体怀疑人生——那个能在大庭广众下把他们训得哭爹喊娘的木兰，居然会对着计算机脸红？
可她就是脸红了。
脸颊滚烫，连带着耳朵根都在烧。
她没法不脸红。
因为江夏那傻小子不知道，自从通过合作采购医疗用品，两人初步接触后，出于某种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深究的好奇和……关切，她确实不止一次地点进过百家论坛，把江夏不管是发表还是回复的内容，是一个帖子一个帖子地翻，一条回复一条回复地读。
她看过他和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佬就某个技术问题唇枪舌剑，步步为营，寸步不让，推导过程写得比教科书还漂亮。她也看过他对着那些明显是初学者提出的幼稚问题，耐耐心心地从基础原理讲起，没有一丝半点的敷衍和不耐烦。
有人甩公式是想炫技，有人甩公式是想碾压，但江夏甩公式……
他是真的想教会你！
当然听不听得懂，那就另说。
这个原本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那个被江冬夸上天的人，就在她偷偷窥屏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丰满起来。
从“那个搞技术很厉害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有脾气有软肋、会对笨问题翻白眼但还是会认真回答、赢了辩论会偷偷得意的活生生的人。
这个原本只在长辈口中听说、只有一面之缘的“红线那头的人”，就这样通过一行行理性的文字，在她心里一点点清晰、丰满、生动起来。
她欣赏他的才华，敬佩他的专注，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那份急于改变现状、推动进步的急切背后，沉甸甸的责任感。
了解得越多，那份最初源于责任和承诺的关注，便不知不觉渗入了一丝更私人的好奇与欣赏。只是，这份默默“围观”的小心思，突然被正主无意中点破，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和遥远的距离，也足以让这个向来飒爽大方、甚至有些“虎”的姑娘，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羞赧。
这要她怎么说？
难道要她打出一行字：“因为我把你的发帖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那还不如直接让她从屏幕上钻过去找个地缝。
笨蛋一个。
她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江夏的迟钝，还是骂自己的没出息。
各种念头在木兰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脸颊更烫。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有些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心里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木兰啊木兰，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哪去了？
看就看了，怎么了？又没做什么坏事！
可……可被他这么一问，怎么就……
她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时不知该敲什么。
承认？好像有点太直白了。
否认？可明明是自己“说漏了嘴”。
装没看见？
那岂不是更显得心虚……
木兰的目光划过一旁，明显被翻看了好多次的《普通心理学》，嗯，有了！
“所以，你到底在烦什么？”
完美，用一个问题来掩盖另一个问题。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来着？
红鲱鱼谬误？
江夏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这个问题他可以用无数种方式回答，比如“没什么”“一点小事”“过去了”……
这些敷衍人的话他平时用得很顺手。但此刻对着木兰，那些现成的答案忽然都说不出口。
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句：“遇到一个很难对付的人，算计不过她。”
“女的？”对方又恢复了秒回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男的，你早就跟他正面刚了。能让你说‘算计不过’的，大概率是个女的。 ”
这句话的逻辑干净利落，从中可窥木兰的风格，但放在私人对话里，又多了几分审视江夏的意味。
江夏被精准地戳中了命门，既有点不服气，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他对着屏幕愣了一瞬，想了想，连反驳的切入点都找不到。
江夏无语地打了一串省略号发过去。
然后事情就慢慢地变了味道。起初他只是想简单说两句就下线，但木兰追问了两句之后，江夏的手指就不听使唤了。
半遮半掩、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没有具体人名地点，只描述了对方如何利用身份钻空子谋私利，自己和同伴如何明明知道却因不擅长那种“游戏”而无可奈何。
这不是向上级汇报，更像是带着情绪的的倾诉。
木兰安静地听着——如果“安静地看屏幕”也算“听”的话。她偶尔回一两句，每次回复的间隔都差不多，说明她看得很认真。
“她能有恃无恐，说明她抓住了某些人的某种把柄或软肋。而且，据你的描述，她还有把这种手段扩大化的趋势……”
“所以，你要动的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人，而是一个互相牵制的利益关系网。”
“这种人我见过。”
在木兰刻意的引导下，江夏把那个贵妇人从仓库里偷换药品、倒卖牟利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带着那种“我明明知道她在做什么坏事却偏偏拿她没办法”的憋屈。
木兰回复的频率明显变了。之前是隔十几秒回一句，现在每条消息之间只隔三五秒，而且越问越细。
她问他那批药是从哪个环节被调包的，问他仓库管理有几个人，问他知道那个女人的关系网铺了多大。她的问题一针见血，每条都踩在关键节点上，显然对这种权力场上的弯弯绕绕比他懂行得多。
“你好像很懂这些。”
“懂谈不上。见得多了。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这些人无非钻的是制度衔接处的空子，审计归一个部门管，实物归另一个部门管，中间有个三不管地带……”
就在江夏准备拜读木兰的高论的时候。
不过我今天不想聊那个女人。”
江夏一愣：“那聊什么？”
“聊聊你。”
屏幕上安静了三秒，然后一行字跳出来。
“我听到过一些你的事。你加班加到趴在绘图板上睡着，为了一个焊缝的角度能跟老师傅对峙三个小时不挪窝，半夜不睡觉盯着论坛的技术帖逐条回复……”
江夏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想说“那不是很正常吗”，但没发出去。
“别人看到的是什么？是你的勤奋，是你的成功，是你把事情一件一件推过去的本事。”木兰的回复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我觉得……你太急了。”
第1272章 第二个锚点，出现！
“急？”
“急。不是一般的急切，是那种……怎么说呢。”她又停顿了一下，光标在闪，像是在找那个最准确的词，“像是把每一天都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的急切。”
江夏沉默了。
“你身边的人是不是都在夸你？夸你能干，夸你拼命，夸你年纪轻轻就能主持这么大的项目？”木兰等了几秒，继续说，“那你应该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结果。我看到的是状态——你的状态不对。”
“这种急，我在我爸爸，还有他很多战友身上见过。那是特殊年代，没办法，不快不行，慢一步可能就是生死之别。可你现在的表现，感觉比他们还要急切……在我看来，你更像是把自己点燃了，生怕烧得不够亮，还给自己浇上了一瓢油！”
燃烧自己嘛？
这个词汇勾起了江夏那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书房里晕黄的光线透过眼皮，让他眼前变成一片模糊的暗红色。
木兰，你说错了。我不是急。
我是怕！
怕什么？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局面被某些人捅破。怕那批药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暗箭、更多的掣肘、更多他算不到也防不住的东西。
害怕自己这只意外闯入时空的蝴蝶，虽然努力扇动着看似有益的翅膀，但最终引发的，不是和风细雨，而是无法控制的毁灭性风暴。
他熟悉历史模糊的走向，知道某些关键的节点，所以拼命地想在那里堆上更多的筹码，想筑起更高的堤坝，想让这艘巨轮能更稳、更快地驶向光明。
他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恨不得将未来几十年的智慧浓缩在短短几年内兑现。这急切背后，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对“历史重演”或“偏离向好轨道”的恐惧。
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多，不够快，怕因为自己的迟缓和失误，让某些悲剧再度上演，让某些机遇白白溜走。
这种恐惧，在每一个独自面对图纸的深夜，在每一次听到不利消息的瞬间，都会悄然噬咬他的心脏。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深的那个怕。
最深的怕，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他更怕，眼前这一切……
这真实的触感，呼吸的空气，手中的图纸，肩上的责任，身边信任的同志，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过于美好的梦境。
怕某天清晨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那个信息爆炸却倍感虚无的时代，所有的热血、所有的奋斗、所有的牵挂，都不过是南柯一梦，是潜意识里对另一种人生极致的渴望投射出的幻影。
这种“无根”的漂泊感，时常在成功的间隙或疲惫的顶点袭来，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和虚空。
家人是他与这个时代最坚实的联结，是他的锚点，将他从那种虚无中打捞出来，赋予他奋斗最原始的意义。
但现在，这锚似乎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稳固。
“慢一点吧，为了走得更远……”
江夏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最新出现的文字，心底那因为迷茫而翻腾的灼热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却奇异地被一股温润的力量安抚。
“慢一点嘛？”
“嘿嘿嘿嘿”江夏傻笑了一会。
或许，在这个时空里，能让他感到踏实与安宁的，不仅仅是未竟的事业和历史的重量，还有一些更温暖、更具体、属于“人”本身的东西。
家人是他最初的锚，而现在，他似乎看到了另一条可能系住他灵魂的缆绳，正在平静的水面下，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微光。
江夏：你知道你刚才那话像谁说的吗？
木兰：？
江夏：像我奶奶。每次我加班加到趴在桌上睡着，她就把我拎起来，说“慢一点，饭要一口一口吃”。
木兰：……你这是在说我老？
江夏：没有没有没有。
木兰：晚了。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
Σ(⊙▽⊙a！！
江夏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木兰的消息又弹了一条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做的事情，也许不需要你这么拼命也能做成。”
江夏刚要回复，屏幕上又跳出一行。
“万物都有它的发展规律。用你们工程师的话说，你不能把一颗螺丝拧到超出它的疲劳极限。人也一样。强行突破规律不是不行，但必然要付出代价。”
江夏：啧啧，木兰，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这话说得比我们厂的政委还专业。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安静了好一会儿。
木兰：修理东西的。跟你差不多，只不过你修设备，我修人。
江夏看着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修人。这词用得真准。
江夏：那你觉得我该怎么修？
木兰：慢下来。
江夏：就这么简单？
木兰：不简单。说“慢下来”是最简单的事，做到是最难的事。
消息停顿了一下，又接上。
木兰：但你得先承认一个事实——你急，是因为你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是你根本不敢、也不愿让别人替你分担。你总觉得只有自己最稳妥、最靠谱，凡事亲力亲为，事事极致求稳。
江夏看到这里，满脸辛酸泪。
江夏：乱说，我连徽章战士都拉来干活了！项目上的人我也全都安排到位了！
消息发出去，屏幕安静了好几秒。
跨洋的延迟里，仿佛能看见那头的木兰轻轻摇头，从容拆解他的逞强。
木兰：工程、图纸、工序，你敢交给别人做。可压力、焦虑、对错成败的后果，你从来只敢自己扛！
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江夏所有的伪装。
他怔怔看着屏幕，彻底哑口无言。
是啊。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错……可自己心头的那些事，能分享出去嘛！走漏了风声，那真是极大的麻烦！
无人诉说，也无人分担。
心绪彻底松动，积攒多日的不忿、憋屈、惶恐，顺着这一场温柔的倾诉，尽数缓缓流淌而出。
江夏不再逞强伪装，老老实实袒露心底的狼狈。
江夏：可能吧。
江夏：主要是这次遇到的事太憋屈。
江夏：明知道对方有问题，明知道她在钻规则空子、谋私利，可我和大老王两个，一个懂技术，一个懂实战，偏偏对付不了这种玩权力、玩人心的人。有力没处使，看着特别难受。
这次的倾诉坦诚又直白，没有修饰，没有遮掩，只剩江夏小同志最真实的不甘与憋屈。
看着屏幕上噼啦噼啦冒出来的一堆字，木兰微微牵起了嘴角。把手里头的那本大部头啪的放到一边。仔细看去，那本书的名字居然叫“the psychology of meaningful Verbal Learning”。
木兰：所以我说，你不用什么都硬扛。
木兰：术业有专攻。你乖乖做好你的项目，稳住你的节奏，继续带着大家推进工作。
木兰：那个贵妇的事，你别着急，也别再憋着自己。
木兰：等我回来！
(ΩДΩ)！！
江夏：好！
木兰：下了……大笨蛋！
(#^.^#)！！
对话结束。江夏没有立刻关掉终端，而是靠在椅背上，任由那一点点轻松的笑意停留在嘴角。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似乎已透出极淡、极淡的一抹青灰色。
慢下来……
等她回来……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躁动的心绪，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诶嘿嘿，真好，要有大腿抱了嘛？
第1273章 星辰大海就在那里，同志们，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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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4章 只争朝夕
江夏走在沪东厂厂区的法桐树荫下，阳光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肩上。
老祖宗说“否极泰来”，有时候还真是这么回事。昨晚为了那个贵妇人，他和大老王面对面坐着，方案提了好几个全被对方否了，最后只能大眼瞪小眼，那叫一个别扭。
但今天，老天爷像是要补偿他似的。
项目交接出奇地顺利。
没有厕所里冒出哪个副厂长拍桌子，没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质疑这个年轻人有没有能力指挥这么大的项目，一切那些江夏预想中必须硬着头皮应付的刁难，完全没有出现。
交接会安排在了沪东厂的技术会议室，长条桌上铺着蓝布，墙上挂着舾装码头的剖面图。
空气里飘着机油和焊条混在一起的味道，那种造船厂特有的、让江夏一闻就精神起来的味道。
厂长、总工、各车间的技术骨干坐了一圈，有几个老技师还专门换上了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工装，胸口的笔插里别着三支不同颜色的铅笔。
所有人看向江夏的目光里，没有轻视、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剩下由衷的敬畏、信服与敬佩。
无他，底气十足。
只因江夏提前递交、下发至厂区各部门的一整套水翼艇分段建造工艺方案与工位作业指导卡，彻底震撼了整座船厂。
在现今的国内造船行业，船舶建造素来是“整体放样、整体拼装、整体合拢”的传统模式。工序冗长、容错率极低，一处出错、全盘返工，极度依赖老师傅的经验手艺，量产难、复制难、普及难。
可江夏彻底颠覆了这套沿用多年的传统。
他将整艘结构复杂、系统繁琐的高速水翼艇，层层拆解、精细拆分，从庞大的艇体结构到细微的配套组件，完整划分成数十个独立分段、上百个标准化工位，完美落地了分段预制、总段合拢、平行作业的先进建造体系。
在场所有技术人员、老工匠看完方案，无不心神震动。
更震动的是，呆毛崽对这套工艺的解释。
他居然说，这套模块化造物逻辑，从来不是西方独有，现代新生的外来理论而是说我们老祖宗早就会这套东西了！
这是呆毛崽为了提振沪东厂工友们的精气神故意为之嘛？
嗨！这还真不是这小子胡搞瞎说。
翻阅华夏千年造物史，便能窥见属于我们文明的源远流长、底蕴深厚。
早在七千年前的仰韶文化时期，华夏先民烧制大型储水陶器、尖底陶瓶，就已摒弃整体烧制的低效模式，率先采用“分段制坯、独立塑形、拼接合拢、整体烧制”的模块化思路，大幅提升良品率。
西周，周原云塘制骨作坊。
三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在渭水边上摆开了中国最早的标准化生产线。从选料到成品，每一道工序都严格遵循统一的尺寸标准，从黄牛的骨骼进入工棚的第一步起，到一根完整的骨笄离开工匠的掌心，锯割、削锉、磨光、雕嵌，每一步都有定规，每一步都有章法。
大批量标准化制造，不是洋人教我们的。
秦代，兵马俑。
那些在地下站了两千多年的陶俑和兵器，学界最新的研究表明采用的是模块式生产方式——手臂、腿、头分别按标准预制，然后组装成完整的陶俑；青铜兵器从模铸到锉磨打磨，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的质量控制，工匠以群组形式按模块分工协作。
其生产组织模式更接近于现代制造业中的模块化生产，而非简单的流水线。兵马俑的设计制造者建立了一个用数量有限、划分明确的部件来组装兵马俑的体系。
到了汉代，模块化生产从官府手工业扩展到了民间作坊。
铜器、铁器、漆木器、陶器，无论实用器具还是丧葬用品，分段分块、分别预制、统一组装的路子已经遍地开花，从西汉后期到东汉，模块化制作的产品从种类到数量都大幅增加
老祖宗流传千年的造物智慧，深埋在文明血脉之中，沉寂经年。
而江夏所做的，正是将这份古老的文明底蕴，结合现代工业逻辑系统化、标准化、规模化，完美适配当代军工造船的攻坚需求。
“所以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是把老祖宗的路子，用在了铁壳船上而已。”
这话落地之后，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把刚才听到的从西周制骨到秦代兵马俑再到汉代模块化生产的几千年跨度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发现——居然真是这么回事。
但真正让他们沉默的，不是这些。
如果说分段建造只是古已有之的智慧延续，那全套工位作业指导卡，便是真正碾压时代，无人能及的神来之笔。
工位作业指导卡，考验的根本不是技术。考验的是项目责任人对整个项目从骨头到毛细血管的把控能力。
而这份把控能力，背后是一套极其复杂的拆解与重组功夫。光有拆解不行，还得做到那庖丁解牛。
把牛切成块谁都会，真正难的是在拆解的同时，脑子里已经预先构建好每一块骨头、每一根血管在最终装配时的位置和关系。
这需要项目责任人在画第一张卡之前，就把整条船的每一个铆钉、每一根管路、每一道焊缝在脑子里完整地建过一遍。
这么多工艺，全部用简笔画的图例和最直白的语言写出来，这已经不是人了。
是神好吧。
当然，实事求地说，有些老师傅手里确实攥着几手看家的绝活。比如铝合金船体焊接中极易出现的气孔和裂纹，因为铝合金的化学性质活泼，表面极易形成难熔的氧化膜，焊接时线膨胀系数大，热影响区强度下降严重，焊后变形控制极其困难。
一个干了三十年船厂电焊的八级老师傅，凭手感就能知道什么时候电流该调高一档、什么时候焊接速度该放慢半拍、什么时候该用锤子在焊缝背面垫一板子抵消变形。
同样的焊机，同样的焊条，同样的材料，他焊出来的那条缝就是比别人平整，气孔比学徒少九成，过x光探伤就跟过家家一样。
这种功夫，单独拿出来用，产生的效果比呆毛崽这张指导卡要强无数倍。
但那是个别人的看家本领。
你指望一个厂里所有的焊工都达到那个水平？
你指望一条船从头焊到尾全靠那几个老师傅一个人顶？
你在想屁吃！
而江夏的指导卡要做到的，是把这种“看家本领”拆解成普通人也能照着做的步骤。
上百个工位，数千道细分工序，被他梳理得条理分明、权责清晰。没有晦涩难懂的高深公式，没有拗口专业的学术术语，全程采用简笔画可视化图示+大白话直白注解。
每一个工位需要什么型号工具、什么规格零件、什么材质辅料；先做哪一步、后做哪一步、禁止颠倒哪道工序；焊接电流、预热温度、对位误差、平整度标准、验收底线，全部标注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哪怕是刚进厂没多久、经验尚浅的学徒工，只要认识字、看得懂简图，拿着这张卡片，就能标准化完成作业，误差可控、标准统一、质量稳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优化，而是降维打击式的工业革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个道理：
老师傅的独家绝活，再厉害，也只是一己之能，想要大规模推广、全员普及来支撑国家级军工量产，纯属痴心妄想。
可江夏的标准化指导体系，是打破技术壁垒、抹平经验差距、实现量产突破的基石。
也正因如此，从交接仪式开始，整座沪东船厂无人不服、无人敢刺。
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听从江夏的统筹调度，严格按照指导卡推进工序，整个项目推进得无比顺畅、有条不紊。
“啊嘞，这就是人品守恒定律嘛？”
车间的广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乐曲。巨大的天车吊装着钢材隆隆驶过，焊花在稍暗的角落里璀璨绽放。
在这个充满钢铁力量和劳动热情的空间里，一种更为精密和高效的秩序，正随着那一张张看似朴素的“工位作业指导卡”，悄然生根发芽。
江夏站在船坞高台之上，俯瞰下方有条不紊、各司其职的火热场面，眼底澄澈笃定，心中豁然开朗。
人心算计、权谋博弈、圈层阴私，从来都不是他的战场。
他的战场，永远是图纸、钢板、工序、重器，是脚踏实地的工业突破，是只争朝夕的家国崛起。
木兰劝他慢下来，可他依旧不愿、也不能慢。
时代不等人，家国不等人，追赶的脚步更不能停。
他可以温柔待世，可以从容待人，但在强国攻坚、技术突围的路上，
唯有……
只争朝夕，一往无前！
第1275章 只有饮者留其名？不，能留下名字的，只有群众！
江夏夹着厚厚的资料册，行走在沪东厂巨大的船体车间里。
高耸的龙门吊在天轨上滑行，在它脚下焊花如瀑，敲击声、金属摩擦声、行车哨声、工人的号子声交织成雄浑的劳动交响。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各个工位对“指导卡”的初步应用情况，不时停下来解答工人们的疑问，或者根据现场实际，在卡片上做细微的标注调整。
不得不说，与许多人对六十年代初工人喜欢抡大锤的刻板印象不同，沪东厂的工友们展现出的理解力和执行力，让江夏推行这套精细化管理体系的底气足了不少。
因为沪东造船厂的前身可追溯到英商爱立克·马勒于1918年创办的“马勒机器造船厂”，历经变迁，基础深厚。五十年代，它更是国家重点建设的造船骨干企业之一，曾承接、参与过多型重要舰艇的建造与试制任务，包括早期仿制的部分苏式舰艇。
虽然原历史中着名的“二四协定”6621型导弹艇任务因江夏带来的“蝴蝶效应”而提前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并未花落沪东，但该厂在之前数年里，同样汇聚并锤炼出了一批技术尖子。
许多老师傅经历过五十年代苏联专家指导时期，系统学习过图纸、工艺和较为规范的操作流程，即使在专家撤走后，扎实的基础和攻坚克难的传统也保留了下来。
厂里技术氛围一直浓厚，从厂长到一线干部，都极其重视技术和工艺传承。
这里的工人，很多都经过相对系统的学徒培训和考核，能识图、懂工艺、守纪律，与那些更依赖老师傅个人经验与“手感”的老式船厂氛围有所不同。
某种程度上，江夏将水翼艇这个极具挑战性的新项目放在沪东，除了看中其技术和设备潜力，也未尝没有一丝“补偿”心理……
毕竟，因为自己的出现，某个原本可能属于他们的重要机遇被改变了轨迹。他希望能用这个更具前瞻性的项目，带动沪东厂更上一层楼，也证明其价值。
因此，当江夏这套前所未见的“工位作业指导卡”发下来时，工人们虽然最初感到新奇甚至有些困惑，但并没有排斥。
他们能看懂那些简笔画似的图例，理解“先装A再焊b”的逻辑，更能迅速领会卡片上那些精确到毫米的尺寸、特定的焊接顺序、材料预处理要求背后所代表的质量标准。
此刻，江夏就看到一位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和徒弟头碰头地研究卡片上关于某个特殊角度焊缝的示意图，徒弟手里拿着焊枪，比划着角度，老师傅则指着卡片上的文字说明，低声讲解着电流和运条要领。
不远处，几个铆工对照着卡片，正在核对一摞不同规格的铆钉和垫片，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在这样的技术土壤上播种“标准化”、“精细化”的种子，阻力远比想象中小。工人们缺的不是手艺和责任心，恰恰是将他们宝贵经验系统化、显性化、可复制的工具。
而这，正是他这些卡片试图提供的。
开心，呆毛崽觉得很开心。
置身于重工制造的轰鸣之中，恣意燃烧这份狂热吧，我想，世上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就在江夏欢喜的摇头晃脑的时候，前面他看见的那位老师傅靠了过来。
老师傅年约五十、脸庞黝黑、手指关节粗大，靠近江夏后，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犹豫，但眼神里却透着技术人特有的认真和一丝探究。
“江工，”老师傅开口，带着明显的沪上口音，语气恭敬但并无怯懦，“侬格张卡片，画得是清爽爽，步骤、参数，明明白白。就是……就是格第柒步，要求用结422（或结507）焊条打底时，焊条角度要控牢，还规定了运条手法跟电流范围。”
江夏点点头，这是他根据理论计算和标准规范设定的参数，旨在保证根部焊透和背面成型。
“是的，李师傅。这个参数是经过计算的，对保证这个位置焊缝的根部熔合和抗疲劳性能很重要。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啊勿算啥大问题。”李师傅从旁边工具架高头拿起一根焊条，比划着，“就是格个位置，侬看，结构特别紧凑，旁边就是格个加强筋板，空间老窄个。
按照卡片高头画格个标准焊条角度搭直线运条，焊钳头容易别牢，手臂抻勿开，焊条角度一别扭，熔池就控勿好，容易焊穿或者焊不透，成形也难看。阿拉几个刚刚试了试，觉得……”
李师傅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斟酌是否应该“挑战”这位年轻总工的权威。
咯咯咯……咯咯咯……
一串沪上话，让江夏听得头晕晕。幸好身后的大老王及时的进行了翻译。
诶，普通话普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师傅，您尽管说。”江夏听完大老王的大致翻译后，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卡片是死的，现场是活的。所有能更好保证质量、提高效率的建议，我们都欢迎。”
得到鼓励，李师傅眼神坚定了些，语速也快了起来：“阿拉觉得，勒拉格搭可以把焊条角度稍微压倒格能一眼眼……”
李师傅说着用带老厚茧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个更贴近工件，几乎与立板平行个微小倾斜角：“勿用像卡片高头要求个能长距离直线运条，就在格个窄缝里向，用短弧、小幅度个挑动或者月牙形小摆动，靠手腕个巧劲搭子对电弧长度、熔池大小个感觉，一样能保证熔透，成形也蛮挺刮，关键是，操作便当交关，手勿容易抖，也勿容易碰着旁边个筋板。”
江夏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狭窄的焊接位置，又回想了一下李师傅描述的操作手法，脑海中迅速进行着模拟和评估。
江夏必须承认，焊接这种现阶段极其讲究“手感”和临场应变的技术领域，他虽然熟知原理、规范甚至未来的先进技术方向，但他本人并没有长时间亲手操练的机会。
他制定的工艺参数，更多是基于材料特性、力学要求和通用焊接手册，力求稳妥、规范、可复制性强，好比一份严谨的“教科书式”配方。
而李师傅提出的“短弧、小幅度挑动或月牙形摆动”，则完全是另一套逻辑。更像是在满足江夏工艺要求的基础上，进行的本土适应性改进。
啧啧，上级砸钱让沪东厂扩大生产规模的动作，还真不没有原因的。这些工友们的素质真是比当初的红星轧钢厂都要高上一筹。
“李师傅，您提的这个建议非常宝贵！” 江夏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同时也有一丝反省，“是我考虑不周。我制定参数时，更多考虑了通用性和标准的可执行性，确保大多数工人在常规情况下都能达到基本要求，但确实没完全考虑到像这个位置如此极端的空间限制。
您这个方法，是对标准焊法在特殊工况下的高级优化，不是‘将就’，而是‘讲究’！
这对操作者的技能和经验要求更高，但只要能掌握，效果和稳定性肯定比生搬硬套标准步骤要好得多。”
“对了，李师傅，您的全名是……”
“根生……李根生！”
李师傅听见江夏问他的名字，往后缩了缩，随后一梗脖子还是说了出来。
江夏示意跟在李师傅身后的小年轻拿出配发的工艺卡，又拿出红蓝铅笔，当着李师傅和围拢过来的几个焊工的面，在卡片旁边的空白处清晰标注：
“注：工位w-07-3，空间极度受限立角焊。经验证，可采用以下优化方案：焊条角度贴近立板约85度（如附图），短弧操作，采用小幅度挑动或月牙形摆动，由李根生师傅提供。
要点：控制弧长，观察熔池，防止焊穿或未熔合。效果：适应窄缝，操作稳定，成形良好。建议由经验丰富焊工操作，新手可先采用标准手法练习基础。”
江夏把简图示意给李师傅看：“您看，我这样理解您的操作要点，特别是弧长的控制和手腕发力的感觉，对吗？”
李师傅看着卡片上新增的、带着自己名字和“经验验证”字样的备注，黝黑的脸膛微微泛红：
“对，对！就是格能个意思！特别是这个‘短弧’，一定要控牢，感觉电弧在‘舔’着母材走，不能飘……江工，侬格……格能忒顶真了，还把我名字写高头……关键是，侬画个示意图，比我讲个还要清爽！”
“应该的！”江夏合上文件夹，认真地说，“标准是骨架，是基础，保证我们不走错路、不走歪路。但像您这样的经验，就是血肉，是灵魂，能让我们的产品在‘合格’的基础上，变得更加‘优秀’，甚至‘卓越’。好的经验就应该被记录下来，分享给大家，这也是完善我们这套标准体系的过程。
李师傅，谢谢您！也请大家以后都像李师傅这样，如果发现卡片哪里有和现场实际不太吻合，或者有更好的办法，一定提出来！咱们一起把这套东西完善好，让它既科学规范，又灵活实用！”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议论声。
周围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片更热烈、更带着兴奋的议论声。
“江工，侬讲个是真的啊？”一个离得稍远些、正拿着卡片的装配老师傅忍不住高声问道，“阿拉有点子，真个能往上头写？也能像老李头格能，把名字留上去？”
“是啊是啊！”另一个管工师傅也挤了过来，眼睛发亮，“我老早做某某型号个某某管路预装辰光，也有个讨巧办法，能省不少功夫，就是一直没机会讲，也勿晓得对不对路……”
“江工，勿是阿拉瞎起劲，”一位看着更年长些的老师傅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充满期待地问，“侬格个小卡片，要是真个能把阿拉格点老经验、小窍门也收进去，那勿是等于把阿拉格点吃饭本事，传给后头小阿弟了？还能留个名号……格个，格个真是……”
江夏看着眼前这些瞬间被点燃热情、眼中闪烁着光芒的老师傅们心中偷笑。
“哦吼吼吼，国人喜欢留名这个通病，实在是太棒了……”
他太了解这个民族的脾性了。往上数三千年，往下看三千年，这片土地上的人，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骨子里都刻着同一种执念：在这世上走一遭，总得留下点什么。
秦皇汉武勒石记功，文人墨客题壁留诗，就连烧窑的匠人也要在碗底按个款识，修城墙的役夫也会趁泥坯未干时刻上自己的籍贯和姓名，砍头的刀斧手收工时在刑场墙角拿炭条随手涂下“某日于此处正法几人”的潦草手记。
那些名字有的刻在石碑上，有的埋在土里，有的被千万人传颂，有的只有一个人记得。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
留下来了！
第1276章 听老人家的话，不会错。
“江工！江工！谢谢侬！谢谢侬看得起阿拉！” 李师傅激动的声音将江夏的思绪拉回。
没办法不拉回，就李师傅看见自己名字被写上小卡片的那个激动劲……
都快把江夏的胳膊摇得跟苍蝇扇翅膀差不多了。
还好，马上就有人来解救呆毛崽了。
一个铆工老师傅，瞅准机会，一把将还沉浸在激动中，兀自握着江夏手不放的李师傅轻轻“扒拉”到一边，挤到江夏面前。
这位老师傅姓陈，身材敦实，声音洪亮，手里也拿着一张工艺卡，指着上面一个复杂部件的装配示意图，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江工！老李头个事体讲好了，该我了！我也有意见！而且是个大意见！” 陈师傅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头用力点着图纸上某个连接点。
“侬看格个地方，按卡片高头画个顺序，要先装这块三角撑板，再穿这根老长老别扭的贯穿螺栓固定。但依我老陈三十年铆工经验，格个顺序戆脱了！应该先穿螺栓，把位置大概定一定，再装撑板，最后紧死螺母！
格能弄，起码省一刻钟，螺栓还勿容易别坏、伤螺纹！最关键的是，扳手有地方发力了！侬讲讲，格个办法阿是更加灵光？能上卡片伐？能写我陈金发的名字伐？”
周围其他老师傅也纷纷点头附和，显然陈师傅这个“窍门”在铆工组里也是公认的好用，只是以前没机会、也没地方“正式”提出来。
江夏立刻接过卡片，迅速扫了一眼那个装配节点。这是一个结构紧凑部位的连接，空间狭窄，螺栓又长，按原顺序操作，扳手确实难以施展，容易损坏螺栓或撑板。陈师傅的方法，看似只是调整了顺序，实则优化了装配路径和受力，是典型的经验智慧。
“陈师傅，您这个提议非常好！这不是小改动，这是装配工序的优化，能显着提高效率，减少部件损伤！” 江夏眼睛一亮，语气肯定。
“来，您慢点说，最好能比划一下具体怎么操作，螺栓预穿到什么程度，撑板怎么对准，最后紧固的力矩怎么控制……我详细记下来。
只要验证有效，工艺卡这里就按您的方法改，明确注明——‘本优化方案由铆工组陈金发师傅根据长期实践经验总结提供’！”
“真个啊？！好！好！哈哈！” 陈师傅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随即口若悬河，连说带比划，恨不得把三十年的手感都掏出来讲清楚。
他一边说，周围其他老师傅也按捺不住了，这个说某个焊接坡口角度可以微调半度以利于清根，那个说某块板材下料时可以多排一个零件提高利用率，还有的拿出用废料改的小工具，演示如何更省力地校正某个变形……
江夏瞬间被热情的人群和喷涌而出的经验点子包围。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不时追问细节，或与身旁的师傅们简单讨论其原理是否通顺。
现场气氛热烈得像开了锅。
这把“火”算是点着了，而且比江夏预想的烧得更旺。这不仅是对工艺卡的完善，更是将老师傅们脑中那些零散的、口口相传的“隐性知识”，转化为可记录、可传播、可验证的“显性知识”的关键一步。
原本紧跟着江夏身后的大老王已经被挤出了那个小圈子。不过他也不恼，径直攀上了旁边的桁车，坐在桁车的攀登梯上，带着姨母笑看着下面的江夏和诸位大师傅比划来比划去……
“真好，果然像老人家说的，做工作还是要到群众中去呀！”看着江夏脸上的笑容，大老王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这句话。
“嗯，等等……那边是……”
大老王突然盯着一个方向，提高了警觉。
第1277章 老way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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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8章 一生爱吃瓜的国人
大老王正准备起身悄悄退回去。如果只是两个老师傅在夸江夏，那确实没什么好听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哦豁……搞毛线哦……”
大老王一回头，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江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边的人群里脱了身，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工具箱旁边，一只手扶着工具箱的边缘，侧着头，听得津津有味。
那两个徽章战士还跟在他身后，但显然也没拦住这小子。
江夏要是铁了心想往哪儿凑，谁也拉不住，这小子属驴的，牵不走，只能跟着大老王狠狠瞪了那两个徽章战士一眼，其中一个无奈地摊了摊手，用口型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他自己要过来的”。
大老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江夏拎回去的冲动压了下去。。
不知道大老王在想什么，反正江夏现在是有点方。
废钢不够用。铁锅回炉。秦始皇埋的青铜器拿来炼钢……
江夏用了两秒钟才理清这逻辑链条里的每一环都歪在哪里：青铜不是铁，炼不出钢。青铜是合金，熔点比纯铜还低……
兵马俑的兵器是文物，不是废品回收站里的破铜烂铁……
但这两位老师傅聊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已经从小江工的分段制造一路聊到了“让市长别再惦记咱家铁锅”，中间还夹杂着对秦始皇陪葬品物资属性的评估。
他说不清是该先纠正哪一句。
但最要命的是——他还真不知道这时候的兵马俑还在地下埋着。
废话，现在是1963年，离临潼那几个打井的农民一镢头刨出兵马俑还有整整十一年。
他刚才在交接会上振振有词地讲的“秦代模块化生产”，按照玄幻小说的说法，算是泄露天机了？
完了，说漏嘴了！
要被切片了……
急，咋办？
在线等！
“小江工！”老铆工一抬头看见他，立刻站起来，烟头赶紧往身后一藏，“正好你来了，我跟老周刚才还在说你……你说的那个啥兵马俑，真那么神？”
江夏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零点几秒内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应对方案，最后选择了最安全的那一种。
“秦代的文献里有记载。”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镇定，眼神也很坦然，语气用的是那种最不容易被追问的学术腔。
“《史记·秦始皇本纪》里写得很清楚——‘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那么大的工程，不动用模块化作业，光靠工匠一个一个捏，捏到秦二世都捏不完。”
“哦，这还是司晨老师告诉我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江夏很不要脸的扯上了司晨老师的名号。
这话一出，两个老师傅的表情立刻变了。
不是那种“你说的司晨老师是哪个司晨老师”的茫然，而是那种“你居然能跟司晨老师说得上话”的惊讶。
在彼时的沪上，你要问司晨老师的学术头衔，很多老师傅未必说得清楚。但你要问司晨老师是谁，十个上海人至少有六个人能接上话。
不是因为他的古建筑研究，而是因为他的轶事在魔都的报纸和坊间流传得太广了。他和林老师的爱情故事，他父亲在沪上办时务报的旧事，他在魔都保护老城厢建筑的呼吁，甚至他说话的京腔、戴的圆框眼镜、骑的那辆旧自行车……
这些东西在沪上市民的茶余饭后被反复咀嚼，嚼得比油条还碎。尤其是他的爱情故事，才子佳人，留学归来，一个搞建筑一个写诗，在上海滩的浪漫叙事里，这对夫妻几乎被塑造成了知识分子的楷模。
再加上前不久司晨老师刚在上海做过一次关于古建筑保护的学术报告，报纸上登了他的照片，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和温文尔雅的笑容，让不少魔都人印象深刻。
“是那个司晨老师？”
江夏肯定点头！
“他那位新夫人……啧啧，听说也是很有文化的女同志？”
江夏继续点头！
当然有文化，那可是他自己教出来的学生……
瘦高个的老师傅也凑近了些，脸上还带着男人之间聊起这种话题时常见的暧昧笑意：“诶，小江工，侬见过真人伐？听说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那他在上海的私寓你们去过吗？我一个远房亲戚在里面做过木工，说司晨老师家里到处都是书，连走廊里都堆着线装书……”
话题的走向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移。从“兵马俑到底是不是模块化生产”变成了“司晨老师家的书到底有多少”，中间还夹杂着对林老师才华的赞叹，以及对司晨老师那副圆框眼镜到底是不是进口货的热烈讨论。
当然更多的，还是说司晨老师重情义的讨论……
嗯？
重情义？
阿拉魔都人的关注点还真是有些奇怪……
讨论热烈了起来，而且愈发的扩大化。
好在休息铃声已经响了起来，破坏工厂的黑锅倒不至于扣在呆毛崽的脑袋上。
江夏适时地闭了嘴，脸上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这个谎圆得不算完美，甚至于有些北鼻……
借用别人的风流韵事来岔开话题，多少有点不要脸。
但眼下这个局面，要脸的话就得承认自己刚才在交接会上振振有词讲的那个例子目前还在地底下埋着，等一个还有十一年才会出现的打井农民去一镢头刨出来。
比起那个，不要脸显然更划算。
再说了，他也没说谎。
《史记》确实写了水银为江河，秦始皇陵规模宏大确实需要模块化施工，司晨老师确实跟他说过类似的推论。
他只是把这三件事巧妙地编排在了一起，留出了足够的推理空间让他们自己去串联。至于串联出来的结论和史实之间那十一年的时间差，那是他们自己推导出来的，他一个字都没编。
两位老师傅的讨论还在继续，从梁先生家的藏书聊到林先生的诗，又从林先生的遗憾离世聊到上个月新开的那家书店，话题像车间里的焊花一样四处飞溅，最后不知怎么的，落到了“民国四大才女”的争论上。
“林先生肯定算一个。”方脸膛老铆工掰着手指头，“另外三个是谁？吕先生算一个吧？”
“哪个吕先生？”
“写《声声慢》那个。”
“那是李易安！宋代的！”瘦高个老焊工急得站了起来，“我说的吕先生是吕碧城，人家也是女中豪杰……”
“那萧红呢？写《生死场》那个，算不算？”
“萧红当然算！还有石评梅，还有爱玲……爱玲你知道吗？就是写《沉香屑》的那个，在魔都住过的……”
“她不能算吧？我觉得陆先生比她强……”
“哪个陆先生？”
“小曼啊！画画的，还会唱戏……”
“那周璇呢？周璇算不算才女？”
呵呵，一生爱好吃瓜的国人哦……
眼看着这番争论渐渐有向“上海滩四大歌后”蔓延的趋势，江夏趁两位老师傅争论到周璇究竟是才女还是“金嗓子”的关键时刻，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一步，再一步，动作很轻，和车间里来来往往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等两位老师傅终于达成共识：“算了算了，四大才女也好五大才女也罢，反正都是才女”……
再回头的时候，小江工已经不见了。
大老王从工具箱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铝屑，朝车间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正好看见江夏的背影一闪，溜得比当年在戈壁滩上躲沙尘暴还快。
他嘴角抽了抽，把铆钉枪放回工具箱上，冲身边的徽章战士打了个手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大老王追上江夏，冲他挤了挤眼睛。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小子，脸皮够厚的。
江夏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个眼神：管用就行。
就在大老王还想打趣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焦急的喊声：
“江工！江工！有侬个电话！是一位姓孟个医生，从长海医院打来个，讲是有急事！等了有一歇了！看样子蛮要紧的！”
第1279章 真敢撸虎须啊你！
江夏从车间门口溜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快又轻，活像一只刚从鹞子嘴里脱身的麻雀。等走到船台外侧的消防沙箱旁边，他才放慢脚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秋雨过后的厂区空气里混着铝粉和铁锈的味道，远处传来铆钉枪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站在消防沙箱旁边，慢慢地把那口气又吸了回去，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
好险！
刚才在车间里当着那么多老师傅的面，呆毛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话头往《史记》上引，往司晨老师身上推，一套连消带打行云流水，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但现在站在冷风里，肾上腺素退潮之后，一股迟来的心虚才慢慢浮上来。
最近是不是有点飘了。
机械和电子专业方面的事还好说，大不了就说自己在脑子里推衍过，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那几个老师傅再干三十年，也不可能从一条焊缝的电流参数里反推出他脑子里装着好几十年后的东西。但人文历史这一块就不一样了……
大国历史讲究一个传承有序，源远流长……
这就像是在写一篇严谨至极的学术论文，每一个宏大的论点都需要详实的论据来支撑，而论据背后，更需要过硬的数据来佐证。在我们这儿，那些埋藏在黄土之下、静待发掘的考古证据，就是这篇论文里最无可辩驳的“核心数据”。
这种“史料与实物互证”的底气，恰恰是我们与某些西方古史叙事最本质的区别。我们的历史是“铁证如山”，而有些所谓的辉煌过往，倒更像是可以随意拉伸的“橡皮泥”。
就拿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马其顿方阵”来说吧。早些年西方叙事里，那十五米长的萨里沙长枪被描绘得如同神兵天降，仿佛亚历山大大帝是靠着一群手持巨型竹竿的超人征服了世界。
结果后来有人拿着物理学和人体工程学去较真，发现十五米的木杆在实战中根本无法保持平衡。于是，“权威”们大手一挥，改口说是十米。
再后来，随着更多实战推演的质疑声出现，这长度又一路缩水，从十米改成五米，最近甚至有人为了自圆其说，直接砍到了三米。
你看，从十五米到三米，他们的“历史数据”可以随着质疑声不断自我修正、随意伸缩。而我们的历史呢？
《史记》里记载的商王世系，曾被西方学者质疑是后人杜撰，直到殷墟甲骨文出土，一个个名字与卜辞严丝合缝地对上，直接把信史向前推进了数百年；良渚古城的水利系统、二里头遗址的绿松石龙形器，这些实打实的考古发现，从来不需要随着别人的质疑去“修改尺寸”。
真正的文明，从来不需要靠不断修改“长枪的长度”来维持体面。我们的论据埋在土里，挖出来是什么样，历史就是什么样，这才是大国历史该有的硬气与从容。
最近把天通了个窟窿的梗同学，那不也是侧面印证了相应数据的不可替代性？
而我们的历史呢？
《史记》里记载的商王世系，曾被西方学者质疑是后人杜撰，直到殷墟甲骨文出土，一个个名字与卜辞严丝合缝地对上，直接把信史向前推进了数百年。
良渚古城的水利系统、二里头遗址的绿松石龙形器，这些实打实的考古发现，从来不需要随着别人的质疑去“修改尺寸”。
真正的文明，从来不需要靠不断修改“长枪的长度”或者编造“完美的小鼠体重”来维持体面。
我们的论据埋在土里，挖出来是什么样，历史就是什么样，这才是大国历史该有的硬气与从容。
扯远了，拉回来。
江夏琢磨着，幸好今天说的是兵马俑，亏得他反应快，硬把话题引到了司晨老师身上，用梁先生在上海滩的名气当了个挡箭牌。
那下一次呢？下次要是嘴瓢了，把马王堆、三星堆、南海一号全秃噜出来，他总不能每次都把锅甩给司晨老师吧？
人家梁先生好好一个古建筑泰斗，总不能连汉代墓葬和海底沉船都替他背书。特别是他杠上的人，那可是无中生有的集大成者……
小江工程师，稳住别浪！
“江工！江工！有侬个电话！是一位姓孟个医生，从长海医院打来个，讲是有急事！等了有一歇了！看样子蛮要紧的！”
见厂办的小通讯员踩着积水一路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记电话留言的字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啧啧，心情刚好一点，那帮人就赶着给我上眼药嘛？
心底警钟长鸣，自我告诫完毕，可长海医院的紧急来电，还是让江夏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压不住的邪火与焦躁。
“那批药不是说已经送过去了吗？怎么孟超医生还会来找我？”
大老王也是一脸懵。他两只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川字，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应该送过去了啊”，但没说出口……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天晚上老way在二楼窗台上说得言之凿凿，大老王当时没有立刻去核实，一是老way出场的格调太高，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没必要跟你解释”的气场，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事已经办妥了；二是他手头的人实在不够用，顾了江夏就顾不了医院。
但现在回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他确实没有收到过任何一份书面确认——没有电话，没有电报，没有任何人告诉他那批药已经送到了长海医院并且验收合格。
这件事办到现在，全凭老way一张嘴。
大老王越想越窝火。那家伙估计每次出场都要换一张脸，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任务，但大概率还是属于比较正直的同志。
可问题在于，这家伙帮完忙从来不写报告，不留记录，不留证据。他就像一阵风，来的时候卷起一堆沙子迷了你的眼，走的时候让你连他的脚印都找不到。这种人放在战场上是最可靠的战友，但放在需要留痕的任务里，就是最让人头疼的不确定因素。
不过还好。要是平时，老way不主动露面，大老王还真找不到他。那家伙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想找他的时候他永远不在，不想找他的时候他倒冷不丁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但今天不一样，他刚在车间里看着那个三步一顿的背影拐进了工具箱旁边，还和两个老师傅讨论花魁讨论得眉飞色舞。
有了踪迹就好办了。
大老王朝江夏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回电话，自己则转身往车间方向走了回去。
车间里，铆钉枪的哒哒声还在继续。方脸膛老铆工和瘦高个老焊工已经散了。工具箱旁边只剩一个人，还在低头拧着那把永远拧不完的螺丝。
大老王走过去，在工具箱旁边蹲下：“别装了。螺丝头都快被你拧花了。”
扳手停了。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油泥蹭得乌漆嘛黑的脸。
“走吧……用呆毛崽总设计师兼总工的名头，叫一个车间工人来谈话，还是不会引起人注意的！”
那人把手里的扳手搁在工具箱上，左右看了一眼。车间里人来人往，铆枪声和电焊的滋滋声混在一起，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解释解释药品的问题。什么他妈的叫已经送过去了！”
“已经送过去了。”
“送到了？”大老王追问。
“我亲自送的。”
“呸！送到了别人还紧急来电话？”
闻言，老way脸上的伪装性表情瞬间褪去，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以党性发誓，药品绝对送到了！我们就给那人留了个壳子！至于具体情况……我了解下再说！”
老way脸上满脸的凝重，要知道老way这个称呼，可不是指的他一个人，而是一个部门的人都叫老way。
老巢对内维稳、肃清隐患，Idcpc则对外潜伏、周旋谍战，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而老way最为特殊，内外兼修，核心职能就是服务所有打入敌人内部的潜伏同志，全权处理潜伏人员的情报中转、应急支援、风险兜底等一应事务。
卧底任务凶险万分、步步杀机，所以老way的权限大得吓人，调度资源、跨区通行、物资转运几乎不受常规规则约束。
按常理来说，在老way的全程监控与操作下，物资绝无被人动手脚的可能。
除非……
对方是真的不怕死，而且是有恃无恐的那种不怕死！
那个贵妇？
念头一闪而过，老way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敢到老way的虎口里头拔牙？哼！”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大老王看得出来，这个平时嬉皮笑脸、动不动就搓脸变妆的家伙，真的动怒了。
老way动怒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大多数人表达愤怒的方式是拍桌子砸板凳，而他却是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暴风雨之前的海面，一丝浪花都不起，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老王把铆钉枪放回工具箱上，站起身来。“先去查你的那条线。有什么需要配合的……”
“不用。”那人也站起来，把扳手随手插进工具箱的卡槽里，动作干脆利落，“你们把小江工看好。其他的事，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还是那个三步一顿的节奏，但这一次，那个停顿里没有了平时的懒散。
大老王目送他消失在车间门口的阳光里，然后也迈开步子，朝厂办方向赶去。
第1280章 能检测了，是不是就能仿制了？以及……
厂办设在车间北面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里，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电话是老式手摇的，搁在办公桌一角，听筒上裹着一层黑胶布，线绳被无数双手攥得发亮。
江夏拿起听筒：“是我。孟超医生，是不是那批药品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我马上过来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孟超医生显然被这个开场白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替他定了议题。
但不得不承认，江夏这么一提，他脑子里那根关于药品的弦也被拨动了。作为一个把半辈子都泡在手术室和实验室里的老临床，他心里确实有件关于药品的事，原本打算等江夏来了再当面说，现在既然对方主动问起——
“药品啊，药品确实有些不对。”孟超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边。
江夏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朝刚走进厂办的大老王打了个手势。大老王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牛皮封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铅笔已经捏在指间。
“你说，哪里不对。”
孟超在电话那头翻动纸张，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临床医生特有的精准：
“之前送到的那一批，包装很讲究。棕色避光玻璃瓶，铝盖加橡胶垫密封下面还有纸浆模塑的固定托板，每支安瓿都嵌在尺寸精确的凹槽里，瓶身和槽壁严丝合缝。这是欧美国家药厂近几年的标准做法，你见过的。”
江夏“嗯”了一声。
孟超医生又说：“但后面一大批……就是最近送到的这一批，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连外包装都没有！
没有托板，没有瓦楞纸隔断，也没有碎纸条填塞，安瓿直接裸着码在箱子里，瓶与瓶之间只垫了一层薄牛皮纸。药物标签也没有，就手写了个代号。就好像是有人把药从原来的包装里拆出来，匆匆忙忙装进纸箱就送过来了。”
大老王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听到“连外包装都没有”这一句时，笔尖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冲江夏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夏用手掌捂住话筒，听大老王说完，眉头皱了皱，然后重新松开手。
“孟医生，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是：负责送药的同志可能在运输过程中把外包装拆掉了。拆包装这件事本身有别的考虑，不一定代表药品本身有问题。”
“不过，我觉得还是要谨慎一点，孟超医生，您那能做成分检测嘛？什么药理分析、毒性筛查，都做一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孟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哎呀，小江，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药理分析太麻烦了，我们做不了。成分检测倒是已经上马了！”
医学白痴的江夏不知道药物的成分检测和病理分析到底有什么分别，只能耐着性子听孟超医生说下去。
“常规的理化鉴别和含量测定比如外观性状检查、崩解度试验、重量差异、熔点测定、ph值、比旋度、干燥失重……这些长海检验科的常规项目，该跑的我都已经跑上了。
滴定分析和紫外分光光度法也在同步推进，先确定主成分的大类归属再说。不过说实话，真要拆到单一成分的精确分子结构，光靠我们检验科这几台老伙计可不够！
不过你放心，等初步结果一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成分分析这块要是实在卡住了，我打算去请第二军医大学药学院的同志帮忙，他们那边的设备比我们强不少。”
江夏听完，虽然不懂，但心里踏实了几分。
这个偏科的小子不知道，孟超医生说的这一套，在先进的药品检验体系里，这就是判断一批药“合格还是不合格”的标准路数。
这年头的药品出厂检验，核心目的就是验明真伪和纯度，靠的是经典的化学分析法：重量法测含量，滴定法标定主成分，显色反应和沉淀反应鉴别官能团，再辅以熔点、比旋度等理化常数来交叉印证。
生物活性和临床疗效的验证是少数特定品种才有的事，常规生产和治疗放行根本不靠这个。
孟超医生上来就奔着成分检测去，说明这个老临床心里门儿清——不管外包装怎么变，滴定的数据不会骗人！
“好。我等你的结果。没其他事，我就先挂……”
江夏准备收线，但孟超医生马上大叫起来。
“等等等等……”
“(⊙o⊙)…，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那种被搔到痒处的亢奋不同，带着一种“坏了，差点忘了正事”的愣神。
然后孟超医生一拍脑袋，巴掌拍在脑门上的脆响隔着电话线都听得清清楚楚。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小江，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江冬？”
“嗯呐！您咋知道的？”
“呃……她现在在我这里，你要不要来一趟？”
“啥！”
第1281章 敢对我亲人下手？大炮起兮轰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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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江冬快乐的一天
事情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江夏和大老王出门之后，江冬把院门一关，对着石桌发了半天呆。
“哥哥说了有习题集，那就一定有习题集……”
“好烦……还不如跟着嫂子在外面收拾金毛猴子……”
“有了大黄凭什么还要叫人做数学……”
“人再笨，还能不会用大黄来计算吗？”
一旁的徽章战士抹了把冷汗，他是明白江冬嘴里的大黄可不是自己老家院里养的那条汪汪叫的大笨狗……
还好跟在小江工身边把计算机学会了，要不然，连孩子都比不上了！
就在徽章战士觉得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带着小丫头坐坐秋千，玩玩跳皮筋这种小活动的时候，江冬一把把围着她喵喵叫的胖橘抱在怀里。
“喵喵，你会算术不？”
“~o( =nwn= )m……”
“啧，那我教你？凭什么大黄能算，你喵喵就不能算！你要和你的同伴一起与时俱进啊！”
“┗|｀o′|┛ 嗷~~”
“叔叔，你看，喵喵都不愿意学算术！”
江冬起身，指着炸毛的橘喵开始控诉它的不求上进。徽章战士憋笑，把脸扭开，当做无事发生……
江冬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抱着橘猫，把脸埋进猫肚子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哀鸣。
橘猫低头看了看她，用尾巴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大概是在说：认命吧，朕也帮不了你。
过了好一会儿，江冬才从猫肚子上抬起头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橘猫端端正正地摆在石桌上，双手扶着猫的前爪，直视那双黄绿色的眼睛，表情极其严肃。
“大橘。你爪子利不利？”
橘猫甩了甩尾巴。
江冬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抓着橘猫的爪子就给纸张来了一下。
刺啦……纸张边缘轻易地出现了一道整齐的裂口。
江冬眼睛顿时亮了，继续“密谋”：“这样，你帮我个忙……不用多，每天就一页，像这样，轻轻‘处理’一下就好，怎么样？”
“作为报酬……我每天想办法给你弄一条小鱼！”
橘猫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胡须抖动，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对“小鱼”的渴望。它看看那张纸，又看看面前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人，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尾巴尖矜持地摆动了一下，然后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江冬把这理解为“成交”！
“喵……嗷，喵嗷……”
橘猫低头拍了拍那道被自己爪子划开的纸口子，又抬头看了看江冬，黄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尾巴尖慢悠悠地勾了一下。
那个表情如果非要翻译成人话，大概是：时间？
江冬咬了咬牙，凑到橘猫耳边：“马上！我给定金！这就去小河里给你钓！一条鱼换一爪子，怎么样？”
“喵呜……”
“不够？再加两条。不过每张纸你要多来一爪子，给我撕双份的！”
“喵！”
一人一猫在晨光里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江冬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把橘猫扛回肩上：
“大姐我呐，说话算话！这就出发！”
“叔叔，我看见这边有小河，我能去钓会鱼嘛？”
江冬扭头询问着徽章战士。在一些原则问题上，江冬还是分得清利害的。哥哥说了让她老实点，那她就老实点。
倒不是怕江夏——好吧，确实有点怕。
江夏不怎么发火，就是那种你犯了错他也不骂你，只是叹一口气，然后说“下次注意”，但那口气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再说他也确实不容易，天天围着图纸转，江冬可是个体恤哥哥的好妹妹。
比起在四九城带着烈士遗孤到处找场子，相比之下，去小河边钓鱼简直是所有选项里最安静、最不惹事的一个了。
思南路附近有小河沟吗？
当然有！
要知道思南路所在的原卢家湾一带，在填浜筑路之前是典型的江南水乡。
肇嘉浜，一条贯穿上海旧城厢的东西向干河，就从思南路东侧不远处的斜桥、卢家湾一带流过，向西直奔徐家汇的蒲汇塘。
历史上这片区域河道纵横，明末清初时肇嘉浜宽达三十米、深可通航载重漕船，直到1914年后工业污染加剧才开始淤塞，至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仅剩徐家汇段可通小船。
后来污水大量排入，肇嘉浜逐渐沦为着名的“龙须沟”。
新华国成立后，54年那会启动了历时三年的填浜筑路工程，从郊区运来十五万方土，将臭水浜填成了全长近三千五百米、宽四十米的林荫大道。
但在一些远离主干道的角落区域，原河道与周边塘湾水网之间的大小支浜并未被悉数填平。有的支浜在施工期被临时筑坝截断后便无人问津，日积月累在水面覆上了一层枯枝落叶和浮萍杂草，从外观上看与普通平地无异，底下的淤泥和水体却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这片水域在附近弄堂里的孩子眼中，是抓鱼摸虾的天然游乐场。
江冬扛着一根从院子里晾衣绳上拆下来的竹竿，竿头系了根棉线，线上拴着从花园里海棠树下刨出来的半截蚯蚓。
橘猫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像根旗杆，迈着四方步，俨然一副御驾亲征的派头。
江冬原本的计划很简单：钓上两条小鱼，回去给橘猫交差。免得这个大胖猫到时候不遵守约定给她的习题册来上两爪子。
吃人嘴软！
这个道理用到猫身上，想来也是一样一样的。
江冬揣着鱼竿，领着胖橘，带着徽章战士慢悠悠踱到思南路旁的河浜边时，滩上已经热闹哄哄的。
五六个半大的本地弄堂孩子卷着裤腿站在浅水里，拿竹簸箕兜来兜去，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有人兜到了小鱼，举在手里冲岸上的同伴炫耀，阳光下鱼鳞闪着一片碎银子似的光。
在这群热闹的孩子最外围，离水边远远的地方，孤零零蹲着一个更小的小男孩。
孩子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穿着稍显华丽的小布褂，两手撑着膝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盯着滩上打闹的大孩子们，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可那群大孩子，从头到尾都没喊他一句，也不许他靠近，刻意把他排挤在外。
江冬扫了一眼，心头莫名一软。
这小可怜的样子，像极了以前的自己。
那年冰窟出事，一塘冰水夺走了妈妈、老二、老三，最后就活了她一个。
从那以后，别的村落的小孩都不敢跟她玩，因为他们的父母说她命硬、带煞气、克亲人。
往常时常来村里串门的小伙伴，全都远远躲开，谁都不愿搭理她。
那段孤零零、被所有人排挤的日子，灰暗又难熬。
还好，她还有哥哥，还有姐姐，还有江家村的叔叔伯伯。是这些亲人把她护在身后，一点点把她从孤僻阴郁里拉出来，教她好好长大、好好做人。
看着眼前孤零零的小男孩，江冬心底掠过一丝抱不平。
但江冬很快想起哥哥临走前的叮嘱：安分一点，不许惹事、不许打架、不许凑热闹。
压下心底的冲动，算了……
她今天是有正经任务的。
比起替陌生小孩打抱不平，完成和橘喵的约定显然更重要。
习题册什么的，实在太烦人了！
第1283章 故事挺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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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4章 属于江冬的小秘密。
江冬扔下鱼竿站起来。
但，现在人们的血未冷。不，应该说群众的血一直都是热的，救人这个事还轮不到一个毛丫头出手。
大人们来得很快。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从河浜对岸的菜地里冲过来，鞋都没脱就跳进了水里。他在淤泥里摸索了几下，很快就把人捞了上来。
那个小男孩被平放在岸边的草地上，浑身裹着一层黑乎乎的河底淤泥，脸上也全是泥，看不清五官，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露出两条细缝。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胸口没了起伏，嘴唇的颜色和脸上的淤泥几乎融成了一体。
“快！把水控出来！”有人喊道，“倒挂！倒挂！”
“别倒挂！把他翻过来拍背！”另一个人蹲下去就要动手。
“大人做什么选择题，当然是双管齐下！”
几个大人七手八脚地把小男孩倒提起来，有人拍他的背，有人按他的肚子，有人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浑浊的水从小男孩嘴角淌下来，但他始终没有呼吸。有人用衣袖胡乱抹了几下把他的脸擦干净，露出底下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肤和紧闭的眼睛。
淤泥被擦掉之后，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眉眼很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人群里忽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这是梅家的孩子。”
“哪个梅家？”
“还能是哪个梅家！思南路那个梅家！”有人低声叹了口气。
空气忽然僵住了。
“哎，怎么偏偏是他……”
“算了吧，救不活的，认命了。”
“别白费力气了……”
短短几句低语，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忌惮与无奈。
那个提着小男孩双脚的大人迟疑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摆弄起裤子上沾染的污泥。
刚才还在拍背的那个人也停住了动作，脸色变得很难看。周围几个大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
江冬不明白他们在迟疑什么？
人捞上来了，水吐出来了，下一步就是做人工呼吸，有什么好犹豫的？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简单的决定：一个人快死了，你手里有办法，就用那个办法。但周围的大人们一个个都站在原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钢钉钉住了。
江冬不想等了。她推开挡在前面的大人，跪在那个小男孩身边。膝盖磕在碎石子上，一阵钻心的疼，她顾不上。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把手指按在他的颈侧……
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
江冬的脑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江夏的声音从很久以前的那个冬天传过来，清清楚楚，像是趴在她耳朵边上说的：
“心脏不跳了、人不喘气了，别傻站着。按胸口，按三十下，对着嘴吹两口气。一直按，按到人活过来为止。别怕，你不会做错的，因为你就是这么被哥哥救回来的！”
旁人见状连忙开口劝阻：“小姑娘别碰！没用的！人已经走了！”
“快走开，别沾晦气！”
可江冬像完全没听见。
没人救，她救。
她不怕晦气，不怕牵连，不怕麻烦。
她也是被排挤过的人。她知道被所有人放弃是什么滋味。就像是就好像整个世界的热闹都是别人的，你一个人被关在一扇透明的门外面，没有人愿意伸手碰你一下。
更重要的是……
“小同志……你的生命还很长哦！有人可是说你是八九点钟的小太阳嘞，可不能倒在这里了！”
“等你醒了，可以去给他献花的！”
江冬小手利落、动作干脆，先俯身擦干净小男孩口鼻残留的淤泥杂草，彻底打通气道，随后稳稳摆正他的平躺体位。
下一秒，她双手交叉叠扣，精准落在小男孩胸骨中下三分之一处。
上身前倾、手臂绷直，以均匀、沉稳、标准的力度，开始胸外心脏按压。
一、二、三、四……江冬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掌根用力，每次下压的深度都是哥哥手把手教的“五公分左右”。
一轮按压结束，男孩依旧毫无苏醒迹象，口唇青紫，呼吸全无。江冬没有慌乱，立刻捏住小男孩鼻翼，俯身低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吹进去。
“哎哟！做啥啦！”围观的人群里忽然炸开一个老大妈的声音，嗓门又尖又亮，像一把剪刀划破了河浜边上的嘈杂。
江冬用余光瞥见，正是刚才喊“倒挂”的那个胖大妈，五十来岁，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手指头直直地指着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小姑娘家家，嘴对嘴的，这算啥样子？有伤风化晓得伐！”
旁边几个年轻媳妇也跟着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江冬离得近，还是听见了几句。
“这谁家的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嘴对嘴，啧啧，我都没见过这样的……”
“她家里大人呢，也不管管？”
有人把脸扭到一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有人拉着自家孩子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是怕死人还是怕这个“有伤风化”的姑娘。
江冬没有停。她甚至没有抬头。不就是被人说两句“有伤风化”吗，这有什么，反正她不在乎。
她在四九城跟人打架的时候，那些被她按着摩擦的人说得比这难听多了，什么“野丫头”“没娘养的”，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哥哥说过，心脏停跳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几分钟，她没工夫跟一个老大妈解释什么是心肺复苏。
她继续按，按三十下，吹两口气，再按三十下，再吹两口气。
“哎哟喂，还来！”胖大妈急得直拍大腿，转头对旁边的人嚷嚷，“你们也不拦着点！这丫头疯啦！大庭广众的……”
“少说两句吧。”旁边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皱了皱眉，“这孩子是在救人。你刚才不是也试过倒挂？没用嘛。”
“那也不能嘴对嘴……万一这孩子救不回来，传出去，这丫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人都快死了，还管名声？”中年人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胖大妈被噎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把两只手往围裙兜里一揣，扭过头去不看了。
好在这丫头只是个半大孩子，被救的也就是个男孩，年纪都还小，围观的人群里虽然还有人嘀嘀咕咕，但更难听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旁人的议论、异样的目光，江冬全然置之不理。她所有心思都放在身下毫无生机的孩童身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按压、吹气的复苏动作。
连续循环数轮，滩边的风越来越凉，小男孩依旧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苏醒的征兆。
围观人群的惋惜声、劝阻声越来越多，所有人都认定，这孩子彻底没救了，小姑娘再折腾也是白费力气。
江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哥哥教会了她救人的方法，可没说过会这么累人……
但江冬一根筋的脑子里啥都有，唯独没有放弃二字。
“哼！物理的不行了，我来给你弄点精神上的！”
抬手摸向自己贴身的衣襟，从内袋里掏出一枚贴身珍藏的像章。
众人不解，只看见小姑娘拿出的像章整体为正圆形，像是用银子打造的，表面带着浓郁的手工打磨痕迹，边缘质朴厚重，没有工业量产的精致光滑，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厚重感。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好奇探头，看见章体正面是一枚清晰的侧脸头像，头像外围环绕着一圈工整的楷书阴文：
provisional central Government of the chinese Soviet Republic chairman。
“嘶……”
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抽着凉气，指着江冬想说什么……
但他那一口凉气好像抽不完一样，就那么一直嘶嘶嘶，直到被赶来的徽章战士推到圈外了还在那嘶个不停。
“这丫头的徽章是哪来的？”
第1285章 梦魇？心魔？江冬可是有护道者！
哪来的？
当然是拥有者给的。
俗话说得好，一根筋的孩子气运多半都不错。
再加上江冬又是个听哥哥话的好孩子，听话的好孩子的运气也挺好，两项一结合的结果，就是江冬误打误撞的碰上了某位老人家。
不过，现在的江冬没空去解释这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膝盖破了，血混着泥水顺着小腿往下淌，两只手从指尖到手腕都在抖，连攥都攥不住。
光知道打人的时候爆发力最重要，没想到救人的时候，反而是耐力为王。哥哥发明的这套救治方法，实在是太耗力气了！
她的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河浜边的柳树、青石板、围成一圈的大人，还有那个关切的看着自己的徽章战士……
这些景象在那一瞬间变淡了，像是被水洇开的墨迹。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一个她以为早就翻篇了、其实一直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是四九城陶然亭公园新修的游泳池。池水清得能看见池底的蓝色瓷砖，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江冬一个人站在池边，脚趾头抠着水泥地，两条腿在微微发抖。
嗯？这丫头不是怕水嘛？怎么敢一个人跑到游泳池来了。
说起来这事还得怪她自己。那些大院子弟被她摩擦了好几回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发现了她的弱点……
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水！
于是这帮家伙学精了，每次被她堵在角落，眼看打不过，撒腿就往水边跑，噗通噗通全跳进水里，然后浮在水面上冲她做鬼脸：“江冬！下来啊！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到了水里就怂了？”
“你有本事打我们，你有本事下水啊！”
能忍？这要是能忍，她就不是江冬了。一根筋的孩子想问题的方式向来简单粗暴：既然你们在水里嘲笑我，那我就要在水里也摩擦你们。
于是她决定对自己进行特训——不就是水吗，有什么了不起，她就不信她克服不了！
那天她一个人跑到陶然亭公园那个新修的游泳池，站在池边往下看，水蓝汪汪的，能看见池底的瓷砖缝。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往下跳……
(⊙o⊙)…
不行，不行，腿软，腿软。
冰面裂开的声音，水灌进鼻子的窒息感，妈妈和老二老三沉下去时越来越远的手指……这些记忆像一群蛰伏在水底的虫子，她一靠近，它们就蜂拥而出。
江冬可怜巴巴蹲在池边，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她蹲在池边给自己打气、差点就要打退堂鼓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口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拖着一小截尾音，像是刚喝了口茶在跟人聊家常。
“小同志，你是来看水的，还是来游泳的咯？”
江冬回头。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家站在她身后，穿着一条深色的游泳裤，肩上披着一条白毛巾，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
老人家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很，一点都没有老年人的浑浊，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家伙。
江冬对这位老人家没什么其他想法，只知道他是顶好顶好的人。
“我是来游泳的。”江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怂。
“爷爷，你看起来好高啊！”
嗯，确实是高，1.8的大个子，在20世纪上半叶，华国普通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大概只有1米65上下的时候，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非常有气场。
“哈哈哈哈……”
老人家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不过，爷爷，您和那个人的照片怎么是一边高啊？有位老爷爷告诉过我，他身高好像没您高吧……”
“哟，小同志知道的还挺多！”
“嘿嘿嘿嘿……”
这个消息是绝对错不了的，毕竟能和江冬扯这些往事的，也就性格跳脱的旅长大人了。
而且，旅长大人可是亲自背过那个人的，不仅身高知道，估计还能知道点更多别的。
嗯？你说旅长为什么会跟江冬聊这些大人事？
大概是因为吃了江夏忽悠方舟医生折腾出来的硝酸甘油，保了一条命的缘故吧……
至于江冬说的照片，那自然是那张两边在山城谈判时候拍的合照咯。
“哈哈哈……”老人家又是一阵大笑，他没有接江冬的这个话题，只是看着小冬冬微微发抖的腿，又看了看她额头上还没干的冷汗，笑呵呵地在她旁边的池岸上坐了下来，两条腿垂进水里，不紧不慢地划着水花。
“会游吗？”
“……还不太会。”江冬老实交代。没说谎，她确实还不太会。尽管被哥哥做过无数的心理建设，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不会就学嘛。”老人家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白菜挺新鲜”：“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游泳的。我年轻的时候也不会，后来在湘江里扑腾了几回，呛了几口水，就会了。”
江冬偷偷瘪了瘪嘴。这话说的，怎么跟哥哥有点像？
哥哥教她游泳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呛几口水就会了”。但问题是，她呛了不止几口水，而是差点淹死。
“我不怕呛水。”江冬咬了咬嘴唇，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是怕……怕水里的东西。”
“水里有什么东西咯？”老人家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没有那种大人看小孩犯傻的敷衍，而是认真地在问。
江冬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不知道怎么跟老爷爷解释冰窟窿的事。老人家见她不说，也没追问，只是把腿从水里收上来，站起身来，拍了拍江冬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有点粗糙，拍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但让她莫名地觉得踏实。
“小同志，你看这水。”他指了指游泳池里那一池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清水，“你怕它，它也在怕你。不信你跳下去试试。你一扑腾，它就往两边跑，比你跑得还快。”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就是纸老虎嘛！”
江冬愣了一下。
水还怕人？这个说法她从来没听过。哥哥教她游泳的时候讲的是闭气技巧和呼吸频率，可没跟她说过“水也在怕你”这种话。
但这话从这位老爷爷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居然莫名地有道理。
老人家看她还在犹豫，也不催她，只是弯腰从池边的小桌上拾起一个搪瓷茶缸喝了一口。
就是那种最常见的白色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里头还泡着半杯喝了一半的茉莉花茶。他把茶杯放在池沿上，摘下毛巾搁在茶杯旁边，朝江冬挤了挤眼睛。
那个眼神里带着几分老顽童式的调皮，像是在策划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不下去，我就先下去咯。”说完他转身做了个很舒展的姿势，高大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着银色的浪花溅起，他的身形刺入水中。
再浮起时，老人的头发紧贴着头皮，水珠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他仰躺在水面上，像是躺在一张看不见的大床上，整个人随着水波轻轻地晃着，他就那么眯着眼，嘴里哼着一首江冬没听过的小调，两只手悠闲地拍着水面，拍出啪啪的节拍。
江冬站在池边，看着这个老爷爷在水里悠闲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恐惧有点丢人……
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子都不怕水，她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大胆，怎么能在这里犯怂？
她把心一横，捏住鼻子，闭眼，跳！
扑通。
水花溅得老高，旁边坐着的那几个穿军装的叔叔伯伯被溅了一脸水，但他们谁也没动，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依稀看到故人之姿啊……”
“嗯，老江猛了半辈子，结果生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文弱，那点勇猛没想到被最小的小孙女继承了……”
“哈，你家孩子被锤过吗？”
“传言中脑震荡那个就是我家的崽！不过……锤的好！”
“嗯，被这小丫头锤了过后，我家的崽也老实不少，像个人样了！”
“哈哈哈哈……”
“所以，小丫头，快点学会游泳，你要接着锤他们才对！”
江冬不知道岸上的伯伯们在笑什么，在水里一阵手忙脚乱后，江冬还是灌了好几口水，池水带着一股消毒粉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拼命扑腾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这水才刚刚没过她的胸口。站在池底，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野猫。
不过，这次下水江冬发现，那种被梦魇缠住的感觉没有再次出现。
她只是站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根筋的江冬咬咬牙，吸了口气，她居然一头沉了下去。
因为这丫头知道，在老人家身边，他是不会让她出事的。
安全感满分！
沉下去的江冬开始慢慢睁开眼睛……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午后的阳光穿透池水，在池底投下一片摇曳的蓝色光斑，水波把它们切成千万片碎银子，随着她每一次划水的动作荡漾开来。一切都慢了下来，静了下来，那些嘈杂的、冰面碎裂的声音远去了，只剩下水，干干净净的水，托着她的身体，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好嘛！”老人家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仰泳改成了踩水，正浮在她旁边，一脸欣赏地看着她，“这不是下去了嘛！再游两下我看看！”
第1286章 小朋友，有人等着你长大建设祖国，可不能随便就没了！
从那天起，江冬开始学游泳。
她几乎每天都往陶然亭跑，那个老人家只要在，就会教她几招。他不是那种手把手教的老师傅，大部分时候他就坐在池边，两只脚泡在水里，一边喝茶一边看江冬在水里扑腾，偶尔喊一句“手划快点”“腿别抬太高”，然后继续喝茶。
但每当江冬真的呛了水，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她拉上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然后等她缓过来了，他不说“以后小心点”，而是说“刚才那一下不错，再坚持两下就游到对岸了”。
后来她不但学会了游泳，还在游泳池里跟老人家比赛。她那会儿刚学会蛙泳，又偷学了几天自由泳，姿势歪歪扭扭的，全靠一股子虎劲往前冲。老人家游得不快，但特别稳，一划一蹬都很有节奏，像一艘不紧不慢的老轮船。
江冬拼了命地划水，两条腿在水面上打出白花花的水花，最后到终点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了，趴在池边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老人家比她就慢了小半个身位，从水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哈哈笑了几声。
“好嘛！赢了！”他拿手指点了点江冬的额头，像是在敲一枚图章，“小太阳跑得蛮快！”
那天从游泳池出来，老人家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块干毛巾递给江冬，又从自己的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江冬手心里。
“小太阳，这个东西跟了我走了蛮远的路，现在送给你。希望以后你不管游到什么地方，它都陪着你。”
江冬摊开手掌。那是一枚像章，直径大约在三厘米半左右，银质，背面带着手工打造才会有的那种微微不平的锤纹，把像章翻过来，背面有别针，别针下面还刻着一行很小的小字，像是后来加刻上去的，笔画不如正面的楷书那么工整，但一笔一划都很有力道。
她攥着那枚像章，掌心被银质的边缘硌得有点疼，但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没有告诉哥哥。不是想瞒着他，是觉得这就是一件小事。怎么说呢？就是自己在陶然亭游泳池遇到了一个老爷爷，老爷爷教她游泳，还送了她一枚刻着他自己名字的像章？
更何况，自己又不是没有回礼，自己做习题册换来的奶糖，她可是回赠给老爷爷了。
而且，一根筋的江冬也不想把这件事变成什么特殊的大事，它就是一个普通的事，一个对她来说很特别、但没必要跟所有人分享的事。
有些东西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有力量。
……
现在跪在河浜边上，跪在满是碎石子和小贝壳的草地上，江冬从那片恍惚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刚才按压时还抖得像个筛子，现在却稳得很，十指交叠压在范梅强的胸口，掌根用力的感觉踏实而笃定。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怕水了。不是因为学会了游泳，不是因为肌肉记忆，而是有人用一枚小小的像章替她挡住了那片黑暗的，冰冷的水面。
那枚像章陪着她游过了陶然亭的游泳池，今天也会陪着面前这个小男孩渡过这条河浜。
江冬把像章放在小男孩额头上，银质的像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贴着小男孩苍白的皮肤，像一只温暖的手覆在额头上。
小丫头相信这个东西一定能帮到这个孩子！
它能帮她战胜了梦魇，也一定能帮他醒过来。
因为老爷爷不仅仅是她的护道者，更是全国小朋友的护道者！
三十次按压，两次吹气，再三十次按压……
江冬按得满头是汗，头发上的水滴下来，和小男孩脸上的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按到第三轮的最后几下，小男孩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捅开了，一股浑水从他嘴里涌出来。然后他开始咳嗽……
一口泥水猛地呛出，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活了！
江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从指尖到手腕都在抖，连攥都攥不住。
膝盖上的血混着泥水顺着小腿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小男孩，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发胀，不过……
“老爷爷，我把你嘴里的小太阳救活了哦！”
……
“活了活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喜。
那个刚才还在骂“有伤风化”的胖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过身来了，踮着脚往这边看，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想夸又拉不下脸，想继续骂又觉得不对劲，就那么半张着嘴愣在那里……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江冬没搭理她。她坐在满是碎石子和小贝壳的河岸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抖着。
橘猫从青石板上跳下来，踩着湿漉漉的草地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尾巴绕过来轻轻卷住她的脚踝。
江冬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猫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是在说：
好了好了，人活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不过，小鱼干你还是欠下了……
第1287章 二夫人，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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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8章 开拓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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