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来的男媳妇就是香》 第1章 八年的恋爱,结束了 1 我叫齐麒,今年26岁,身高186cm,体重80kg,三围115、73、120,职业是健身房教练,单身。 ********* ****** 第一次恋爱,我用情极深,无数回幻想和对方白头偕老,直到一张照片出现在我眼前…… 2 “萧彬识!”站在医院的走廊,我对着三米远的一具背影大喊。 那人回过头来,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我从小语文就不好,形容男人好看的话还是小妹灌输给我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萧彬识看到了我,和身边的同事低语几句,同事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状况,“学长,那我先回去。” “嗯,回去吧。”萧彬识淡淡地笑着说。 路过的病人热情地和萧彬识打招呼,“萧医生好”却是一转眼朝我露出鄙夷的眼神,大概是把我当成来闹事的医患家属了。 萧彬识换下白大褂,跟我出了医院,“麒,好巧,我今天也想着去找你呢。” “是吗?”我勾唇恶笑。 “是啊,出差那么久,老公快想死你了。”后面的半句萧彬识压低了嗓音凑近我说的,灼热的呼吸打在脖颈,若是以前,我一定笑骂他道貌岸然,在医院那么正人君子,白大褂一脱,跟换了个人似的,各种骚话荤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今天,我一侧身躲过向腰间摸上来的手,紧接着一拳挥了出去。 萧彬识完全没有意料到我会有这么一出,躲都没躲一下,那一拳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砰!砸在如玉的脸上。 萧彬识后退一步,想稳住身形,终究是失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也想死你了呢!” “姓萧的,我说过什么,敢耍你齐爷爷,根他妈给你剁了!” 第一次恋爱,和一个比我大五岁的男人,这男人姓萧名彬识,名牌大学医学院高材生,身高185cm,体重72kg。 长了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却是上面的。 我们都没问过对方的型号,上了床才发现撞号了,萧彬识不愿为下,我不想和萧彬识分手,心一横,躺平。 因我为爱做零,最初那一年,萧彬识可谓是对我百依百顺,我开玩笑要天上的星星,他不知从哪搞来了无人机,空中表演了一场声势颇为浩大的星星秀。 我爱极了萧彬识,以为他也和我一样,爱极了我,却没想到,没想到 “这就是你出的差?”包里掏出照片砸在下方。 照片如雪花纷扬落下,萧彬识条件反射眨了下眼,在医院走廊他就隐隐猜到了对方找自己的原因,可仍想赌一把。 瞟了一眼照片,拍摄角度极好,将他身着黑色西服的模样一分不少地全拍了进去,旁边一身白色婚纱挽着他的女人也全拍了进去,女人满脸幸福地笑着。 所以,萧彬识出差是假,回老家结婚是真。 “麒,宝宝,听我解释。” “解释你妈!”我怒不可遏,都他妈结婚了还解释,当他三岁小孩! 3 回到家,我累极了,衣服也不脱站在淋浴头下,任冷水洗刷身体的每一处。 八年的恋爱,结束了。 不知道在浴室待了多久,直到听见敲门声,我关上淋浴,迅速换好衣服扯了条毛巾盖在头上,边擦边往外走, “来了” “哥”来的是我小妹,齐菁菁。 小妹看着我,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哥,听说你和识哥吵架了?” “嗯”这事没什么好瞒的,做错的又不是我,“他骗我出差,实际上回老家结婚。” “啊?!”齐菁菁愣在当场。 我没管如遭雷劈的小妹,和萧彬识恋爱的第二年就被小妹察觉到了,我也没藏着掖着,很快介绍两人认识。小妹叫了萧彬识四年识哥。 倒了杯水推过去,“我们分手了,以后离他远点,他跟你打听我的事一个字也不要透露给他……”我敲敲桌面,“听到没有?”示意仍在云游天外的小妹回神。 “哦哦,听到了。”齐菁菁捧起面前的水杯,小口小口喝。 小妹没待多久被我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打发走了。 第2章 老男人(攻)登场! 4 得知我分手,老板一番安慰后要给我批假,我婉拒了,不就是分个手,死不了。 我喊住来健身的会员,勾住对方的肩,笑着说:“兄弟,不是一直想让我做你的教练,今天,哥实现你的愿望。” 被搂住的男人受宠若惊,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麒哥?” “麒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大笑着回。 远处的老板捂着额头,一副头疼要死的样子,“完了……” 我带着崇拜我的男大,开始一组一组的训练。 “放松,再往下蹲一点,嗯,对。” “深呼吸,腿发力,腿,是腿,你胳膊鼓个什么劲。” “俯卧撑一百,计时、开始——” 三小时过去,一分钟不得歇的男大哭了,抱着路过老板的大腿,“李哥,救救小弟。” 李炎云好一番宽慰才送走了哭唧唧的男大。 转过头训斥我,“小麒,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也不能把火撒在别人身上……” 我打断话,“谁说我难受,”说罢头也不回往外走,“甩掉一个人渣,老子甭提多开心。” 背后传来李炎云的呼喊:“小麒,你走错了,门在那边。” 我转回身,恶狠狠瞪了一眼多事的李炎云,“谁说我要走,我想再训练一会儿不行?” “行,行,我的麒哥,你想练多久都行。” 5 短短一周,以前一口一个麒哥喊得亲热的男会员女会员如今见了我,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能避多远避多远。 在拉住一个又一个来健身的人而对方一见是我二话不说跪在了地上,并哀嚎着“麒哥,小弟老婆刚生,还请放过,孩子不能不足月就没了爹啊!”我嘴角抽搐,松开攥紧对方肩膀的手,“滚!” “哎!”那人应过,风一样跑了。 没有一个人肯让我教,无事可做,我烦躁得不行,手摸向裤兜的地方,抓了个空,才想起来穿的是健身裤,哪来的口袋,而且,我抿唇,因为萧彬识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两年前我把烟给戒了。 “妈的!”我看也不看,一拳砸向某个地方。 “砰!” “哗!” 我一抬头,便看到全健身房的人一脸惊悚地望着我,侧脸,才发现用来训练的沙袋被我砸爆了,里面的沙子流了一地。 最是和蔼爱笑的李炎云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默默攥紧了拳头,就在李炎云走向罪魁祸首准备训斥时,一句“请问,齐麒教练在吗?”打破满室静默。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说话的人,我也是,就看到一个年纪大概三十有五的男人站在健身房门口,身上穿上的是西装,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我多看了几眼,不是没见过穿西装的,过去萧彬识勾我,十次有八次必穿西装,只是面前的人和萧彬识完全不是一类人。 萧彬识是斯文败类,面前的人谦谦君子。 我收回目光,淡淡出口,“我就是。” 男人走进来,笑着对我伸出手,“你好,鄙人马涛,慕名而来。” 6 马涛说他想健身很久了,奈何工作一直繁忙,最近闲下来,朋友给他推荐了这家健身房,后面便是对我的各种吹捧。 我又止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长得像古装电视剧里面清廉的青天大老爷,竟也会恭维人。 “嗯?”马涛微微歪了歪头,“齐教练,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收回目光,我大步向前走去,“季卡打八折,3298,年卡六折,9898。” “喔~不便宜啊。” 我顿住脚,回头,“不搞价。” 男人却是突然笑开,笑得以拳抵唇,“嗯,不搞价。” 为马涛办理了会员,我的心情好了一些,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对方最快明天下午才能来健身房,我又变得没事做,做了二十组肩、胸、腿的训练后,我提着包回了家。 第3章 痴汉 7 李炎云再三叮嘱我,不要搞事,不要搞事,不要搞事。 “算我求你,祖宗。”李炎云双手合十。 “知道了。” 我没那么不知分寸,对方是新手,而且还一上来就办了年卡,不看僧面也看钱面。 我走到换好衣服出来的男人面前,“热身运动,二百高抬腿”觉得二百好像有点多,顿了一秒又说,“算了,你第一次,少点,一百八吧。” 前台爆发尖锐的喊叫:“齐麒!” 我转头,不咸不淡地挑眉,“有事?” 李炎云咬牙切齿:“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 “所以改成一百八,你再叫,二百八。” 马涛打圆场,“没关系,李老板,我能坚持住的。”说完笑了一笑。 我也笑,当健身教练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姓马的大言不惭绝不是有实力在,人家这是以为我随口一说呢。 “我们开始吧,马总。” “嗳呀,都说了,齐教练,你喊我马哥就好。”马涛笑眯眯套近乎。 我也弯起嘴角,“好的,马哥。”心里却是狠狠骂道:老东西,再看眼给你挖了。 昨天就发现了,对方总是状似无意地撩一眼我的胸。 一百八高抬腿,马涛连一半都没做到就瘫了。 迎接他的没有柔声细语的宽慰,只有冷漠的站起来。 训练完人是被抬出去的。 8 回到家,小妹来了。 “哥,心情很好啊?”齐菁菁试探着问。 我换了鞋往厨房走,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往嘴里灌,边灌边往外走,“有吗?” 齐菁菁不答反尖叫着指着我说:“你居然喝啤酒!” “喝啤酒怎么了?”我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未成年,为什么不能喝啤酒。 齐菁菁眼珠子骨碌碌转,知妹莫若哥,那小样一看就知道没憋好水。 “不怎么,哥,你喝,啊,我想起来还有事,妹妹就不耽误哥哥休息了,走了——” “喂,齐菁……”剩下的菁字还没出口,人就没影了。 “这小妮子”我没再管,继续喝我的啤酒。 从齐麒公寓离开的齐菁菁,直奔可可市最大的健身房。 “炎云哥!” 李炎云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吓了一哆嗦,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整个人被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我哥今天喝啤酒了,你知道的,他健身狂平常不喝啤酒的,只有特别开心才喝,今天发生了什么,嗯?炎云哥,快告诉我告诉我……” 李炎云捂着额头,他真是欠这兄妹俩的。 另一边 被抬回家的马涛正背朝天脸朝下趴在沙发,身边站着汇报工作的秘书。 工作汇报完,秘书看着自家被折磨得没人形的老板,面露担忧, “马总,要不要请个按摩师傅过来。” 马涛本想挥挥手,奈何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只好从喉咙里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不用,我还不至于”话没说完,“哎呦!”惨叫传来,马总扭到腰了。 秘书不忍直视地闭上眼,马总为了追人这回真是豁出老命了。 最后还是叫了按摩师,还有医生。 9 原以为对方连三天都撑不过的,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对方还活着。 走进健身房,我跟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早啊” “麒哥早” “齐教练早” 打完招呼,无视李炎云异样的眼光站上跑步机。 “小麒,最近心情很不错啊。” “嗯,是挺不错。” “马总的课是今天下午三点?” “嗯,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 李炎云搓了搓下巴,“今天周五,我听马总的秘书说他们要去哪哪出差,听那意思今天马总可能来不了了。” 我一顿,出差?马涛没告诉我。 按停跑步机,我走下来,“来不了按旷课处理,落下的明天补齐。” 李炎云一噎,两个小时马涛都拄着拐出去,两天放一起,那人还不得当场嗝屁。 “冷静,冷静。” 正说着,我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是前台做作唤人的声音,“马总,您来了,我们齐教练正想你呢。” 我眉一蹙,厉声朝前台,“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马涛双眼弯弯走过来,“齐教练,你想我啊?” 我不作声,是在打量眼前的人,平日来时捯饬得一丝不苟的人,今天竟然没打领带,且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 “高抬腿,五百。” 马涛上一秒还笑嘻嘻的脸,下一秒垮成了苦瓜。 有离得近的听到的,嘴大得能吞蛋:“五……五百!” 李炎云没比马涛这个正主好多少,上前拽走远的人胳膊,“你在开玩笑吧?小麒。” “你看我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我回头朝还愣住不动的人抬了抬下巴,“过来。” 马涛苦着一张脸挪了过来。 五百,他这条老命会没的吧,一定会,不行,除了床上,他哪儿都不能死。 想到此,马涛抬起头,双眼炯炯有神,炯炯有神地盯着某处饱满,被直勾勾地盯胸,我嘴角抽了一下,这老东西,临死也不忘了发浪。 高抬腿到二十,我问: “你今天要出差?”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马涛边抬腿边微喘着气回:“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 得到了答案,我非常满意。 “行了,停吧。” “还不到一百。”马涛停下。 “嗯?”我拉长了调子。 “齐教练……”男人的手伸向我腰的方向,却在半路硬生生转弯抬高攥住了我的手腕,我下意识甩掉,“别”马涛逼近,“就一会儿。” 说是一会儿真的一会儿,不到三秒马涛松开手,再仰起头又是那副谦谦君子样,仿佛刚才的痴汉行为是鬼上身。 第4章 萧彬识不是狗尾巴草 10 倒了满满一杯冰水,我仰头灌下。 萧彬识说出差那天,我不疑有他,害怕耽误对方的工作,晚上只是抱着啃了两口,而对方这差一出就是一周。 人回来,得知是去结婚,而当初明明答应过我永不娶妻,一辈子只会有我一个。我怎忍得下那口气。 分手没商量。 距离揍了萧彬识那天过去了一月加一周,也就是说,他一个半月没有性生活了。 抬脚跨进浴室,三分钟后我扶着墙闭上眼,脑海不由自主浮现萧彬识那张架着金丝框眼镜的脸,「妈的!」低骂一句我用力甩头,将人渣甩了出去。 热气袅袅,我神思恍惚。 “齐教练” 我浑身一震,睁开眼。 我皱眉,在心里过了一遍某个人的名字。 马涛这趟差出了半个月,秘书的耳边响了半个月的小齐齐,以前不是没见老板追过人,但与现在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以前砸钱,砸钱,还是砸钱,现在,钱没砸多少,倒是命,快折腾没了。 三个月前,老板突然问他如何能让相爱的两个人在一周内快速分手,他思考良久,回了两个字:绝望。 在两人分手后,老板心情肉眼可见的好。急吼吼地第二天就要去见人,他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才等了几天。 “唉——” 在不知第多少次听到老板叹气后,秘书开口:“马总,要不我再让李炎云添把火?” 马涛幽幽开口,“别添了,再添要烧死了。” 瞄了眼某不可描述的部位,秘书了然,眼观鼻,鼻观心。 某老男人心里哀怨,小齐齐啊小齐齐,你让哥哥想你想得好苦。 11 姓马的一出差,我又闲了下来,除了新来的肯让我指导两句,其他人一见到我溜得比兔子还快。 实在闲得慌,我便一头扎进炼身中。 一天 两天 三天 …… 第十天 李炎云找到我,说:“小麒,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吧。” 我眼神都没施舍一个,继续我的卧推。 被我无视了,李炎云依旧不走,在一旁老妈子似地喋喋不休。 “别练了,已经够大了,你练那么大想干嘛?奶孩子吗?” “你没瞧见今个新来的看你的那样,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个劲儿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喜欢男的女的,有对象介不介意再多一个……” 我烦不胜烦,姓李的是更年期提前到了吗? 10组卧推做完,我将哑铃放回原处,朝洗澡间走去。 “哎,哎——”李炎云跟了上去,继续喋喋不休,“不就是一个男人,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放弃一根狗尾巴草,还有无数的狗尾巴草等着我们。” 我:“……” 我:“萧彬识不是狗尾巴草。” 李炎云不高兴了,“哥承认姓萧的有几分姿色,但他都背着你做那种事了,他不是狗尾巴草谁是狗尾巴草。” 李炎云的神逻辑永远让人无言以对。 “行行行,他是狗尾巴草,他是狗尾巴草。” 我打开花洒,扭头朝一步外的男人,“还不走,要看着我洗?” 喉结滚动,李炎云两眼乱飘,“也,也不是不行。” 我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回到家八点了,简单做了顿健身餐,吃完刷过在即将踏出厨房时我犹豫了两秒,转身返回。 萧彬识进屋即看到一米八多的男人仰面躺在沙发,面前的茶几横七竖八摆满了易拉罐。 “麒”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萧彬识反倒松了一口气。 脱下外套,挽起袖子,熟练地收拾残局。 喝了太多酒,我的脑子混乱迟钝得不行,听到开门声也只是动了动身子,掀开眼皮。 是在做梦还是出现幻觉了,脑子里的萧彬识被我甩出脑子了? “混蛋”我低低骂了一声,眼前的人停顿,我继续骂,“萧彬识,你他妈混蛋,人渣,畜生,当初答应我的什么,不会结婚,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只会有我一个,妈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麒”萧彬识蹲在沙发旁,双目满含深情注视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我没有骗你,这辈子我萧彬识有且只会有你一个。” “妈的”萧彬识这棵狗尾巴草,做梦都在骗他。 握住的手抽离,沙发的男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指着他:“你这个狗……狗尾巴草,再骗老子信不信”打了个酒嗝,“老子把你吃了。” 萧彬识勾唇笑,金丝镜框下的一双眼犹如鬼魅,“求之不得。” 第二天醒来的我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看了看扔了一地的衣服困惑不已,我这是穿了多少? “醒了?” 听到身旁传出的声音,我见了鬼似地瞪大眼。 “萧、彬、识!!!” 第5章 上门 12 我把萧彬识给揍了,拳拳到肉,如玉的一张脸肿成猪头,金丝眼镜一脚踩成渣滓。 妈的!他妈的!尽管把人揍了个半死我仍是气得不行,这个狗,不,狐狸,竟然趁他醉酒…… 砰!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萧彬识的腹部,萧彬识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怒到极致我反而冷静下来,从放在沙发的风衣翻出一把钥匙,握着钥匙一屁股坐进沙发。 “喂?”一大清早被吵醒的李炎云心情很不美妙。 “云哥,我,小麒。” 李炎云清醒过来,齐麒很少喊他云哥,只有在非常开心以及出事了的时候。 “出什么事了?” “我把萧彬识弄死了。” “什么!” 13 萧彬识没死,但还不如死了。 鼻梁骨被硬生生砸断,一张脸全是血,肋骨断了三根,膝盖也裂了好大一条缝。全然不见曾经如玉的公子样。 医生直言没有个三个月是下不了床的。 萧彬识的新婚妻子和父母都赶了过来,一看丈夫\/儿子如此的凄惨模样,痛哭\/痛骂响彻云霄。 萧父萧母要报警,直言要凶手牢底坐穿,尽管李炎云劝了又劝,萧彬识也摇头哑着嗓子说不要。 客厅 在李炎云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后,一直没说话的我出声:“别转了,头都让你转晕了。” 李炎云停下,转过身看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我,咬了咬牙,“你呀你,要哥怎么说你好,打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你怎么能把人肋骨都砸断……” 又开始了。 我掏掏耳朵,“要进去的是我又不是你,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李炎云气得脖子都红了。 大概气到不行,一摔门,走了。 我乐得清闲自在。 14 揍人时不是没想过以后,不过我一个gay,又不结婚,不要孩子,就算进去了影响的也是我一个人。 在家坐等警察叔叔上门,却是等了三天连通陌生电话都没。 我坐不住了,什么情况? 我去找李炎云,对方阴阳怪气哼了一声,说什么我运气好,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什么连老天爷都在帮我,说清楚?”我揪着李炎云的衣领子横眉竖目。 就在这时,“齐教练在吗?”一扭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精英男站在健身房,自从那天过后,我对戴眼镜尤其是金丝框的一律没好感。 “我就是,你谁?” 肩膀被砸了一拳,李炎云个浪货仿佛狗见到了肉骨头,上一秒还在对我阴阳怪气,下一秒就换上一副笑脸。 我心里冷嗤。 “何秘书,你来了,请坐请坐。”李炎云殷切上前。 十分钟后我点点头,“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15 来人叫何柏树,是马涛的秘书,来意是告知他马涛最近很忙,没时间来健身房,希望他能主动前往马涛家中进行指导训练。 那不就是上门私人教练,可以当然可以,只要钱到位,在粪坑指导他都没问题。 我收拾了包,坐上前来接的车,马涛的助理很快将我送到马涛家中。 站在一栋巨大的别墅前,我表面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心里要酸死了。 知道姓马的有钱,没想到那么有钱,早知道私教费再多要点了。 “齐教练”看到开门的是何柏树,我挺意外,我还以为会是管家或者女仆一类的,电视上不都是那么演的。 何柏树带我上了二楼,“马总在书房开会,您稍等片刻,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一楼有大客厅,二楼也有,没一楼的大,更像茶室。 我在沙发坐下,“没事,我不急,你忙你的去吧。” 何柏树给我倒了一杯茶,离开房间。 我边喝茶边打量四周,入目不是茶具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木桌木凳就是些字画花瓶,如果不是屁股下的沙发是真皮的,我还以为我穿越了。 一杯茶喝完,门口传来响动,我立马站起身,朝走进来的人打招呼,“马总” 来人脸上带着笑,“齐教练,好久不见。” 是有挺久没见了。我也弯起嘴角,“好久不见。” 跟在马涛身后去往三楼的健身室,一路上基本都是对方在说话,我偶尔回几个字。问我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我扯出一丝笑回挺好的,不再问,转而告诉我自己的状况,去哪里出差了,风景如何,吃食怎样。 “海城有一家店的布丁,香甜嫩滑,入口即化。” 嗯?布丁? “你喜欢吃甜食吗?齐教练。” “还行,偶尔心情不好来上一口,倒是家妹,无甜不欢。” “家妹……” 声音低若蚊蝇,我一时没听清,“什么?” 对方马上恢复一张笑脸,“没什么。” 在健身室待到七点二十,超出原计划五十分钟,对方留我吃晚饭,我想了想,婉拒了。 第6章 落荒而逃 16 做马涛私教的第三个月 这天,再一次婉拒对方的晚饭邀请后,我匆匆往家赶。 一开门,被扑了个满怀。 “哥!” 我撕开贴在身上的大型挂件,提溜小鸡崽一样把人提溜进沙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疯。”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在马涛别墅正指导训练的时候,死妮子一个电话过来吱哇乱叫,不知道的以为土拨鼠成精了。 上一秒还疯到不行的齐菁菁下一秒小乖兔子坐在沙发,两眼亮晶晶: “哥,我爱你,我永远爱你,永远永远爱你。” “停停停!”我伸手叫停,“再不正经钥匙还我。”从萧彬识那翻出的钥匙没几天给了小妹,不是我想给,是死妮子缠着要的。 齐菁菁眨了下眼,“干嘛啊,白天还给人家送那么大一箱吃的,晚上就甩脸不认妹了,哼,渣男。” 我成功捕捉到小妹话里的重要信息,“你说我,白天给你送了吃的?” “是啊,难道我还有第二个哥哥,咱妈没告诉我啊,私生子?还是失散多年的龙凤胎?”齐菁菁脑洞大开。 我起身,往死妮子额头弹了个脑瓜崩,“少胡思乱想。” “欧呦!”齐菁菁抱着脑袋痛呼,“哥,我可是你亲妹妹。” “嗯,我也是你亲哥哥,手机拿来。” 知妹莫若哥,小妹一直有拍照的习惯,无论什么好吃好玩的,先咔咔拍上几张再说。 果然,我在相册看到了一二三……十多张今天新拍的照片,无一例外是吃食。 蛋糕、巧克力、马卡龙、布丁…… 嗯?布丁? 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手机还给小妹,我不打算揭穿真相,“喜欢吃就好。” “嘿嘿~”齐菁菁上前一把抱住自家哥哥的胳膊,“哥,你真好。” 五百多一盒的巧克力,五盒,不同口味统一的是价格皆在二百以上的小蛋糕,十盒,还有超粉嫩的马卡龙,室友一月工资两万多都不舍得吃的海城焦糖小布丁,整整三十杯。 “过去是小妹错怪你了,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听着小妹的奉承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17 “马总” “说多少遍了,叫哥。”语气幽幽。 房间静默三秒,“哥。” 只听咚的一声,某人手上的哑铃落了地。 一股灼热掺着几分茶香的气息迅速向我逼近,我不自在地后退一步。 我退,对方进,眨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再叫一遍”马涛喉结滚动,眼睛定定望着眼前的人,手难以自控伸出,抚上那张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硬朗帅气的脸庞。 我不是个扭捏的,可对方的视线太过灼热,像是岩浆,要将我从头到尾烫个遍。 偏头躲过摸在脸上的手,我又后退一步,“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马总,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一杯冰水灌肚,才想起来要请人吃饭还礼的事。 “啪!”往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巴掌,“齐麒啊齐麒,亏你还说你小妹。”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在健身房,我正做着训练,后背**********(再删下去这章不满一千了,所以只能用若干星号代替???????????) “艹!” 醒来掀开被子,我的脸黑如锅底,26,快27的人了,居然,居然…… 第7章 你抽什么疯 18 “齐教练” “齐教练!” 在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唤中,我打了个战,回了神,面对对方担忧的眼神扯出一丝僵硬的笑,“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我去个厕所。”话罢不等对方回话匆匆往卫生间跑。 冷水拍在脸上,胡思乱想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些,刚才他居然想把马涛抱在怀里,欺负…… 脸又是一阵不自然,姓马的年龄是大了些,不过保养得特别好,不仔细看还以为刚过三十。 “呵呵”低笑声传进大脑,被热气喷洒过的皮肤痒痒的,“喜欢啊?” “嗯”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同时神智总算恢复清明。 我一把推开身后人,伏在洗漱台乱咳,妈的老东西,套他话。 “慢点,你瞧你,脖子都咳粗了,哥哥要心疼死了。” “咳——”我咳得更大声了。 下楼碰到何柏树,他望了我一眼,又向后望马涛,眼中尽是我懂的暧昧。 “齐教练,我送您?” 我摆手,“不用不用,我打车。” “这地方偏,不好打车。”何柏树劝说。 我继续摆手,摆了没两下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不属于我的手握住了。 “小何,你去忙吧。” “好的,马总。” 何柏树走了,我慌忙往外抽我的手,却是一抽没抽动,老东西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劲那么大。而我也不能像对待萧彬识那样把人给揍一顿,毕竟好歹是金主。 “马总,什么意思?” “叫哥”凭借占据更高台阶的优势,马涛居高临下半是威胁半是无奈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放开我!” “叫哥” “艹!” 我微微垂头,敛下眼中的凶狠,磨了磨牙,挤出一句:“哥”。 “嗯?”马涛离人更近了,攥住手腕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环住瘦而有力的腰肢,“哥哥在呢,小齐齐你说。” 艹!!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我狠狠打了个寒战,这老东西,要把人肉麻死吗? 缓了有一分钟,我说:“哥,能先放开我吗,胳膊酸。”本来手是往前伸的,被姓马的攥住后硬是给拉高过了头顶。 半空中的手终于被放了下来,腰间的则紧了紧。 “我不跑。”太热了,受不了。 “从你来到这,就没一天不跑的。” “……”想反驳却找不出一个字反驳,因为,从他进入这栋别墅第一天起,每次下了课都是用跑的。 “今天不跑。” 19 坐在餐桌,看着一道接一道被端上来的菜,我被降了智般问了句:“你还会做饭啊?” 马涛笑了笑,摘下围裙入座,“我妈从小教我,要想抓住媳妇儿的心,必须先抓住媳妇儿的胃。” “咳”正在喝汤的我差点把嘴里的汤喷了出去,半天憋出一句:“伯母真会教。” “我也觉得。”马涛夹了一块排骨放入对面碗中,“尝尝,马氏招牌菜。” 排骨炖得特别软烂,特别入味,一进嘴,都不用牙齿费力嚼,骨头就自动脱出了。满口都是骨肉的香气。 我由衷竖起大拇指,“超赞!”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回去是马涛送我回去的。 20 元旦,李炎云招呼大家伙聚了个餐。 我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李炎云一哄二劝三威胁。 落座,扫了一圈,来的人起码有三十,李炎云这个社交恐怖分子。 李炎云带头,“来来来,哥几个,走起!” 二三十个人高高举起手中酒杯酒瓶,朗声喊: “新年快乐!” 真快啊,一年又过去了。 去年的一幕幕还在眼前,他和萧彬识坐在西餐厅,互望着彼此举起红酒杯,萧彬识肉麻地对他说:“宝宝,新年快乐。” “宝儿,想什么呢?” 李炎云勾住我的肩,大着舌头说,我扭头看了一眼喝得红成关二爷的脸,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话未完突然扯着嗓子叫起来,“炸鸡来了,炸鸡来了!宝儿,你最爱的炸鸡!” 我捂住双耳,李炎云这个浪货,吵死了。 满满一大盘炸鸡小山似的堆在我面前,我也没客气,作为李炎云多年的好兄弟,我的喜好他比我妈了解得还清楚。这一大盘炸鸡是专为我炸的,别桌没有的。 两块下肚,一杯啤酒见底,李炎云嘿嘿笑着问我:“好吃不?” “好吃”我点头。 “怎么谢哥?” “回头请哥吃饭。” “不要回头,哥,哥要现在,快,宝儿,亲哥一口。” 通红的一张大糙脸在眼前放大,吃得糊满油腥的嘴巴子撅得老高,“木……木木……” 没眼看。 我正准备一巴掌拍上去推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扭头 男人穿得人五人六地站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今天打了条墨黑的领带,衬得人更沉稳也皮肤更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苟。 “啪!” 一米九的李炎云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狠狠摔了个屁股蹲儿。 马涛仍在笑,三两步走近了,压低声音用仅供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喜欢吃炸鸡啊,早告诉哥哥,哥哥天天给你做。” 耳朵酥麻,心跳如鼓。 “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媳妇儿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说什么呢?我和李炎云是——”兄弟二字淹没在颈间湿润。 对方的唇是冰的,覆了一层冰霜那么冰,我不受控地打了个寒战。 “老东西,你抽什么疯,冰死老子了。”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从座位上大力扯了起来,扯出饭馆,扔进车里。 安全带系好,车子发动。 疯牛一般冲了出去。 “我艹!” 姓马的长了张君子脸,虽然很有钱,但平日从不拿架子,说话向来和风细雨。没想到开起车来跟疯子一样。 “马总,停车。” “哥,你开太快了。” “马涛!马涛!我艹你妈的!” 骂不管用,我气极去夺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马路响起,车子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人也整个压在我身上。 我的下巴被死死掐住。 “搁我面前装贞洁烈男,出趟差,就他妈被人上了个底穿,不让我碰不让我亲,在外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李炎云勾勾搭搭,我再晚来一步,你俩是不是就直接干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装贞洁烈男,还有和李炎云,“我和李炎云是兄……唔!” 牙齿刺进皮肉,我疼得冷汗直冒,心里却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他妈的吃布丁的嘴怎么能那么利。 …… 第8章 腰扭了 21 第二天,我在柔软的双人大床上醒来,睁着眼呆望天花板。 “乖,喝口粥,喝完哥哥随你处置。”旁边站着身下大床的主人,可可市有名的企业家,正一手端着小米粥,一手捏着小瓷勺搅拌着。 我眨了下眼,“让我冷静冷静。”出口的声音哑得跟吞了十斤沙子似的。 “好”粥放在床头柜,马涛坐在了床沿。 五分钟过后 我开口: “我叫齐麒。” 他接话: “嗯,你叫齐麒。” “你叫马涛。” “嗯,我叫马涛。”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约莫两分钟 “你昨晚睡了我。”肯定句。 “嗯,我昨晚睡了你。” “为什么要睡我?”疑问句。 “因为我喜欢你。” 我侧脸,目光与坐在床边的人相接,想从对方眼中揪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可盯得眼睛都酸了,别说玩笑了,连个屁也没揪出。 全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玩意儿。 “艹,你,你把头转过去。”尽管每说一个字嗓子似是有刀子在划拉,我还是忍不住,太恶心了。 说过,我又挣扎着坐起来。 于是房间持久回荡着一种植物。 真是小瞧了姓马的,以为那么大年纪了三次是极限,没想到……“艹!” 腰扭了。 22 那天从别墅离开是下午三点,尽管走路都成问题,但我排除万难一心向家。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到家屁股刚沾沙发,门铃响了。 我拄着拐站起来,待身形稳定之后扔了拐,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平日正常的样子走向玄关。 门开,是李炎云。 对方一句话没说,我已在心里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事?” “进去说。” “就在这说。” 李炎云上下打量我,完了两手一拍,“你和马总……” 我迅速冷脸打断,“闭嘴!” “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说罢我就要关门。 李炎云个没眼力见的,扒着门死活不走。 “哥是来道歉的,哥对不起你,小麒,麒麒,宝儿……” 我要被这一米九的碎嘴子烦死了。 猛松了门,对方因惯性一屁股摔坐在地,我不管不问,扭头往屋里走。 坐在地上的李炎云盯着自家兄弟壮硕的背影,嘴张成o型,真看不出来啊,年近四十的马总老当那么益壮。 赶不走,李炎云一兜子苹果吃了我五片牛排,喝了我六罐啤酒,完了还嚷嚷没吃饱,妈的,这夯货。 要不是腰不利索,使不上劲,高低得给人三脚。 我在家休了三天,这三天哪也没去,就窝在房间看电影打游戏,饿了叫外卖或者随便煮点健身餐。 第四天,收拾了收拾,挎包斜在身前,我出门了。 23 “二百高抬腿,二百俯卧撑,二百仰卧起坐,二百深蹲,三十组卧推……” 我报菜名似地一气喊出一堆训练,且每项都是高强度。 拳王泰森做完都得进医院。 不出意料,在我念完后对面的人脸比春天的香菜还绿。 “宝贝儿……” 甩开揪腰间衣服的手,我冷着脸:“谁跟你宝贝儿,请叫我齐教练,马总。” 马涛一噎,认命般叹了口气,“我做。” 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不再挣扎,让我有种蓄力轰出去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脸更冷了,双眼淬了火般,“好,二百高抬腿,计数,开始——” 我一声口哨响起,财经杂志吸引无数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钻石王老五老总,两腿高速摆动起来。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谁让你停的。” 我走过去,对停下不动的人踢了一脚,“继续!” “休息一分钟”马涛伸出一根手指。 “不行,快点。”我再次上脚,这次踢在挺翘的臀部。 马涛被踢得差点趴在地上。 二百高抬腿做完,大汗淋漓。 二百俯卧撑做完,两条胳膊打摆子。 二百仰卧起坐做……没做完,做到第一百五十九个,马涛实在起不来了,被踢被骂废物他也起不来。 “饶了哥哥吧。”他昨天可是加班到凌晨三点才躺下。 “起不起?”我第n脚踢过去。 躺在软垫的男人摇头。 第n+1脚,伴随冷笑嘲讽,“你不是很能吗?老当益壮,嗯?老骥伏枥,嗯?能啊,继续能!”说一句踢一脚,把人从垫子上踢出垫子外。 被踢出垫子躺在冰凉地板的马涛举起双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鼻腔发出一声冷嗤,双腿岔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人的大腿。 “噗——”马涛一瞬瞪大眼,张大嘴,一副即将驾鹤西去的惨样。 我乐了。 这老东西。 我俯下身,伸手捏住有些尖的下巴,端详好一会儿,别说,老东西长不赖。手下的力道随之越来越重。 身下的人渐渐扭曲了脸,痛呼出口。 “疼啊?”我明知故问。 “嗯,疼死了。” 我笑起来,捏得更用力了,要把对方骨头捏碎般。 “啊——疼疼疼,轻点轻点轻点……”身下一叠声的叫疼声。 合计着该到极限了,我头埋得低低的,阴森森地在对方耳边问: “你是谁?” “马涛。” “我是谁?” “小齐齐。” “再说一遍?”我又加了一分力,骨节泛白。 得到的仍然是:“小齐齐” 我脸阴得能滴水,老东西,挺能抗的,我手指力量是公认的强悍,能单指吊五公斤的铅球二十秒。 十成十的力。 健身室发出凄惨的嚎叫,“啊——” “再说一遍” “小,小,小齐齐。” 妈的! 咔吧—— 房门被大力推开,何柏树震惊地望着躺在地上的老板,嘴诡异地大张,口水流了一地,双眼无神。 “马总!” 人紧急送往医院,经医生诊断,马涛下巴严重脱臼,下颌骨骨裂。 第9章 叫老公 24 我背靠在墙上,没什么表情地撩了一眼不远处护士端碗喂流食给躺靠在病床上男人的一幕。 护士喂完叮嘱了一番走了,何柏树进来,手上拿着文件夹低声唤马总。又是半个小时,我站得腿都酸了,两人总算聊完工作,出门前,何柏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痞痞地笑,「何秘书,有事?」 何柏树没说话,收起目光,离开了病房。 我捞了张凳子,一屁股坐在病床前。 一开口:「还喜欢我吗?」 「洗,洗……」 洗了半天没洗出下文,倒是嘴角,又流出口水来,再配上下巴的石膏,甭提多滑稽,哪还有半分端庄君子样。 傻子还差不多。 「停!」我伸手,「否定答案眨一下眼,肯定答案,」我故意停顿,「眨二十下。」 病床上的人:「……」 眨眼计数开始: 一下、两下、三下……十下……十八下、十九下、二十下。 二十下眨完,马涛眼角直抽抽。 更滑稽了。 更像傻子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笑出口:「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瞧你那样,跟个傻子一样,哈哈哈哈……」 25 我叫齐麒,今年27岁,身高186cm,体重82kg,三围117、72、120,职业是健身房教练,性取向男,非单身。 我交了新的男朋友,他叫马涛,是个商人,比我大十三岁。 没错,姓马的真实年龄是今年四十了。货真价实的老马一匹。 26 正式确定关系两个月后,我被老东西连哄带骗,和对方同居了。 我之前的住处也不差,在月薪普遍四五千五六千的可可市,月租两千,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百二十平。 可跟马总的大别墅比,连个屁也算不上。 我以前不仇富的,现在,呵呵。 正式确定关系第三个月,小妹去原来的地方找我没找到,我告诉她我搬家了,她问搬去了哪里? 我:「xx区xx别墅。」 死妮子土拨鼠尖叫:「哥啊啊啊,你发财了!」 发个毛线财。 别墅区不让出租车进,我想开车接小妹来,老东西不让,老东西开了车要亲自去接。 望着闪瞎眼的小金人,我果断拒绝:「不行!」 换了一辆,换成了四个圈。 我仍是拒绝。 「这是老公最差的车了。」马涛扁嘴。 我头摇成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我妹还是学生,你开这样的车过去,指不定被她同学怎么传。」 马涛犯难,那要他怎么去接小姨子,两条腿走路去? 「你开我的。」 「啊?」 最后,在送食材过来的助理一脸震惊的目光中,马涛上了不到十万的五菱宏光,二手的,哐当哐当出了别墅的大门。 某大学校园门口 老远看到自家亲哥的二手车,等了挺久的齐箐箐快速跑上前,边跑边抱怨,「哥,你说你,都住大别墅了,这车就不能换一辆,不是妹妹嫌贫爱富,实在是这车,每次一发动好像驴尥蹶子一样……」打开车门,嘚吧嘚吧的嘴一瞬犹如上了拉链。 「砰!」车门关闭。 齐箐箐双手合十诚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车了。」 转身跑了。 不到一分钟又跑回来了。 不对啊,车牌号没错啊,驴尥蹶子没错啊,车里的小熊猫挂件也没错啊。 小熊猫还是她买的呢,送给齐麒二十五岁生日的生日礼物。 齐箐箐正犹豫着怎么再次开口,车窗降下,探出一颗与车怎么看怎么不搭的俊朗男人脑袋。 「箐箐是吧?」马涛问。 「嗯,我是箐箐,你是?」齐箐箐反问。 「我叫马涛,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你叫我涛哥就好。」 齐箐箐两眼睁大。 在客厅坐立不安二十分钟,终于听到熟悉的车声,我急忙从沙发起身,打开玄关的门往外跑。 「箐箐,菁菁……」 人一从车上下来,我就扯住胳膊上下打量,「哥,你干嘛?」齐箐箐一脸莫名其妙。 后下车被完全忽视成背景板的马涛,一脸哀怨,他知道是干嘛,那是不放心他呢,怕他把他的宝贝妹妹磕着碰着伤着呢。 「走,我们进屋。」 某人被持续忽视,被持续忽视的某人,心碎成了渣渣。 我带小妹进了屋,走两步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忘了什么东西呢? 「忘了你老公。」 身后嗓音幽幽。 让小妹在沙发坐着,面前茶几上的甜品堆成小山,我扯着老男人的手腕上二楼。 没真的上二楼,在楼梯拐角处,我凑近压低声音斥责,「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妹还在呢。」 「我说什么了?哦,忘了你老公。」老男人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依不饶,「我说错了吗?从车开进大门,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你!」我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知道老东西是个醋缸,没想到连箐箐的醋都吃。 「再说一遍,她是我妹妹。」 「嗯,你不用提醒,我知道。」如果不是妹妹,他才不会把他的布丁都拿出来。 「警告你,不许再作妖,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三天不许爬我的床。」 马涛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当真是好狠的心,竟然三天不许他爬床。 看着对方哑巴吃黄连的表情,我满意地笑了,当初分房睡真是明智之举。 吃甜品吃到打嗝儿的齐箐箐,终于等到自家哥哥和哥夫下楼。 「哥,你们,嗝儿,没吵架吧?」 「没有」我把吃剩的甜品给收了起来,结果满满一茶几下了得有一半,「怎么吃那么多,待会儿还吃饭呢。」 「好吃,嗝儿。」 一张嘴就是嗝儿,我满脸无奈,「行了行了,喝口水压压。」 菜上桌,我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小妹旁边,给小妹夹菜盛汤,「这排骨可好吃了,还有这鸡汤,这可不是一般的鸡,这是山上散养的乌鸡,营养丰盛,你上学费脑子,多喝点,大补。」 「我知道了,哥,我自己夹……我自己盛,嗳,哥,哥,行了,我吃不下了……我喝不下了,真喝不下了,再喝要吐了……」 送小妹回宿舍,回来十点了。 折腾一天,挺累的,进了门,我头也不回往二楼走,上了二楼,直奔我的侧卧。 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我舒服地闭上眼。 浴室外传来动静,门被打开一条缝,我头也不回,「今天不做。」 「叫哥」 「哥」我乖乖叫。 「叫老公」 我不吭声。 「叫老公」 两小时后 「艹了,姓马的你不要太过分,滚回你的屋……滚!」 「砰!」 可怜的马大老板,在自家被一脚踹下床。 第10章 真相 27 老东西太烦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刚谈恋爱的小闺女,不就踹了一脚,不就刚好一脚踹下床,就冷战,冷战就冷战吧,我巴不得清净。 结果,这货冷战也跟人家不一样。 别人冷战当对方空气,他,冷冷地瞪我,冷冷地说冷笑话,最过分的是,竟然在我卧室放干冰。 好嘛,一开门,老子还以为老子原地升仙了。 搓着胳膊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我仰天怒吼: 「马、涛!」 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拉着行李箱,用力掰扯开抱我大腿的手,不顾男人的哭天抢地,坐上我的小五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十二点了,一局游戏结束,李炎云从电脑桌前起身,打着哈欠去洗漱,正咕噜咕噜漱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敲得李老板小心脏都跟着砰、砰、砰。 不是,大半夜的,谁啊? 连嘴上的牙膏沫子都没顾得上擦,李炎云一手牙刷一手牙杯,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开了门。 「我操你他妈的……」后面的话在看清外面的人后噎在喉咙,「小麒,不是兄弟,这么晚了你这」又看到行李箱,李炎云脑子不够用了,「逃难啊?」 对方咧嘴一笑,「对,逃难。」 28 在李炎云家住挺爽的,白天去健身房,晚上回来打游戏,游戏打烦了撸狗。 李炎云养了只萨摩耶,特白,特胖,不像狗,倒像猪。对了,这只萨摩耶的名字叫佩奇。 「佩奇,过来过来,齐叔叔带你去遛弯~」 佩奇欢快地朝我跑来,快一百斤的大体格子差点把我撞得一屁股坐地上。 拿好狗绳,正准备出门,李炎云举着手机从电脑房出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以为是老东西的来电,不咸不淡回:「告诉他,没三天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说罢,也不管李炎云和那通电话,牵着佩奇出门了。 佩奇大概好久没被遛了,一出门冲得跟赶着要去投胎似的,唤了好几次慢点都不管用,得亏我多年锻炼,有些臂力,不然根本拉不住这狗东西。 瞎冲了二十分钟,累了,瘫在草地上吐舌头。 我也蹲了下来,喘着粗气训狗,「下次再这样,叔叔可不带你出来了,累死我了。」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而方向明显是我所在的位置,我扭头, 「麒」 是萧彬识。瘦得没个人形。 「好久不见。」萧彬识浅笑。 「好久不见。」我站了起来,因为不习惯被俯视。 「有时间吗,一起喝杯?」萧彬识发出邀约。 我晃晃手里的狗绳,「遛狗呢。」 最后找了处长凳坐下。 长久沉默,仍是萧彬识先开了口。 「狗是李炎云的?」 「嗯」我点头。 「真胖,养得真好,我记得以前你也跟我提过想养只狗,因为我有洁癖最后不了了之。」 「都过去了。」我没那么喜欢狗,想养是因为有时候一个人太孤单了。 再次陷入沉默。不过很快又是萧彬识先开口。 「我是来道歉的,麒,瞒着你结婚是我不对。」 我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 萧彬识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听我说好吗?」 「行,你说。」相恋八年,对彼此也算是非常了解了。萧彬这个人看着挺温温和和的,实际上轴的不行。 「没错,我骗了你,出差是假,结婚是真,但那婚不是我愿结的。是那个女人联合我爸妈给我下套。」 「我妈拿自己的命要挟我回家相亲,我回去了,想着告诉他们不要再瞎操心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我说了,我妈哭着同意了,还答应过段日子让我带你回来见他们。」 「我好高兴好高兴……」说这句话的时候萧彬识眼中氤氲起雾气。 「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开了他一直不舍得喝的酒,说咱们父子俩好久没喝一顿了,我想着是,自从我出柜后,就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爸一直灌我,一直灌我,我早该……我喝醉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早上醒来发现我的床上躺了个女人,什么也没穿,我也,什么也没穿。」 听到这我的脸色不自然起来,萧彬识注意到了,苦笑,「你还不知道我吗,喝醉了一滩烂泥。」 这话倒是真,萧彬识酒品极好,喝醉就睡。 「但当时,不管我怎么解释,我爸我妈一口咬定我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必须要娶对方,要负责。」 「我急哭了,我连对方姓谁名谁都不知道,我跪在他们面前指天发誓,我没有,那女人扭头跳了河。」 「于是,整个镇子都知道了,我萧彬识玷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清白,却不愿意负责。」 「那个女人跳河,我妈也跳,我爸拿擀面杖一边骂我畜生不孝子一边往死里抽我。」 我沉默,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故事。 所以,萧彬识没有背叛他? 我想起来了,照片上的萧彬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明明穿着板正的西服,脸色阴得却跟刚死了爹妈似的。 还有在医院,虽然对同事在笑,可脸上的疲惫怎么掩也掩不住。 「所有人,所有人都逼我娶她。」 「我就,」萧彬识笑出声,「结婚了。」 「回来了,怎么遛那么久?锅里给你留了饭,菜,你吃咸菜吧。」李炎云从电脑房探出颗脑袋说,然而进门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卸下狗圈,抬脚进了客房。 佩奇想跟进去,门砰地在眼前关上,狗鼻子撞上门,佩奇疼得嗷嗷叫。 不理他没关系,竟然拿他的狗出气,「姓齐的你几个意思!」拍门大喊,手都拍麻了也不见屋里的人开门。 李炎云骂骂咧咧蹲下,心疼地揉了揉狗鼻子,「佩奇,爸爸吹吹,不疼,齐麒叔叔是坏蛋,咱不跟他玩了。」 佩奇却是转开狗脸,两只前爪挠在门上,边挠边叫。 李炎云很不高兴,去扯佩奇的一只爪子,「咱能有点骨气不,他都不理咱了,咱还上赶着狗脸贴冷屁股干嘛?」 「汪!汪!」佩奇叫。 李炎云皱眉,「你说,齐麒叔叔心情不好?」 佩奇汪了一声。 「今天遛弯发生了什么事?」 佩奇汪了好多好多声。 李炎云的眉也拧成了疙瘩。 第11章 医德何在 29 三天时间到了,我拉着行李箱坐进四个圈,回了大别墅。 回别墅后,白天,天刚亮我就起床,在别墅区晨跑半小时,然后吃早餐,吃过早餐去健身房,手下又新收了俩会员,我尽心尽力指导他们,两人都没有课的时候我就自己锻炼。 晚上直到十点健身房关门,我才冲个澡挎上包出来,回别墅。 一连一周都是如此。 第八天,我和前七天一样早早起床,下了楼,发现马涛坐在客厅沙发。 他一见我就从沙发站了起来,「晨跑?」 「嗯」我不咸不淡地回。 「我和你一起。」 我皱眉,「别了吧。」对方黑眼圈重得不行,也不知道几点躺下的,「睡你的。」 我不再管对方,大步朝门外走。 走出别墅,身后跟了条尾巴。 我不悦皱眉,「不是让你去睡?」 「我不困。」马涛说。 在我这,有一有二没有三,既然对方不听,那就随便吧。 我如往常一样在别墅区穿梭,身后的人起先与我保持一两米的距离,渐渐地与我并肩。 别墅区的绿化相当好,晨间的空气格外清新。 我深吸一大口,又吐出。 返回别墅。用早餐时对面的人一脸欲言又止,我咽下嘴里的鸡蛋清:「什么事?」 「没,没什么。」马涛摇摇头,低下头。 临出门,马涛叫住我,「你明天,有时间吗?」 我没说有没有时间,而是反问:「有事儿?」 马涛腮帮子动了两动,「明天520。」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出声,「这不是你们资本搞出来忽悠那些小情侣钱的吗?你一个大老板,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吗?」 我反问,「不幼稚吗?」 对方低下头,不回话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人耳尖是红的? 晨跑冻得? 很快否定,并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死gay装什么不解风情的直男。 我伸出手,轻轻捏住红红的耳尖,****。 老东西。 我弯起嘴角,「明天有时间。」 低垂着的头猛地扬起,同时收回掐大腿的手,「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面对面离得极近,我一眼看到对方的眼尾是红的。 这是,怕他不答应难受得哭了? 猛男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一把搂过老男人,照后背拍了一巴掌,「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我妹都没那么脆弱。」 目送五菱远去,马涛转身返回客厅落座沙发,双腿优雅交叠,「查清楚了?」 何柏树立在一旁,恭敬汇报,「一周前,也就是齐先生在李先生家居住的第二天,齐先生下楼遛狗,遇到萧彬识,两人一起待了有一个小时。」 坐在沙发里的人无声冷笑,「本来看在他曾经对齐麒还不错的份上,没伤他一分,还给他送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 又问:「多久没去医院了?」 「被齐先生揍了那一次,躺了三个月,下了床又闹离婚,算算,起码半年。」 「这可不行啊,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对病人不闻不问,医德何在。」 何柏树略一思索,弯了身子,低声道:「我马上去办。」 第12章 30 我没过过520。 和萧彬识在一起的八年,萧彬识毕业前是医学生,忙;毕了业是医生,更忙。 别说520,大过年的时候吃着饭吃着饭,医院一通电话过来,萧彬识放下筷子就走。 「去海城?」 「嗯。」 「你不忙啊?」 「再忙也得挤出时间陪老婆。」 「去你的。」 没想到是去海城,我什么准备都没做,行李箱都没收拾。 「等等,我收拾一下。」我一转身就要往楼上跑,却被抓住手腕动弹不得,「都安排好了,人过去就行。」 我坚持,「不是,我带件换洗的,万一脏了。」 马涛:「脏了扔,我给你买新的。」 我一噎,万恶的有钱人。 最后的最后,连个毛线也没带。 飞机很快落地海城,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海城,这座繁华的魔幻大城市。 大街上到处是浪漫的装饰,花店门口站着各个年龄段的男性。 「喜欢花?」 我收回目光,摇头,「我不是小姑娘。」 我的手被握住了,「花不是小姑娘的专属,也可以是子女送给父母,学生送给老师,朋友送给朋友,这世上不止男女之间的那点情。」 我扭头,「不愧是资本家。」 马涛笑,「我说了那么多,就得了你这么个评价?」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评价?」 马涛认真思考了三秒,一双眼盛满了狡黠, 「不愧是我老公。」 「去你的!」我一把将耳边的脑袋推开,就知道,老东西老不正经。 两人在西餐厅用了午餐,下午看了电影,不到五点回酒店。 回酒店之后,咳,那就是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昨天折腾太晚,给我累够呛,一觉醒来十一点了,午饭就没去外面吃,酒店的服务人员送到房里吃的。 下午四点多的机票,用完午饭还剩三个半小时,老东西让我陪他逛甜品店。 两个大男人逛甜品店,一想想那个场景我就一阵恶寒。 但拗不过,不陪逛不走了。 「行行行,逛,逛。」 还是觉得羞耻,退一步,去可以,得戴口罩。 口罩戴上了,一秒就给揪了下来。 我急了,苦口婆心劝:「不是,你好歹是个企业家,上过财经杂志,不怕被人认出来。」 老东西抱胳膊翻了个白眼,「认出来就认出来。」 那样儿,甭提多欠。 于是我和可可市的大企业家,马涛,马老板,双双进入一家又一家甜品店。 我尽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保镖,不并肩走,坠后那么一两步。 到第五家店的时候,我照旧在对方屁股后头。 挑选完甜品的马涛,对店员说其中一杯布丁不用包装了,他现在就要吃。 一转身,挖了布丁的小勺子高举至某人嘴前:「啊——」 我登时一哆嗦,干嘛呢! 朝对方疯狂挤眉弄眼:那么多人,你要不要脸,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马涛垮了脸,「你骂我。」 嗯!这老东西,会读心术! 不过两秒,换上副笑脸,「没关系,就算你骂我,我也爱你。」 「宝宝,啊——」 我多么想以手遮面,但该死的老男人买了贼多东西,大袋小袋,两胳膊挂得满满当当。 眼看越来越多的视线投过来,甜品店几乎都是女性,包括店员,所以那些视线,十道有九道是暧昧。 我扛不住了。 狠狠瞪了一眼一天不作妖就能死的老东西,张大嘴,嗷呜吞了喂过开的布丁。 「乖」马涛眉开眼笑。 问:「好吃吗?」 我咽仇人骨头似地咽下,面皮滚烫,咬牙切齿,「好吃。」 马涛转身,嘴角噙着笑对店员说:「这个,再来二十杯。」 我瞪大眼,甚至顾不得丢不丢脸的事了,低声嚷嚷:「喂!别太过分!看不到我两手都挂满了吗?」 「看到了。」马涛转身回。 我更气了,「那你还买那么多?」 「你喜欢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 「刚才,你说:好吃。」 艹了。 第13章 糙汉脸更红了 31 从海城回来,也不知道老东西哪根筋搭错了,一连推了好几场饭局,工作大部分都交给了何柏树,除了偶尔去趟公司外,大部分时间都闲得不行,像个无业游民。 我在家的时候,无论白天晚上,楼上楼下,一扭头,对方指定在以我为中心,两米为直径画圆的圆圈内,那感觉,就好像我手上攥了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姓马的脖子上。 出去,我去健身房,正做着热身运动,一抬头,好嘛,好大好白一张脸,吓得我差点以为白日见鬼了;指导别人的时候眼睛不经意间瞟过某处,一只手冲我欢快地挥舞。 「齐教练辛苦了,喝点水吧。」 接过水,我狠狠瞪了一眼笑得两眼弯弯的某老男人,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干嘛?」 「给你送水啊。」马涛收了笑,语气几分哀怨,那姿态,那眼神,活脱脱吵架了男朋友不理自己的小姑娘。 「去掉啊!」我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吼。 「好吧,给你送水。」 受不了,真他妈受不了。别说四十,就算往前倒七年,我二十,也绝做不来姓马的刚才那副神态。 咦~一回想起来,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抬脚往更衣室走,到了后里外打量了个遍,终于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后扭头瞪圆了眼:「回你的公司,坐你的老板椅去!听到没有!」 被吼的马涛委屈巴巴:「从小我妈就告诉我,工作重要,但陪伴家人更重要,我四十岁之前一直在挣钱,如今钱已经挣得够多了,我不是那么贪心的人,我现在只想把更多的时间花在陪伴家人身上。」 那位未曾谋面的伯母,您可真是,孟母在世啊。 我深吸一口气,「伯母说得对」马涛眼睛亮了,「但是!」迅速变暗,「你四十岁了,挣够钱了,可我才二十七岁,还没挣够钱,我连房子都没买呢,还有菁菁的嫁妆……」 话被打断,「房子我给你买,你看中哪个地段了,尽管说,菁菁是你的亲妹妹,我是你老公,她也就是我的妹妹,嫁妆一套房,两辆车,再加三个铺子,够吗?」 我:「够你个头!」 「我没手没脚,需要你养?房子我自己会买,菁菁是我的妹妹,她姓齐,不姓马,她的嫁妆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马涛瞪大了眼。 眼瞅着那双大眼渐渐蓄满泪,然后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一巴掌拍自己脑门。 服了。 32 晚上十一点,挂断李炎云的电话,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是小妹,我迅速点击接通。 「喂,哥,是我,菁菁。」 「菁菁,那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女孩子应该早点睡,熬夜对皮肤不好,你还痛经,更不能熬夜。」 「嗯嗯,我知道,没熬,这不是今天有事找你,所以晚睡了一会儿。」 「什么事?」我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 「你和涛大哥……吵架了?」 果然。「没有的事,好了,早点睡。」 说完,我把电话挂了。 「喂,喂,哥!」看着显示已经结束了的通话,齐菁菁气鼓了脸,还骗她,那反应肯定是吵架了。 挂了小妹的,我反手拨了另一个,电话一通,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李炎云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管好你自己行吗?」 对面李炎云被骂蒙了,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齐麒,你吃枪药了,不对,你他妈才吃饱了撑的,亏哥刚才还那么担心你,你对得起哥的担心吗,你这个白眼狼,渣、渣男!」 我略一思索,过去李炎云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语气都会特别虚,难道这次是我误会他了? 「抱歉,云哥,我还以为是你乱嚼舌根子告诉了菁菁我和姓马的吵架的事。」 「老子没有!」中气十足。 「误会了误会了这不是,呵呵……」我道了好久的歉,并答应改天请顿烧烤李炎云这才放过我。 不是李炎云还能会是谁,难不成是…… 另一边 收起手机的李炎云抬头望向站在沙发旁的人,一张糙汉脸飞满红云,出口的话结结巴巴,「何,何秘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做了。」 何柏树浅浅笑着,公事公办的口吻,「李先生客气了,您帮了我那么多次,唤我柏树就好。」 糙汉脸更红了。 第14章 国家大事 33 小妹的学校就在可可市,距离健身房有七八公里,开车不堵不到半小时就能到。 我两手提着水果零食,在向门口安保说明来意后,对方放我进入校园。 上午十一点多,再过一会儿学生下课,去食堂吃午饭。 我站在食堂门口,等到十二点一过,掏出手机给小妹打电话。 「喂,哥,啊?你来我们学校了,好,我马上过去。」 五分钟,我见到了跑得出汗的小妹,从裤兜掏出纸巾递过去, 「跑那么快干嘛,你哥我就在这,又不会跑,你瞧你,太阳那么大,也不打个伞。」 齐菁菁接了纸巾,噘着嘴反驳,「哎呀,这不是急着见您老吗?」 「行了行了,赶紧擦擦。」 我提着东西和小妹边说边往宿舍楼走。问了些学习和生活,我话锋一转,「昨天是谁告诉你我和你涛哥吵架了?」 没想到话题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齐菁菁一颗小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没,没谁啊?」 「嗯?」我冷了眼,「菁菁,我才是你哥哥。」 他哥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齐菁菁刚擦完的汗再度冒了出来。 「是,是……」 在齐菁菁即将说出那个人名时,一声欢快的菁菁打断了她,齐菁菁一扭头,发现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孙晓敏。 孙晓敏顿住脚,笑着拍了一把齐菁菁的肩膀说:「菁菁,你哥哥来找你啦。」 「哥哥!」齐菁菁睁圆了眼。 「对呀,他就在哪。」孙晓敏扯着齐菁菁指了一个方向,而当齐菁菁看清那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个时候出现的“哥哥”,汗流得更多了。 而孙晓敏还以为是天太热,「菁菁,你这么热啊,那我们进去吧。」扭头向不远处的马涛,「马大哥,菁菁在这呢,你快过来啊。」 全程被忽视的我,面上微笑,心里:姓马的你给老子等着。 食堂一角 四个人,四张笑脸。 明媚的笑,僵硬的笑,敷衍的笑,皮笑了肉没笑的笑。 「菁菁,原来你有两个哥哥啊。」 「菁菁,你两个哥哥都长得好帅哦。」 「菁菁,上次给你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还有上上次。」 「菁菁,我好羡慕你啊,两个哥哥都对你那么好。」 「……」 饭吃完,齐菁菁把一大堆吃的塞在孙晓敏怀里,自己一手提着剩下的,一手捂住第n遍喊菁菁的嘴,火速遁了。 坐在副驾驶,我笑容灿烂,「原来,齐菁菁有两个哥哥。」 马涛一噎,没等他措好辞,副驾驶的人笑容更深了几分。 「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呢,还有上上次。」 马涛不是个傻的,他要是傻也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摇头,「齐菁菁只有一个哥哥,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他最亲最亲的哥哥,上上次也是。」 我收了笑,「上上次不是你买的?」 马涛:「我算个屁。」 勉强满意。 回家。 小剧场: 某宿舍 吃着零食腮帮子鼓鼓的孙晓敏后知后觉,「马大哥,马……他姓马啊,菁菁姓齐,他姓马,那他们,」眨眨眼,「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34 早上出门,到玄关距离迈出门槛只剩一步时,我转过身,问:「要不要去健身房?」 坐在客厅看报纸的人放下报纸,「你不是不希望我黏着你。」 我不自在地咳了两下,「那什么,缺个递水的。」 大老板眼睛亮了。 35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二个月,我和老男人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 在将又一盒子拿出购物车放回原处后,身旁的人很不开心地抿嘴,「你又给我放回去,那是我买给咱妈的。」 对于面都没见上就叫上妈,我不予任何反驳,因为反驳了也没用,一个称呼,随他去吧。 「车子放不下了,再说了,你拿大米干嘛,我家有。」谁家穷得吃不起米啊。 马涛反驳,「那不是普通的大米,那是进口的……」 我打断,「甭管什么口,它就是个米,在我家,米,能吃就行。」 马涛悻悻闭上嘴。 之后 「小米……」 「有」 「鸡蛋」 「有」 「牛奶」 「有」 …… 「有」 「有!」 「有!!」 回到别墅,我瘫在沙发,胳膊从来从来没那么酸过,做三十组卧推都没那么酸过。 吃过晚饭,何柏树来了,跟在马涛身后进了书房。 两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子被掀开,一股冷气窜进来,我翻了个身,「聊什么呢,那么晚?」 马涛抱住熟睡的人,轻捏了一把饱满的胸肌,美滋滋说:「国家大事~」 第二天,望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以及何柏树手中又从自己车上提下来的两盒东西, 我:「这就是你口中的国家大事?!」 「嗯!」马涛高昂起头。 第15章 见父母 36 得知儿子要带新男友回家后,齐母齐父忙了大半宿,扫地拖地,擦桌子擦玻璃,换新床单新被罩。 齐菁菁劝了好几次,「妈,你干嘛啊,这又不是过年!」 齐母瞪闺女,「死妮子,你哥多久没回来了。」 齐菁菁立马反驳,「我哥上个月才回来过。」 齐母一噎,挥手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大闺女。 第二天,天不亮齐父被齐母喊醒,交待去买肉买排骨买菜。 还在睡梦中的齐菁菁被吵醒。 一睁开眼,自己老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房间,正边拉开窗帘边叨叨。 「起床了死妮子,太阳晒腚了都。」 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零五,齐菁菁哀嚎:「妈!才六点!」 路上车堵,到老家十一点了,开车的马涛问:「要不要去买点菜?」 我伸手作打住的手势,「别,不劳您费心,您老就擎等着吃就行。」 车开到楼下,我率先下了车,然后喊驾驶室的人。 「再撂一盒。」我抱着一堆礼品说。 「能行吗?」马涛犹豫。 「少废话,再坐个你我都行。」 可给马总听乐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凑近了,响亮地啵了一口。 「行了行了,快撂。」抱着高过头顶的几十斤礼品向前走了几步,我顿住脚,想扭头发现扭不动,只好就那样朝后喊话,「你拿不了那么多不要硬拿,回头我再下来一趟,听到没有。」 「听到了。」扒拉东西的马涛扭头朗声答。 门口传来动静,沙发上的齐菁菁蹭地站起来,朝厨房大喊:「爸、妈,我哥和涛哥他们来了!」说完不等应,风一般跑向玄关。 门打开,齐菁菁望着有一米高的各种礼品目瞪口呆。 因为看不到脸,不确定地喊了声:「哥?」 我:「除了你哥还有谁?」 「死妮子,快让开。」 我放下怀里的东西,大喘气,几十斤礼品没啥,累就累在要爬六楼。 妈的,累死老子了。 喘了有三口,我一转身下了楼。 「哥,你干嘛去!」身后传来小妹的呼喊,「该吃饭了!」 我头也不回,「接你马涛哥去。」 马涛正停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拐角处,他自认为老当益壮,完全把对方的话当耳旁风,两胳膊托着一堆,两手各提着一堆,嘴里还咬着一盒。 结果连三楼都没上到就喘起来了,强撑到拐角处,再也走不动,靠着墙歇息。 我一下来就看到半张通红流汗的脸,登时发了火。 「我说什么,让你拿不了不要硬拿,不要逞强,你当我的话是放屁是吧?」 马涛虚弱摇头,下一秒嘴里的东西被拽了出来,没了堵塞,马涛深吸一口气。 「我没,没把你的话当放屁,我想的是,我多拿一点,剩下的就会少一些,少一些你再下来就可以不用那么累。」 「行了行了,给我。」 搬了三趟,好歹把东西给搬完了。 我瘫在沙发,「都说了,不让你买那么多,你偏不听。」 「我,我也不知道咱妈住六楼啊。」马涛抿嘴。 「过来」听到喊的马涛乖孩子一样凑上前,我拿起茶几的湿巾抽出几张,一张先给老男人擦了擦,一张摁在他手里,「自己擦擦脖子。」 「哦。」马涛拽住湿巾擦脖子。 正在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齐母端着两大盘洗好的水果出来了,看清眼前的情形一愣,随后继续笑开, 「来来来,吃水果。」 听到我妈的声音,我慌忙推开离我极近玩我裤绳的男人,去接水果,「妈,怎么弄那么多。」 齐母嗔怪,「你这孩子,家里人多,你和小马又都是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不多准备点哪够吃。」 我笑笑,「是。」没健身喝蛋白粉前,我是家里胃口最大的,最多一顿能干快二斤米饭。 我正揪葡萄,不远处小妹站的地方传来一声:「哇!茅台!」 紧接着第二声:「哇!华子!」 第三声:「哇!茶叶!」 第四声:「哇!人参!!」 …… 身边的人闷声笑到捂肚子,我捂脸。这个死妮子。 「齐菁菁你给我过来!」 「啊,干嘛?」齐菁菁扭了下头,又迅速扭了回去,继续哇,迪奥,哇,香奈儿,哇,海蓝之谜!! 马涛笑倒在沙发上,哎呦,妹妹太可爱了。 我脸黑如锅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哇哇哇青蛙叫的女生跟前,一把揪住耳朵, 「让你过来没听见?怎么,我这个哥哥还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揪的并不用力,但脸是着实地丢大发,传出去她齐菁菁还做不做人了。 「妈!爸!我哥欺负我,你们快过来啊,他揪我耳朵!」齐菁菁大声叫喊。 齐母探出颗脑袋,「肯定是你又惹你哥了。」 齐父端菜放餐桌,「老远就听到你哇、哇、哇,多大的人了,就不能学学你哥,稳重些。」 娘不疼爹不救,齐菁菁眼珠子转动,「涛大哥!救命!」 嘿!还叫上涛大哥了。本来三分气蹭地涨到五分。 被点名的马涛从沙发慢悠悠起身,走到两人近前,握住粗壮的手臂,「好啦,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我立马反驳,「什么孩子,她今年都二十五了。」 马涛笑得一团和气,俨然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别说她二十五,就算她三十五,四十五,她也是你妹妹不是,你也是她哥哥不是,是谁跟我说,妹妹就是用来……」 我「咳呃——」 马涛耸肩,「还不让说了。」 我松开揪住的手,指着小妹,「下不为例。」 齐菁菁:「哼!」 菜上桌,汤上桌,人坐齐。马涛开了带过来的酒,倒了多半杯恭敬地递给齐父,「叔,这酒还行,您尝尝。」 自打酒一开,齐父就闻着了,浓郁直扑鼻孔的酒香,那哪叫还行啊,简直太行了。要不是一大桌子人在,早流口水了。 「嗳,嗳,小马你坐。」应着慌忙起身接了。 两杯微醺,话匣子打开。 齐父:「小马啊,听说你是做生意的?」 马涛:「是的,叔,做些小生意。」 齐父:「都是什么生意啊?」 马涛:「小饭馆」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五星级大酒店。 齐父点头,「开饭馆好,开饭馆好,不愁吃。」 马涛笑,「嗯,不愁吃。」 我在心里继续补充:岂止是不愁吃。 齐父转念一想,不对啊,开小饭馆能买起茅台,还有那什么人参鹿茸,地,地袄,香,香奶。 于是又问:「除了小饭馆,还干些别的不?」 被齐母捣了一肘,「喝着也堵不住你的嘴。」 马涛仍是笑的模样,整个人看着和善极了,「嗯,还卖些小孩玩具,」游乐场,「倒腾些木头,」家具城,「口罩」医疗器械。 「唔……」齐父颔首,「挺多,不容易不容易。」 然后齐父讲了自己年轻时走南闯北干过的事。 那叫一个激荡,那叫一个热血,讲到高潮处,连说带比划。 齐母拉拉不住,齐菁菁喊了好几声爸,你喝多了,齐父一瞪眼,「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我是全场最淡定的,吃了喝,喝了吃,旁边人的酒,我偷摸尝了一口,啧,真劲。 我喝啤酒多,白酒少,无他,白酒一杯倒。 一顿饭,从上午十二点吃到下午三点。 我爸醉得一塌糊涂,让我妈拉着锁房间里了,老男人歪在沙发,我和菁菁收拾残局。 「哥,你去照顾涛大哥吧。」齐菁菁说。 「没事,他不闹。」 「哎呀,你去吧。」 小妹夺了我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把我整个人往沙发推。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不放心,爸好久没喝那么醉了,闹得不行,还吐了,弄得桌上地上哪哪都是。 「包的!相信你妹妹。」 第16章 笨蛋 37 沙发前站定,我弯腰拍了拍熟睡人的脸,「醒醒,回屋睡。」 「嗯?」马涛睁开眼,一秒,又闭上了,「不。」 「乖,听话。」我哄小孩一样哄着。 「嗯……」大概是思考了一会儿,闭上的眼再次睁开,马涛伸长了两胳膊,「你抱我。」 在可可市,对方从饭局醉酒回来,或者在书房忙碌到很晚,总会要我抱他,推了两次,第三次,抱了,那之后的每一次,每求必抱。 可现在是在老家,菁菁就在不远处站着。 我拧了会儿眉,声音更低了,「回去抱。」 「哼!」老男人翻了个身,屁股朝外,脸朝里,这是生气了。 我又站了有一分钟,在小妹端汤锅进厨房后,认命叹一口气,「多大的人了。」 抱起沙发上醉成泥的人,我大步朝卧室走去。 想着人放回床上,我出去接着和小妹一起收拾,却是脖子被勾了个结结实实,怎么拿都拿不掉。 「松开」 「不松」 我威胁,「松不松,不松我掐你了啊。」 闭着眼的人打了个战,显然是想起来当初被掐到硬生生骨裂的痛。 开口:「不松,松了你跑。」 没撤。那回把人掐骨裂,现在呢,总不能把人手指骨掰折。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让我掰我也舍不得掰。 我坐靠在床头,把身上的人调整了调整姿势,最后变成人整个跪趴在我身上。 啧,这不妙的姿势。 「你摸我屁股。」许久没说话让人误以为睡沉了的马涛如是说。 「咋,摸不得,哥哥不仅摸,哥哥还捏。」 「不许你捏。」 我甩了一巴掌,啪!特别响。 「不许我捏许谁捏?」 「许我家小齐齐捏。」 我:「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身上的人吃吃笑出声,「笨蛋。」 我脸黑,反应过来了。竟然被一个醉酒的人给耍了。 我猛地一掀,天旋地转,天翻地覆,在上面的人一转眼变成了下面。 一直闭着眼的人终于睁开了眼,并且睁得大大的,「你干什么!」 「你说呢?」我的手摸上身下人的脸,另一只迅速且不容拒绝地将推搡胸膛的手压过头顶。 我说:「宝贝儿,你好香啊。」 然后,然后我就被踹了。 艹! 38 第二天,我是在我妈责怪的目光中捂着耳朵离开家的。 昨天被猝不及防踹下体,我惨叫出声,我妈火速赶来。 昨天齐母的视角是这样的: 听到惨叫快速赶至现场,因为担心出事门也没敲直接推开大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然后就看到自家儿子捂着裤裆跪在床下,而房间的另一人,躺在床上衣衫不整,两眼通红,听见她问话,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大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子就那么滚落下来, 「阿姨,没,没事……」 声音甭提多委屈了。 齐母还能不明白这是咋了嘛,那个气哦,上前揪住自家儿子的耳朵就往外拖。 手劲儿,反正是比上午齐麒揪齐菁菁大多了,百倍不止。 边揪边拖边骂:「你个小兔崽子,你爹个老的不让人省心,你个小的也不让人省心,你说说,人家都跟你回家了,你差那一时半会儿吗,这,这还是白天,哎呦,我王翠翠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孬种。」 第17章 牙疼得哼哼唧唧 39 回到可可市,我进门,上二楼,打开侧卧的门,进去,关门。 砰! 一气呵成。 门外,吃了一鼻子灰的马涛扁嘴,却是三秒,恢复威严,屈指扣在门上,「齐麒,开门。」 「睡了。」门内坐在椅子里的我说。 「骗人你不姓齐。」 我从椅子起身,躺在了床上,闭上眼,「嗯,骗你我不信齐。」 砰!踢门声。紧接着痛呼传来,「嘶——」 闭上的眼睁开,我从床上下到地上,再到门口,打开门,一共用了不到两秒。 「你踢门干嘛,门招你惹你了?」 「门没招我惹我,门里的人招我惹我了。」 尽管知道十有八九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但我还是一弯身把人给抱了起来。 人放在沙发椅,我蹲下,握住对方脚腕褪下那只踢门的鞋。 检查了一下,除了脚趾头红了些,别的没伤着的了。 「行了,没大碍。」 坐在椅子上的马涛不依,「你眼睛瞎啊,看不见都红了。」 还有力气骂我眼瞎,看来还是不够疼。 「看见了,然后呢?」 「给我抹药。」脚一伸,真趾高气昂。 「只是红了,一会儿就消。」 「我要你、给我抹药。」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声扬得高高的,活像大少爷使唤奴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充满怒火,「这种程度用不着上药。」 椅子上的马涛伸手往裤兜掏,掏出手机说:「我要给妈打电话,告诉妈你欺负我,摔我门,不让我进门,还害我脚都踢肿流血。」 我:「……」当真是编得一口好瞎话。 昨天被我妈骂了一个钟头,耳朵都给我拧出血了,晚饭都没让我上桌吃,早饭一口一个小涛,全程没给我一个眼神,好似姓马的才是她儿子。 这眼下要是再让姓马的添一把火,我明儿得改姓不成。 眼疾手快夺了手机,我把人摁死在椅子里,「抹药,抹药,乖,咱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回头给老人家气病了。」 4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五个月,马涛和我一起去了医院。 我没病,是老东西,一天到晚吃布丁,吃得牙疼还要吃,不让吃还跟他闹。 昨天又背着我偷吃了仨布丁,到了晚上牙疼得哼哼唧唧,吃了止疼药也不管用。 没法子,一大早天不亮,我就把人拖起来,衣服给穿好,牙膏挤好,饭喂到嘴边,人抱进车里。 「困」在医院大厅坐着的马涛打了个哈欠说。 我扭头,给人揉了揉脖子,「一会儿回家睡。」 「现在回去吧,不疼了。」被揉得舒服,马涛眯起眼,一副享受得不行的样子,像只餍足的猫咪。 「你是不疼了,我疼。」我提了音量,假装生气。昨晚被哼了大半夜,折腾了老子大半夜,打打不得,骂骂一句就红眼,要跟妈告状。 被磋磨得没脾气。 快到号了,我碰了碰人,压低声音,「今天必须把牙给看了,否则……」 「否则什么?」马老板懒懒地问。 我邪气一笑,「否则我就把你的布丁全部扔垃圾桶,一个不剩。」 「你敢!」马涛瞪圆了眼。 「你看我敢不敢。」放过狠话我又话一转,「你乖乖把牙看了,明天我请假,陪你一天。」 这倒是实实在在的诱惑了。恋爱那么久,对方很少主动请假陪他,无他,说好听点敬职敬业,难听就是死脑筋。 马涛低哼了一声,顺便翻了个白眼。 我笑了,这是同意了。 「请A025号到3号诊室。请A025号到3号诊室。」大厅重复播放叫号声。 到我们了,我拽起身边的人,两人走向3号诊室。 里面的医生看到我示意道:「坐,牙什么情况?」 「不是我,」我让开,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老男人,「是我哥」马涛慢悠悠坐进椅中,我刚想开口描述病症,就见那上一秒还坐得老神在在的医生下一秒蹭地站了起来,满脸堆笑,「马总,原来是您啊,您看这,您要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不,我过去,亲自上门。」 听了几耳朵,我大约搞明白了,八成又是老东西和这家医院有合作,低价或者直接免费赠送了医疗器械,所以别说一个牙科医生,就算院长过来,都要给三分薄面。 我默默退到一旁,看两个人寒暄,互相恭维。 老东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和善好听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平易近人极了,但那只是表面,仔细看会发现,笑意不达眼底,嘴角的弧度也很敷衍。 真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前几天就因为我讲了个笑话而笑得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一个医生变成了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又变成了两个医生两个护士。 进进出出,第二个来的医生脸上带着非常严肃的表情,两护士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认真,好像不是个牙疼病,而是癌症,是百年不遇的疑难杂症。 …… 「好了?」我对向我走来的男人问。 「嗯,好了。」男人双眼微弯,手指悄悄勾了勾我的小指。 「那我」我想跟医生打个招呼再走,被阻止,「不用,我们走吧。」 在我扭头看过去的时候,那医生也看了过来,是最开始的那个,他冲我笑得灿烂,还点了点头。 第18章 生气 41 答应请假,我没有食言,晚上跟李炎云去了通电话,又向第二天有课的会员表达了歉意。 李炎云爽快批了假,会员钱小姐也表示理解。 早上六点,我摁掉闹钟,起了床,先去晨跑了半小时,然后回来准备早餐。老男人厨艺不错,但也仅限于午餐晚餐,早上是甭想请动他老人家。 六点五十,早餐做好,我上楼喊人。 「起床了。」 床上的男人也不知听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知道,听见了。 「你确定要赖床?那好,我自己吃,吃完去健身房。」 床上的人蹭地坐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敢!」如果忽略头顶翘起的呆毛,这份威胁会更有力量。 我抱着膀子笑,「我敢。」说过不管床上的人,头也不回下了楼。 不到三分钟,马老板下来了,头发是没梳的,衬衫扣子少扣了俩,两脚一只穿了袜子,一只光的。 我瞅了一眼,伸出手把呆毛往下压了压,「刷牙没?」老男人牙疼的另一个原因:不爱刷牙。何柏树说马总以前刷的,天天都刷的,自从我来了之后才这样。 唉—— 「刷了。」接过递过来的南瓜粥,马涛低头就要喝。 我把人脖子掐住,「我闻闻。」 低头的人瑟缩了一下,「我说刷了就是刷了,你烦不烦。」 这是没刷,绝对没刷。我冷了眼,前天才牙疼了大半宿,昨天去看了医生,今天就敢给老子不刷牙。 「去刷!」我把粥劈手夺了回来。 「你!」马涛蹭地站起来,迎上冰冷似风中尖刀的一双眼,哼了一声,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确定对方刷了牙,我重新盛了一碗粥,刚才那碗凉了,我喝了。 粥递到手里,包子油条饼推到跟前。 马老板喝了粥,不及掌心大的小包子吃了一个,油条半根,饼咬了一口。 我吃了剩下的包子,半根的油条,被咬了一口的饼。 「今天去公司吗?」 「不去。」不到两秒又变了话,「去。」 「嗯。」 「你跟我一起去。」 「好。」 吃过,我把碗盘刷了,从厨房走出问坐在沙发看杂志的男人话:「洗不洗澡?」 「不洗。」头也不抬。 「你昨天就没洗。」 「反正就是不洗。」 「洗吧,洗了舒服些。」我劝。 「不洗,不洗,你耳朵聋?」还是头也没抬。 我叹了口气,走近了,俯视沙发坐着的人,「洗吧,洗好了我给你抹药。」昨天药开了一堆,有口服的还有外抹的。 不抬的头抬了起来,马老板抬脚上了楼。 「啊——」我学医生对病人的样子,张大嘴。 对面的老男人一个劲地笑,「齐麒,你这个样子好蠢。」 「快点,啊——」我再次张开嘴。 一个药抹了近一个小时才抹完,给我累死了,嘴累。 到公司十一点。在家里的老男人各种闹各种作妖,但一进到公司,又是那个马老板了。 我帮不上什么忙,那密密麻麻的字还有表格,我看两眼就晕,我给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下午两点,老男人要召开会议,我匆匆跑下楼,在楼下的咖啡店买了十几杯咖啡。 「大家辛苦了,喝咖啡。」我笑着把咖啡放在会议室的桌上。 哗啦啦本来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都站了起来,接了咖啡对我道谢: 「谢谢齐哥!」 「齐先生您太客气了。」 我笑着,「都是应该的。」 「我的呢?」坐在上座的马涛抬起头问。 「你的在这。」我把背后攥着的草莓布丁奶茶拿了出来。 马涛眼前一亮。 放下奶茶,我暗暗伸出三根手指,同时用仅够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三口。」 迅速灰暗。 说完我退出会议室。 回到老男人的办公室坐着等。 等了四十分钟,门把手转动,我从椅中站起来,「开完了?」伸出手,「奶茶。」 马涛恨恨地把奶茶递了过去,我接过掂了掂,又用眼去查看下去的高度。 马老板翻了个白眼,「你干脆拿根尺子量算了。」 「好主意。」确定奶茶被喝了绝不超过五口,我放下心来,举高了,吸溜吸溜地喝起来。 桌前传来幽幽的一句:「你就这么喜欢喝别人喝剩下的?」 「不喜欢」我嚼着草莓说。以前我从没吃过或喝过别人剩下的东西,兄弟、小妹,包括萧彬识,和萧彬识有想过的,但萧彬识说许多口腔疾病都是因为不注意饮食卫生传播的,我便识趣地没再动他手中的东西。 「那你还喝。」 「没办法,谁让我摊上你。」 奶茶吸溜得只剩最后两三口,我一抬头,就看到老男人眼巴巴委屈的表情。 「不行,医生说了,你再吃那么多糖,牙别想要了。」 「医生没说。」马老板气呼呼。 我马上驳斥,「那是因为你是马总,所以他们说得委婉,如果你不不姓马,医生就会对你说,这位先生,如果你再成天吃那么多布丁,再不知道控糖,你的牙齿就会被蛀虫吃空,到时候你的牙别想要了。」 许久没得到回复,我仔细一瞧,老男人眼眶通红。 我呼了自己一巴掌,叫你嘴贱。 五点去看了电影,电影看一半,说是去卫生间的人迟迟不见回来,我放下爆米花起身。 卫生间没人,打电话不接。 我到地下车库,车不见了。 脑袋疼。 我给何柏树打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树哥,他回去没?」 「回来了,在生气,我问发生了什么也不告诉我。」 「行,知道了。」 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齐先生」,我问:「怎么了?」却是等了好几秒没等到下文,「没事。」 电话挂了。 握着手机的何柏树无声叹了口气,他刚才想说的是,你也别太惯着他了。 我打出租回去的,出租车进不去别墅区,我下了车,步行。 走了二十分钟走到家。 整栋别墅是黑的,不知道的以为没人,我知道,在呢,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呢。 「我回来了。」我先朝黑暗中喊了一句,然后举着手机手电筒去找灯的开关。 客厅的灯摁亮,人没在客厅,厨房的灯摁亮,人没在厨房。 我上了二楼。 先去了侧卧。自我来到这栋别墅,一直住在侧卧,老男人主卧,提过好多次让我搬去主卧我没同意后,老男人便隔三差五地来我的次卧,去我家见了父母后,更是直接搬来了侧卧。 侧卧的灯摁亮,我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连衣柜和床底都没放过。 没人。 我又去书房,椅子是空的,沙发是凉的。 茶室。我第一次来这栋别墅被何柏树领来的房间,又是字又是画,古色古香。老男人其实不爱喝茶,他嗜甜,平等地讨厌所有苦的东西。茶室是装样子,他说哪个大老板能没有一间茶室,更何况他这样的人。 上一次人就躲在茶室。给他下套,致使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说那茶杯是哪朝哪代的,皇帝用过的,价值两个亿。让他赔。他哪儿赔得起,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最后赔了三条裤衩才算完事。 茶是温热的,人走了应该不到二十分钟。 最后,我站在主卧门前,推开了主卧的门。 「在里面吗?」 没人回我。 我摁亮灯。看到床上是鼓的。 顿了两秒,我走上前,坐在床边。 「还在生气?」 人不理我。 「我向你道歉,好吗?我不该喝掉你的奶茶,更不该在你面前喝,更更不该喝了你的奶茶还说你的牙别想要了。对不起,马先生。请原谅我,马先生。」 被子下的人动了一下。 我再接再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哥哥宰相肚里能撑船,哥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弟弟吧。」 我原是个不擅长说这些话的,遇到老东西后,一天比一天说得溜。 一颗脑袋露了出来,嘴巴动了动。 我没听清,凑近了,「嗯?」 「我饿了。」 我笑开,从床边站起,「饿了啊,我去做饭。」 我原来厨艺很一般,做的东西凑合能吃的地步,住进来后,不到半年,色香味俱全。不然不吃。 第19章 哪怕你让我跪在你面前都行 42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七个月,我和老男人大吵一架,冷战了整整五天。 吵架的原因是我在健身房指导一位新来的会员,对方是健身房小白,什么都不会,我只好手把手教。做卧推的时候,对方突然使不上劲,脸堂子通红,这在健身房是常有的事,而且是很急迫的事,如果处理不好是有可能出人命的。 我慌忙走近帮忙把杠铃移开,然后扶人坐起来,询问情况。 对方说头晕,我让人站起来慢慢呼气吸气,也许太晕了,对方站起来的一瞬间一个趔趄,向我歪过来。 对方是健身小白没错,但一米八多、一百七八十斤,猛地一歪过来我完全没准备,被砸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方顺势趴在了我身上,嘴碰在我的鼻尖。 就这么一幕,被来健身房的老男人看到了。 当场没有发作,只是脸臭得厉害,我以为解释清楚哄一哄就没事了,一下课,我向李炎云到了别便匆匆往家赶。 遇到从别墅出来的何柏树,冲我摇头,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我把在健身房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齐先生,」何柏树对我说,「你没错,但你要认错。」 我皱眉。 何柏树接着说,「让你认错是因为你有错。」 什么意思?一会儿没错一会儿又有错。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是你给了他无理取闹的权利。」 「我知道了。」 我在茶室找到了老男人。 找到的时候老男人在泡茶,热气升上空,令人看不清坐着的人的神情。 「来了。」对方说。语气不急不缓,丝毫听不出生气的成分。 「嗯。」但我丁点儿不敢松懈,因为越不像生气的老男人越生气。 「坐。」马涛抬了抬下巴。 我坐了下去,老男人的对面,接过茶,茶滚烫,条件反射我差一点就要松开手,咬牙硬撑着没松,接住了。 「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对面问。 我立马回:「课上完了,我一秒没……」 话被打断,「嗳,齐教练,你这是不负责任了不是,别人花钱买你的课是看中你的能力,你既然有这份能力,应当要好好教,认真教。」 我沉默,不知道老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教练是个恪尽职守的,我知道,齐教练也是个热心肠的,这我也知道,大家也知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 这是搁这阴阳我呢。 「真的是个误会,当时他……」 话再次被打断,马涛伸手,「嗳——什么误会,那是你应该做的,齐教练,你是个教练啊,教导别人的人,也是老师,俗话说,教不严,师之惰。我们齐老师可不要成为懒惰的人啊。」 我什么时候成老师了。头疼。 又说了一堆,最后一句话没问我的意见就敲定让我带他公司的人锻炼。 那可是大几百人啊。不把我累死也得把我渴死。 「马总,」我抽了抽嘴角说,「齐某能力不足,难堪大任。」 然后 然后老东西当场给我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是觉得马某给的钱不够?」 「不是。」够,太够了,一人十万,跟玩儿似的。 「那就是马某没脸,请不动齐教练。」 我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马总的脸面三甲医院的院长都要给三分,我齐麒哪儿敢。」 「那是为何?」 「累,实在教不了那么多人。」 「是吗?」 「嗯。」 「这么累的吗?」马涛笑着问。 「嗯,很累。」 「行。」茶放下,「既然累,那就不教了,君子不强人所难。」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老东西不知打哪变出来个手机,打给了一个人。 「喂,李老板啊,是我,嗯。深夜叨扰真是抱歉,主要是事出紧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齐教练今天回来,晚饭说这几天太累了,嗯,我瞧着也是,这还不是为了帮李老板……」 电话另一头的李炎云,一脑门子冷汗。 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到底几个意思! 灵光一闪,「马总,您看这样成吗,我给小麒,不,齐教练放一个月的假。」 「嗯?」马涛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刚才太吵了,没听清。」 见了鬼的吵!李炎云把抽纸一把全薅了出来,去擦脑门的汗。 「马总,我刚才说,齐教练不认真上班,成天搞有的没的,败坏健身房风气,他被开除了。」 他的金牌健身教练! 「什么!」我大吼出口,姓李的他娘的狗日的,竟然敢开除他! 「李炎云,你再说一遍!」 李炎云吓一哆嗦,哆嗦着嘴说:「齐……齐教练,你被开除了。」 「李、炎、云!」 整栋别墅都回荡着我的怒吼。 我劈手要去夺手机,老东西侧身躲过,我第二次夺,手机一个抛物线飞出窗口。 「你!」我目眦欲裂。 我慌忙掏出我的给李炎云打,第一次没打通,忙音,第二次还是打不通,忙音,一连打了五次,我终于意识到我被拉黑了。 我气得不行。 大步冲出茶室,往楼下狂奔,要去找李炎云问个清楚明白。 下到一楼,楼上传来一声:「站住!」 我顿住脚,但也仅仅一秒,我再次向前。 这次的音量提高了两倍不止,且满腔怒气,「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 我不停。 何柏树说的没错,是我太惯着老男人了,就因为一个误会,把我的工作搞黄。 「齐麒!」马涛嘶吼,「你敢去,就再也别回来!」 我猛地顿住,转身,「马涛,你这次真的很过分,我说了,那是误会,你想要解释我解释给你听,你想要我哄你我哄你,哪怕你让我跪在你面前都行,可是,你为什么要剥夺我的工作,那是我的工作,我的!」 「你做健身教练一个月最多两万,一年最多二十万,我开你五万,做我的私教,再开你五万,做我的司机兼保镖,一月十万,一年百万,够吗?」下到一楼的马涛说。 我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够。」 「那你要多少,两百万?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我瞪圆了眼,握紧了拳,「我要,两万。」 「不识抬举!」马涛骂。 「对,我就是不识抬举。」我冷笑着回。 说罢,头也不回冲出别墅。 第20章 你闹够没有! 43 我找到李炎云,一进门邦邦给人两拳,揍得李炎云龇牙咧嘴嗷嗷叫。 准备砸第三拳,李炎云抱住头蹲在地上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我放下拳头。 拽起地上一米九的男人扔进沙发,阴沉着脸说:「开除我?」 沙发的李炎云瑟瑟发抖,他是长得壮,但他从小胆儿就小,被姓马的吓了一回,又被姓齐的狠揍了一顿,小命快去了一半。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让他遇到这么一对夫夫。 「不是我愿意的,是你老攻逼我,我本来想的是,想的是给你放一个月假,他不乐意,我这才,这才……」 我又揪住李炎云的衣领子,「他逼你?他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李炎云快哭了,「屎不好吃。」 艹! 我把人放回沙发,裤兜手机响了,我掏出看到备注是何秘书。犹豫了几秒接通。 「你快回来吧。」 何柏树的声音是焦急的。 也是我第一次从一个看似无所不能雷打不动的秘书口中听到:「我没办法,我的话他根本不听,齐先生,你回来吧,你再不回来……」 「砰!」电话里传来不知什么重物砸地的声音。 我皱眉。不等我回话,又是一声「啪!」 「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不顾李炎云的呼喊,我夺门而出,电梯在往上,我转身向消防通道跑去。 回到别墅,老远就听到老男人的吼叫:「滚!给我滚!」 我进去,看到何柏树站在角落,脸上正往下滴血。那模样实在凄惨。 「树哥!」我快速跑过去,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一句,背后传来厉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和污蔑,「好啊,当着我的面就行苟且,齐麒,你好样的,何柏树,你被开除了。」 什么! 我转身,「你闹够没有!」 马涛通红着双眼,「你说我闹?你他妈说我闹?齐麒,有种再说一遍。」 身后传来低劝,「马总在气头上,齐先生你不要管我。」 我全当没听见。他在气头上,我不在气头上? 当个小老板,以为是帝王了,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哄着他? 「我说,你闹够没有。」 「作践人也要有个度。」 「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人家何秘书,人家大半夜不睡觉听你在这发疯,你不说一句谢谢就算了,还要把人开除,」 「马涛,你真的很过分。」 我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哄着你?」 「做梦!」 「你……你……」生意场上唇枪舌战从未落过下风的马老板,这一刻,双唇发抖。 「你说我,做梦?」 手腕被攥住,我甩开了。 抬头挺胸,「是。」 马涛胸膛起伏,身子晃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只剩猩红狠厉。 「滚!」 「给我滚!」 「从我的家滚出去!」 我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别墅。 何柏树望望这个,望望那个,最后追出别墅。 「齐先生,齐先生!」 「马总说的是气话,您不要往心里去。」 我停下,看了一眼何柏树,「你的脸……」 「我的脸没事,一会儿我自己去医院。」何柏树迅速说。 「齐先生,还请您回去,马总他需要你。」何柏树继续说。 「他不需要我,」我反驳,「他需要的是无底线的纵容,我给不了他。」 说完,我也不再管何柏树,继续往前走。 何柏树又叫了几声齐先生,都没能得到一个转身,无奈返回别墅。 44 我在李炎云的公寓住了下来,照常去健身房做健身教练。 一开始李炎云还梗着脖子说我被开除了,不再是大熊健身房的健身教练,我拳头握得咔吧响,让他再说一遍。 工作日课不多,我教完也没走,在健身房自顾自地锻炼起来。并且为了彰显我的能力,在健身房朗声喊有需要我齐麒的地方尽管说。 但让我郁闷地是,两天下来一个主动找我的都没。 晚上健身房人走得差不多了,我问李炎云是不是他在搞事情,不然也太奇怪了,明明以前每天都有找我问话的。 「大哥!」李炎云哭丧着脸,「小弟哪儿敢啊,是你」 「我?」我皱眉。 李炎云缩了一下脖子,一下离我二丈远,音量拔高:「对啊,是你自己的原因,我拜托你照照镜子好吧,你那样一张脸,谁敢找你,都恨不得离你八百米远。今天你带的那个新会员还跟我投诉你呢。」最后一句话是小声嘟囔出来的,令人难以听清。 我的脸怎么了? 我转身,面朝健身房的镜子走近。 越近我越愕然。 我的脸……怎么那么凶?尤其是两眼,眼白密密麻麻都是红血丝,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被自己吓到了。 朝李炎云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来健身房,还旁若无人地锻炼。 我说怎么今天下楼在电梯遇到小孩,小孩哭了。当初看那小孩背着书包,以为是不想去上学所以哭,敢情,是被我吓的。 李炎云举着前台的招财猫,缩着身子,「大哥,他们怕,我也怕啊大哥,我还不想死。」 「怂样。」 就近找了个商场,我买了顶帽子戴在头上。 健身房,在确定人走远后,李炎云掏出手机,呜咽着开口,「柏树,我不行了,太可怕了,你是没瞧见,他那两眼,红的,跟吃了一百个小孩似地,吓死个人……」 回到李炎云的公寓,我想可能是没休息好,今天早点睡,明天起来红血丝应该能下去不少。 于是吃过晚饭,带佩奇下楼溜了一会儿,九点我就洗漱上床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九点半,我重新闭上,翻了个身,再睁开十点四十多,我又闭上,翻了个身…… 艹了。 睡不着。 第21章 老男人哭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姓马的。朝他嘶吼的老男人,给他倒茶的老男人,愤怒的老男人,笑着的老男人,窝在他怀里的老男人……站在满地狼藉的老男人…… 有什么划过脑海,我猛地坐起身。 昨天,不是,前天,老男人在别墅穿的拖鞋,脚上白袜子,白袜子的最前面是红的。 红的,怎么会是红的? 老男人受伤了? 越想越觉得是,老男人的每一双袜子都过过他的目,没有哪双是白+红的。 我更睡不着了。 我想回去。 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我顿住脚,站了半小时,我又折回床上。 45 早上,李炎云打着哈欠出了主卧的门,先给佩奇喂了食,然后惺忪着眼往浴室走。 浴室有水声,李炎云听到了,敲敲门说:「我进去了」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就拧开门进去了。 随后 「啊啊啊——鬼,鬼,鬼啊啊啊——」 李炎云晕厥过去。 看到人直挺挺往后栽,我慌忙往前疾冲接住人。 「李炎云!李炎云!」我抱着人用力晃,「你不要吓我!」 李炎云被大力晃醒了,哭了,「嗷——是你,你,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妈!」 何柏树过来,甫一进门就被一米九的大汉子扑了个满怀,男人哭得伤心欲绝。 「柏树,带我走,还有,佩奇,对,佩奇。」李炎云唤佩奇,佩奇上前,李炎云一手扯着狗爪子一手又扑进何柏树怀里。 「把我们爹儿俩都带走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看得嘴角直抽抽,李炎云这个重色轻友的夯货。 何柏树安抚了怀里的人好一会儿,待对方情绪稳定把人牵进主卧,二十分钟后从主卧出来。 「齐先生,你这」何柏树剩下的话不知该怎么说,他这两天有好多话好多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我去房间取了帽子戴在头上,一屁股坐进沙发,「不碍事,就是没休息好。」 又问:「他怎么样了?」 何柏树沉默了好久,似乎是在措辞,终于,他开口:「他也很不好,脚那晚让碎瓷片给扎了,我劝他去医院不肯,我只好叫了医生上门。」 顿了顿,「他不配合,把自己反锁在,侧卧,到饭点也不出来。」 听到这,我心里好似被针扎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我说。 我低下头,两手捧住脸。 客厅一时只剩空气在流动。 良久 何柏树开口,「齐先生回去吧,你再不回去,我怕他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一个有千金万金的大老板,把自己活活饿死。 我用力搓脸,眼珠子似要随时爆开一般疼。 「现在还不行,你告诉他,饿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 何柏树走了,李炎云带着佩奇跟着一起走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我,我在沙发坐到中午。 46 我调了三天的课,在李炎云的公寓闭门不出三天。 第六天,何柏树告诉我,老男人哭了,半个枕头都是湿的,我再也坐不住。 我开着我破旧的二手五菱回到别墅区,进门,何柏树告诉我:「人在侧卧,这几天一直在侧卧。」后给了我一把钥匙。 我上二楼,在侧卧门前站定。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窝在被子里的马涛不耐烦地朝门口喊:「滚!何柏树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来烦我,不要来烦我,你听不懂……」人话二字在看清门口的人后卡在喉咙。 但很快,马涛恢复过来,再次扬高了声音,「不是不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最好……」 「最好什么?」我问后面迟迟没有说下去的话。 马涛心一横,「最好死在外面!」 「啪嗒」我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我弯下身捡起,「对不起,」我说,「打扰马总休息了,我这就走。」 我动作极慢,似是身体不灵活,我捡好钥匙,直起身,转过身,向门口一步一步走。 我在赌,赌他对我的爱是否高过他上位者的尊严。 「齐麒!」 我赌赢了。 我转过身,假装不明白地问道:「马总,有事?」 床上的人攥紧了手中的被子,许久,「回来。」 我更不明白了,「回哪里?」 「回家。」马涛说。 「哦哦,我确实该回家了,多谢马总提醒。」说过,我再次转身。 「回来!」马涛喊。 我站定,这次没有转身,「马总,能否请您一次把话说完,这样说一半藏一半很难让人理解。」 背后传来压低的语速很快的声音,「我说的回家是指你脚下的家,回来是回到我的身边来。」 「可五天前您不是这么说的,您说让我滚,让我从您的家滚出去。」 一口一个您,听得马老板刺耳极了。 暗暗磨了磨牙,「是,我五天前是那么说的,现在,我让你从外面滚回来。」 「没礼貌。」 「没礼貌说谁?」 「这个房间还有第三个人?」 「你!」 (这一章也说有低俗色情,我真不知道是哪啊,我人都麻了。) 第22章 你过来接我 47 我滚回了大别墅。 在我回来后,起初的两三天,老东西各种傲娇,各种别别扭扭。第三天晚上,我半夜偷溜进主卧,爬上老东西的床。 即使是昏暗的床头灯光也遮不住马老板脸上的羞红。 马涛伸高了手,「对,就是晾错了,新来的家政不知道阳台在哪里,误把我的床当阳台。」 嘿!可真会睁着眼说瞎话。 内裤传到另一只手,手快速背后。 老男人扑了个空,大叫:「还给我!」 「我说马总,你也忒霸道了,这是我的内裤。」 「我买的。」马老板强词夺理。 「你买的送给我,就是我的。」 「我买的就是我的。」没理夺了,马老板直接不讲理。 我:「……」 「行行行,你买的是你的,给你给你。」 ** 「!」马老板迅速********。 「不换!」 嘴角笑意加深,我张开双臂,「这可由不得你。」 不多时主卧传来种种不可描述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48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八个月,老男人黏我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何发指? 前一分钟我们刚分开,我去厕所上大号,刚坐在马桶屁股都没挨实马桶圈,厕所门唰地开了,老男人走进来,两腿岔开就往我身上坐。 我当时真是艹了。 我说我在上厕所,老男人说你上呗,我说你这样我上不了,老男人说我又没堵住你的**不让你上,你上你的,我坐我的。 我一巴掌拍脑门上,日了狗了。 最后我坐了二十分钟腿都麻了,硬是一丁点儿都没拉出来。 我的屎,它被吓死在我的屁股。 会议室 「喝咖啡了,快来,齐哥请的。」 咖啡由经理分完,我把背后的布丁奶茶拿出来,比了三根手指。 老男人接过,面上不动声色地喝奶茶,桌下一只手小指勾住我的指。 会议召开,我回办公室等。 等了有半小时,手机响,一看是老男人的来电,我不解其意。 「会开完了吗?」我问。 「开完了,你过来接我。」对方说。 「哈?」会议室到办公室不到十米远的距离,让我去接他?! 「哈什么哈,快点,累死我了。」 我:「……」 揉了揉额角,认命起身。 到会议室,我推开门,除了老男人一个人也没有了,会议开完了。 马老板把手里的奶茶一推,抬了抬下巴,双腿交叠,「检查吧。」 我拿起桌上的奶茶,掂了掂,又歪头瞅了瞅下去的长度,确定不会超过五口后,我把吸管送进我嘴里。 「好喝吗?」 我吐出吸管,「还行。」今天老男人要的是半糖的,没以前那么齁甜。 「让我尝尝。」坐在椅子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你不是喝过了?」 「我想再喝一口。」 「行吧。」半糖的,再多喝几口应该没事。 我把吸管递向老男人,老男人不接,人却是离我越来越近。 「唔!」 看清老男人的眼神后我就猜到了,能躲没有躲。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一发不可收拾,老男人抱住我死活不肯松手了。 「回家,咱们回家,乖。」 「我不,我就要在这。」 我额头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哥,弟求你,回家,回家任你处置。」 在老男人从我身上下去后,我拉着人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开,一低头地上一张A4纸映入眼帘。 艹了。 马涛看着那张纸若有所思。 第23章 妈,你好 49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个月,马涛带我去见了那位传说中的“孟母”。 是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的麦田里。 一座土坟,没有碑,没有照片。 「妈,我带人来看你了。」马涛蹲下,把带来的酒和布丁摆在坟前。 「您最爱的酒,还有布丁。」 我心中一震,所以布丁是…… 蹲在麦地的马涛继续说:「妈,儿不孝,找了个媳妇儿是男媳妇儿,男媳妇儿生不出孩子,没法,没法让您抱孙子了。」 「但是妈,他除了不会生孩子之外哪都好,早上起来,他会给我穿衣服,穿鞋子,挤好牙膏,我下楼,他做好早饭,我出门,他送我去公司,我干活,他给我端茶倒水,晚上回去,他给我暖被窝。」 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怎么什么都说。 手被拉住,我顺势也蹲了下去,准备自我介绍,然而刚开口叫了声阿姨就被瞪眼,「叫妈」我迅速改口,「妈,你好,我叫齐麒,今年27,身高一米八六,职业是健身房教练,」顿了顿,「也是涛哥的男朋友。」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涛哥的。」 马涛斜了一眼身边的人,对对方刚才的话勉强满意。 俩大男人在麦地蹲了多半小时,直到脚麻到不行才起身,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麦地。 5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三个月,马涛要去南方的一个城市出差,临出发前一周就告诉我了,并希望我跟着一起去。 我拒绝了。这趟差要出至少三天,而健身房最近很忙,因为有个教练辞职了,还没招到新的,又逢寒假,附近大学的不少大学生来健身房健身。 「没事,就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我安慰老男人。 窝在壮硕肉躯的马涛扁嘴,「可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天冷了,上了年纪没那么抗冻的老男人愈发喜欢待在暖和的地方,哪里最暖和,自然是他男媳妇儿的怀里。 我拍了拍身上的人,哄小孩一样,「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们还是可以见到的啊,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你打,我就接。」 「在厕所也接?」 我一噎,「接,在厕所也接。」 「可我,我……」说着说着抽噎起来。 听到抽泣声的我迅速低头,手抬起老男人的下巴,「怎么哭了?」 马涛只是流泪,不说话,他也想说的,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临出发前一天,从早上睁眼起老男人就在喊我,我走到哪跟到哪,我一秒人不见就闹。 第二天我送人到机场,机场人多,我本来不想有太过亲密的举动的,但架不住老男人快哭的表情。 我揉了揉老男人的脑袋,捧住那张比我小多了的脸,注视对方,「好啦,不难受了啊,你一下飞机我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马涛点点头。 我把老男人脖子上我给买的围巾又整理了一下,确保不会钻风后凑近对方的脸,亲在鼻尖。 「乖」 马涛和何柏树上了飞机。 我掐着时间,估莫那边飞机落地后打去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第24章 行医资格证被吊销 「为什么不是视频电话?」 我愣了一下,笑出声,「不好意思,太心急了,忘了,那我挂断重新打。」 「嗯。」 我挂断重新打了视频电话,电话被接通,首先映入我眼睛的就是老男人出汗的额头,我向下扫,发现对方居然还戴着围巾穿着羽绒服。 温温州那边二十度,那么热的天穿那么多,不出汗才怪。 「怎么还戴着围巾?」 「忘了摘。」马老板一只手握紧手机,腾出另一只摘脖子上的围巾。 「还有羽绒服,快脱了,回头热出病来。」 「就脱。」 一只手摘围巾可以,一只手脱羽绒服就没那么顺利了,在马老板单手与羽绒服缠抖时,身后的何柏树上前,帮忙拿住了手机。 又聊了几分钟,我催促老男人去忙,老男人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老男人出差的第一天,我一天打去四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五个电话。 老男人出差的第二天,我一天打去两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七个电话。 打来的第三个里,问我在忙什么,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我说今天和李炎云出去发传单了,太忙了,没顾得上。 「那有没有小女生小男生问你要联系方式?」对面酸溜溜地问。 我想了两秒,回:「有,但我没给,我告诉他们我有男朋友了,我很爱很爱我的男朋友。」 对面:「这还差不多。」 老男人出差的第三天,我一天打去三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一个电话,那一个是晚上,快十二点,我已经睡下了。听到手机铃声响猜测是老男人,一接,果然是。 「还没睡?」 「嗯,刚忙完。」 对面传来的声音充满疲惫,我不免担忧,「喝酒了没?」 「嗯。」马涛扯松领带,脸上带着烦躁。 「少喝点,你胃不好。」我劝。 「嗯。」 挂断电话后我更担心了,今天的老男人话好少。 另一边 酒店 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马涛又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向浴室,在看到镜子中自己左脸上的大红唇印,两眼阴狠。 今晚在KtV几个老不死的点了小姐,一个个左拥右抱,他身边也被硬塞了一个,本来相安无事,他喝他的,那女人喝那女人的。 没想到姓刘的老东西带头起哄,非让那女人亲他一口。 「啪!」 在客厅没走的何柏树听到声音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前敲了两下问道:「马总,没事吧?」 浴室门开,马涛脸上的唇印不见了,浴室的地上多了一团纸,以及满地的玻璃碎片。 「刘总他们呢?」 「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既然喜欢玩那就多玩会儿,不用客气,我马某请客。」马涛温和笑着说。 何柏树静了两秒,「明白,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温温州某皮鞋厂刘总马上风的消息不胫而走。 51 三天过去了,老男人没有回来,我心中的担忧更甚。一大早打电话过去问什么时候回来,对方说快了,我说快了是多久,对方就插科打诨,笑着说这么想老公啊,我脸一热,「滚蛋,谁想你!」挂断电话。 中午发传单心不在焉,有意向成为会员的人也因为我的敷衍而不满离开,李炎云看出来,夺了我手中的传单,让我滚回健身房看门。 我也没客气,立马回去了。 没心思指导,没心思锻炼,我一屁股坐在前台,真成了看门的。听着真正的前台,一个一米八的雄壮大母零在那打电话发嗲,然后我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幻想老东西也嗲嗲地给我打电话。 然后,狠狠打了个寒战,还是别了,我情愿老东西冲我撒泼。 大概下午五点,我心里突然没来由的发慌,做了几组深呼吸仍是没能缓解半分,我在健身房来回踱步,来回转。 「哎呦,我的齐哥来,你别转了成不。」 前台捂着脑袋说我转得他头晕,我不再转,随便找了个地坐下。 犹豫了几分钟,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秒,对面挂断了。 挂断了。 我第一反应是生气,老男人竟然挂我的电话,气过逐渐冷静下来,应该是在忙,不方便接我的电话所以才挂断的吧。 下午七点,我吃了前台发嗲哥点的外卖,正吃着,健身房一阵骚动。 不知谁喊了一声:「齐哥,有人找!」 我眼睛一亮,放下饭盒就起身,老男人回来了,来健身房找我了? 不是,不是老男人,是一个女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齐先生」女人喊我。 「我是,请问你是?」我确定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但总感觉有几分眼熟。 「我是萧彬识的妻子,秦月荷。」秦月荷说。 我一愣,总算明白那股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是当初那照片上穿白色婚纱的女人。 我很快恢复过来,点头,「你好,秦女士,请问你找我什么事?」对于秦月荷出现在健身房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我和萧彬识仍纠缠不清,我能理解,可我和萧彬识早就不联系了,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齐先生,请你救救识哥!」秦月荷双膝跪地眼含热泪。 她的话声音极大,而她的动作更是充满了刺激性。 一个孕妇,向一个男人下跪,这其中…… 几乎全健身房的人都停下动作向二人这边看了过来。 而我,在秦月荷跪地的一瞬间下意识后退一步,震惊地望着对方,「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起来,你还怀着孕。」 「不」秦月荷摇头,泪流满面,「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这是……威胁? 是个正常人都不喜欢被威胁,我亦是。如果对方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早就一把薅住人的衣领子把人薅起来,可对方偏偏是个女人,还是个大肚子的女人,那肚子……我仔细看了一眼,怕是起码有八个月。 如果,万一,那可是一条命。 我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秦月荷立马止住哭泣,仰起头,「真的?」 「真的。」 健身房是待不下去了,到处是健身器械,万一再磕着碰着,我带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让人坐好,管店员要了杯热水。 热水推至眼前,秦月荷再次眼中蓄满泪,「齐先生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都能如此贴心,难怪识哥念念不忘。」 我一噎,对于对方口中不知夸奖还是嘲讽的话沉默不语。 过了小半分钟,我开口:「说吧,想让我怎么救萧彬识。」 「识哥的行医资格证被吊销了。」秦月荷捧着热水说。 我一惊,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第25章 公安局 秦月荷抬头,她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去年,识哥病好后回到医院,从他们主任那边接手了一个病人,他尽心尽责医治那个病人,病人出院后还送来了锦旗感谢,可是,可是不到一个月,那病人找记者闹着要揭发识哥,他说识哥收他的钱,他说那钱是他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来的。」 说着秦月荷又流下泪来,「齐先生,你和识哥认识那么多年,识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肯定也知道的,他没有。」 我沉默,萧彬识是什么样的人,萧彬识是最是心高气傲的人,向来看不惯那些不给钱就不办事趋炎附势的小人。 我记得有次,萧彬识喝了点酒,微醺,他低着头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说他好恨,恨这世道,恨那些有钱人,恨那些有能力却自持有能力为难没能力没钱的人,他萧彬识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他萧彬识要做这世间最顶天立地的人。永世无愧于心。 「可是,可是他们在识哥的办公室找出来了那些钱,识哥说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钱是什么时候放在他的抽屉里的。」 「他们主任说识哥辜负他的栽培,让他寒心,院长说识哥严重败坏行医风气,不配做一个医生,他们医院不收品德败坏的医生。」 「识哥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秦月荷泣不成声。 我抽了桌上的纸巾,递过去。 秦月荷接过,擦了擦稍微冷静下来继续说:「人证物证皆有,他们吊销了识哥的行医资格证,识哥受不住打击,一蹶不振,每日酗酒,爸和妈劝也不管用。」 我再次沉默,吊销行医资格证,等于生生打断萧彬识的脊梁骨。 「你想要我怎么做?」 秦月荷站起来,作势又要跪,我慌忙去扶,「你身体不方便,不要动不动就跪,有什么你尽管说,我能帮一定帮。」 秦月荷坐回去,望着对面的男人目光灼灼,「请齐先生求求马总,只要马总出面,一定能够帮识哥重新恢复行医资格证。」 马涛? 我皱眉。 「求齐先生了,救救识哥吧,没有行医资格证他活不了,我原没想找您的,可我联系不上何秘书,只好过来找您。」 思绪太过混乱的我没注意到那句「可我联系不上何秘书」。 我抬头,「涛哥他现在人不在可可市,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谢谢,谢谢您齐先生。」秦月荷起身鞠躬。 送秦月荷坐上出租车,我没回健身房,太累了,跟李炎云去了个电话便开车回了家。 52 老男人出差的第五天下午,我打过去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却是接的人不是老男人,是一道陌生的男音。 「你是?」我问。 「啊,你好这位先生,我是温温州市公安局的,我看你一直往这个手机打电话就接了,请问你找马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公安局,公安局……怎么会在公安局。 我尽量平复心情,不让自己的嗓音太过哑,「我,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您是马涛的家人啊?」对面不知出于什么意图问了这样一句。 「嗯,我是他爱人。」 「爱人」话筒被捂住了,但我听力向来好,听到一阵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声: 「可可市的那位,他有爱人,他的爱人是个男的!」 「男的!你没听错吧?」 「那么粗的男人嗓子怎么可能错。」 话筒再次恢复,对面说:「齐先生是吧,您不用担心,马先生很快会回去的。」 电话挂断。 温温州市公安局 刚才和齐麒通过话的小警察一溜烟跑进一间办公室, 「嗳,老大,别审了,放人吧。」 被叫老大的人不解抬头。 「马涛是同性恋,他有爱人,是个男的,刚才我们才通过电话,所以嫖娼不成立,放人吧。」 「同性恋也有可能……」 话被打断,「别的同性恋有可能,马涛没可能,你没看到他看那些小姐的眼神,跟看苍蝇一样,我当初还不明白,以为厌女呢,合着是同性恋。」 从公安局出来的马涛走向车边,早在等着的何柏树边开车门边说:「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才害你,我没想到刘家那边会报警。」 马上风死是件很丢人的事,正常人家恨不得捂严严实实,而刘家偏不,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满城皆知。找小姐这么件小事也被捅了出去。 门开,马涛没进去,而是冷冷望了一眼何柏树,那目光,不是一般的冷冽,和刚才在局里低头认错的人大相径庭。 何柏树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马涛上车,何柏树坐进驾驶室,马涛开口:「一家之主死了,当然得闹,可怜见的,孙子刚考上大学,你买俩花圈送过去,就说刘总生前最是热情待人,我们马总视为知己,听闻噩耗,我们马总当场昏厥。」 「明白。」 53 老男人终于回了我电话。 我开口便是一连串问题:「到底怎么了?怎么进公安局了?你人没事吧?何柏树呢,他怎么没看好你?」 对面笑出声,「嗳呀,小媳妇儿知道担心老公了。」 我骂:「去你的,少扯有的没的,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唉——」听到长长的叹气声,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却是等了多半分钟等来一句:「小齐齐,老公想吃布丁,好几天没吃你喂的布丁了,牙都酸了。」 「?」不吃布丁为什么会牙酸,不应该吃多了才会牙酸吗? 被这么一绕我差点忘了正经的,对面嘚吧嘚吧半天最后说老公还有事,先挂了啊时我猛地一震, 「马涛!」 电话挂断了。 艹! 收起手机,上一秒还在笑嘻嘻的马涛下一秒脸色如霜,「你刚才说什么?」 第26章 月荷,我是你的夫 何柏树回:「秦月荷联系我,她希望我们能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 马涛笑,「她倒是个痴情的。」 「那……」何柏树试探着。 「告诉她,医者,仁术也,就算我动用关系帮他萧彬识恢复了行医资格证,但他以公谋私,鱼肉病人,败德辱行,愧对天地,这样一个人,纵使有行医资格证在,也没有哪家医院肯收用的。」 何柏树静了三秒,回:「明白了。」 被挂断后,我越想越气,过了几分钟回拨过去,等来的却是关机的提示音。 「!」 我又打给何柏树,通了,何柏树告诉我他现在不在马总身边,手机关机可能是没电了,让我不要急,马总没事的,等回到酒店手机充上电就开机了。 我只好等。 54 见过齐麒再回到家,秦月荷的心里多少安稳了些,只要齐麒能够求得马总帮忙,识哥的行医资格证一定会得到恢复的。 秦月荷的脸上挂上些笑。 「月荷,你回来了。」在做饭的萧母喊。 秦月荷挺着大肚子走向厨房,「嗯,妈,我回来了。」 萧母现在对于秦月荷是十万分的紧张,紧张对方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她老萧家的后,她等了多少年的。 「你看你,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现在月份大了,能坐不要站,能躺不要坐,油烟味这些的更是闻不得,对孩子不好,你还来厨房,快快快,回屋躺着。」萧母说着上手小心翼翼地搀扶。 秦月荷脸上的笑意加深,「妈,我没事,医生也说了,多走走有利于生产。」 「行行,那咱去别处走,这厨房腌臜。」 萧母扶着儿媳妇回到房间,秦月荷坐在床上突然开口:「对了妈,识哥呢?」 萧母脸色立马变了,「你管他干嘛,又不知道在哪喝呢,让他喝,最好喝死在外面。」 「妈」秦月荷佯装生气。 「好好好,妈不说他妈不说他。哎呦,我的好孙子。」萧母慈爱地看着儿媳妇的肚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大孙子从里面蹦出来,大声喊他奶奶。 半夜,萧彬识一身酒气回来了。 往床上一躺,看也不看身边的妻子一眼,闭上眼睡下了。 被吵醒的秦月荷推推男人,「识哥,识哥——」见喊不醒,秦月荷不再喊,下床托着大肚子去打了一盆水回来,给床上睡着的人擦脸擦胳膊。 第二天,萧彬识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在冰箱翻出些剩饭热热吃了,便又要出门。 秦月荷喊住人,「识哥!」 站在玄关的萧彬识顿住脚,没回头,「有事?」 「我,我……」秦月荷支支吾吾,在思量到底要不要告诉对方。 萧彬识转过身,皱着眉头,「有事说?」 看着丈夫不修边幅的样子,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神采,秦月荷心里难受极了,不再犹豫, 「我昨天去找了齐先生……」 话被打断,「你找他干嘛?」 「我求他求求马总,让马总帮你恢复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的脸冷了下来,「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你凭什么求他,他又凭什么帮我。」 「我……他……」秦月荷再次支吾。 萧彬识掏出手机,秦月荷预感不妙,上前两步,「识哥,你要做什么!」 「给齐麒打电话,让他不要管我的事。」 「什么!」秦月荷心急如焚,她好不容易才求来对方帮忙,怎么可以。 「不要!」秦月荷大喊。 被喊的萧彬识一愣,下一秒手中的手机被夺走。 萧彬识皱紧眉头,「手机还我。」 秦月荷死死抱着手机摇头,「识哥,我不想再看你这样下去了,过去的你多么耀眼,如今的你,每天醉生梦死,对任何事都不管不问,我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我不想他一生下来他的爸爸就是个酒鬼。」 萧彬识沉默。 秦月荷以为自己说动对方了,松了一口气。 却是突然,「秦月荷,你为什么求马总,为什么不是王总赵总?」 秦月荷心猛地一跳,她咽了口唾沫,「我不认识什么王总赵总。」 「那你就认识马总了?」 萧彬识早就怀疑了,秦月荷的凭空出现,他爸妈的反常,还有那些照片,他前脚刚结婚,后脚照片就到了齐麒手中。 一开始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秦月荷谋划的,但相处两年下来,他发现,秦月荷压根就没那个脑子,她只会对他妈的话点头对他爸的话点头对他的话点头。 萧彬识眯眼,「说话。」 没有大吼大叫,连音调都和平常一样。 秦月荷反而更紧张,过去她爱极了对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公子样,现在,除了怕还是怕。 空气持久沉默。 萧彬识从玄关离开,走向客厅,在客厅沙发坐下,对不远处站着的女人说: 「过来」 声音温润。 「识哥?」秦月荷不解。 萧彬识的声音更温柔了,「你怀着孕,站久了对身体不好,以后生下孩子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的。」 秦月荷被感动到了,且她不想落下后遗症,于是在犹豫几秒后走向沙发。 萧彬识站起来,向前一步牵住女人的手。 两人坐在沙发,男人温柔地搂着女人的腰,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宛如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 良久,男人开口说:「月荷,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 秦月荷身子一僵。 男人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说,「过去是我不对,忽略了你,你不但不怨恨我,反而帮我孕育了一子,照顾爸,照顾妈……」 萧彬识说了半小时,秦月荷被赞扬了半小时,心中酥软一片。识哥终于看到了她的好。 「月荷,你和马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声音轻若羽毛,像是怕惊醒熟睡的人。 「两年前」秦月荷脱口而出。 (这一章也被标低俗色情,秦月荷是女的啊,她是女的,女的现在都不能怀孕了吗?) 第27章 萧彬识来了 55 一周过去了,老男人出差终于回来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其中两道甜品,拔丝地瓜和脆皮香蕉,汤是排骨汤,而除了汤另有一杯布丁奶茶。 「这么丰盛?」从二楼下来的马涛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说。 「嗯,给你接风洗尘。洗手了没?」我目光落在老男人的手上。 「你猜?」马涛促狭地笑。 「去你的。」 拉开椅子,我把人摁在椅子上,「别贫了,快吃吧,再过会儿都凉透了。」 饭间我问了许多问题,其中包括为什么进公安局,老男人吸着奶茶说柏树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开车打瞌睡,十字路口拐弯不小心跟人撞了。 我一听都撞车了,顿时急得不行,「怎么搞得,怎么会撞车,你人没事吧?」 夹了一筷子脆皮香蕉的马涛,慢悠悠咬了一口,慢悠悠咽下。 我耐心地等啊等,终于等到老男人放下筷子。 马涛放下筷子,向空中伸出右手,说:「扭到手了。」 「什么!」我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向桌对面,拽住对方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边看边问:「扭到哪了,疼不疼?」 马涛嘴一扁,眼尾下垂,「疼,当时都快疼死了。」 我撒开那只手,绕开要往二楼去,走了半步被抓住手腕,「干什么去?」 「拿药。」我解释。 马涛歪了歪头,眼中狡黠划过,「药有啊,不用拿。」 「药有,哪?」我没在餐厅放药啊。 「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返回,离近了,老男人在我耳边低声说:「药啊,药在小媳妇儿的嘴巴里。」 「我嘴巴里?」我困惑。 「嗯」马涛把手扬高,「快,给老公上药。」 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敢情这药是…… 我面皮一烫,「老不正经。」 椅子里的马涛笑弯了腰。 「嗳呀,小媳妇儿就是可爱。」 我眼一瞪,小媳妇儿,小媳妇儿,成天小媳妇儿,谁家小媳妇儿一米八六。 「吃饭!」 56 老男人回来了,人没事,完好无缺,我很开心,我特别开心。开心的我加倍对老男人好。 早上起来,我做好早饭上楼,给人穿衣服,穿鞋,到浴室挤好牙膏。健身房有课就上课,没有课跟着老男人去公司,给人端茶倒水,人累了,捏肩捶腿,不想喝茶买奶茶,吸管插好递到嘴边。晚上回到家,做晚饭,收白天家政晾好的衣服,老男人吃了饭去书房,我忙完了进被窝,把被窝暖得热乎乎。 老男人偷吃布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男人布丁吃多牙疼,我叹一口气,从床头抽屉翻出药,挤在手指一点一点揉在对方牙齿。 在我上厕所时又不敲门直接进来,一屁股坐我腿上,我把人稳稳托住,淡定继续。 惯多了,惯久了,老男人恃宠而骄,只是晚回家五分钟,就大叫着说我在外面偷腥。 「不是,你讲讲道理好吗,五分钟,五分钟能干嘛?」 「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能抱在一起,能亲嘴,能开房,能滚床单。」 「滚床单我可不止五分钟。」我幽幽说。 「谁信。」马涛翻了个白眼。 我上前,一把扯住人的胳膊把人扛在肩上,「不信啊,那我证明给你看。」老男人又踢又打,吱哇乱叫。 「齐麒,你好大的胆子!」 我回:「那确实不小。」 「你!」被气到的马涛开始口不择言,「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回:「不就是我老公。」 扑腾的人不扑腾了。 …… 半小时后我***下床,床上的老男人两眼泪汪汪,「我的清白之身,我……我没脸见人了。」捂住脸。 我坐在床边,搂住人,「乖,哥哥会负责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幸福,我也以为我会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57 在老男人回来的第五天,萧彬识找到我。 答应秦月荷的事我没忘,不过我想的是老男人刚回来,不适合,等过段时间把老男人哄得开开心心再提。 没想到,这一过,萧彬识来了。 「坐。」我向对面的人示意。 萧彬识坐下来,眼仍停留在对面人身上。 被直勾勾盯着看,我有些不自然,喊店员要奶茶。 奶茶要了一杯,果茶要了一杯。我把果茶推给萧彬识。 萧彬识不接,望着我说:「你以前不喝这些的。」 我笑笑,「人都会变的。」 萧彬识苦笑,「是,人都是会变的。」 奶茶喝一半,我问对方找我什么事,心中则猜测是为行医资格证,或者秦月荷来找过我。 果然。 「我听月荷说她前段时间来找你了。」 我点头,「嗯,她的确来找过我。」 「为了我的行医资格证。」 我再次点头,「是,为你的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牵起一丝笑,「你信吗?」 我愣,「什么?」 「我逼病人家属拿红包,不然不给病人治疗的事。」 我沉默了好几秒,摇头。 萧彬识也好久没说话,再开口,「谢谢。」 我下意识回:「谢什么,我还没帮上忙呢。」 萧彬识开口:「谢谢你信任我,齐麒。」 我一愣,心里有些堵,「没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毕竟我们,我们……」后面的话我没再说下去。 又是过了好久,萧彬识突然问我:「他对你好吗?」 这次我不假思索,「他对我很好。」 萧彬识又问:「有多好?」 这个问题让人很难回答,尤其是想到对方如今的境遇,我打算模糊过去,「就是正常情侣之间的那种好。」却忘了姓萧的是个轴的,得不到想得到的答案是绝不放弃。 「正常情侣之间?约会、看电影、送礼物?」 我点头:「嗯。」 「他给你送了什么礼物,车、房还是劳力士?」 听到这我平静不下去了,微微皱眉,「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哦?」萧彬识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冷,「他不是那种人,那他是哪种人?」 这话则是明晃晃的敌意了。我不悦抬头,「萧彬识,我知道你被诬陷被吊销行医资格证不得劲,我也知道你向来讨厌有钱人,但是涛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有钱人,而且现在只有涛哥能帮你。」 「呵呵。」萧彬识唇角的冷笑更甚。 我拍桌起身,想怒斥对方的傲慢与偏见,嘴张开刚想说,手机响了。 第28章 带你去北极看极光 我掏出手机,一看备注是亲亲老公慌忙点击接听。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走出奶茶店。 「怎么了?」 「想你了。」 我笑开,「我们今天中午刚见过面。」中午去了老男人的公司给老男人送饭。 「那也想,一分钟不见就想,难道你不想我?」 我立马回:「想,我也想你。」 「有多想?」 我思考了两秒,「非常非常想,特别特别想,想的不得了,想的要死了。」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我再次表态,「哪有,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吃饭的时候想,喝水的时候想,去嘘嘘一趟都想,想得都尿分叉。」 对方被我逗笑了,「油嘴滑舌。」 我接:「我只对你油嘴滑舌。」 …… 挂断电话我转身回奶茶店,一眼瞧见在店门口的萧彬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想到刚才的话有可能被听了去,我顿时臊得不行。 面皮滚烫,我上前,「出来透气?」 对方不答,只是看着我,像刚来时那样直勾勾,又不一样,又不停地变幻着,我在里面看到不甘,浓烈的不甘,看到恨,滔天的恨,看到爱,隐忍的爱……最后,那双眼闭上了,过了好几秒睁开,只剩下平静。 我丝毫不明白怎么了,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再睁开眼的萧彬识说了句奇怪的话,他说:「我曾答应你带你去北极看极光,后来一直忙,没能兑现诺言。」 58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五个月,也是萧彬识找过我两个月后。 我接到一通电话: 「小麒,萧彬识疯了。」 59 打电话来的是李炎云。 我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萧彬识怎么会疯呢,我前段时间刚见过人,虽然瘦了些,但瞧着也还好啊,老男人也答应我会帮忙恢复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而且秦月荷算算日子也该生了,他是当爸爸的人了,他怎么能疯呢? 我很久没回复,对面又说:「没骗你,真的疯了,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假的,去了发现,人真的是疯了。」 我终于有了反应,我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我即刻出门去医院,还好老男人现在不在家,如果让他见了我慌慌张张出门的样子,又要吃醋。 到医院后,我很快找到萧彬识在的病房,离病房几米远就听到里面的吵嚷。 我走近,最先听到哭声,是来自五六十的中年妇女,想来是萧彬识的母亲。 「儿啊,我的儿,你怎么了你告诉妈,你告诉妈啊——」 苍老男人声音地劝说,「别哭了,人已经这样了,你再哭有什么用!」 我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玻璃朝里看。 房里有两张床,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孩子,一张床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下半身没穿裤子,床下,地上,一个女人在痛哭,一个男人在一旁劝说。 萧彬识在床上,站着。 是我从未见过的萧彬识。 我见过的萧彬识向来衣衫整齐,因为有洁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喝酒把袖子卷上去,喝热了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总是带着温和的、清明的目光,嘴角噙着笑。 床上的萧彬识,光着两腿,上半身的病号服扣子扣错了,还有一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目光呆滞,甩着两条胳膊流着口水傻傻地笑。 我闭上眼,不再去看。 「这位先生,你是来看望里面的病人的? 第29章 我的前男友,疯了 护士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不得不睁开眼,也是这时,门开了。 「你是?」萧父问。 萧彬识没有带我见过他的父母,所以二老不认识我。 我在思量到底要不要坦白身份时,一声齐先生在我耳边炸开。 「齐先生,你姓齐,你是齐麒?」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的萧母也上前。 见躲不过,我点头,「是,我是齐麒,伯母伯父好。」 萧母瞬间变了脸色,「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而最先喊出齐先生的秦月荷则又一次大喊道:「不!妈,不要赶齐先生走,让他进来。」 萧母很不乐意,她的好儿媳妇竟然让她的儿子的前男友进来,怎么想怎么膈应。 「月荷啊,你让他进来干嘛,一个喜欢男人的二椅子,多晦气。」 被人当众辱骂,我攥紧了拳头。 「妈,我是为识哥好,你忘了医生说什么了吗,让识哥见一见齐先生,兴许对识哥的病有帮助。」秦月荷柔声说。 萧母可没忘,医生说让儿子多见见熟悉的人,可能就能想起来什么,记忆恢复了,人也就会慢慢变好。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萧母扭头朝门口喊:「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我没跟对方计较,因为对方的年龄比我妈还要大,而且最重要的,她是萧彬识的母亲。 我走进病房。 秦月荷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护士,然后握住丈夫的手轻喊,「识哥,齐先生来看你来了。」 床上的男人没反应,依旧是傻呵呵地笑。 秦月荷向我递了个眼神,我走近了,站在萧彬识面前,「萧彬识,你还认识我吗?」 秦月荷配合着:「是齐先生,齐先生啊,你曾经的男朋友,齐麒。」 齐麒二字落,床上的男人不动了,见有效果,秦月荷的心中五味杂陈,在识哥疯的第一天,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对方面前说自己是秦月荷,他的妻子,说了千遍万遍,却是始终一分反应都没能得到。 咽下喉中的酸涩,秦月荷继续说,「你们,你们交往了八年,相爱了八年,他喊你识哥,你叫他小麒。」 「小麒」萧彬识喃喃。 一听男人开口说话,秦月荷瞪大了眼睛,萧母萧父也是神情紧张,因为自萧彬识疯掉以来,从来没听到从他口中说出任何人的名字。 我见秦月荷那样的反应,也学着说: 「识哥,我是小麒。」真心地期望他能够醒过来。 「小麒,小麒……」萧彬识口中不断重复小麒两个字,在几十遍后他突然浑身一震,下了床,众人不解。 「小麒,识哥带你去北极看极光。」说着冲出病房。 「不,识哥!」 「我的儿!」 整个病房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萧父萧母包括连月子都没出的秦月荷,全部追了出去。 整个病房只剩下我和一个怀抱婴儿的护士。 「哎呦,这叫什么事,孩子刚一出生当爹的就疯了。」护士抱着受到惊吓的孩子哄,「乖,不哭不哭……」 我愣在原地,脑子回荡着那句「小麒,识哥带你去北极看极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太久太久了,我记不清,好像是我和萧彬识刚在一起的第一年萧彬识说的。 我记不清的事,肯定是不重要的事,可为什么萧彬识疯了还记得。 我不明白。 60 我叫齐麒,今年28岁,职业是健身房教练,性取向男。 我有个交往了八年的前男友。 我的前男友,疯了。 第30章 秦月荷 61 那天怎么回去的我都不知道。 老男人钻到我怀里,我抱住人,思绪却是飘散到不知哪里。 「齐麒」 听到喊声我低下头,「怎么了?」 「没事」马涛笑了笑说。 大概是我的心不在焉太明显,李炎云给我批了假,我没推辞。 我窝在房间上网搜索,我想知道萧彬识为什么好好的就突然疯了,以及如何能治好这种疯病。 得到最多的答案是遭受重大打击,重大打击?对于萧彬识来说最重大的打击莫过于吊销行医资格证,可吊销行医资格证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还没事,而且我已经求得老男人帮忙恢复了。 想了很久很久,我给秦月荷打去电话,「是我,齐麒,我想问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恢复了吗?」 「没有,」秦月荷哭着说,「马总不肯帮忙。」 在书房的马涛听到敲门声,他抬头,「进。」 进来的人一上来问他的话是:「你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了吗?」 马涛握钢笔的手缩紧,面上却是带着温良的笑,「这事急不得,我得先联系院长,然后是他的主任,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 「我知道了。」 人退出去,门关上。 马涛目光森然。 62 在我又一次为萧彬识的疯烦闷时,老男人出现在我身边,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些天你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我会帮忙找好些的医生,希望他尽快恢复。」 听到帮忙找好医生,我的心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老男人的手问:「真的?」 马涛不答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笑开,抱住老男人,脑袋靠在对方的肚子,「谢谢你。」 我相信他,在他说会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的时候相信他,会帮萧彬识找好些医生的时候仍在相信他。 可我忘了,他最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63 这天出门的时候天是阴的,我去了健身房,给会员上课,中午给老男人送了午饭,老男人不肯自己吃,非要我喂,我拗不过,一筷子一筷子夹了菜喂到嘴边,奶茶吸管给塞进嘴里。 「晚饭我要吃汤圆。」 「之前元宵的时候煮了那么多不吃,现在元宵过了又要吃。」 「我乐意。你煮不煮?不煮以后都别煮了。」 「煮煮煮,煮。」 真是个祖宗。 从老男人的公司回到健身房,外面下雨了,我瞅着黑压压的天,心也跟着沉闷起来。 雨越下越大,本该有课的会员请了假,健身房的人也越来越少。 没什么事干,我想着等雨小点就回家。回家给老男人煮汤圆。 「齐先生」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时,我一愣,秦月荷,她怎么来了,下那么大的雨。 我慌忙走过去,「你找我?什么事啊,那么大的雨还来。」 秦月荷站在门内,门外是泼天的大雨,她的脸色雪白。 「我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你先进来再说,外面的雨太大了。」我伸手拉对方,对方挣开了。 「送完我就走。」 「行吧。」 既然不愿进来,我也不想强求。 秦月荷从雨衣下的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她说:「我原想报警的,可是想到他情愿……」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报警?」 秦月荷抬起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又自顾自说: 「齐先生,两年前何秘书找到我,他给我一笔钱,让我爬萧彬识的床,让我和萧彬识结婚。」 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这是萧彬识的日记。」 第31章 我要痛死过去 64 秦月荷走了,我翻开她留下的日记。 65 「1月23 周三 晴 昨天从秦月荷口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差一点就忍不住,忍不住冲出去,找姓马的对质,找麒坦白。告诉他,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背叛他!是马涛,是他!以卑鄙手段夺人挚爱! 我没有去,是因为我想到一件事,我被栽赃陷害被吊销行医资格证的事,多么的相似啊。」 「1月26 周六 晴 我约了主任三天终于把人约出来,知道对方爱酒,我把我爸最好的酒带了过去。 酒过三巡,我问主任,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我没收一分钱为什么那些钱会出现在我的抽屉。 主任大着舌头说他放的,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人逼他,他不得已。 我又问是哪个人? 主任说你自己得罪的你不知道,就是给咱们医院送机器的那位啊,马总,马涛。 那一刻我心中惊涛骇浪,果然是他,果然。 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 「1月28 周一 阴 今天我去警察局了,我想向警察揭穿马涛的罪行,我想请这个社会还我一个公道。 站在警察局门口,我想到一个人,那个和我相恋五年的男人。 我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离开了。我认为最先知道马涛恶行的应该是他。」 「1月29 周二 晴 今天天气特别好,我来找他了。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身体是那样强壮,身材是那样棒,令人向往。 他带我来到附近的奶茶店,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给我一杯果茶。我记得他以前不爱喝奶茶的,而且要健身,在一起的五年,几乎没见他喝过奶茶。 他说,人都会变的。 我附和,是,人都会变的,他变得不再爱我,他变得爱上别人。 我难以接受他爱上别人这件事,但秦月荷有了我的孩子后,我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是,他爱上的人是迫使我们分开的人,是陷害我的人,是把我的傲骨踩得粉碎的人。 我不能接受。 所以我问他他对你好吗,我想着只要他说他一分不好,我就立马告诉他所有。 可是他说:他对我很好。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于是我又问有多好,他说正常情侣之间的好,这是在敷衍了。我不依不饶,话里带上刺,他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说: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多想笑啊,当他说只有涛哥能帮你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 让姓马的帮我,这真是我听过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齐麒啊齐麒,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信任他? 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将真相告诉他,让他看清那个和他同床共枕的男人是怎样的人面兽心。 没等我开口,他接了个电话就站起来离开了奶茶店。 我在思考了几秒后跟着离开,然后就看到,他在笑,笑得是那样温柔,我从没见过的温柔,声音充满宠溺,像在宠一个小孩子,又好像那对面的人是这世间他最珍贵的宝贝。 那一刻,我的心好痛,我要痛死过去。 第32章 我要抱他一整夜 看到他向我走来,我不甘,我恨,我浑身都是乱窜的气流,我知道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很可怕,我闭上眼。 我忽然想起刚和他确定关系的第二个月,我笑着说要带他去北极看极光。他满脸期待。 我冷静下来。」 「1月30 周三 小雪 今天下雪了,看到雪我又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们一起堆雪人,起初我假装高冷说幼稚,但很快,我就沉浸其中。我们打雪仗,他团了超大一个雪球砸向我,糊得我一脸都是雪,我气极了,低吼着齐麒也团大雪球去砸他。 他不躲,反笑着张开双臂。 好怀念啊。」 「1月31 周四 晴 昨晚我做梦了,梦到和他一起堆雪人,我笑得特别开心。好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我们堆完雪人打雪仗,打累了回家,他给我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我做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坐在沙发看电视,我要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身上最暖了。我不仅要靠,还要抱。 我要抱他一整夜。 想想就好幸福,好幸福。 麒,我的小麒。 假的。 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 我恨! 我恨! 我好恨! 我好恨啊——」 「2月2 周六 阴 秦月荷又给何柏树打电话,求对方帮我恢复行医资格证,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回了,每一回对方都拒绝,可秦月荷仍不死心,我看着她努力的样子直想笑。」 「2月4 周一 阴 今天大年初一,我妈逼我出去走动,我出去了,被人认出来我是那个逼病人拿钱不然不给看病的萧彬识,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我这种人不配做医生,说我这种人是烂人,是畜生。 哈哈,我是烂人,我是畜生?」 「2月5 周二 晴 我昨晚做了噩梦,梦到被病人骂,被主任骂,被院长骂,被我妈骂,被我爸骂,被无数人骂,我说我没有,可没有一个人信我,他们一脚踩在我的脊椎,把我踩进泥里。」 「2月6 周三 晴 我又做了噩梦。」 「2月7 周四 晴 噩梦。」 「2月8 周五 阴 又是噩梦。 醒来我好累,累得站不起来,我想向警察揭发马涛的罪行,还我清白公道,可是,如果我那样做了,他会伤心的吧,他会恨我的吧? 我想起他得知我结婚跑去医院找我的那天,那么高的个子站在走廊,却眼圈通红,像个被欺负了的无助小孩子。我的心像针扎一样痛。 所以他揍我,我一下没有还手,是我该,是我让他难过,我对不起他。 我不想再让他伤心,更不想他恨我。 我想他开心地笑,我想他幸福。 小麒,我想你幸福。」 「2月9 周六 多云 我感觉胸闷得厉害,头也非常晕,我没有去医院。秦月荷快生了,我不想在这时候给家里添负担。」 「2月13 周三 晴 秦月荷肚子疼,爸妈陪秦月荷去了医院,我收到电话也往医院赶,没想到刚出家门我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没有昏过去,我的意识还存在,我听到邻居开门,向邻居求救,而对方一见是我躲瘟神一样躲开了。 我在冰凉的走廊趴了半个小时,最后哆嗦着爬着站起来。 到了医院,爸妈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秦月荷身上,不对,是秦月荷的肚子上。 他们还需要我这个儿子吗? 一个和男人谈过恋爱的儿子,一个被吊销行医资格证的儿子。 他们看我的目光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用我妈的话说,就是“晦气”。」 「2月14 周四 阴 一夜噩梦」 「2月15 周五 噩梦」 「2月16 周六 烂醉,美梦」 「2月17 周日 噩梦」 「2月18 烂醉,美梦」 「2月19 噩梦」 「2月20 烂醉,无梦」 「2月21 烂醉」 …… 「3月2 周六 晴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秦月荷生了,男孩,萧家有后了。 真好。 可是,我好累。真的好累。 要怎么才能不那么累。」 第33章 打的就是你! 66 看了萧彬识的日记,我明白了萧彬识疯掉的原因。 他是被逼疯的。 被马涛,被父母,被医院,被周围的人,还有被我,我们所有的人,活活逼疯的。 67 别墅 书房 马涛听完何柏树的汇报,皱了下眉,手指轻扣桌面,「真疯了?不是假的?」 何柏树立马回话:「真疯了,医院那边已经给出精神鉴定书。」 马涛嗤笑,「不就是个证书,过两年再考不是了,亏了还是个医生,心理那么脆弱,对得起曾经老师的栽培吗。你说呢,柏树?」 被点名的何柏树静了三秒回:「萧彬识这人心气儿太高,被掏心掏肺对待的病人诬陷,等于断了他的脊梁骨,受不住。」 马涛冷了眼,抬头望向站着的男人,「我倒是忘了,你曾也是这样的人,他如今这般境地,你心中可惜极了吧?」 何柏树垂了头,「柏树不敢。」 不一会儿,马涛望了一眼窗外,问:「外面的雨还没停?」 何柏树回:「是,预报说这两天都有雨。」 马涛皱了眉,这次是皱紧了,眉心都拧出川字,「怎么还没回来?」 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脸上带着佯装的怒气,电话通了他一定要狠狠骂人一顿,答应给他煮汤圆的,这都几点了,人影子都不见。又很快转怒为忧,外面的雨那么大,该不会出事了吧?以后再下雨一定不让人出去了,在家陪他或者去公司给他倒倒茶。 心中百转千回,最后马涛脸上只留下幸福的笑。 可是电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竟敢不接我电话。马涛怒了,好大的胆子。 这时楼下传来车声,马涛听到即刻站起来,马不停蹄往一楼走。下了几层台阶顿住脚,心中训斥自己,急什么,他都不接你电话,你还这么上赶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下贱。 吱呀—— 入户门开了。 男人一身湿透走进来,仿佛一只落水狗。 马涛瞬间不淡定了,快速下了楼梯,又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对方跟前, 「你怎么搞得,没带伞?没带不会买一把,把自己淋成这个鬼样子是给谁看?」 生气归生气,更多的是心疼,外面雨多大啊,感冒了怎么办,「等着,蠢狗。」 马涛转身去找毛巾,却被攥住手腕,一瞬间,冰寒侵体,马涛打了个冷战。 「你干嘛!」 对方抬起头,问:「你有没有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萧彬识,又是萧彬识。马涛眼中冷意乍现,都他妈疯了还在招人,该死的东西。 开口却是温温和和,「老公当然帮啦,小媳妇儿提的要求老公哪有不允的?」 「真的?」男人问。 马涛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身边的人今天太冷了,难道是知道了他压根没有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所以心生不满质问。 紧了紧五指,马涛嘴角牵起一丝笑,苦笑,面上也是迅速的全然无奈,「你不信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他,为了他这个事做了多少?」 「做了多少?」男人问。 飞速思索两秒,马涛开口,「我为了给他恢复行医资格证去找院长,那老东西滑头的很,一杯一杯灌我,我答应给医院送机器,还不知足,还管我要药,那药是容易弄的吗?」 「你真的找过院长吗?」齐麒问。 「当然。」说这话马涛是一丁点也不虚,因为他真的找过院长,不过是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你找他说什么?」 「我……」 话被打断,「说怎么向脑科主任施压,怎么把钱放进萧彬识的抽屉,怎么让萧彬识背上骂名,怎么吊销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 马涛浑身巨震。 齐麒知道了。 谁告诉他的,谁! 看到对方这个反应,齐麒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得捂住脸捂住肚子。 整个别墅都是男人不明情绪的笑声。 突然,男人停了笑,高高扬起手臂, 「啪!」 齐麒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但凡和他稍微熟一点的都知道,更不用说日日同床共枕的爱人。 只是一巴掌,马涛被打翻在地。 在楼梯观察情况的何柏树冲下来,「马总!」慌忙去扶地上的马涛。 马涛用力挣开他人的帮扶,自己站起来,捂着印着鲜明五指印的脸:「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齐麒低吼。 「你这条毒蛇,为了抢他人所爱,无所不用其极,送女人、逼迫结婚、联合院长、施压主任、收买病人。让一个对这世间所有不公嫉恨如仇为了岗位鞠躬尽瘁为了病人掏心掏肺的人,背上骂名,失去行医资格证,你夺了他的爱,夺了他的一切,还要踩碎他的骨头,」 「你!」 「怎么能那么恶毒——」 马涛站了起来,身子却是止不住地抖,好像淋了大雨的是他一样。 他骂他恶毒。 何柏树上前,挡在马涛身前,「齐先生,一切都是我做的,我看不惯萧彬识太过自负,所以找了秦月荷,也是我收买了病人,致使萧彬识行医资格证被吊销,马总不知情。」 「呵呵」齐麒冷笑,「好一个主仆情深。」 「我眼是多瞎,才会认为你们是好人。」 说完齐麒转身离开别墅,头也不回。 马涛想也不想跟了上去,「齐麒,你给我回来!」 齐麒上了车,马涛拦在车前。 「让开!」驾驶室的人拍方向盘低吼。 「不让!」马涛回吼。 「有种你撞死我,他萧彬识疯了,你撞死我,拿我的命赔!」 齐麒目眦欲裂,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浑身青筋暴跳。 何柏树也冲了出来,对车里的人摇头,「不要,齐先生,我求你不要。」 转头劝马涛,「马总,你快让开。」 「滚!」马涛狠狠推身边的人,何柏树被推倒在地。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划破雨夜,齐麒再次问:「让不让!」 「不让!」马涛梗着脖子回。 「好,你有种。」 一脚踩在油门,汽车发动。 地上的何柏树瞪大眼, 「不不,不——」 「哥!!」 68 我叫齐麒,今年28岁。 我交往了两年的现男友是个恶人。 69 收到电话的时候,秦月荷刚喂丈夫吃完饭,放下碗,秦月荷拿起手机,「齐先生?」 门开,秦月荷望着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因为对方的样子着实不怎么好看,准确地说像个鬼一样,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肤色苍白如纸,而眼睛偏又红得像血。 「齐……齐先生」秦月荷牙齿打战。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胡撸了一把头发,弯下脖子,「吓到你了吧?」 秦月荷不说话,她确实被吓到了,但如果照实说肯定会打击到人。 空气沉默,直到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秦月荷才想起来该给孩子喂奶了。 「你先忙。」我说。 秦月荷也没客气,转身跑进屋里去抱孩子。 我走进来,在环视了一圈屋内设施后,目光停留在贴着大红囍字的门。 我走近那扇门,拧动门把手。 房间内,萧彬识正在床上乱蹦,下身没穿裤子,上身的衬衫扣了一个扣子,头发乱得鸟窝一样,口水滴滴答答。 一边蹦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吼……呵呵……哈……嘿嘿……嘿嘿嘿……」 在嘿了不知多少遍后,转起圈来,嘴中「噢噢噢」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识哥!」 眼看人身子一歪,我慌忙冲上前,抱住从床上倒下的人。 萧彬识还在傻笑着,「嘿嘿,嘿嘿,晕,晕,星星……」 看着对方这幅样子,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萧彬识,萧彬识,萧彬识,你个混蛋,混蛋……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恨你了吗,我恨死你了。」 我的脑海回荡着萧彬识日记的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我的心脏。 我的心要裂开,要烂掉,要疼死。 「萧彬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啊啊啊——」 秦月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高大的男人死死抱着自己流口水的傻丈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口中千遍万遍地重复对不起。 临走我递给秦月荷一张卡,秦月荷摆手不收。 我说:「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识哥的,识哥看病需要钱。」 秦月荷沉默,良久,她接下卡,「谢谢你了,齐先生。」 第34章 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70 我再没回过别墅,也没去李炎云那里,没回老家。 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一室一厅一卫,50平。 白天,我去健身房,依旧做我的健身教练,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大概过了有一周,小妹给我打电话,呜咽着问我:「哥,到底怎么回事,识哥怎么会疯?」 我顿了几秒,语气不太好地回:「没事,这事你别管,好好上你的学。」 「哥!」齐菁菁破了音。 我一拍脑门。 艹了。 我怎么给忘了,小妹学的也是医。当初填志愿萧彬识还帮忙参谋过,后来小妹有什么不懂的专业知识经常问萧彬识,有段时间跟萧彬识比跟我这个亲哥还亲。 我让小妹离人远点,但小妹那性子,唉—— 学医的通病吗?一个比一个轴。 我认真思索了小半分钟,回:「你识哥出了点事儿,没,没能承受住。」 那头却是哭的更狠了,「哥,你骗我,连你也骗我。吊销行医资格证叫小事?你知不知道对我们学医的来说那张证书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们的命,识哥该多难受啊,他那样一个人……」 挂断电话,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啊,萧彬识那样一个人,吊销行医资格证等于要了他的命,小妹都懂的道理为什么我没想到。 如果那天我再多问几句,问他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问他究竟为什么来找我,是不是人就不会疯了。 齐麒啊齐麒,你真是个蠢货,混蛋! 71 在小出租屋住下的第二个月,何柏树找上门,请求我去医院看马涛。 我想也不想拒绝,「有病找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那天在别墅我发动了车子,往前开了一米猛踩刹车,人离得近,虽然只开了一米还是撞到了。 何柏树不肯走,再三恳求。 「齐先生,我拜托你,去看一眼,他三天不吃不喝了。」 我心脏一缩,强压下喉间的堵,「那么想死,就让他死。」 「齐先生!」何柏树破声。 在何柏树走后,我脑子控制不住想那个人,我告诉自己:齐麒,不可以。齐麒,不要犯贱,那个人可是将识哥害到疯的恶人。 我骂了自己半个小时,骂出声。 去上厕所,又忍不住想。 「啪!」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妈的都说了让你不要犯贱!」 72 月底,我去了趟警察局,向警察举报马涛的种种罪行。 警察望着我,好久,他说:「你再说一遍,你要举报谁?」 「马涛,可可市着名企业家,今年41岁,身高185cm,体重……」 警察伸出手,「停。」 我停下来,等对方接下来的话。 「你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的。」 我一愣,「我没有造谣,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警察站起来,对路过的警察说:「小郑,来,交给你一件事。」 然后叫小郑的警察把我架出了警察局。 我气极,什么态度,都不等他把话说完。 手机响,我看了一眼备注点击接听, 「姓齐的你他妈死哪去了?」 来电是李炎云。 我的脸色也不好,何柏树能那么快找到我的住处,九成九是李炎云说的,这个重色轻友的夯货。 「在警察局。」 「啊!!」对面爆发出尖叫,我皱了皱眉,揉了下耳朵,妈的这狗逼,是想把他震聋吗? 「你怎么在警察局,你犯什么事了?」 我快速回:「我没犯事,是我要举报马涛。」 「我艹!」这回是熊吼。 我受不了,把电话给挂了。 回到住处,发现李炎云直接找来了。 73 李炎云摇晃着眼前的好兄弟,口水乱喷,「你真的举报马涛了?真的真的举报了?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我胡撸了一把脸,点头,「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我艹我艹我艹……」 我不再管李炎云,绕过人开门,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脸。 我艹完的李炎云也进了屋。 一进来说: 「兄弟,牛逼啊!」 我放下手中的毛巾扭头,李炎云接收到电波继续叨叨,「竟然举报可可市最负盛名的大善人,牛逼牛逼,兄弟你太牛逼了。哥服你。」 我一愣,终于反应过来那警察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那是看找事人的眼神。 我真是糊涂了,萧彬识疯,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我怎么忘了,他马涛最是善于装好人。 在看到马涛的第一眼,我就想当然地认为对方是个好人,因为长相,长得太像好人了,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穿着西装,气度不凡,却没有某些上位者的高傲。 接触多了,发现私下有点疯,有点闹,但不会太过分,永远把握着分寸,不去踩人的底线。那天的元旦把我从聚会上拽走后,虽然开车疯了一阵,把我压在副驾驶咬破嘴,但立马道歉,说是太喜欢我了没忍住。 对员工平易近人,从不拿领导的架子。用赚来的钱为可可市做诸多贡献,修路、盖学校、建足球场,三不五时去养老院慰问老人,积极帮警察寻找失踪儿童。 还曾因当街救下差点被汽车撞到的老人而上过报道。那车主当时醉驾加闯红灯,车开得极其凶猛,一个不小心小命当场没。 还有…… 「艹了,他妈的真是艹了!」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这样一个人,举报他对一个医生做出那种事,而且他跟那医生还不熟,这搁谁谁信? 说因为他? 他妈的放进走近科学都不止拍两集。 「唉~~」李炎云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理解你,当初哥也是根本不敢相信,何柏树长那样,竟然,竟然做出那种事。唉——」 「真的,那天我听你说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想掐死何柏树,这个畜生。」 「那你怎么不掐?」我目光阴森。说什么想掐死,实际上不但没掐,还告诉对方我的住处。这个叛徒。 李炎云一噎,「我……」 第35章 一根手指而已 74 在何柏树第三次找上门后,我听他说完马涛的情况说:「行,既然他这么想我,你带我过去吧。」 何柏树大概没想到我这次会那么痛快答应,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我没管,绕过人径直往门口走。 到了医院何柏树恳求我不要再说刺激人的话,我点点头,回:「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放下了。」 何柏树敲了两下病房门,说着马总我回来了推开门,然后我就和里面病床上的人四目相对。 瘦了许多,整个人都透着憔悴,下巴的胡子瞧着至少两天没刮。 我走进去,没什么表情地打招呼,「你好。」 马涛深深望了两眼来人,攥紧双拳。 「你还知道来?」 这句话听得我很不自在,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扯了扯嘴角,「我没想来,是何柏树一回又一回找我,我烦的受不了……」 「咳——」站在不远处的何柏树用力咳了一声。 我闭上嘴。不说话了。 病房一躺二站,空气长久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马涛开口打破平静。 他说:「对不起,我不该对萧先生做那些。」 他又说:「我会帮萧先生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 「闭嘴!」我低吼,「你没资格提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马涛垂下头,神态极尽悲伤,「这回我是真心的,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好吗?」 我眼中似要喷火,「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在别墅,如果马涛在我第一次问的时候向我坦白一切,我说不定就原谅他了,可是没有,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骗我。 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抓住床单的手骨节泛白,马涛哑声乞求:「最后一次。」 抬起头,悲伤的双眼浸满泪水,「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语气何其卑微。 我冷笑,「你也配?」 说过我转身向门口走,边走边说:「人看完了,我走了。」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脚步停滞,在再抬起脚时手腕被猛地抓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抱住。 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不许走!」 我胸膛剧烈起伏,都这个时候了,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他到底凭什么? 我,齐麒,身高一八六,体重一百六,健身多年,引体向上一口气可以做三十个。 何柏树知道齐麒在生气,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全然不顾旧情。 在对方那铁铸一样的手伸向马涛的脖子时,何柏树大惊失色,叫着「马总!」冲上前。 我单手掐住马涛的脖子,在何柏树冲过来一瞬间把人放倒在地,整个人压了上去。 眼看被掐的人脸涨得通红,何柏树急得不行,「齐先生,你快放开马总。」 我冷冷一笑,「放开?」话音落五指又收缩了一分,身下的人脸涨成猪肝色,嘴巴大张。 我说:「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马涛张大嘴,尽管每说一个字便更痛苦一分,他仍是坚持说出:「不、许、走。」 「不见棺材不落泪。」 只听一声「咔吧」,何柏树身子抖了一下。 我笑说:「一根手指而已。」 我用另一只手掰断了马涛的右手无名指。 笑意更深,目光更毒,「如何?马总。」 脖子被掐,手指被生生掰断,向来养尊处优的马涛哪里受过这个苦。 冷汗直流,浑身颤栗。 却还是说:「不……许……走。」 那一刻,我恨极了。 我感觉我疯了。 我确定我疯了。 我听不见何柏树的声音,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我的眼前只有叫马涛的男人。 …… 最后,我是被医院两个安保拽起来摁在地上的。 何柏树在哭,嘴里唤着:「哥,哥,你醒醒。」 75 我伤了人,尤其那人还是可可市的大企业家,按理我该去警察局蹲一阵子的,但我连警察的影子都没见一个。 我心中嗤笑,也不知道究竟笑谁。 我回了我的小出租屋,每天照旧白天去健身房,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何柏树没再来找过我。 我乐得清闲自在。 76 「今晚一起喝点?」 「不去」 「去吧」 「不去」 「嗳呀去吧去吧……咱哥儿俩多久没一起喝了,走……」李炎云上手就要扯人,被一巴掌呼在脑袋上。 「滚」 甩开李炎云,我大步走出健身房。 回家。 我租的是老小区,一共六楼,没电梯,纯靠两条腿。 我租的是五楼。这几天楼梯的声控灯坏了,二三四,包括我住的五楼,全坏了。 不过还好我视力不错,不开灯摸黑也能走夜路。 走到三楼,感觉后面有人,我回头瞅了一眼,确实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不过我以为是住同一栋的,没管,回过头继续往上。 然后到了五楼,我正掏出钥匙开门,身后一阵风闪来。 我整个人被从后抱住。 妈的。 「放开!」我低吼。 「不放!」 「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马涛。」 一开始我是真没想到那个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的影子居然是马涛,直到被抱住。 二到五楼的声控灯坏了,六楼的没有,由于我吼的声音不小,六楼的灯被我吼亮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箍在我腰间的双手,除了俩大拇指,其余全裹着纱布,滑稽极了。 「你这手我要是再掰一次你可别想要了。」 「你掰」 「你!」 楼下有脚步声传来,有人上楼。 我不想闹得整栋楼都知道,那样我以后还怎么住下去。 「放开我,我开门,我们进去说。」 「你让我进去?」马涛不敢相信地问。 「嗯。」 两分钟后,我坐在唯一的凳子上点了根烟。 「找我什么事?」 马涛怔愣了会儿,好几秒回了句:「你吸烟?」 「嗯」和萧彬识在一起时萧彬识说吸烟对身体不好,我戒了。上个月路过楼下超市,我买了一盒。 一根烟吸完,我又问:「找我什么事?」 「跟我……」话开了个头,想起何柏树的劝告,马涛紧急刹车,改为「我想你跟我回去。」 「没可能。」我想也没想拒绝,低头点燃第二根烟。 「不要吸了。」马涛上前,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把烟捏了下来。 第36章 叫救护车! 我冷了脸。但没有立即发作,深吸气,开口:「马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别墅是你的,与我无关,我的家是这。」 「这也叫家?」马涛打量了一眼巴掌大的小房子不屑地说,多一眼都不可能。 我再次深吸气,扯出一丝笑,「对,这也叫家。」 马涛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到底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立刻回:「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又是很久。 马涛开口,声音些微颤,「你就这么……恨我?」 我望了人一眼,回:「对,我就这么恨你。」 马涛走了。 77 那天之后我以为对方会消停下来,不会再来找我,没想到的是一周后直接搬到了我对面。 看着站在门口提着一袋苹果冲我笑嘻嘻的男人,我皱眉,「你又想搞什么?」 马涛把苹果递上前,「这些年,我……」 我打断话,「说重点。」 马涛悻悻,「想体验一下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我:「呵呵。」 鬼信。 我摔门回了屋。 门外的马涛看着被大力摔上的门,良久,递出的苹果收了回去,转身回房。 78 自马涛住在我对门后,每天我出门,对方出门,我回来,对方回来。且坚持不懈地每天给我送苹果\/梨\/香蕉等各种水果。 第一天我没收,第二天我没收,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连十天,我一次没收过。 在第十一天,对方送的是桃,特别大一个的水蜜桃。 我望着那和我拳头差不多大的桃,说:「有意思吗?」 对方温和笑着,袋子又往前递了一分,「你尝一下,这个桃特别好吃,汁水特别丰富,口感特别香甜。」 我伸出手,接住了。 马涛笑得两眼弯成月牙。 下一秒,「砰!」我把桃全砸在地上。 马涛愣了。 我说:「还送吗?送一次我砸一次。」 说完我转身回屋。 在门又一次在眼前摔上后,马涛蹲下,捡起被摔得稀巴烂的桃,嘴中喃喃:「真的很好吃,不骗你。」 79 我搬了住处,这次搬到离健身房二十公里远的地方。 是一个小村子,村里由于修路只剩稀稀拉拉几户人家。 我租住在离马路没几米远的一户人家里。 二楼,20平,厕所公用。 在我搬来的第三周,我不出意外地又见到马涛。 我神色平静,当对方空气一般绕过,抬脚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进门反锁。 我搬来时整栋楼卫生条件特别差,楼梯到处是漆黑的污渍,厕所经常有人上马桶不掀马桶圈,尿洒得到处都是,有厨房,厨房的两个垃圾桶是那种大水桶,每天散发着臭气,周围蚊子嗡嗡。 我来的第一天就把楼梯、厕所、厨房全部打扫了一遍,并倒了垃圾。 之后也是经常打扫,可慢慢地我发现,没用,扫了不到半天就会恢复原样。 住的人太多,太杂了。 于是我不再打扫。选择融入其中。 现在,整栋楼又是和我来时一样脏臭乱了。 我躺在床上哂笑,过惯帝王生活的大老板,这样的环境也能住下去吗? 一楼 尽管在何柏树告知情况后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真实情况的一刻,马老板还是没忍住捂住口鼻。 太难闻了。 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让何柏树找人过来清理,号码拨通,那边问:「马总,需要我做什么?」马涛却是摇头,「没什么。」 电话挂断,马涛走出大门。 不多时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回来了。 先是从袋子翻出口罩戴上,然后手套、抹布、洗洁精…… 早上六点我起床洗漱,走出房间下楼,看到的是干干净净的楼梯,没有一处污渍,来到厨房浴室并用的房间,发现桌子、地板、垃圾桶,所见每一处都是干净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何柏树昨天来了,带着人打扫了一遍。 我冷笑,果然,大老板哪里住得惯这么差的地方? 我挤出牙膏开始洗漱。 楼梯传来动静,马涛扶着腰也来到厨房。 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早」 我一愣,转过头上下打量对方,头发是乱的,衬衫是皱的,身上的裤子是脏的,尤其是裤腿,即使黑颜色也掩盖不住的脏,因为全是泥点子。 「你昨晚干嘛了?」我问。 马涛打了个哈欠,心里抱怨就不能晚起一会儿,那个破健身房有什么好去的,嘴上却是充满委屈地说:「干了一夜活。」 掰着手指头,「擦桌子、擦柜子、擦洗衣机,扫地、拖地,涮拖把,刷马桶、刷垃圾桶,给大厅消毒、给厨房消毒、给浴室消毒、给厕所消毒……」 我:「……」 过于震惊,过了好几十秒,我才找回自己。 我问:「你连垃圾桶都刷了?」厨房的垃圾桶不是一般的臭,里面倒的什么都有,经过混合发酵,那味道感觉能熏死一头牛。 我第一次刷的时候实在受不了,直接吐了。 马老板更委屈了,点头,「嗯,我都刷了,不信你看。」指了指脚边的垃圾桶。 我低头,看见了,特别干净,跟新的一样,还透着一点香味,臭是半分也无。 我沉默了好久。 我说:「你没必要这样。」 马涛离人近了些,手试探着放在对方手上,在过了两秒没有被甩开后,低声说:「我愿意。」 我再次沉默。 80 到底是我小看了人,来第一天就忍住脏臭把房子清理得干干净净,又不过一周和整栋楼的住户打成一片。 站在客厅,看着住我斜对面的男人一口一个马哥向人递出一根几块钱一盒的烟而对方接下并且吸了后,我再也控制不住,紧紧皱眉。 过去,我不吸烟,马涛也不吸。 我问过原因,他说他对烟过敏。 「咳咳」 「哎呦,马哥你怎么咳那么厉害?」 「马哥,马哥——」 我冲上前,扶住倒下的人。 粗着脖子吼:「叫救护车!」 第37章 极光 81 医院 医生看着跟过来的俩人,冷着脸问:「谁给病人递的烟?」 王大力一缩脖子,怯怯回:「我。」 医生的脸更冷了,「你不知道病人对烟过敏?」 王大力快哭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马哥对烟过敏,而且过敏成那样——就吸了两口就咳还咳出血,打死他也不敢啊。 王大力哭着向医生保证绝无下次,又哭着向病床上的马涛道歉,道完歉哭着走了。 王大力离开后我坐在病床前,我问:「为什么接烟?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告诉对方你对烟过敏?」 病床上的马涛笑着,扯过人的手,「我这不是没事。」 我甩开,冷冷望着对方,「马涛,你到底想干什么?」 脸上的笑僵住,马涛低下头,吸了烟的嗓子还在痛着,「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心一横,「哪怕给萧彬识跪下都行。」 如果那天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怕是会感动到哭,现在,「你没资格给他跪。」 马涛浑身一震,居然说他没资格给他跪,他马涛这辈子跪天跪地跪亲娘,除了亲娘再没跪过第二个人,居然说他没资格。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不再管床上的人,生病有医生,我又不是医生。 我大步走向病房门口。 「齐麒!」短短两个字像是刀子划过喉咙。 医生叮嘱过一周内都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吼,否则声带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我顿住脚,但也仅是一秒,一秒后我再次抬脚。 「站住!」 「我让你站住!」 「不许走!」 「齐麒!咳咳,我嗓子好疼,咳咳咳……血,我咳血了……」 我被从后抱住。 我在空气中闻到血的味道。 我低吼:「放手!」 「不放!咳咳——」马涛咳出一大口血。 医生闻声而来,扬声就斥:「我说过什么,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大声说话……」 话被打断,「出去!」 医生不死心,「你知不知道……」 「出去!」马涛面如修罗。 医生出去了。 而过度使用声带的马涛,又是一口血吐出。 我只冷眼望着。 用力掰开抱在腰间的手。 马涛满嘴是血,绝望地摇头,「不要,不要……」 我转身,把人狠狠推在地上,然后大步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 「齐麒——」 82 我的护照满六个月了。 在识哥病了没多久我就起了去国外的心思,但去国外要办护照,我没护照,递了资料办理成功后工作人员告诉我,我去的国家护照至少需要满六个月。 如今终于到六个月了,我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 我买了凌晨的机票,在出发前去见了识哥一面。 我接过秦月荷手中的饭,勺子舀起一勺一勺喂到识哥嘴里。 识哥很乖,吃完了我喂的一整碗。 放下碗,我握住识哥的双手说:「识哥,我要走了,你猜我去哪?」我笑了一笑,等待对方问我,自然是没有等到,我自问自答:「去北极,看极光。」 最后,我把人抱在怀中,郑重承诺:「等我回来。」 83 「你真的想好了?」 「嗯」 「唉……」 和李炎云说过我的头转向另一边, 「哥,你为什么要走,到底发生了什么?」 抹掉小妹眼角的泪,我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多大了还哭。」 齐菁菁的眼眶却是更红了。 我低低叹息一声,抱住小妹,「别哭了,没事,什么都没发生,哥很快会回来的。菁菁,照顾好自己,还有爸妈。」 告别李炎云和小妹,我登上飞机。 84 答应小妹很快回来,而我的计划也是至多两个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去的一路还算顺利,下了飞机后我打了一辆出租,问司机师傅这边哪里雪景好,师傅给我说了一个小镇,于是我到达那座小镇。 我在小镇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白天出去各种拍照。这边的雪景确实不错,厚厚的大雪覆盖万物,很有特色的小木屋、半结冰的湖泊、从没见过的树木,还有与我不同肤色的人、雪橇犬,等等,都吸引着我的眼球。 我咔咔拍照。 拍到雪橇犬,我把相机递给它的主人,请对方帮我和他的爱犬拍几张。 对方欣然答应。 那只雪橇犬是成年的纯种阿拉斯加犬,名字叫梅丽莎,体型很大,毛发特别茂密,抱着舒服极了。 我把脑袋埋在梅丽莎的脖颈,一个劲地蹭,嘴里嘟囔着:「梅丽莎,你真暖和。」「梅丽莎,你真漂亮。」 下雪了。 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下,我堆了超大一个雪人。 雪人堆好,我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戴在雪人身上。 我在小镇待了一周。 一周后我离开小镇,踏上寻找极光的路程。 我来到另一个小镇。这里的景色更美,山川树木随处可见。 我住了下来,等待极光的到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当听到屋外的欢呼声,我急忙翻出背包的相机,大步走出屋子。 来了。 大片大片的天空变了颜色,是我从未见过的绿,是那样浓郁,那样神秘。 当我头顶的整片天空都变成绿,我感到无比的震撼,那一刻我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就是极光啊。 绿中渐渐多了粉多了红,我的眼眶也热热的,我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我双手捂住脸。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纵使疯了他仍记得那多年前的一个承诺。 「萧彬识,你混蛋……」 85 我是在第二个月月底开始准备返程的,而变故也就发生在返程的前一天。 李炎云嚷嚷着让我给他带国外的特产,不带就不认我这个好兄弟。没办法,我只好腾出一天时间去找“特产”。 我找了一家挺大的商店,在里面买了巧克力、腌香肠,还有些不认识上面的字不知道是啥的瓶瓶罐罐。期间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我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我以为是有老外觉得我这个老外稀奇,所以多看了两眼,于是没放在心上。 第38章 真的对我很重要 等我走出商店,随着越走越远,那股子被盯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那是盯猎物的目光。 我由一步一步变成快走,最后大跑。 背后大嚷了一声,那人终于不再伪装,直直朝我追来。 我个子高,体力也是同龄男性中少见的强悍,但这仅限于国内。在这个男性平均身高就能达到一米八的国家,我引以为傲的身型只显得再普通不过。 背后又是一声吼,紧接着我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对方身高至少一米九,熊一样壮,可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与他缠斗了半个小时,渐渐地我占上风,就在我以为胜利在握时,又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 …… 他们抢了我在商店买的东西,抢了我的钱,我的卡,我的手机,我的包,甚至连羽绒服都给我剥走了。 我狼狈地躺在雪地。喘着气想回到国肯定会被李炎云笑死,又想到钱和卡都没了,妈的,可怎么回国,想着想着我猛然坐起。 相机! 我是背着包出门的,习惯性放在包里的相机也就待在了包里。 眼看两劫匪越走越远,我迅速爬起来,大叫着站住冲了上去。 冲近了,我说:「相机!相机!把我的相机还我!」 「别的都可以给你们,把相机给我留下。」 然而那俩货听不懂英语,而我也不懂挪威话,鸡同鸭讲好一阵。 我被推倒在地又爬起来,又推倒,爬起来,我的眼睛死死盯着背包。 「相机!!」 「我只要相机!!」 在不知第几次被推倒后,我站起来,然后猛地扑向那个拿着我背包的人。 「还我相机!」 我与对方在雪地缠斗,翻滚,但无论怎样我都始终死死拽着背包的带子,凭着蛮力我占据上风,可我忘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当冰凉的尖刀刺进身体,我愣了一下,背包被趁机夺走。 刺了我的人扶着他的同伴站起来,转身准备走,我也站起来,再次扑向我的背包。 「还我……相机……」 两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我不管不顾,只是拽着背包叫着:「相机,相机……」 86 我再醒来是在医院。 身上的每一处都疼得要死,仿佛车轮碾过。低头瞧了瞧现状,发现我的身上除了左胳膊和右腿,其余全被包了个严严实实。 医生走进来告诉我,我身中五刀,两刀在腹部,两刀在右臂,一刀在左腿,其中右臂最深,刺入肱骨,再送来晚一会儿大概率会废掉。 听完,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请问你有没有见到我的背包,背包里面有个相机,那个相机对我非常重要。」我醒来扫视整个病房都没有看到。 医生一愣,面色古怪地瞧了我一眼,出去了。 我在他身后大喊:「拜托!它真的对我很重要。」 医生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是这个吗?」 我急忙点头,「是是,这是我的相机。」并伸长了没受伤的左胳膊。 医生把相机放在我手中,说:「里面的照片拍得非常美。」 我笑,「谢谢夸赞。照片是为一个朋友拍的。」 医生问:「你的朋友呢,他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我收了笑,微低下头,「他生病了。」很快又抬起头,「他会好起来的,等他好起来我一定带他来。」 87 由于伤得太重,我不得不在医院一天又一天地躺。 期间当地警察过来了一趟,把被抢去的钱和卡归还给我,并对我不幸的遭遇表达了歉意。 我用卡里的钱付了医疗费,可远远不够,考虑了两天,我给在国内的李炎云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呦,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被外面的野男人迷死了吧,怎么样,洋人的那玩意儿是不是……」 眼看姓李的越说越没个正经,我及时咳了一声打断。 「咋,肾虚?」 我:「……」 胡侃了半小时我说:「那什么,有钱吗,借弟弟点钱。」 对面炸了,「你居然管我借钱!」 我耳朵差点被震聋。习惯性抬手捂,却忘了上面的伤。 「嘶——」 当我叫出口的下一秒我就意识到坏菜了。 「什么声音?」 我糊弄,「没什么,猫叫。」 对面:「骗鬼呢,你家猫那样叫!」 我面不改色:「嗯,我家猫就这样叫。」 「去你的。快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个事。」 我沉默了十几秒,还是没有选择全盘托出,「你应该知道,这边有雪橇犬,就是和佩奇差不多大的狗,我那天买了东西回去,一只可能是闻见了我包里的香肠味,跟我后头,然后趁我不备把我扑倒,我的胳膊被它抓了几下。」 对面:「和佩奇差不多大……」 我点头,「嗯,对,和佩奇差不多大。」 对面:「闻见了你包里的香肠味……」 我再次点头,「是,你也养狗,香肠对狗有多大的诱惑力你应该知道。」 对面:「我知道。」 对面:「你的胳膊被它抓了几下……」 我立马回:「虽然抓了几下,但不严重,这边天冷,穿得特多,那狗爪子刨开羽绒服才碰着肉,也就破了点皮。」 对面:「这样啊?」 我:「是,真没大事。」 电话挂断,国内的李炎云呲着牙,「被狗抓,还也就破了点皮?当你李爷爷三岁小儿!」 88 那天之后我每天数着日子等李炎云给我汇钱过来。 等了五天,没等来钱,等来了何柏树。 我眯眼,语气很不好,「你来干嘛?」 「听说齐先生被狗抓了。」何柏树从门外进来,扫了一眼所谓的“被狗抓”,「这狗这么厉害的吗?」 我一噎,目光似冷刀子射向对方,「如果你敢告诉李炎云,我饶不了你。」 何柏树笑笑,「我没那么没眼见力。」 何柏树来了,帮我缴齐了医药费,又不经过我的同意转了病房,请了一个护工。 何柏树没待多久,不到三天就回去了,我问不多待两天吗,对方回我来这马总并不知情,再耽搁下去怕惹对方怀疑。 我没再说什么。 第39章 他在害羞 89 躺了足足三个月,身上的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我回了国。 90 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识哥。 晚上到的,秦月荷想让我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来,我告诉她我等不了,一分钟都等不了。 「你让我想想。」电话里秦月荷说。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 过了十分钟,秦月荷说:「家里爸妈现在都在,你来……不太合适,我把识哥带出来吧,然后大家找个地聊。」 我点头,「行。」也就只能这样了。 秦月荷把人带出来,我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他能喝吗?」点过三杯咖啡我问。 秦月荷笑了笑,「能的。他又不是小孩。」 看了一眼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的人,我也笑了,「和小孩没差多少。」 咖啡端上桌,我问秦月荷识哥这段时间怎么样。 「你应该也感觉出来了,他比一开始好多了。现在都不用我喂饭了,到饭点我一喊他他就自己出来了,也不怎么闹腾了,自己坐在一个地方能玩好几个小时。」 「小识」秦月荷拽了拽身边手指画圈的傻丈夫,「这是齐哥哥。」 画圈的人终于不再画,收起手,抬起头。 怯怯喊了声:「齐哥哥。」 「咳」我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 被比自己大五岁的男人叫哥哥,这感觉太诡异了。 我迅速抽了张纸擦嘴,边擦边点头,「小识,你好,我是……」憋了半天憋出下文,「齐哥哥。」 萧彬识低下头。 我疑惑望向秦月荷,秦月荷神色复杂,过了三五秒说:「他在害羞。」 我一愣。瞧见了对方露出的耳尖是红的。 我不再说话。 空气陷入沉默。 为了打破沉默,我打开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我这次出国,不仅去看了极光,还赏了雪景,挪威那边的雪特别厚……」我喋喋不休,将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子上,为对面的人讲述挪威一行的所见所闻。 照片来到梅丽莎,见对面的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我连说带比划。 我做出抱的姿势,「梅丽莎的毛发真的特别蓬松,特别暖和,啊,真的让人特别喜欢~」我露出享受的表情,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我偷偷睁开一只眼,果见对面的人满脸向往,一双眼亮晶晶。 照片来到极光,我指着照片里的绿色兴奋地说:「识哥,你看,是极光,极光,你想带小麒去看的极光。」 萧彬识脸上流露出迷茫,「识哥是谁?」 秦月荷出声,「齐先生」 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我瞬间冷静下来。 「没谁。」 十一点半,小识打起哈欠,秦月荷向对面的人投去歉意的目光,「他之前每天十点就睡的,今天……」 我明白后面没说的话是什么,点了点头,「他现在是不太适合熬夜。」 91 那天之后我除了和李炎云喝过一次酒,回老家看望爸妈之外,其余时间全用来陪萧彬识。 我带人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开碰碰车、射气球、闯鬼屋,以及旋转木马。 两个大男人,还是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坐旋转木马,想想画面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但我实在抵挡不住对方渴望的眼神,跟只小狗儿一样。 我捂住脸,「坐,坐。」 话音落,小识开心跑向排队的地方,站定后转头大声喊:「齐哥哥,快来。」 我快步上前。 一开始很尴尬,但当音乐响起,在孩子们天真的嬉笑声中,我慢慢放松下来。 在我们下来后,一三十多的大哥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哥们,谢了。」 我起初不明白什么意思,当看到对方牵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女人走到排队的队伍中后,我明白了。 「不用谢。」我对着对方的背影说。 之后,我又带人去动物园看动物,去海洋馆看大鱼小鱼,去电影院看动画片,去图书馆看童话书…… 人每一次都特别开心。 这天我又打电话约人,秦月荷告诉我人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去不了,我没强求,玩了那么多天也是该让人休息休息。 电话挂断。 我便去忙了,二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响,我掏出一看,来电秦月荷,我疑惑接听。 「喂,是我,小识。」声音压得很低,一听就知道是怕被人发现。 「小识?」我开了口,「怎么了,你身体好点了吗?」 对面的声音变得委屈,「我没有生病,她骗你,她不想让我出去,坏女人。」 我笑出声,原来是这样,「没生病就好。」 「那我们……」 我听出对方充满期待的语气,如果人在我眼前,一双眼睛九成九是亮的,但是,「今天不出去了。」 「为什么!」 音量猛地拔高后萧小识立马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话没有挂,我在话筒中听到那边可怜巴巴的求饶,摇头失笑,小屁孩子,刚才还在骂人家坏女人。 92 我知道秦月荷为什么骗我,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他是他们孩子的父亲,即使这个已经做了父亲的丈夫现在智力不过七岁小孩,可让她眼睁睁看着他跟一个男人还是曾经前男友的男人每天成双入对,吃喝玩乐,她做不到。 秦月荷再来电话时我说我不会再约识哥。 秦月荷讪讪,「齐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笑,「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有事要忙。」 「这样啊。」 「嗯,过几天我要离开可可市一段时间。」 「啊?」对面发出不小的声音,很快压低下来,「齐先生你又要走?」 「嗯,去南方。」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现在时间提前了。 93 在很早之前,识哥还没有生病那么早,我就听说南方一个城市有座寺庙,无论是求姻缘还是仕途顺利,都特别灵。 我坐上飞机,下了机乘大巴,大巴停了坐公交,公交载着我晃晃悠悠来到一个小村庄。 我下了公交,举目四望,树、低矮的房子、土,没了。 寺庙的影子也没瞅见一分。 想着兴许在村里,我紧了紧手中的背包带,大步向前走去。 第40章 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路上碰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我向对方打听,「小妹妹,村子里哪儿有寺庙啊?」 小姑娘抬起头,打量了一番来人,「你是来找月光娘娘的?」 猜测月光娘娘是本地人对寺庙神像的称呼,我点头,「对,我是来找月光娘娘的。」 小姑娘收回目光,拍掉手上的灰,「月光娘娘不在村子里。」 我一愣,不可能啊,网上明明说在这里。 月光菩萨,小女村。方圆百里再没有第二个小女村了。 「在山上。」 「山上?」这我倒是没有查到,我只查到村以为在村子里就来了,没想到还有山。 「对。想知道怎么上山吗?」 我点头。 小姑娘一笑,「跟我走。」 说完对方一蹦一跳走了,我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走了有半个小时那么久,期间没少上坡下坡,最后停在一座砖头房前。 我问:「这是寺庙?」怎么看它也不像啊。 「这是我家。」说罢小姑娘推开大门,边走边喊:「奶奶,我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要去找月光娘娘的。」 堂屋的门吱呀开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卿卿回来了。」 94 带我回家的小姑娘叫卿卿,和八十多岁的奶奶相依为命。之所以拐弯抹角不肯告诉我月光庙的真实位置是想让我在她家租住下来,顺便请她当向导。 一天五百。 「五百?!」我扫了一眼除了张床和老式柜子外再没任何设施的小房间,语气不怎么好地问。 「嗯!」卿卿仰起头,「不搞价。」 我皱眉,这破旧的小房间和还没到胸口高的小姑娘,一天怎么着也值不了五百。但让我出去再找……一人生地不熟,二又天快黑了。 「行吧,五百就五百。」 我在卿卿家住了下来,对方答应我第二天带我去月光庙。 95 早上,不到六点我就被卿卿喊醒。 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我实在有些累,我说:「能晚会儿去吗?」 谁料小姑娘大叫起来,「你还想晚会儿去,你当放鸭子?!」 没等我回话,又说:「拜月光娘娘要心诚,你这么不心诚月光娘娘怎么帮你如愿,你怎么讨到媳妇儿?」 我叹气,「我不讨媳妇儿。」 这是卿卿没想到的,眨了眨眼,「你不讨媳妇儿讨啥?」 「我什么也不讨,我求平安。」 不过对方有一句话说得对,要心诚。 我起了床。 用过早饭六点半,告别卿卿奶奶,我跟在一蹦一跳的小姑娘身后出了门。 我以为所谓的山不过是小山坡,然而当来到山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峰顶,我惊了。 「月光庙在这上面?」 卿卿用力一点头,「嗯!」 我咽了口唾沫。 「所以让你早点起来啊,不然等下来赶不上吃午饭。」 还要下来吃午饭。 我爬了。 爬了半个小时停下休息时,我问一共多少台阶。 「3125」卿卿说。 居然三千多。 「给,水。」 我接过水猛灌了一大口。 休息了不过两分钟就被催着起来,我站起来,继续向上爬。 又爬了一个小时,我实在爬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台阶大口喘气。 「嗳呀,起来,再磨叽赶不回吃午饭了。」卿卿姑娘在一旁催魂一般催。 我伸出一只手,「五分钟,让我歇五分钟。」 「你也太弱了。」 我:「……」 居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说弱,捂住脸,丢人呐。 可是没法,若是一年前的我,别说三千,再来三千也不在话下,可挪威那一遭,伤得着实重,让我体力大不如前。 五分钟时间到,我站了起来。 96 我终于爬到山顶,看到月光庙。 庙不大,不过瞧着挺新,想来是因为游客不少所以进行了翻新。 我跟在卿卿身后踏进庙内,和小姑娘一起将带来的供品摆放上去。 小姑娘跪在蒲团磕了个头,我也跪了下去。 以前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今时,我望着那慈悲却不失威严的神像,闭上眼真诚地在心里默念:慈悲的菩萨,打扰您了,我叫齐麒,来自…… 卿卿早站了起来,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跪在蒲团的男人,男人满脸虔诚,不见一丝一分的敷衍亵渎。 午饭还是晚了,因为我跪太久。 看着小姑娘抱着凉掉的饭碗一脸哀怨,我尴尬地摸鼻子笑笑。 「笑什么笑,都怪你,爬那么慢。」 又被提及痛处,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给你重新做一份吧?」 卿卿吞饭的动作一顿,「你会做饭?」 我点头。 十五分钟后,两碗野菜鸡蛋面出锅。 小姑娘抱着碗一顿吸溜。 见人吃饱了,我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要是向菩萨求平安的人是个恶人,菩萨会保佑他吗?」 卿卿狐疑地望了一眼,「你在说谁?你自己?看着不像啊?」 收了碗筷往外走,边走边说:「别的菩萨我不知道,反正月光娘娘是绝对不会保佑的,不仅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我一愣。 97 下午三四点,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变得阴起来,没一会儿,豆大的雨滴落而下。 眼看雨越下越大,在村口等车的我被迫折回去。 「今天这雨来得真是奇怪,上午还好好的呢。」迎人进门的卿卿吐槽。 「那你怎么办,再住一晚?」 我思量了一会儿,「再看吧,如果半个小时内雨停我就回去。」 结果是不仅半小时雨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大雨成了暴雨。 坐在屋檐下,我望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皱眉。 「哎呀,你别在这坐着了,回头溅你一身。」卿卿撵人。 我没有动。 屋里的奶奶拄着拐走出来,「小伙子,进来吧。」又对孙女说,「卿卿,去烧点热水来。」 我不明白卿奶奶支开卿卿是何意,主动询问:「奶奶?」 卿奶奶坐下,「小伙子,你今天求了什么?」 我一愣,过了一秒回:「求平安。」 「不是为自己求的吧?」 「不是。」 「家里人?」 「不是」说完我又很快改话,「是,为家人,家人还有朋友。」 卿奶奶不说话了。 我也没出声。 过了有一会儿,对方开口:「我老了老了,眼不中用,但看人绝对不会出错的,齐先生你是个善人,你的家人也必定常行善事,朋友也绝非大奸大恶之人,那这就奇了怪了,」后面的话充满不解,「为什么你上午刚去求了月姑,下午好好的天就阴了,还下这么大的雨。」 对于老人家的疑惑,我没有回答。 第41章 又找过来了 98 第二天雨小了,我准备走被卿奶奶拦住。 「小伙子你昨天肯定没跟奶奶说实话吧,你到底为谁求的?」 我依然嘴硬,「奶奶,我为家人和朋友求的。」 「你!」卿奶奶气极,拐杖一戳地,「你心不诚,你心不诚啊,你既然为他求了那就坦坦荡荡说出来,你这样藏着掖着,难怪月姑会生气。」 我低下头,许久没回话。 我默认了。 拐杖往我腿上抽了三下,抽的是左腿,钻心的疼。 我被卿奶奶强留了下来,说什么时候月姑不生气了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说我没那么多钱,小姑娘收我一天五百,十天就是五千啊,我总共就带了两千过来。 卿奶奶说以后不收那么多,一天五十就够了,再加一天做两顿饭。 我无奈。 99 我在小女村就那么住了下来,白天天不亮被卿卿喊醒,去月光庙给月光菩萨跪拜,中午回来做午饭,下午跟着卿卿去山上采摘,晚上回来做晚饭。遇到雨天可以不用出去,在屋里坐着择山上采下来的野菜。 一周过去了,我问卿奶奶我可以走了吗?卿奶奶回我月姑还没消气,再过几天。 又一周过去了,我问可以走了吗,卿奶奶回我快了。 直到一个月过去,我依旧没能离开,我忍不住怀疑对方把我留下是为了当劳动力。 终于,我忍不住了,趁一老一小不注意,准备偷偷离开。 我背着背包出了门,手机响,我掏出一看来电是秦月荷,点击接听。 秦月荷告诉我识哥的情况越来越好,智力每过一天升一点,医生说等差不多升到二十岁,人也就不用担心了。 我非常欣慰。 电话挂断,我继续往前走,没两分钟手机又响,来电何柏树。 我皱紧眉头,任手机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快要自动挂断时才点了接听。 「齐先生,你在哪?这段时间马总非常不好,上个月突然高烧,连烧了三天,这个月又低烧不断,医生也找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傻了。」 上个月?有什么划过脑海,我抓紧手机问:「上个月几号开始烧的?」 「5号。」 我浑身一震,5号不就是我第一次求月光娘娘那天。 脑海回荡起一句话:「不仅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听到回话,变得焦急起来,「齐先生?齐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算我何柏树求你,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我回了神,冷冷说:「我不会回去的。」 100 我在小女村待了两年。 101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给月光娘娘上了香,中午赶回家做了午饭,下午将昨天去山上采的野菜和卿卿一起背出去卖。 「今天的天真不错。」卿卿说。 「是挺不错的。」我抬头望了一眼天,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天好,赶集的人多,菜便很快全卖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和卿卿的脸上都带着笑。 半路遇到吴叔,吴叔是隔壁的,住小女村这两年来除了卿卿和奶奶,我最熟的便是吴叔了。 「嗳呀,叔终于找着你们两个了,快跟叔走。」吴叔一脸焦急地说,伸出手一手扯一个。 我很疑惑,很少见吴叔有那么急的时候。 「怎么了吴叔?」我问。 「嗳呀,大事,你们家来了个不得了的人。」吴叔解释。 听到是不得了的人,卿卿非常激动,抓着吴叔一连三问:「谁啊,叫什么,我认识吗?」 「你怎么可能认识那样的人。」 相比于卿卿的激动,我却是陷入沉思,能让见了村长都没什么反应的吴叔说是不得了的人,会是谁呢? 到家后,我发现家门大敞开,不由加快速度走进屋内。 一阵阵交谈声传出屋外,我的眉头紧皱,走近了,果然。 「小麒回来了。」卿奶奶站起来。 坐在卿奶奶对面的人也站了起来,快步到老人家身旁扶住,「您慢点。」 「嗳 嗳」卿奶奶答应着,笑着。 两人亲密得仿佛一对亲祖孙,我却两眼含了霜。 身后传来卿卿咋咋呼呼的声音,「齐大哥你也跑太快了」站定,看清扶住自己奶奶的人,一身得体的西装,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与他们这个小村庄不符合的贵气。不过人一直和气地笑着,看到她也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目光。 「你是?」 终于也赶来的吴叔上前解释,「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不得了的人。」 被给予极高的评价,马涛淡然笑着,「吴叔你过誉了,我也就做些小生意,没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 「嗳——」吴叔拉长了调子,「太谦虚了,马老板为人民做了那么多善事,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的官老爷强了不知多少倍……」 晚饭,向来坐三人的不大桌子今天一下坐了五个,显得很拥挤。 卿卿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端着碗离开了桌子,卿奶奶人老了,熬不得夜,也很快用完饭离开了。 堂屋只剩我、吴叔和马涛。 我全程极少出声,只是静静听着另两人互相恭维。 九点了,两人还没扯完,我起身离开了堂屋。 「睡了没?」 我刚躺下,房门被敲响。 「没。」 我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卿卿。 两分钟后,我和卿卿一人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大门口聊天。 「齐大哥」 「嗯?」 「你和马老板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健身房」 「喔」小姑娘叫起来,「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有好多男人女人在一起还不好好穿衣服一块锻炼的地方?」 我点头,「嗯。」 空气陷入静默。 不一会儿 「那你们算是朋友了?」 第42章 不要再接近她! 我没有立即回话,过了有两秒,「算是吧。」 「哇~」卿卿张大嘴,「和大老板做朋友耶。」 又闭上,皱着小眉毛一阵思考,「那你为什么都不跟他说话?」从他们回家到现在,齐大哥明明是第一个到家的,可她几乎没有听见他们说几句话,除了一开始的「好久不见」。 「不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我回。 「啊?」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我扭头一看,是吴叔和那人,扶着醉酒的吴叔,也不知站了多久。 我扯了扯卿卿的袖子,「很晚了,睡吧。」 「哦哦。」卿卿拎着小板凳回了屋。 我也站起来回了屋。 躺下不到三分钟,门再次被敲响,我没去开门,只说:「很晚了,睡吧。」 102 第二天我照旧一大清早起来,吃了两个包子一大碗粥,拎着一篮供品出了门。 爬三千台阶,进月光庙,撤掉昨天的供品,摆上今天的新鲜的,点香,跪拜。 我跪了一刻钟,比昨天多十分钟。 回到家十一点半,我洗手准备午饭。 卿卿走进厨房坐在土锅前往锅底填柴。 「今天马老板找我问话呢。」 我淘米的手一顿,「问什么?」 「他问你这么早去干嘛去了,我跟他说你去上山了,他又问上山干嘛,我说上山拜月光娘娘,你从来到这的第二天到现在,只要不下雨,你都会去。」 米淘好放电饭煲,我说:「以后他再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 坐在锅前的小姑娘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神态有些扭捏,「他给了我这个。」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条闪亮亮的项链。 我沉了脸。 饭后我找到马涛,将手里的盒子砸向对方,「谁让你给卿卿这些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今年才十二!」 马涛俯身捡起地上的项链,项链沾了泥,他用袖子小心擦拭干净,放回盒子。 「我看她喜欢,所以才给的。」 听了解释,我的气丝毫没有消一分。 「不要再接近她!」 那天之后马涛消停不少,没再向卿卿打听我的消息,连卿家的门都没踏进几次。 我给卿卿重新买了一条项链,依然是闪亮亮的,只不过上面的钻是假钻。 103 下雨了,我没去月光庙,在家和卿卿,奶奶一起择菜。 「他就是你不肯说的那个人?」卿奶奶问。虽然是询问,但神情已是十成十肯定。 我没有否定。 「谁?哪个人?」卿卿好奇问。 「去烧水。」奶奶说。 「又烧水。」卿卿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人走远,我沉默了两秒点头,「是。」 「他瞧着是个和善的,」卿奶奶说,「可月姑不会冤枉人,我也总觉得他不像他瞧上去的那么和善。」 我不接话。 良久,卿奶奶叹了一口气, 「都是孽。」 104 雨一连下了多日,让人瞧着觉得好像永远不会晴天了,在这期间我主动去找了马涛一次,我让他走,离开小女村,对方不同意,说他来这是正经有事的,他这些天一直在和村长商量修路的事。 小女村的路确实不怎么好,我来的时候是柏油路,只不过也不知道多少年前修的了,大面积损坏,风一吹,下面的土拍人一脸,这两年过去,更是不能看了。 我咬了咬牙,恨恨转身离开。 想着既然对方不走,那我走行了吧。 我把要走一事对卿奶奶说了,原以为对方会出口挽留,没想到说的是「你也在这挺久了,是该走了」,只是卿卿红了眼眶,问我什么时候会再来,我看了一眼对方脖子上戴的项链,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很快,路修好的那天。」 雨停了,天晴了,在临走之前我去了趟山上,像过去两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撤下之前的供品,摆上今天的新鲜的,点香,跪拜。 月光娘娘,齐麒要走了,今天齐麒不为家人朋友求,只愿您能多照顾照顾山下那对相依为命的祖孙。 我郑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开月光庙。 瞧着头顶晴朗的天空,我因某人烦闷多日的心也稍好些。 这份还算不错的心情在我下山遇到一人后彻底消失。 105 「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所求。」 「月光娘娘不会答应的,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月光娘娘。」 我的脸上一刻还带着浅笑,这一刻全然是阴云密布。 冷厉开口:「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马涛深深看了人一眼,又转移目光向上,忽地笑开,「本来只是有点好奇,没那么想拜的,你这么一说,我今天非去不可了。」 「你!」我气得手臂青筋跳起。 马涛却不再管,绕过人往上走。 见人执意要去,我心中烦闷更甚,而除了烦闷还有担忧,没来由的担忧。 遇到是在半山腰,那时候马涛正因为疲累考虑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就看到那人下来,于是不休息了。 眼下更是一鼓作气,爬,爬,拼命地爬。 等马涛终于登顶,人已是满头大汗,他有些后悔,来之前忘了问有多高了,以为再高也不过千阶,没想到。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马涛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以手作扇扇风。 一块手帕突然盖在脸上,马涛一愣。 拿手帕盖人的我也愣了,愣过反应过来慌忙收了手帕,却是手腕缩一半被拽住。 「不许收回去,给我擦。」 听到这熟悉的命令口吻,刚才的局促无影无踪,我人气笑了。 「当这是您大别墅呢,马总?」 马涛沉默,半响儿,讪讪说,「我头上流了好多汗,可以借你的手帕擦一下吗?」 我向来不是那种爱为难人的人,一般别人对我做了错事后道歉只要不是大问题我基本都会接受。 所以我说:「不借!」 「……」 以上说了是一般,面前的人不在一般之列。 借手帕没借到,马老板只好往自己兜里掏,掏半天掏出一包纸,里面还可怜见地只剩一张。 第43章 被困月光庙 马老板用那一张纸擦了脸擦了脖子擦了手。完事白纸变黑纸。 我嫌弃地看了一眼那黑纸,「脏死了。」 马涛一愣。 过了五分钟,休息够了,马涛站起来,拍拍屁股抬脚进了面前的月光庙。 我也立马跟了上去。 「不要乱说话。」 106 站在庙内,马涛先是扫了眼桌上的供品和烧尽的香,然后抬起头直视脚踩莲花座的神像。 掉漆严重,这是马老板的第一评价。没办法,他是个商人,看东西总是下意识地对这个东西的表面进行审察。 看完神像,马涛抽出三根香,点燃了跪在蒲团。 变故就发生在马涛跪下去的一瞬间,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下一秒黑云压境。 轰隆—— 我猛地转过头,就听见「哗!」像是一大盆一大盆的水从天上往下泼。 「起来!」 我把跪在蒲团的人一个大力拉起来,自己跪了下去,砰砰磕头。 「月光娘娘勿怪,月光娘娘勿怪,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不会再让他打扰到您。」 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的马涛站了起来,他没有斥责对方为什么拽自己,而是望了一眼外面突变的天,然后又回望莲花座上的女神像。 皱眉。 神像前 蒲团上的人跪了十分钟,磕了十分钟,外面雨声不见小。 蒲团上的人跪了二十分钟,磕了二十分钟,外面雨声仍不见小。 马涛看不下去了,磕了那么久,一个头比一个头实诚,脑门子都磕肿了。 「行了,别磕了。」上前拉人。 「别碰我!」我甩开人,一双眼在电光下似要被点燃。 马涛也不悦,「不就是突然下雨,你至于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信这些。」 我只回了两个字:「闭嘴!」 我重新跪好,重新磕头。 107 三个小时后 我望着外面黑得令人分不清白天晚上的天,眉心拧出疙瘩。 照这架势今天怕是回不去了,因为就算雨停,被雨冲了那么久的台阶肯定滑的不行,一不小心就会摔一跤。 我转身回了庙。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雨仍在下,丝毫不见停的迹象。 我盘腿坐在蒲团假寐,这时一声咕噜传入耳中,我睁开眼,视线投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马涛的肚子。 被发现,马涛尴尬笑了笑,「早上没吃饭,有点饿。」 「为什么不吃?」我问。 「昨天酒喝多了,你也知道,我只要头天晚上喝的多点,第二天就容易没胃口。」 我沉默。 我知道。日夜相处,我比对方本人还要了解对方的身体。过去只要晚上喝了酒,第二天一定赖床,好不容易拽起来,饭喂到嘴边,却是哄半天也只喝下一两口粥。 我站起来,弯腰提起地上的篮子,篮子里装的是上午撤下的供品。我从篮子掏出一块饼,走近递过去,「将就着吃吧。」 「谢谢。」接了饼,马涛不假思索地放进嘴里,一咬,「啊!」 我听见声音回头,「怎么了?」 马涛松开捂住嘴的手,吐出个东西在手心,递过去。 我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那手心躺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牙齿。 「吃个饼都能把牙吃掉,你是真能耐。」 马涛小声反驳,「也不能全怪我,你给的饼太硬了。」 「嗯?」 马涛闭嘴。 饼收了回去,我另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一个苹果很快吃完,马涛眼巴巴问:「还有吗?」 我望了人一眼,被望的人缩了缩脖子,「还饿。」 我递过去第二个苹果。 第三个 第四个 …… 直到所有苹果都递出去,对方还看我,我把盖在篮子上的布掀开,「苹果没了。」 「那你给我橘子。」马涛看到了篮子里的一抹黄。 「橘子不能吃。」 「为什么?」 「给卿卿留的。」其实不是,是我觉得吃了那么多苹果再吃橘子,肠胃会受不住。 「你对那小姑娘还怪好。」马老板小声嘟囔。 「嗯?」外面雨声大,我没听清。 「没什么,不给算了。」 马老板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一处墙根,贴墙坐下了。 山下 小女村 准备出门的卿卿被拦住,她解释自己之前有东西忘在朋友家了,她去拿一下,很快就回来,然而活了八十多年的卿奶奶怎能不知道孙女的真正心思。 「雨太大了,你上不了山,等明天吧。」 被挑破真实意图的卿卿悻悻,「谁要去山上了,那么远。」 「那回去」卿奶奶拐杖一指屋内。 卿卿转身,到底还是说出了,「齐大哥会没事吧?」 卿奶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她心里也没底,但看着孙女脸上浓浓的担忧,她说:「会没事的,天会晴的。」 108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因雨大,小女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吃过晚饭全都早早地歇下了,整个村庄除了路口一盏昏暗的路灯,几乎全被黑暗吞噬。 山上,唯一的一座小寺庙正经受着风雨的摧残,庙门紧紧闭着,庙内燃着几根蜡烛。 两个男人,一个在蒲团盘腿坐着,一个在墙根贴墙坐着。 盘腿的那位身材高大,皮肤略黑,贴墙的稍清瘦些,皮肤冷白,统一的是两人的皮相都很不错,一个硬朗,一个儒雅。 风灌进庙内,贴墙坐的马涛打了个寒战,在蒲团的齐麒睁开眼,「很冷?」 马涛点头,「嗯,冷死了。」 齐麒从蒲团站起来,向墙边走去,马涛满怀期待地望着,就见男人脱了身上的外套,递给他,「拿着。」 眼里的光迅速褪去。 马涛接了外套,虽然只是衣服不是人,但有总比没有强,迅速套在身上,暖和多了。 看向坐回蒲团的人,「你给我了,你呢?」 「我不冷。」齐麒回。 「你从进来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又把衣服给了我,你确定不冷?」 「确定。」齐麒闭着眼说。 空气陷入沉寂,只有门外的风声雨声时不时传进来。 不知不觉,马涛睡着了。 醒来听见外面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以为只是睡了一会儿,打开手机一看,四点了,他睡了起码有五个小时。 坐太久,腰酸屁股疼,马涛起来活动筋骨。 假装不经意走到蒲团附近,借着烛光扫了一眼坐在上面的人,本来只是想趁人不注意偷摸瞧上一会儿,但越瞧越不对劲,人的脸是煞白的,额头还有汗在往下滴,他可不信是热的。 第44章 尿急,不让尿,憋着 「齐麒,喂,喂!」 脸被拍打,齐麒睁开眼,「你干什么?」语气很不好。 好心没好报,马涛也气,「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齐麒脸上露出疑惑。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说完又上手,方向赫然是对方的额头。 齐麒偏头躲过,「不要碰我。」 马涛疑心更重,「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齐麒沉默好一会儿,「真没有。」他脸白不是发烧,是伤口疼,浑身五个地方一块疼,所以才白了脸。 「那你让我摸摸。」 瞥了一眼身前的人,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齐麒叹了口气,「行,你等会儿。」手向腰间摸,想起来外套给对方了,又收回去,拿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完了说:「你摸吧。」 马涛立刻把手贴上去,不烫,反而有点冰。收回手。 「既然摸过了,回你的地方去吧。」 马涛不走。 马涛把身上的大外套脱下,「衣服还你。」 「我不冷。」齐麒说。 「我不想穿了,一股子臭味,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 齐麒不再说话。把自己的外套穿在了身上。 …… 上午十一点 马涛放下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问:「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过了有几十秒就在马涛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了的时候,收到一句:「我也不知道。」 空气再次归于寂静。 十分钟后,齐麒开口:「饿不饿?」 坐在墙根的人马上回:「饿。」 齐麒从篮子掏出两个橘子。 马涛阴阳怪气,「不给你妹妹留了?」 齐麒一顿,「不留了。」 递过来的橘子马涛只拿了一个,另一个推回去,「你也吃点吧,别逞强了,你都那么久没吃东西了,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再不吃是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这吗?你饿死又给谁看,是给菩萨看还是给我看?」 「……」齐麒好一阵无语,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饿死,更没想过要在月光娘娘和姓马的面前饿死。 「我吃。」橘子皮剥开,齐麒捏了两瓣橘子塞进嘴里。 马涛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你才三十多,若是活活饿死了,我向你的家人怎么交待,菁菁一定会哭肿眼的……」 齐麒受不了了,「闭嘴!」 马涛讪讪闭上嘴。没两秒又小声嘟囔,「说两句还说不得了。」 齐麒给人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 到橘子一个不剩,马涛脸上露出不太妙的表情。 「你又搞什么?」 「人有三急。」 齐麒扭过脸,「憋着。」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过去…… 马涛满脸痛苦,「憋不下去了,再憋要膀胱炎了。」 望了一眼闭上的门,齐麒皱眉,手伸出指了个方向,「在那方便吧。」 顺着望过去的马涛瞪眼,居然让他在墙角尿,当他狗啊,更何况这还是庙里,菩萨看着呢。 「不行!」马涛坚决拒绝。 「那你想在哪?」 马涛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这回轮到齐麒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了。」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那好吧,那我在墙角尿,额……方便。」 马涛走向墙角。 蒲团上的齐麒看着人到了墙角后闭上眼。 说时迟那时快,在墙角拉开拉链的马涛迅速把拉链拉了回去,然后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打开门,跑出庙。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所用时间不到三秒。 蒲团上的人要气疯了,在听到门响时就睁开了眼,起身往门口冲,然而因为坐太久,再加上伤口疼了一夜,一下子没能起来,等起来再到门口,人早跑远了。 三分钟,人回来了,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齐麒上前掐住人的脖子,面如恶鬼,「我不是说了,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马涛被掐得喘不上气,嘴角却是向上翘着,他在担心他,担心到失控。 看到人被掐还在笑,齐麒更气,「我问你话!」 马涛剧烈咳了起来,边咳边说:「你先……松开我,我要……」喘不上气了。狗崽子力气两年不见更大了,他要被掐死了。 齐麒松开手。人剧烈咳嗽。 「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如果我真的在那尿了,菩萨肯定会怪罪的,你那么信奉她……」 齐麒打断,「她不是你,她不会的。」 马涛一噎,「你什么意思?」 齐麒没有回话,而是走向神像,看了一眼神像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再起身把刚才跪过的蒲团提在了手上。 马涛若有所思。 果如自己所猜,下一秒 「衣服脱了。」 马涛把湿掉的衣服脱下。 「再脱」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最后剩下的内裤,「这个就不用了吧?」 「脱!」 内裤落地。 马涛抱着膀子瑟瑟走向墙边。 「回来。」 马涛似乎不明白,扭头以眼神询问。 「自己把衣服烤干。」 说完齐麒不再管,专心拆手中的蒲团,蒲团拆得差不多,蜡烛点燃。 一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火堆边,马涛身上穿着一件外套,手中捏着内裤贴向火源,齐麒手中是衬衫。 第45章 我错了,我不杀他 109 马涛发烧了,等齐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烧迷糊了。 蒲团烧得很快,两加一块也没能撑过半小时,内裤干了,衬衫勉强不那么湿,裤子外套更不用说,根本来不及烤。 蜡烛也快没了,为了节省,齐麒只点了一根,堪堪照亮一小片地方。 马涛说困,想靠着齐麒睡,齐麒把人推开,马涛只能悻悻回到之前的墙根。 这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齐麒感觉不对劲,喊了人一声,没有得到回应,齐麒站起来走过去。 「喂?」推了人一下。 正常的话肯定该醒了,但齐麒这一推,人直接歪了。 「喂!」齐麒大惊,慌忙把人接住,然后才发现怀里的人温度高得不正常。 「马涛?马涛!」 一连喊了好几声人都没有反应,紧闭着眼睛,像是死了过去。 齐麒心急如焚。 打开庙门,外面还在下,天是漆黑的,分不清昼夜,齐麒只好关上。 掏出手机求救,却发现没有信号。 就在齐麒举着手机在庙内四处寻找信号时,一声微弱的呼喊自某处发出。 齐麒赶忙走近,把人抱进怀里。 只听:「渴……水……」 水?可庙里哪里有水。外面的雨水?不行,齐麒一秒否定。 没有水,只能找别的代替。齐麒跪在神像前磕了几个头,然后把供桌上放的橘子拿走了。 「张嘴」齐麒捏着一瓣橘子要把橘子汁给人滴进嘴里,可一连喊了好几声张嘴对方都没反应,而橘子如果直接塞进去,那肯定是没用的。 不再犹豫,齐麒含住橘子咬破,唇压向另一张滚烫的唇。 以此法喂了两个橘子的橘子汁,怀里的人没有再喊渴。 第三天,也是马涛发烧的第二天,外面的雨仍没有要停的趋势。 齐麒整个人要急死,他尝试给对方降温,把衣服伸出门外打湿,然后拧得半干搭在人的额头,可效果并不怎么样。 又一次把手里的衣服伸出门外,齐麒听到身后传来不安的呢喃,「冷……好冷……」 齐麒慌忙缩回手臂,叫着「没事没事」快步跑回发烧的人身边。 把人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轻声安慰。 「一会儿就不冷了啊,你媳妇儿身上最暖和了。」 可没有被子紧靠人体提供热量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齐麒身上除了条裤子外什么也没了,外套在怀里人身上,长袖也在怀里人身上。 在马涛再一次叫冷时齐麒一颗心要疼死。 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让你不要出去你偏出去,让你不要上山你偏上山,你怎么就那么倔。」他怎么就总是遇到倔的人。 「冷……齐麒,我好冷……」 齐麒红了眼眶。 齐麒的目光投向供桌。 一分钟后,齐麒跪在神像前,「月光娘娘,您要罚就罚我吧,求求您,您放过他吧。」 供桌上的供品被一一撤下 ,供桌的桌腿被踩断。外面轰隆又打起雷,齐麒动作不断。 供桌被燃烧。 齐麒抱着烧得一塌糊涂的人坐在燃烧的供桌边。 有了火源的温暖,马涛不再发抖。 只是人开始说胡话。 「不许走」 「妈妈……妈妈……」 「齐麒……呜呜……你站住……」 发出第一声哭泣后,马涛像是找到了宣泄点,哭得越发大声,像个被夺去心爱玩具的孩子。 「疼,好疼啊,哪里都疼,手指疼,嗓子疼,呜呜呜……头疼,心疼……齐麒,我好疼……」 「你在哪里,你回来……不许走……咳咳……」 马涛哭得咳嗽,齐麒给人拍背,一叠声地哄:「没有走,在这呢,齐麒就在哥哥身边呢。」 马涛两手胡乱抓,大概是想抓衣服,没抓到,改而向上像个小婴儿一样抓住了头发。 齐麒被抓得头皮生疼,却愣是一声不吭。 马涛继续哭。说话颠三倒四。 「我吃了好多布丁,一冰箱,牙疼……你不陪我去医院,我疼的……睡不着觉……」 「齐麒,你混蛋。」 「你掰断我的手指,你竟然掰断我的手指,啊啊啊……」人一阵抽搐,似是回忆到当时的痛苦,「好疼……」 齐麒抱紧人,只是说着:「对不起。」 「咳咳……嗓子,我的嗓子……」 「不要再说了。」齐麒闭上眼。 「我要说!」抓住头发的手更用力,马涛摇晃了一下,人由半个身子靠在对方身上变成趴了上去。头朝下。 齐麒慌忙调整姿势,马涛顺势岔开腿坐在对方大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身下人,只是这个望不太精准,因为烧得糊涂,又哭了好久,两眼睁都难睁开,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前一片模糊。 「齐麒」马涛揪着人的头发问:「你在哪?」 「在你身下。」齐麒回。 这个回答显然把人取悦了,马涛咧着嘴笑,只是笑着笑着又哭了,「你骗人,你肯定去找萧彬识了,你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你再找他,我弄死他……」 齐麒眼神骤冷。 「马涛」 身上的人打了个战,揪住头发的手松开,整个人伏低下去,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鹌鹑一样瑟缩。 叫着:「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杀他……」 「我不杀他,你不走,行吗?」 齐麒沉默。 哭声放大,「你答应过妈妈会照顾好我的,我牙疼你不管我,我发烧你不来看我,你还掰断我的手指,让我吸烟……」 齐麒终于出声了,「那烟是你自己接的。」 马涛捶打身下人,「就是你让我吸的。」 齐麒不再说话。他有时候怀疑对方其实神智是清醒的,不然哪个烧得糊涂的人会如此清楚明白地控诉一个人并顺便泼人脏水。 第46章 齐麒,抱我 110 第四天,供品吃完了。尽管齐麒每次只吃一点点,但他不想饿着怀里的人。 可外面的雨还在下,下了四天了,还在下。 「您是想我们困死在这吗?」齐麒看着神像说。 第五天,齐麒等不下去了,他没关系,可马涛在发烧。再得不到救治,人指定要烧出好歹。 齐麒想的是,自己先下山,下山叫人,然后和叫的人一起再上山,把马涛抬下去。 可他一动,身上的人就醒了过来,还哭闹着问他是不是又要走。 齐麒解释:「我没有要走,我就下去,下去叫人,很快回来。」 「你骗我,你肯定又要把我丢下,在家,在医院,不许走……齐麒,我好疼,我好疼啊……」 齐麒也疼,他被哭得心要疼死。 他掰开抱住自己的手。 每掰一根说一句:「我不走。」 等将人整个从身上撕下来,齐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呼喊。 门开,齐麒回了一下头,就见人从靠墙躺变成了趴在地上,手向自己的方向高高伸着。 齐麒不再看,他怕他再看下去会忍不住。 人冲进雨里。 「不——」 想着快点快点,可天色昏暗,台阶湿滑,一个不小心齐麒摔坐下去,坚硬的阶沿瞬间磨破小腿,钻心的疼。 压下到嘴的痛呼,齐麒调整心态试图站起,也是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 在雨的吞噬下非常微弱,可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 齐麒浑身一震,庙离那么远声音怎么会传出来。 回头,看见一个人趴在台阶上。 「!」 马涛从庙里出来了,起初他是挣扎着站着走的,出门时被月光庙的门槛拌了一下,就变成了趴在地上。 「谁让你出来的!」齐麒感觉自己的胸膛在着火,他恨不得,恨不得—— 齐麒朝上狂奔,就在他快要接触上面的人时,一道雷从天而降。 齐麒愣在当场。 那雷,那雷刚才是要劈马涛的吧,他看到了,因为马涛听到他的声音站了起来所以才没劈住。 齐麒仰头望天。 一片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是错觉。 「齐麒」 齐麒收回视线,转而向最高的台阶上。 站在上面的人张开双臂:「抱我。」 齐麒沉默。 齐麒在想,如果他抱了,下一道雷是不是劈在他身上。 远处的轰隆似乎在回应他—— 「是的」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马涛再次出声,「齐麒,抱我,求你。」 齐麒动了。 天边的闪电跟着动。 齐麒上到最高的台阶,俯身把人打横抱起。就在刚直起腰的一瞬间, 强光闪烁,轰隆!劈啪—— 一道闪电劈落在齐麒的左脚边。 齐麒面不改色,抱着人往下走。 怀里的人瑟缩着哭:「为什么?」 齐麒说:「你犯了错,她要罚你。」 马涛哭得更大声。 下了有上百阶,第二道闪电落下。齐麒的右脚边。 虽然是脚边,但分叉的小电流跳起钻进身体,齐麒一个激灵。 被抱在怀里的马涛自然感受到了。 他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又是上百阶。 第三道在齐麒的面前落下,从天灵盖到地底。 马涛哀嚎。 「啊啊啊啊——」 在齐麒的脚再次往下时,他说:「你放开我吧。」 齐麒不说话。人只是往下走。 马涛再次说:「你放开我吧。」 这回齐麒回了,他说:「我也想放开。」 大概是恼恨愚蠢的人类执迷不悟,第四道照旧是劈在齐麒身边某处,只是这次弹跳的电流比上次强悍百倍。 齐麒跪了下去。膝盖向下重重磕在台阶。 马涛崩溃。 「齐麒!」 「你放开我吧!」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齐麒一只手撑着台阶,一只手死死搂住怀里的人。 「闭嘴」 天边又一次轰隆作响,这一次比前四次加起来都要响,震天动地。 马涛整个人陷入绝望。 轰—— 「齐大哥——」 111 三年后 某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进来的人以为自己看花了,揉了揉眼,然后就看到那手指又动了一下。 来人喜极而泣, 「医生——」 成为植物人的第三年,我醒了。 第1章 马涛原不姓马 1 马涛原不姓马,姓李。李涛六岁那年,他爹跟外面的有钱女人跑了,起初他妈瞒着他,可他那么聪明能瞒得了几天。 在得知亲爹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的第一天,小李涛默不作声,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第二天他对马月菊也就是他妈说,「马女士,我要改姓,从今天起,我不姓李了,我要姓马。」 马月菊惊得手里的汤勺都掉了。 马月菊以为儿子是气头上,说的气话,没想到下一秒,李涛又说:「我说的不是气话,我认真考虑了一天的,他不要你,也不要我,那我干什么跟他的姓,他不配。」 马月菊还是惊骇,别人家要是爹跑了,那儿子不得一哭二闹三五天,她的,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马月菊没有同意,但也没立即拒绝,而是对小李涛说:「这事不是小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李涛张口要说想好了,被打断。 「妈再给你几天时间,三天,不,五天,不不,还是一周吧,一周以后如果你还是坚持,那妈就带你去改。」 一周很快过去了,马月菊询问儿子,小李涛目光坚定地说:「改。」 于是,李涛改姓为马,姓名——马涛。 2 在马涛七岁这年,他所住的那一片儿的,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全都知道了他爹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不要他妈,也不要他。 善良的同情他,时不时地给他家送些东西,不善良的背后嚼舌根,不善良又上赶着犯贱的,当马涛面说:「喂,听说你爸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话罢,一群人哄笑。马涛只冷冷望着。 第二天,他请了那位当众羞辱他的同学去吃小吃,并好一顿阿谀奉承,那位同学相当的得意,拍着胸脯说以后马涛就是他小弟,没人敢欺负他。马涛笑得甜蜜。 下午体育课,那位要做马涛大哥的小男孩,当众窜了稀,惹得一整个班的同学嬉笑嫌弃。 男孩的妈找来学校,老师说男孩那天没吃学校的午饭,是在外面吃的,男孩的妈便带着儿子气势汹汹来到小吃摊,把小吃摊给砸了。 彼时马涛坐在教室,在本子写下两个字:「蠢货」 男孩之所以会当众窜稀确实是吃了小吃摊的小吃的缘故,不过有问题的不是小吃,而是经过他手的小吃,他在里面加了泻药,还有可怜的被砸了摊子的小老板,也是他精心挑选的,为的是报一月前坑他两分之仇。 当众窜稀的那位同学,由于他过去过于嚣张,而今犯了这样大的错,面子里子全丢尽了,自是没有其他小朋友再来找他玩。除了马涛。 马涛依然喊对方大哥,给对方带去小零食小玩具,男孩被感动得涕泪横流,扬言马涛是他一生的兄弟。 而有了身强体壮的“大哥”保护,再也没有人敢明面欺辱马涛。 马涛顺利度过小学时光。 毕业那天,大哥抱着马涛一把鼻涕一把泪。 3 初中,马涛做了三年的班长,受到同学和老师的一致好评。 马涛很开心,拿着同学送的礼物老师给的奖状回家。 马月菊看了连连夸赞。转过身,背对儿子却是笑着抹掉眼中的泪。 这天晚饭,马月菊对儿子说:「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小涛,不要伤心,会有人代替妈妈继续爱你的。」 马涛愣神,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庞,短短几年迅速变白的头发,他慢慢明白了。 「好的,妈妈。」马涛说。 饭后马涛帮妈妈刷了锅碗,又扫了地,然后母子二人躺在床上,马涛窝在妈妈怀里撒娇要吃布丁。 「多大的人了,还吃那小孩玩意儿。」马月菊嗔怪。 「再大也是妈妈的孩子。」马涛噘嘴。 「馋死你吧。」 马月菊笑骂着下床,进到小厨房,翻出牛奶,鸡蛋,白糖。小厨房是旧的,不过牛奶是新鲜的,鸡蛋是新鲜的,白糖也是品质不错的白糖。 二十分钟,一碗嫩嫩的布丁出锅。 马月菊端着布丁出厨房,马涛下了床两眼放光地迎接。 「谢谢妈妈!」一口亲在马月菊脸颊。 被亲的马月菊笑骂,「你说你多大了,再过几个月满十五了吧,还跟个小孩一样。」 马涛点头,「嗯嗯,再过三个月。」 耳朵被揪住,「别光顾着吃,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马涛眼睛盯着布丁,「听见了。」 马月菊絮絮叨叨,「十五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你姥姥都给找人家了,你现在上学,我也不催你,但你总有上完学的一天,等你上完学,必须得给我领回来一个媳妇儿,媳妇儿咱也不要求多俊多高,疼你就好……嗳,听见没有,妈说,媳妇儿不用太俊,最主要疼你就好……」 「听见了,啊——马女士,张嘴。」马涛挖了一勺热腾腾的布丁递到妈妈的嘴边。 「你小子」马月菊笑着张开嘴,吃下布丁。 4 九月,马涛开学了,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马涛再一次当选班长。 他把带来的吃食分给班里的每一位同学,告诉所有人这些都是他的妈妈做的,非常好吃。 晚上下了晚自习,他用小卖铺的电话给家里打去电话,告诉妈妈他一切都好,他又当上班长了,他把妈妈做的美食分享给全班的同学,说了一句又一句,说了一个小时还没停,对面的马月菊笑骂你怎么比我这个老妇女还唠叨,咱俩到底谁是妈。 马涛立刻回,妈妈你不老,我的妈妈怎么会老,我的妈妈永远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哄得马月菊心花怒放。 电话挂断。 不过半天,即第二天课间,马涛再次打过去电话,这回没再嬉皮笑脸,而是说马女士,你的儿子长大了,你可以放心了,过了很久,似下定决心般,「妈妈,忘了他吧,和刘叔叔在一起吧。」 第2章 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马涛口中的刘叔叔是和他们住一片儿的几年前死了老婆的男人。一直以来,对他们家很是照顾。 从两年前就向马月菊求婚,马月菊没同意,但马涛能看出来,妈妈对刘叔叔是有意思的。 「你操这个心干什么,好好上你的学。」 「妈妈」马涛提了几分音量。 「行了行了,知道了,等过年,过年让他来咱家吃饭。」 马涛绽放笑容,「不许反悔哦,马女士。」 别的人家爹跑了或是不在了,当儿子的那是恨不得亲娘守一辈子寡,就算改嫁,那也得少说三五年七八年,马涛不,从姓李的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之后,不到半年他就提出让他妈再找一个,被马月菊好一顿骂。 后来刘刚向马月菊示好,给家里不是送牛奶就是鸡蛋,搁别的小孩指不定给扔出去,马涛没,不但没扔,还亲自向刘刚道谢,惹得刘刚很是不好意思。 刘刚追了马月菊三年,在马涛的怂恿下向马月菊求婚,遭到拒绝,马涛被马月菊好一顿骂,说哪有当儿子的上赶着把亲妈往外嫁。 收起回忆,坐在教室的马涛苦笑,他又何尝不想霸占妈妈一辈子,可是不能,那样太自私了,妈妈是妈妈,不是妻子,他是儿子,不是丈夫,如果妈妈是他的妻,他是妈妈的夫,那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妈妈让出去。 从这天起,马涛盼望过年。 却是盼望着盼望着,等来一个噩耗。 5 刘刚来了学校,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头发凌乱,两眼红肿,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站在马涛面前。 「小涛,你妈妈,你妈妈她……」再三哽咽终于说出下文,「去了。」 如五雷轰顶,马涛久久不能回神。 班级里的同学注意到异样,上前查看,却见平日总是温和笑着的班长此时仿佛整个人丢了魂般,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班长,班长……」那同学喊了几声班长始终未得到回应,提高音量又喊马涛,马涛回过神来。 扯出一丝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同学望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刘刚转回目光,担忧询问。 「没事,就是需要请个假。」 马涛回家了。 路上再三安抚哭泣的刘刚。 从刘刚断断续续的话中拼凑出妈妈过世的真相,原来妈妈两年前查出肝癌,本来有治愈的可能的,但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钱,妈妈便放弃了,回到家仅靠廉价的各种药维持治疗。 两年,从早期活活拖成晚期,各种症状频发,刘刚一直劝妈妈去医院,可妈妈死活不愿,说钱要留给小涛上学。 昨天上午刘刚去找人,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他以为人出去了,于是走了,到了下午,再次来敲门,还是没人应,刘刚起了疑心,问周围的邻居问菜市场的大爷大妈,都说没见马月菊今天出来。 刘刚急了,几脚踹开了门,这才看见马月菊整个人歪在地上,手里握着药瓶。不是治肝癌的药,是老鼠药。 「啊啊啊——」刘刚崩溃大喊,「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上午不走,月菊也不会……啊啊啊,月菊,月菊——」 一边喊一边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 拉他们的三轮车师傅吓了一跳,马涛绷着一张脸向师傅解释,他的妈妈去世了,他的继父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才会如此,不是疯子。那师傅瞧了一眼刘刚,又转向脸绷得紧紧的马涛,叹口气,「也是苦命人。」 6 回到家,马涛操持了妈妈的后事。马月菊在喝药前留了遗书,遗书表明她想回家,回有爸爸有妈妈的家。 外公外婆家在离他们很远的小村子里,坐火车要一天,开车会快上一些,但火车怎么会允许带着一个死人上去,车,他们没有车。 马涛和刘刚到处借车,起初别人是愿意借的,但听说要拉死人,脸立马变了。 借不到车,刘刚拿钱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 刘刚坐在前头,马涛抱着妈妈坐在车子里,两个人出发了。 车很快没电了,刘刚推着车子到处找可以充电的地方,找到了,刘刚去和人交谈,马涛坐在车子里紧紧搂着妈妈。 有人询问做什么去,没等刘刚回,马涛抢先说,他们是一家三口,要回老家探亲去。 三轮车走走停停,整整两天两夜过去,终于来到外公外婆家。 其实马月菊遗书上说的是把她骨灰带回去,但刘刚是个传统的,不忍心好好的一个人最后烧成一捧灰,而马涛只说把人带回去很难,一路可能会吃很多苦头,但刘刚坚持不火化,马涛没再劝。 两人在地里起了坟,地不远处就是马月菊以前生活过的老房子。 坟起好,烧了纸钱,摆了花圈,刘刚不愿意走了,他说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马涛劝了两句,见对方心意已决不再劝。 第3章 你是不是没有爸爸? 两人在地里起了坟,地不远处就是马月菊以前生活过的老房子。 坟起好,烧了纸钱,摆了花圈,刘刚不愿意走了,他说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马涛劝了两句,见对方心意已决不再劝。 三天后,马涛离开了小村子,回了学校。 靠着妈妈留下的钱以及刘刚给的,马涛顺利高中毕业,并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这期间有个女人来找过他,是马月菊的妹妹,马涛的小姨,对方提出让马涛去她家里住,马涛一开始拒绝了,因为他对女人几乎没任何印象,如果不是对方掏出与妈妈的合照,他差点以为对方是骗子。 女人第二次来,后面跟了个半大男孩,女人让男孩喊哥哥,男孩乖乖巧巧地喊了。 女人走了,说是去买点东西,留下儿子和外甥二人独处。 马涛望着男孩,问:「柏树,你是不是没有爸爸?」 何柏树一惊,他以为是妈妈告诉对方自己没有爸爸,正在心里埋怨,又听见,「不是小姨说的,是我猜的。」 7 那年,马涛十七岁,何柏树十一岁。 十一岁的何柏树对马涛由一开始的同情迅速转变为畏惧。 而十七岁的马涛住进小姨马月梅家。 8 即使自己高三学业繁忙,马涛仍不忘了挤出时间辅导表弟一二。 大学开学,马月梅和何柏树送马涛到车站。 大三,马涛开始创业,大四,马涛有了自己的公司。 毕业不过两年,在别的同学还在为生计到处奔波时,马涛买了房,买了车。 马涛开着车送表弟何柏树去学校,引来一群学生围观,那个时代的车,可太稀罕了。 事业已成,作为长辈的马月梅劝马涛考虑娶妻生子,马涛答应了,答应后又说:「小姨,我也想的,可我妈说过,不求多俊的,只要疼我的。」 听到这,马月梅犯了难,因为以马涛现在的条件,想要个女人太容易了,想要俊的女人也是招招手的事,可疼他的……马月梅叹了口气,「也是,要随便找个,我姐在天上也不会乐意的。」 这事就作罢了。 而马涛因长得好又有钱,妥妥的高富帅一个,身边女人一直围绕不断,他倒没做那圣贤人,一个不要,而是选了选,选出一个感觉不错的交往,过了三个月,分手。 被分手的女人哭得肝肠寸断,一直在喊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她改。 马涛摇头,说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很好,是我的错,我无法爱上你。 女人听了又爱又恨,可也知道,只要马涛做出决定,是绝不可能回头的。 哀怨离去。 又交往了两个,依旧是不到三个月分手。 被分手的女人无一不惊愕,悲痛,因为平常马涛对她们很好,可以说是要什么给什么,为什么就,突然分手了呢? 可无论是哭还是闹,马涛都坚持分手。 在马涛二十六岁这年,他发现表弟何柏树在偷偷和男人交往,他没有以表哥的身份去训斥对方胡来,大逆不道什么的,而是沉思几分钟后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那个男人疼你吗?」 二十岁的何柏树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马涛了然。 有些事不用说,一眼望过去即知。 9 二十七岁,马涛交往了一个男人,对方是比自己小三岁的同校学弟。相貌极好,皮肤嫩的能掐出水,特别爱马涛,三分钟不见就发消息喊涛哥哥我想你了。 这次,马涛交往了近一年。 本来是打算更久些的,但对方恃宠而骄,误会何柏树是小三跑到公司去给何柏树难堪。 马涛知道后想也不想就分手,何柏树还劝了几句,没有用,马涛铁了心分手。 学弟哭得整个人晕在地上,可依旧没能换来马涛的半分怜惜。 第4章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学弟还是不肯放弃,成天公司不去,就等在马涛公司楼下,人一出来就贴上去,马涛只冷着脸让安保驱赶。 一次又一次,无论是晴天还是下雨,连何柏树都生出不忍,又一次劝说,马涛却仍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不懂事的家伙。」 让学弟终于死心放弃是一个雨天,那天他照旧等在马涛公司楼下,马涛出来,他冲上去,手里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马涛看了一眼礼物说:「你真那么喜欢我?」 学弟几乎是一秒流下泪来,「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马涛接了礼物,学弟震惊,震惊过后喜笑颜开。 何柏树开车送两人回家,何柏树以为两人和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上楼,马涛就对学弟说:「跪下。」 学弟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马涛说:「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学弟屈辱地跪了下去,马涛又说:「脱衣服。」 到这学弟忍不下去了,他问:「马涛,你什么意思?」 马涛说:「字面意思,你不是爱我吗,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现在,我让你为我脱衣服。」 脱衣服没问题,他在马涛面前脱过无数次,可跪在地上脱衣服,他成了什么? 「马涛,我不是鸭子。」学弟倔强地说。 「脱和滚,你选一个。」马涛说。 学弟忍着屈辱,怀着一腔爱意,脱了。 谁料还没完,在赤身裸体的男人面前,马涛拆开了礼物,是一条精美的领带。 马涛把领带系在对方脖间,说着「真是条漂亮的小狗」扯动领带,学弟不是鸭,他岂止不是鸭,他父母皆为高知,他外祖父更是退休干部,他,从小万千宠爱于一身。 何曾受过这般凌辱。 「马涛!!」 学弟站了起来,扬手甩下一巴掌。 「人渣!」 自此,学弟再没来找过马涛。 10 马涛开始交往新的男人,八个月后分手,第三个,半年分手,第四个,四个月,第五个,三个月……及三十岁后,马涛已不再正常交往,而是开始包养,包养也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三个月,然后下一个。 无数个日夜,喝醉的马涛都在想那个像妈妈一样疼他的人究竟在哪。 在哪? 你在哪? 你快出来。 不要再藏着了。 我好想你。 疼疼我吧。 疼疼我。 三十一岁,马月梅去世,自此这个世界与母亲有联系的女人再也没有了。 11 三十八岁,马涛在去看过妈妈回来的第二天,去自己名下的餐厅尝新来的厨师做的甜品。 靠窗的专属座位,马涛吃着甜品时不时扫一眼窗外扫一眼厅内。 元旦,来餐厅的客人很多,且多为情侣夫妻,一对对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 马涛羡慕过后是深深的嫉妒,在心里阴暗地诅咒全部分手,从这个餐厅出去就给我分手。 正扭曲着,餐厅来新的客人了,是一个男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壮,马涛多看了两眼,脸不错,就是太壮了。 那男人走到距马涛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了,和马涛处于斜对面。 甜品吃完了,马涛没走,他习惯在自家餐厅多坐上一会儿,一来放松,二来观察餐厅运营情况。 一刻钟过去,马涛扫了一眼某个位置,那男人对面仍是空的。 又是一刻钟,马涛站起来,状似不经意经过男人所在,两眼则是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了个遍。 越看越感觉脸长得不错,充满阳刚之气,眼睛不像现在很多年轻人,满满的负面情绪,而是非常有神,非常漂亮。 马涛想起网上小女生之间盛传的一句话:被那样一双眼看着,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回到座位,马涛心情很好,叫来经理,又要了一份甜品。 第二份甜品吃了几口,那男人等的人来了,不是女人,是个男人,一个同样容貌极好气质极佳的男人,不过不同,缺了两分阳刚,多了五分高傲,就像高峰之上的雪,清白,冷冽。 他步履匆匆,脸上充满疲惫,马涛猜测对方的职业多半是医生。 「麒」迟到许久的男人说,「抱歉,又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qi,马涛咀嚼着对方口里的字,是哪个qi呢,奇怪的奇?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那是棋子的棋?感觉更不对了,山支岐? 三分钟,马涛敲定,麒麟的麒。 然后,他又开始琢磨下一个问题,两人谁上谁下,还是不分上下? 从相貌体型来看,那个医生像是下面的,不过交往了那么多男人,他对gay圈也算是颇为熟悉,知道不能全凭外貌体型去定上下。 这时,叫麒的男人高举手,很快服务员上前。 第5章 未来的媳妇儿 「请给我一杯白开水」 「好的先生。」 「谢谢。」 服务员应过很快端来一杯白开水,叫麒的男人接了,一边手握住水杯,一边和对面的男人搭着话,就在马涛以为水温差不多了该喝了的时候,叫麒的男人把手中的水推给了对面,而对面也完全是自然而然地接过水。喝下。 期间多一个字没有。 马涛皱眉。 两人在餐厅待了没多久,吃了饭就站起来走了,且从见面到离开,两人没有任何过于亲密的举动,没有亲吻,没有互喂甜品,没有叫宝宝宝贝,甚至,手都没有牵一次。 有的,除了对话还是对话。 可,马涛闭上眼,一双眼睛浮现脑海,那是一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充满爱意的眼睛。 明明等了那么久,却一点点都不生气,明明只是吃顿饭,却露出满满幸福的表情。 经理走来弯腰对马涛说:「马总,十二点了,你看……」 十二点了,原来这么晚了吗? 平常餐厅营业到晚上十点,节假日推后一小时,他七点多过来的,居然待了近五个小时。 马涛站起来,离开餐厅,快到门口时转过身叫住要走的经理。 「今天坐我斜对面的客人,他姓什么?」 原是不允许泄露客人隐私的,可问话的是老板,经理立刻回:「姓齐。」 「哪个齐?」马涛又问。 「齐国的齐。」经理答。 「好,知道了。」 马涛回了住处。 12 没几天,马涛请了个私家侦探,连作为表弟兼秘书的何柏树都不知道的私家侦探,马涛让私家侦探调查齐麒,并一再加价,给出了远超市场价的天文数字,那侦探还以为对方与马涛有深仇大恨,马涛要置对方于死地。收了钱,马不停蹄地展开调查,查了一个月,极尽详细,详细到连齐麒几岁起不再尿裤子这事都出来了。 厚厚一摞交给马涛,马涛非常满意。 马涛把那摞比大字典还厚的资料带回了家,每天晚上翻文件似地翻那么两页。 包养的小情人问他在看什么,他笑着说未来的媳妇儿,小情人听了很不乐意,他还在呢,搂着马涛挑逗,马涛却是冷了脸,「今天你去客房睡。」 小情人恨恨地离开了主卧。 看了一个月,终于看完了。马涛也下了决定。 他对何柏树说成日坐办公室身子都坐酥了,想活动活动筋骨,何柏树明了,立马着手去寻找不错的健身房。 健身房资料到手,其中便有齐麒所在的一家,且一目了然,因为宣传页上就印着齐麒的脸呢。 马涛看似随意地手一指,「就他吧。」 何柏树没有多想,当下去办了,找到健身房老板说马总想来咱这健身,老板李炎云一听马总,哪个马总,何柏树说:「马涛。」 李炎云瞪大了眼睛,可可市有名的大企业家,要来他的健身房。 心里万分激动,一连地答应,何柏树这时又说要你们的金牌教练齐麒做马总的教练,李炎云无一不应允。 可左等右等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马总上门,打电话过去,说是忙,便没下文了。 李炎云以为没戏了,人马总想来是一时兴起,然而日理万机,渐渐地把他们这个小健身房给忘了。 李炎云便也忘了,没向齐麒提起过。 殊不知,马涛从来不曾忘,不但没忘,反而日夜惦记着,琢磨着,怎么能把那人搞到手,又不至于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本来想直截了当地追,日日在对方眼前晃,然后展示自己的身份、能力、财力,令其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又觉得不妥,齐麒和以前交往过的男人不同,和包养过的情人比更是抬举了那些东西。 更何况,他不想当小三。 于是原定好的计划推翻,马涛准备采用别的法子,可用什么法子呢,他们可是谈了七八年,七八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七八年。 苦思不得其解的马涛这天目光无意划过何柏树,于是,有了,他问何柏树如何能让相爱的两个人在一周内快速分手,被问的何柏树明显一愣,不过作为职业素养极高的秘书的他很快恢复过来,认真思索老板询问的问题,良久,给出答案。 「绝望」 马涛笑了,当真是问对了人,当初何柏树和姓周的彼此爱得死去活来,姓周的甚至想双双殉情,可最后,还不是分了,分了的原因,可不就是绝望。 13 马涛心情好极,晚上叫了情人儿过来,惹得情人儿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 第二天,马涛交代了何柏树一件事。 何柏树听完后久久沉默,他不想做,马涛冷了脸,说你忘了小姨临终前的话了吗? 何柏树一阵悲痛,闭上眼。 何柏树着手调查萧彬识——齐麒相恋八年的男友,并快速找到攻破点,萧父萧母,又去找和萧一个学校的女人,那女人是个真正温良的,原本不同意,而何柏树最善于攻人心,他说萧彬识以前交往过女生的,代表着他并不是同性恋,而是双性恋,而他的父母又极其地渴望儿子成婚,对儿子交往男人这事一百个不赞成……游说两个小时,成功劝动了女人。 何柏树找人牵桥搭线,令萧母和女人见了面,萧母对相貌好又温顺的女人相当满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定下了婚事。 而在医院为病人的病情忙得焦头烂额昏天暗地的萧彬识,哪里知道,他可敬的母亲已经为他筹划好了终身大事。 当母亲来电,抱怨他许久不回家时,萧彬识内心愧疚无比。 他向主任请了假,他跟爱人撒谎出差,为的是不让家人无法接受他是同性恋这一事伤害到爱人。 他回家了。 不日,他大喜的照片送到马涛手中,马涛含笑望着,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转头让何柏树把照片装箱,匿名给齐麒送去。 第6章 老公想死你了 接下来,如他所料,齐麒那般的人怎能容忍背叛。 怒揍了姓萧的一顿,含恨分手。 马涛高兴的像个孩子,在办公室手舞足蹈,他的小媳妇儿,终于不再看着别的男人了。 他跟情人儿提出结束包养关系,情人儿哭的我见犹怜,马涛仿若看不见,只是让人快点收拾东西。 利索踹了情人儿,马涛好一顿捯饬,西装换了一套又一套,上百条领带挑挑选选,头发特意请造型师到家里来弄的,皮鞋是一月前定制好的。 要出门却被何柏树给拦了,马涛非常不悦,何柏树不退让,说太早了,齐先生现在处于生人勿近的状态,您去了只会适得其反。 马涛咬牙,「我就去看一眼。」 何柏树望了望对方的一身行头,坚决拒绝,「不行。」在人失恋最是难受之时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地过去,别说追人了,搞不好吃一顿揍。 马涛恨恨转身上了楼,拽了打好的领带胡乱扔在地上,又脱了皮鞋甩手砸向门。 楼下听到动静的何柏树只是沉默,不上楼。 等啊等,等得马涛嘴角起燎泡,何柏树终于松了口,说差不多可以了,马涛急忙联系造型师,何柏树拦下了,说平常的样子去就行,打扮太过招惹反而惹人生厌。 马涛狠狠剜了何柏树一眼,不再说话,算默认了。 何柏树打电话给健身房那边,收到电话的李炎云受宠若惊,应允会让最好的教练带马总,何柏树说不用,还是齐教练就好。 李炎云解释齐教练状态不佳,恐怕会唐突了马总,何柏树只说不要紧,马总不介意。 这就让李炎云搞不懂了,为什么放着别的好教练不用,偏偏要因为分手暴躁到不行的齐麒。 想了又想,李炎云最后得出结论,马总真是一个大好人。 14 挑了一个好日子,马涛去了健身房,装作慕名而来的菜鸟老总,笑容温和地伸出手,跟人搭话。 这其实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餐厅那次,是他在看他,他从未给过他一眼;攥着资料,还是他在看他,他半点不知;如醉如梦,他抱着他激情深入,热血沸腾,他还是不知。 现在,他知了。 他叫马涛,是他未来的夫,未来的爱。 因他一句不搞价,他笑得以拳抵唇,心里无比荡漾,真可爱,简直,太可爱了。 被当成出气筒百般折腾,完全失了原有的君子风度,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爬都爬不起来以至被担架抬出去。 可当他听到他笑,故意戏弄他,「马总,下次再来。」一身疲惫一扫而光,压缩的心脏迅速膨胀,剧烈跳动,砰!砰!砰! 嘴角情不自禁弯起,他媳妇儿就是跟别的男人不一样,长得帅,眼睛又凶又漂亮,胸那么大,还敢折腾他,折腾了他还敢说让他下次再来。 齐麒哪里知道自己当出气筒往死里折腾的男人居然这样想他,若是知道,怕是再二百高抬腿也饶不了人。 马涛在健身房死撑了一个月,每天不是快升天就是在快升天的路上,何柏树劝过,要不歇几天,不管用,即使一觉睡醒抬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马涛依然坚持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齐麒对他的态度一日比一日软和,即使他盯着他的胸咽口水,也只是瞪他一眼,不像一开始那样往死里折腾他。 何柏树说该实施b计划了,b计划就是故意不告诉齐麒出差的事,等人急,再亲自上门告知,做足讨好的姿态。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齐麒果然上当,再加之马涛故意装作匆忙登门的样子,不收拾,领带也不打,扣子心机地解开一颗,与平常的形象大相径庭,成功惹来对方的打量。 马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是乐开了怀,小齐齐小宝贝叫个没完。 听到高抬腿五百,一秒垮成苦瓜脸。装的成分有,真实的成分更不少。 五百,不得要了他的老命。可他还没睡到人呢,怎么能死。 当他说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之后对方喊停,他故意说还不到一百,对方拉长了调子嗯,给马涛嗯得一颗心酥麻。 手不受控制摸上去,两眼更是贪婪端详,那一刻,他多么想就那么直接地抱住人,喊小齐齐,媳妇儿,老公想死你了。 可是他不能,因为如果他那样做了,那之前所筹划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何柏树说的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豆腐岂止热,简直烧人,他得吹凉一点,再吃。 只是出差几天,马涛竟害了相思病,饭到嘴里没滋没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看那一张张鲜活的照片,却是更思了。 他活了三十九年,交往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可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煎熬。 原来这就是恋爱吗? 马涛抱着手机想。 齐麒 齐麒 我的宝贝 我的媳妇儿 快些爱上哥哥,让哥哥疼你,你也疼哥哥。 第7章 跑得比兔子还快 15 出差的最后一天,何柏树望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说」马涛不怒自威。 何柏树开了口,他说齐先生出事了,他把萧彬识揍进了医院,萧家二老闹着要凶手牢底坐穿。 「我看谁敢!」 马涛发了火,平日温温和和的人一发起火着实可怕,何柏树大气不敢出。 过了许久,马涛气消了些,问怎么回事,齐麒为什么揍姓萧的,何柏树嘴巴动了动,犹豫了一两秒还是说了。 「齐先生喝醉了,萧彬识恰好过去,然后把人给……」后面的话不再说。 不说马涛也能知道,他可是活了三十九年,再过不久四十的人。 寒霜笼罩,马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已经把齐麒归为他的所有物,岂容外人觊觎,不但觊觎,还出手,他都没有,他忍了那么久,那么久! 「啪!」马涛悄声走到卫生间,把玻璃杯砸了。 萧彬识! 16 马涛回了可可市。 何柏树找到萧之妻秦月荷,让秦月荷对萧父萧母说事情闹大倒霉的将会是萧彬识,夸张地表示搞不好萧彬识的工作会丢,又给了不少的钱。 秦月荷胆子小,害怕丈夫工作会丢,接了钱。 这事就算了了。 b计划夭折,开启c计划,让人来家里做私教。原也是有这么一步的,只不过出了萧彬识这个乱子,提前了。 马涛的心里极其不是滋味,按理他该感谢萧彬识的,但一想到两人不知滚了多久的床单,直恨得两眼冒火。 在茶室喝了许久的茶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火。 第一回来,可不能把人吓着。 故意磨蹭到很晚,然后提出留下一起用晚饭的建议,没想到人拒绝了,还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样子,好像他很可怕似的,何柏树说你该照照镜子,马涛就去照了镜子,然后他看到镜子里的男人一脸的欲求不满,两眼更是痴汉。 「啧」能怪他吗?不能怪他,他可是忍了有半年多了,不疯已经是给面子了。 然而何柏树告诉他接下来还得忍,要忍至少三个月,马涛气极反笑,让对方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何柏树说齐先生不是一般的男人,他身上充满刚烈之气,而又却是个极重情的,和萧彬识八年不曾有过一次出轨,即使对方是个一年忙到头的医生,刚烈且重情之人,当以柔化之,万不可硬来,若硬来,恐折。 马涛听了沉默,他又何尝不知道呢,那一摞资料他可是夜夜翻日日想,齐麒是个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是被情欲蒙了心。 「行,知道了。」马涛揉着太阳穴回。 马涛忍啊忍啊,忍了足足两个月,到第三个月,他觉得自己忍得快要憋死时,何柏树说差不多了,可以了。 于是他以齐麒的名义给齐菁菁送去零食甜品。 然后在再一次上课齐麒眼神飘忽欲言又止轻易令人看出心里所想之时,马涛出手了,他一步步逼近对方,他伸出手抚上那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庞。 因他目光太过滚烫,人被吓到了,落荒而逃。 马涛不知道那晚回到家的齐麒晚上做了春梦,而梦的对象是他。 那晚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床上,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口中一叠声的「媳妇儿」。 17 等人再来,脸上明显的不自在,一和他对上眼就急忙转移视线,耳尖还泛着可疑的红。 他故意做出引诱人的动作,拿眼偷偷瞧人的反应,却见人的两眼竟是痴了。 马涛喜不自胜,不枉他忍了那么久。 在人又一次愣神时他出声叫人,人如梦惊醒,看了他一眼扔下两句话慌张躲去卫生间。 而他岂会放过这大好时机。马上也跟去了卫生间,开门的声音完全没有打扰到对方,人又在出神呢。 马涛咽着唾沫一步步接近,轻轻地抱住,极尽温柔地询问。 对方果然没有被惊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对方醒了,一把推开他,扶着洗漱台剧烈咳嗽,咳得露在衣外的皮肤哪哪都是红的,可爱死了。 马涛没忍住***,对方低着头没注意到。 被调戏,人羞了,又要跑,而他岂容人跑。 追下楼,在楼梯间碰到何柏树,马涛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何柏树接收到,退下了。火速给一家超市打去电话,限一刻钟内送来食材。 楼梯,马涛缠着人不让人走,又是让叫哥又是喊小齐齐,一双眼撩了又撩。 成功将人留下后马涛进到厨房,厨房门关上,马涛扶着墙喘了好久的气。 待整理好情绪,马涛接过何柏树送来的食材,投入苦战。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想要抓住媳妇儿的心,必须先抓住媳妇儿的胃。 妈妈做饭非常好吃,他六岁之后也跟着妈妈学做饭,厨艺尚可。 饭菜上桌,看着对方眼中的惊艳,听着那句超赞,马涛心满意足。 他们的关系终于有了进步。 可自那之后人又开始装起了正经,他一碰就躲,他留吃饭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不解,烦躁,何柏树说齐先生大概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两人的身份差距大,年龄差距也大,他怕是走不长远。 马涛听了沉思,认真咀嚼所谓「长远」二字,有个二十分钟,马涛下了定论,他贪齐麒的身子,贪齐麒的心,贪齐麒的爱,他要长远。 再次,忍。 第8章 我喜欢你 18 时间一晃来到元旦,竟是整整一年了,自打他见到齐麒,真是不可思议,过去他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费心思费一年过。 坐在第一次见到对方的餐厅,马涛喝着红酒眼睛飘到某处空的位置。 甜品吃了,红酒喝了,马涛愈发地想人,今天元旦,没课,齐麒也不知在哪。 给何柏树打去电话,十分钟,何柏树回来电话,说人在某家小饭馆,在聚餐。 马涛便离开自家西餐厅,去往小饭馆。 到了地方,远远地听见里面传来的吆喝声,笑声,马涛蹙眉,太乱了。 待进去,马涛看到那位姓李的健身房老板距离齐麒极近,当下冷了脸,只是不发作,等李炎云撅高的嘴巴子快要碰到齐麒时,忍不下去了。出声打断。 在李炎云被一巴掌拍到地上后,马涛笑着三两步走近,用仅够两人听到的音量说: 「喜欢吃炸鸡啊,早告诉哥哥,哥哥天天给你做。」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且一路红到脖子根。 结结巴巴地问他怎么来了。 他继续挑逗,「我再不来,我媳妇儿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人因为平白被冤枉有些恼了,张口辩解,他不愿听,俯低了身子一个亲吻落在脖颈间。 对方打了个寒战,骂他。 马涛再也忍不了了,他觉得齐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眼神呼吸全部都在,都在挑战他的极限。 他把人从位子上扯起来,向外拉,一路拉出饭馆,扔进路边他的车里。 司机早在看到他后自觉下了驾驶室,他打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 维持最后一丝神智,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对方的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车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冲出去。 齐麒让他停车。 他不停。 齐麒开始骂他。 却是越骂马涛心里越亢奋,他觉得骂他的齐麒可爱极了,可口极了。 再多骂他两句吧,马涛在心里想。 没想到对方不骂了,扑过来抢他的方向盘,他不得不紧急踩刹车 。 车子停下来的一瞬,他的安全带也解开了,他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整个人压在对方身上辱骂。 能多难听就多难听,成功将人激怒,冲他凶狠瞪眼,就是现在,马涛低下头,手掌掌控着对方的后脑不让其逃脱,牙齿刺进鲜红的唇肉。 尝到血的味道,马涛餍足极了,果真是极品。 如一只饿了百年的吸血鬼,贪婪地吮吸。 后背重重挨了一拳,马涛不得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疯态,一秒,马涛低了头,卑微致歉,说是太喜欢齐教练了,所以才没有忍住,请齐教练责罚。 齐麒又给了人一拳,然后把人推回驾驶室。 「齐教练」马涛两眼发痴。 齐麒受不住搓胳膊,他那一拳可不轻,对方竟浑然感觉不到疼一样。 没有得到回应,马涛又叫:「齐麒」顿了两秒,「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两眼更痴了,只恨不得黏死在对方身上。 齐麒哪里受得住,他跟萧彬识谈了八年,即使情再浓萧彬识也没这样看过他。 「我喜欢你。」马涛第二次表白。 齐麒伸手,「停停,我知道了,咱们先回去成不?」 马涛发动车子,副驾驶的人补了一句,「不要开快。」 还是快了,但齐麒也没法,因为他一提醒对方就转过头看他,痴痴地说:「我等不了了。」 到了别墅,两人下车,刚进入户门齐麒就被一整个抱住。 从玄关到楼梯,到二楼房间,过去不用一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晚走了一个小时。 齐麒一直被黏着,对方不肯和他分开哪怕一秒钟。 他不停地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唔……」 19 第二天,马涛早早醒了,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脸又黏过去,亲了人好久把人弄得半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下床到一楼厨房,系上围裙做饭熬粥。 十点,粥熬得软烂,马涛端着上了楼。 床上的人醒了,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马涛心里又是一阵荡漾,人在他的床上醒来,望的是他的天花板。 此时此刻,哪怕人愤然而起,往他心口插把刀,他也绝无一字怨言。 齐麒没有,他睁着眼说奇怪的话。 马涛没有半分不耐心,对方说一句接一句。 到「为什么要睡我?」 马涛毫不犹豫回:「因为我喜欢你。」 他昨天说了那么多遍,怎么人一觉醒来全给忘了。 床上的人侧脸,马涛一双眼马上追逐过去,目光灼灼。 昨晚喝了些酒的齐麒尚且受不了,清醒的齐麒更受不了。 一连声的「艹」,手捂住脸试图将视线隔绝。 却是动作有些急,腰扭了。 马涛立刻上前,给人揉腰。 揉着揉着口干舌燥,口水吞咽的声音在两人耳间传开,齐麒惊骇抬头。 「你!」 马涛双眼如狼似虎,「小齐齐……」 齐麒裤子都不顾得穿往床下爬。 下午三点,任马涛说破嘴皮做尽那小女儿姿态齐麒仍是坚决要走,扶着腰上了何柏树的车。 那天之后过了三天,齐麒再上门,俨然一副今天不把你弄死哥哥不姓齐的架势。 可劲儿折腾马涛。 马涛自知理亏,除了一开始的那句宝贝儿,再无第二句怨言,心甘情愿被虐。 眼看小命快要被媳妇儿玩没,马涛撑不住了。 「饶了哥哥吧。」 身上挨了一脚又一脚,又捏他的下巴,问你是谁我是谁的幼稚问题。 当「小齐齐」出口,下巴的力度骤然加大,马涛疼的冷汗直冒。 可再疼,疼到快晕过去,他仍是倔强地回「小齐齐」。 齐麒是所有人的齐麒,只有小齐齐,是他一个人的。 他被掐到下颌骨骨裂,下巴也被猛掰脱臼。 在医院,何柏树说齐先生也太不知轻重了,马涛剜了人一眼,何柏树闭嘴。 何柏树是他的弟弟没错,但齐麒是他的媳妇儿,且是好不容易等来的,追到的,他岂容外人随意置喙。 齐麒来了,虽然就那么在墙上靠着,马涛却觉得养眼的不行,怎么看怎么喜欢。 第9章 让我进去,这是我家! 好不容易等到碍眼的护士走,没想到又来了一个碍眼的,何柏树拿着文件一连唤了两声马总,马涛才施舍了个眼神。 聊完工作很久了,马涛注意到站着的人脸上的疲惫。 何柏树终于走了,没有了碍眼的人,马涛一颗心全扑在向他走来的高大男人身上。 男人小混混似地捞张凳子,一屁股坐他床前。 一开口:「还喜欢我吗?」 马涛一惊,他什么时候不喜欢他了。 想也不想张嘴回,却忘了自己下巴刚打的石膏,和医生短期内最好不要说话的叮嘱。 嘴张开了,话没说出一句,口水流了一脖子。 给齐麒看乐了,然后摆明了要捉弄人。 马涛任其捉弄。 二十下,一下不少,一下不多。 给对方乐得哈哈笑,说他跟个傻子一样,马涛也笑,流着口水。 没几天,马涛出院了,出院那天哼哼唧唧窝在齐麒怀里,让人负责。 齐麒眉一挑,问如何负责。 马涛说:「跟哥哥回家,照顾哥哥一辈子。」 齐麒笑。 20 齐麒没有跟马涛回去,马涛伤心不已,没想到人话一转又说:「我答应你的追求」,给马涛乐呆。 都同意在一起了,那把人拐回家还不是翻翻手的事。 两个月,马涛这样哄那样骗,一会儿下巴疼一会儿头疼,今天小齐齐明天齐哥哥,给齐麒磋磨的不行。感觉再不答应同居人就要坐地上学泼妇撒泼。 齐麒答应同居的这天,马涛给公司员工放了一天假,外加每人一个大红包。 回到家,叫来家政,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打扫,又把主卧的床上用品全换了新的。喜滋滋等媳妇儿上门。 媳妇儿来了,两眼燃烧着仇富的光,马涛陪着笑,说别看东西看着金贵,但其实一点也不贵,齐麒随手拿起浴室的情侣牙刷杯问多少钱,马涛说:「十块」又很快改口,「记错了,你瞧我这记性,一个牙刷杯怎么可能十块,是两块,两块。」 齐麒摩挲着杯子上的logo,冷笑。那么大的牌子,当他三岁小孩。 同居的第一天,马涛再次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饱喝足,齐麒抬脚上二楼,一点儿也没客气,然后找到客卧躺了下去。 马涛苦哈哈收拾了残羹剩饭,上二楼一打开卧室门,房间是干干净净,被窝是冰冰凉凉,马涛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一颗心比冰凉的被窝还要凉。 他原以为对方说睡客卧是玩笑话,他们可是刚同居,竟然就分房睡,哪有这样的道理。 马涛抱着枕头离开主卧,来到客卧,门不敲直接上手拧,却是拧了半天拧不开,人给反锁了。 马涛那个气,睡客卧就算了,居然把门锁了,这是防谁呢? 马涛也不装了,嘭嘭拍门。 「齐麒,开门!」 里面的齐麒翻了个身,睁着两眼说:「睡了,有事明天说。」 「不行,今天就得说。」马涛说。 说完又是嘭嘭拍门,拧门把手,「开门,齐麒,让我进去,这是我家!」 「我知道是你家,但你答应过我我有选择的权利。」 「睡我的主卧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你的主卧装饰漂亮,床又大又软,但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你!」 马涛气得说不出话,过去他交往的男人女人还有包养的情人儿,全都是巴不得爬他主卧的床,到齐麒,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拳头攥得咔吧响,可不给他开门他又有什么办法。 最后,马涛恨恨离开客卧门前,回了自己的主卧。 第二天,马涛管何柏树要了别墅所有房门的钥匙,到晚上,齐麒又是吃了饭抹抹嘴抬屁股上楼,马涛只死死盯着人的背影。 半夜 齐麒已入梦乡,门外一阵钥匙转动,警觉性还算可以的齐麒醒了,坐起来想大喊谁,忽然记起这不是自己的公寓,是老男人的大别墅,深更半夜,能拿着钥匙开他门的人,除了老男人还有谁。 想到这,齐麒又躺了回去,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睡。 果然,不多时,一具散发着熟悉气味的躯体贴上他的后背。 「宝贝儿?」马涛轻声喊。 齐麒继续装没听见。 马涛变得兴奋,两手在黑暗中乱摸,还哼哼着说让你不给我开门,哥哥今天就让你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大王小王。 闭着眼的齐麒倏地睁开眼,一道幽冷声音自黑暗散开,「哦?所以谁才是大王小王?」 马涛吓一哆嗦,出口的话结结巴巴,「你,你醒了?」 齐麒翻了个身,「怎么,我不该醒?」摁亮床头灯。 那床头灯向来是温暖昏暗的光,可马涛却觉得刺眼的很。 「说话啊,哥哥。」齐麒勾着唇。 马涛不说话是心里在天人交战,是继续硬气下去还是承认错误说他只是想他了,忍不住才,他心里知道承认错误是最好的,可自打这人来了以后,他没有一天不低声下气的,对媳妇儿应该好,可他也不能跟个奴才一样吧,硬气下去逐渐占据上风。 马涛张开嘴,但见对面突然一只手放在脖间,接着,解开了一颗扣子。 马涛顿时两眼放光。 齐麒撑着下巴,手放在第二颗纽扣,指腹摩挲着要解不解。 「说,这个家谁才是大王,谁又是小王?」 马涛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不假思索,「齐麒是大王,马涛是小王。」 齐麒满意含笑。 第二颗扣子解开,齐麒抬下巴,「过来」 马涛嗷地一声扑上去。 齐麒拍人屁股,「慢点!」 马涛立马软了身子,整个人小鸟依人状伏在对方壮硕的身子上,嗓音柔柔,「是,大王。」 给齐麒乐的不行。 同居第二晚,马老板终于成功饱餐一顿。 第10章 忘了你老公 21 同居的第二个月,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三个月,马涛一听小姨子要来,激动地当即表示要亲自开车去接,结果却惨遭挑剔。 最贵的豪车被一秒拒绝,最便宜的还是拒绝,马涛不开心了,他觉得小媳妇儿对他有意见,仇富可以,但是不能仇他啊,他可是他老公。 小媳妇儿的头摇成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我妹还是学生,你开这样的车过去,指不定被她同学怎么传。」 原来不是仇他,马涛心情转好。 又听小媳妇儿突然说:「你开我的。」 「啊?」马涛懵了。过了两秒明白过来,你开我的后面隐藏着个车字,他还以为跟他说俏皮话呢,寻思着小媳妇儿什么时候这么开窍了。 小媳妇儿的车是五菱宏光,嗯……还是二手的,外、里,上、下,无一不透露着一个字——破,马涛自打成了马老板之后,十几年来从来没开过如此破的车,不过,谁让车是媳妇儿的车,狗不嫌家贫,夫不嫌媳妇儿车破。 就这样,在送菜过来的助理一脸震惊的目光下,马涛屁颠屁颠上了五菱宏光。 一路好歹没死到了学校,这边车堪堪停稳,那边有个人影迅速冲向车,接着车门被打开,对方吐槽车的话也猛然消了音。 「砰!」车门关闭。 纵使马涛做老板多年,经历过诸多事,但这样一下那样一下的,还是不免被小小的吓到了,只是面上不显。 小姨子向他道歉认错车了,道完歉人转身跑了,他刚想下车说没有认错,这就是你哥的车,我是你哥派来接你的,没想到人又跑回来了。 对着车里外打量。 马涛瞧得好笑,不愧是小姨子,跟别人家的妹妹就是不一样。 降了车窗搭话,「箐箐是吧?」 「嗯,我是箐箐,你是?」 小姨子问他是谁,马涛稍稍端正了坐姿,摆好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脸,「我叫马涛,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你叫我涛哥就好。」其实他更想把男朋友换成老公。 小姨子听了睁大眼。 马涛笑意更深。 载着小姨子回家,一路上马涛以慈爱长辈的姿态问了对方许多的话,齐箐箐起初很是拘谨,在看到马涛一直是副笑脸后慢慢放松下来,回话不再只是嗯,是,变成了一句、两句,快到别墅时还不问自答地提了几嘴亲哥。 马涛由衷地笑容加深。 而这份笑容在齐麒从门内跑出来后消失了。他原以为把小姨子带来后会得到一份夸奖,没想到媳妇儿的眼和心全扑在小姨子身上,一丝丝也没分给他。 马涛不开心了。 在媳妇儿扯住小姨子上下打量毫不掩饰脸上的担忧后,不开心转为哀怨。 他为了小姨子安全到家,路上可是全神贯注,那么破的车他愣是开的四平八稳。却还不放心他。 「走,我们进屋。」 媳妇儿扯着小姨子进了屋,被忽视到底的马涛一身怨气要凝实。 媳妇儿停住脚,显然陷入懵懵的状态。 马涛当然知道对方因为什么发懵,趁机噎人。 「忘了你老公。」 人果然一惊,转过身来,马涛委屈扁嘴。 以为终于要得到重视了,没想到的是媳妇儿拉着他蹭蹭上楼,在楼梯拐角处质问他。 「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妹还在呢。」 你妹,你妹,你心里只有你妹。马涛忍不下去了,当人面翻白眼。 「我说什么了?哦,忘了你老公。」 「我说错了吗?从车开进大门,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你!」小媳妇儿瞪大眼,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马涛低哼了一声。 「再说一遍,她是我妹妹。」 「嗯,你不用提醒,我知道。」 「警告你,不许再作妖,否则——」 居然警告他,还说他作妖,他什么时候作妖了。 「否则什么?」马涛扬起下巴,开始散发上位者的威严。 「否则三天不许爬我的床。」 不用三天,两秒就垮。心里骂着当真是好狠的心,面上一副得不到丈夫疼爱的深闺怨妇相。 吃饭,媳妇儿又是只顾着小姨子,坐在小姨子旁边不坐他旁边,给小姨子夹菜不给他夹菜,给小姨子盛汤不给他盛汤。 小姨子撑到打嗝,他快饿死了。 饭后他要留小姨子在家住一晚,别墅空房间多的是,遭到媳妇儿的拒绝。 媳妇儿送小姨子回学校,留他一人独守空房。 坐在书房,文件在手里握了有半小时,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第11章 贱到家了 十点,别墅外传来车声,马涛放下文件,竖起耳朵,有脚步声上二楼了。 透过书房门的缝隙,马涛看到人进了侧卧,恨的咬牙。 忽视他一天,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找他,而是上侧卧。 马涛拿着侧卧的钥匙偷偷摸摸进了门,浴室传来水声,马涛心潮澎湃。 浴室门开一条缝,被发现了。 「今天不做。」 呵呵,马涛心里冷笑,可由不得你。 「滚!」 他怎么可能滚。 「叫哥」马涛意犹未尽地松开。 齐麒被磋磨的没脾气。 「哥」 「叫老公」马涛得寸进尺。 齐麒不吭声。 而马涛也知道为何,对方不喜欢「老公」这个称呼,大概是觉得他那样的人叫他这样的人老公,是折辱。 折辱是吗? 马涛的手从对方腰间移到腰后,停在某一处,那处是小媳妇儿最脆弱最敏感的位置。使巧劲捏住了。 同时,「叫老公」 一米八多的小媳妇儿一秒软了身子,两手抱住他的肩膀,甭提多乖。 「老公」齐麒喊。 马涛一瞬心花怒放,轻柔亲人一口,「乖」 *****,终于,齐麒一脚踹出,「滚回你的屋……滚!」 跌坐在地上的马涛愣了,媳妇儿居然踹他。 22 马涛决定和小媳妇儿,不,齐麒冷战。 在齐麒眼里是那一脚惹的祸,但其实不是,真正的原因是被踹了那一脚马涛只气了几秒就爬了起来,然后重新上床,这一行为让马涛觉得自己很贱。 都被踹了还上赶着去贴人。贱到家了。 他马涛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齐麒不就是个子高了点,长得帅了点,眼睛漂亮了点,身材好了点,可也不能这么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帮人去接妹妹,回来一句好话没有,吃饭也是只顾着妹妹,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他受了那么多气,补偿他不是应该的吗?伺候他不是他作媳妇儿的本分吗? 他不就折腾了一点,黏糊了一点,想再来一回,居然就一脚踹他身上把他踹下床。 反了天了。 越想越气。 早饭,马涛故意不接递过来的粥碗,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眼冷冷地瞪人。 「干嘛?」被瞪的齐麒一脸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是,我射出去的冷箭。」马涛说。 齐麒:「……」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人不接,齐麒直接把碗撂跟前,「别箭了赶紧吃,吃完上你的班去。」 自「了」后面的字,马涛是一个也没听进耳朵,他的脑海全是「别贱了」「别贱了」「别贱了」三个字。 他居然骂他贱。 马涛气极,好,好,好的很。 早饭一口没沾,冷着一张脸去了公司。 何柏树瞧出出事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事,因为对方一个字不肯说。 中午,趁马涛吃午饭,何柏树悄无声息来到老板电脑前,打开浏览器。 只见搜索历史如下: 「恶搞逼人跳脚的方法」 「把人折磨到哭的方法」 「如何让媳妇儿乖乖叫老公并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三从四德」 「做老公的怎样快速建立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看完的何柏树:「……」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他哥居然会输入那么幼稚的东西。 在没看见前他是想着出主意的,现在,算了,小情侣闹别扭,床头吵架床尾和,他还是不插手了。 下午,何柏树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坐在老板椅的人说:「柏树,你给我买些干冰来,不用多,够放一个房间的就行。」 何柏树:「?」 想问为什么又觉得人肯定不乐意说,问了也白问,何柏树点头,「行。」 下午五点,何柏树抱着一箱干冰跟在马涛身后进了别墅。 「量够吗?」楼梯间马涛回头问。 「够的,放两个房间都不成问题。」 马涛听了却是蹙眉,「也不用太多,这东西对人体有害。」 「不会的,顶多冻伤。」 马涛停了脚,何柏树不明抬头,对上一张泛着冷意的脸。 何柏树感到无奈,让买干冰的是他,担心的还是他,那他到底放还是不放? 最后还是放了,不过按照领导要求严格控制了用量。 放好了准备走被喊住,「他要是冻伤,你明天也别来上班了。」 何柏树:「……」 五点半,齐麒回来了,因为今天课少所以回来的早,没在健身房冲凉,一回来直奔二楼侧卧,想着洗了澡下楼给作精老男人做晚饭。 结果一打开门,好嘛,满房间的白雾缭绕,让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他是谁,他在哪? 他成仙了? 空气冷飕飕的,下了车一路跑出了薄汗的齐麒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巨响。 这时背后传来笑声,齐麒回头,但见一道影子闪过,人溜了。 齐麒总算明白过来了,什么成仙,这他妈是姓马的搞他呢。 仰天怒吼:「马、涛!」 第12章 负心汉 躲在书房的马涛一个哆嗦,不过很快镇定下来,知道错了吧,知道错赶快过来求饶,跪在地上哭着喊几声老公,老公心软,就饶了你。 书房门赶巧被敲响,马涛还以为是小媳妇儿来认错来了,喜滋滋开了门,等看清门外的人,迅速冷了脸。 何柏树也顾不上对方的变脸之快,说:「马总,齐先生在收拾行李。」 什么! 马涛大步出了书房,来到侧卧发现已人去房空,这时楼下传来车子发动声。 马涛想也不想转身下了楼。 「齐麒!你干什么!」 人坐在驾驶室,干什么一目了然。 「干什么你看不见?怎么,只许你往我卧室放干冰,不许我受不了走?」 「不就是一点干冰。」马涛硬着嘴说。 驾驶室的人冷笑,「呵呵。」 下一秒,「让开!」 马涛吓一跳,因为对方刚才的眼神太凶了,像是他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你,你凶什么凶,你昨天那样对我,我今天不就往你房间放了点干冰。」 「我哪样对你,踹了你我不是道歉了吗,早上他妈疼着腚爬起来给你做饭,你还想怎样,不就……放了点,睁开你的眼睛看看,那是一点?」 马涛无话了,他不知道他后面不舒服,不对,是忘了,他只顾着气,给忘了。 「对不起嘛」马涛低下头道歉,「以后不会了。」 「还有以后?」齐麒咬着牙说。 马涛立马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我知道了,让开。」 他不是都道歉了。 见人执意要走,马涛站不住了,绕到后座打开后座车门,把里面的行李箱二话不说拉了出来。 「马涛!」齐麒大喝。 然后,出来的何柏树就看见自家表哥抱着一个男人的大腿撒泼,哭天喊地。毫无往日君子形象。 何柏树遮了遮脸,这真的是……没眼看。 走不动路的齐麒扔下行李箱掰扯抱自己大腿的手,但对方抱太紧了,掰半天掰不开。 「松开!」 「我不!」 「我让你松开……」又是一阵掰扯。 「我不,我松开你跑,你要去哪,你是不是要去找外面的野男人,我不许,你是我马家的媳妇儿,生是我马家的人,死是我马家的鬼……」 齐麒被对方的不要脸发言气笑了。 「谁是你马家的媳妇儿,咱俩扯证了吗?我姓齐,生是齐家的人,死是齐家的鬼,与你马家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听了这话,马涛哭得眼泪喷出来,「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昨天还抱着人家叫老公,今天就是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负心汉……」 「对,我负心汉。」 「撒开!」 齐麒一个用力,哭到几近昏厥的男人被一脚踢倒在地。 齐麒拉着行李箱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倒在地上的马涛还在骂着,「齐麒,你他妈混蛋……」 何柏树上前想要扶人起来,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我不是说了,不要放多!」 被打偏的头转回,何柏树扶了扶歪了的眼镜。 「抱歉,马总,是柏树没控制好量。」 事实是何柏树在那句威胁后非常小心翼翼地去放干冰,放一根问一句,「够吗」放一根问一句,是马涛自己被问烦了,哗啦把干冰倒出大半。 但何柏树不敢顶嘴,他知道只要他顶嘴,会有第二巴掌、第三巴掌等着他。 「还愣着干嘛?」 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何柏树握住那只手,把人扶了起来。 进到别墅,何柏树说:「齐先生现在只是在气头上,过两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收到阴冷的一眼。 何柏树立马又说:「人应该去李老板那了,我一会儿就去问。」 「现在就问。」 「可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未说出口的话被打断,「嗯?」马涛一张脸森冷。 「好,现在就问。」 何柏树转身掏出手机,却是装模作样摆弄一番,假装电话打出去了,在那:「你好,李老板,是我,何柏树,深夜叨扰望见谅,是这样的……」 电话「挂断」,何柏树转过身来,「齐先生在李老板那边。」 马涛脸色稍霁 ,抬脚上了二楼,何柏树望着人喊:「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马涛没理,连头都没回。 23 齐麒走后第二天,马涛照常上班,员工感觉今天的boss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直到一声巨响自总经理办公室传出,整个公司的人都吓了一跳。 看到办公室门开,何秘书走出来,有胆大的上前想要询问,然而当看到对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愣了。 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何秘书犯什么错了?」 「不知道啊。」 「马总为什么打何秘书?」 「不知道啊。」 「那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啊。」 「……」 下午七点,公司最后一名员工离开办公桌,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总经办心里嘀咕,前几天马总每天不到六点就走,怎么今天都这个点了人还在。 七点二十,何柏树敲响总经办的门。 「请进」 何柏树开门进去,把手上提的饭盒放在茶几。 「马总,七点多了,你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马涛头也不抬,「放那吧。」 何柏树犹豫,「马总……」 马涛抬头,「听不懂人话?」 何柏树放下食盒离开了总经办。 八点,何柏树抬起手上的表看了一眼,八点半,第二眼,九点,第三眼……一直到十一点,始终没听到里面传来叫他的声音,何柏树坐不住了。 听到敲门声,马涛还是那句:「请进。」 何柏树进去,就看到茶几上的食盒自己走时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你多少吃些,」何柏树劝,「如果齐先生知道你这样不吃饭,他也会心疼的。」 「滚」马涛说。 凌晨两点,马涛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出办公室。 何柏树急忙上前。 下到负一楼,坐进车里,何柏树发动车子准备回别墅,后座的马涛突然报出一个地址。 何柏树一愣,因为对方口中的地址是过去包养小情人儿的公寓,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齐先生不在想要排遣寂寞让他去找之前的一个小情人过来? 车子开一半,等红绿灯的功夫,何柏树发了条短信。 收到短信的情人儿喜不自胜,以为自己的第二春要来了。 公寓到,情人儿也到了,二十来岁的男大学生扭着细腰敲响马涛车窗。 第13章 幼稚……吗 车窗降下,马涛望着来人一脸阴寒,「谁让你来的?」 情人儿吓得心哆嗦,这是怎么个情况,拿眼觑驾驶室的何柏树。 两分钟,情人儿被打发走。 何柏树站在寂静无人的街道,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车调头去往别墅区。 凌晨三点,站在衣柜前犹豫许久的马涛,最终还是伸出手,取下其中一件衬衫。 那衬衫极宽大,不难看出来不是马老板的尺寸,马涛抱着衬衫躺在床上,昏黄的台灯下,男人眼圈通红,嘴巴张开低声骂:「混蛋,不就是放了点干冰,你骂我也骂了,我歉也给你道了,还当着何柏树的面,」攥紧衬衫,「抱你大腿,为什么还要走,你还想我怎么样,给你跪下吗?」 气极恨极的马涛,张口咬在手里衬衫上,仿佛衬衫是个人,咬衬衫等于咬人,愈发地咬得狠,弄得雪白的一件衬衫尽是牙印。 抱着对方的衬衫好不容易挨过三天,终于把人等回来了。 马涛洗手做了饭,虽然看着不够丰盛,但每一道都是深思熟虑倾心倾力,饭间,他给人夹菜给人盛汤,并且始终低垂眉眼,做足了讨好的姿态。 然而,花了两个小时买的菜三个小时做的饭,对方却只是随意对付了几口,汤更是一口没喝。 马涛攥紧手中筷子,「菜不合胃口?」 「嗯?」齐麒抬头,「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马涛嘴巴动了动,最后,「没什么。」 这晚,马涛没有再半夜偷摸去侧卧,而是在主卧睡下了。 第二天,仍是。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 第五天 …… 马涛恨的要将一口牙咬碎,就因为那些干冰,打算一辈子不原谅他了吗?他做的饭不吃,他把最喜欢的布丁递过去笑笑不说话,连他偷他的衣服也不来找他。 刚搬来别墅那会儿,某天齐麒从健身房回来,一打开衣柜,嗯?!他衣服呢?气势汹汹找到马涛质问,得到一句「脏,全扔了」,给齐麒气得跳脚。 其实只是扔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被马涛藏起来了,然后买了很多同款的新的。 现在,他故技重施,每天趁人不在偷偷从侧卧衣柜拿走一两件衣物,衬衫、裤子、外套、内裤,昨天还拿了袜子。 五六天过去,原本满满当当的衣柜空了近三分之一,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少了东西。 第七天,觉得再得不到媳妇儿的滋润要活活苦死的马涛,做出一个决定。 第八天早上,五点从床上起来,对着镜子好生一顿捯饬,六点下楼,一屁股坐进客厅沙发。 没有等多久,大概有十分钟,楼梯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马涛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 待到人下到一楼,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问:「晨跑?」 「嗯」对方的反应非常平淡。 马涛气了一下,马上又重振精神,「我和你一起。」 就见对方皱眉,似乎比较烦的样子。 「别了吧。」 「睡你的。」 说完不再管他,大步朝门外走。 马涛心里翻江倒海,齐麒,齐麒!齐麒!!你他妈混蛋! 马涛觉得如果他今天不做出改变,他们之间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岂能容忍。 费尽心机把人拐回家不是看人的脸色的,他要的是疼他。 打定主意,马涛也快速出了别墅,跟在对方身后。 对方发现他了,又一次劝他去睡,他坚定说:「我不困。」 不再劝。 齐麒在前,他在后,渐渐地,他大了步子,与人并肩。不说一句话,只是跑。 回到别墅,早饭间他欲言又止,又在对方问时故意不说。低下头,装作非常失意难受的样子。 可对方没发现。 该死。 他只能又一次叫住人,直接出击,「你明天,有时间吗?」 对方不回反问:「有事儿?」 当然有事儿。马涛继续装,装作鼓足勇气的样子说:「明天520。」 对方很明显愣了,愣过笑出声,说:「你一个大老板,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吗?」他羞涩支吾。 「不幼稚吗?」 想了一下被某人剥光衣服扔大街上,马涛低下头,太刺激了。 脸皮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 耳尖被手指捏住,马涛抖了一抖,不仅剥光他的衣服,还揪他的耳朵。 耳朵更烫了。 这时头顶传来一句,「明天有时间。」 马涛迅速回神,同时收回掐大腿的手,掐大腿是因为——担心再自我沉浸下去会控制不住起立。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方说。 望着他的眼睛十分的柔软,感觉软得要滴出水来,接着他被一把搂过,宽大的手掌稍重地拍在后背。 「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我妹都没那么脆弱。」 他脆弱? 马涛在心里笑开。 人走了,马涛过了好久才转身回客厅,眼尾的红消失不见,脸上带着玩味落座沙发。 「查清楚了?」 「一周前,也就是齐先生在李先生家居住的第二天,齐先生下楼遛狗,遇到萧彬识,两人一起待了有一个小时。」 萧彬识,又是萧彬识,每次他快把这人忘了时这人总会跳出来恶心他一下。 「本来看在他曾经对齐麒还不错的份上,没伤他一分,还给他送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多久没去医院了?」 「被齐先生揍了那一次,躺了三个月,下了床又闹离婚,算算,起码半年。」 「这可不行啊,」这么不要脸,「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对病人不闻不问,医德何在?」那就别要了。 说完冷眼瞧身边的何柏树,嘴角上翘着。 他和何柏树那么多年的兄弟,何柏树不可能不懂他。 「我马上去办。」 那天,马涛是真真实实存了把人弄死的心的,不过又想到明天520,他和小媳妇儿度过的第一个520,死人多晦气。 不死,疯了吧。 谁会爱一个疯子呢。 他没有想过那是错,是犯罪,也没有想过若是齐麒知道了该怎么办。 他想的都是明天的520,即将和齐麒度过的520。 他被嫉妒蒙了眼。 他被爱欲冲昏了头。 第14章 他居然把他当外人? 24 他们度过一个非常快乐的520,马涛尤为快乐,小媳妇儿吃了他喂的布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小媳妇儿快要羞死。 25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工作重要,家庭更重要,有了媳妇儿要多顾家,不然哪天媳妇儿跟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马涛认为妈妈说的很对。因为他的疏忽,齐麒已经跑过一次了,他断然不能允许第二次。 于是马涛推了一场又一场饭局,问就是不舒服,再问快死了,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何柏树,反正何柏树单身,单身人士就应该多干点活。除非必要,不然不去公司。 马涛又觉得想要抓住媳妇儿的心,首要抓住媳妇儿的眼。 只有入了眼,才能走进心。 于是推了许多工作仿佛无业游民的马涛,成日地跟在媳妇儿屁股后头,媳妇儿往东他往东,媳妇儿去西他去西。 媳妇儿出去,他也出去。 健身房是什么地方,多少龌龊事发生于此,他媳妇儿是个心性坚定的,做不来朝三暮四,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干干净净。 他打眼一瞧就知道,什么人恶,什么人善,什么人淫,什么人乱。 他不能把所有人都弄死,便只能防。 马涛站在健身房,看似随意,实则上一双眼悄无声息打量了整个健身房的人,包括老板李炎云,他其实之前怀疑过李炎云的,不过接触多了发现李炎云这人实心眼子,且有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对齐麒只有兄弟情谊,再无别的,倒是每每提到何柏树,眼里止不住的雀跃。 喜欢柏树啊,那敢情好。柏树也是时候再找个了。 媳妇儿换完衣服出来了,下一步是热身运动,马涛连忙凑上去刷存在感。 媳妇儿指导别人,两人离那么近,他的手握住他的手,呵呵,心里止不住地冒酸水,但当人眼睛无意瞟过来的时候,马涛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冲人挥舞手臂。 媳妇儿出了好多汗,马涛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上前,「齐教练辛苦了,喝点水吧。」 对方接了水,狠狠地拿眼瞪他,在健身房许久的无聊枯燥顿时一扫而光,马涛唇角上扬。 「你到底想干嘛?」很凶地问他。 「给你送水啊。」 不能太嚣张,不然媳妇儿又要嫌他烦,马涛学着一些女人讨好男人的姿态,低眉垂眼,语气哀怨。 他以前是极其看不上这些手段的,但发现媳妇儿很吃这套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到底还不是他,找了个男媳妇儿,还那么高,那么壮。 「去掉啊!」齐麒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过头了?「好吧,给你送水。」 眼见媳妇儿进更衣室,马涛立马抬脚跟上。 却是被好一顿数落。 马涛装委屈,搬出妈妈。 可没想到对方说:「你四十岁了,挣够钱了,可我才二十七岁,还没挣够钱,我连房子都没买呢,还有菁菁的嫁妆……」 说来说去不就是他有钱,他没钱,这好办。 「房子我给你买,你看中哪个地段了,尽管说,菁菁是你的亲妹妹,我是你老公,她也就是我的妹妹,嫁妆一套房,两辆车,再加三个铺子,够吗?」 他自认为拿出十足的诚心。过去那些男人女人哪个不想要他手里的东西,而他也没少给,对于齐麒,这个在他心中不一样的男人,他从别的男人手中抢来的媳妇儿,自然更加是要什么他给什么。 没钱,他给钱,没房子,他给房子,小姨子的嫁妆,也绝不会差了,房、车、铺子,加一起上亿的资产,够吗? 他没想到对方说:「我没手没脚,需要你养?房子我自己会买,菁菁是我的妹妹,她姓齐,不姓马,她的嫁妆不劳外人费心。」 马涛惊愕。 心和口同时:「外人?!」 他把他当外人,他居然把他当外人,叫了他那么久的老公,外人? 眼里的泪已不知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意,但心里的痛,绝不作假。 26 这晚回到家,马涛睡了主卧,半夜没有去爬侧卧的床。 第二天,早饭不吃去了公司,何柏树在公司见到人就知道又出事了,这回他没问对方主动告知。 「他说我是外人,我们都睡一起那么久了,我喊他媳妇儿,他叫我老公,他说我是外人。」 何柏树沉默,以前他就发现了,在某些方面表哥十分的执拗,已达到病态的地步。大约是大姨父的抛妻弃子还有姨母的自杀,对表哥造成了心理阴影。 「齐先生当时肯定是无心的。」 「无心人才说无心话。」 何柏树:「……」 何柏树找到李炎云,把事说了,李炎云思考了半天说这事不能由他来劝,得另找人。 找谁? 「菁菁」 于是李炎云打电话给齐箐箐,说你哥和你哥夫吵架了,怎么怎么滴,你哥特凶,把人家都给凶哭了,闹分手嘞。 齐菁菁一听也是急的不行,兄妹那么多年她对她哥了解的很,凶起来确实凶,对李炎云说云哥你放心,我一会儿就给我哥打电话,问怎么回事。 齐箐箐打了,然而刚问了一句,对方把电话挂了。 还说没有的事,这明显就是有事,齐菁菁气鼓了脸,等见到人,她一定要好好说一顿。 然后,如李炎云所料,齐麒给他打来电话,幸好何柏树在旁边站着,给足了他睁眼说瞎话的勇气,不然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何,何秘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做了。」 「李先生客气了,您帮了我那么多的忙,唤我柏树就好。」 眼见何柏树笑,李炎云一颗心大鹿乱撞,都快给他撞昏了,这人长得犯规也就算了,笑起来更是要了人命了。 兄弟,对不住,原谅哥,哥真的把持不住。 第15章 我家相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27 李炎云告诉何柏树小麒八成会去学校看菁菁,何柏树记住了,让人时刻注意齐麒的动向,一有变故就尽快告知他。 然后在齐麒前脚去了齐菁菁的学校后,何柏树后脚替马涛买好礼物。 就这样,「偶遇」开始了。 马涛是完全没想到何柏树背着他搞了这么一出,所以见到齐麒挺意外的。 坐在食堂,听没眼力见的小女生叭叭「菁菁,原来你有两个哥哥啊」「菁菁,你两个哥哥都长得好帅啊」「菁菁,上次给你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还有上上次」…… 旁边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他只觉得好笑。 坐在车上,驾驶室的人强撑笑脸,「原来,齐菁菁有两个哥哥。」 马涛:「……」看出来了,媳妇儿是妹控。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对方的笑容加深,但只是嘴角往上拉,眼里丁点儿笑意也没,像是被人操纵身体的木偶。颇为阴森可怕。 「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呢,还有上上次。」 算了,妹控没一个正常的。 马涛摇头率先表示自己的立场,然后又说:「齐菁菁只有一个哥哥,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他最亲最亲的哥哥,上上次也是。」 总算不笑了。 「上上次不是你买的?」 是他买的没错,但是,「我算个屁。」 媳妇儿满意了。 他今天的表现还算可以吧。 28 事实证明,那天的表现岂止还算可以,简直非常可以。 这天,早饭后,马涛懒懒地坐在沙发看报纸,楼梯传来动静,直至到玄关他都没放下报纸。 却没想到即将迈出门的人突然转过身问:「要不要去健身房?」 马涛心一跳,假装不在意,过了一秒才放下报纸说:「你不是不希望我黏着你。」 站在玄关的人像是咔痰了,在那咳咳。 「那什么,缺个递水的。」 听在马涛耳朵是:「老公,人家需要你。」 马涛那叫一个激动。 晚上,马涛不是半夜偷摸爬侧卧的床了,他拿着自己的枕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然后光明正大地躺在床上。 浴室门开,马涛看了一眼赤裸着上身的人,迅速低下头,整个人似那洞房花烛夜的娇羞小美娘。 给齐麒逗乐了。 走近了,一手擦着头一手去撩床上人半掩在发丝的红耳。 被撩的人身子一抖。 彻底激起了齐麒戏弄人的心思。 他把毛巾随手一扔,稍用力抓住埋在被子里的脑袋,另一只手抬起对方略尖的下巴。 「瞧瞧,这是哪家小娘子,这么会羞?」 被调戏,马涛心里爽翻天,面上却是作出一副倔强清高模样。 「快松开我,你这流氓,要是让我家相公知道,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齐麒拉近与人的距离,捏着下巴的手指腹色气摩挲,「你家相公是谁,这样的霸道。」 马涛仰起头,「我家相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身长八尺,生得一副好相貌,英眉似剑,两眼更是如那天上的星子,闪亮非常,鼻若悬胆,唇红齿白,他就是,齐家好男儿,齐麒是也。」 齐麒乐不可支,捏着人尖尖的下巴晃悠,「我这么好?」 马涛垂了眼,不语。 齐麒看得心痒难耐,马涛这人,对外永远端着个君子架子,独独对他,一会儿似泼妇,一会儿又小娇娘。 这夜,马涛激动非常,四十的人愣是没开过荤的大小伙子一般流了鼻血。 「小齐齐」 「媳妇儿!」 「啊——」 你要了我的命了。 29 有了媳妇儿的滋润,马涛幸福到冒泡,对人笑时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不似往日那般公式化虚假。 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并没有完全松下来,他不想担心,可他忍不住担心,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一天败露,到那时表哥和齐先生又该何去何从。 以齐先生的性子,表哥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希望那一天,晚些到来吧。 何柏树在心里虔诚地祈祷。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二个月,齐麒允诺带马涛回家。 马涛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拉着人折腾,折腾了生理又折腾心理,给好脾气的齐麒都搞得烦的不行。 「睡吧……」齐麒第n次乞求。 「我睡不着」马涛搂着人说。 「数羊」齐麒闭着眼给建议。 于是马涛数起羊来,颇为认真,只是数就数吧,不在心里数,偏念出来。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在马涛数到第二百五十多只羊还没困意时,齐麒受不了了。 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嘴堵住对方的嘴。 马涛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闭嘴!」齐麒咬人一口凶。 马涛乖乖闭上嘴。 齐麒没有更进一步,因为他累,他没力气,咬过人后把人往怀里用力一搂,说:「乖,睡觉。」 马涛心里喝了蜜一样甜,不再数羊,依偎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鼻尖嗅着男人独有的体香,幸福闭上眼。 好不容易到两人都有时间的这天,超市采购,马涛看见什么都想拿。 但齐麒什么都不让他拿,他拿什么给他放回去什么。 马涛不大开心。 回去齐麒瘫在沙发,一副魂归西天的模样,马涛看着人沉思。 何柏树收到电话,让他晚饭后过来一趟,何柏树无不答应。 晚饭后,何柏树准时来了,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站在书房严阵以待。 「你说」马涛开口,「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到底买什么好?」 低了许久头的何柏树抬起头,像是没听清楚似地目露疑惑。 「怎么了?」 「没事」何柏树摇头。 问了丈母娘问老丈人,问了老丈人问小姨子,且脸上的神情始终非常严肃,像是开非常重大的会议。 何柏树也拿出十二分精气神思索,给出一个又一个建议。 五个小时过去了,马涛喝了一口茶说:「行,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准备一份吧。」 「都准备?」何柏树微张大眼。 他说了那么久,没有一百至少也有八十,那么多样全都准备,要,怎么放啊? 「嗯,都准备。」 第16章 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何柏树下去了,然后忙了整整一夜,因为东西要的急,有些老板趁机加价,何柏树也没有过多的搞价,同意了。 钱如流水花出去。 在何柏树走后,马涛心情非常好地走出书房,走向侧卧。 如今侧卧的门已经不反锁了,马涛想进随时可以进。 马涛拧开门,就见房内亮着昏黄的光,是齐麒给他留的床头灯,想着小媳妇儿就是贴心,马涛轻手轻脚来到床前。 掀开被子躺下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他:「聊什么呢,那么晚?」 马涛的心也跟着迷迷糊糊,抱住熟睡的人,寻到超爱的饱满胸肌捏了一把,心里那叫一个美。 「国家大事~」 怀里的人喔了一声说辛苦了,便再没话了。 「不辛苦,为了你老公什么都愿意做,谁让你是我媳妇儿呢。」 马涛搂紧人,这摸摸那亲亲,然后满足地闭上眼。 30 第二天,何柏树和助理各开了一辆车前后有序地进了别墅。 下车后,何柏树把马涛不是最贵但最大的一辆车开出来,然后和助理将自己车里的东西分别挪到那辆硕大的SUV上去。 马涛下来了,一一查看礼品,看完认可地点头,「不错。」 听到称赞的何柏树没什么表情,助理快哭出来了,不枉他一夜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SUV再大,也容纳不下两辆四座车满满的东西,何柏树向马涛请示,看什么没那么需要,马涛拧眉半天,说:「这车也太小了。」 助理听了惊骇,六座的SUV,太小了?! 「过两天你去提辆八座的。」 何柏树点头,「行。」 客厅传来动静,是齐麒下来了,上一秒还挑三拣四一脸不大乐意的马涛,下一秒笑逐颜开。 齐麒也听到门外的动静,走出门,望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 指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后备箱说: 「这就是你口中的国家大事?!」 助理竖起耳朵,何柏树也没急着把手中的东西放进车。 只见马涛高高昂起头,一副打了胜仗的得意模样。 「嗯!」 助理:「……」 何柏树:「……」 31 车子发动。 一开始,马涛好似一只斗胜的公鸡,精神亢奋,两眼极其的亮,嘴巴没停过,不是在说就是在吃,要么被堵住,齐麒堵住人的嘴也不是上演多么多么恩爱,纯属是不堵对方会嘚吧嘚吧没完。好在车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见。 「休息一会儿吧,好吗?我的祖宗。」松开人,齐麒说。 马涛两眼闪烁,抹掉嘴角的口水点了点头。 路行至一半,马涛又开始闹腾,这回不是亢奋,变不安了。 他担心齐父齐母不喜欢他,他很有钱,但他是个男的,他长得好,但他是个男的,最最重要的是,他比齐麒大了十三岁,而这意味着,丈母娘和老丈人不会比他大多少。 马涛大三开始创业,那时他才刚过二十,真真正正的小年轻,又没钱又没背景,除了一张脸和脑子,经常有人看不起他,为难他。 但马涛从没怕过,他始终是笑着的,对帮助过他的人笑,对为难他的人笑,对拍他脸直言他不过是个小白脸的人笑。 笑对他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眼看着要见到丈母娘老丈人了,他却怎么都笑不出。 这可怎么行,多没礼貌。马涛用力搓自己的脸,笑啊,笑。 副驾驶的齐麒听到动静扭头,「干什么呢?」 马涛却是埋低了头,「没什么」低着的头嘴角一直在重复性地往上扯。 「紧张?」齐麒突然说。 驾驶室沉默。 「不用紧张,我跟家里出柜了,来之前跟家里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你的情况,我爸妈都没意见,说只要我喜欢就好。」 齐麒的话是真假掺半的,他确实向家里打了电话,不过齐母的话是对你好就好,而不是只要你喜欢就好。 「真的?」 「嗯,真的。」 最后一个红绿灯,齐麒解开安全带,俯身向驾驶室的男人,抱住了说:「我爸妈很好说话的,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又说:「我也喜欢你,老公。」 马老板满血复活。 在齐家,饭前马涛是个乖小孩,饭后任性小孩。 喝了酒,面对的人是齐麒,他媳妇儿,丁点儿不装了,天性释放,可劲儿地撒娇。 在沙发睡被拍醒,让他回屋睡,他在沙发睡得好好的,他不愿回屋。 「乖,听话。」 听到让他听话的话,马涛心里想,他没有听话吗,他这一路多听话,他来到家多听话,既然他那么听话,他该得到奖励。 于是他睁开眼,伸长胳膊,要奖励。 「你抱我。」 可对方说:「回去抱。」 马涛很不开心,媳妇儿未免太吝啬,一个抱抱也不给。 于是他气哼一声翻个身,不理人了。 喝得多,脑子晕晕乎乎,闭上眼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在被抱起来后,醒了。 马涛心里很是得意,媳妇儿被他彻底拿捏,他才是这个家的大王。 媳妇儿的身上太暖了,味儿又好闻,所以在要被放在床上后他死活不愿松开对方。 「松不松,不松我掐你了啊。」 被威胁,马涛没忍住打了个战,但打战的原因不止是回想起被掐到骨裂的痛,还有当初掐他时对方的狠厉,毫无一丝情意。 「不松,松了你跑。」 我把你从萧彬识手里抢过来,松开你,你肯定会去找萧彬识。 你那么爱他。 齐麒背靠在床头,马涛顺势坐人身上,被调整姿势也非常乖巧地配合。 虽然姿势显得他一点不像个男人。 有只手在身后摸来摸去,大概以为他睡着了,摸得越发过分,摸上屁股。 马涛起初没出声,继续装睡并屁股往后撅了撅,果然,那手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马涛才说:「你摸我屁股。」 得到的是很不乐意的一句:「咋,摸不得,哥哥不仅摸,哥哥还捏。」 低着头的马涛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出口的话却是:「不许你捏。」 然后,屁股成功挨了一巴掌。 「不许我捏许谁捏?」 马涛软了身子,捏着嗓子,「许我家小齐齐捏。」 对方:「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他当然知道了,除了齐麒谁敢捏他屁股,上一个捏他屁股的人,早不知道在那犄角旮旯躺着了。 他笑出声,「笨蛋。」 他没想到人恼了,居然要上他。 他怎能允许。 想也没想一脚踹出去。 第17章 他怎么能那么矫情 听了门外传来齐母焦急的声音又惊了,脑中电光石火,他绝不能给丈母娘留下家暴狂的印象。 于是单手秒解开衬衫扣子两颗,同时另一只手使了要命的力度掐自己大腿。 待齐母进来,掐着点流泪。 「阿姨,没,没事……」 然后,齐麒就被迷了心智的自家亲娘揍了。 32 因为被冤枉,被亲妈狠狠修理,面子里子全丢光了,齐麒理所当然地生气,回到可可市给马涛吃闭门羹。 马涛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当时如果不急中生智,丈母娘一定对他有异议,他不想丈母娘对他有异议。 敢让他吃闭门羹。等着。 「齐麒,开门。」 「睡了。」 「骗人你不姓齐。」 「嗯,骗你我不信齐。」 马涛:「……」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脚踢在门上,其实马涛想的是帅气地一脚把门踢开,而真正做了发现,他根本没那个能力。 反踢得脚十分疼。 不到两秒,门开。 门内的人凶着一张脸,「你踢门干嘛,门招你惹你了。」 马涛毫不示弱,「门没招我惹我,门里的人招我惹我了。」 给齐麒气够呛。 不给他抹药,马涛威胁要给齐母打电话。 手机被夺,宽大的手掌把他整个人摁死在椅子里, 「抹药,抹药,乖,咱妈年纪大了……」 马涛勾起一抹笑,小样,治不了你。 33 马涛喜欢吃布丁,布丁甜,甜会让人心情愉悦。 以前吃布丁,是苦里找甜;现在,是甜上加甜。 人呐,真是贪得无厌。 以前自己吃的也挺好的,但齐麒来了,再自己吃就感觉没那么好吃了,而如果齐麒喂他,又好吃了。 他吃得牙疼,齐麒不让他吃,他故意跟齐麒闹,等齐麒被他闹得没法,把布丁还给他,更好吃了。 背着齐麒吃,也是别有一番美味。 晚上,苦了,吃太多了,牙疼的厉害。 「齐麒,我牙疼。」 「我知道你牙疼,你搁这哼哼半天了,不说我也知道。」 「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齐麒下楼去拿药。 马涛捂着一边牙痛苦地歪倒在床上。 药拿来了,齐麒哄人起来吃。 马涛看了一眼药闭上眼,「苦,你去给我拿个布丁上来。」 齐麒眼角抽抽,布丁,布丁,都疼成这样了还不忘布丁。 「没了,你先吃药,明天我去给你买。」 马涛睁开眼,哀怨瞪人,「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齐麒:「……」 杯子和药放在床头柜,齐麒去薅人头发,「我警告你,马涛,今天这个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不吃。」马涛撇脸。 嘿! 「吃不吃?不吃信不信扇你?」齐麒扬高了手臂。 马涛闭上眼,脸往前伸了几分,「你扇,你扇」满满的挑衅。 齐麒咬牙,手掌落了下去,在距离男人脸剩不足两厘米时,陡然卸了力。 大掌拍了拍保养得极好的老总脸,「行,马涛,你行。」 「给我等着。」 凶狠着一双眼放过狠话,齐麒转身出了侧卧,两分钟返回,手里攥着一个小布丁。 看到布丁的马涛眼亮了亮,伸出手,「给我。」 齐麒把攥着布丁的手背到身后,把药拿到身前,「吃药。」 马涛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管家婆。」 齐麒:「嗯?」 「没什么,夸你好帅。」马涛捏了对方手心的药丢进嘴里,齐麒又把水杯递过去。 药进到喉咙,苦涩不可言,马涛皱紧眉说:「吃了,布丁给我。」 却见齐麒突然一笑,转过身迅速撕开布丁,然后一口全吞了。 「!!」 「你干什么!」 目睹全程的马涛气急败坏,好大的胆子,竟敢耍他。 马涛揪住人衣领子晃,「还我布丁,还我,我的!齐麒,你个小人!」 齐麒嘴里含着布丁发声不清,但眼中的笑意证实了他确是在耍人。 「齐麒!」 马涛恼极,一口咬上人的嘴,欲口中夺食。 齐麒躲着倒在床上,马涛扳住人的后脑勺,愈加猛烈地攻池掠地。 待他好不容易撬开对方牙关,却是毛也没有。 马涛气得捶人,「一口不给我留,混蛋!」 齐麒躲着笑着,「谁说没有留,留了啊。」 马涛停止捶打,问:「留了?哪儿?」他以为的是有第二个,手向下摸人的裤口袋,却是平平坦坦,什么也没有。 「你不是说留了?」 「是啊」 「在哪儿?」 「你猜」 「去你的,快说。」 齐麒神秘一笑,唇张开一条缝。 半截鲜红的舌头探出了口。 马涛懂了。 马涛把人压在身下,「新品种布丁啊,我尝尝。」 好一番品尝过后,「不错,够味。」 第二天,心情极好的马涛吃了一个又一个布丁,到晚上,止疼药也不管用了。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给齐麒哼得生无可恋。 打打不得。 齐麒:「马涛,你好烦。」 哼唧声消失,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齐麒不明所以,摁亮床头灯,「怎么了?」 只见坐着的人眼眶微红,转身去拿床头柜的手机。 齐麒顿感不妙,「这么晚了你给谁打电话?」 马涛不说话,齐麒上前抱住人把手机劈手夺了,一看页面显示: 「妈」 齐麒捂脸,「这么晚了,你是想把咱妈的心脏病吓出来吗?」 马涛的眼圈更红,「你嫌我烦,妈不嫌我烦。」 齐麒攥紧手机,「没有。」 「你刚才亲口说的,马涛,你好烦。这么快就忘了?」 「我错了。」齐麒低下头。 马涛不吃这一套。 「真错了。」齐麒双手合十,跪坐在床上,「老公大人有大量,原谅媳妇儿吧。」 马涛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齐麒脑袋杵床,「再也不敢了。」 马涛撇头。 啊——他怎么能……齐麒在心里哀嚎。 那么矫情。 又唾骂自己,究竟眼有多瞎,看上这么一个人,以前萧彬识从来从来没这么过一次。 良久 齐麒抱住人,脑袋讨好地搁置在颈窝。 「真错了」(删减版)。 第二天,去医院。齐麒疼着腚把床上酣睡的人拖起来,给穿好衣服,给挤好牙膏,饭喂到嘴边,人抱进车里。 马涛全程眼都没睁。 第18章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 34 去的医院是一家与他有合作的医院,不过马涛没吱声,任由齐麒给他挂号,拉他进诊室。 那牙科医生他认识,姓张,曾向他讨要手机(这个手机不是你手里的手机,是治牙的手机),他觉得自己向来牙不好,结识一个牙医没什么不好的,于是给了,进口的,七折。 不过这不代表他喜欢姓张的,相反,他很讨厌对方。 因为姓张的看人下菜碟,对没钱没势的,端医生架子,对他这种,恨不得有条尾巴给他摇。 烦。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过去不会,眼下齐麒在,更不能。 终于结束,马涛从牙椅下来,同两个医生打过招呼,一转身笑脸变冷脸。 走向立在墙根的男人,重新带上一丝笑。 「好了?」 「嗯,好了。」马涛笑眯眯,手指悄悄去勾对方的手指。 「那我」身边的人抬头,显然是想跟医生打招呼,马涛阻止,「不用,我们走吧。」心里:他们也配。 为哄他去医院,齐麒抛出请假陪他一天的诱惑,兑现了。 这一天,他理所当然地晚起,不梳头,衬衫扣子胡乱扣,两脚一脚穿袜子,一脚不穿。 以及,不刷牙。 下楼果然被凶,不就是一天不刷牙,要不要管那么严。 等他再下楼,他故意把油条吃半根剩半根,饱了再咬一口饼。 然后看着齐麒把他吃了半根的油条吃掉,还有咬了一口的饼。 嫌他是吧,让你嫌。 当被问道「今天去公司吗?」没打算去公司的他想也不想回:「不去」,但又觉得让齐麒跟他一起去公司应该挺有意思,于是变了话,「去。」 带齐麒去公司果然有意思。 给所用人买咖啡,独他的是草莓布丁奶茶。 又不许他喝完,只让喝三口。 天知道,开个会议他看了那奶茶多少眼。 越看越诱人,抓心挠肺地想喝,何柏树看出他的异样,上前问,他把奶茶塞人手里,「拿着。」 何柏树疑惑。 「不是给你喝的,就让你拿着,会开完还我。」 因为再在他眼前放,他会忍不住一口一口全喝完,只有不让他看见,他才能暂时了了心思。 回到办公室,那人看见他第一件事竟是伸手向他要奶茶,都不问问他开会累不累。 他把奶茶递过去,对方又是好一番查看奶茶下去的量,那专注度,不知道的以为里面装的是金子。 「你干脆拿根尺子量算了。」 「好主意。」齐麒说。 「??」 又见人喝剩了的奶茶,那可是他喝过的,在家感觉没什么,不过眼下是公司,马涛感觉脸皮热热的。 一口接一口,吸溜个没完。看得他不仅脸热,眼也热,总感觉对方手里的奶茶格外香甜。 可没想到的是,即使他作出可怜委屈的模样,对方也不肯给他喝一口,不但不给,还说:「医生说了,你再吃那么多糖,牙别想要了。」 这个时候马涛就很气了。 马上反驳:「医生没说。」 如果对方过来哄他,让他喝一口奶茶,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是,对方没有。 不但没有,还跟他说了一大堆废话。 马涛非常的生气,也非常的难受。 去看电影,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却只许他吃三颗。 马涛认为,姓齐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奶茶是他的,爆米花也是他的,凭什么不让他吃。 仗着他喜欢他,蹬鼻子上脸。 他要让他知道,他是妻,他是夫,为妻的就该听为夫的话,就该在家里伺候夫。 公司奶茶那次,他没有发作,他忍了,结果没两天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让人亲了。 呵 呵 齐麒,给你脸了是吧。 马涛回了家,直奔二楼茶室,一杯接一杯凉茶下肚,才勉强压下心中滔天的火气。 想摔杯子的,可如果他摔了,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 马涛忍得面容扭曲。 嫉妒,嫉妒,还是嫉妒。 他在心里谋划如何把那个胆敢肖想他的人的男人悄无声息弄死,他给何柏树打电话。 何柏树过来,说:「不行」 马涛手里的杯子甩手砸出去,擦着何柏树的脸砸在墙上,跌下摔得粉碎。 何柏树不动如山,「健身房那么多人,和齐先生接触过的那么多人,你要全部弄死吗?」 马涛两眼发狠。 何柏树叹口气,好半天说:「你被他惯出毛病来了。」 「闭嘴!」 「一个萧彬识已经够了,你难道要为了他成为世人唾骂的恶人吗,那你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君子形象,又算什么?」 「我让你闭嘴!」 马涛从茶桌前走出,走近何柏树,扬手就是一巴掌。 何柏树把那巴掌给截了,如果是往日他随他扇,但过一会儿齐先生肯定会来。 「啪!」被攥住手,马涛另一只手反手扇过去。 扇过,若无其事活动手腕。 「你今天话太多了。于私,我是你哥,于公,我是你老板,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何柏树低了头,「是,柏树僭越了。」 「刚才是哥冲动了,不过你说的对,我苦心经营那么多年君子形象,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毁了。」 「下去吧。」 何柏树把茶室打扫过,离开了二楼。 站在玄关风口,一听到有车声传来,立马走出别墅。 昏暗的夜色下难以看清面部,加之对方焦急,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齐先生,你没错,但你要认错。」 「让你认错是因为你有错。」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是你给了他无理取闹的权利。」 他只能说这么多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知道了。」 齐麒上楼。 马涛等着人上楼。 见到人,一顿阴阳,一顿套路,而废话那么多全部是为了 「齐教练不认真上班,成天搞有的没的,败坏健身房风气,他被开除了。」 糟糕的心情总算有了些愉快,可下一秒, 「什么!」 他冲他吼。 他夺他的手机。 他要走。 「站住!」他怎能让人走。 可是人仅仅停了一秒,一秒后再次向前。 好大的胆子。 马涛满腔怒火,「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 反了天了。 不过是仗着他喜欢他。 「齐麒!」 「你敢去,就再也别回来!」 第19章 做梦! 他停了下来,却说过分,误会,而不是哄他,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无法无天。不过一个健身教练。 「你做健身教练一个月最多两万,一年最多二十万,我开你五万,做我的私教,再开你五万,做我的司机兼保镖,一月十万,一年百万,够吗?」 他给足了他面子,让他做他的私教,做他的司机,做他的保镖,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不够。」对方咬着牙回他。 「那你要多少,两百万?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未免过于贪心。 没想到人说:「我要,两万。」 这等于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他马涛是什么人,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 「不识抬举!」和萧彬识一样,不愧是交往了八年的人。 「对,我就是不识抬举。」齐麒冷笑着说。 35 齐麒走后,马涛在楼梯站了许久,一张脸神情千变万化,直到何柏树出声,「你还好吗?」 马涛抬起头,一楼的何柏树看到的是一张极其冷寂的脸,那向来精明带着算计的眸子闪过无尽的委屈。 何柏树嘴巴动了动,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滚!」马涛低吼。 马涛转身重回茶室,把里面不太值钱的杯子砸了个干净,砸一个骂一句。 又下到一楼,继续砸。 何柏树劝说齐先生会回来的,马涛嘶吼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地上的碎片越来越多,何柏树注意到有一片迸溅在马涛的脚趾,洁白的袜子迅速变红。 可马涛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不停地砸,不停地砸。 「哥,你别这样。」 「哥!」 根本劝不动,无奈的何柏树只能掏出手机。 眼尖的马涛看见了,「你干什么!」 何柏树抓着手机,神色焦急,「你快回来吧……齐先生……」 「砰!」一把椅子砸在地上。 见何柏树还在说,马涛恼极,随手抓起桌上的最后一只杯子砸过去。 盛红酒的高脚杯撞在墙上,一秒碎成千万片,而距离墙不到一尺的何柏树被千万片其中的一片迸溅在脸上。 顿时,皮破血流。 「谁让你给他打的电话!」马涛厉声斥。 何柏树抬起头,「抱歉,我以为你会想见到他。」 马涛一瞬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闭嘴!」 何柏树还想说些什么,嘴刚张开被打断。 「滚,给我滚!」 没想到这时齐麒来了,来的太快,令马涛感到不可思议。 在看到人的那一刻心里止不住的激动,他舍不得他,他就知道,可是,他人就在那里站着,对方却走向角落的何柏树。神色充满担忧。 他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他吗? 马涛被妒火吞噬。 「你们在干什么!」 「好啊,当着我的面就行苟且,齐麒,你好样的。何柏树,你被开除了。」 没想到那人说:「你闹够没有!」 仿佛一道雷劈在身上,激得马涛通红了眼,「你说我闹?你他妈说我闹?齐麒,有种再说一遍。」 居然说他闹。 其实即使这个时候,如果齐麒愿意承认错误,愿意回到他身边,哄一哄他,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原谅他。 可是对方没有。 对方重复说:「你闹够没有!」 又说:「作践人也要有个度。」 「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人家何秘书……你真的很过分。」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哄着你?」 「做梦!」 接连的雷劈下,马涛身形不稳。 何柏树是他的秘书,当他的面勾搭他的人,他为什么不能开除? 过分,居然说他过分。 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转,哄着他?他什么时候那么要求了,他要的只不过是一人围着他转,哄着他。 「你……你……」 他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可他还在奢望着。 马涛踉跄着走近,攥住那人的手腕,声音凄婉,「你说我,做梦?」 手被无情地甩开。 「是」 一次,一次,一次。 他没有心的吗? 「滚!」 「给我滚!」 「从我的家滚出去!」 齐麒转身,大步离开别墅,一步未回头。 马涛感到心撕裂般的痛。 追回去的何柏树回来了,他小声说着:「齐先生是在气头上,说的全是……」 「啪!」一耳光甩在脸上。 不知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碎瓷片贴近何柏树的脸,马涛说:「我都快忘了,你这张脸,最他妈招人!」 何柏树长相俊美,是从小到大公认的俊。 何柏树没想到他哥会疯到这个地步,他低下头,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要划破我的脸?」 「不然呢,划我自己的吗?」 马涛狞笑着,碎瓷片距离何柏树的脸又近了一分。 36 这一晚,马涛宿在主卧。 主卧很久没人住了,自齐麒来后,坚持分房睡侧卧,而马涛一开始半夜去爬侧卧的床,后来嫌麻烦,干脆将自己的东西从主卧搬进侧卧。 而今主卧的床上连个枕头都没有,习惯至少中枕的马涛怎么躺怎么不得劲。 在又一次翻了个身后,马涛睁开眼,坐了起来。 五分钟后,人出现在侧卧门前。 马涛的手握上门把手,只需轻轻一下门就会开,但直到又五分钟过去,门也没能开。 马涛低了头。 深夜寂静的走廊传来牙齿咯咯的声音,令人森寒。 那道门终究还是开了。 马涛走进去。 灯被摁亮。 马涛拿了床上两只枕头其中的一只,原想的是拿了枕头立刻马上离开,一分一秒不多待。 可一双眼好死不死地瞟见另一只枕头上有根头发,很黑很亮的一根头发。 突然地,一只手出现捂住眼,马涛站起来,大步出了侧卧。 「啪!」寂静的空气响起响亮的巴掌声。 「不要犯贱!」 在扇过自己一巴掌后,马涛又恢复成马涛,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脸上一派从容,回到主卧。 次日,何柏树早上七点收到电话,让他过来当司机。 「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第20章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 「抹了止血药,不流血了。」 何柏树一边脸贴着创可贴,另一边光洁干净。 昨晚尖锐的瓷片在碰到何柏树的脸后,手握瓷片的人突然笑了一声,扔了瓷片说:「开个玩笑,柏树,我怎么可能伤你,你可是我弟弟,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同出别墅近八点,此时的太阳已是完全升起,光芒万丈,开车门,马涛弯腰上车,这个时候何柏树清晰瞧见人的一边脸是微肿的。 这一天,何柏树没有受到任何刁难,中午订的餐吃了,买的咖啡喝了,下午会议照常开,一个小时散会。 「有事?」下午五点,电脑前的马涛抬起头,望着欲言又止的秘书问。 「有个饭局」何柏树说。 「哪位?」马涛问。 「中心医院的张医生,说是感谢你上次的帮助。」 听到中心医院马涛就猜到了,微皱了下眉。 「我跟他说你走不开……」 话被打断,「不用,别人诚心感谢,哪有不去的道理。」 何柏树略一思索,「好,我去安排。」 到了地方何柏树发现,不止有姓张的,还有两个主任,外加一个院长。 何柏树皱眉,姓张的没告诉他是这么大的局。 饭间,一群老狐狸推杯换盏,你恭维我我赞扬你,你喊我哥我叫你弟,场面和谐有爱。 这场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结束,每个人都是东倒西歪。 何柏树扶马涛上了车,张医生送过院长和主任后一路小跑来到马涛这,弯腰笑着,「马总,您看今天这,真是对不住,我真没想到钱主任他这么能喝。」 躺在后车座的马涛摆了摆手,「说这话,客气了不是,能喝是好事。」 听到此,张医生脸上的笑容加大,连连点头,「是是是,能喝是好事,好事。」 驾驶室的何柏树回头睨了一眼,还想说些什么的张医生闭了嘴。 车子发动,张医生哈着腰挥手,「马总,回头见。」 车子开出停车场,驶上大路,原本在后座歪歪躺着的人睁开眼,坐正了。 「烦死了。」 正在开车的何柏树一顿,「是我处理不当,忘了问张鹏几个人。」 马涛抬眼望向前面,眸子中多是冷意。 「你知道就好。」 到了别墅,马涛进了二楼的主卧,何柏树端上来一碗醒酒汤放下后准备离开。 被叫住,「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何柏树静了有两秒,回:「都安排好了。」 马涛脸上多了一丝笑,作手势赶人,「行,下去吧。」 何柏树离开别墅。 喝了醒酒汤的马涛躺下。 早上,马涛睁开眼,望着头顶的灯先是懵了会儿,因为灯跟主卧的灯不一样,反应过来坐起身。 他什么时候来的侧卧,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闭上眼用力想,却是仍旧一点儿头绪也没。 看来他昨晚真的是喝多了,醒酒汤都没用了。 37 当马涛第二次问到那件事,何柏树感到不妙。 何柏树离开别墅,在车上打了一个电话,却是无人接听,驱车离开,半道又一次打过去,通了。 「柏树,救我!」 何柏树加了车速,到了地方没进门就听到李炎云的嚎哭声。 安抚了李炎云,何柏树从卧室出来,看向客厅的男人。 一开始以为李炎云夸大其词,见了才知道,没有,齐麒的状态很不好,两眼红的可怕,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充斥着疲惫。 对方取了帽子戴在头上后问他怎么样了。 何柏树沉默,他想把实际情况告知,但他深知不能,因为一旦他说了,表哥会恨他一辈子。 「他也很不好,脚那晚让碎瓷片给扎了,我劝他去医院不肯,我只好叫了医生上门。」 他撒了谎。马涛的脚伤没叫医生,根本没达到叫医生的地步,一片创可贴完事。 他接着编瞎话,「他不配合,把自己反锁在,」故意停顿,「侧卧,到饭点也不出来。」 这更离谱,马涛从没把自己反锁在侧卧,他巴不得离侧卧远远的,在发现自己诡异地在侧卧醒来后更是找出钥匙把侧卧给锁死了。 到饭点也不出来,当事人听了怕是要笑。昨天一天,一日三餐,马涛餐餐不落。 沙发上的人听了是即使戴着帽子也遮不住的痛苦。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 这一句有多无奈就有多宠溺。 何柏树心里松了一口气,齐先生对表哥的情应当是不输于表哥。 何柏树带着李炎云和佩奇离开了。 回到别墅,李炎云说:「齐先生他很想你。」 「他说的?」 「他没说,是他的身体和行为告诉我的,齐先生很不好,两只眼睛像是浸在血里,我不过说一句你不好好吃饭,他立马低下头,两手捂住脸。」 马涛听了唇角扯出一抹笑,「真是这样?」 「是」何柏树垂了头。 下一秒,淬着冷霜的眸子望向站立的人, 「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应该是不想让你看到他那副样子,你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出去是李先生联系我,我到了才知道,李先生早上起来上厕所被齐先生吓晕过去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和齐先生住一起了。」 马涛笑出声,「真有那么可怕?」 「是挺可怕的,我瞧了都心口打抖。」 何柏树下去了,马涛一人在书房,看似在瞧手里的文件,然而半天过去,一页未动。 这晚,在主卧躺了一个多小时的马涛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钥匙走出主卧。 侧卧门前犹豫了一会儿,钥匙插进锁孔。 当躺在侧卧的床上,马涛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没带枕头,头下枕的是齐麒的。 鼻尖缭绕着一丝一缕的他人气息。 马涛翻了个身,那气息更浓了。 第二晚,马涛再次宿在侧卧,怀里抱着一件衬衫。 第三晚,侧卧,做了梦。 早饭,马涛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何柏树盛粥的手一顿。 何柏树也想人快点回来,但他不知道人怎么想的,都那么多天了。这位已是望眼欲穿了。 如果齐先生再不回来,表哥怕是又要惦记起那件事。 第21章 谁想你了! 何柏树对萧彬识是充满赞赏的,他不希望如月的一个人就那么毁灭。 饭后,在书房的马涛被一句「哥,你的床好像出了问题」引诱到主卧。 看着床上湿透了的枕头,马涛皱眉。 何柏树笑着,「齐先生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哥,你委屈一下。」 然后,枕在湿乎乎枕头的马涛不到二十分钟就等到了日也思夜也思的人。 听到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马涛心跳加速,他装作极其不耐烦的样子对门口喊:「滚!何柏树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来烦我……」他在,何柏树怎会拿钥匙开门,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门开,马涛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瘦了,这是马涛的第一印象。黑眼圈也太严重了,红血丝怎么那么多,眼睛都不漂亮了。 心口隐隐的疼。却仍是嘴硬,心是口非,「不是不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最好……」 「最好什么?」 最好快点过来抱我。出口变成:「最好死在外面!」 话音落,马涛自己吓了自己一跳,他刚才说了什么? 悔不迭。 可又拉不下老脸说,错了,不是那样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钥匙落地的啪嗒声传来,马涛心一抖,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听到他说:「对不起,打扰马总休息了,我这就走。」 接着人捡了钥匙,直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远离他。 怎么能,怎么能,不能,可是他要叫住人吗,凭什么,给脸不要脸的是他,不肯回来的也是他,凭什么他一再放低身段。 回来!回来! 马涛心里在嘶喊。 可对方听不到他的嘶喊,铁了心要离他而去。 齐麒,齐麒,齐麒……「齐麒!」 他喊出来了。心里唾骂自己,怎么不贱死你。 不过再看到人一下转了身子,心底又止不住的雀跃。 「马总,有事?」 当然有事。 「回来」他说。 「回哪里?」 明知故问!「回家。」 「哦哦,我确实该回家了,多谢马总提醒。」说完,人再一次转身。 妈的,钓他?! 「回来!」 38 齐麒回来了,马涛心里要激动疯,但面上强装着不在意。 吃饭的时候不接碗,让人把碗放在桌子上就行,饭后主动提出刷碗,晚上八九点下班。 齐麒问了好几回,「你怎么了?」 马涛始终回:「不怎么。」 而不接碗是因为接了手会碰到对方的手,而碰到,他会忍不住;主动提出刷碗是想冷水冲在手上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顿饭对方看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他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以前也没发现,姓齐的眼里他妈藏着勾子;晚上八九点下班也是不想和人碰上,却没想到人在客厅等着他,还走过来要给他脱脚上的鞋。 烦死了。 一连两晚,马涛都是在主卧睡的。被窝里藏着某人的衣服。 第一晚,马涛抱着一件衬衫很久,然后脱了身上自己的,穿上抱过的; 第二晚,马涛抱了一件睡裤,然后穿上那件睡裤,****; 第三晚,下了班马涛把人晾在阳台的内裤偷了,当然,他不认为是偷,他认为是拿。 内裤跟衬衫裤子那不是一个级别的,从裤兜拽出一条内裤后,马老板红了脸,他这是干什么,就饥渴到这种地步? 过去,他要什么人没有,现在,人就在侧卧,他拿人内裤。 内裤塞进被子,马涛洗了澡只着一条内裤躺进被窝。 被抱住,马涛拼命挣扎,挣扎的原因是不想内裤被发现,然而他越挣扎,腰间的力道收得越重。 「谁让你来的,走!」 马涛瞪大眼。 床头灯适时亮了。 气到宕机,活那么大岁数,第一回有人说他骚。 终究是他更胜一筹。 「跪好了」 结束,马涛被搂着亲了一口,搂他的人说:「马涛,咱以后不闹了成吗,我喜欢你没错,可我也是个人,你那样做我真的很生气,我心痛,你也心里不好受,何必?」 马涛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你喜欢我?」 齐麒往人屁股甩了一巴掌,「这不废话,不喜欢你跟你同居,不喜欢你跟你一个被窝,我跟你说,要换了别个跟我这么闹,我早弄死他了。」 这回答倒挺让马涛意外的,因为齐麒平日里看着又壮又凶,但内里是个大好人,对健身房不论多小白的人,永远都是耐心指导。 居然能说出弄死他这种话。 「只要你保证」 「嗯?」 「不跟别的男人,女人勾勾搭搭,我就不闹。」 齐麒气笑了,手搭在脑门,他想说我什么时候跟别的男人,还女人,勾勾搭搭了,但他知道说了绝对没用。 「亚洲醋王」 腿被踹了一脚。 「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我保证不跟……」 第22章 一辈子 39 那天之后的某一天,马涛跟齐麒两人去大学看望齐菁菁,齐麒对齐菁菁好一顿唠叨,齐菁菁受不了,把人拉起来往外推。 车上,齐麒抱怨,「死妮子长大了,当哥的说两句都说不得,小时候恨不得挂我身上,怎么赶都赶不走。」 当时马涛没往心里去,后来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地,有什么划过脑海。 齐麒该不会…… 在实验了两天后,果然,齐麒是助人型人格,且极度地享受来自恋人的依赖。 嘴上说着起来,但眼里的享受止都止不住。 越黏他,他越开心。 马涛想起萧彬识,萧彬识那样的人会黏齐麒,答案是一口否定,不会。 所以齐麒从某方面来说,足足忍了八年。 这天晚上,两人在床上腻歪后分开,齐麒去厕所,躺倒的马涛想起什么也起身去厕所。 不敲门,直接打开,然后走进去两腿分开一屁股坐对方身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我艹」对方好像吓了一跳。 「你嘛啊,我在上厕所,你看不到吗?」 「看到了,你上呗。」马涛把胳膊搭在对方肩上。 「不是,」坐在马桶的人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你这样我上不了。」 那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让我滚,心里巴不得呢吧。马涛笑,「我又没堵住你的**不让你上,你上,你上你的,我坐我的。」 「啪」好大一巴掌拍在脑门。 金牌健身教练,双臂的力量有目共睹,那肱二头肌一露出来比他大腿还粗,只要稍稍用些力推他,他不就摔下去了? 不但没有,反而还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腰,嘴上却说:「不闹行吗?」 他有闹?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除了会说别闹了,下去,下去吧,再多的没了。 整得他多乐意在厕所待着,他又没特殊癖好。 估摸有一刻钟,马涛说:「你真想我下去?」 扶在腰上的手一紧,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当然,你这样我没法上。」 马涛翻了个白眼,装,使劲装。 又过了几分钟,身下的人不推马涛自己站了起来,手撩了一把身下人的耳。 齐麒抬头,自己永远不会发现的两眼晶亮。 四目相对,马涛笑,瞧瞧,齐家好男儿,一双眼对身上的男人直勾勾写着「不要走」呢。 马涛拍了拍对方的脸,转身离开洗手间。 公司会议室,桌上喝着奶茶,桌下拿小指去勾对方的指,还想逃,勾紧了,让你逃无可逃。 又故意让人从办公室过来接他。 办公室又百般痴缠。 倒不是真的想发生点什么,他这人好面子,如果被发现了,那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君子形象不就毁了。 纯属试探底线。 不过,他发现,齐麒在某方面的底线压根是没底线。 嘴上说着:「哥,弟求你,回家,回家任你处置。」手下推他的力道却是可忽略不计,一双眼含羞带怯,好一个欲拒还迎。 他感觉,如果他坚持下去,齐麒怕是真的会脱了裤子让他在办公室弄。 可惜,他不敢。 想起还有个项目需要他签字,马涛从对方身上下去。 打开总经办的门,地上赫然一张A4纸,纸上是他前两天谈的项目的内容。 马涛让脸红的男人下去车里等。在齐麒离开后打了个电话。 「哪儿呢?」 「卫生间」 「跑卫生间干什么?」声音满是戏谑。 总经办的门被敲响,马涛双腿交叠,「进。」 何柏树推门进来。 「听见了?」 这句话说得颇为没头没脑,但何柏树却是秒懂,低了头,「嗯」 马涛嘴角的笑容加深,目光掠过站着的人某一处。 「你也是时候再找个了。」 何柏树不说话。 「总这么憋着,小心憋坏,那李炎云虽然长得差了点,个子高了点,不过我瞧着对你是个实心的,若跟了你,定会对你好。」 「忘了那个人吧。」 何柏树回了一个字:「好。」 4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个月,马涛带齐麒去看妈妈。 听到齐麒叫妈的时候他很高兴,听到齐麒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涛哥的」高兴极了。 站在坟前一脸骄傲,心里说:妈妈,你瞧,儿子找了一个好媳妇儿,天下最好最好的媳妇儿。 当年马月菊留下的遗书,除了说要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还有几句别的。 她说:「儿啊,妈实在受不了这痛,先去了,你不要为妈难过,妈这是解脱了,是好事。 妈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妈知道,那很难,你从小就别跟别家的孩子不一样,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你心里渴求被爱,却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妈走了,再没人爱你,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儿,且先忍忍,会有人替妈照顾你的,会的。 那个人,会成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外最爱最爱你的人。」 从坟前离开,坐进车里,驾驶室的男人突然看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抱住他。 说:「没事的,还有我。」 马涛湿了眼眶,说:「你要照顾我一辈子。」 对方马上回:「嗯,一辈子。」 马涛又哭又笑。 那一刻,他开心极了,他幸福极了,他半点没有怀疑对方口中的话。 唯有爱。 第23章 没人跟你抢 41 马涛度过幸福的三个月。 42 在马涛和齐麒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三个月,马涛因工作必须要去离家很远的一个城市出差。 马涛想带齐麒一起去,何柏树劝说不太合适,且齐先生恐怕不会愿意。明知不可能,马涛还是执意向对方发出了邀请,不出所料,遭到拒绝。 马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就不能为了他暂时放弃那份工作吗,他可是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 齐麒拒绝了马涛,不过为了哄人开心下厨做了布丁,布丁奶茶,晚上又陪人闹到凌晨两三点。 「没事,就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说这句话的时候齐麒搂着人,一身的疲惫,强撑笑意。 被搂的马涛不开心地扁嘴,「可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 齐麒马上哄人,马涛很享受,但心里仍是有些酸涩,鼻子一抽泪流了下来。 下巴被抬起,「怎么哭了?」 马涛定定望着身下的男人,年轻、高大、俊朗,眉眼深邃,多诱人喜欢。 可越想对方的好,眼泪越止不住,话一个字说不出。 在公司,马涛问何柏树,「你心里会不安吗?」 何柏树没明白。 马涛又说:「那时候。」 何柏树明白了,稍低了头,「会。」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那时候何柏树岂止不安,痛苦简直流出眼睛,作为表哥的马涛看得一清二楚。 「抱歉」马涛说。 何柏树抬了头,扯出一丝笑,「没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再相爱又如何,他已娶她人为妻,他也有了新的恋人。 他们难道还能回到过去吗? 临出发前一天,从早上睁眼就感到不安,明明人就睡在他的身边。马涛认为是自己太过依赖对方,心里自嘲好久。 可当身边空空如也,马涛心突地一跳,「齐麒!」 一只脚迈进浴室的齐麒回头,「怎么了?」 原来人去浴室了,马涛松了一口气,「没事。」 「我洗个澡」昨晚折腾太久,结束后太累了没清洗直接睡了,齐麒进了浴室又探出个头,「要不要一起?」 马涛忙不迭从床上下来,说着「要」冲向浴室,齐麒从浴室出来几步扶住猴急的男人,「慢点,没人跟你抢。」 马涛一愣。 手腕被握住,人被拉进浴室。 今天齐麒调休,不用去健身房。早饭后齐麒刷了碗碟,从厨房出来去往三楼的阳台,阳台晾衣服晾一半,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万分焦急的呼喊:「齐麒!齐麒你在哪儿!」 齐麒以为出什么事了,手里湿衣服都顾不得扔回盆里,就那么攥着急匆匆下了楼,「来了,什么事?」 和人在二楼楼梯口相遇,两人,一个下得急,一个上得快,理所当然撞到了。 马涛向后跌倒一屁股摔在地上,齐麒见人摔了立马去扶,「对不住,没想到你会上来。」 马涛却是一把甩开扶自己的手,很是气愤地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我喊你那么久你都不回我?」 齐麒解释,「昨天的床单还有你的衣服我的衣服都脏了,我一早起来收拾了扔洗衣机了,吃过饭看洗好了,我就拿出来去三楼晒了。」 「脏了有家政,你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今天休息,没事干。」 「没事干?」 从地上起来的马涛一步步逼近人,意识到不对的齐麒往后退。 退到墙边没路了。 齐麒后背贴着墙。 「我的错,我道歉。」说着举起双手。 马涛一双眼本来在人脸上,余光瞥到还搭在胳膊上的湿衣服,顿时更气了,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抢人。 拽了衣服就往地上扔。 齐麒拦了一下,「嗳——刚洗干净的!」 马涛转回头瞪人。 齐麒嘴巴动了动,最终到嘴边的「你又闹什么」刹车变成「对,都是衣服的错,衣服坏。」 在楼梯口闹了许久,最后以齐麒托抱小孩的姿势把人抱下楼算结束。 下午,何柏树过来了一趟,见何柏树来,齐麒不想耽误正事,起身要离开客厅,然而把他的腿当枕头的人却是死活不肯挪头,齐麒只能充满歉意地冲何柏树笑笑,何柏树也笑,说:「没事,齐先生,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躺着的马涛视线往上,睨何柏树,那眼神好像在说:「没错,你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何柏树仍笑着,把带来的文件递过去。 马涛接了文件翻阅。 「这样能看清楚吗?」齐麒问。 「能」马涛惜字如金。 「会不会不舒服?」齐麒担心人的脖子。 只听文件啪地一声合上了,齐麒以为人又要作妖,却是坐起来,从沙发下去了。 望着上楼的某道背影,齐麒失笑,老男人作是作,不过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次日,出差。 从到了机场起,马涛的眼没有离开小媳妇儿一秒,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架势,目的全是为了诱对方心疼从而能够改变主意,可人只是捧住他的脸,说:「好啦,不难受了啊,你一下飞机我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点头。 不过接下来媳妇儿的帮整理围巾和亲吻鼻尖让马涛的心多少没那么沉了。 「乖」 依依不舍地分别,坐上前往温温州的飞机。 43 马涛此次去温温州的目的是了解市场以及拉合作,他想在可可市开一家平价超市,卖适合各个阶段的学生、工资不超过五千的上班族的所需用品,而温温州作为全国最有名的批发城市,再合适不过了。 挂了和齐麒的通话,马涛和何柏树去了预定好的酒店,在酒店并没有多作休息,换了衣物便直奔温温州各大批发市场。 以前马涛也来过温温州,不过没逛过批发市场,现今看着那些各种各样的货物,马涛觉得挺有意思,并生出爆棚的分享欲。 于是掏出手机给某人打电话,告诉对方他看到了什么什么,问对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喜欢的话他买一个,想要的话他带回去。 就这样,一天给人打去了五个电话。 第二天,马涛去了比前一天还要大的批发市场,而除了批发市场,还在路边的各种小摊停留。 然后,给小媳妇儿打去一个又一个电话。 「这儿的草药不错,温郁金,听说过没,本地人说活血止痛效果好,你当健身教练经常磕着碰着,我买一些回去……」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早茶,不是那个早茶,是茶叶,颜色挺翠的,香气浓,你不是爱喝香味浓的……」 「是我,你老公,又给你打电话了,大黄鱼吃不吃?我尝了一口,挺鲜,嗯,有大黄鱼干、大黄鱼罐头……不养猫,养你……」 晚上九点,何柏树提着大袋小袋跟在老板身后回了酒店。 第三天,马涛去见了何柏树约的几位本地企业家,上午十点见面,吃饭到下午两点,两点后去轮流看了三位老板的厂子,晚上九点多,晚饭,十二点,出发去温温州消费最高的KtV。 因为太忙了,所以上午给齐麒打过一天的第一通电话后,马涛便没再打过。本来计划完事回酒店打的,晚饭间一位老板提议去KtV,计划作废。 提议的老板姓刘,六十多,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脸上总是带着笑,给人的感觉挺亲切,然而眼毒的人一眼即知这人是个爱玩爱闹的。 马涛无所谓,玩玩嘛,有钱的有几个不玩,他前些年没少玩,但你玩就玩吧,你他妈玩到老子头上几个意思。 第24章 进急救室了 马涛不止一次提过,他刚交了个新对象,二十多岁的小孩一个,小孩,醋劲儿大,爱闹腾,他要是在外面犯了错,回去绕不了他。 「亲一个,亲一个……」刘老板边鼓掌边叫,另两位老板其中一位拉了刘老板一下,但拉不住,根本拉不住,第三位也是年龄中最小的一位,是个墙头草,见刘老板那么起劲,也跟着拍巴掌叫唤。 老板都行动了,当小姐的自然不能那么没眼力见儿。 于是,KtV包厢到处是「亲一个」 马涛脸上挂着笑说不合适,家里那位管得严。为不扫诸位老板的兴,他愿自罚三杯,说着往酒杯倒酒。 「嗳,马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在座的哪位没家没儿女,但咱出来了,既然出来了,你还想着,你这这这,一点没有大男子气概……」 马涛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不让小姐亲就是没大男子气概,呵呵。 坐在马涛身边的小姐,望望马涛,又望望叫得欢的刘老板还有自己的姐妹,一时犯难,因为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马总人家压根不乐意。 可如果她不亲,那岂不是得罪了刘总,刘总可是她们店的大客户。 可……今天掏钱的是姓马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亲!」 「对啊,妍妍,快亲马总,快亲。」 「这么帅的男人你怎么忍住的,你亲不亲,你不亲我来。」 眼见姐妹要推了她自己上,叫妍妍的小姐连忙出手拦,「哎哎,各位老总还在呢,你就这么抢我的人。」 姐妹被打发走开,妍妍撩了撩头发,接着一伸玉手,小声说了句「马总,真对不住了」烈焰红唇亲上马涛的脸颊。 在女人手搭上肩的一刻,马涛差点忍不住当场推开人,他狠狠掐自己的手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怒气。 刘老板像个老鸨,妍妍仿佛他的好女儿,看见好女儿撩到手有钱的外地客人,他高兴得要死。 「哦~~~」 啪啪鼓掌。 妍妍亲过人,立马去拿桌上的酒杯喝酒,一边喝一边拿眼觑身边人的脸色,无意间视线相接,打了个哆嗦。 那目光,是要生吞活剥人呐。 可姓刘的愣是瞎了一样,这男人,喝醉了都这么傻逼吗? 快凌晨五点,刘老板已然一滩烂泥,由助理和工作人员两人扶着才踉跄走出KtV。 马涛和还算清醒的李老板笑着道了别,坐上何柏树开过来的车。 一路上,何柏树透过后视镜悄悄瞧了好几眼后座的男人,倒不是他有二心,实在是马涛脸上的大红唇印太抢眼。 同时他在想,他为何不擦了,不在意?不可能。 到了酒店,把人送进房后何柏树没走,因为他感觉要出事。 果然。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传来,何柏树立刻上前。 「马总,没事吧?」 在浴室的马涛,手撑着洗漱台,两眼猩红,他自认为是个大度的人,但他讨厌没眼力见的蠢货。 刘勇,好,好的很,人如其名,够勇。 马涛抽了纸,那纸并不是柔软的抽纸,而是洗过手擦手用的比较硬的纸,使劲擦脸上的唇印,不蘸一点水。 鲜艳的口红在皮肤晕染开,衬得本就白的皮肤更白,而马涛眼底的红也更红了。 发现根本擦不干净后,马涛怒扔了纸,改为用水清洗,可那口红也不知什么材质,竟防水得紧。 马涛把整张脸搓红了也没洗干净。 逼迫自己冷静,挤了些角落的洗面奶又洗一次,总算干净。 浴室门开。 「刘总他们呢?」马涛问。 「回去了。」何柏树回。 「回去干什么,既然喜欢玩那就多玩会儿,不用客气,我马某请客。」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知道的真以为是个热情好客的,但只有何柏树知道,这人在生气,而且极为生气。 联想到那大红唇印,何柏树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在何柏树重返KtV后,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找妍妍,她不愿意,一块处理了。」 何柏树摁灭手机屏幕,找到妍妍,先套了话,妍妍得知何柏树是马涛的秘书,双手合十,「抱歉,我当时真的不想的,是刘勇那老东西,还有小红她们。」 何柏树上下打量妍妍,身在风月场所却鲜有颓靡之气,不是聪明人就是有苦衷之人。 「有时间吗?」 「啊?」妍妍疑惑抬头。 「一起喝杯。」 44 早上七点多,一阵手机铃声传来,躺在床上闭上眼不到十分钟的马涛睁开眼。 来电显示:「媳妇儿」 马涛犹豫了两秒接了,「怎么那么早给我打电话,今天不忙?」 「还行,现在才七点多。」停了一两秒没等到对面的话,纳闷老男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马涛揉着眉心说。 「快了是多久?」对面追问。 按原计划今天该回的,但眼下恐怕是回不去了。 「不过三天不见,就这么想老公?」 对面恼了,说了句「滚蛋,谁想你!」挂断电话。 不想我吗? 我好想你。 马涛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九点,房门被敲响。 马涛睁开眼,下床开了门。 「人不行了。」何柏树低声说。 马涛坐进沙发,双腿交叠,「怎么个不行法?」 「进急救室了。」 马涛点头,「行,知道了。」 上午十点,医生对赶来的刘家人宣布,刘勇死了,死因马上风。 刘家人恸哭。 下午,刘勇马上风的消息在温温州传开。 刘勇算是温温州挺出名的企业家,平日对人总是笑眯眯的,为温温州做了不少善事。 突然的死亡,且是马上风,让人非常惊讶。不过刘勇是企业家,不是明星,没多少人关注,按理悄悄地就过去了,但刘勇有个泼辣的老婆,在医院一通哭天抢地,不到半天,闹得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病人全都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 给何柏树忙得焦头烂额,偏生这时候秦月荷来电,何柏树想也不想,挂断。 第二天,因收到市民举报,温温州公安局来到某酒店,带走了马涛。 罪名——嫖娼。 马涛说他没有,警察说刘勇都马上风死了,你一起去的你没有,废话少说,先进去。 那天的几位老板,除了已死的刘勇,全到齐了。 第25章 但我最爱他 大家大眼望小眼,末了李老板叹一口气,「刘勇啊刘勇,这回真是被你害惨了。」 警察对几人一一问话,几人一口咬死,没有,他们只是去KtV唱歌,什么嫖娼,子虚乌有的事。 警察又把KtV的小姐带来,小姐们在马涛脸上看了一眼,在另两位老板脸上看了好几眼。 结果出来,李老板两人确实嫖过,马老板没有,马老板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就喝了点酒,其他的啥也没干。 「真的什么也没干?」 「真的。」 立案的队长不太信,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几人全嫖了,其中一个还马上风没了,只有马涛,没嫖? 打电话给可可市那边了解情况,没想到的是那边一听说把他人给骂了一顿。 「马老板嫖娼?你放你他娘的屁,我嫖娼马老板都不可能嫖,赶紧放人,放人,放人!」 给队长气够呛。这马涛,能耐啊。 马涛被扣住了,到晚上十点多何柏树好说歹说怎么说都不放。 何柏树实在没办法,买了东西送进公安局,马涛在公安局睡了一夜。 警察那边因意见不同吵吵的厉害,一方认为可可市都那样说了,应该放人,一方则坚持马涛有重大嫌疑,不能放。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二天下午,跟案的一位小警察正百无聊赖,突然听到一阵铃声响起。 「谁手机响,接啊。」 立马有人回: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小警察看了一圈发现,响的手机是装在一个袋子中的手机,掏出来一看,喔,想起来了,是马涛的,再看备注:「媳妇儿」。 想着兴许能从马涛妻子口中套些话来,小警察接了,没想到,对面一开口,男的。 所以马涛是同性恋? 自报家门后明知故问:「您是马涛的家人啊?」 对面很快回复:「嗯,我是他爱人。」 「爱人」所以真的是媳妇儿,就是这媳妇儿是个男的。 马上向不远处的同事传播这一重大消息: 「可可市的那位,他有爱人,他的爱人是个男的!」 同事露出震惊的表情,「男的,你没听错吧?」 小警察:「那么粗的男人嗓子怎么可能错。」 小警察跑去队长办公室汇报。 不多时,马涛被提到审讯室。 「你有爱人?」 「是」 「你爱人多大?」 「28」 「你爱人的性别?」 「男」 两个警察互望一眼,然后接着提问。 「你是同性恋?」 这个问题马涛沉默了四五秒才回,「不算,我以前交往过女人。」 「哦,原来是双性恋。」 「但我最爱他。」马涛说。 外面等候的何柏树,刚挂了电话,又一个打过来,何柏树看了一眼来电人,默了两秒接了。 「何秘书」 「嗯」 「我,我是秦月荷,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是这样,识哥他……」秦月荷说了很多,说着说着抽泣出声,「没有行医资格证,识哥活不下去,何秘书,求求你,让马总帮帮识哥吧。」 「我知道了。」 「你答应了?」 「我会帮你转达,但帮不帮不是我能决定的,要看马总的意思。」 秦月荷想着有齐先生,再加上何秘书,马总应该会帮的,识哥的行医资格证总算有着落了。 在马涛出来后,两人先说了刘家的事,接着马涛接了一个电话,不用猜何柏树也知道对面是谁。 等对方挂了电话,何柏树说出秦月荷请求的事。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马涛回酒店进房间,何柏树把人安顿好离开房间。给秦月荷打去电话,他没有把人之前的那番话转述,而是说马总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吧。 秦月荷追问多久,何柏树说手头的项目忙完。 秦月荷充满失望,这不就是委婉地拒绝吗,齐先生和何秘书两个人,竟是都不能够说动马总。 挂了秦月荷的电话,没个一会儿,何柏树又收到齐麒的电话。揉着眉心接了。 「齐先生?」 对面语气很冲,「马涛呢,让马涛接电话。」 「马总在忙」 「他忙什么忙到手机关机?」 「关机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那你把你的手机给他,我说两句话,说完就挂。」 「抱歉齐先生,我现在没有跟马总在一起。」 「什么!」 「您不用急,马总没事的,稍等会儿我给马总打电话问问情况……」 挂了电话何柏树打开房门朝对面的房间看去,但只是看,没有上前敲。 如果他能够知道以后是那样的发展,他会狠下心来,狠下心帮萧彬识,狠下心敲响那扇门。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45 刘家的事处理妥当,确定万无一失,马涛回了可可市。 到家本是没多少食欲的,但下楼看着一大桌子菜,全是合他口味的,还有一杯布丁奶茶,谁家接风宴放奶茶。 心里头热乎乎的,马涛脸上不由带上笑,「这么丰盛?」 正在摆碗筷的齐麒回:「嗯,给你接风洗尘。洗手了没?」 洗了,不过存了心想逗一逗许久不见的小媳妇儿。 「你猜?」 被逗的齐麒瞪人一眼,「去你的。」 被摁在椅子里,奶茶插好吸管,菜如流水般夹进他的碗里。 手不停,嘴也不停,对方一直问东问西,而马涛早猜到会问,将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落说出。 「怎么搞得,怎么会撞车,你人没事吧?」 人皱紧眉急得不行的样子取悦了马涛,好像妈妈,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脆皮香蕉,在对方担忧渴望的目光中出了声: 「扭到手了?」向空中伸出右手。 「什么!」 对方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向他,抓了他的手这样看那样看,直要看穿了,看了问:「扭到哪了,疼不疼?」 哪里疼,分明麻酥酥的。可不能照实说。 装出疼的样子,「疼,当时都快疼死了。」 人信了,当即要去拿药,可他没扭到,抹什么药。 眼珠一转,「药有啊,不用拿。」 「药有,哪?」齐麒满满的疑惑,丝毫没发现正一步步迈入对方精心设好的陷阱。 「你过来,我告诉你。」马涛诱惑着。 齐麒离近了,老男人在他耳边说:「药啊,药在小媳妇儿的嘴巴里。」 齐麒还是懵的,「我嘴巴里?」 「嗯」据说扭到的手扬得高高的,「快,给老公上药。」 齐麒眉毛再一次皱紧,似乎陷入苦思,两眼盯着对方光洁的手。 马涛想笑,嘴角已是小弧度弯起。 齐麒总算反应过来了,脸一红,气骂:「老不正经。」 马涛忍不住了,笑弯了腰。 心和口同时:「嗳呀,小媳妇儿就是可爱。」 被狠狠瞪了,「吃饭!」 这夜,马涛宿在主卧,被窝早不知何时躺了个人,他一躺下就抱紧了他。 「忙完了?」 「嗯」 手被握住摩挲,只一秒马涛便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意思,然而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早上六点的飞机,回来又闷头处理文件到现在,累着呢。 「明天吧」马涛说。 第26章 上辈子欠你的 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回他,只是抱得越来越紧,两人的呼吸缠得越来越深。 「一次,我来。」 马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 …… 结束,齐麒整个人趴下去,搂住身下人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法式深吻。 第二天,马涛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唤醒的,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了两秒床前人,又闭上了。 「吃饭吧,你要是真那么困,吃了再睡。」 被窝里的马涛摇了摇头,「不吃。」 床前的男人叹了口气,不一会儿马涛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人被从床上拉了起来,身上的蓝色睡衣解开,白色衬衫披上。 「伸手」 闭着眼的马涛伸出手。 衬衫裤子伺候着穿好,齐麒又蹲在地上找鞋,找了半天没找见,抬头问:「你鞋呢?」 「好像在浴室。」 齐麒进到浴室,在洗漱台下的柜子里找到了,但脏的不能穿。 齐麒没法,只好先放下脏鞋不管,出去给人找干净的。 鞋伺候着穿了,齐麒起身出门,身后传来喊声:「牙膏挤了吗?」 齐麒转过身,皮笑肉不笑,「你自己挤一下能死?」 马涛面无表情,「能。」 齐麒:「……」 吸一口气,「真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吃了早饭马涛去公司,齐麒没课也跟着去,奴仆一样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水温要正正好,烫一点凉一点都不行,按摩的力度也是,稍大马涛就不高兴。 何柏树好几次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些有他和助理小孟就够了,但观察两人发现,似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何柏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班了?」下午六点,齐麒问。 「嗯」从办公椅站起来的马涛没有动,他在思索超市的事,两眼不聚焦地朝某个方向。 突然,轻轻的一声「啵」打断马涛的思路,回了神就见面前站了个人,距自己不足两拳的距离。 「你刚才亲我?」 齐麒点头,「嗯,不是你让我亲的?」 马涛满脑袋问号,「我什么时候让你亲我了?」 齐麒解释说:「刚才,你看着我不就是想让我亲你。」 马涛:「??」 没有再问,而是转念想了想,明白过来是自己刚才的行为惹人误会了。 「我确实没有让你亲,我刚才在想事情。」马涛笑说。 所以,是他误会了?齐麒尴尬了,不自在地低头往外走。 「回家回家。」 46 出差那么多天,温温州的美食多,但他除了前两天有心情,后面的几天能吃下东西都是不错了,回到家,媳妇儿在怀,马涛喝白开水都是甜的。 几个布丁下肚,马涛甜得脑壳发昏。 「还想吃」 「没了」 「有,你骗我。」 「谁骗你?」齐麒摊开手,左手,空的,右手,空的。 马涛抱着人把向上的手掌心翻向下,「真没有了?」 「嗯,真没有了。」齐麒把翻自己手的手反握住扣在自己腰间,「都说了让你吃慢点,你非吃那么快。」 「好吃」 「好吃也不能吃那么快。」 「你去给我做,要两勺糖。」 「做梦呢你」还两勺糖,给你放一勺就不错了。 「好,我做梦」闭上眼,两秒睁开,「梦醒了,我的布丁呢?」 齐麒一脸无语,「您这梦可真够快的。」 马涛莞尔,「过奖」 更无语了,「我不是夸你。」 「不是吗?」 「不是。」 空气一时静默。 直到一声「小齐齐~」传来。 「艹」齐麒差点从沙发弹跳下去,没下去是腰间的两手抱得紧,齐麒用力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能别整这死动静吗?」 马涛笑出声。 晚上,吃过晚饭的马涛抬脚上二楼,进了书房,在书房待了有一个小时。 门打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出来左瞧右瞧,确定没人后门内的人走出门外。 不多时,厨房的冰箱被打开,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摸上冷藏室第三层,把外面放得有序的牛奶菜鸡蛋一一拿出,最里面的布丁也拿出,揣一个进兜里,一个觉得太少,再来一个,两个也不怎么多,再来一个。 完事把鸡蛋菜牛奶再放回去,拿的时候是什么样,放回去是什么样。 一脸平淡地上了二楼,进书房。 正开心吃着,书房的门被敲响,马涛忙咽了嘴里的,然后把吃完的扫进垃圾桶,没吃完还有大半的揣回兜里。 清清嗓子,朝门口,「进」 齐麒推门进来,问了句:「很忙?」因为往日只要他敲门基本上不出三秒对方就会回应他,今天,少说有五秒。 「还行,看完这个表就去睡。」说过马涛低头看电脑。 而门口的齐麒,早在进来的第一秒就注意到对方嘴角的可疑黄色。 没有拆穿,「行,我不打扰你了。」退出书房。 房门关,马涛舒了一口气。 深夜,从书房出来,马涛躺进卧室大床,可可市的冬天很冷,屋外的风吹得犹如厉鬼哭嚎,让人听了心惊,但他的床是暖的,后背更暖。 第二天,布丁吃多的马涛牙疼的不得了,哼唧了一早饭,他疼,吃不下东西,叫得齐麒也吃不下。 齐麒放下咬了两口的三明治,「别叫了,等着,我去拿药。」 客厅拿了药返回餐厅,齐麒逼人喝了几口牛奶,药混着牛奶下肚。 内服的搞定,剩下外抹的。 「张嘴」 马涛不张,一个劲地哼唧。 齐麒冷了脸,「张嘴!」 被大声吼,马涛委屈着两眼张开了嘴。 齐麒挤了药在指腹,朝人抬下巴,「过来」马涛怯怯地把脑袋伸过去,「你轻点,疼。」 「我知道」一手掐住人的下颌,另一手慢慢探进张开的口内,「敢咬饶不了你。」 之前有一次,抹着抹着两排牙咔地合上了,给齐麒吓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的手指要命丧虎口了。 「啊……啊……」 「说什么?」 「啊……」不是我想咬,是牙酸的忍不住。 「忍不住也给我忍住。」 沾着药的指腹揉完外牙龈揉内牙龈,没抹药前牙是疼的,抹了药,牙是又疼又酸。 「啊……」好了吗? 齐麒成心想给人一个教训,好了故意说没好。 手掌抚上对方弯折的后脖颈,手指掐了两下皮肉,「乖,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啊……」马涛酸得口水流一下巴,直到头顶传来坏笑声,「流口水了,真骚。」 第27章 我锁骨有糖? 秒合上嘴,凶狠地瞪着眼薅人的头发,大概觉得坐着不够有气势,站起来,居高临下问:「说谁骚?」同时扯头发的力道加大。 齐麒疼的嘶出声,「你」 马涛低了头,两眼更凶,「再说一遍。」 如果没有那道挂在嘴角的口水,齐麒或许被唬住了,但谁让餐厅的采光好,谁让今天的太阳大,那道口水痕不但看着了,还一清二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闪闪发光。 齐麒终究是没忍住,笑出声。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个反应,感到莫大羞辱的马老板气红了脸。 「不许笑,齐麒,听到没有,不许笑!」 齐麒笑着说,「好好好,我不笑。」 47 马涛是个记仇的,那天被狠狠嘲笑之后尽管对方哄了他很久,马涛仍是气。他琢磨着找个法子报仇雪恨。 在人上厕所时不敲门直接进去,一屁股坐人大腿上,结果人把他稳稳托住,淡定如厕。 马涛:「……」核心力量强了不起? 这天,先一步下班回家的马涛坐在客厅,时不时低头望一眼手腕的表,九点了,说好的九点到家,人呢? 九点零一分,人没回来,九点零二分,人没回来,九点零三分,人还是没回来,九点零四分,别墅外传来车声,呵呵,九点零五分,入户门被推开。 「回来了啊」客厅沙发的男人笑容和蔼。 「嗯」齐麒摘脖子上的围巾,边摘边往里走,顺便抽空扫一眼坐在沙发的男人。 「怎么了?」 「不怎么」 「哦」 围巾摘下来了,齐麒握在手里上楼,准备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上到快拐角,背后传来声音,「外面的野草可够味?」 齐麒顿住,转身,「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马涛端起面前的茶水喝。 「今天来了新会员,李炎云想让我带,我说没时间,帮忙推荐合适的教练,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新会员,男女?」 「男」 「多高?」 「有一七五」 「多重?」 「很瘦,估计不到一百二。」 回了这句话,齐麒感觉到不对劲,下回到一楼。 「不是,你到底几个意思?」 「我几个意思?」沙发的人站了起来,「我说你偷腥的意思。」 「???」给齐麒整懵逼了。 好半天,「别闹。」 却换来对方更大声的质问,「家里一根满足不了你是吧,在外面偷!」 齐麒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就晚回来一会儿。」 「整整五分钟」 气死他算了。 「不是,你讲讲道理好吗,五分钟,五分钟能干嘛?」 马涛歪理但气壮,「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能抱在一起,能亲嘴,能开房,能滚床单。」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齐麒都认识,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到最后,「能滚床单」,齐麒受不了了。 「滚床单我可不止五分钟。」 少则二十,多了最高战绩一小时。 关于这事马涛门儿清,曾经一晚上,他去了两回,对方一回没去,给他气到了,攻的尊严遭受严重打击。 「谁信。」翻个白眼掩饰心虚。 齐麒笑,扔了手中的围巾,大步逼近人,接着一把扯住对方胳膊把人往肩上撂。 马涛大惊失色,「齐麒——」 齐麒面不改色,「不信啊,那我证明给你看。」 马涛两腿乱踢打,「齐麒,你好大的胆子!」 「那确实不小。」 「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想到身下人说:「不就是我老公。」 马涛惊了,静了。 羽绒服随手扔地上,内里仅一件针织衫,露出有型的锁骨,锁骨一边恰好有一小痣,颇为勾人眼球。 待针织衫也落了地,男人充满力量的上半身一览无遗,胸肌是那样饱满,肱二头肌是那样鼓,腹肌八块,块块分明,牛奶巧克力砖一般垒在腹上。 「啪!」 「齐麒!你敢打我屁股!」 「嗯,敢。」 「找死……」 「我锁骨有糖?嘶,轻点,又没说不给你,乖……」 吃得饱饱的马涛掐一把大腿,再抬头两眼泪汪汪,「我的清白之身,我……我没脸见人了。」双手捂住脸,发出哭腔。 下一刻,肩被搂住,男人磁性的温柔嗓音响在耳边,「乖,哥哥会负责的。」 马涛假哭着柔弱歪进男人怀里,一只手悄摸摸到对方身后。 48 一般情侣在一起久了会觉得厌烦,各种看对方不顺眼,但马涛和齐麒不。 小别胜新婚,从温温州回来后的第一个月腻歪到不行,第二个月还是腻歪,不一定是做那档子事,有时候纯纯亲亲抱抱摸摸。 马涛可劲儿地作,可劲儿地招惹人,他知道人觊觎他的屁股,于是故意做出弯腰显臀的动作,在家,在公司。 齐麒毫无意外被勾引,上手不是抱住人就是啪地一巴掌拍在翘臀。 「少勾引我」 「谁勾引你了,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给齐麒气够呛,那屁股翘得都能顶一桶水了,还说没勾引他。 男人二三十岁正是火气旺的时候,以前吧,那个是个忙的,现在呢,这个又是个老的。 齐麒经常感觉饿,吃不饱。 这天,马涛又有意无意地撅高了臀,齐麒瞧见了,两眼打量了四周,没人,即刻凑上前,身子紧挨着对方的身子。 而马涛在翻车里的东西,脑袋和上半身在车内,屁股和腿在车外。 在察觉屁股被贴住后,他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没好气地说:「你干嘛!」 齐麒一双眼掩在黑暗中,喉结滚了两滚。 「让我弄一次呗。」 马涛转回头,「滚!」 齐麒不依不饶,「你都弄我那么多次了,我弄你一次都不行?」 想也不想拒绝,「不行」 马涛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被强推进车,车门关闭。 不多时,地下车库传来争吵声。 争吵声消失,变成压抑的亲吻。 第28章 他笃定齐麒爱他 最后,瞧着三十来岁的男子率先从车上下来,他头发凌乱,两眼湿润,一张唇格外的有光泽。手抬起扣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 车窗伸出一只手,接着是难掩渴望的雄浑男声。 马涛的衬衫衣摆被拽住,「别走」 「松开」马涛眼不抬,整理袖口,冷漠的样子俨然一个渣男嫖客。 车内传来第二声,「老公」第三声,「不要走」 「你回头看看我,嗯?老公。」 马涛没回头,整理好仪容抬脚往前走。 车里的人变了腔调,「马涛!」齐麒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抱住要走的人。 马涛挑眉,他没记错的话人上面是裸的,一回头,果然。 六点了,下班时间到,车库没多久就会来人,齐麒是个挺传统的人,不然也不会一个初恋谈了八年。 人前喂口布丁都能爆红脸的场景仿佛昨日,今时,光着身子在外抱他。 胆儿肥不少。 马涛转了身子,低头瞧抱着自己的人,「你这是做什么,不清楚的以为我欺负你。」 「别走」齐麒说。 「我要上班」说着看了一眼腕表。 「不上」 马涛气笑了,「你谁啊?」 「你媳妇儿」 「哦」马涛的手抚上男人毛茸茸的大脑袋,温柔说:「媳妇儿也不可以。你知不知道我手下管着多少人,我一分钟不工作少挣多少钱?」 拍拍人的脸,「乖」 做完这一切拽腰间的手,对方反搂更紧,「我管你手下管多少人,一分钟不工作少挣多少钱,你是我老公,我想要你,所以你不能走。」 软的不行马涛立马换硬的,「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你还有没有廉耻心,这是外面,不是家里,由不得你胡来。」 「我就胡来,老公~」 「松开,松开……」 不远处,叮的一声电梯门开,第一批上班族下来了,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出电梯。 马涛听到了,耳聪目明的齐麒更听到了。 「工作重要我重要?」 马涛汗流浃背,后面不晓得有几个他的员工呢,被瞧见了他一张老脸往哪搁。 「你重要你重要,乖,咱们先松开,让老公回车上。」 在两米外的人群抬头的瞬间,车门关闭,紧随着车窗升上。 马涛被摁在车门上。 「乖,咱们回家,回家……唔!」 那一刻,马涛认为齐麒爱极了他,才会那么地痴缠与他。 他从来没想过齐麒不爱他是什么样子,纵使对方昨天才提过萧彬识的事。 过去,他视萧彬识为劲敌,欲除之而后快,眼下,他姓萧的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抢人。 他何其自信,何其自负。 他笃定齐麒爱他。 齐麒不会离开他。 「我要你,给我。」 「真是怕了你了,我一把老骨头了……给给给,给……」 49 超市的事马涛忙得晕头转向,光装修就跑了不下三次,一时竟是和齐麒聚少分多。 早上吃过早饭出门,晚上八九点甚至十一二点回来。 齐麒有空的时候会去送一两顿饭,不过在马涛说他这段时间不一定在公司后暂停了。 这天,马涛如往常一样匆匆下楼,在餐厅「你慢点你慢点」的担忧声中结束早餐。 离开家,去往公司,下午又从公司出发向超市所在地。监督施工。 而齐麒,午饭后接了一个电话后也很快离开家。 晚上十点多,马涛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上二楼,发现侧卧的门没有关,这让马涛有点奇怪,齐麒平时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 推开门,房间里的灯亮着,床上躺着人。 马涛脱了身上的衣服扔脏衣篓,拿睡衣进到浴室洗漱。 等他从浴室出来,床上的人依旧是躺着的姿势。看神情似乎在发呆。 这是怎么了? 马涛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一滚钻到对方的怀里,人马上抱住他,马涛喊人: 「齐麒」 大概是怀里的人气息太足,齐麒很快有了反应,低头询问怎么了。 「没事」马涛笑了笑说。 以为是健身房的事,之前忙得很时对方也这样发过呆。 疲惫的马涛于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天齐麒请了假没去健身房,马涛也在家办公。 当进到书房的人一上来问他「你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了吗」时,马涛是非常不悦的。没有表现出来,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这事急不得,我得先联系院长,然后是他的主任,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 「我知道了。」 再无二话,对方离开书房。 之前的一次,加上这一次,是第二次了。若是求的是旁人,第一次马涛就应了,可萧彬识,笑话,那可是他亲手拉下神坛的人。 帮忙恢复行医资格证,这辈子都不可能。 马涛两眼发狠,过了有一会儿,情绪渐收,马涛掏出手机。 在家的何柏树接到电话。 「那件事确定都安排好了?」 「是,病人是来这旅游的游客,家属已经带着回老家了。」 「那个主任?」 「已经调院了。」 听到这,马涛松了一口气,病人走,主任调,院长不是寻常人能接触到的,当事人又疯了,这事当是天衣无缝。 第29章 齐麒,我恨你 50 听说萧彬识疯了,齐麒去看过人了,马涛蹙眉。 「什么时候的事?」 何柏树:「一周前」 一周前,不正是齐麒心绪不宁开始的时间? 因为忙,没有及时注意到爱人的烦心,等他意识到不对劲人已是比较糟糕的状态,竟连请了两天假,且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窝着。 马涛来到茶室。 茶室的装修有静心的效果,不过这效果对此刻待在里面的人似乎什么用也没有。 头发乱糟糟,笔记本键盘落着好几根,也不知这是抓了多少次头。 马涛心里又是堵又是疼。担心爱人身体的他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萧彬识的事我听说了,命运弄人呐,那么好的一个医生。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些天你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萧医生救世之才,我自是不忍心看着人就这么毁了,我会帮忙找好些的医生,给与他帮助,希望他尽快恢复。」 电脑前的人瞬间变得激动起来,马涛的手被紧紧抓住,「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人终于笑了,抱住他,脑袋靠在他的身上,「谢谢你。」 转眼,马涛就把找医生一事抛到九霄云外。 他忙着为他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小小的萧彬识,何许人也。 51 这天出门天是阴的,马涛不太高兴,他的平价超市快开业了,他希望开业的那一天天光大好。 马涛去了公司。 中午齐麒来了,送午饭。 装修已至尾声,暂时不需要去那边了,接下来几天马涛都会在公司坐着,见齐麒来,很是开心。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亲密了。 「啊」马涛张大嘴。 「干什么?」齐麒问。 「啊——」嘴张得更大了,离身边的人近了些。 「自己没手?」嘴上嫌弃吐槽,但齐麒仍是夹了菜,喂进张大的嘴里。 马涛心满意足地咽了喂到嘴的饭菜。 吸溜着奶茶说:「晚饭我要吃汤圆。」 「之前元宵的时候煮了那么多不吃,现在元宵过了又要吃。」 元宵那天马涛也是吵着要吃汤圆,齐麒买了很多,但马涛在汤圆煮好之前嘴馋吃了别的甜食,元宵就吃不下了。 事后越想越后悔,汤圆,寓意团圆,他说什么都得吃几个啊。 「我乐意。你煮不煮?不煮以后都别煮了。」 齐麒点头如捣蒜,「煮煮煮,煮。」心里骂:真是个祖宗。 晚上回到家,何柏树汇报了除了工作以外的另一件事,关于萧彬识的。 萧彬识疯了,不是装疯,不是疯一会儿,而是彻彻底底地疯了。 马涛好一顿冷嘲热讽,「不就是个证书,过两年再考不是了,亏了还是个医生,心理那么脆弱,对得起曾经老师的栽培,你说呢,柏树?」 何柏树回:「萧彬识这人心气儿太高,被掏心掏肺对待的病人诬陷,等于断了他的脊梁骨,受不住。」 马涛冷了眼。 讽过何柏树,转眼担心起迟迟未归的爱人。 52 齐麒回来了。 齐麒质问他。 齐麒知道了。 齐麒骂他。 「你这条毒蛇,为了抢他人所爱无所不用其极,送女人、逼迫结婚、联合院长、施压主任、收买病人。让一个对这世间所有不公嫉恨如仇为了岗位鞠躬尽瘁为了病人掏心掏肺的人,背上骂名,失去行医资格证,你夺了他的爱,夺了他的一切,还要踩碎他的骨头, 你!」 「怎么能那么恶毒——」 被一巴掌抽翻在地的马涛站了起来,身子却是止不住地打抖,仿佛淋了大雨的是他。 他骂他恶毒。 他竟骂他恶毒。 皮肉的疼痛哪里抵得过心中的千分之一。 齐麒骂了他,骂了何柏树,转身离开别墅,马涛怎能让人走。 「齐麒,你给我回来!」 齐麒上了车,他拦住不让走,对方竟要开车撞他。 「让不让!」 「不让!」 发动机响起,他竟真的向他撞来。 耳边是何柏树凄厉的喊叫:「哥!!」 53 躺在病床上,马涛腿不动,手不动,睁着的眼不动,人仿佛死了一样。 手电筒的强光照在眼球,睁着的眼闭上,医生摁灭手电筒,转身向一旁的何柏树。 「人没事,应该就是心理打击太大,一时无法承受,这个需要他个人去调节。」 「好」 医生走了,何柏树来到病床边,轻喊:「哥」 马涛嘴巴张开,「不要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我联系过主任还有病人家属,两人都说根本不认识叫齐麒的。」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何柏树满脸为难,他也不知道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出去」 「哥」 「我不想说第二遍」 何柏树出去了,临走前担忧地望了一眼病床。 在何柏树走后没多久,病床上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马涛在想,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想到脑袋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破碎的几个场景趁机冲进脑海。 齐麒骂他。 齐麒扬起手臂打他。 齐麒开车撞他。 接二连三,反反复复,他不敢相信,他觉得好像在做一场噩梦。 对,是噩梦,齐麒怎么可能骂他,他都是叫他老公,哄他乖,更不可能打他,开车撞他,他哪里舍得,他脚踢一下门他都心疼的不得了。 往日的甜蜜一幕幕浮现脑海,马涛幸福地笑。 马涛躺回病床,脸上带着幸福的笑睡去。 天亮了,是个大晴天。 醒来的马涛懵了许久,他为什么会在医院,他不应该在家吗? 下意识喊:「齐麒」 没有得到回应。 「齐麒,你在哪,我给你三秒,三秒不出现在我面前你以后都不要出现了。」 心里倒数,三、二,过了几十秒,一。 「我生气了」马涛小声说。 「再给你一次机会」 「三、二……」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马涛两眼发亮,大叫着「齐麒」下了床。 进来的何柏树顿住脚。 发亮的两眼转瞬发狠,「谁让你进来的?」 「马总」话开了个头被打断,「出去!」 何柏树是来送早饭的,他走上前解释着「我给你放下饭就走」却是被下了床的马涛一巴掌扇在脸上,「听不懂人话?」 何柏树迅速低了头,「我走,你别在地上站着,医生说你的腿最好卧养。」 马涛手指病房门,「滚」 何柏树走了,马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手撑在床稳住身形,惊觉两腿奇痛,似遭车撞了般。 躺回床上,马涛卷起裤腿,发现腿上一大块淤青,卷另一条,淤青更严重。 大雨,刺眼的灯光,嘶吼的男人,辱骂等等如受到无形之手的推波助澜一股脑钻进脑子,马涛忽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不是梦,是真的。 齐麒骂他,是真的。 齐麒打他,是真的。 齐麒开车撞他,也是真的。 一切,全部都是真的。 心脏剧烈抽痛,马涛攥紧身上的病服,一张脸煞白,他怎么能,怎么能…… 他对他不好吗,他虽然没有管他要钱要房,但他把他接到那栋房子里,他是唯一一个住进那里的男人,连他的弟弟何柏树都不曾,只有他,一应吃穿用度,也都是照着他来。对他的家人,他更是当作自己的家人一般,呵护爱戴。 就为了一个萧彬识! 以前对他的爱意算什么,装出来蒙骗与他? 誓言又算什么,说好的照顾他一辈子。 马涛想起那天,人是那样痴痴纠缠他,不肯放他离开一分一秒。 昔日愈发甜,今时愈发苦。 马涛闭上眼。 「齐麒,我恨你。」 第30章 就让他死 54 超市眼看要开业了,作为老板的人却是一蹶不振,成日躺在病床,两眼无神。 何柏树急得不行。 挂断又一个电话,何柏树敲响病房门,里面的人半天没回应,何柏树习以为常,说了句「马总,我进来了」推门而入。 何柏树将开业筹划递给病床上的男人,男人一动不动。 「从去市场调研到装修,我们忙了这么久,员工、装修工人、可可市的市民,成千上万的人期盼着爱麒的开业,你就忍心让那么多人失望?」 病床上的人眼珠动了动,干裂的嘴巴张开,何柏树立马凑近了,听到:「爱麒」。 何柏树一张脸布满复杂的情绪。 「你答应我开业那天到场,我去找齐先生,说服他来看你。」 这下病床上的动静大多了,马涛的手拽住对方的胳膊,「不许骗我。」 「不骗你」 何柏树离开病房,不多时提着一个食盒返回。 两天不吃不喝的马涛下了床,坐在桌子前小口小口进餐,因为身体极度缺水,喉咙干涩异常,每一口食物都好像沙漠的沙子硬生生挤进食管。 打完电话的何柏树,一进门看到人仿佛吞刀子一样的痛苦表情,顿时皱眉。 「先喝点汤再吃」 马涛手中的筷子被夺,一小碗甜汤塞进手里。 「你保证他会来见我?」 何柏树抬起头看人,「我保证」 马涛便喝了汤,饭菜也下去了一多半。 何柏树收拾了残羹剩饭倒进垃圾桶,一手垃圾袋一手文件离开了病房。 爱麒超市开业这天,不说轰动整个可可市,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市民都是知道的。 大家组团去爱麒,马涛站在台上,发表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讲,演讲结束,掌声如雷。 爱麒开业前三天,所有商品三至七折,平价超市,原价本就不高,再打折,简直是低破众多人的心理防线。 万人涌进爱麒。 开业的第四天,马涛问何柏树他什么时候来,何柏树根本没去找过齐麒,因爱麒的人流量远超预计,他忙得不可开交。 「明天」何柏树擦拭额头的汗,喘着气说。 第二天,何柏树找到齐麒住的地方。 听李炎云说过齐麒新租的房子不大,一见果然是不大,一百平都不到,且非常简陋,五楼却无电梯,齐麒的工资是一两万,这在可可市可不少,为何要租如此廉价的房子? 何柏树略一想,就猜到了答案。 是为萧先生吧。 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那位知道了,得酸疼成什么样。 「齐先生,马总他,很想你。」何柏树说。 听了这话的齐麒脸阴沉无比,「你找我不会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吧?」 「不是」何柏树思虑了两三秒,说:「那天之后马总因腿伤入院,挺严重,这么多天过去也不见好。」 没想到对方说:「有病找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他不听医生的话,我的话更没有分量,只有你,齐先生,他只听你的话。」 「齐先生,我拜托你,去看一眼,他三天不吃不喝了。」 齐麒的身子一僵,表情难掩痛苦,何柏树以为他要成功了,他对他终究是狠不下心的,没想到, 「那么想死,就让他死。」 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何柏树惊骇,一时没控制好音量破了声,「齐先生!」 门在眼前关上,何柏树两腮抽动,最终还是离开了。 没能兑现诺言,以为表哥会打他,没想到人只是说了一句:「我就知道」,再无二话。 为激起对方的怜惜撒的谎成了真,马涛连着三日不肯进食一口饭,喝一滴水。 助理小孟差点没急死。 「马总,您吃一点吧,我求您了,您要是有个好歹我爸妈能弄死我。」 小孟的爸妈是马涛的铁杆粉丝,当初听说儿子应聘成功的是马涛的公司,高兴的不得了。 经常打电话问的不是儿子怎么怎么样,而是马总马老板怎么怎么样。 在孟母孟父眼中,马涛是菩萨派下来帮助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神。 好说歹说,说的嘴皮子起燎泡,病床上的人始终不肯动一下。 何柏树推门进来,小孟仿佛看到救星,两眼发亮,「何哥」何柏树走近了,接过小孟手中的粥碗,「你先回去吧,那么晚了,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我爸我妈才不担心我,他们担心的是马总」压低了音量,「他们要是知道了马总三天不吃不喝,能混合双打把我活活打死。」 「说笑了」 「真的,不骗你,何哥,那什么,」声音更小,回头打量了一眼病床,见没任何动静安下心来,「马总和齐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闹分手,两人平常不是好的跟一个人吗?」 对于小孟的八卦,何柏树笑笑,「情侣都这样,没有不吵架的,你回去吧,这儿有我。」 「你回去吧」说了两遍,再不回去该讨人嫌了,小孟摸摸鼻子,「那我走了,何哥。」 「嗯,路上注意安全。」 孟有良离开病房。 病床上的人只是闭眼躺着,没有睡,孟有良和何柏树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耳中。 受市民喜爱这一点马涛毫不意外,毕竟他可是敢于从死神手下救人的大英雄善人。 几十年来,他做了那么那么多善事,那么那么多人爱戴他,那个人是知道的,可他明知道还是骂他毒蛇,你怎么那么恶毒。 「我会再去求他,求到他来为止。」身后的男人说。 「他是爱你的,担心你的,只不过……我后悔那日没有坚持,如果我再坚持一下,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帮萧先生,哥你从来不是恶人,你只是被嫉妒一时蒙蔽了双眼。」 「齐先生会想清楚的。在那之前,哥,你要站起来,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要死要活的人,你只有站起来,他才会看到你。」 病床上的男人还是没有反应,睡着了一般,并没有,马涛在想对方的话。 他是爱你的,担心你的。马涛又想起那天,人问了他好几个问题才出手打他,是在给他机会吧,可惜他没有抓住。 还有他拦在车前,驾驶室的人说了好几次让开,声嘶力竭,他执意不让,对方才开车撞他。 在车撞到他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对方眼中的无措和巨大的痛苦。 他是爱他的。 可他也恨他。 何柏树提着凉透了的饭菜离开病房。 第31章 你差点被他杀死! 第二天,再次找到齐麒住的地方,苦口婆心,请求对方念在往日情分去看一眼那人。 遭到再次拒绝。 由于马涛死活不肯进食,医生提议尽快挂葡萄糖,不然人真的会活活饿死,何柏树点头,「麻烦您了。」 葡萄糖准备好,护士捏着针头要给病床上的人扎,但马涛的手缩在被子里如何都不肯伸出来。 护士实在无法,找到何柏树说明情况,何柏树头疼不已。 「行,我知道了,我再劝劝他。」 何柏树进去了,半小时后出来,眉心皱出「川」字。 何柏树连夜找到齐麒。 他说:「算我何柏树求你,你去看看他吧,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这样过,五天了,他五天不吃不喝,挂葡萄糖也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这一次齐麒听完沉默良久,何柏树一直注意着人的表情变化,可惜对方背光而站,看不真切。 「行,既然他这么想我,你带我过去吧。」齐麒说。 何柏树怔愣,不是为对方今日的痛快答应,而是那句「既然他这么想我」,这是何其的恃宠而骄。 论年岁经历,表哥远胜对方;论拿捏感情,表哥弗如。 来到医院,何柏树恳求对方不要说刺激的话。 「他精神状态过于消极,再受打击会撑不住的。」 齐麒点头,说:「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放下了。」 这话,何柏树信了。 病房内的马涛在两人在外面私语时睁开了眼,他一时不敢相信,以为是在做梦,这段时间他经常性地做梦,噩梦,美梦,美梦有过去,有期望。齐麒来找他了,齐麒原谅了他,他们重归于好,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门开,马涛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何柏树,何柏树旁边的,一米八多,剑眉星目。 人朝他走了过来,「你好。」 马涛内心激动,两眼一错不错地望着来人,被子外的手攥成拳。 「你还知道来?」 心里是:你来了,你怎么才来,混蛋! 对方很快回他,说的却是:「我没想来,是何柏树一回又一回找我,我烦的受不了……」 一声咳嗽在病房突兀响起,打断话。 对方变得沉默,不再开口。 马涛也没开口,他的内心在做激烈的战斗,一方劝说赶紧低头道歉,一方坚持现状,等对方道歉。 马涛是倾向于坚持现状的,他不想道歉,道歉代表着他承认他是恶人,而萧彬识是好人。 他如何就是恶人,他分明做了那么多善事。 可不道歉,对方不原谅他。 「对不起,我不该对萧医生做那些。」马涛说,「我会帮萧医生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 他没想到他说: 「闭嘴!」 「你没资格提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马涛恨极,居然说他没资格提他。 垂下头,「这回我是真心的,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好吗?」 对方声音带火,「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知道。 抓住床单的手骨节泛白,他卑微乞求:「最后一次。」 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齐麒。 「你也配?」 说完,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马涛不能接受。他想要抓住人,但连日来除了护士在他睡着时偷偷拿棉签蘸水润湿双唇外,他一滴水一口饭未进,身上哪有力气。 咚地,原本想快速下床变成一秒从床上摔下。 离去的人脚步停顿。 马涛看到希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奔向对方。 抓住手腕,抱住人,紧紧地。 「不许走!」 人真的不再走,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马涛两眼亮亮地望着对方。 他以为他要抚摸他。 那手来到马涛的脖子,成了爪。 所以不是摸,是掐。 注意到不对的何柏树冲上前,马涛由站立被瞬间放倒在地,掐他的人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何柏树说:「齐先生,你快放开马总。」 马涛只觉得聒噪。 「放开?」 掐在脖子的手力道加大,「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马涛很痛苦,但他也很固执。 「不、许、走。」 「不见棺材不落泪。」 当他的手摸上他的手,马涛的眼中闪过惊喜,下一秒,「咔吧」他的一根手指被掰断了。 身上的人笑着说:「一根手指而已。」 又问他,「如何,马总?」 很痛,这是马涛的第一感受。十指连心,怎能不痛。 可若他走了,他更痛。 「不……许……走……」 这一刻,齐麒恨极,眼中卷着滔天的怒火。 他疯了,他冲身下的男人大叫:「你他妈找死是吧!」 「是不是,说话!」一边嘶叫一边更用力地掐身下的人。 被掐得喘不上气的马涛一个字也说不出,于是齐麒更大声地叫,掰人的第二根手指。 「说话,我让你说话!听到没有!」 「咔吧」 「马涛!说话!」 「咔吧」 「说话!马涛!」 …… 在一旁的何柏树确定齐麒疯了,他想解救他哥,他喊齐麒,对方无动于衷,他推齐麒,推不动。 何柏树在地上无头苍蝇似地转了一会儿,爬起来转身跑出病房。 三分钟,何柏树带着楼下两个安保上来。 指着完全疯魔的男人说,「把他抓起来,快!」 两个安保瞧清状况,唬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只因齐麒暴走的模样太可怕了,两眼猩红,那手背的青筋要蹦出来弹他们脸上。 何柏树也红了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如果马总出事,你们的工作休想保住!」 一听工作难保,两安保才急忙上前。 一人拽一条胳膊,在何柏树的怒吼声中好歹把人制住了。 而地上的马涛,早不知何时晕过去了,眼下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何柏树扑上去,把人抱起,泪流声嘶,「哥,哥,你醒醒。」 「医生,医生——」 55 马涛陷入重度昏迷,对手电筒的光毫无反应,医生站起朝外喊:「安排手术!」 马涛被推进抢救室。 三个小时,手术室门打开,一直在外等的何柏树忙迎上去,「医生,我哥人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喘了一口气,「没事,活过来了。」 何柏树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一夜一天,马涛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他人呢?」 何柏树恨铁不成钢,「你差点被他杀死!」 「他人呢?」马涛第二句话。 「他答应过我不会刺激你,却伤你至此,我岂能饶他,报警了,警察局待着呢。」何柏树说。 第32章 死了 病床上的人一下情绪激动,手扯得输液架哗哗作响,「何柏树,你……敢!」声音嘶哑残破,刺耳至极。 何柏树惊觉一时冲动了,忙安抚对方,「我骗你的,我没报警,他人没在警察局。」 马涛拽扯着对方的衣服,「你若伤他,我要你命。」 何柏树一颗心苦涩至极,他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他一句玩笑话,他说出要他命。 何柏树握住拽自己衣服的手,「你爱他如此,他知道吗?」 眼中的狠辣褪去,马涛有些无助,他松开对方的衣服,可对方却不松开他的手。 「哥」 「闭嘴」 良久,「滚」 何柏树离开病房,他站在走廊回忆马涛那一刻的眼神,从他喊他哥开始,无助痛苦转变成疑惑、震惊,再然后,嫌恶。 56 这天,何柏树带来一个消息。 「齐先生半个月前去了趟警察局,举报,您。」 听了这话,马涛好一阵愣。满脑子都是他竟然去警察局举报他。 「哥」何柏树轻声喊。 回过神的马涛冷脸,「不要叫我哥。」 何柏树嘴张开,下一秒被打断,「出去!」 何柏树带着嫉恨离开病房。 在何柏树走后,病床上的马涛闭上眼,脑海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那日在地下车库他餍足后抱着他耳鬓厮磨。 马涛的嘴角向上翘起。 这一刻,他笃定,即使他是个恶人,齐麒依然爱他。 不然他不会疯,他恨极了他,他为什么那么恨他,因为他爱极了他。 想通这点,马涛的心情好了许多。 午饭,马涛破天荒喝完了一碗粥,吃了三分之二的饭菜。 身边的目光犹如实质,马涛抬起头,「怎么了?」 何柏树低下头,「没事。」 57 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马涛出院了,不回家,在车子驶离医院二三百米远报了个地址。 何柏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滞。 马涛双腿交叠,「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车子在十字路口向左转弯,这是背离别墅的方向。 到目的地,马涛没有下车。 「这些天你公司医院两头跑,挺累的吧,以后接送我这种小事让小孟来就行,你休息休息。」 驾驶室静了两秒,回:「好。」 马涛的手按在车门,前面传来声音,「齐先生吃软不吃硬,别再跟他硬犟。」 马涛下车。 走到齐麒所在的小区单元六点半,今天非周末,一般非周末对方会下班早些。 马涛便在小区附近转悠着等,没想到这一等等到十一点。 当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向他走来,马涛内心激动极了,人越来越近了,三米、两米、一米。 马涛脸上带上笑,「齐……」 齐麒绕过人继续向前走。 马涛愣了,几个意思,装看不见他? 过了片刻,马涛反应过来,是天太黑楼梯的灯又没亮,所以对方没认出他来。但马涛还是很难受,因为他一眼认出对方。 脚步声渐渐远去,马涛不再纠结于一时的误会,抬脚也上楼。 到三楼,感觉前面的人扭了头,认出他了? 可人并没有跟他打招呼,依旧是往上走,所以还是没认出。 这个笨蛋。 五楼,人停了下来,掏钥匙开门。 马涛再也按捺不住,一阵风似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人。 一秒,两秒,他贪婪地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身心陶醉。 身前传来低吼,「放开」 呵呵,终于认出他了。 「不放!」马涛也毫不示弱。 「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马涛。」 马涛听到了,装没听到,抱人更紧了。 齐麒的视线落在腰间,「你这手我要是再掰一次你可别想要了。」 马涛一僵,医生说他的手再有二次骨折会报废,以后拿筷子都可能成问题。 但他对他向来执拗,「你掰」 「你!」齐麒被气到了。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也亏了这脚步声,马涛得以进到对方的房子。 马涛同第一次来的何柏树一样,一进来即打量房子,不过何柏树是很隐晦地打量,马涛则是明目张胆,好像他即将入住一样。 整整一分钟,马涛瞅哪都露出嫌弃的表情。 齐麒在凳子上坐下了,没管他,自顾自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了。 「找我什么事?」齐麒抽着烟问。 马涛从没见过抽烟的齐麒,一时愣了,他的眼睛告诉他抽烟的齐麒别有一番风味,可他的鼻子不赞同,他的鼻子发出抗议。 他不喜欢烟味,他对烟过敏。他告诉过齐麒。 「你吸烟?」 「嗯」齐麒把一根烟吸到底,马涛就那么看着。 「找我什么事?」对方第二遍问。 「跟我……」急刹车改为,「我想你跟我回去。」 对方秒拒,「没可能。」说过又低头点第二支烟。 马涛气不打一处来,「不要吸了。」上前把烟从对方嘴里用力拽了出来。 齐麒冷了脸。 马涛在说出「这也叫家」后很快后悔,他被以前的那个齐麒惯坏了,所以肆无忌惮,可眼下的齐麒不惯他了。 他只能服软。 「到底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来的路上马涛想了很多种可能,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帮萧彬识找医生,给萧彬识道歉,当齐麒的面给萧彬识道歉。他甚至想过进去蹲一年,如果这能让齐麒消气的话。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马涛咀嚼那句话,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都」和「原谅你」之间是「不会」,为什么是「不会」? 他这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才让他说出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原谅他这种话。 「你就这么……恨我?」 他希望他说不,不是,没有。 他说:「对,我就这么恨你。」 马涛身形摇晃,他看向他,他的眼中有冷漠,有厌恶,有恨,唯独没有爱。 马涛扶着门框离开。 58 回去的马涛想,他姓齐的是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他,这个世界上男人多了去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到家,在主卧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走出主卧,然后鬼使神差来到侧卧。 齐麒人走,东西却是一件没拿,符合他的脾气,因为侧卧属于他的东西几乎全是马涛买的,大到外套裤子小到内裤牙刷。 马涛回过神来,他人已是把齐麒的一件衬衫抱在手上。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衬衫丢掉,不止衬衫,还有外套、裤子、内裤、袜子,与姓齐的有关的所有东西通通丢掉,焚烧,如此,眼不见心静。 可理智斗不过欲望。 马涛抱着那件衬衫上了床。 第二晚,另一件衬衫。 第三晚,齐麒穿过的裤子。 第四天,马涛交待孟有良办了一件事,孟有良是何柏树一手提携起来的,办事效率很快,事是上午说的,晚上他回到家收到电话,说办好了,随时可以搬过去。 第七天,马涛的行李被搬上车。 第八天 「你又想搞什么?」对门的男人皱眉问。 当然是重新追回你。马涛把精心挑选的大苹果递过去,「这些年,我……」想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他是个商人,企业家,说场面话最在行。 没想到的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说重点。」 好吧,对面那个男人太了解他了。「我想体验一下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齐麒:「呵呵」 马老板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羞耻」为何意。 门在眼前重重摔上,马涛两眼哀怨,不喜欢跟他说嘛,他可以换一套说辞。 马涛没有被打击到,反越挫越勇。 听从助理小孟的话,每天坚持不懈地送水果,昨天苹果,今天梨,明天香蕉。 连着送了十天,对方一次没收。 在第十一天,马涛想如果对方还不收的话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第十一天送的是桃,进口的,空运,特大一个。 马涛尝了才送的,非常好吃,前面的也是,每一种都尝了。 这一回对方接了。 马涛感觉他向成功迈了一大步,高兴得两眼弯成月牙。 但是下一秒,桃被摔在了地上。 马涛愣了。 对方说:「还送吗?送一次我砸一下。」 马涛的心抽痛。 他把摔得稀巴烂的桃子捡回了家,房门关上,马涛蹲在地上,久久不动。 59 齐麒又搬了住处,马涛让孟有良立刻去查,孟有良查了两天没查着,马涛说你查不到,何柏树也查不到?如果你们都查不到,就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被孟有良告知后,何柏树第一时间联系了李炎云,李炎云说他也不知道,齐麒压根没跟他说又搬了。 没有办法,何柏树只能自己慢慢去查。但问遍了可可市的公寓小区都无齐麒这人。 最后,他开着车跟在从健身房出来的人后面,一路跟到住处,才总算知道了。 齐麒竟搬到了村子里,望着村子里走来走去的各种三教九流的人,何柏树皱眉。齐麒为了躲人还真是拼了。 他把地址告诉了坐在办公室的男人,马涛听了当即站起来要回去收拾东西也搬过去。 「那种地方不是你能住的,」何柏树说,马涛回头,冷冷地注视对方,「远离市区的偏僻村庄,什么人都有,关键是卫生条件特别差,垃圾扔得到处都是。」 「哦」 马涛说了一声哦,转回头离开办公室。 三个小时后,换了一身行头的马涛出现在某小村庄。 送人过来的孟有良探头出车窗瞧了几眼情况后缩回头,欲言又止,「马总,这儿……」光看嫌弃的表情也能看出来,这儿——垃圾。 「不妨事,我当老板前住的地方不比这强多少。」 马涛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提了下来。 孟有良驱车离开。 这回很幸运,刚准备上楼就碰到了。 马涛立马摆出一副笑脸,要和人打招呼,没想到人把他当空气,绕过一言不发上了楼。 笑意僵在脸上。 马涛不气馁。 反把脏臭差的楼梯、厕所、厨房清理得干干净净。 回到房间凌晨两点多,腰酸背痛,还有之前骨折的手指,又痛又僵。 连澡都没洗,衣服没换,马涛往床上一栽,睡着了。冻醒扯了被子往身上盖,再次睡着没多久,闹钟响了。 马涛从裤兜掏出手机,六点。 六点是齐麒起床的时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特殊情况,其余时间雷打不动。 马涛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了。 睡了一觉更痛了,哪哪都痛,活像被车碾过。 扶着腰下了楼,同在厨房洗漱的人打招呼。 「早」 对方明显一愣,接着上下打量他,马涛任人打量。 打量完问:「你昨晚干嘛了?」 心中抱怨口上委屈,「干了一夜活。」 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擦桌子、擦柜子、擦洗衣机,扫地、拖地,涮拖把,刷马桶、刷垃圾桶,给大厅消毒、给厨房消毒……」 齐麒惊呆了,愣在原地。 马涛第一次见着人那么惊的模样,傻傻的,不过还是很帅。 「你连垃圾桶都刷了?」 想到垃圾桶,马老板更委屈了,不是一般的臭,光站在跟前戴着口罩他都被熏得干呕,更别提刷。纵使没有做老板时,他也没干过这样臭的活。 「嗯,我都刷了,不信你看。」手指脚边的垃圾桶。 齐麒低头看见了,特别干净,还透着若有若无的香味,而有香味不止是清洁剂的功劳,马涛还往里面喷了香水。 如果齐麒知道往里面喷了香水,会更咂舌,因为马涛的香水一滴能买至少一百个垃圾桶。 「你没必要这样。」沉默许久的齐麒说。 马涛猜人不说话那么久除了震惊肯定还有别的,比如:心疼他。 试探着握住人的手,在没有被甩开后安下心来。 马涛低声说:「我愿意。」 60 那天的情况让马涛看到希望,他士气大增,决定一步一步重新攻陷齐麒的心。他对自己有信心。 马涛不去公司了,每天不是和这个聊天就是和那个说话,送些吃的喝的东西,有人认出他来,大呼小叫,「哦——你,你是,你是那个……马涛,马老板!」 很快,可可市的良心企业家马涛入住小村庄一事在村子传开。 不用马涛再出门找人,人自找上门。 第33章 撕心裂肺 一栋楼的听说了更是稀罕的不得了,早中晚敲马涛的门。 而马涛从未不耐烦过,来的无论是谁,都是一副笑脸。 其中一位叫王大力的中年男子敲得最勤,他想跟在马涛身上混。 这天,马涛不在,王大力就站在一楼大厅等,人一回来急忙迎上去,口中喊着马哥。把自己兜里的烟掏出来,原想着是让一下,没敢想人会接的,因为他的烟几块钱一盒,大老板怎么会抽。 哪料竟接了,还管他要火,可给王大力激动坏了,急忙掏出打火机打着火。 这时注意到一米开外站了个人,是认识的,他斜对面的年轻男人,听说是个健身教练。 那男人一直盯着他们这,见马涛吸了烟,皱紧眉。 王大力想当然地以为对方是嫉妒,心中更加得意忘形,他王大力的好日子要来了。 哪料,下一秒,一阵咳嗽传来。 咳的人是马涛,且越咳越严重。 王大力面露担忧,「哎呦,马哥你怎么咳那么厉害?」说着拍人的背。 马涛咳得嗓子要出来,不过没出来,倒是血出来了。 王大力大惊失色,「马哥,马哥——」 刚才还站一米开外的男人龙卷风一样冲到他身边,而站着要倒不倒的马涛也在男人冲过来的一瞬间倒了下去。 男人粗着脖子大吼,「叫救护车!」 马涛进了医院,因属于急性过敏被推进抢救室。 半个小时过去,抢救室门开。 护士推着马涛向普通病房走,尚处于麻醉状态没有清醒的马涛,自是没有看到站在走廊医生身前的男人,朝他望过去的目光充满自责与担忧。 马涛醒来,病房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给他递烟的王大力,见他醒了,通红的眼圈顷刻落下泪来。 王大力弓着背,头耷拉在胸前,「马哥,大力真不知道您不能抽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再没有下次了。」眼泪哗哗往下流。 马涛整个人还很虚弱,但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怎么能怪你,烟是我自己接的。」说了没两句又咳起来,王大力吓坏了,嘴中喃喃着「医生,我这就去找医生。」 马涛摆手,「没事,刚才不小心呛到了。」又说,「这么晚了劳烦你了,快回家吧,不然嫂子该担心了。」 王大力感动得涕泪横流,他把人害吐血进医院,人还担心他。马老板,真真是大善人呐。 王大力哭着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病房,马涛笑着挥手再见。 王大力走了,病房只剩下两个人。马涛转着眼珠看向靠在墙上的人,想起牙疼被哄去医院的那次,人也是那么默不作声在墙根站着。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墙根的人动了,走向病床前,一屁股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一张口三连问,「为什么接烟?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告诉对方你对烟过敏?」放炮仗似地。 马涛听了笑了,这笑比面对王大力的笑真实多了,他伸出手去扯对方的,「我这不是没事。」 齐麒甩开了,相望的一双眼淬着冷意,「马涛,你到底想干什么?」 脸上的笑僵住。他想干什么?马涛在心里自问,又自答,他想干什么他不清楚。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让是干什么都行,哪怕…… 哪怕给萧彬识跪下都行。」 说出这番话是作了好一番心理准备的,是下了决心的。 男人没有不爱面子的,马涛亦是,他装了那么多年的善人君子,为的还不是博一个好脸面,给昔日最是瞧不起的情敌下跪,等同把脸面撕下来,扔地上,让情敌踩。 他没想到他回给他的是一句:「你没资格给他跪。」 这一刻马涛连呼吸都忘了。 内心惊涛骇浪。 齐麒说完起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而这一走又意味着什么? 来不及思考,嘴巴的反应快过大脑,「齐麒!」纵使每喊一字等同一刀划在喉咙。 齐麒停下了,但很快又再次向前。 马涛不能接受。 「站住!」 「我让你站住!」 「不许走!」 「齐麒!咳咳,我嗓子好疼,咳咳咳……血,我咳血了……」 刚手术过就过度用嗓,毛细血管破裂,鲜红的血液咳出嘴巴。 马涛拔了手背的针头,想也不想下床向对方奔去。 马涛抱住人。 迎来的是一句无情的吼叫,「放手!」 「不放!咳咳——」又是一大口血吐出。 韩医生来查房,本来和同事边聊天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听到一病房传来动静,抬头,发现不正是今天刚进过抢救室的马涛所在的病房。 韩医生慌忙加快步子。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一进来映入眼帘的即刺目的红。 韩医生很生气,一时忘了对方的身份,此刻在他眼中对方就是一个不听话嗓子有可能会废掉的乱来病人。 他扬声就斥,「我说过什么,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大声说话……」 马涛只觉聒噪,非常的聒噪。 「出去!」他面色尽是冷肃。 韩医生终于想起他刚才大吼大叫的人是谁,可仍不死心,「你知不知道……」 有一不可有二,连着两次没眼力的人,蠢货,对于蠢货,死! 生出杀意,「出去!」面如修罗。 韩医生愤愤离开。 在人走后不到两秒,马涛喉间一阵腥甜,嘴一张,又是一口血吐出。 齐麒冷眼望着地上的血。他的身子绷得直直的,似冻僵了。 他用力掰抱在腰间的手,眸中除了狠绝还是狠绝。 身后的人求他,「不要,不要……」 齐麒面部剧烈抽了一下,他掰开了,转过身,两只手向前触在血糊糊的男人身上。 马涛眼里是乞求。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推他的人回身大步离开病房。 不顾马涛的撕心裂肺,「齐麒——」 只剩绝望。 61 何柏树收到电话匆匆赶往医院,马涛又被推进急救室,因为不配合治疗弄得医生非常头疼。 急救室门开,医生快步走出,何柏树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扑上去,抓着医生的手问:「医生,怎么样了,我哥他怎么样了?」 医生茫然,「你哥?」 何柏树赶忙说,「就是马总,马涛。」 没想到马总和他身边的秘书是兄弟关系,不过医生也没有闲心八卦,他出来就是为了喊人的。现在听到何柏树喊哥,觉得把握又多了一分。 「不用担心,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一直拒绝配合治疗,既然你们是兄弟,你跟我进去,好好劝一劝他。」 第34章 他的,烧成灰,全撒了 何柏树被套上防护服,跟在韩医生身后进到急救室。 又是一阵惊骇,只见手术台的人俨然一个血人,下巴、脖子、身上的衣服、手,哪哪都是血。 韩医生凑过来说,「病人先前和人发生争吵,现在情绪激动,吵着闹着要出院。」 和人争吵,这人是谁,何柏树再清楚不过了,只有那个人,只有他。 何柏树悔极,他当初不该因为人的几句话就做出那种事,更不该促成这桩因缘。孽缘啊。 「你要死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死!」 医生吓了一跳,护士等人也吓了一跳。 韩医生试图劝说,「这位先生,请不要刺激病人。」 何柏树不管不顾,扒着手术台,两眼阴毒,「你敢死,你今天死,我明天就杀了他,你的尸体我带回家,他的,烧成灰,全撒了。」 「啪!」手术台的马涛一巴掌扇在何柏树脸上,金丝眼镜被打落,洁白的脸眨眼多了血淋淋的五指印。 急救室落针可闻。 被打的何柏树却是在笑,「还以为要死了,还有力气打我。」 「你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是不是很恨我,那你也要有命恨。」 说完何柏树头也不回离开急救室。 一众医生护士大眼瞪小眼,手术台发出声音,「给我……治……」 抢救过来,马涛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那天的情况只是看着危险(实际上也不咋安全),在他配合治疗后,医生快速为他输了血,注入药物,在麻醉的作用下,他很快昏过去。 62 马涛出院回家,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扬手给何柏树左脸一巴掌,右脸一巴掌,新配的眼镜再次甩飞出去,白皙的脸庞通红。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说那样的话!」 被连抽了两巴掌的何柏树低头,不语。 「说话,哑巴了?」马涛冷眼斜视。 何柏树嘴巴动了动,说了,「你刚出院,医生说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大声说话……」 话被打断,「啪!」第三巴掌。 「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马涛打了人,坐回沙发,端起面前的茶一口一口喝。 良久,「爱麒怎么样了?」 捡起地上的眼镜戴好,何柏树站起来,弓腰低头,「除了开业前三日发生踩踏事件,结束折扣后人流量减了一半,再没出现安全事故,一切运营在计划内。」 「嗯」踩踏事件他知道,孟有良跟他汇报过,「业绩如何?」 「单日营业额平均一百二十七万,本市所有大小超市断层第一。」 「太多了。」马涛说,「限制开放时间,晚两个小时开门,提前一小时关门。」 「好的。」 何柏树离开别墅。 自那日起,马涛没再提过齐麒一次,仿佛这个人从不存在过。 昔日备受主人喜爱的侧卧被喊来的家政进行了大清洁,里面一应物件全都装进纸箱,纸箱丢到三楼杂物间,衣柜推出去,床换了新的,台灯、沙发椅、床头柜、洗漱台……连墙上的墙纸都撕得一干二净。 不过两日,侧卧改头换面。 马涛夜夜睡在主卧,有好友上门,相谈甚欢至深夜,挽留对方住下,房间安排客房、侧卧。 何柏树以为人放下了,马涛也以为自己放下了。 63 爱麒受到可可市市民的热烈欢迎,马涛去过几次,一次周一,有认出他的顾客同他热情打招呼,夸爱麒做得特别好,食材又新鲜又平价,店员的态度也特别好,一直微笑,让人感觉特别亲切;一次周六,超市爆满,哪哪都是人,牵着手的小情侣,抱着孩子的大人,组团的大爷大妈,由于人太多,从生鲜区到零食区十几米的路愣是走了近十分钟。 从人群挤出来的马涛进到工作人员休息室,待到超市快关门才出去。 因为价格公道,市民喜爱到不行,很多人甚至驱车一两小时来到爱麒,由此引来无数同行的嫉妒,栽赃陷害、装疯卖傻、放死的活的老鼠,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爱麒为此停业整整一周。 「人抓到没?」行走在大厦大厅的男人问。 「抓到了,已经扭送公安局了。」男人身边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轻男人快速回。 「行,请公安局那边出告示,买热搜,明天爱麒开业。」 「好的,马上去办。」 热搜出来,群众才知道是误会了,顿时群情激愤。 「我就知道爱麒是被冤枉的。」 「扔死老鼠,万一引发鼠疫你担待得起!」 「商业竞争何其可怕。」 「我家离爱麒不远,里面的许多工作人员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死老鼠事件差点没把他们气死,说抓住扔死老鼠的人一定活剥了。」 「这种人就该活剥」 「对,什么东西,咱们平头老百姓遇到一家好超市容易吗?」 「同样的饼干,xx超市卖十九一斤,爱麒只要十五,而且日期比xx的还要新鲜。」 「xx超市太不要脸了!」 「这种不要脸的超市谁去,东西死贵,不新鲜,眼红人家业绩放死老鼠,恶心玩意儿。」 「关门大吉吧您!」 「关门大吉!」 …… 短短三天,教唆人往爱麒扔死老鼠的某超市被相关部门责令整顿,关门了。 爱麒重新开业,人流量更胜往日。 爱麒开业的第五个月,马涛筹划在另一个城市开第二家爱麒。 关于城市的选址,经理吴云飞和副总陈卓产生了争吵,陈卓主张人多钱多的一线大城市海城,经理吴云飞则认为同省四线城市香丘更合适。 「海城物价那么高,我们的爱麒过去,大家喜闻乐见,我断定不出三个月,定会全海城知晓。」 「可拉倒吧,你不知道海城有多排外,人有钱是有钱,人要的是高奢,奢侈品,不是你十几几十块钱的菜肉,小香丘虽然是四线,但今年已被列为重点发展城市,不出两年,保准上三线。」 「上三线有个屁用,穷的裤头子他妈都买不起。」 「你放屁!你他妈才买不起裤头子!」 第35章 马总的儿子叫马麒? 孟有良推门进来,两位经理副总已是打起来了,你拽我的领带,我薅你的头发。战况之激烈给孟有良惊得目瞪口呆。毕竟这两位平常好的可是能穿一条裤子。 「小孟」 身后传来声音,孟有良回头,见来人是何柏树,慌忙让开堵在会议室门口的路。 何柏树是来送资料的,有关海城和香丘的未来几年发展计划。 马涛接了,摊开在桌面,一页一页地翻。 那边,吴云飞和陈卓还在打。 一目三行,资料二十分钟看完,马涛抬眼,「行了。」 打斗戛然而止。 吴云飞整理掉了三扣子的衬衫,陈卓兜里掏出梳子镜子,对镜梳头。 「海城是很诱人呐,」马涛摩挲着下巴说,听到的陈卓两眼一亮,收了梳子镜子,「但是,」换吴云飞眼亮了,「咱们斗不过,沃玛尔、杉姆,还有大闰发、盒马先生,咱们一个也斗不过。」 马涛是可可市有名的企业家,也仅限于可可市,他口中的那些超市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有名的大超市。 陈卓两眼迅速灰暗。 吴云飞洋洋得意,掉了三扣子的衬衫都挡不住抬头挺胸。 马涛继续说,「香丘四线城市,是挺穷的,不过民风淳朴,且新上任的市委对于利用不正当手段谋取营生的所有人、店,深恶痛绝。」 至此,陈卓蔫了。 吴云飞如斗胜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出了会议室。 孟有良和何柏树也在马涛的眼神示意下离开。 马涛坐到陈卓身边吴云飞刚才坐过的椅子。 他说:「阿卓,对不住,哥食言了。」 陈卓是名牌大学毕业,以他的学历和能力进个世界五百强是不成问题的,当初来马涛的公司应聘纯纯是为刷级,在待了半年提出离职后,马涛一番花言巧语画大饼给人愣留了下来。 而马涛那天的大饼之一是,日后定会在海城开一家属于我们的大超市。 陈卓是名牌大学毕业,名牌大学是海城的名牌大学。 陈卓是山沟沟里出来的,家里不是一般的穷,苦读多年考到海城以为轻松了,没想到那才是地狱的开始。 海城排外,海城物价高,陈卓和同学一起逛超市买生活用品,陈卓忘了从家里带毛巾,在放毛巾的架子挑选半天越挑越心惊,最后选了一块巴掌大的毛巾结了账。 那其实不能称之为毛巾,那多是人们买来充当擦汗的帕子用的。 就那么一块小帕子,十九块九,陈卓一周的饭钱。 那块帕子陈卓用了整整四年,到毕业已完全辨不清帕子原本的面貌。 陈卓苦,陈卓恨,他不想未来的千千万万的「陈卓」和他一样,一块帕子做毛巾用四年。 「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陈卓说,「我一门心思想在海城开,却从没想过开了后该怎么办。」 海城超市何其多,其中单海外控股的两只手数不过来。 屹立几十年甚至数百年不倒的品牌,不是来自小地方的家伙能干得过的。 死老鼠,不过儿戏。 「阿卓,哥向你保证,以后总有一天我们的爱麒会开到海城。」 「不止海城。」 马涛望着陈卓说。 64 这天马涛到爱麒巡查,听到水果区的大姐和生鲜区的在聊天,他以为会聊工资或者抱怨顾客多累什么的,没想到是: 「嗳,你说咱们这超市为啥子叫爱麒?」 「马总的儿子叫马麒?」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我听说咱们马总至今未婚呐。」 「不能吧,咱们马总长这么帅……」 后面是讨论马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以及马总是不是有私生子之类的,给马涛身后的超市经理听得一脑门子汗。 马涛转身离去。 超市经理上前,对两位大姐双手合十:「我的两位好姐姐,上你们的班吧,少嚼些舌根。」 三日后,公司为敲定香丘作为第二家爱麒的落脚点举行了定址宴。 马涛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每个人敬他的酒都喝了,喝得酩酊大醉,被孟有良扶着走出饭店。 到了别墅,孟有良扶着人往二楼的主卧走,马涛摆手,「不对,不对……」不愿去主卧,手指向一个房间,「那」 嗯?侧卧?孟有良很疑惑,马总为什么放着主卧不睡要去睡客人睡的侧卧。 但上司的话不得不听,孟有良扶着人去了侧卧。 交待保姆煮碗醒酒汤送上来,孟有良离开别墅。 醒酒汤煮好,保姆端着上了楼,却是房间的人不见了。 保姆以为睡不习惯回了主卧,于是来到主卧找,没想到主卧也没人。 保姆焦急坏了,「先生,先生!你在哪里,先生!」 一楼找了,二楼的每个房间能打开的都进去了,全没有人,在二楼走廊转了一会儿,保姆上了三楼。 三楼是没有可以睡的房间的,有的是健身室和台球室,还有堆放杂物的一间房。 保姆先去了健身室,没人,台球室,没人,往前走,看到了杂物间的门是开着的。 保姆走进去,下一秒捂住嘴。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前,马涛在侧卧床上躺着,孟有良走后他翻了个身,睁开眼打量四周,嘴中喃喃:「不对,不对」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侧卧,晃着身子上了三楼。 没有在健身室和台球室做一秒的停留,径直来到杂物间,手转动杂物间门的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后毫不犹豫离开,三分钟后返回,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下,杂物间的门开了。 马涛走进去,蹲在地上,把胶带封好的纸箱用钥匙一个一个划开了。 里面的东西一一被取出来,牙杯、牙刷、毛巾、台灯、外套、衬衫、裤子、鞋子…… 保姆看到的便是身下铺着一张床单,头顶放着台灯,脸侧摆着放了牙刷的一对牙杯,怀里抱着一双鞋一件衬衫睡过去的马涛。 震惊之后,保姆想起现在可是入冬的天,那么冷的天怎么能身下铺一张床单就那么睡了。 「先生,先生……」保姆小声喊人,完全没有反应,加大音量再喊。 马涛醒了,看了一眼喊自己的人,「滚」闭上眼又睡下了。 保姆万分焦急,万一冻出病来可怎么办,保姆掏出手机,在纠结了一会儿该打给孟助理还是何秘书后最后手指点在何柏树。 十五分钟,何柏树来到别墅。 第36章 昏厥 保姆下楼接人,两人往楼上走,保姆边走边说,「何秘书,先生好像醉得很厉害,他把三楼杂物间的箱子全拆开了,然后人躺地上不起来……」 何柏树来到三楼杂物间,就见人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何柏树单膝蹲下,推了推人轻声说:「地上凉,我们起来去床上睡。」 刚才保姆一连叫好几声都叫不醒的人秒醒,保姆很激动,不愧是何秘书。 下一秒,「滚」 何柏树蹙眉,再出口的语气多了两分不悦,「真不起来?」 马涛不搭理人。 「行」何柏树站起来,对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保姆说:「你先出去一下,对了,站远点。」 保姆不明所以,但照做。 何柏树又蹲了下去,在地上死活不愿起来的马涛被公主抱离地面。 马涛惊醒,醒来看清抱自己的人一阵恼怒。 「何柏树,谁给你的胆子,放我下来!」 走廊的保姆一瞬瞪大眼,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何秘书让她站远点了。 没想到平日翩翩君子的先生喝醉了那么闹腾,像个小孩子。 在马涛的一路扑腾下他被抱进主卧。 何柏树放人在主卧的床上,甫一放下,床上躺着的人坐起,啪地甩何柏树一巴掌。 跟过来的保姆吓一跳。 「没事」何柏树扭头对保姆说,「你先下去吧,再煮一碗醒酒汤。」 「嗳」保姆下去了。 第二碗醒酒汤马涛还是没喝,何柏树端着碎成两半的碗脸一边一个巴掌印出了主卧。 这夜,马涛抱着一双鞋一件衬衫睡在主卧,何柏树宿在侧卧。 65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马涛才醒,他这一觉睡得极沉,做了许多许多的梦,可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某人的。 马涛的脸很黑。 进浴室洗了澡,换了新的衬衫西服,马涛下了楼。 「先生,您醒了。」保姆向下来的马涛说。 「嗯」 「我去端粥」保姆小步跑进厨房,把熬了许久的粥端了出来。 是南瓜小米粥,南瓜熬得软烂,小米金黄散发浓郁的米香。 盛出一碗,保姆说:「先生,何秘书八点走了。」 「嗯,知道了。」马涛汤勺舀着粥小口小口喝。过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保姆还站着,问:「有事?」 保姆张嘴,「粥是何……」马涛蹙眉,保姆立马改口,「不是,三楼,三楼杂物间的东西需要帮您重新装回去吗?」 「装回去吧。」马涛说。 保姆上三楼处理杂物间了,她那句没说完的话是粥是何秘书熬的,还放了冰糖,他说您喜欢喝甜粥。 腊月,该喝腊八粥的这天,马涛离开可可市,前往两百公里外的香丘。 孟有良司机,马涛后座,一路冷冷清清。 去年的腊八是怎样的呢? 去年的腊八,那人前一天夜里将提前买好的各种煮八宝粥的豆子泡上了,到早上,糯米、红豆、绿豆、花生、桂圆、莲子、红枣和枸杞,八种食材一一放进小煮锅,小火慢炖一个小时。 煮出来满室飘香,早餐向来挑嘴的马涛破天荒喝了三碗。 「这么喜欢八宝粥,撑不撑?」 马涛挺了挺肚子,适时打了个饱嗝,引得那人笑出声,「行了,知道你喜欢了。」走到他身边给他揉肚子。 「马总,马总」身前传来呼喊,马涛回过神,「咱们到了」孟有良说。 两人下了车,一人一个行李箱进了酒店。 马涛在房间收拾行李,房门被敲响。 「进」想起来不是公司,马涛起身。 门开,门口站着孟有良,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碗粥。 孟有良说:「马总,今天腊八,酒店提供腊八粥。」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粥,卖相蛮不错,「辛苦了」接了粥。 粥放在桌上,马涛继续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马涛去洗漱台洗手,从洗手间出来,马涛看到桌上的八宝粥。 一分钟后,马涛坐在桌前,舀起粥喝了一口,凉的,不甜。 孟有良再来敲门,马涛把盘子和盘子上的空碗递过去。 「马总,这粥还不错吧?」孟有良笑着问。 「嗯,还不错。」马涛亦笑着点头。 下午,两人出去到香丘市的各个区,考察适合开超市的地段。 晚上九点,两人回了酒店。 九点半,马涛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额头细汗密布。上午那碗凉粥后午饭随便吃了几口,晚饭是路边摊买的鸡蛋灌饼,和孟有良边走边交谈边吃,深冬的风何其凛冽,吃到嘴里又是差不多凉透了。 因而此时的马涛胃疼得厉害。 房门被敲响,「马总,马总?」 马涛听见了,他从沙发下去,向房门走去。 突然,「扑通」在距离房门还有两步远的位置马涛倒了下去。 门外的孟有良听见那声扑通了,急变了腔,「马总!」 五分钟后,酒店的管理人员打开马涛的门。 孟有良看见倒在地上的人,「马总!」冲上前扶起。 酒店管理人员也上前跟着瞧了一眼,发现人已昏,急忙拨打120急救电话。 马涛被抬上救护车。 到医院,医生给马涛做检查,孟有良掏出手机。 「你再说一遍!」对面冷厉。 孟有良战战兢兢复述了刚才的话,「马总,马总昏了。」 「怎么回事?」 「目前还不清楚,医生在检查。」 「你们今天都干了什么?」 「就,找地儿啊。」 「除了找地儿,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情绪不对?」 孟有良仔细回忆这一天,早上出发、上午九点多到酒店、下午一点出去考察、晚上九点回来,马总的情绪……除了笑好像笑了点,其他没有不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上午到酒店,酒店提供腊八粥我给马总端了一碗过去,中午也是在酒店吃的,马总没怎么吃,下午,马总对路边的鸡蛋灌饼感兴趣,我买了俩。」 「粥送过去热的凉的,鸡蛋灌饼他吃了多久?」 「粥送过去温的,鸡蛋灌饼马总吃了有,十分钟。」 那头的何柏树听了冷笑,「孟有良,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半夜十二点,马涛醒了,感到口渴想要喝水,他坐起来喊:「小孟,在吗?」 陪护床传来动静,床上的人下了地,不一会儿,病房的灯亮了,马涛也看清递给自己水的人。 皱眉,「你怎么在这?」 「孟有良一个人不行,我来跟两天,等他上手,我立刻走。」何柏树说,水杯又往前递了一分。 马涛接了水,喝了。 何柏树没有食言,两天时间一到,他马上离开了香丘市。 而回到可可市的何柏树没有在可可市待多久,又踏上新的旅程。 第37章 是为了相机,还是为了人 66 两天前,即腊月初十这天,在健身房的李炎云收到一通电话。 是好兄弟齐麒的,管他借钱,问原因说是被狗抓了。 电话挂断,李炎云呲牙,「被狗抓,还也就破了点皮?当你李爷爷三岁小儿!」 李炎云琢磨情况,齐麒去国外了,要拍劳什子极光,出发前说至多两月回来,可这都三个月了,人影不见。 一个月不打电话回来,一打就是借钱,问是被狗抓。 李炎云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可他有限的智商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他笨,可有人比他聪明。 下班坐在车上的何柏树收到一条信息:「下班了吗?有时间吗?」 他盯着信息两秒回:「下班了,怎么了?」 那头很快回了信息。 「你回来,回来跟你说。」 何柏树驱车回家,看到了在家门口站着的李炎云。 他上前,「什么事?」密码锁输入指纹。 门开,李炎云跟在对方屁股后头进去,边走边说,「我没事,是齐麒,那小子跑国外去了,本来算算时间该回来了,结果人没回来,电话来了一个,管我借钱。」 「借钱?」何柏树抛出疑问。 李炎云马上接,「嗯,问是被狗咬了,你说可乐不可乐。」 李炎云絮絮叨叨半天,何柏树听着帮人解答着。 人定是在那边出事了,这是何柏树的判断。 但他没明说,他只说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不急,我过两天去看看。」何柏树说。 听了这话,李炎云感动到流泪,他上前抱住何柏树,「呜呜,柏树你太好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国外,我又斗大个英文不认识一个……」 过了两天,何柏树安排好手头工作,定了一张飞往挪威的机票。 按他本人的思想,他不想去的,他甚至阴暗地期望那位最好死在国外,可人如果真的死了,表哥知道了,又要疯。 辗转来到对方所在的医院,何柏树见到人。 可真是糟糕,竟「被狗抓」成木乃伊。 他讽刺,「这狗这么厉害的吗?」 对方威胁,「如果你敢告诉李炎云,我饶不了你。」 只有李炎云吗?还是断定他不会告诉他? 何柏树出了病房,向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医生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地说:「我从没见过像齐这样的人,为了一个相机甘愿付出生命,哦,何先生,我想我需要给你解释一下,那不是普通的相机,那个相机里面有许多齐为他的朋友拍的照片,非常非常美。」 何柏树听了无声冷笑,甘愿付出生命,就为了一个相机,究竟是为了相机,还是为了人。 何柏树自掏腰包为对方缴齐了医药费,又帮转了病房,请了一个护工。 待到第三天了解透彻对方情况后,回了国。 何柏树没有告诉马涛他出国一事,马涛也没问你不在公司的两三天去哪里了。 67 地段敲定,开始施工,马涛每天酒店施工地两头跑,很忙很忙,忙的没有闲工夫去想其他事,可他不想,有人逼他想。 这天下午六点多,马涛正和装修工人们一起吃晚饭,手机响,马涛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秦月荷,马涛脸上没什么表情,任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快打断他才点击接听。 「你好」马涛说。 「马总」叫马总,但语气不见多恭敬,「齐先生回国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秦月荷却自顾自说,「齐先生在国外受伤了,听说非常严重,险些丢了性命。」 电话挂断,马涛手里的盒饭再不动一口。 马涛之所以有秦月荷的电话是为萧彬识,那时候他说要为萧彬识找最好的医生,他找了,重金聘请国外的一位着名精神科医生,带去找秦月荷。 他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留给秦月荷,让人有情况给他打电话,他刚才也以为是汇报萧彬识的病情进展才接,没想到是那人的事。 马涛回了一趟可可市。 他把何柏树叫到书房问:「他去了国外?」 何柏树回:「是。」 他又问:「受伤了?」 这一回何柏树静了有两秒才回,依然是:「是。」 第三问:「你全都知道?」 回:「嗯。」 之后房间陷入许久的沉寂。 当马涛再次开口,他还是问:「伤得如何?」 「已经好了。」何柏树说。 马涛提了音量,「我问你伤得如何?」 抬头对上的是一双阴冷的眼,何柏树便明白,他今天不交代清楚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被歹徒刺了五刀,两刀在右臂,两刀在腹部,最后一刀在左腿,右臂的一刀最深,腹部的没有伤及根本。」 「具体原因,抢劫,恐怖分子?」 「抢劫,钱和东西都被抢了,本来歹徒没想伤他的,是他冲上来往回抢,把歹徒激怒了,才拿刀刺了他。而齐先生之所以往回抢,是因为包里有他拍了照片的相机,照片是为萧彬识拍的。」 又是一阵沉寂。 良久,「知道了。」 何柏树离开书房。 而在这一天之后没多久,马涛生了一场病。 第38章 什么善人,分明是毒蛇! 68 齐菁菁告别秦月荷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对方说过的话。 「识哥为什么疯,你该问你哥,哦,齐先生不在,那由我来告诉你一切的真相吧。」 「是马涛,为了得到你哥让何秘书找到我爬识哥的床,是他,拆散了你哥和识哥,还是他,找人诬陷识哥不收红包不给病人看病,害识哥被吊销行医资格证。」 「全是他!一切全是他!什么善人,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曾经,她不信识哥会背叛哥,更不信识哥会收病人的钱,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的龌龊。 齐菁菁抬起头,眼中尽是鄙夷、嘲弄。她无声发笑。 马路上,一辆奥迪正均速行驶着,驾驶室的司机和后座的男人时不时交流着,突然,男人的手机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前面说:「调头」 「啊?」孟有良叫出声,「是有东西落家里了吗,马总?」 「不是」接着马涛报出一个地址,是某大学附近的咖啡厅。 「可是……」孟有良想说吴经理和陈副总都在香丘等着呢啊。 「没有可是,调头。」 上司的命令大于天,孟有良只能无奈调头。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马总抛下和陈副总吴经理的约定,要知道,马总可是对手下最信守承若的人。 二十分钟,车子来到咖啡厅。 马涛扔下一句「你在这等着」下了车。 马涛走进咖啡厅,侍应生见其穿着不凡立马迎上去,「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找人」马涛说。 「您要找的人?」侍应生问。 「一位女士,她姓齐。」 「请随我来。」侍应生引着马涛来到一处角落。 见到齐菁菁的第一眼马涛就知道,要出事。 「你来了。」坐在座位的齐菁菁在看到马涛后只是面无表情说了这么一句话,多的再没了,没有站起来。 侍应生嗅到不对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扫视一眼,「有什么请再叫我」连忙退下。 马涛落座。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容得体,面上一派长辈的慈爱。 「菁菁今天休息?」 「嗯,今天周六。」 「学业忙不忙?」马涛举手,不远处的侍应生上前,「一杯美式」看向齐菁菁,「菁菁要再来一杯吗?」 「焦糖玛奇朵」齐菁菁说。 马涛一顿。焦糖玛奇朵是他最喜欢的咖啡,外人不知道,齐麒最清楚。 侍应生下去了,马涛抬眼,对上一双满含讽刺的眸子。 马涛何其聪明。 咖啡端上来,马涛搅着咖啡问:「你都知道了,你哥告诉你的?」 「不,我哥怎么会告诉我,告诉我的另有其人。」齐菁菁眼中的讽刺意味更浓,在得知萧彬识疯之后,没多久齐麒和马涛分手,她万分困惑,怎么了,这个世界怎么了?她问她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电话里问,当面问,一遍又一遍问,可齐麒始终含糊其辞,不肯告诉她。 齐菁菁喝了一口咖啡,太甜了,甜的发苦。 马涛知道其人是谁了,秦月荷。 秦月荷在利用她的方式报复他。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半天,马涛憋出这么一句话,没滋没味。 「那是哪样?」 马涛张了张嘴,被打断。 「月荷姐不是你让何柏树找的,结婚不是你给出的谋划的策,我哥和识哥大闹分手不是拜你所赐?和那个医院有合作的,是谁?联合院长向主任施压的又是谁,诬陷识哥不收钱不治病的病人家属给他钱的人又是谁!」 马涛低下头。 「您为什么不说话呢?」齐菁菁咄咄逼人,「您解释啊,是哪样?」一口一个您,面上却不带半分恭敬。 当初马涛找人调查齐麒,没多久也顺势查了齐菁菁,这个齐麒最宠爱的妹妹。 调查资料显示,齐菁菁和萧彬识关系非常好,说是异性兄妹也不为过。 好久,马涛开口了,他说:「是,是我做的,对不起。」 齐菁菁一瞬情绪激动,秦月荷告诉她的时候她是半信半疑的,这个她喊了那么久涛大哥的人,可可市的大善人,怎么可能。 如今…… 齐菁菁站了起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哥和识哥八年,他们八年,识哥为我哥做了那么多,他有多爱我哥认识他们的都知道,你拆散他们,」胸口起伏,两眼充斥恨意,「还要对付识哥,识哥努力那么多年才当上医生,他为国为民,他一次次跪在地上抢救病人,你,找病人,他救过的病人诬陷他,恶、毒!」 齐菁菁指着面前的男人,「什么善人,分明是毒蛇!」 马涛身子震颤。 齐菁菁骂完跑出咖啡厅。 轰隆—— 下雨了。 马涛也很快追出去,见人出来的孟有良慌忙从车上下来,「马总?」 「不用管我,去追刚才出来的女孩。」 「那您……」 马涛冷脸:「去!」 「好,我去,您先回车上,这雨太大了。」说完孟有良举着伞跑远了。 孟有良跑了有两条街,总算追到齐菁菁,伞撑在对方头上,「那什么,你没事吧姑娘?」 齐菁菁转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对方,「不用你管!」 孟有良吓了一跳,更惊吓的还在后面,伞下的人又跑了。 孟有良急忙追,伸出手喊:「嗳!嗳!你慢点!小心摔着——」 一直追到学校,目送人上了宿舍的楼梯,孟有良松了一口气,往回赶。 等到回来,老远瞅见雨中站了个人,心里想谁那么傻逼就搁雨里站着。 走近了,吓得伞拿不稳差点掉,「马总!」 69 保姆熬了姜汤端上楼,马涛喝了。 晚上十一点,保姆拿着体温枪想给马涛测量一下体温,马涛摆手,「没事,没烧。」 保姆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哑,上前一步,「先生,您测一下吧,一会儿就好。」 马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眼中含了冷意,保姆举着体温枪,犹豫了两秒放下了,「那先生如果感觉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嗯」 保姆离开。 从别墅回到家的孟有良一直在纠结,纠结要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何柏树,何柏树跟他说过马总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他。 孟有良站起来,拉开窗帘往窗外看了一眼,轰隆——一道惊雷在不远处炸开,孟有良吓得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秋冬雷雨天向来少,这下那么大,又雷声滚滚,太吓人了吧。 孟有良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何柏树,主要太晚了,又打雷又下雨的,出行不安全。 孰不知,他将为他这个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二日,雨停了,保姆做好早餐上楼叫马涛,「先生,七点了,先生。」连喊好几声都没人应,保姆意识到不对,去楼下拿钥匙,钥匙是之前何柏树给他的。 钥匙打开门,房间漆黑一片,保姆先去拉了窗帘,接着走到马涛床前。 「先生,先生?」 仍是不给予她半分回应,人在被子里躺着,一动不动。 保姆离近了,瞪大眼,保姆伸出手, 「天呐!」 何柏树在半个小时后赶到医院。 一上来劈头盖脸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烧?」 而保姆也根本顾不得平日和颜悦色的何秘书现下面目狰狞。 「昨天上午先生说去香丘,要至少一周回来,可是下午人就回来了,而且浑身湿透,我给先生煮了姜汤,先生喝了,我要给先生测体温,先生不愿,今天早上我一进去……」 何柏树双目阴戾,一字一顿,「孟、有、良。」 第39章 他变成了一条蛇 孟有良二十分钟赶来医院。 一听说马总发烧了,顿时神情慌张。 这个时候的何柏树还没有爆发,维持着该有的秘书形象。 「昨天怎么回事,马总为什么没去香丘,为什么突然拐回别墅。」 「昨天,我们车子开出别墅有一个小时,都快离开可可市了,马总手机响,他看了一眼手机就让我调头,我不敢不从,车子开到一家咖啡厅,马总进去了,再出来,马总让我去追一个女生。」 「女生?」 孟有良点头,「是,女生。」 「多大,长什么样?」 「二十四五,头发那么长,」比划头发的长度,「眼睛很大,皮肤很白。」 何柏树冷了眼,他以为是秦月荷,没想到是齐菁菁。 「他们说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马总让我在车里待着,不让我跟。」孟有良快哭了。 「那马总身体不舒服你也不知道,我跟你说过什么,有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孟有良!」 孟有良哭了。 「对不起,何哥。」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如果马总有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 孟有良身形摇晃。 「吵吵什么?」医生出来了,手里拿着化验报告。 何柏树忙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你是?」医生问。 「我是病人的弟弟。」 医生摇头,「很不妙,病人高烧四十一度五,你知道四十一度五是什么概念吗,再晚来一会儿他会被活活烧死。」 「天呐!」保姆发出惊呼。 由于马涛病情严重,医生很忙,他还要和其他医生探讨病情和用药,说了句「请做好心理准备」离开了。 孟有良瘫坐在地。 何柏树把地上的孟有良拽了起来,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在医院动手。 他把孟有良拽出医院。 刚出医院大门不到一米的孟有良,「砰!」被一拳砸在脸上。 何柏树平常从不动手,但一旦动了,必是极狠。 孟有良被打得后退一大步,脑袋嗡鸣,他刚站好,又一拳来到。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瞅见有打架的,起初没在意,瞟一眼走了,可当孟有良一次不还手被打到面目全非口吐鲜血,有人不淡定了。 「不是,兄弟,怎么回事?他抢你女朋友了?」 何柏树瞪了问话的人一眼,回了头接着揍。 再打下去感觉要出事,安保上前,路人见安保出手也纷纷围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在谴责何柏树。 这时地上的孟有良站了起来,他摇晃着血淋淋的头说:「不,是我……的错,我该死。」 「啊?」群众唏嘘。 70 高热引发肺炎、神经系统功能障碍,伴随心律失常、消化功能异常,马涛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第四天转到普通病房,夜里护士查房,一量体温,又上到四十一,马涛再次进到重症监护室。 「我记得你姓何?」 「是,何柏树。」 「不好意思,是我糊涂了,我还以为……」后面的话医生没说,笑笑,看到医生笑的何柏树皱眉,「请问齐麒和病人什么关系?」 何柏树总算明白那笑什么意思了,几分暧昧,几分了然。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这对病情很重要吗?」 「现在不好说,只是病人高热梦魇口中一直在叫这个名字,所以问一问。」 医生走了,何柏树站在原地沉默。 不多时,他掏出手机。 「小麒?小麒他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他死活不告诉我。」 电话挂断。 何柏树拨通又一个号码。 「是,齐先生来找过我,也跟我说过他要走,但没告诉我具体去哪。」 李炎云没说,秦月荷也没说,齐麒到底去哪了? 如果又是去国外为萧彬识拍照,那他这通电话还有必要打吗? 断断续续,马涛烧了一周,当他醒来,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一周,马涛做了七天的噩梦。 梦里齐麒打他,骂他是毒蛇,和妹妹齐菁菁两个人骂他,他坐在地上,悲哀地听着,他的手渐渐变小,最后没有,脚也渐渐变小,最后没有,身子拉长,拉长,他恐慌极了,想拉齐麒求救,可他没有手了,于是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 他变成了一条蛇。 他不想变成蛇,拼命扭曲身子想变回人,可是突然多出好多人,向他扔石子,一边扔一边骂:「毒蛇、毒蛇,打死你这条害人的毒蛇。」 「打死他!」 「打死他!」 他害怕极了,向人群外的齐麒爬去,他缠上齐麒的身子,瑟瑟发抖窝在齐麒怀里,乞求他的怜爱,可他,把他从身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拿脚踩他的尾巴、身子、头。 一脚,又一脚。 「马,马总」耳边传来喊声,马涛回了神,偏头对上一颗裹满纱布看不出人样的脑袋。 「你怎么了马总,哪里不舒服?」 没等马涛回话,人跑了出去,在走廊大喊:「医生,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怎么了?」 孟有良拽着医生的手来到病床前,指着病床上的人,「你看」 医生看过去,面色还算正常,没有几日前送过来那么红了,只是眼眶。 医生挥了挥手,问:「能看见吗?」 马涛不应。 孟有良身子摇晃,完了,全完了,马总瞎了,何哥一定弄死他不可。 二十分钟,何柏树出现在医院,大口喘着气,完全没有平日禁欲的秘书形象。 「怎么回事,眼睛怎么会出问题? 「这个,结膜炎,眼周部神经受损都有可能,想要确定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马涛被推走做进一步检查。 一个小时,检查结果出来,眼周部神经没问题,轻度结膜炎。 听到这,孟有良大大松了一口气,结膜炎,还是轻度的,那应该不会瞎了。 何柏树回头,睨了人一眼。 孟有良一僵。 没想到医生还有后话,「神经是没问题,但心理上不太正常。」 孟有良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什么叫心理上不太正常,一般说这种话都代表着。 孟有良两腿打战,额头冒汗。 医生余光瞥见了,「病人没到傻的地步,是他总流泪,我们排除了生理上的原因,那只剩下心理了。」 这样啊。孟有良松一口气。 「滚」何柏树说。 不再高烧,身体的其他异常也控制住,马涛出了院。 在香丘的吴云飞和陈卓二人听说马涛烧到四十一度,也急得不行,吵着要回来,何柏树把人安抚住,并打发了孟有良去那边。 何柏树请了一个护工,保姆和护工两人日夜轮流照顾马涛。 何柏树一有时间便去到别墅问情况。 「今天怎么样?」看着从二楼下来的保姆,何柏树问。 保姆摇头,「先生还是不肯吃,今天早上喝了半碗粥,中午一口没动。」 「行,你先下去吧。」 何柏树上楼。 马涛在主卧,他推门进去,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第40章 「齐麒」回来了? 何柏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自从回家的第一天,保姆就跟他汇报说,先生白天也要拉上窗帘,一丝光不让透进来。 窗帘拉开,下午五六点的阳光洒进来,不强烈,温温和和的。 床上的人却好像被刺了一样,拉过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 七点,保姆和护工交接班。 「我按您的吩咐夜里每两小时测一次体温,但马总不配合,我只能趁他睡着偷偷测。」 「好」 护工下去,准备第四顿饭。 何柏树站在床边,「你这是闹哪样,不吃饭,不让测量体温,你又想死是不是?」 床上的人不应。 「你以为你这样闹他就会回来?人家忙着给前男友祈福呢,没闲工夫搭理你。」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子,背对何柏树。 「你喜欢壮的,喜欢有肌肉的,我再给你找,这世上壮硕男人多了去了,你何必非他不可?」 被子里传来一声:「滚」 何柏树两颊抽动,静了有三分钟,转身离开房间。 第二天,保姆惊奇地看着出现在别墅大厅的男人。 「从今天起,你教他做饭、扫地、拖地、折衣服。」何柏树从西装口袋掏出个小本子,递给保姆,「饮食按这上面的来。」 保姆打开小本子,本来是想随便瞟一眼,没想到瞟到:「奶茶?!」 「嗯,奶茶,我给你的本子写什么,你教他做什么。」 何柏树离开。 「你好,我叫姜奕舟,你叫我小舟就好。」姜奕舟伸出手,冲面前的女人开朗地笑着。 保姆脸一红,也太帅了,也伸出手,「你好,陶桃,你喊我,陶姐就好。」 这晚,马涛又发了烧,温度不高,但神情依然恍惚,他好似看到了齐麒。 冲他笑,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一如他们没分手之前那样。 「齐麒」马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下到地上,「是你吗?你回来了?」一把抱住人。 尽管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姜奕舟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他稳住身子,单手回抱住扑过来的男人,「嗯,我回来了。」嗓音温柔缱绻。 马涛抱了人许久,眼泪又流下来。 「我错了,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走,我求你。」 即使梦里齐麒那样冷漠残忍地对他,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对方,十日噩梦,一日美梦,一日美梦,抵十日噩梦。 姜奕舟神色复杂,何柏树给他钱的时候可没告诉他人这个样子。 说脾气不好让他多忍忍,说可能会打骂他,如果受伤,当日薪水翻倍。 「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阳光,仅靠床头昏暗的小台灯散发着温柔暧昧的光线,清瘦的男人坐在健壮的男人身上,健壮的男人一手搂着人一手握紧手里的奶茶,像喂婴孩一般把吸管喂到对方嘴边。 奶茶是陶桃亲手煮的,茶叶是品质上乘的茶叶,牛奶是新鲜牛奶,还有甜甜的布丁,安神助眠的酸枣仁。 马涛喝了不久感觉困,姜奕舟保证不会走后人拉着他的手闭上眼。 确定人睡熟后姜奕舟抽自己的手,却是半天抽不出。 无法,姜奕舟只好侧了侧身子,掏出手机单手打字发消息。 「奶茶喝了,人睡下了。」 不到两分钟,信息得到回复。 「记住,别让他看到你的全脸,衣服定时换,让陶桃带你上三楼,穿那里的衣服。」 又坐了有三四个小时,姜奕舟胳膊都麻了,攥住自己手的手总算没那么用力了,他抽出自己的手。 姜奕舟下楼。 因今天特殊,本该和护工曹姐交接班的陶桃没有交接,见姜奕舟下楼,在客厅沙发坐着的她忙起身迎上去。 「何秘书让你带我上三楼,他说那里的衣服让我穿。」 陶桃听了蹙眉。 「怎么了?」姜奕舟问。 「没事」陶桃摇头。 「等我一下」说完陶桃走了,再返回手里拿着钥匙和一把小刀。 姜奕舟疑惑。 两人上了三楼,陶桃把杂物间的门打开,里面的箱子用小刀划开胶带。 这下轮到姜奕舟皱眉了,「这不会是死人的东西吧?」 陶桃摇头。 姜奕舟松一口气,虽说给的多,但让他穿死人的衣服他真有点受不了。 见人放松下来的神情,陶桃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她刚才想说的是她也不知道。 衣服取出,姜奕舟把一件外套穿在身上,没想到尺寸刚刚好,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71 早上,马涛醒来不见床边的人,他愣了好久。 是梦?他就知道。 房门被敲响,马涛抬头,「进」 保姆陶桃端着早饭走进主卧,「先生,齐先生去工作了,他说晚上九点回来。」 马涛瞳孔震颤,「你,你刚才说什么?」 「齐先生去工作了,晚上九点回来。」 所以,不是梦? 他回来了? 他终于原谅他了? 「先生,先生……先生!」 沉浸在回忆的马涛一瞬回神,「没事」他揉着额角说。 「先生,」陶桃上前一步,「这是齐先生早上起来为您熬的粥,山楂雪梨,他说您特别喜欢呢。」 鼻尖适时萦绕粥的味道,香甜浓郁,夹带微微的酸。 去年冬天他没少喝山楂雪梨粥,起初是齐麒下班回来给他带了一串冰糖葫芦,他咬了一口说酸,齐麒瞪他,说裹了多少糖了还酸,什么牙,他也瞪人,说酸就是酸,酸的不能吃。 说完他把糖葫芦给扔了,第二天晚上,晚饭的粥是山楂雪梨粥。 站了许久的陶桃抬眼瞧人,正好撞见人在笑,陶桃愣了一下,先生很久没笑了呢,自从医院回来。 山楂雪梨粥马涛喝了,一口不剩全喝完了,还吃了两个菜包子。 陶桃端着喝完的碗离开主卧,直站到厨房,她人舒了好大一口气,刚才要紧张死了,不明白何秘书为什么要她称呼姜奕舟为齐先生,但她明白这是欺骗,如果先生发现,一定会非常生气。 早餐吃饱的马涛只觉神清气爽,他下到一楼,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还是陶桃担心他受寒复烧,催了两遍先生您回来吧,马涛才离开院子。 重进到别墅的马涛上到二楼,来到书房,给吴云飞和陈卓打电话致歉,两人问他的情况,他含笑说好多了,不日就会去到香丘,到时候哥儿仨好好喝一顿。 下午五点,马涛问齐麒什么时候回来,被问的陶桃愣了一下,愣过忙回:「九,九点。」 「行」 马涛上了楼。 六点吃了晚饭,晚饭后不上楼,坐在客厅翻杂志。 从厨房出来的陶桃偷偷瞧了好几眼,曹姐来交接班,她摇头,「我,我再待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马涛往玄关望了一眼、两眼、三眼……无数眼。 第41章 眼尾赫然一颗小黑痣 八点半,陶桃踌躇着上前,「先生,你身子刚好,客厅供暖不足,您上去吧。」 马涛放下杂志,「没事,我等他回来。」 八点四十五,陶桃再一次劝到,「先生,齐先生临走前说过您不用等他,很晚了,您上去吧,上去洗个热水澡。」 马涛奇怪地看了一眼保姆,「他真这么说?」 保姆点头。 八点五十,马涛上去了。 在马涛上去不到两分钟,入户门被敲响,陶桃小跑上前开了门。 「你总算回来了。」 「抱歉,我妈妈太唠叨了。」 「先生在客厅等你好久,我劝了好几回他才上去。」陶桃朝楼梯努嘴,「刚上去呢。」 「好,我知道了。」 姜奕舟抬脚上二楼,却不是去向主卧,而是来到侧卧。 在侧卧把衣服换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他才打开门走出去。 主卧门不敲直接推开进去,浴室有水声传来。 马涛出来,房间的主灯关了,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不好意思,今天很累。」姜奕舟说。 「没关系」马涛掀开被子躺下去。 已经躺下的姜奕舟往里挪了挪,搂住人,「那我们睡吧?」 「好」马涛笑着说。 不久马涛进入梦乡。 晚饭加了安神的东西,马涛在客厅坐着的时候就时不时打哈欠,他硬撑着才没睡着,如今躺到床上,想见的人就在身侧,不到一分钟,他便睡沉了。 十一点,房门被轻敲了两下。 「进」 门开,护工曹姐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床上,没有向往日那样上前。 「没事,他睡着了,体温枪给我吧。」 曹姐这才走近了,把手里的体温枪递给躺着的姜奕舟。 姜奕舟接了,小心翼翼贴近男人的额头。 37.1,再高上那么一点属于低烧了。 72 马涛还是低烧了,因为在院子里站太久。 收到消息的姜奕舟匆匆往别墅赶,陶桃告诉他对方神色恹恹,胃口很不好,晚饭只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 姜奕舟上了楼。 「你回来了。」陶桃口中神色恹恹的男人从床上快速下来,飞扑进姜奕舟怀里。 这是令姜奕舟没想到的,陶桃跟他说人睡了。 主卧的灯太过明亮,明亮地刺眼,姜奕舟眼中闪过慌乱。他压下那份慌乱,说:「嗯,我回来了。」 马涛紧紧抱着人,小声嘟囔:「回来好晚。」 「今天客人多。」 怀里的人抬起头,姜奕舟僵了一瞬,「怎么了?」 「没事」马涛摇头,又重新埋头在对方怀里,抱得更紧了。 姜奕舟的手也抬起,回抱住对方,他想得亏今天戴了围巾。围巾遮住了大半的脸。 良久,马涛头顶传来声音,「陶姐说你晚饭只吃了一口,怎么不好好吃饭?」 「不想吃。」 「我知道你发烧胃口不好,好歹吃一点。嗯?」 姜奕舟不知道的是,这个「嗯」成功取悦到对方,马涛的心里痒痒的,额头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似乎这样能蹭掉一些痒。 「嗯」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一楼餐厅,本来姜奕舟打算的是他下楼,等陶姐做好了他端上去,但身前的人不松开他,他不过多说一遍,对方就拿拳头砸他,说你又要跑对不对?姜奕舟无法。 陶桃炖了鸡蛋羹,蒸了蒸饺。蒸饺放在桌上,姜奕舟接过鸡蛋羹,「辛苦了」陶桃离开餐厅。 「你喂我」马涛说。 「好,我喂你,不过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松开。」姜奕舟是单手端着鸡蛋羹,另一只手被马涛抓着,从下楼直至现在。 马涛犹豫了几秒,松开了,不过又很快去抓对方的衣服。 姜奕舟嘴角噙笑,他越来越觉得对方像个孩子。 一勺鸡蛋羹喂到嘴边,马涛张嘴吞了,咽下去问:「你热不热,要不要把围巾摘掉。」 姜奕舟舀鸡蛋羹的手一顿,「还好,等上楼我把它摘了。」 吃到第六勺,马涛说不吃了,饱了,姜奕舟疑惑,怎么就饱了,这一碗鸡蛋羹还没吃完呢。 「再吃一点吧。」姜奕舟轻哄。 马涛眼珠转动,「再吃一点也不是不行,但是……」 姜奕舟:「?」等对方但是后面的话。 马涛没卖太久的关子,「你要亲我一口。」 姜奕舟愣了,何柏树给他钱的时候提过一点,尽量不要有太亲密的举动,对方解释,因为人是贪婪的,当得到了一,他会想要二,得到二,他又会想要三。 况且,他没亲过男人。 另外,如果亲,他要摘下围巾,那他的脸岂不暴露了。 姜奕舟陷入纠结。 而马涛的双眼也从满含希望一点点变成失望。 「不吃了」椅子中的人蹭地站起来,大步离开餐厅。 姜奕舟彻底慌了。 「喂!」 他放下羹碗追出去。 马涛的脚上了楼梯,他听见后面的声音没有停,等到拐角他才放缓了步子。 对方果然在拐角叫住他,「等一下!」 马涛回头,一脸傲娇说:「干什么?」 姜奕舟又纠结了,是啊,把人叫住干什么,说咱们回去吧,我亲你。 面皮滚烫,姜奕舟往上拉了拉围巾,垂下眼。 许久没有等到回复的马涛生气,抬脚蹬蹬蹬上了楼,然后,震天响的关门声传来,一楼的陶桃和曹姐纷纷吓了一哆嗦。 「吵架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陶桃说。 姜奕舟一脸为难,「他让我亲他,不亲不吃饭。」 「那你亲啊。」陶桃理所当然地说。 「我没亲过男人。」说完姜奕舟的头耷拉了下去。 陶桃瞪大眼。 在卧室的马涛等了有五分钟,终于等到房门被敲响。 「没人」马涛气鼓鼓说。 门外便没了声响。 马涛抓紧身下的床单,他是不是又嫌他闹了。 马涛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后,距离门有约一米时,他听到:「对不起,我错了。」 眼前的门唰地开了,房间里的人说:「我也……」后面的话好半天没出口,但姜奕舟就是知道那是什么,这大概是一种直觉吧。 马涛吃了退烧药躺下了,姜奕舟进到浴室,他摘下围巾,重重舒一口气,应该没被看到吧。 刚才马涛要吃药时,他把围巾扒下到唇,快速在人脸颊亲了一下。 姜奕舟对镜撩起额头的刘海,明晃晃的灯光下,年轻大男孩的右眼眼尾赫然一颗小黑痣。 齐麒右眼眼尾,是没有的。 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姜奕舟左右瞧了一眼,确定房内没动静出了门。 蹑手蹑脚关闭灯,摸黑爬上床。 黑暗中的马涛睁开眼,姜奕舟就感觉有一只手搂紧了他,接着,「唔!」 第42章 究竟是谁的脸最是招人? 73 香丘那边的装修接近尾声,陈卓问何柏树人什么时候过来,不是已经好了吗? 何柏树回没有完全好,病情不稳定,反反复复,又说有吴经理和陈副总在,马总很放心。 挂了电话,何柏树走出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一家咖啡厅,半杯咖啡下肚,要等的人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姜奕舟歉意地笑。 「没事,我也刚到。」何柏树放下咖啡。 「最近怎么样,叔叔的情况可有好转?」 「好多了,多亏何秘书介绍的医生,家父还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说谢谢您的帮助。」 「应该的。」何柏树浅笑。 寒暄过后何柏树开始此次相约的真正目的。 「你们这两天相处如何?」 姜奕舟点头,「挺好的。」 「他没闹你吧?」 姜奕舟摇头,「没。」在他看来,昨天的事情不算闹。 何柏树端起咖啡,在姜奕舟看来对方要喝咖啡不会再问他问题的时候,何柏树抬眼,「你们进展到哪一步?」 姜奕舟嘴里的咖啡就那么喷了出去。 他连忙抽纸巾擦,擦桌子,擦自己的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昨晚没睡好。」 何柏树也抽了一张纸,擦掉手背溅上的一滴咖啡。 「没事」 乱跳的心安静下来,姜奕舟说:「昨天他低烧,胃口不好,陶姐炖了鸡蛋羹,蒸了蒸饺,要我喂他吃,他吃到一半说,说」抬眼扫一眼对面,「亲他一口,不然不吃。」 何柏树微笑,「没了?」 姜奕舟点头,「嗯。」 笑意加深,「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一个吻而已。」 又聊了一会儿,姜奕舟告辞离开咖啡厅。 何柏树仍坐在座位,他手碰咖啡杯,皱了皱眉松开,叫侍应生上了一杯新的。 新的咖啡入口,何柏树脑中闪过方才姜奕舟说话时的神情,脸颊通红,两眼闪躲。 搅着咖啡,何柏树喃喃,「哥哥,究竟是谁的脸最是招人?」 快到别墅,姜奕舟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姜奕舟急忙点击接听。 姜母问儿子下班了吗,姜奕舟回下班了,姜母又问累不累,吃饭没有,全是些家长里短,姜奕舟一一作答,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 挂了电话,别墅区到了,出租车不让进,姜奕舟下出租车,步行向前。 客厅的马涛第九十九次望向玄关,门仍是关着的,门外没有动静。 过了有一会儿,他又一次,第一百次望向玄关,入户门被敲响。 不等陶桃上前,坐在沙发的男人已起身大步流星,门开,马涛说着「快进来,外面冷」把门外的人拉进屋。 姜奕舟进到屋内,从包得密不透风的羽绒服里掏出一个袋子。 那袋子甫一掏出来,顿时一股香气在空中飘散。 「糖炒栗子?」马涛两眼发亮。 姜奕舟笑着点头,「嗯。」 这晚,马涛吃栗子吃到打嗝儿。 这晚,姜奕舟抓着人的手亲了一口才闭上眼睡下。 74 何柏树给出的薪资待遇是,定金五万,日薪一万,周结,这意味着姜奕舟在马涛的身边待得越久,拿到的钱越多。 当姜奕舟在马涛的身边待够一周,他收到周薪七万,加上之前的定金五万,一共是十二万,他什么也没做,只不过陪一个失去爱人的可怜男人聊聊天吃吃饭,晚上躺一个被窝睡觉,他就得到了十二万。 姜奕舟心情复杂。 他在工地累到吐血一天也不过八百,一个月两万多,完全不够父亲的医药费。 姜奕舟拿着钱去到医院,一大部分缴了,剩下几千给妈妈。 姜母接了钱,转身抹起眼泪。 姜父说:「咱这是遇到好人了,你千万好好干,不要辜负人家。」 「嗯,不会的。」姜奕舟说。 二老笑开。 二老不知实情,当初儿子告诉他们的是他遇到一位年轻的总裁,看他壮让他给他当保镖,又听说他的情况,破例把年终奖提前给他。 离开医院,姜奕舟突然不知道去哪里,回学校?今天下午没课,晚上也没。去别墅?可才七点。 姜奕舟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等他一抬头,一栋栋三四层高周围绿化极好的楼群映入眼帘。 姜奕舟抿唇。所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来这? 彼时,马涛在书房滑动鼠标,电脑屏幕闪过一张又一张图。 是香丘爱麒的装修图,马涛人不过去,但超市的进展情况如何他作为第一总裁是必须知道的。 麒弟(网友对香丘爱麒的爱称)装修风格有别于麒哥,麒哥从简,非常符合一个平价超市应有的样子,麒弟就不一样了,颇为高调,到处流光溢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珠宝店。 马涛越看越皱眉,怎么给装成这个样子,不是说好了简单大气,简单大气。 尤其是二楼正中间悬挂的水晶灯,慌得他眼睛都要瞎了。 马涛掏出手机。 二百公里外的陈卓点击接听,「喂,涛哥。」 「怎么装成这个样子,谁的主意,你的还是吴云飞的?」 「我俩一致。」陈卓嘿嘿笑。 「胡闹,当初你们答应的我什么,现在给我装成这个样子,这哪里能看出来一个平价超市应有的样子?」 「怎么不能了,」电话那头的陈卓嘴犟,「平价门,平价瓷砖,平价楼梯。」 马涛:「……」 「改了!」 「不改,好不容易趁你不在装的。」 电话挂断。 马涛气得胸膛起伏。 一楼,入户门开,姜奕舟进到别墅。 「小姜,今天这么早?」陶桃热情打招呼。 「嗯,今天不忙。」姜奕舟扫了一眼沙发,没人。 陶桃注意到了,「找先生啊?先生在楼上,生气呢。」 「生气?」姜奕舟不解。 「嗯」陶桃点头,「应该是工作的问题,先生今天一下午都在书房,我上去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听到争吵。」 「知道了。」姜奕舟上楼。 「反了天了,何柏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究竟是谁的秘书?两天不见翅膀硬了,不,我看你是脸皮厚了。」 门外的姜奕舟忍不住想笑,其实没道理的,因为对方的语气比平时面对他时严肃多了,充满了霸道总裁范儿,但他就是觉得很有意思,尤其是那句「不,我看你是脸皮厚了」。 「噗嗤」 正在骂人的马涛一愣。 电话另一头的何柏树很久没有再被骂,他疑惑出声,「马总?」 「嗯,今天就先这样,改天再跟你算账。」说完挂了电话。 第43章 鸠占鹊巢,怎配拥有幸福 书房的门打开,马涛脸上几分不自在,「今天回来那么早?」 「嗯,我不能回来早吗?」姜奕舟歪着头说。 马涛看了人一眼,低下头。 姜奕舟呼吸凝滞,面前的男人耳尖彤红。 明明上一秒还那么凶,下一秒在他面前就红了耳朵。 一只手抚上泛红的耳尖,「真可爱。」 身后传来动静,暧昧的氛围被打破,姜奕舟回头,发现是在楼梯的陶桃。 「陶姐?」 「啊,我,我」陶桃说话磕磕巴巴,因为她被吓到了,就刚才姜奕舟回头他面对面的男人抬眼的一瞬,全是杀气。 「嗯?」姜奕舟表达疑惑。 有了开朗大帅哥光环的加持,陶桃好歹没那么磕巴了,「我上来问问今天晚饭,做什么?」 「不做。」马涛说。 「啊?」陶桃愣了。 「我说你不用做了。」马涛解释。 还不如不解释,陶桃听了脸色白了一片,什么意思,她被开除了? 姜奕舟也以为是开除的意思,急忙帮忙说话,「她不是故意的,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陶姐这一次吧?」大人不记小人过是那个本子里写有的,当马涛生气时就这么说,求饶。 马涛皱眉,「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要开除陶姐?」姜奕舟疑惑。 「我什么时候要开除她了?」 「可是你说,你不用做了。」 「嗯,今天的晚饭她不用做了,我做。」 「啊?你……」姜奕舟想说「你还会做饭」,开了头慌忙闭上嘴,他现在是齐先生,齐先生是知道马涛会做饭的。 「很意外?」马涛翘起嘴角,随即点头,「也是,我很久没进厨房了。」 三人下楼。 不多时,马涛和陶桃出现在厨房,而姜奕舟,被推出去要求在客厅看杂志等着吃就好。 这顿晚饭做了有两个小时,期间姜奕舟无数次双眼飘向厨房的方向。 饭终于好了,马涛端着一盘盘菜从厨房出来进到餐厅,每放下一盘报一个菜名。 「酱香排骨、虾仁莴笋、清炒平菇、香酥炸鸡柳……」 卖相极好,红的鲜艳,绿的清新,阵阵香气飘入肺腑,姜奕舟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怎么样?」马涛撑着桌子问。 姜奕舟没说话,而是竖起大拇指,这个小本子上没写,是姜奕舟自发地。 马涛两眼弯弯。 一顿饭吃得香极,吃完姜奕舟才反应过来,他,他跟人一块吃饭了! 没被发现吧? 姜奕舟惴惴不安。直到躺到床上,人一如既往地往他怀里钻,他才松了一口气。没发现。 主灯关了,床头灯暧昧。躺在被窝的马涛睁着两眼说:「你想想,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忘了?」 「嗯?」姜奕舟不明所以,不过他很认真地回想,是忘了说哪句话,还是忘了做哪件事,想半天想不起来。 他诚实道:「抱歉。」 马涛一脸委屈,相握的手松开了,面对面的人翻转了身子。 「怎么了?」姜奕舟伸出手把人往怀里搂。 「我忘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好半晌儿,身前发出声音,「奖励。」 「奖励?」不明白的姜奕舟反问。 「嗯」 姜奕舟一愣,他想起来了,本子上写的一条,如果对方哪天突然表现异常,整个人显得乖巧无比,那么你要给与奖励。 可本子上没写奖励具体是什么。 「不好意思,今天太惊喜了,脑子昏了,你想要什么?」 背对的人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他。 同样是男人,姜奕舟很快读懂对方眼里的意思。那是欲望。 姜奕舟僵了,怀里的人乖的不行,怀里的人又香又软,可他可没忘记,这人是上面的。 上对下,意味着他要雌伏于和他同一性别的一个男人身下。 「齐麒,齐麒?齐麒!」 姜奕舟猛然回了神,「不好意思,我……」他想说今天很累可不可以改天,没想到对方接了话说:「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没关系,你肯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今天是我,是我太急了。」 说完马涛抓住身边人的手,「对不起。」 这令姜奕舟感到意外,所以还在怪我,怪的是什么,马总对那位齐先生做错了事? 姜奕舟这边胡乱猜测着什么事,那边马涛重新钻到人的怀里,抱紧了。 「不给大的,小的可不可以?」 「嗯?」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姜奕舟没听太清。 「亲嘴」马涛说。 这回姜奕舟听见了,成功僵了身子。 「亲嘴也不行?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了,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握在手上的手又撒开了。 姜奕舟手快过脑子把人往怀里用力摁,嘴上也不闲,「没有的事,亲嘴行,行。」 「那你亲」马涛抬起头,瞪着两眼。 姜奕舟一点一点凑近了,两人呼吸纠缠,他不出意外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打鼓似地。 终于,「闭上眼,好吗?」 马涛笑,「装什么纯情男大,咱俩以前亲过多少次,别忘了那回在车里你把我嘴皮都亲破了……唔!」 马涛没闭眼,姜奕舟的唇却落了下来。 那一晚姜奕舟好开心好开心,他不停地抱人,亲人,他始终笑着,直到入睡,他的嘴角都是翘着的,那是幸福的笑。 以后的无数个日夜,他回想起这一晚都是笑的,苦笑。 是他奢望了,原是鸠占鹊巢,怎配拥有幸福。 第44章 要被发现了? 75 「听说你带他出去了?」 「嗯,正要跟您说。」 「姜奕舟,我之前跟你说什么?」 姜奕舟沉默低头,之前何柏树跟他说他们不可踏出别墅一步,有些东西,见不了光。 「抱歉」 何柏树不接受这个道歉,他冷眼凝视对面低头的年轻男人,猜想到事情有可能脱离他的掌控,但没想到那么快,才第二周。 「如果再有下次,我将会扣掉你当天的工资。」 姜奕舟抿紧了唇,「不会了。」 何柏树说完走了,姜奕舟一人在咖啡厅坐了许久。 带马涛出去的事就发生在今天上午,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时间退回到八个小时前。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床上的姜奕舟倏地睁开眼,扭头望了眼窗外,他今天竟然睡到这个时候。之前担心身份暴露,他每次都是不到五点半就爬起来。 姜奕舟想起身下床,他动了一动,发现怀里的人抱他抱得很紧。 他伸出手温柔抚摸身前的脑袋,嘴角噙着笑意。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保姆陶桃的声音,「齐先生,七点了。」 「知道了。」 应过,姜奕舟小心翼翼移开扒住自己的手,下了床不是去浴室洗漱,而是出门来到侧卧。 打开侧卧的衣柜,手放在自己衣服的时候姜奕舟犹豫,今天周日,不用上课,看望爸爸一个小时也足够了。 最终,姜奕舟从「姜奕舟」的衣服移开,转而在「齐麒」的衣服上。 吃了些陶桃准备的早餐,姜奕舟去了医院。 病房,姜母见到儿子那么早过来很高兴,拉着人问东问西,忽然,她的视线定在对方身上的大衣上。 「你这大衣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姜奕舟随口扯谎,「新买的」 「哎呦这料子」姜母手指搓着大衣袖子的一块惊叹,「驼绒?」摇头,「不对,羊绒?」再次摇头,「也不对。」姜母以前在商场卖过衣服,对衣服料子颇有研究。 辨不出,她竟辨不出是什么料子,姜母瞪大眼。 「儿啊,这衣服好多钱?」 「不贵,也就三四百。」 姜奕舟的肩挨了一拳,「少唬你老娘,三四百,再加两零也多不了。」 「快说,这到底是不是你买的?」 姜母知道,儿子绝对不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姜奕舟眼中闪过慌乱,很快他垂下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不是,是何哥送的。」 「什么!」姜母张大嘴,指着儿子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转头奔向丈夫,「哎呦老姜,你快管管你儿子,那大衣少说四五万,他收人家那么贵的东西,你说说他……」 本来以为妻子和儿子小吵小闹的姜父一听四五万,当即变了脸,呵斥姜奕舟,「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姜奕舟哭丧着脸出了病房。早知道这样,他打死也不穿齐先生的衣服来医院。 他只是想着一会儿就回去了,来回换麻烦。 姜奕舟离开医院。 别墅,用过早餐的马涛坐在客厅看报纸,报纸看完换杂志,杂志却是半天没翻页。 陶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陈皮茶。 茶放在茶几,马涛放下手中的杂志,「你不是说他一会儿回来?」 「是,齐先生临走时说一个小时内必回来。」 马涛低头看腕表,都九点了,一个小时多了。 马涛掏出手机,陶桃上前阻拦,「先生,可能是路上堵车,你知道的,今天周日。」 「堵车就不能接电话了?」 「能。」陶桃低下头。 马涛打了,手机铃声响起。 一旁的陶桃手心出汗,希望小姜在回来的路上了,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其实,陶桃完全多虑了,因为马涛那通电话注定打不通。 下一秒,「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马涛皱眉,通话中,齐麒还没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马涛从沙发起身,离开客厅上了楼。 陶桃一脸懵,她没想到电话打不通,眼下显然,马涛不开心了。 陶桃也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那头很快通了。 「小姜,你刚才在忙?」 在出租车的姜奕舟诚实答,「没啊,我在回去的路上,再有十分钟我就到家了。」 「那刚才先生打你的电话正在通话中……」陶桃捂嘴,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那头姜奕舟一脸疑惑,「他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收到啊,只有陶姐你的。」 「不是,小姜,我给你说……」 不到十分钟,姜奕舟出现在别墅大厅,气喘吁吁,「怎么,回事?」 陶桃一脸焦急,「就我给你说的,你说一个小时内回来,先生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到你,就急了,给你,不是,给齐先生打了电话,好在电话根本没打通,我怀疑齐先生把先生拉黑了。」一口气说完。 「好,我知道了。」缓过来的姜奕舟把手从膝盖移开,直起身子。 「你不要……」 「我会注意的。」 姜奕舟上了二楼。他敲响主卧的门,等半天里面没人应。又去书房,仍是没人应。 不在卧室也不在书房,那会在哪? 姜奕舟脚往前,难道在茶室,有可能,在快到茶室时忽然顿住脚。 姜奕舟脸上露出惊恐,人在,侧卧! 大脑飞速运转,人怎么会在侧卧,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因为电话打不通,还是更早,所以打电话是试探? 这边,姜奕舟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刚下去的汗又上来了。 侧卧,马涛看着衣柜里眼生的衣服皱眉,谁的?之前借宿的友人? 马涛伸手把衣服摘了下来,是一件加绒的卫衣,料子非常一般,是他绝对不会碰第二下的那种,上面印着不认识的动漫角色。 掏出手机扫描图案,百度给出答案:「索隆」,漫画《海贼王》中的角色。 马涛皱眉,他过遍脑海也想不起有哪位友人喜欢《海贼王》。 马涛提着衣撑走向门口,拧开门时喊:「小陶,侧卧的一件卫衣……」 戛然而止,他望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先是惊喜,很快疑惑,「你怎么了?」问出此言是注意到对方额头的刘海湿了,嘴唇还有些发白。 「是不是不舒服?」伸出手欲碰触对方额头。 姜奕舟却是如噩梦惊醒,猛地后退。 「没,没……」 陶桃及时赶到,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问马涛,「先生,怎么了?」 「啊」马涛的目光从姜奕舟身上移开,举高手中的衣服,「我是想问你,侧卧的这件卫衣,你知不知道是谁的?」 第45章 还是您爱人的眼光好 「是……」姜奕舟嘴唇嗫嚅。 「是我的!」陶桃大声说。 「你的?」卫衣往陶桃身上比划,陶桃一米六,那宽大的卫衣怎么比怎么不合适。 这时陶桃脸上露出羞涩难堪的表情,「其实是我男朋友的。」低下头。 马涛皱眉,「你把他带回家了?」 陶桃摆手,「没没没,绝对没有的事,是这样的,他听说我在这里工作,央求我帮他用洗衣机洗一下衣服,他宿舍没有洗衣机,他又不想手洗……」 马涛抬手,陶桃立马住了嘴。 「行了,下不为例。」 卫衣塞陶桃怀里,陶桃忙抱紧了。 马涛走远,陶桃松一口气。 走到快书房的马涛突然转过身,陶桃的心再次往上提,「先生?」 「里面的裤子也是你男朋友的?」 陶桃偷偷拿眼觑了一下身旁的姜奕舟,「是,我马上拿出去。」 「嗯」见人态度还算可以,马涛打算不予追究,目光转向一旁的某傻大个,「过来」 姜奕舟抬头,「?」 「看什么,就是你。」马涛抬脚进书房。 不多时姜奕舟也进去。 马涛坐在茶桌,「你刚才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嘴那么白?」 「出去了,刚回来,外头冷。」 马涛歪头瞧人,「那额头的汗呢?」 「跑的」 「跑的?」 「嗯」姜奕舟点头,「陶姐给我打电话说你等我都等急了,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当时在堵车,挂了电话我下了车,跑回来的。」一段话半是真半是假。 马涛脸色缓和,想到人为了见自己竟下车跑了一路,整颗心软成棉花。 「过来」 姜奕舟走近。 「坐」马涛眼神示意。 姜奕舟坐了下去,马涛不满,「谁让你坐那了?」 姜奕舟站了起来,「不是坐这?」不坐茶桌前那坐那,难道是后面的沙发,姜奕舟扭头看沙发。 「蠢货」马涛伸手拉人,「我让你坐的是这!」 看清对方手指的是哪,姜奕舟愣了。 「坐不坐?」马涛抬下巴。 脸色不自然好一会儿,姜奕舟憋出一个字,「坐。」 姜奕舟坐在马涛大腿上。 76 马涛抬手搂住人的窄腰,「跑那么久累了吧?」 姜奕舟摇头。 「以后别跑了,晚回来也没事,晚回来我也,不会再闹你。」说着,马涛把一边侧脸贴向对方。用着极其小心的语气说:「可以把我放出来了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平白骚扰你,你喜欢做健身教练就做,我不会再让你辞职了,还有,几点下班都行,只要你肯回来。」 姜奕舟听了心情复杂,他愈发地好奇那位齐先生和马涛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位万人之上的老总如此的卑微。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马涛攥着对方衣服的手缩紧了。 「好不好?」 姜奕舟怜惜地望着身下男人,他伸出手抚在那颗乞求爱的脑袋。 「好」 马涛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晶莹,他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吻我。」 没有过多犹豫,姜奕舟低下头,吻在那张湿热的唇。 等陶桃从自己的保姆房出来,便见楼梯两人手牵手下来。 「我们出去一会儿,午饭到时给你电话。」马涛说。 有两人同时愣了。 「不是说好一会儿就回来?」 「是啊,我刚才也说了,出去一会儿。」 「那你跟陶姐说午饭给你电话。」 「嗯,再说,万一不回来……」 「不行,必须回来,你身子不好,前两天刚起了热……」 「有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娃娃,受不了一点风吹雨打,天天待在家里,我要发霉了,我要长蘑菇了。」 姜奕舟的胳膊被摇晃。 「可是」 「没有可是」马涛凑近,「啾」地一口亲在人嘴角,姜奕舟红了脸,他可没忘记陶姐还在呢,一回头,果然,陶姐不自在地别过脸。 「行吧」 马涛笑开颜。 下一秒,「但在外面你必须听我的,不准乱跑,不能乱吃东西,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你老妈子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姜奕舟一滞,那位齐先生也爱唠叨吗,心中几分苦涩,不等这涩蔓延开,身子被往下拉,「走了走了,有什么路上你再叨叨。」 就这样两人出门了。一是马涛出去透气,二为「齐麒」买衣服。这都是那件索隆卫衣惹的,马涛正因为看到那件卫衣,才想起来他好久没给齐麒买衣服了。 马涛开车,姜奕舟副驾驶,两人很快来到商场。 马涛拽人直奔二楼,在二楼环视了几眼店名,最后锁定一家,目不斜视走过去。 店内的店员在马涛进去的一刹那笑开花,小碎步迎上去,「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不是我,他。」马涛松了手,示意店员是为身旁的人买衣服。 店员秒懂,「好的先生」目光转向姜奕舟,依然恭恭敬敬,「请问这位先生需要些什么,我们今天刚刚上新了春款哦。」 「春款在哪?」马涛问。 「这里」店员移步。 之后,马涛把一件又一件衣服往「爱人」身上比划,觉得差不多让人去试,姜奕舟拿着衣服进到试衣间,一两分钟出来,最初接待的店员和另一位探头探脑的店员立即围上去,「天!太帅了!先生您是明星吗?」 姜奕舟红着脸摇头。 两位店员:「真的太帅了,太符合您的气质了,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一样。」 「是啊是啊,先生您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您非比寻常,穿上我们店的新款帅爆了。」 沙发的马涛咳了一声。 那最初接待的店员立马转头又转回,「要我说,还是您爱人的眼光好。」 「爱人」一词成功取悦到马涛。 一件、两件、三件……姜奕舟瞪大眼,「可以了,别……」话被打断,「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次再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这些衣服适合你,既然适合,全部买下又何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公旁的没有,就是钱多。」 姜奕舟被这番炫富的豪言惊得嘴巴张半天,两店员则是始终笑着。 最后,姜奕舟提着大袋小袋离开了那家高奢男装店。 马涛抬脚进入另一家店,姜奕舟忙追上去,焦急地说:「可以了,这些衣服够我穿几年,不要买了,我们回去吧。」 马涛头也不回,「衣服买了,鞋子还没买呢,对了,还有腰带。」 姜奕舟惊愕,还要买腰带,他从不用那玩意儿啊,他都是裤子一提就完事。 等出商场,十二点了。 马涛原想找个地方吃饭的,奈何身边的人一直叨叨,「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吧,出来好久了,求你。」 坐在车上,马涛扬起脸手指脸颊,姜奕舟凑过去亲了一口,马涛指另一边,姜奕舟亲另一边。 马涛含笑发动车子。 刚才的是离开的条件。 第46章 就是那啥那啥啊 77 晚上,马涛起了热,体温枪一测,38度,可给姜奕舟急坏了,又是下楼拿药又是吩咐陶桃煮姜汤。 姜汤从陶桃手中接过,姜奕舟蹬蹬蹬上了楼。 「乖,姜汤喝了。」 因为发烧,马涛浑身乏力,眼皮也老打架。强撑着睁开眼,撩了一眼姜汤。 「不喝」 「姜汤是驱寒的,喝一口,嗯?」 马涛撇头,「不,辣。」 「不辣的,不信我喝给你看。」姜奕舟舀了一勺姜汤进嘴。 马涛的头撇了回来,「不骗人?」 「不骗人。」 不一会儿,姜汤徐徐进到马涛嘴里,两秒,马涛双眉拧成麻花,「你骗人!这分明是辣的。」 姜奕舟心虚,「姜本来就是辣的啊,不辣它还不驱寒呢。」 「拿走!」马涛手往前推。 姜奕舟急,「再喝一口。」 「不喝。」 「就一口」 「半口也不喝。」 「喝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嗯……」一道视线落在马涛的唇上。 「没点新意,不喝。」 「好吧。」 良久,「那不喝姜汤,我们吃药。」 「不吃」 「不行,药得吃。」 「我说不吃就不吃。」 「必须吃!」 「齐麒,你跟谁叫呢!」 …… 吵半天,姜汤凉的透透的,姜奕舟端着姜汤一脸郁卒出了主卧。 下到一楼厨房,姜奕舟放下姜汤,「怎么办啊陶姐,他不喝姜汤,也不肯吃药,生病怎么能不吃药,他,他……」姜奕舟想骂人,思索半天发现骂不出口。他不舍得。 陶桃眼珠转动,「你怎么跟先生说的?」 「啊?」反应过来,「还能怎么说,就是姜汤是驱寒的,药是退烧的,喝了,吃了,病才能好。」 陶桃摇头,「怪不得先生不肯吃。」 又说:「小姜,你是不是从没谈过恋爱?」 姜奕舟脸一红,「谁说的,我,我谈过。」 瞅人这幅纯情样,谈过有鬼了。 「你过来,」陶桃招手,姜奕舟凑近了,「这生病的人呀,你说大道理是说不通的,你得哄,得骗,得那啥……」 「那啥?」姜奕舟疑惑。 「笨!就是那啥那啥啊。」 姜奕舟更迷茫了。 陶桃一跺脚,「那啥……诱惑!」 姜奕舟端着新的一碗姜汤上了楼,他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心里嘀咕,陶姐怎么对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懂那么多。 主卧的房门开,马涛不悦地瞪人,「你干嘛去了?」他困得要死,为了等人差点没把眼皮揪烂。 「我……」姜奕舟张开嘴,绝不能把和陶姐交流一事说出去,「姜汤凉了,我下去取了新的。」 马涛皱眉,「不是说了不喝。」 姜奕舟仿佛没听到,把姜汤放下,人坐在床边。 「喝吧,喝了有奖励。」 「谁要你那奖……」话未完,瞥到床边的人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待手移开,只见人口中含了一颗果子。半颗在口内,半颗在口外。 马涛的眼微微亮了。 姜奕舟再次抬手,这次放在了脖下,两根手指捏着衬衫纽扣。 「奖励是果子?」 姜奕舟点头。 马涛勾唇,「我喝。」 姜汤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马涛抹嘴看人,「我喝了」示意人看汤碗,下去了一半呢。 姜奕舟看到了,点头。 马涛高兴地往前扑,却是人突然身子后仰,马涛多出两分不耐烦,「我不是喝了?」 后仰的身子又突然向前,马涛被搂抱住,蜜果送进口内。 吃了果子,马涛满面红光,好像那是什么神仙丹药。 「还有吗?」 「有」 马涛两眼放光。 「药」 「我吃」 马涛自己扣了药,往嘴里扔,又端住姜汤灌了一大口。旁边明明有白水的。 马涛张嘴,「吃了。」 姜奕舟不由带上笑意,却是天旋地转,人被扑倒在床上。 ******* 马涛吃惊,「你怎么……」 姜奕舟却是堵了人的嘴,不让人说。 78 第二天 「啪!」 姜奕舟被一巴掌扇得偏了头。 「谁给你的胆子!姜奕舟,说话!」 姜奕舟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抱歉。」 「你被开除了。」何柏树说。 「什么!」姜奕舟瞪大眼,「不,你不能开除我。」 何柏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地冷笑,「我为什么不能开除你?」 「因为,」姜奕舟心一横,「因为马总需要我。」 何柏树的脸彻底冷了下去,他端详面前年轻的男人,生了一张和齐麒一样的脸,亲妈来了都得多看两眼才能辨出,只是这脸更年轻,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不似齐麒坚毅。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人了,什么天真,分明是个狐媚子。 「他需要的不是你,是齐先生,齐麒。」 何柏树着重强调某两个字。 姜奕舟的脸唰地白了。 「钱我会给你打过去,一分不少,从今天起,不要再踏进那栋房子半步。」 说完何柏树离开。 站着的姜奕舟攥紧拳,丝毫不顾咖啡厅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晚上九点,马涛问陶桃他怎么还不回来。陶桃低下头回齐先生回老家了。 马涛蹭地站起来,「他回老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陶桃的头更低了,「应该是不想您担心,毕竟是和菁菁小姐一起回去的。」 「和齐菁菁?」 陶桃点头,「嗯」 马涛没再说话,良久,他抬脚上了二楼。 躺在床上,马涛划拉手机,面容委屈,不亲自告诉他也就算了,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打。 手机放下,马涛盖好被子,约莫二十分钟,他又坐起来去拿手机。手指划拉半天。 没有电话也就算了,竟然一个短信也没。 马涛难受极了。 他还在怪他? 他也想跟他一起回家,他想阿姨了。 「齐麒」这趟家回了两天,到第三天,看着坐在沙发的男人一遍一遍拨通某号码,客厅一遍一遍回荡「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人的脸色一分一分冷下去,陶桃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陶桃躲回保姆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第一遍没打通,陶桃不死心,第二遍被秒挂断,陶桃不死心,第三遍,对面终于接了。 很不悦的语气,「什么事?」 第47章 霸气娇娇……攻 “何,何秘书,先生在给齐先生打电话。” “让他打” “可是先生从早上一直打到现在”看一眼时间,“十一点,而且先生早上一口没吃。” 何柏树皱眉,“告诉他人晚上回来。” 陶桃多嘴问了一句,“小姜晚上真的会来吗?” 那头声含冷霜,“这不是你一个保姆该过问的事,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还有,如果你敢打电话给姜奕舟,劳动合同即刻解除。” 电话挂了。 陶桃出了保姆房。 陶桃试探着,“先生……” “他骗我,又骗我,齐麒,你混蛋!” 手机扔出去三米远,啪砸在墙上。 陶桃吓了一跳。 马涛回头,“什么事?” 陶桃战战兢兢,对方此时的神情很可怕,眼睛是红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硬着头皮开口:“齐先生他,他晚上回来。” 马涛眯眼,“你刚才躲进保姆房,是给他打电话?” 陶桃愣,过了几秒点头,“嗯。” 马涛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走近缩着身子的女人,“抬头”陶桃不明白,但照做,刚抬起头下巴就被掐住,马涛盯着人,歪头笑说:“脸长得不错,几岁了?” 陶桃要吓死,出口的话结结巴巴,“回,先生,二十,二十,五。” “我说呢,原来正是思春的年龄,喜欢齐麒?” 陶桃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 “最好是”马涛冷着眼说。 下巴被松开了,陶桃以为完事了,下一秒,“手机给我。” 陶桃后退一大步,“先生” “嗯?”马涛冷眼。 陶桃还算镇定,她迅速猜出对方要她手机的意图。 “先生是要给齐先生打电话对吗,我来吧,我的手机备注先生看不懂的。” 马涛皱眉。 “不是暧昧,是,是无厘头,比如我给先生的备注是霸气娇娇……攻。” 马涛:“……” “那齐麒的呢?” “白皮壮受。” 马涛脸色缓和,“原来是这样。” 陶桃点头如捣蒜,“是的先生。” 误会总算解除,而接下来又要面临新一轮的危机。 陶桃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告诉先生,啊先生,我有一面对人打电话就会晕过去的不治之症,所以必须回到房间去打,先生会信吗? 他会信个锤子,他不弄死你都是好的,陶桃! “陶桃” “在!”陶桃立了个军姿。 马涛一错不错地望着人。 陶桃快哭了,“我打”我打还不行吗?这逼工作,丢就丢吧。 陶桃捂着手机点开通讯录,点击通话第一行“当个秘书了不起,肯定是受”下面的“阳光开朗大奶狗,属性不明”。 电话很快通了。 陶桃抢先说道,“齐先生,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的姜奕舟一脸懵,“陶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被开除了。” 陶桃死死捂着话筒,不让声音泄露一分。 “九点啊,好,我知道了,我会转达先生的。” 姜奕舟迷惑,“陶姐你在说什么啊,我被开除了,意思是……” “齐先生!”陶桃突然大叫。 对面的姜奕舟被这如雷霆般的一叫叫懵了。 马涛眯眼。 良久,伸出手,“手机给我。” 陶桃捂着手机后退,马涛逼近。 “我不想说第二遍。” 眼见离墙只剩半步远,陶桃不退了。 她仰起头,直视马涛,“先生,其实一直以来我们都在骗你。” 听到这句话的姜奕舟要疯,“陶桃,你在说什么!闭嘴!” 陶桃没有闭嘴,她继续说:“齐先生没有回老家,是何秘书不许他见你,何秘书还让我对你撒谎,说今天晚上齐先生会回来,但齐先生不会再来,何秘书不许他踏进这栋房子。” “还有,先生之所以打不通那个号码,是因为手机号换人了,齐先生想跟过去再见,他换了新的手机号。还是何秘书不让说。” “所以,一切都是何秘书搞的鬼。” 那头的姜奕舟完全呆住了,好半天,他说:“陶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何秘书知道了会弄死我们的。” 这一句,陶桃没有捂话筒,马涛听见了。 79 正在开会的何柏树突然手机响,他以为又是保姆陶桃,很不耐烦地要挂断,却是来电:“哥”。 众人上一秒还神情阴冷的何秘书,下一秒蹭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急匆匆走出会议室。 “哥,你找我?” “过来蓝钻这边。”蓝钻是可可市最大的别墅区名。 “我在开会。” “过来!” 电话挂了。 何柏树捏眉心,这是出事了,可出什么事了人跟他吼成这样,他不是让陶桃告知齐先生晚上回来。 带着满腹疑惑,何柏树踏进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 有人不解,“可是……” “没有可是”何柏树撇了那人一眼。 到了别墅,一进门迎接何柏树的是响亮一耳光。 “啪!” 陶桃抖了一下,闭上眼。 被打的何柏树偏回头,扶正鼻梁上的眼镜,“马总,你叫我……” “啪!”又是一巴掌。 何柏树好歹是秘书,如今在大厅当着旁人的面被连扇两耳光,眸中冷意乍现。 姜奕舟就那样和人对视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理他和何柏树曾是雇佣关系,该帮的,可打人的人是马涛。 “我是烧了几天,可我还没死呢。”打完人的马涛活动手腕说。 何柏树此时已收了冷意,他在猜疑,猜替身事件败露了。 “说话” 可他不能百分百确定。 “抱歉,马总,一切是我的疏忽。” “一句疏忽就完事了?骗我那么久,耍我那么久,好玩吗,嗯,何柏树?” 何柏树目光飘向远方,那里的一个人不动声地摇了摇头。 第48章 不要惯着他 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哥。” “别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我让你找人,你把人找来了,还替我管教起来了?” “不敢”何柏树咬了下牙说,他什么时候管教过齐麒,他管的只有那个人。 “你哪里不敢,你可太敢了,不让齐麒踏进这栋房子半步?”马涛逼近人,何柏树头埋得低低的,“他换新手机号你有保姆有唯独我这个正主没有,怎么,我不配?” “说话!” 何柏树算是明白了,不是陶桃就是姜奕舟,两人之中有个人把他卖了,姜奕舟?不,一个替身,他不敢。那只剩陶桃了。 “马总也说了,您是正主,您怎不配,这事是我办事不妥,我原想试探一下齐先生对您的真心,是否一如往日,现下看来,是我多虑了,齐先生爱您,爱得紧呐。”何柏树抬起头说。 何柏树搬出“齐先生”,姜奕舟知道是在暗示他,他赶忙上前,“算了,今天挺晚了。” “他害你,你还护他?”马涛很是生气地说。 “不是”姜奕舟拽了一下人的衣摆,小声说,“我是担心你,你又打又骂,耗费心力,你病刚好。” 马涛缓和了脸色,却还是瞪何柏树一眼,“再让我发现有下次,绝不是两巴掌那么简单。” “不会有下次的。” “滚!” 何柏树看了姜奕舟一眼,说:“我能跟齐先生单独聊聊吗,没别的意思,马总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向齐先生道个歉。” “什么样的道歉非得你们两个人,旁人在不得?” 何柏树攥紧拳,良久,“没有,在这也好,齐先生,”何柏树面朝姜奕舟,低头鞠躬,“抱歉,是柏树考虑不周,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前两天刚被这人在咖啡厅当众扇了一巴掌,眼下竟给他鞠躬道歉,姜奕舟身子绷紧,心中默念:我是齐麒我是齐麒,不是姜奕舟不是姜奕舟。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何秘书也是为了马,涛哥着想。” “道完了?滚。”马涛说。 “是,马总。” 何柏树转身,离开别墅。 有两个人松了两口气。 80 陶桃准备了晚餐,马涛和姜奕舟两人在餐厅用了晚餐。 从餐厅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姜奕舟本想和陶桃说些话,今天发生的一切太猝不及防了,他人到现在还是晕的,做梦一样。 可马涛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前的马涛进了茶室,姜奕舟犹豫了一秒也进去了。 见人坐下揉太阳穴,姜奕舟开口:“不舒服?”没等人回,又自顾自说下一句:“我去拿体温枪。” “不是,我只是……”马涛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人已经从茶室消失了。 姜奕舟很快拿来了体温枪,对准马涛的额头,体温枪屏幕亮起,并传出播报,“三十七点三摄氏度,低烧,请及时服药或就医。” 姜奕舟皱了眉,马涛伸手抢体温枪,“什么破枪,不准!” “这是进口的,八百多,怎么可能不准。”八百多三个字很小声,因为他从来没用过那么贵的体温枪。 “进口的也不一定准” 姜奕舟低了头,“你就是想耍赖。” “我没有,我,”马涛突然不说话了,睁着俩眼瞅人,姜奕舟不解抬头,却是见到人嘴角愉悦地翘着,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美事。 “是,我耍赖。”马涛忽然说。 姜奕舟一愣,脸迅速红了。 这时机械的播报声响起:“三十八点二摄氏度,低烧,请及时服药或就医。” 姜奕舟被惊得后退一步。 “你发烧了?”马涛问。 “没有”姜奕舟下意识说。 “你看,我就说不准,进口的不一定好。” 放下体温枪,马涛开始烧水泡茶。 姜奕舟搞不懂人究竟想干什么,白天那样,现在又这样。 “别傻站着了,坐。” 姜奕舟坐下。 水烧开,马涛往杯子里丢了一朵玫瑰花,另一个杯子也丢了一朵。 开水倒入,经过水的滋润,原本干涸的花迅速吸水舒展。两三秒的光景,陶瓷杯中已是一片春天。 姜奕舟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愣,他没想到马涛泡的茶是玫瑰花茶,一愣,他没想到马涛会对着泡好的茶绽放笑靥。 “怎么又傻了,喝啊,怕我下毒不成?”马涛催促人。 “哦”姜奕舟端起杯子,注视里面的玫瑰花许久,浅浅啜了一小口。 十点多,姜奕舟离开茶室,等他再上楼直接进了主卧,而马涛也在主卧。 “吃药,去医院,选一个?”姜奕舟摊开手,手心是两片白色的药。 马涛撇了撇嘴,捏起药片丢进嘴中。 药一吞下立马喊苦,姜奕舟往人嘴里塞了颗果子,结果马涛吃了还是说苦,果子是糖腌的,那么甜,怎会还苦。 但姜奕舟没有反驳,他想起陶桃的话,生病的人道理是说不通的,你得哄。 于是他凑近,“那怎样才不苦?” 马涛便低低地笑,“在茶室以为你被刀刺伤脑子了”“那现在呢?”姜奕舟单手搂住人,用自己的耳轻轻去磨对方的鬓发。 “现在啊”马涛享受着,“厉害极了。” 因低烧乏力,又吃了药,马涛很快困得眼皮睁不开。 “睡吧”姜奕舟劝说。 马涛用力强睁开眼,“我睡了,你会不会走?” “不会” “你发誓”马涛幼稚又执拗。 “我发誓”姜奕舟并起两指。 马涛安心合上眼。 昏黄的床头灯关闭,整个房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姜奕舟也闭上眼,却是有光突然亮起,刺激得他不得不睁开眼,扭头一看,原来是床头柜的手机。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不消两秒,姜奕舟便猜到,除了那个人没别人了。 早上马涛醒来,一看身边是空的,一摸凉的,马涛掀开被子下床。 不多时满别墅响起一道接一道呼喊: “齐麒” “齐麒!” “齐麒你在哪?” 听到声音的陶桃从厨房出来,“先生你醒了,齐先生他……先生您没穿鞋子!” 陶桃望着马涛光裸的两脚,“您,您把鞋子穿上啊,地上多凉呀,您昨晚低烧,今天就不穿鞋子,哎呦……” 马涛好似完全没听到那一大通半吐槽半关心的话,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你见齐麒没有,他在哪?” “齐麒”,啊不,姜奕舟,他此刻正在三楼健身室,和人通着电话,马涛喊的时候他听到了,可通话正进行到关键部分, “一、不要惯着他;二、尽量减少你们的接触时间;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要让他发现你不是齐麒。这三条都很重要,但当彼此冲突时,以第三条为首要,听见没有姜奕舟,我再强调一遍,不要让他发现你不是齐麒,否则咱俩都玩完。清楚了吗?” “清楚了。”姜奕舟捂着话筒回。 电话挂断,姜奕舟迅速冲出健身室,到楼梯口又猛地折回,跑向阳台胡乱拽了一件衣服。 “我在呢。” “我在三楼,没走。” 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马涛仰头。 “你去哪了?” 下到二楼的姜奕舟抬了抬胳膊,“衣服干了,收衣服。” 没想到人一瞬红了眼眶。 身后的陶桃张开嘴传递无声的信息,又指了指地上。 第49章 可我真的好喜欢他 姜奕舟这才注意到人没穿鞋子。 他急了,一阵风闪下来,“怎么不穿鞋,你昨晚才起热你忘了。”衣服塞给打手势的陶桃,姜奕舟弯腰,一把将地上站着的人抱起。 到楼上,姜奕舟把人放在床上,转身去衣柜找袜子,袜子到手,屈膝半跪在地,一只一只给人穿上。 “以后不许这样胡闹了,你昨晚低烧三十七度三,你这一个月低烧就没停过,还不穿鞋下楼,这么冷的天,地上多凉……” 其实,开春了,冰化了,树抽芽了,没多冷了。 马涛的双眼越来越模糊,他在想齐麒竟然没骂他,以前他若是如此,定骂他,骂一顿再哄一阵,是他惯用的伎俩。而今温柔地不似真人,他是不是又在做梦? 等姜奕舟给人穿好袜子穿好鞋,一抬头,吓一跳。 床上的人满脸的泪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刚才弄疼你了?” 马涛的脸被捧起,捧他的手是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温柔怜惜,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的宝贝。 马涛的泪涌得更多了。 姜奕舟心疼死了,“乖,是我不好,不该去三楼收衣服,更不该你喊我那么多声都不出现。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你是谁?”马涛问。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把姜奕舟定在地上,发……发现了? “以前我做错事,你总是会先凶我再哄我,现在不凶了,直接哄,你,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在做梦,你怎么不说话?” 马涛伸出手握人的胳膊。 “嘶!”被狠掐了一把的姜奕舟疼叫出声。 “会疼,那就不是梦。”马涛破涕为笑。 姜奕舟:“……”不该掐你自己吗? 闹明白真相,不是发现了而是以为做梦,姜奕舟放下心来。 他绷起脸训人,“因为你生病才没有凶你,但你要是再胡闹下去,我就,” “就怎样”马涛仰着脸问。 心一横,“就三天不来主卧,我睡侧卧。” 马涛一秒严肃状,“真是好狠的心。” 等两人下楼九点多,早餐陶桃已热到第三遍。 见两人又恢复往日恩爱,偌大的别墅也不再那么冷清,陶桃面上带笑。 姜奕舟笑得更深,更开心,他又回来了,哪怕何柏树声称不会再给他一毛钱他也愿意。 “啊——”马涛张开嘴。 姜奕舟笑着夹了一个蒸饺喂过去。 81 陶桃卖主,她不忍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先生日日悲伤寂寥。 她希望先生幸福。 姜奕舟回来,他不舍那个笑骂撒娇、窝在他怀里委屈着凶狠瞪他的男人消失于他的世界。 他希望他能够给予他幸福。 马涛当众打何柏树,他不愿日思夜思思得整个人要干枯掉才堪堪思来的人再次离开。 他希望他继续爱他,将之前断了的幸福延续。 连何柏树,他也在想,要不就这样吧,他和他是没可能的,齐麒不知所踪,表哥再颓废下去会死的,他不能让表哥死,他希望他幸福。 所有人,都希望他幸福。 马涛也如愿地“幸福”着,每天在亲吻中醒来,那人为他穿衣,套袜,穿鞋,挤牙膏,他嘟囔一句脚疼,立马俯身把他抱起,头疼,俯身把他抱起,牙疼,俯身把他抱起。 床上更是任他胡来,他高烧又低烧,损了身子,体力大不如前,一夜至多两次,他那东西不能,他拿别的折腾人,但凡人有一句不是,他立马说:“你嫌弃我,你是不是嫌弃我,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对方一准急,一准服软。 “我没有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 “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 “嗯?” “宝宝,生气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就不漂亮了。” “滚!” “好吧,我的错,我不该用漂亮这个词,我重说。” “宝宝,生气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就不可爱了~” “齐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恶心人。” “不喜欢吗?” “都说了恶心。” “好吧~_~” “叫老公。” “老公” “这么乖?” “嗯,我什么时候不乖了,嘶……咬我做什么?” 第二天脸上顶着大大的牙印下了楼,陶桃见了笑得不行。 姜奕舟摸了摸脸,“怎么办陶姐,这么深几天能消?” “我也,噗……不知道。”陶桃又笑开。 出门,姜奕舟往脸上套了个口罩,别的地方也算了,可亲妈跟前不好糊弄。 当姜母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你摘下给妈妈看看,妈妈就看一眼。” 姜奕舟拗不过,摘了。 看清的姜母捂嘴,“不是,这……”朝姜父身边跑,“哎呦老姜不得了,你儿让人咬了,好利的一口牙哦!” 在二老轮番逼问下,姜奕舟由“狗咬的”变成“室友闹着玩咬的”变成“女朋友咬的”,最后在二老欢喜的神情中又突然变了话。 “不是女朋友!” 两道视线落在姜奕舟身上,姜奕舟紧张到咽唾沫,“是,是男的。” “你刚不是说不是你室友……” “是,不是室友,是,是”姜奕舟抬起头,“男朋友。” 二老傻了。 姜父第一个反应过来,非常严肃的神情,“你再说一遍。” 姜奕舟说了,“是男朋友。” 说完,不等他爹发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爸爸,妈妈,奕舟不孝,奕舟对不起你们,可我真的好喜欢他,妈妈,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一个人过……” 姜母瞧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渐渐红了。 “儿,这条道,它不好走。” 姜奕舟抬起头,“没关系妈妈,只要有他在的道,无论有多难走,儿子都不会放弃。” 姜父叹气,“你确定不是闹着玩。” 姜奕舟直视父亲,“我不是小孩子了爸爸,你曾经告诉过奕舟,做人要有担当,我爱的人是个男人,却欺瞒你们他是女人,那我算什么男人呢,我连他的性别都不敢直视,我算什么男人呢?” 二老沉默。 许久,姜母去扶地上的儿子,“起来吧,地上凉,妈妈没说不能接受。” 姜奕舟破涕为笑,“真的?妈妈。” 姜母嗔怪,“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奕舟从地上起来了。 二老盘问姜奕舟“男朋友”的情况。 除了年龄,姜奕舟全交待了,一个劲地说他可好了,你们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大男孩的感情是热烈的,行事是冲动的,一切全凭一腔爱意,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初次绽放的他被幸福迷了魂,勾了魄。 他忘了,那人不是他的。 他忘了,他不过是鸠。 从医院离开,姜奕舟美得冒泡,爸爸妈妈接受了,还说有时间把人带来看看。 第50章 要出事了 这天,院里举办了篮球赛,高中三年篮球队队长的他自然而然地被选中参加,场上,他一次又一次截了敌方的球,高高抛进他们的篮筐中。 场外欢呼喝彩声震天。 “干得漂亮!”队友对他说。 直至晚上九点,篮球比赛赢了的喜悦仍萦绕在脑海。 “什么事这么开心?”见人傻乐半天的马涛忍不住问。 姜奕舟神秘一笑,“秘密。” 马涛丢下文件一步步靠近人,“秘密?” 姜奕舟被圈在办公桌和男人之间,他身子后仰,“对,秘密。” “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马涛两手撑在桌上说。 “你猜。”姜奕舟嘴角噙笑。 马涛认真思索,“健身房的事?” 姜奕舟摇头。 “你今天遇到了有意思的人?” “没有”心里补一句:谁有我的宝宝有意思。 “那是……”皱起眉,嘴张开一两秒犹犹豫豫。 “怎么了,想说什么随便说。” 得到示意,马涛便说了,“萧彬识好了?” “萧彬识是谁?”脱口而出的下一秒,姜奕舟啪地捂嘴,心里怒骂自己,傻逼,姜奕舟你个傻逼! 马涛却是笑,“齐麒,逗人也要有个限度。” 姜奕舟放下手,嘴角向上僵硬扯起,“抱歉。” “没事”马涛离开桌子,转身欲走,姜奕舟想也不想伸手拽住人,“别走。” 马涛停下,回头。 姜奕舟低眉垂眼,“我错了,我不该假装不记得。” “都说了,没事。” “那,我告诉你秘密是什么,你还愿意听吗?” 马涛一愣,旋即笑开,“当然了,小媳妇儿要说的话老公永远都会听。” 以前如果有人胆敢喊姜奕舟小媳妇儿,他保准把人脑浆打出来,眼下,他红了脸,高大的身子透着奇异的娇俏。 马涛好笑地看着,他感觉人越活越回去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动不动脸红。 “秘密是……”下巴忽然被抬高,“没事,你继续说。”马涛摩挲着人的下巴说。 姜奕舟两眼转动,这样还让他怎么说。 “宝宝” “嗯?”马涛指下发力。 姜奕舟马上改口,“老公” “乖,老公在。”马涛凑过去在人嘴角亲了一口。 姜奕舟本就荡漾的春心更荡漾了。 “所以秘密是什么?” “是比赛。” “比赛?” “嗯,篮球比赛。” “我还以为是健身比赛。” “不是,是篮球比赛。” “这样” “我们赢了,一大半球都是我投的。” “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篮球达人?” “现在不告诉你了,以后你会发现我更多的厉害。” “喔~厉害厉害。” 姜奕舟得意洋洋,他甚至在想那位齐先生也有不如他的地方。 身前人的话拉回他的思绪,“为什么要以后,老公现在就想知道小媳妇儿的厉害。” “现在怎么知道,这儿又没有篮球。”姜奕舟东张西望。 “比篮球更厉害的。”马涛笑容暧昧。 “啊?” 一只手不知何时抚在后背,并逐渐下移。 姜奕舟懂了。 挣扎,“这是书房。” “书房怎么了?”马涛制住人的手。 “书房不行!”姜奕舟怒瞪。 “为什么书房不行?”马涛把人往怀里带,“看着老公的眼睛,告诉老公,为什么书房不行?” “就是不行。”姜奕舟还在挣扎。 马涛就低了头去亲人,亲人的鼻尖,亲人的耳朵,亲到哪,哪儿红。 “真可爱” 姜奕舟被亲出了泪,准确地说是情绪波动过大生理控制不住,通俗点,羞的。 “我们回卧室” 马涛想也不想拒绝,“不回。” “老公” “叫老公也没用,哈哈,错了,有用,你越叫老公老公越兴奋。” 无论姜奕舟怎么求,对方就是不肯回卧室,还美其名曰讨奖励。 两个小时,姜奕舟像经过两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哭着求饶,反被摧残更惨。 完事,两腿抖若筛糠,马涛想把人抱回去,试了一下抱不动,只能尴尬地松开手。 最后,扶着回了卧室。 在浴室,说好只是洗澡的马涛再次兽性大发。 “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去哪,去找萧彬识?” “我不找他……啊!疼——” “知道疼就好,齐麒,你是我的。” 第二轮结束,姜奕舟站都站不稳,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虽然马涛体力不支,但久经沙场的他有的是法子折磨人。 姜奕舟被扶着一小步一小步挪出浴室。 双眼浸满泪水,“你怎么那么变态?” 马涛又恢复好好丈夫样,“都是老公的错,老公该打,乖,慢点。” 躺在床上被温柔上药的姜奕舟,秒原谅了对方。 上完药,马涛搂着人哄了又哄,什么宝贝儿想要什么,老公明天买给你,什么原谅老公吧,老公太爱你了,什么你也知道老公醋劲儿大,宝贝儿对不起嘛,什么心肝儿,老公爱你爱到要死,老公不能没有你…… 姜奕舟晕晕乎乎,身上被折磨的几处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了。 待马涛柔柔在嘴角亲上一口,立马绽放笑颜,“好了,原谅你了。” 马涛伏小做低,“媳妇儿最好了。” 深夜,两人皆沉沉睡去。 82 早上七点,陶桃来敲主卧的门,“齐先生。” 床上的姜奕舟一动不动,仍好梦正酣,倒是马涛在第一声门响时即睁开了眼。 “今天早饭晚些吧。” 门外的陶桃一惊,怎么回他的是先生。她没有走,继续说:“太晚齐先生上班会迟到的,现在已经七点了。” “七点半,我不想说第二遍。” 陶桃踌躇了一会儿,离开了主卧门前,下了楼。 马涛从床上起来,到浴室洗漱,等他洗漱好出来,第一件事是将又厚又宽大的窗帘拉开,今天阳光不错,窗帘一拉开,大片金色洒进房间,室内瞬间亮堂多了。 站在窗前向外远眺几分钟,马涛转身走向衣柜,脱下家居服,换上正装,当到打领带的环节,马涛一双眼在数十条领带划过,最后停在一条条纹蓝。底色为深蓝,斜条纹,从上至下用卡其色的桑蚕丝做了星星般的点缀。颇为活泼,与周围的或庄严或老气形成鲜明对比。 出门前马涛回头望了一眼,神色不明。 下到一楼,听见脚步声的陶桃慌忙出来,却是见只有马涛一人。 “先生,齐先生还没起来?” “嗯,他昨晚太累了,我会替他请假一天。” 低头的陶桃皱眉。 陶桃准备把早餐全端出去后偷偷上楼,叫醒还在睡的小姜。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放下最后的粥打算退出餐厅时,马涛叫住了她。 “小陶,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陶桃搞不懂对方什么意思,一愣,回:“一年。” “哦,按年算,工资应该不少。不过你背叛主子,他怕是留你不得,小陶,你做的饭我很喜欢。” 陶桃战战兢兢,“先生喜欢就好。” 马涛擦了嘴站起来,“没事,他留你不得,还有我。” 离开餐厅。 陶桃感觉要出事了,她纠结要不要给何秘书打电话。 第51章 不过一个赝品 二楼 由于光线越来越强,感受到刺眼的姜奕舟翻了个身,行动间不小心扯着伤处,龇牙咧嘴,梦中嘟囔了一句“老变态”,嘴角却是向上翘着。 手机铃声和门外的脚步声同时响起,姜奕舟被吵的不行,“烦死了”他拉了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门开了,马涛走向床头,含笑说:“起床了,懒虫。” 听到了的姜奕舟才把脑袋露出来,只是仍然躺着,“不起,难受死了。”昨晚被折腾了两轮,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真不起?”马涛坐在床边,伸手轻抚对方的头顶,姜奕舟像只大狗,懒懒地蹭弄抚摸自己的手心。 马涛俯低了身子,“这么乖”手向下游移,拇指时不时地摩挲柔软的额发。 被揉得舒服,姜奕舟更懒了,“你也不要起,我们一起睡。”说着一只手去攀人。 马涛笑,“好啊”额发揉得乱七八糟,马涛以指作梳给人梳理。 “你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痣?”马涛食指摁着眼尾的小黑痣问。 一刹那,姜奕舟睡意全无,他怎么就给忘了,该死的痣,明天就去点掉。 “哦,我,我也不知道,有一天照镜子,它就在了,嗯,可能是黑色素沉积,呵呵,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 磕磕巴巴地解释一通,好久没有得到回话,姜奕舟不解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淬霜的眼。 “你不是齐麒,你是谁?”马涛问。 姜奕舟身子僵了,他在心里焦急地劝说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只是一颗痣,一颗痣。 “马涛,这个玩笑不好笑。” 姜奕舟坐起来,刘海由于重力往下滑,将方才见了天日的小痣完全掩埋。 手腕被攥住,“我问你话,你到底是谁!和齐麒什么关系,难道是他让你来的,什么目的,测试我?还是我害了萧彬识所以他派你来害我,好为姓萧的报仇。说!” 都是一米八多的男人,力气小不到哪去,又没想到对方会用那么大的劲,身上带着伤的姜奕舟额头冒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测试,我为什么要害你,我怎么会害你,放开我……” 马涛放开了。 姜奕舟松了一口气,却是转眼一件衣服盖在头上,“穿上,离开我的房间。” “马涛!你发什么疯!” 马涛愣神。 “你闹够没有!”姜奕舟怒视。 床上的人有着和齐麒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此刻一双眼满含怒火,凶极了,过去马涛爱极了齐麒对他瞪眼的样子,旁人只会怕,毕竟那样壮硕的体格子,只有他,觉得里面藏着勾子,专为勾他。 很像,但也只是像。 “不要再学他!” 姜奕舟的脖颈被掐住,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明明他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良久,在姜奕舟的脸越来越红,眼眶湿润,有泪珠自内滚落时,马涛倏地松开手。 “穿好衣服,离开我的房间。” 扔下这么一句话,马涛走了。 83 床上的姜奕舟大口大口喘气,怎么办,被发现了。 何柏树是在八点半收到陶桃的电话的,彼时他并不在自己的住处,他告诉陶桃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他发疯。 陶桃听不太明白,发疯?谁?先生? 楼上传来声响,陶桃忙应着我会的挂了电话。 “说!你说不说!”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好不好?” “闭嘴!你耳朵聋,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再学他不要再学他!” “啪!” 门前的陶桃感觉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仿佛扇在自己脸上。 她犹豫了几秒,咬着牙敲响了茶室的门。 门内立刻传来马涛的怒吼:“谁!不管是谁,都给我滚!”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陶桃小心翼翼问。 “听不懂人话,滚!”一个杯子砸在距离门不远的墙上。 “陶姐,没事,你先下去吧。”姜奕舟沙哑的声音。 结果这话再一次惹到马涛,他阴狠睨着人,“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的保姆?不过是一个赝品。” “赝品”二字深深刺痛姜奕舟的心。是啊,他怎么就给忘了,他不过是个赝品。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谁派你来的?” 感觉有什么指着自己,视线凝聚在那处,姜奕舟看到是一把剑,这剑他认识,上周何柏树送来的,说是马涛发烧总不好,怕是沾染了脏东西,所以花重金买了把开过光的剑,名为辟邪,辟邪辟邪,避凶驱邪。 他前两天还偷偷溜到茶室,把玩辟邪。被马涛发现了,说既然他喜欢这把剑,就送他了。他惊喜地问真的?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而今,他用他送给他的辟邪剑,刺向他。 这一刻,姜奕舟痛得心发抖。 “我说,不是齐先生,是,何秘书,何柏树。” 门外的陶桃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她嘭嘭敲门,“齐先生,齐先生,你在胡说什么呀,先生发烧,你也发烧了不成?” 门唰地开了,马涛提着剑,浑身散发着扰我者死的气息,“不是说了,滚。” 陶桃咽了口唾沫,“先生……” 马涛目光森寒,“你说他是齐麒,你可有证据?” 证据?陶桃怔愣。 握着辟邪剑的手抬高,“我早该明白的,他、你、何柏树,你们三个是一伙的,联起手来骗我,齐麒怎么会有了新手机号给一个保姆都不给我,还有你做的那些饭,谁教给你的,齐麒?他没告诉过你齐麒会的全是我教的?” 眼见剑尖距离脖颈不足一厘米,陶桃打着哆嗦后退一步。 姜奕舟上前,他想挡在陶桃身前,可马涛在门口堵着,他出都出不去。 “不要冲动。”他说,“有什么冲我来。”第二句。 马涛回头,冷笑说:“这位先生是在英雄救美吗?” 姜奕舟伸出的手一顿。 楼下传来动静,是何柏树来了。 “陶桃”何柏树喊。 马涛收了指向陶桃的剑,绕开人下楼。 姜奕舟陶桃二人急忙在后跟随。 当何柏树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眼望到站在楼梯对他笑盈盈的马涛,“柏树,你来了。”如果忽略对方手中的剑,他会认为人心情挺不错的。 当马涛喊他小何时,他是他的秘书,当马涛喊他柏树,那么他是他的弟弟,理应回哥。 何柏树开口,“哥” “嗯”马涛下楼,很快站在何柏树面前,他说:“我问你,齐麒在哪?” “哥你怎么了,齐先生他不是在你这吗?” “啪!”一记耳光甩在何柏树的右脸。 “想好了再答。” 陶桃下到一楼了,在马涛的正后方不远,姜奕舟还剩最后一阶楼梯,手扶着扶手。 无疑,事情败露了。何柏树阴森森朝楼梯处睨了一眼,然后收到第二记耳光。 “我在和你说话,看哪!” 何柏树被打得嘴角流血,他扶正歪斜的眼镜,偏回头。 “齐先生在金市的,小女村。” 马涛一张脸如覆寒霜,“他在金市,那我房子里的这个是谁?” “他叫姜……” 后面的话未出口,辟邪剑的剑尖刺向何柏树的脖颈,对姜奕舟和陶桃皆是差一点,只有何柏树,是实打实地刺中,锋利的尖端和脆弱的皮肤,不留一分缝隙。 第52章 明明我和他是一样的脸 身后同时传来两道声音, “先生!” “不要!” 站在楼梯的姜奕舟下来了,跌跌撞撞向马何二人处,在楼上没能握住的手这次握紧了。 “不要冲动,何秘书他,他也是为了你好,他不忍心看着你为了齐先生一直颓废下去,所以才找到我。” 停顿一秒,“你不要怪他,那次他让我走了的,是我,我,我想你,死乞白赖又回来,你要怨,怨我,你要恨,恨我。” 马涛的目光转向握在自己手背的人,对方的状态很不好,昨晚被那样作践,今早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得喝上一口,眼下,脸是惨白的,唇是干裂的。 不过两秒,收起目光,“我和他之间还轮不到你来管,陶桃,把这位姜先生送走。” 陶桃上前,“姜先生,请吧。” 姜奕舟直视不肯看自己的男人,“你真的要赶我走?” 没有得到回应。 “你昨天说你爱我,爱我爱到要死,你不能没有我,没有我的日子一天也活不下去……” 马涛暴喝,“陶桃!送客!” “姜先生”陶桃扯住姜奕舟的胳膊,“走吧。” 姜奕舟身上有伤,双腿无力,被陶桃拽着走一步踉跄一步,额头的发湿一分。 何柏树回头看了一眼,他早注意到姜奕舟的不正常,没想到那么严重。这人绝对是把他那日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不然也不会被表哥玩成这样。 收了视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冷血,他虽不是齐麒,可好歹陪了你那么久,又被你折磨成这样,你一句送客人就必须走。” 剑尖往前送了一分,“闭嘴!” 何柏树偏不闭嘴,“你当真忍心,他可是爱惨了你,他爸尿毒症至今还在医院躺着呢,他是为了他爸的透析费才接了我这个活,可那天我被他和陶桃联合背叛之后,我跟他说离开我多付你十万,留下,一分没有。” “你猜他说什么,” 84 何柏树讥笑,“他说他爱你,就算把之前的钱倒退回去,他也要留下,父亲的手术费……” 两周前在三楼的姜奕舟,“我爸的手术费我会另想办法,我有的是力气,大不了再回工地,工地的钱不够我卖血,卖血的钱不够我卖肾,何秘书你不要再劝我了,我死也不会离开。” 此刻 “哥你说我的脸最是招人,这么多年来咱们两个到底谁招人?” “啪!” 这一巴掌用了马涛十成十的力,何柏树被扇得一个踉跄。 紧接着辟邪的剑刺了出去,“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说一句刺一剑,一剑一剑扎在何柏树的身上,眨眼间,何柏树成了血人。 目瞪这一幕的陶桃浑身抖若筛糠,离开的姜奕舟拼着豁出去一条命返回。 当马涛又一剑刺过去,却被横插过来的一只手拦了,姜奕舟握着剑身,“别这样好不好?” “松开!”马涛往回抽剑。 姜奕舟摇头,往回抽的剑划破肌肤,丝丝鲜血从手心流淌而下。 “我不想说第二遍。”马涛看着人说。 “别这样,马涛……” “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剑嗖地抽出,马涛抬脚踹人,“区区一个赝品。” 被一脚踹在胸口,毫无防备的姜奕舟向后栽去。 马涛大概被何柏树身上的血、剑上的血,哪哪都是的血,熏红了眼,他抬剑又一剑刺出。 “啊——”女人的尖叫响彻别墅。 陶桃飞扑过来跪在地上,“先生先生,一切都是陶桃的错,是陶桃喊小姜过来的,求先生不要,小姜他才二十一,他才二十一啊,先生!” “所以,你要代他受死?”马涛问。他又一次举起剑。 一声冷笑传来,马涛冷眼抬头。 笑的是何柏树,何柏树笑过说:“我早说过,他是个疯子,你偏不听,爱谁不好爱一个疯子。” 姜奕舟的泪淹了满脸。他抬起手尝试拽身前人的胳膊,马涛像是有脏东西要沾自己似地嫌恶躲避。 这一刻,姜奕舟崩溃,“为什么,明明我和他是一样的脸,你那么爱他,却不肯爱我一点点,马涛,你看看我,”姜奕舟从地上起来,第二次去碰对方身体,这次碰到了,只是下一秒便被狠狠甩开,“别碰我!” 姜奕舟被甩得一个踉跄,他再没有力气稳住身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陶桃说得对,他才二十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爱上一个人。 “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好不好,你哪怕打我骂我,我会听你的话,最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你爱齐先生,我愿意一辈子做齐先生,我求你,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陶桃闭上眼,一行泪流下。 何柏树大笑,“哥,哥,你听到了吗,又一个爱惨了你的人。” 马涛怒极,辟邪剑指向门外,“滚!都给我滚!” 说完,他提剑上楼。 “不!”姜奕舟知道,如果他今天滚了,那么他将永远再也见不到马涛。 他踉跄着起来,去追那狠绝的男人,走到楼梯处的马涛被突然从后抱住。 “我是齐麒,我是齐麒,你看看我,我是齐麒,你不喜欢那颗痣,我今天就去点掉,齐先生身上有疤,何秘书说是歹徒刺了五刀,我也可以,你刺我五刀……”关于疤一事,两人第一次时马涛就提出疑惑,他说你不是挨了五刀,疤呢,怎么一点都看不到,姜奕舟随口扯谎用祛疤膏祛掉了。 从头到脚姜奕舟把能想到的和齐麒不一样的地方都说了,最后他说:“还有哪里不一样,我改,我都改。” 马涛却是冷笑,“脑子不一样,你也要把脑子换了吗?” 姜奕舟愣。 “蠢货” 毫不留情掰开腰间的手,马涛大步上楼。 身后传来哭嚎,“我会学聪明的,你教我嘛,你教我……” 马涛充耳不闻,加快上楼的速度,可他低估了第一次恋爱的二十一岁大男孩的执拗。 在距离茶室仅剩一步之遥,他又一次被抱住。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说,我都听你的。我发誓,好不好?”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马涛耐心耗尽,“你是猪脑子?我说了多少遍,滚,滚!从我身边,从我的房子滚出去!” “不……” 第53章 酒精中毒 马涛气恼地去掰箍在腰间的手,哪成想伤了的人力气还那么大,且他一只手攥着剑,不好施展。 掰不开,马涛另行他法,“松不松?你今天不松,我把你的手砍了。” “你砍吧。”姜奕舟哭着说。 马涛举高了剑,“松开!” “我不!”姜奕舟嘶哑着嗓子。 “好,好的很。” 良久,马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当真那么爱我?” 姜奕舟马上回:“当真” “为了我愿意去死?” 不假思索,“愿意。” 马涛便举高了剑,姜奕舟闭上眼,可过去好久手都没传来痛感,那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来自哪里? 待看清,姜奕舟白了脸。 那一剑,马涛划在了自己胳膊上。 腰间的手一瞬松了,姜奕舟大喊大叫,“你做什么!你不是要砍我,痛不痛?” 马涛没给人机会,他用剑划着自己后退。 “你爱我是吧,如果你今天不走,我就划烂你爱的人一条胳膊。” “不要”姜奕舟摇头,“你别伤害自己,你这两天刚不起热。” “那你就走。” 姜奕舟犹豫。 那剑便更深了一分。 姜奕舟扑通跪下,他脱了身上的外套,又拽扯衬衫扣子,很快扣子崩落一地,衬衫大剌剌敞开。 “你划我,宝宝,你划我,我的肉结实。” “闭嘴!” 只是看了裸露的胸膛一眼,马涛就差点把自己一口牙咬碎。 “你不走是吧?”剑由胳膊唰地移到脖颈,且一下便见了血。 姜奕舟再次崩溃,“为什么,你宁愿伤自己也要赶我走,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一想到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就恨不得杀了你,杀了我。”血流出体外,一缕一缕。 姜奕舟被那血刺得两眼生疼,心更是一瓣瓣裂开。 “我走,我走,我走……” 待人走远,马涛丢了剑,苦笑。 “蠢货,一味地囿于情爱,注定难堪大任。 ” 85 何柏树姜奕舟二人搀扶着要去医院,陶桃要送二人去,何柏树拒绝,让人在别墅好好待着,看好马涛,有任何异常马上向他汇报,陶桃含泪应下。 在何姜二人走后,马涛在二楼茶室坐下,带血的辟邪剑随意扔在脚边,他泡了茶,一杯接一杯送进嘴中。 下午一点多,陶桃做好了午饭,她上楼叫,里面的人不回她。 晚上七点,陶桃做好了晚饭,她再次上楼叫,里面的人还是不回她。 陶桃给何柏树打电话,何柏树说:算了,先别管他,让他喝。 陶桃等到凌晨一两点,她实在困得受不了,睡下了。 第二天,等她醒来上楼,她先去敲了主卧的门,没人应,不会一夜没回房间吧?带着惊诧来到茶室,却见茶室的门是半掩的,陶桃探头探脑往里瞧。 “!”好大的酒气! 脑袋探进不到两秒陶桃即刻缩了回来,她扶着墙干呕,里面的酒气太重了,像是整个屋子被酒淹了。 她打电话给何柏树,那头的何柏树一听冷了脸,“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救护车来,医护人员将不省人事的马涛抬上担架。 诊断结果:酒精中毒引发的急性休克。马涛被推进急救室。 医院走廊,陶桃来来回回地走,她猜测先生除了何秘书再无亲人,可如今何秘书也躺着,先生一人该怎么办。 急昏脑的她给一人打去电话,很快那人赶来医院。 “怎么回事!” “酒,酒精中毒。” “怎么会酒精中毒?” “我也没想到,先生一直在茶室,我以为他喝的是茶,今天早上我去喊,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酒气……” “茶室不止有茶,还有酒,这你不知道吗?” “我,我……”陶桃支支吾吾,她给忘了,她忘了茶室不止有茶,还有酒。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姜奕舟忙上前,抓住医生的手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以为是病人家属,舒了一口气回:“脱离生命危险。” 姜奕舟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马涛昏迷了两天才醒,一醒来便见“齐麒”对着自己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虚弱的马涛别过头,不是齐麒,不是。 他拼尽了气力喊:“滚!” 姜奕舟脸上的笑僵住。 良久,“我走,你别生气,医生说你洗了胃不能动怒,胃是情绪器官……” “滚” “好好好,我滚我滚。” 姜奕舟眼里噙着泪离开病房。在走廊他碰到何柏树,何柏树瞧了人一眼说:“别来了,来一次痛一次,何必。” 姜奕舟不语。 何柏树绕过人走向病房,他没敲门直接进去,听到动静的马涛低吼:“要我说多少遍,滚,滚,滚!” “是我。”何柏树出声。 马涛噎了一下,很快,他再次出声:“你也滚。” 何柏树不走,他站在病床前半米处说,“我会联系齐先生,我现在就联系齐先生。”说着他掏出手机。 拉长的嘟声在寂静的病房穿刺,“嘟——嘟——嘟——” 在何柏树以为这通电话无人接听要自动挂断时,对面接了。 “什么事?”非常冷漠的声音。 何柏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齐先生,你在哪?这段时间马总非常不好,上个月突然高烧,连烧了三天,这个月又低烧不断,医生也找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傻了。”语气充满了焦急,像只没头苍蝇。 对面静了有一秒便回了,“上个月几号开始烧的?” 同样的语气焦急,以及毫不掩饰的担忧。 何柏树整个人安静下来,平淡地回复:“5号。” 对面也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床上躺着的人挣扎着起来了,何柏树攥紧手机往后退,宁静的脸庞重新带上急迫。 “齐先生?” “齐先生!” “你什么回来,算我何柏树求你,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对面这次很快回了。 手机开了免提,“我不会回去的”响遍病房的每一处角落。 电话挂断。 马涛抻长了的手就那么抻在半空,刚才他想夺何柏树的手机。 手机揣回兜里,何柏树冷冷地说:“听到没,他说不会回来。” 话罢,何柏树转身离开病房。 马涛坐在病床上,面色灰败,似将死之人。 他的脑中盘旋着那句“我不会回去的”,一遍、一遍、一遍…… 大概因为酒精中毒伤了脑子,他变得理解力低下,反应迟钝,他不明白,他不明白那句话什么意思,他试图明白。 他从后往前捋,他说他不会回去,是因为何柏树问什么时候回来,再往前,5号,哦,是他发烧的日子,他都不大记得了,再往前,是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就这句话,马涛在脑子里过,在嘴里嚼,得出结论,他担心他,齐麒担心他,这证明什么,证明齐麒依然是爱他的,忘不了他的。 可既然他爱他,忘不了他,为什么不肯回来呢? 为什么呢?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马涛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抓紧身下的床单。 他对不起他。 这一刻,马涛下了一个决心。 86 “先生肯吃饭了。” “好,我知道了。” “先生今天早饭午饭晚饭都吃了,晚饭吃的不多,不过医生说晚饭可以适当少吃,不然睡觉不好消化。” “嗯,听医生的安排。” “何秘书,先生他,他要喝奶茶。” “外面的不卫生,你回去给他做一杯,少糖。” 陶桃做好了奶茶,连带着一些糕点一起放进保温盒,带着保温盒匆匆赶往医院。 奶茶递近,马涛接了,是红色的纸杯子,上面印了卡通图案,陶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纸杯是她自作主张选的,她觉得上面的小熊猫圆滚滚的,超级可爱,看了令人心情愉悦。 马涛盯着小熊猫看了许久。 “先生,奶茶要凉了。”陶桃适时提醒。 马涛才接过吸管,插进杯中。 陶桃松了一口气。 提着保温盒出病房,陶桃给何柏树打去电话。 “何秘书,奶茶先生喝了,喝了有一多半,我做的桃花酥也吃了,就是……” “什么?你尽管说。” “先生盯着奶茶杯子上的小熊猫看了好久,先生喜欢小熊猫?还是,齐先生喜欢?” 对面的何柏树蹙眉,他可不记得表哥喜欢小动物,相反,多少有点讨厌,觉得它们脏,养不熟。一道光划过脑海,他想起来了,马涛有一辆车车挂件是一只小熊猫。当初他看见了,随口问是齐先生送的吗,马涛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说本来是齐菁菁送给齐麒的,他看见了缠着要,齐麒一开始不给,说是他妹送给他的,后来被缠的没办法,给了。 第二天,陶桃带来了早饭,以及一只小熊猫玩偶。是她在三楼杂物间找到的。 “先生”陶桃把装有小熊猫的纸袋放在桌上。 “什么?”马涛不解问。 “您打开看看”陶桃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马涛打开了,然后看到了里面的小熊猫。 这一次,又是愣了好久。 陶桃退出病房。 第54章 报应 两周,马涛出院了。 与此同时,香丘爱麒开业了。开业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无他,装修风格太另类了,香丘人民表示一脚进去以为来到了天上人间。不是说多豪华,但绝对的闪,墙上镶锆石,头顶水晶灯,店员制服骚包紫。 老人进去:“哎呦,我的眼睛!” 小孩进去:“土死了,幼稚死了。” 大学生进去:“哇哈哈哈哈,紫色,哈哈哈哈,谁家超市哈哈哈哈……” 除了前三天折扣期,极少再有老年人愿意去爱麒,小孩子偶尔几个,还吐槽得不行,倒是大学生,组团刷怪似地,一波一波。 无数大学生网上留评:“小学生可能会觉得幼稚,大学生觉得刚刚好。” 看了视频的马涛,一张脸比里面的紫制服还紫。 咬牙切齿,“陈、卓!” 陈卓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过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内。 指着营业额说:“你瞅瞅,你瞅瞅,都是钱,再说,这店我本来就是开给大学生的,多有意思,好逛又好玩。” “啪!”马涛砸了一个杯子。 被碎瓷片崩身上的陈卓跳脚,“你干嘛,动不动就摔杯子,你这脾气哪个受得了……” “啪!”第二个杯子。 “不是,你砸上瘾了?” “闭嘴!” 恰好何柏树推门进来,陈卓一脸救星你终于来了躲到何柏树后面。 “你能耐你自己装,三天两头这病那病,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装好,我容易吗我?” “啪!”第三个杯子。 “滚!” 陈卓等的就是这句话,应着“嗳”秒遁了。 在陈卓走后,何柏树上前,“装都装好了,你再不喜欢也先忍忍……” “啪!” 哦,这次不是杯子,是巴掌。 何柏树被打得偏头,他扶正歪了的眼镜,偏回头。 “我查清楚齐先生去小女村做什么了,祈福求平安,本来求过他要走的,半路又折回去了,折回去的那天是我和他通话的那天。” 暴怒的马涛陷入平静。 何柏树继续说:“我猜他一开始去是为了萧彬识,听说你发烧返回,那再求的应该是为了你。” “齐先生有时候……还挺浪漫的。” 说完,何柏树转身离去。 留马涛一人立在茶室痴呆。 原以为要受到重罚的陈卓等了一周,愣是连个屁也没等到。 他给何柏树打电话问情况,何柏树说估计忘了。 “忘了?你忽悠大傻子呢?”陈卓张大嘴,一脸他宁愿相信马涛死了也不信是忘了的样子。 毕竟马涛那人可是最最最记仇了。以前有次他不过是顺走他一支笔,那人就往他茶杯里放蟑螂,害他在会议室当众出丑。 “你没发现吗?”何柏树问。 “发现什么?”陈卓反问。 何柏树叹了一口气,“自从他发烧之后又酒精中毒,他的记性是一日不如一日,过去三页文件三眼看完,现在三分钟还皱半天眉。” “不是吧?”陈卓张大嘴,好半天没得到对面说“哈哈,傻子,逗你呢”,信了几分,“真,真成这样了?” “嗯,没开玩笑。说严重点,我怀疑他傻了。” “嘘!嘘!柏树,这话私底下说说算了,你可千万别当着他面说,虽然你是他兄弟,但他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他狠起来连自己都能捅一刀。” 挂了电话,陈卓忧心忡忡,一个人嘀嘀咕咕,“不是,以前也没发现这老东西是个痴情种……” 87 爱麒受到无数年轻人的欢迎,新晋成为网红打卡地,多次上热搜,只可惜好景不长,被不知道哪个老头老太太举报了,说整个跟KtV似的,有伤风化,带坏小孩子,有关部门来到爱麒左转右转,指着墙上的锆石摇头,指着头顶的水晶灯摇头,指着店员的骚包紫制服,摇头。 麒弟,关门整改。 网上哭声一片。 “不是吧,我一次还没去过呢。” “我也是,我家就离不远,我想着不远,现在人多,等晚些人少再去,没想到……” “哪里有伤风化,多好看,多别致!” “现在的老太太,不在广场跳你的广场舞,跑我们大学生超市瞎逛什么!” “就是,又不是开给你的,嫌闪别看,自戳双眼!” …… 网上是哭哭表情包,而陈卓,是真哭了。 毫无副总形象伏在会议室桌上痛哭流涕,“我的儿,我的儿,你死了你让爹地怎么办,爹地不能没有你……我的儿,我的小麒麒……” 听到“小麒麒”三个字,孟有良瞪大了眼珠子,余光瞟了一眼主座的马涛,果见面覆寒霜,下一刻似要提剑杀人。 孟有良给陈卓的助理小赵使了个眼色,小赵连忙上前,“陈总,你喝多了。” “屁嘞,我什么时候喝酒了?”陈卓哭着说。 “喝茶喝多了”小赵拿起陈卓身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就往陈卓嘴边怼。 陈卓恼,“你干什么!” 保温杯被打到,里面的水洒出来,洒了陈卓一身。 小赵对着一会议室的人歉意说:“不好意思各位,陈总喝太多了,我先带他回去。” 其他人纷纷点头。 “行” “辛苦你了小赵。” “老陈,少喝点。” 哭哭啼啼的陈卓被拖出会议室。 会议继续。 “香丘那边有谁愿意过去,我事先说好,再出现陈副总的这种情况,年终奖……” 整改非常迅速,不到一周,马涛过去验收成果,点头连赞两声好。 麒弟恢复营业。 一开始许多大学生表示不满,称整改过的麒弟跟白开水一样,让人没滋没味,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渐渐忘记麒弟的最初面貌,接受了它的平淡如水。 来的大学生少了,中老年人、宝妈等多了许多。 马涛在香丘待了一个月,确定麒弟不会再出岔子回了可可市。 回到可可市没多久,马涛去拜访了市委——他的同校师哥。 市委孔德贤很是高兴,打趣你这个大忙人终于闲下来了。 马涛笑回,再忙也没有师哥你忙。 两人没有去酒店,没有去餐馆,就在市委的家中,市委夫人做了几道家常菜,市委开了瓶酒,和马涛边喝边吃边聊。 “你近来怎么样?”没等马涛回,“我怎么瞧着不大好,出什么事了?” 马涛放下筷子,“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不提也罢。” 孔德贤笑,“咱俩你还搁这打马虎眼?说吧,到底什么事?”此话一语双问,一问马涛为何如今样子,二问马涛今日来何事。 马涛端起酒一饮而尽,“年初生了场病,烧到四十一度多,命差点没,唉,起初我以为是我老了,后来想想,不对,该是老天爷怪我。” “怪你?” “嗯,怪我,害了好人。” 孔德贤夹菜的手一顿,和马涛那么多年的师兄弟,他对人也算是了解颇深,马涛这人城府极深,但面上从不显山露水,胸怀大志,苦于无门无路,为了向上爬,阴谋阳计使了个遍。 他还记得大学的时候,马涛为了得到年级第一,和他的竞争对手梁康俊称兄道弟,还帮着给人追姑娘,情书他一沓一沓地写,给梁康俊,梁康俊给心爱的姑娘,姑娘追到了,期末考,梁康俊缺了一门考试,马涛毫无悬念地成了年级第一。 后来听说是那姑娘肚子疼,喊梁康俊过去,才给考试耽误了。 他就琢磨啊,怎么那么巧,偏偏最后一门考试,偏偏肚子疼。 毕业,马涛请他吃饭,喝醉了跟他说那姑娘是故意的,以及,那姑娘不喜欢梁康俊,喜欢的是他。 这事过去好多年了,细节孔德贤记不清了。 但他不会忘记的是,马涛不会害好人,人自己当年亲口说的,他也信。 “你害了谁?”孔德贤问。 “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马涛答。 “你为什么害他,他拦了你的路?”孔德贤继续问。 马涛摇头,过了两秒,又点头。 这摇头又点头的…… 孔德贤端起酒杯,低头望着杯中的酒,两眼却是瞄着对面的人。 他注意到马涛的一边袖子扣子没了,他放下酒杯,“小涛,你今天出门照镜子了吗?” 马涛不解,露出困惑的神情。 孔德贤直接指给人,“扣子掉了。” 马涛低头,果见西装右袖子的扣子不见了。 孔德贤叹口气,这傻样子哪还有以前的半分精明。不是害了人,怎么瞧着像被害了一样。 当年梁康俊那事,他问他,你不是不害好人,梁康俊可是他们院名副其实的好人,没想到对方说,我何曾害他,我只是给了他选择,美人和学业二选一,是他自己选了美人,弃了学业。我不但没害他,还帮了他,帮他赢得美人的心,他该感谢我。 给孔德贤听得哑口无言,可真是巧舌如簧,蔺相如来了怕也要甘拜下风。 今日,竟坦言害了人。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要我帮你摆平?”孔德贤问。 马涛摇头。 “那是为什么?” “赎罪。” 孔德贤:“……” 走出孔家,在外等待的何柏树迎上来,“麻烦你了,市委。” 孔德贤与何柏树也算熟识,且颇为欣赏对方,他把马涛送上车,何柏树没进去,刚才对方看了他一眼,像是有话说。 两人离车四五米远,确定马涛不会听到。 何柏树先开口,“市委” “嗯”孔德贤不咸不淡应了声,然后说:“他怎么回事,去医院检查了吗?” 这是市委说话委婉,换个直率一些的,恐怕说的是:“他怎么回事,发烧烧得脑子坏了?” 何柏树低头,“医院治不了,他是为情所困。” 孔德贤一脸听到笑话的模样,“他,为情所困?” 何柏树点头。 孔德贤:“嚯,报应。” 第55章 尾巴骨残疾? 88 爱麒出了一条新规定,凭残疾证购物可打七折。 此规定一出,爱麒的收银台日日排长队。爱麒又一次上热搜,可可市的人民赞马老板人帅心善。 只是好景不长,出现有人伪造残疾证,以及残疾证外借等等令人不耻的例子,于是爱麒就出现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横看竖看怎么看也看不出丁点儿残疾的青壮年,推着装得满的要掉出来的购物车,从兜里掏出残疾证结账。 收银台小姐姐看一眼残疾证,看一眼人,再看一眼残疾证,再看一眼人。 “看什么看!快结账!”那男人中气十足吼。 小姐姐打了个战,“好,好的,先生,这就为你结账。” 事后,收银台小姐姐向经理反馈,那男的根本不残疾,但拿残疾证来好几次了,而且每次来都买特别多东西,那架势恨不得把咱们超市搬空。 经理皱眉,经理调监控,一切如收银台小姐姐所说,对方一周来了有八次,把他们爱麒当家了。 经理不知道如何处理,无奈上报。 这是发生在可可市爱麒的事,而香丘那边有类似案例。 陈卓坐不住了,吴云飞也是捏眉心。 陈卓要求凭残疾证打七折这条规定撤销,何柏树皱眉,“他不会同意的,他什么脾气你不清楚?” 陈卓拍桌而起,“就他有脾气,别个都是好好先生?啊!我们辛辛苦苦把爱麒开起来,他倒好,说做善事做善事,他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 何柏树被吵得脑仁疼,“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 何柏树说了,说再这么下去不行,再这么下去爱麒成什么了,有一有二,有二有三,不出两年,爱麒将沦为某些杂碎的粮仓。爱麒的售价本来就低,七折差不多不赚钱,开超市不赚钱图什么?图一乐呵? 马涛不听,让人滚。 “你!”何柏树气极,攥拳离去。 但何柏树没放弃,向上走不通,他向左另辟蹊径。 不日,爱麒又上热搜了。 #爱麒被一群伪残疾霸占了# 网友辣评:听说过伪声伪娘伪君子,第一次听说伪残疾,请问伪残疾是哪里残疾,尾巴骨残疾? 网友呼吁赶走伪残疾,还爱麒一片净地。有人提议撤销凭残疾证七折,因为自从有了这条规定,他们正常人去三不五时就要排队,烦死了,也有人说撤销不必,可以限购。 何柏树把网上的评论给总经办的人看,马涛看了几眼说,“谁买的热搜?你,还是陈卓?谁请的水军,陈卓?” 何柏树收起手机,“不管是谁,凭残疾证购物七折这一规定影响了正常人是事实,我们是商人,不是残联会。” 不出意外,何柏树挨了一巴掌。 “是谁说,穷,独善其身,达,必兼济天下。” 是何柏树,十五岁的何柏树。 何柏树扭回头,“可这世上有一种病,叫穷病,有一类心,叫贪心。” 两人吵了一个小时,最后也没吵吵出结果。 马涛砸了杯子,何柏树嘴角流血走出总经办。 经理位置,吴云飞摸下巴。 当三人再次聚到一起,吴云飞说:“他无非是想做善事,那我们就给他找善事做不就行了。” 陈卓瞪人,“吴云飞你吃饱了撑的?” 吴云飞点头,“啊对对对。” 何柏树抬手,两人停止争吵。 “云飞,你继续说。” 吴云飞说了。 没几日,马涛带着大米小米鸡蛋等等超市能买到的东西辗转各个福利院、养老院。 又没几日,爱麒凭残疾证购物七折从不限次数更变为一周至多两次,超过两次将不可使用残疾证。 一年,马涛把可可市的福利院养老院送爱心送了个遍。 可可市送完,马涛要换下一站,点名金市,存的什么心思何柏树再清楚不过。 “他真要去?” “嗯” “不是,这么一大摊子他不管了?” “不管了,他让你、云飞、我,我们三个管。” “行吧。”陈卓瘫在椅子里,两手一摊,“上司追爱,下属没爱。” 吴云飞拍拍人,“没事哒没事哒,他不爱你,飞飞哥爱你,还有树树弟弟。” 陈卓薄唇轻启:“滚。” 第56章 世界微尘里 春过,夏初,马涛来到金市。 到金市的第一件事,吩咐孟有良看房子,孟有良便明白这是要在金市久待。 在郊区买了一套,二层别墅,比起可可市的小了许多,不过马涛并不嫌弃,还说清净,不错。 很快,马涛见了金市的市委,道明来意,他想在金市做生意,在那之前为金市修条路,以后做生意挣得钱也算金市人民给的过路费了。 这种几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市委岂有不允的道理,对马涛好一顿赞美。 钱花了,施工队找了,路开始修了,马涛时不时去看上一眼,其余时间转福利院、养老院。 金市的人民很欢迎马涛,听说马涛要来金市发展都问要在金市干什么,猜的最多的是开超市,毕竟爱麒可是火的三岁小儿都知。 马涛温和地笑着,“这事急不得,先给咱们金市修了路再说。” 实际,马涛根本无心生意,倒是孟有良,每天琢磨金市,金市的天,金市的地,金市的人,金市的饭,琢磨过给何柏树汇报。 回到郊区小别墅,孟有良哗哗翻资料,马涛洗漱入寝。 “嗳,孟助理,你天天在外面转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好吃的甜品?” “有听说过,没来得及尝,怎么,你想吃,想吃什么回头我给你带。” 陶桃摇头,“不是,我是想让你给先生带。” 孟有良翻资料的手一顿。 “怎么了?”被盯了许久的陶桃问。 “没事”孟有良继续翻资料,“就觉得从没见过你这么称职的保姆。” “害,给多少钱办多少事。” “你工资多少?”孟有良随口问。 “三万”陶桃随口说。 “什么!”孟有良炸,“嘘!嘘!”陶桃以指抵唇,“小点声,先生睡了。” 孟有良快哭了,身为保姆的陶桃工资三万,而211毕业,每天累得跟条狗一样的助理——他,月薪5k。 “不公平” “嗳呀,别哭了,大不了请你吃。” “我一个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人请吃,不用。” 第二天,孟有良照常向何柏树汇报,汇报完委婉提了一下涨工资的事,然后,被好一顿挑刺。 孟有良很伤心很伤心,不过他还是买来了甜品。 陶桃把甜品在晚饭期间和菜汤一起端上了桌,进到餐厅的马涛一眼落在甜品上。 陶桃什么都没说,放好了即转身离开餐厅。 等过了半小时她进来,甜品被拆开吃了,晚饭也比昨日多用了些,陶桃脸上露出笑。 89 夏日雨多,在又一次雨后,马涛来到施工地,工人们很热情,马涛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也会提上几句。 天气很好,抬头即是晴空万里,马涛望着天说:“今天的天不错”,工人附和,“可不是,昨天下那么大,今天这晴的。”又说,“马总,天儿好,你可以在我们金市逛逛,我们金市好吃好玩的可多了。” 其他工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你一嘴我一嘴说起金市的特产。 马涛笑着,时不时应上一句,视线却是追随着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回到郊区,马涛抬脚上了楼。 陶桃敲书房的门叫吃晚饭,无人应,陶桃转身下了楼。 书房内,马涛放下手中的毛笔,桌上雪白的宣纸留下两行字: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马涛盯着那两行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视线逐渐朦胧,他的思绪飘散。 突然用力甩头,愤愤自语:“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而已!” 饭热了三遍,仍不见人下楼,陶桃有些急,她打电话给孟有良,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孟有良一脸懵,“什么发生什么事?” 陶桃:“……”这个笨蛋。若是何秘书,肯定早注意到异常了。 “你过来” “啊?” “啊什么啊,快过来。” “不是”孟有良很委屈,“快十二点了,姐。” “我不管几点,你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第57章 情书 凌晨两点,马涛下楼,就见客厅沙发坐着一个,歪着一个。 马涛很疑惑,“有良,你怎么在这?” 因他不习惯和下属住一起,所以即使别墅有空房,他还是让孟有良另外租房住。租房的钱报销。 孟有良打了个哈欠,“陶姐把我叫来的,她担心马总你……哈啊——”又打了个哈欠。 “我没事,你回去吧。” “那行,我回去了马总。”孟有良站起来往外走。 陶桃气得不行。 马涛倒是理解陶桃,因为每次他举止反常,第二天必出事。那次醉酒,那次暴食。 “小陶,帮我煮碗面吧。” 见马涛神色还算正常,无悲无躁的样子,陶桃暂时放下心了,说着“好的,先生”转身去到厨房。 很快,一碗火腿青菜面出锅。 马涛夹起碗里的火腿,“这儿的特产?” 陶桃点头,“金市火腿很有名。” 又站了有一分钟,陶桃离开餐厅。餐厅便只剩下一人,一碗面。 第二天,早餐多了盘没见过的甜点,马涛问是什么,陶桃答:麻糍。 盘子是正常大小的盘子,但里面只有两个,马涛吃完问还有吗? 陶桃犹豫了几秒说:“有,只是先生你的牙……” 过去一年,马涛牙疼无数次,止痛药吃了一板又一板,到最后是丁点用也不起了。牙补了一回又一回,补得医生犯难,直言如果马涛再不控甜,这一嘴牙都别想要了。 “我知道了。”马涛说。 修路是工人的事,去福利院养老院也不能天天去,马涛没事就在楼上书房坐着,写毛笔字,或者步行在乡野小道。而身为下属的孟有良,早出晚归,忙得跟个陀螺似的,马涛是没有给他额外布置任务的,是他自己,没事找事。 “喂,陈哥,我跟你说,这儿的火腿一绝,等我邮两斤给你尝尝……” “吴哥,下午好,忙不,你之前不是问我金市什么茶好,找到了,你想要多少……” “何哥,是我,有良,马总这两天挺好的,你不放心我还能不放心陶桃,嗯嗯,有别的事,就是吧,我觉得咱们爱麒可以从金市这边进点货……” 三个月,金市的火腿出现在马涛名下的五星级大酒店、西餐厅,金市的花茶和酥饼出现在爱麒货架。 火腿的品质获得客人的一致称好,花茶和网上某大主播卖的是一个牌子,价格便宜三分之一,还有酥饼,老人爱吃,孩子爱吃,大学生疯抢。 与此同时,马涛出钱修的路也修好了,正式通行那天,金市市长亲自来到现场感谢马涛,两人握手合影。 当天下午,金市本地台报道了马涛这一善心之举,获得金市人民的交口称赞。 借着热度,孟有良怂恿马涛盘了一家店,不是什么大店,路边的小饭馆子,平日生意很好,店老板是因遭逢变故不得不出手。 马涛盘下以后,对店老板说钱给你,你人不用走,继续做这个老板。 店老板感动得涕泪横流,当场给马涛跪下,马涛忙弯身把人扶起来,“谁没有个难处,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像吕兄这样对老母始终不离不弃的孝子,世间少有。我辈楷模。” 盘下吕老板的店后,孟有良又游说相邻的饮品店,最后店长被孟有良的“大饼”狠狠打动,答应凭吕氏汤面的小票到店购买饮品打八折。 马老板收购吕氏汤面一事迹被跟风的媒体大肆吹捧,引来流量无数,吕老板每天忙得头昏脑涨,旁边饮品店的店长笑得见牙不见眼。 感觉太忙了,马涛自告奋勇要帮忙,惊得孟有良嘴里的麻糍掉一地。 孟有良好劝歹劝,陶桃也劝,远在北方的何柏树也劝,都劝不回角钻出去二里地的马涛。 “招牌牛肉面一碗!” “番茄牛肉面一碗!” “牛杂面两碗!” “牛肉拌刀削面一碗!牛杂拌刀削面一碗!” “……” 晚上十一点,孟有良累瘫在椅子里,他望向擦桌子的马涛,喘着气说:“马总,歇歇吧。” 吕存志夫妇各端着一大碗面一大碗牛肉牛杂走出来。 “马弟,小孟说得对,你歇歇,快歇歇。” 马涛笑着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放下抹布说:“好。” 四个人,两张桌子拼到一起,刚坐下,店外走来一个人,是陶桃,她提着食盒来的。 吕存志忙站起来,“小陶来了。” 陶桃应着,“嗯,吕叔,你不用管我,我这都来几回了,都熟人了。” “嗳,好,好。” 吕存志妻子一碗一碗盛面,吕存志端着牛肉牛杂一碗一碗分,“觉得不够大家再舀,不用省,厨房还有。” 陶桃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盘精致的糕点。 吕存志看了一眼夸:“小陶手艺真好,谁娶了小陶以后有福气了。” 马涛也夸赞,“小陶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会做甜点的女孩。” 几人在欢声笑语中一起用餐。 90 马涛在吕氏汤面馆一干几个月,下雨不能阻拦他,腰疼牙疼不能阻拦他,直到一通电话。 “哎呀老马,可算见着你了!” 马涛被梁康俊一把抱进怀里,梁康俊两手大力拍着马涛的背,“咱们兄弟多少年了,”回忆着,“得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多”马涛笑说。 屋内传来一道女声,“你看你,马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请人进来坐。” 梁康俊大笑,“夫人莫怪,我这不是太激动了。” “走走走,进屋进屋。” 梁康俊携马涛二人走进屋内。 梁夫人端着一盘水果一盘麻糍放在客厅桌上。 “爱婷,把我那瓶酒拿来。”坐下的梁康俊说。 梁夫人祝爱婷瞪丈夫,“喝、喝、喝,成天就知道喝,早晚喝进医院。” 梁康俊红着一张老脸,“说什么呢,还有客人在呢,让人笑话。” 祝爱婷毫不示弱,“谁让人笑话,只有闹笑话的人才让人笑话。” 梁康俊不吭声了,等祝爱婷离开客厅,小声与马涛抱怨,“这么多年了,她这脾气是一点也不见改,你说我当初咋就看上她了?”一提起过往,停不下来了,老朋友见面嘛,回忆过去是免不了的。 梁康俊苦着一张脸说,大学对祝爱婷是一见钟情,这钟情的是温婉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呛人一句的祝爱婷,结果娶回家发现,上当了! “不怕老马你笑话,当初结婚不到一个月,就因为我说了句想要儿子,她拧着我耳朵把我扔出门,寒冬腊月的,硬是让我在外面站了半个钟头,没给我冻出病来。” “……” 喋喋不休二十分钟,一拍手,“对了,情书。” 梁康俊上楼,过了有五分钟下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马涛盯着那眼镜瞧了有好一会儿,笑而不语,过去梁康俊可是最讨厌华而不实的东西,近视戴眼镜,从来是黑框的。 一个大纸包放在桌子上,梁康俊把纸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封封情书。 情书打开,里面是谈不上坏但也绝称不上好的字体。 梁康俊小声,“当年你给我写的,她认出来了,闹着要我重写,哎呦,那么多,差点没给我眼抄瞎。” 梁康俊是忠实理科生,对于拿笔写诗抄书向来看不大起。 马涛也从里面抽出一封,笑着打开看,抽中的是徐志摩的一首短诗: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风吹过云就散了,影子淡了, 夕阳靠着山倦了,天空暗了; 一朵花开得厌了,春天怨了, 鸟儿飞得不见了,清晨乱了。 长长的发辫散了,青春,淡了, 舞不停的脚倦了,眼神,暗了; 两个人厌了,心里怨了, 路的尽头不见了,步子乱了。 是散了,淡了,是倦了,又暗了, 是草儿绿过就算了,是季节变了; 谁厌了,怨了,谁不见了,谁又乱了? 谁许的诺言不算了,谁和谁的爱情变了? 海枯石烂了,地球不转了, 主角都换了,情话听惯了。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 听着听着就厌了,开始埋怨了, 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突然我乱了。” 说个不停的梁康俊在没有听到回应后,看了一眼马涛,见人对着情书发呆,梁康俊皱眉,几个意思? 抵唇咳了一声提醒人回神。 马涛回了神,不好意思地笑,“昨晚没睡好,有点犯困。” 情书欲放回纸包,梁康俊夺了说:“你是客,哪能麻烦你,我来吧。” 那头,祝爱婷从厨房端着菜喊:“吃饭了。” 梁康俊麻利收拾情书,“吃饭了,你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马涛点头,“好。” 坐到饭桌,马涛望望这个菜望望那个菜,迟迟不动筷,梁康俊催促:“吃啊”夹了一筷子糊了的火腿放马涛碗里,“当自己家,别客气。” 马涛想着兴许只是卖相不好,夹起火腿吃了,到嘴里嚼了两嚼,越嚼越咸。 梁康俊还在一旁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你嫂子手艺还行吧?” 第58章 宁我负尽天下人 马涛咽下齁咸的糊火腿,扯动嘴角,“嫂子手艺比好多大饭店的都要强上些。” 梁康俊一听,嘚瑟极了,“那是,你嫂子轻易不下厨,今天听说你要来,张罗好久。” “来来来,再尝尝这个。”又夹别的菜给马涛。 菜吃了,酒喝了,两人脸颊酡红,已是半醉的状态。 梁康俊拉着马涛的手絮叨以前的事,这时房外传来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祝爱婷忙站起来,“佳佳回来了。” 梁家的保姆接了小主人的背包,祝爱婷上下打量女儿,见仪态还行拉着到餐厅,“这是你马叔叔,我和你爸的同学。” 梁祝佳礼貌地低下头打招呼,“马叔叔好。” 马涛站起来,“你好,”看一眼梁康俊,“祝佳”马涛微张大眼,“随母姓?”梁康俊摇头,祝爱婷笑,“不是,全名梁祝佳,随父姓。” “这样”领悟过来的马涛忙道:“梁兄和嫂子感情是真好。” 梁祝佳插嘴,“好的不得了,父母是真爱,我纯纯意外。” “说什么呢你,没大没小。”祝爱婷往女儿头上轻拍了一下。 又说:“那你们接着喝着,我带孩子上去,上一天学了。” “行,行。”马涛说。 祝爱婷梁祝佳离开餐厅,餐厅的门没关,两人交流的声音传进来。 “妈,今天的饭你做的?” “嗯,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回来。” “一点也不后悔,你做的饭只有爸能吃下去。” “去你的,谁说只有你爸能吃下去,你马叔叔也吃下去了,吃不少呢。” “天,马叔叔真可怜。” 梁康俊脸上浮现尴尬之色,“宠坏了,马弟见笑了。” 马涛笑笑不说话。 回到郊区已是近十二点,马涛身心疲惫,洗了澡躺床上合眼入睡,本该很快进入梦乡,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有睡意。 床头灯亮,马涛坐了起来。 三分钟,出现在厨房,喝了一杯白水,又五分钟,出现在书房。 发了一会儿呆,马涛摊开一张宣纸,手中握着一支小楷毛笔,等他回过神来纸上已然多了一段字。 “是散了,淡了,是倦了,又暗了, 是草儿绿过就算了,是季节变了; 谁厌了,怨了,谁不见了,谁又乱了? 谁许的诺言不算了,谁和谁的爱情变了?” 这首诗在马涛小的时候有段时间非常流行,无数痴情男女为之流泪。 马月菊曾念过,他第一次听的时候听不懂,只知道妈妈念的时候一双眼睛里全是悲伤。 等他大些,他知道了是徐志摩的诗,而对于徐志摩,马涛充满了不屑,认为一个大男人每天围着女人转每天陷于儿女情长很没出息。 再大些,他在日记本写下:“宁我负尽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我。”十八岁,正是对未来充满无限幻想的年纪。 马涛放下毛笔,又发起呆。 不知想到什么,眼眶渐渐湿润,马涛闭上眼,一手遮住脸。 妈妈,你只告诉我会有人代替你爱我,疼我,可你没告诉我那个人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去找他,他不理我,赶我走,我不找他,等他找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他一次没来找过我。 他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妈妈。 马涛伏在桌上。 第二天,陶桃到主卧敲门,半天没人应,来到书房,马涛开了门。 陶桃注意到对方袖子上沾了不少墨汁。 “我去换身衣服。”马涛抬脚走向卧室。 在人进到卧室后,陶桃进到书房,没有酒瓶,也没有甜品包装盒或袋,低头,瞧见垃圾篓的一团纸,和正常的不大一样。 陶桃捡了出来,展开发现上面的字大片大片晕染,像是洒了一杯水在上面。大部分难以辨出,依稀能看出了字,厌字,情字。 第59章 一位故人 91 腊月底,何柏树致电马涛问回来可可市这边过年吗,马涛说金市这边挺好的,今年在金市过。 孟有良回可可市了,陶桃也有三天假期。临走前陶桃交给马涛一个小本子,里面记了厨房的东西冰箱的食材都在哪,非常全面。 “先生,如果您找不到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陶桃走了。 整栋别墅只剩马涛一人,和冰凉的锅碗瓢盆。 大年初一,马涛睡到中午,煮了陶桃之前包好放在冷冻室的饺子,晚饭,还是饺子。 大年初二,中午起,一碗火腿青菜面,下午在书房抄书,抄到一滴墨不剩,一抬头,外面已是漆黑一片,晚饭还是面。 大年初三,早起出去买墨水,没有店开门,失望而归,午饭炒了两个菜,煮了米,米夹生,马涛吃了两口吐了,又去下了面,把菜倒进面里吃;下午收到梁康俊的电话,邀请上门做客,陶桃的电话,说晚上大概八点到。 晚上八点半,陶桃回来了。 “先生,过年好。” “新年好。”马涛攥着茶杯下楼。 “先生喝茶?” “嗯。” “我给您泡。”陶桃进到厨房,不多时端着一壶花茶出来,马涛在客厅看杂志,闻见茶香抬头,“谢谢。” “先生您吃晚饭了吗?”陶桃又问。 “吃过了。”马涛倒花茶进自己的杯子。 “好的,有事您叫我,先生。” 陶桃回了自己的房间。 初四,马涛拎着礼物拜访了梁家,然后又被秀了一脸恩爱,连梁祝佳都忍不了说:“妈,爸,你俩能注意点不,马叔叔还在呢。” 马涛笑着摆手,“没事,我就是空气。” 因爸妈打情骂俏,梁祝佳不忍作为客人的马涛频频被冷落,坐近了搭话。 “马叔叔,可可市好玩吗?” 马涛露出长辈对晚辈慈爱的神情,“好玩,你什么时候来可可市,我让你孟大哥接你。” 问了可可市又问婶婶在哪,跟着一起来金市了吗? 马涛沉默一秒,很快恢复原样,“马叔叔还没结婚。” “为什么?马叔叔你是不婚主义者?”身为21世纪新青年,梁祝佳很开明。 “不算。” “那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好奇心上来了。 这一回马涛沉默了有三秒。 “遇到了,但他丢下我,走了。” 走了!梁祝佳张大眼,她误会了,她以为的走了是过世的意思。 瞟一眼还在闹的爸妈,梁祝佳站起来快速走近,“行了行了,你俩要秀能不能换个时间秀。” 脑袋挨了一指头,“怎么跟爸爸妈妈说话呢。” 梁祝佳瞪戳自己的母亲,“平时我懒得管你们,但现在马叔叔还在呢,你们知不知道”压低声音,“马叔叔喜欢的人不在了,所以他至今未婚。” 梁爱婷捂嘴,和丈夫梁康俊互望一眼。 接下来两人收敛许多,一个凑过来陪笑道歉,一个转来转去端吃的倒茶水。 等马涛走,夫妻二人四只手提满了东西,硬往车里塞。 “嗳呀,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你一个人多不容易。” “是啊,拿着吧拿着吧,我和爱婷挑好久。” 就这样,马涛后备箱满满当当离开了梁家。 没两日,马涛收到梁康俊的来电,对方支支吾吾,说一句藏半句。 “梁兄,是出什么事了吗?”马涛诚恳问。 “没事,嗐,现在是没事,我怕的是以后出事。” “梁兄但说无妨。” “那当哥的说了,你也知道,我和爱婷就这么一个女儿,十几年来,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从小长得好,大了更是不得了,小学初中高中,情书没断过……” 给马涛听糊涂了,所以梁康俊今天打这么一通电话就是为了炫耀女儿? 于是奉承了一句:“佳佳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那头久久、久久沉默。 沉默之后是爆发,“马涛!” 出现别的声音,女声,不难猜出是梁夫人祝爱婷,祝爱婷抢了电话,“吓到你了吧,他就这样,这么多年了死性不改。” “没事,嫂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这样,这两天佳佳一直向我和老梁打听你,老梁那个醋坛子,他就怀疑,”压低声音,“怀疑佳佳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梁康俊的声音插进来,“什么叫醋坛子,我那不是怀疑,是合理的推理,这么多年佳佳什么时候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过?” 祝爱婷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行了,还这么多年,佳佳才多大,你现在这样,等她嫁人了,你是不是要哭死过去。” 马涛:“……”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佳佳怎么可能对我有不该有的感情。” 祝爱婷的声音回归话筒,“跟他解释了,死活不听,你别往心上去。” “不会,如果佳佳是我的女儿,我也会担心的。” “对了,老马你什么时候回可可市,没别的意思,就想着好不容易聚上一回,你要是走一定告诉我们,到时候我让老梁去送送。” 马涛笑,都是人精,怎能不明白祝爱婷话里的意思。 “过两天去找一位故人,找到了就走。” “这么急,不多待两天?” “不了,公司忙,秘书一直催。” “那行,马哥你忙。” 电话挂断。 第二天,陶桃签收了一个同城快递。 “先生,寄送人姓梁。” “好”马涛接了快递,拿进书房拆开,是他送给梁祝佳的礼物,一条项链。当初的礼物马涛不是单独送了梁祝佳一人,他是送了一家子,全是一个品牌的,组成了家庭套餐。 92 “马总,查清楚了。齐先生现住在金东区小女村卿奶奶家,卿奶奶儿子儿媳车祸离世,和孙女卿卿相依为命。” “卿卿多大?” “十二” “嗯” 收了新的命令,孟有良离开郊区,车驶往金东区,在离小女村不远的镇子上的酒店住了两日,每日早出晚归,和小女村的村民搭话,探察小女村的房屋路段。 回来报告,“齐先生在小女村的身份是卿卿的表哥,经常帮助村里的老人,两年下来,几乎家家户户都认识齐先生,对齐先生的评价很高。” “嗯” 接着汇报,“由于年轻人外出上学务工多,村子里剩的多是老人孩子。五年前被列为贫困村,两年前脱贫。村子里的路政府给修过,不过金市雨多,几年下来坏了多半,现在政府那边的打算是,再将就用一年。” “路有多长?”马涛问。 “凡有损坏的全部算内,不到五千米。” “行,知道了。联系一下金市市长秘书,说小女村人曾于马涛有恩,马涛念及村中多是老人,行走不便,故决定出资修缮,以报恩情。” “好的。” 孟有良离开书房。 第60章 卖保健品的? 第二天,马涛向小女村出发。 距离小女村越近马涛的心越煎熬,他一面希望快点到,下一分钟就到,一面又在心里说,算了,还是慢点吧。 不论马涛是如何心理,开车的孟有良车开得是四平八稳,该加速加速,该减速减速。 小女村终于到了,孟有良问是先去跟村长打个招呼,还是直接去卿奶奶家? 马涛不回话,孟有良等了两秒转回头,他知道人一定是陷入思考中了。 许久,有五分钟那么久,有人敲车窗说这里不能停车,都把路挡了,孟有良忙降下窗户道歉,“对不住,我们马上走。” 而马涛也开口了,“去和村长打个招呼吧。” “好的。”孟有良应下,驱车向村长家驶去。 到村长家,敲门道明来意,受到村长一家的热烈欢迎。 在村长家用了中午饭,饭间村长说了许多小女村的情况以及对马涛各种滔滔不绝的称赞。 下午马涛被村长带着在村子里转悠,跟在后面的孟有良发觉上司的心不在焉,忙扯了村长低声说我们马总昨晚凌晨才睡下,今天为了早点到村子又起了个大早,村长顿时愧疚。 “马老板为了我们小女村费心了。” 马涛扯起嘴角,“应该的。” “还是身体要紧,村子咱们改日再转,马老板先休息,孟助理你看,是我给安排住处还是?”村长看向孟有良。 孟有良忙接话,“我给马总在镇子上订了民宿。” “那行,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村长转身回了家。 人一走远,马涛不装了,抬脚向镇子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你不用跟着,等我叫你你再来。” 孟有良点头,“好。” 孟有良回了车上。 不多时,马涛来到卿奶奶家,站在门前却是又犹豫起来。 过了有一两分钟,马涛敲响卿家大门,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卿卿小齐回来了?今天回来那么早。” 卿奶奶拄着拐杖开了门,待看清门口的人,一愣,“你是……” 马涛面上带上对老人尊敬的笑,微微弯腰,“老人家您好,我姓马,您喊我小马就好。” “马先生啊,你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卿奶奶问。 “是这样的,我平日做些小生意,听说咱们村老人多,” 话被打断,“卖保健品的?我不买,你走。”说着卿奶奶退回门内要关门。 马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不是卖保健品的,我是来修路的。” 原来是修路的,想起村子里坑坑洼洼的路,卿奶奶紧绷的脸放松下来。 “进来吧。” 卿奶奶让开一条道,马涛总算进了门。 到堂屋,卿奶奶要烧水泡茶给马涛,马涛忙说您不用忙,我不渴。但卿奶奶执意,马涛拗不过,只能老人家到哪他跟到哪,嘴里不停说着:“您慢点。” 烧滚的水倒进杯子,卿奶奶才坐下,马涛在人坐下后也才坐下。 “马先生不止是为修路而来吧?如果只是修路,应该找村长,我一个老婆子能干啥,路都走不顺当。” 被直言挑明了,马涛尴尬笑笑,“确实不止是为修路,我有一朋友住在奶奶家,我顺道过来看看。” 卿奶奶听了,不说话,上下打量对面叫自己奶奶的中年男人。 “我孙女应该没本事认识马先生这么厉害的人物。” 又被呛了,马涛不恼,陪着笑说:“不是孙女,是您孙子。” 卿奶奶立马说:“我哪来的孙子?” 马涛开始回击,“这话让他听了怕是要伤心的。” 卿奶奶哼一声,不说话了。 马涛喝了一口茶说好茶,香而不腻,清心怡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好茶呢,实际上是齐麒在集市上花不到二十称的散茶。 “你要找的人不在,他是在我们卿家住过,不过早走了。”卿奶奶说。 马涛放下茶杯,笑说:“奶奶您可别骗我,我这人最容易相信人了。” 卿奶奶又不说话了,良久,她站起来往外走,马涛没有动,看着人往外走。 卿奶奶走到一面墙喊:“老二,老二在吗?” 对面很快回应,“在,卿婶什么事?” “大事,家里来人了,我招待不了,你快来。” 三十秒不到,吴老二出现在卿家,望着坐在堂屋的马涛张大眼,揉了一揉说:“哎呦,我这不是做梦吧?” “做你娘的梦。”卿奶奶拿拐杖敲人,“去把卿卿和小齐喊来,然后你再买些菜,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嗳,跟你说话呢……” 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吴老二的一颗心全在身着西装向他走来的马涛身上。 “你好”马涛笑着伸出手。 “啪!”吴老二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不是做梦,活的,”语无伦次,“真的,我吴老二这辈子值了。” 马涛维持微笑。 卿奶奶扬高拐杖,重重敲在吴老二小腿上,“醒醒!你个没出息的!” 吴老二被敲得哎呦跳脚,“我说婶,你干嘛,这马老板还在这呢,您给留点面子。” “去,叫卿卿和小齐,叫不回来你人也不用回来了。” “啊……我这,我还没跟人马老板说上一句话呢。” “去!”第二拐杖作势敲下。 吴老二弓着腰逃窜,“去去去,我去。” 吴老二跑出卿家大门。 马涛走上前扶卿奶奶,“您消消气。您打他做什么,我们小辈皮糙肉厚的,您打了我们疼不到哪去,倒累了您的手。” 因着马涛一直是伏低做小的姿态,没有半分城里人大老板的架子,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卿奶奶的脸色缓和许多。 马涛顺杆就上,抓紧时机套近乎。 另一边,一路疾走带跑的吴老二没多久看到卿卿齐麒二人,激动坏了。一手扯一个往回赶,而齐麒哪用他扯,他又不是小孩,没个多少米就说:“你放开我吧吴叔,这样大家都能走快些。” 吴老二放开了,没有一老一小的牵制,他迈开了步子向前,眨眼间与两人拉开距离。 93 在集市,齐麒听到来买菜的大姨和她闺女聊天,不大的女生说在村子里看到了豪车,四个圈,是奥迪。 小女村刚脱贫没多久,虽然不少人家盖起了小洋楼,也买了汽车,不过多是几万十几万的国产,国外的大牌子仍是稀奇货。 起初齐麒没往那人身上想,毕竟开奥迪的多了去了,直到女生说开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帅哥,坐车的老些,四十多的中年人,但模样也不错。 第61章 他为什么挪不开眼 齐麒就皱眉了,何柏树不是二十多岁,但助理孟有良是,二十多+四十多+奥迪,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所以当吴叔喘着粗气说你们家来了个不得了的人时,他先是疑惑,很快想到来买菜的母女说的话。 心里已是八九不离十,只待证实。 他一再加快步子,离卿家近了,谈话声传入耳朵,那是他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马涛呢? 他再老也没卿奶奶老,卿奶奶听到了脚步声,卿奶奶看到了来人,而比卿奶奶耳聪目明的他,自是早听到了,余光早瞥见了。只是不动声色。 直到卿奶奶说着“小麒回来了”站起来,他也慌张站起来,却不是走向他,而是走向卿奶奶,把人扶住了,“您慢点。” 卿奶奶也乐于演这出戏,“嗳,嗳”应着,笑着。 他知道他在看他,且一双眼充斥冷意、敌意,如果不是卿奶奶在,他怕是早过来扯他胳膊把他扔出卿家。 又一道声音来了,是清脆的小女孩声,“齐大哥你也跑太快了”卿卿边跑边抱怨,看到站在自己奶奶身旁的男人,定了眼。 马涛适时抬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你是?”长这么大最多出去到镇子里的卿卿好奇极了。 齐麒腿长,卿卿有活力,刚才见齐麒大步向前,卿卿也由快走变快跑,追齐麒而去,剩下吴老二一人在后面喊着等等叔气喘吁吁追。 好容易赶来了,也恰好解了马涛的围。 “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不得了的人。” 马涛马上接话,两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 半个钟头,听了半个钟头拍马屁的卿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拐杖戳地,“菜呢,我让你买的菜呢!” 吴老二一顿,“瞧我这脑子。” 齐麒说:“我去。” 转身离开了卿家。 马涛目光追随着,吴老二个大老粗没发现,还在那叭叭着,卿奶奶作为现场年纪最大的人,却是一秒察觉。 齐麒买了好些菜回来,卿卿闻着味说:“这么多,晚饭不做了?” 齐麒回:“嗯,不做了。” 堂屋立着的桌子放下,卿奶奶本来赶卿卿去厨房吃,马涛阻止了,见马涛阻止,唯马涛马首是瞻的吴老二也出口附和,“在这吃呗,小孩子能吃多少。” 听到这话对着一桌子菜咽口水的卿卿一顿,心里翻了个白眼。 吃了几口卿卿说饱了,端着碗离开堂屋去了厨房,到厨房打开锅盖,果见锅里放着菜,刚才在堂屋里齐麒小声跟她说厨房给她留了。 鸡腿!香肠!凉菜!卿卿端出盆,吃得眉开眼笑。 堂屋,卿奶奶也没吃多少,托辞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能熬离开饭桌。 便只剩下马涛、吴老二、齐麒。 马涛的心早飞了,只是吴老二太啰嗦,且太没眼力见,他不得不强撑应付。 当左手边的人起身离去,马涛的视线追随着扭头。 “马老板,我吴老二平生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人,那些当官的在我眼里屁也不是,来,走一个。” 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令马涛回了神,他脸上重新带上笑,“二哥过奖了。” 见人一直说,一直说,马涛耐心耗尽,便灌人酒,灌得烂醉,话都说不囫囵,马涛把人扶起来往外走。 听到门外的交谈声,马涛下意识顿住脚。 “那你们算是朋友了?”小姑娘好奇的声音。 那人没有立即回,过了有一会儿回了也是很敷衍的一句:“算是吧。” “哇~和大老板做朋友耶。” 小姑娘再次抛出问题,“那你为什么都不跟他说话?” 听到这,马涛屏气凝神,他也非常想知道为什么。他预设了几个回答:“我讨厌他,所以不想和他说话”、“他是坏人,害了我的朋友,你会和害了你朋友的坏人说话吗?” 没想到的是:“不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心中顿时苦涩蔓延,居然说他们不熟,他们同床共枕那么久,居然说不熟。 这个回答也超出卿卿的理解能力,因为她感觉齐大哥和马老板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不熟的人之间绝对不会有的氛围。 所以她困惑张大嘴,“啊?” 喝多了的吴叔被夜里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然后两人被发现了。 马涛扶着人赔笑,“打扰你们了。” 那人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着和小姑娘亲密。 小姑娘拎着小板凳回了屋,齐麒也站起来回了屋。 马涛忙将扶着的吴老二送出门,送回隔壁吴家。 婉拒吴老二妻子坐一会儿的邀请,马涛马不停蹄往卿家赶。 站在那人门前,马涛整理西装,曲起手指敲门。 等到的是:“很晚了,睡吧。” 94 马涛怎么睡得着呢? 在镇上民宿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不知多少个煎饼,马涛捂着头坐起身。 拧开一瓶矿泉水,马涛仰头灌下,冰凉的水液冲刷喉咙,本就没有困意的脑子更清醒了。 即使不闭上眼,那人的身形依然在脑海晃,那人的声音坚持在耳边响。 来之前马涛想,两年多,人是会变的,或许他已变成他不再喜欢的模样,他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对他那么情根深种。 那样,再好不过。 可当他看见他,他确实变了,皮肤变黑了,人变瘦了,眼睛也没那么亮了,头发剃得短短的,身上穿着乡下人才会穿的土得掉渣的衣裳。 可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挪不开眼? 于是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不再帅气漂亮的齐麒,依然能够轻松俘获他的心。 第二天,孟有良来敲门,在沙发坐了一夜的马涛起身。 “马总,睡得还习惯吗?” “嗯,挺安静的。” 第62章 你不能嫁给他 孟有良听了得意弯起嘴角,镇子上没什么好的落脚处,能找到最好的是这家民宿,可跟市里的五星级酒店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为了让马涛住得尽量舒心,他大手一挥,把民宿的顶楼包了。除了他、马涛和工作人员,任何人不得上顶楼。 “这附近吃食挺多,我买了给您送上来,还是咱们一起下去吃。” “下去吧。你等我十分钟。” “好。” 马涛脱下睡衣,换上新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体体面面地出了门。 镇子的早市挺热闹,孟有良看了这个问马总您尝尝,瞧了那个说粥熬得不错马总您喝点,最后吃的是买了不少,但都进了孟有良的嘴里,马涛手上仅一杯甜豆浆。 回到车上,等孟有良把吃的吃完,马涛将手里的豆浆递过去,“马总您没喝啊?”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刚买来一样沉。 “喝了。”马涛说。 “您喝得这有三口吗,再喝点。” “凉了。”惜字如金。 “那我再给您买一杯?” “不用。” 孟有良猜的不错,喝得不到三口,两口,第一口皱眉,第二口眉皱更深,太稠了,马老板不喜欢。 以前齐麒早餐打过豆浆,第一回就是很稠,马涛喝了脸拉老长,齐麒哄着才将就喝下小半碗,那以后,齐麒再打,不稠不稀,正正好。 再去小女村,马涛让孟有良一人去应付村长,自己则来到卿家。 齐麒不在,马涛很失望,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害怕面对对方的目光,太冷漠了。 卿奶奶在,卿卿在,卿卿要出去找朋友玩,马涛跟着出了卿家门。 “卿卿,你不上学?” “不上,城里人都上学吗?” “是啊。” “我以前也上的,我爸爸妈妈出车祸死了,我就没上了。” 听到这,马涛一顿,“是因为要陪着奶奶?” 卿卿的脚步停下,她回头看男人,她想不愧是大老板,真的很聪明,别人听她说不上学都是说为什么,或者你家里没钱? 钱有的,爸爸妈妈死赔了好多钱,是学校离家太远了,她如果去上学,那只剩奶奶一个人在家。 万一奶奶出事,那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所以她坚持不去上学,要陪着奶奶。 好半天,卿卿点头,“是,不过齐大哥来了之后,我借了课本,他照着课本教我,不收钱。” “他对你挺好。” “不是挺好,是特别好。”卿卿踢着路边的石子说,“我坑他钱,他不骂我不打我,一毛不少给了,还给我和奶奶做饭,齐大哥做饭特别好吃,下雨给我们收拾屋子,天冷了在网上买取暖器给奶奶……” 马涛静静听着,嫉妒着,当听到“丽丽说在电视剧里我这样的是要嫁给齐大哥的,那什么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时,嫉妒入骨髓,沉默的他爆发,“你不能嫁给他。” 卿卿一愣,方才脸颊的羞红退了个干净,“为什么,我问过齐大哥,他说他没结婚。” 马涛缓了语气:“他是没结婚,但他有喜欢的人。” “好吧。奶奶也不同意我嫁给齐大哥,她说齐大哥比我大太多了。” 这一刻,马涛在心里由衷感谢那位对自己刻薄的小老太太。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孟有良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过来。 “马总” “嗯,辛苦了。”马涛接了礼品袋。 孟有良转而向卿卿打招呼,“卿卿小姐,你好。” 卿卿一愣,迅速红了脸,低下头说:“你好。” 孟有良走。 马涛继续同卿卿搭话,问的无一例外是关于齐麒的。 最后他说:“麻烦你了,陪我这个中年老男人说那么久的话。昨天匆匆上门没来得及备礼物,这是今天我让助理买的一点东西。” 说着把礼品袋递过去。 “是什么?”卿卿好奇问。袋子很漂亮,感觉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马涛说。 卿卿接了,从礼品袋掏出里面的小盒子,打开小盒子,是一条又闪又漂亮的项链——当初送给梁康俊千金梁祝佳被退回来的项链。 只一眼,卿卿喜欢的不得了。 但她知道,不能随便收人家礼物,尤其是贵的礼物。她把盒子盖上放回礼品袋,递还马涛,“这个肯定很贵,我不能收。” 马涛笑着,“不贵的。齐麒把你当妹妹,我是他朋友,”心里补充男朋友,“送朋友的妹妹一个小礼物是应该的。” “真的不贵?”卿卿张着大眼睛问。 “嗯”马涛点头,“几十块。” 卿卿放下心来,想着几十块,那上面的钻肯定是假的,安心收了礼物。 “不要告诉你齐大哥哦。”马涛笑眯眯说。 “为什么?”卿卿好奇问。 “因为我们吵架了,他在生我的气。” 95 齐麒上山回来了,洗了手进到厨房准备做午饭。 卿卿从门外进来,很安静地坐在灶台前,引着火扔进去,熟练添柴。 齐麒倒了米在一个小瓷盆里,接了水淘着。 灶台前冷不丁地,“今天马老板找我问话呢。” 齐麒淘米的手一顿,“问什么?” 卿卿想了想,把不该说的省去了,“他问你这么早去干嘛去了,我跟他说你去上山了,他又问上山干嘛,我说上山拜月光娘娘,从你来到走的第二天到现在,只要不下雨,你都会去。” 这在齐麒的意料之内,神色没什么变化,淘好的米进电饭煲,说:“以后他再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 卿卿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向做饭的人坦白。 她把马涛送的项链从兜里掏出来了,“他给了我这个”并打开了。 华丽耀眼的项链令齐麒当场沉下脸。 卿卿觉得她好像做错了,可是瞒着齐大哥也不好。 “他说不贵,几十块。” “他的话是鬼话,不能信。”又说,“以后不要再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卿卿一愣,陌生人? 齐麒伸出手,“给我。” 卿卿乖乖把项链交了出去。 在村长家用饭的马涛,一听说齐麒找他,忙不迭离席。 却是一出门撞到好大一张驴脸,找他的人不吭声,见他出来转身往前走,马涛跟上去。 走到一处偏僻无人地,一只盒子砸在马涛身上,对方面目狰狞,“谁让你给卿卿这些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今年才十二!” 马涛俯身捡地上的项链,他知道送乡间小姑娘价值上万的项链欠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也不用那么大声跟他说话,好像他送的不是项链,是毒药。 项链捡起来了,却不再耀眼,多处灰尘泥土,马涛用袖子小心擦拭,擦干净了,再次漂亮耀眼了,放回盒子。 “我看她喜欢,所以才给的。” 对方听了怒气不减反增。 “不要再接近她!” 齐麒转身离去。 在村长家很久没有等到马涛回来的孟有良出来找人,走近了发现人耷拉着脑袋站在墙下,仿佛犯错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孟有良小声喊:“马总” 马涛抬起头,“有良,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孟有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的视线落在马涛手中的盒子,“送十来岁的小女生百达翡丽,是有点……贵重了。” 马涛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抬脚往前走。 走的方向不是回村长家的方向,孟有良急,“马总,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你去吃吧。” 马涛不再管孟有良,回了车上。 接下来的几天,马涛托病不与村长吴老二等人打交道,全靠孟有良一人与之周旋。 马涛在民宿窝,在车上窝,孟有良感觉人再窝下去要下蛋了,向远在郊区别墅的陶桃取经,陶桃建议他买些礼品,不能贵,但要用心。 孟有良就去买了,买了些糕点,酥软的,老人能吃动,又买了巧克力,成箱的奶茶,最贵的是燕窝,不过所有的加起来也没有那条项链的十分之一贵。 “马总,这回都是便宜货。” 望着后备箱的东西,马涛蹙眉,确实都是便宜货。 马涛分两次提着去了,第一次糕点奶茶,第二次巧克力燕窝。 卿卿见到奶茶很高兴,见到巧克力更高兴。 齐麒只是脸色稍冷,但没说什么。 糕点奶茶当天拆了,卿卿连泡六杯,第一杯给奶奶,第二杯齐大哥,第三杯马老板,第四杯自己,第五杯第六杯隔壁吴老二夫妇。 卿奶奶一口糕点一口奶茶,笑得合不拢嘴。 “奶奶,甜不甜?”卿卿笑着问。 “甜,甜。”卿奶奶笑着答。 齐麒闷头进厨房,手里攥着奶茶,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齐大哥,你不吃了,这还有好多。” “不吃了,太甜。”齐麒回。 “喔,我忘了你不喜欢太甜的,嗳呀,你那杯奶茶我把一包糖全放了。”卿卿跑出堂屋喊。 齐麒喝奶茶的动作一顿,怪不得齁甜。 奶茶放在桌上,齐麒转身舀米,“米不多了。”也不知是对谁说。 卿卿以为是对她说,忙咽下嘴里的糕点回:“我去买。”拿了钱蹬蹬蹬跑远了。 马涛站起来,往厨房望了一眼,被狠狠瞪,缩回头,回堂屋对卿奶奶说:“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 卿奶奶客气道:“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改天再吃。” 马涛走了。 第63章 喂猪猪都不吃 买米回来的卿卿见堂屋少人,问:“嗳,马叔呢?” “人家是老板,忙。”卿奶奶说。 卿卿提着米到厨房,瞅见米袋子瞪大眼,“这不是还有好些!”少说能煮十锅。 第二次的巧克力也当场取开了,分了分,剩下一多半归卿卿一个人。她很宝贝地放起来,打算周末去找丽丽带一些给对方。 这一次,马涛在卿家吃到了午饭,只不过菜不是咸就是淡,吃得卿卿郁卒,小声问身旁的男人,“齐大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齐麒好似味觉失灵,夹起一大筷子菜往嘴里塞,“没有,挺好的。” “那……” 卿奶奶出言打断,“卿卿,吃你的饭。” 卿卿扁嘴,她也想吃,可她吃不下。 好养活的乡下小丫头都吃不下,更不要说挑食的城里大老板了。 马涛吃第一口差点吐出来,他难以置信如此腥咸的菜是齐麒做出来的。若放在三年前,他当场撂筷子,他不仅要撂筷子,他还会把菜扣桌子上。 大骂:“齐麒,你找死,这么难吃,猪都不吃,猪都不吃的东西你给我吃!” 而今,马涛直着脖子咽了,好险没噎死,偏还没有水。 这时卿卿站起来。 齐麒马上问,“做什么?” 卿卿迅速答,“渴了,倒水喝。” 马涛眼睛亮了,对,他也渴了,他也要水喝。 却是,“坐下,吃完再喝。吃饭喝水对肠胃不好。” “可我真的很渴。”卿卿委屈地说。 “吃这个”齐麒把几盘菜中为数不多的一盘淡的拉到卿卿面前。 卿卿哀怨坐下了。 马涛:“……” 回到车上,马涛屁股刚挨着座就张口问:“有没有水?” “有”孟有良拿了一瓶递过去。 马涛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给孟有良看得一愣一愣的,吃的啥这么渴? 一瓶一气喝完。 自那天之后,马涛老实了,不去卿家了。 96 下雨了,马涛讨厌下雨天。 去了村长家几次商量修路的事,敲定了动工的时间,施工队孟有良早联系好了,只等马涛一句话。 更多的时间,马涛待在民宿,看书,抄书。 这一天房门被敲响,马涛以为是孟有良,说着“来了”起身开门。 门开,门口不仅有孟有良,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马涛愣了。 孟有良适时开口,“马总,齐先生说找您有急事。” “行,你去忙你的吧,有事我叫你。” “好。” 孟有良回了自己的房间。 马涛侧身让开路,“什么事进来说吧。” 齐麒没有推辞,进去了。 一进去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走?” 马涛装作听不懂,一边拧开矿泉水往茶壶倒一边说:“走,去哪?”按亮烧水按钮。 “你知道我的意思。”齐麒没好气说,又清晰明了说一遍,“离开小女村,回可可市。” 马涛低头望着烧水壶,“我不能走。” 齐麒耐心耗尽,低吼:“马涛!” 马涛不说话,房间一时间只有烧水的声音,等水咕咚咕咚烧开,马涛取了一次性纸杯,倒水进杯中。 “外头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热水递过去。 齐麒不接。只是两眼冷冷望着人。 滚烫的热水透过纸杯灼烫皮肤,马涛渐渐受不住,放下杯子。 “我这次来不是找你,是正经有事,小女村的路不好,我跟金市市委有几分交情,对方拜托我帮忙修路。” 听到修路,齐麒表情松动。小女村的路如何,他这个住了两年的人再清楚不过。 涉及全村的福利,私人恩怨只能暂时放一边。 齐麒咬牙,恨恨转身离去。 马涛叫住人,“喝杯热水再走吧。” 得到的是冷硬的拒绝,“不喝。” 门开,齐麒大步向前。 人走远,马涛小声嘟囔,“小气,喝杯水能呛死你?” 这晚马涛做了一个梦,梦到齐麒做了一桌子菜,他兴奋地问:“都是做给我的?”对方点头。他开心得像个孩子,拿起筷子就吃,到嘴里难吃吐了。 他指着对方鼻子大骂,“你做的什么,难吃死了!喂猪猪都不吃!” 对方听了扔下一句“爱吃不吃”扭头就走。 他急了,慌忙去追,“我错了,不难吃,好吃。” 可人还是走。 “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齐麒!听到没有!” “齐麒!” “齐麒!” …… “齐麒!”马涛大叫着醒了。 不一会儿房门急迫被敲响,“马总,你没事吧马总?” 马涛手背搁在满是汗的额头,对门外回:“没事,东西不小心碰掉了。” “真没事?”孟有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嗯,有事我叫你。” 孟有良回了房。 马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烧水倒水,盯着纸杯上方的热气发呆。 他怎么能那么小气,他不就说了一句难吃。 太小气了。 他怎么会喜欢这么小气的人。 想着想着神情沮丧,怎么办,那么小气的人,万一他要是一辈子不原谅他,怎么办? 雨停了,天晴了。 从村长家出来的马涛想起卿卿说的话,“上山拜月光娘娘,只要不下雨,齐大哥都会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会让齐麒拜了两年之久。马涛生起浓厚的兴趣,他曾向村长打听过月光庙,村长说自小女村在,那庙便在了,有些年头了,因台阶高,扛过诸多风风雨雨。 马涛抬脚向山上走去。 在半道,如他所愿,遇到齐麒。 那人站在高他几阶的台阶上,逆着光,凶巴巴。 “你来干什么?” 张口扯谎对马老板来说比喝水还简单,“自然是有所求。” 好像变温柔了,“月光娘娘不会答应的,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月光娘娘。” 马涛对别人,向来采取怀柔政策,唯有齐麒,一遇到,一身反骨。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听到这话,马涛深深地看了人一眼,很生气的样子,脸沉得能滴水,除此之外他感觉到几分惶恐,能让面对两一米九彪形歹徒都不怕的齐麒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心里打定主意,马涛绽放笑颜,“本来只是有点好奇,没那么想拜的,你这么一说,我今天非去不可了。” “你!” 对方气得要跳起来。 马涛开心极了,他就喜欢看到齐麒被他气到要跳但不能跳的样子。 爬了半天的疲惫一扫而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马涛一鼓作气,向着山顶冲刺。 太阳最大的时刻,马涛登顶,人累得不行。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台阶,以手作扇。 第64章 饼接多快,牙掉多快 齐麒的视线落在对方满是汗的额头,手快过脑子将兜里的手帕掏出来盖向人的脸。 这是马涛意料之外的,他愣了。鼻尖萦绕手帕淡淡的香气,一颗心逐渐蓬松。 只是很快手帕被收回去了,他还没闻够呢,马涛想也不想拽住要离去的手腕,“不许收回去,给我擦。” 话一出口马涛就后悔了,可是晚了。 齐麒生气了,讽刺:“当这是您大别墅呢,马总?” 马涛尴尬,他在心里自我反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他把人重新追到手,天天命令他给他擦汗。 他放软了语气,“我头上流了好多汗,可以借你的手帕擦一下吗?” 对方:“不借!” 马涛:“……”属铁公鸡的,那么小气。 别人不肯施以援手,他只能自力更生,掏出兜里的纸,用纸擦汗,因为只剩最后一张,必须物尽其用,所以擦了脸擦脖子,擦了脖子擦手。非常符合他早些年创业的作风。 擦完,白纸变黑纸。 然后被狠狠嫌弃,“脏死了。” 马涛怔愣,随后委屈,不借给他帕子就算了,他用自己的纸擦,竟然嫌他脏。 坐了会儿没那么累了,但头顶的太阳大的很,马涛站起来,他要进庙纳个凉。 “不要乱说话。”身后的人说。 97 庙很小,不及村长家院子大,站在里面,马涛扫视贡品和香炉,接着打量神像。 他最初的目光毫无尊敬,饱含商人的唯利是图,虽然商人无利不起早,但若不懂审时度势,天大的利也攥不住。 月姑,齐麒拜了两年的神像。害他苦等了两年的东西。 马涛抽出三根香,点燃了跪在蒲团。 变故陡然发生。 轰隆—— 马涛拿香的手颤了一下,巧合吧。 “哗!”下雨了,瓢泼大雨。 一股大力把自己扯起来,年轻的男人跪在蒲团,砰砰磕头。 嘴中念念有词,“月光娘娘勿怪,月光娘娘勿怪,您大人有大量……” 香和马涛同时摔在地上,没有出声责怪,而是望向外面的天,进庙前多么的晴朗,太阳那样大,而眼下乌云蔽日,大雨倾盆。回头再仰望莲花座上的女神像。 马涛皱眉。 干他们这一行的,很多请了神像在家,或是身上佩戴开过光的物件,他没有,没有请神像,没有戴开过光的饰品。 他的信仰是他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蒲团上的人一直在跪,一直在磕头,脑门子都磕肿了,还是不起来。魔怔了。 马涛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行了,别磕了。”弯腰拉人。 却是被啪地甩开,“别碰我!”昏暗的光线下,对方面容狰狞如修罗。 好心当成驴肝肺,马涛很不高兴,“不就是突然下雨,你至于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信这些。” 回他的是两个字:“闭嘴!” 人又跪板正了,又磕起头了。 见劝不动,马涛打开手机手电筒,翻找庙里的蜡烛,找到点亮。又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不然风会把蜡烛吹灭,而且吹得雨往庙里斜。 做好这一切,马涛站在庙中央。他想坐着的,没凳子。 蒲团上的人跪了两个多小时,他每隔半小时二十分钟劝一次,见死活劝不起来,改为:“你轻点磕。” 等人终于肯站起来,他忙去扶,被甩开,他不强求,“额头疼不疼?” 对方不回他话。 “既是我惹的祸,合该我跪。” 对方阴恻恻盯他。 马涛闭嘴。 人把门开开了,站立着望外面的天。没望多久,关门转身。 马涛猜对方心里指定在骂他,如果不是他执意要上山,人早在卿家吃热乎饭了。 眼下,被困于山顶一小庙中,还是和憎恶的人在一起,唉,可怜极了。 站累了,找了个地方坐。 越坐越饿,饿得前胸贴后背,胃表达抗议,发出咕噜的声音提醒大脑:哥,你该吃饭了。 被听见了,马涛很尴尬,“早上没吃饭,有点饿。” “为什么不吃?”齐麒问。 实话实说,“昨天酒喝多了,你也知道,我只要头天晚上喝的多点,第二天就容易没胃口。” 其实这一习惯还是齐麒惯的,在齐麒没住进蓝钻前,马涛前一天晚上喝了酒到第二天,保姆或何柏树会准备早餐,考虑到接下来一上午的工作,即使胃口不好,马涛也会适当吃些,而齐麒来了以后,他不吃也没关系,齐麒会给做小饼干小蛋糕让他带去公司,饿了吃。 看到对方一言不发,马涛推断人八成想起他们的以前了。 然后,一块饼递给了他,“将就着吃吧。” 秒接,“谢谢。” 却是饼接多快,牙掉多快。 “啊!” 提着篮子回去的人迅速回头,“怎么了?” 马涛松开捂住嘴的手,把掉了的牙吐出在手心递过去。 齐麒的脸瞬间比外面的天还黑。 毫不客气骂他,“吃个饼都能把牙吃掉,你是真能耐。” 马涛委屈,但对方骂的太凶了,反驳也只敢小声反驳,“也不能全怪我,你给的饼太硬了。” 齐麒:“嗯?” 小声反驳也不敢了,老实闭嘴。 手里的饼被夺了回去,马涛眼巴巴,“我饿。” 提着篮子的人抬头瞪,“等着!”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苹果是水果,甜的,马涛喜欢,于是即使刚掉了牙,也不耽误几秒啃完。 一个苹果哪够填饱肚子,“还有吗?” 齐麒望过去,马涛以为又要挨凶了,下意识缩脖子,“还饿。” 第二个苹果递过来,马涛开心接了。 “谢谢。” 第三个苹果 “麻烦了” 第四个 “咳,你吃吧,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的,那还是我来吧。” 齐麒:“……” 马涛吃苹果饱了,可他还是嘴馋,直勾勾看着人,期待再掏出一个给他。 齐麒把篮子上的布掀开,“苹果没了。”五个,全吃完了。 没有苹果,马涛看见橘子,要橘子,对方不给,说给卿卿留的,马涛心里顿时醋的不行。 “嗯?”没听清对方话的齐麒表达疑惑。 “没什么,不给算了。”铁公鸡,一毛不拔。 为了一口吃的,马涛走近另一个蒲团坐下,眼下不给了,他不能再坐了。 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墙根,贴着墙慢腾腾坐下了。 山下 除了卿卿想要上山被卿奶奶阻拦,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孟有良,也想要上山。 村长和吴老二把人拦下,你一言我一语。 “不行,外头雨太大了!” “是啊,孟助理,这雨但凡小点不用你说,我们和你一起去,可这雨太大了,这个时候上山等于送死。” 孟有良急白了脸,“那怎么办,马总早上就没吃东西,这一天了,他胃又不好。” 村长忙道:“庙里有供品,撑个两天没问题。” 吴老二附和,“对,对,庙里有供品,啥都有,有饼有苹果有橘子,还有鸡鸭鱼。” 第65章 反骨已成 98 有饼苹果橘子真,鸡鸭鱼纯属扯淡。 “为什么没些鸡鸭之类的?”吃水果吃得嘴里淡的马涛问。 “会被偷吃。”齐麒惜字如金解释。 马涛明了,村子里小孩多,庙又没个看门的,是容易被偷吃。 两人不再说话,空气陷入静默。 也不知过去多久,只听见外面狂风大作,马涛心中几分骇然,春日里哪见过这样大的风,都是轻柔的,如女人手般的。现下,似魔童降临。 风是流动的,无孔不入,钻进庙来,胡乱吹一气。 这两三年来,马涛的身子骨被他折腾了一回又一回,已大大不如从前。 刚认识齐麒那会儿,三十,现在,五十。 又一阵风吹在身上,受不住的马涛打了个寒战,动静不小,不远处蒲团盘坐的齐麒听到了。 齐麒睁开眼,“很冷?” 这种情况下马涛一秒都不会倔,“嗯,冷死了。”内心期待对方来到他的身边,抱住他,用身子暖他的身子。 可惜,愿望注定落空。 人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递给他。 马涛失望极了。 不知不觉睡着,再醒来。活动筋骨发现对方的脸色不正常,煞白。马涛心里很担心,他开始后悔执意上山。 手拍打对方的脸,“齐麒,喂,喂!” 人被他拍醒了,一开口语气很冲,“你干什么?” 马涛也气,“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比对方语气更冲。 对方皱眉,脸上露出疑惑。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马涛第二次伸出手,想要试人额头的温度。 没想到人偏头躲了,“不要碰我。” 顿时疑心更重,“你是不是发烧了?”调查加相处两年,马涛知对方实际是个内敛的人,不善于表达,不肯轻易将伤处露与外人看。 “没有。” 他唯有坚持。“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对方安静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没有。” “那你让我摸摸。” 等了又等,终于摸到了,不烫,反而有点冰。 开始赶人,“既然摸过了,回你的地方去吧。” 马涛把身上的外套还回去才走。 …… 中午吃到了昨天没吃到的橘子,可惜没高兴多久,一股尿意汹涌袭来。 马涛主动坦白人有三急,可对方让他憋着,他听话照做,可憋一个小时可以,两个小时也还行,三个小时凑合,四个小时…… 他是快五十的中老年男人,经不起折腾啊。 “憋不下去了,再憋要膀胱炎了。” 然后对方给他指了个地,“在那方便吧。” 是墙角,他不愿意。 “不行!”马涛一脸受辱地拒绝。 “那你想在哪?”齐麒好脾气问。 他想出去。马涛的眼看向禁闭的庙门。 “不行!”齐麒冷脸拒绝。 “为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了。”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那好吧,那我在墙角尿,额……方便。” 马涛走向墙角。 反骨已成。 刺啦拉上拉链,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打开门,一个猛子扎进雨里。 身后传来狂怒的呼喊声,“马涛!你给我回来!” 马涛听见了,他站定,解腰带,拉裤拉链。 外面的雨实在大,就眨个眼的功夫,从头到脚湿透。 可方便完了马涛不是往回冲,慢条斯理提裤子,一步一步走向月光庙。 因此,淋成落汤鸡。狼狈极了。 一进庙门,比他预想的情况还要惨烈,对方目眦欲裂掐他的脖子,好像他是他的杀父仇人。 “我不是说了,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对方下了狠手,马涛被掐得喘不上气,心中却是亢奋,他的计划成功了,他失控了,又一次。 他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让他在庙内方便,而他也不是二愣子,为了点面子置健康安全不顾。 外面的雨多大啊,风多大啊,天多黑啊。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也会害怕。可与两年多的苦涩相比,有可能一辈子的失去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齐麒总是赌他。 这一次,他也要赌。 第66章 嫉妒得要疯 99 察觉到自己体温不正常,马涛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闭上眼继续睡去。 高烧使得五感衰弱,但他的最深层意识会告诉他,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得到齐麒。 小声地嚷渴,感觉被抱住后,声音变大,“渴……水……”即使嗓子很痛。 过了一段时间听到:“张嘴” “水来了,张嘴。” “马涛,张嘴。” 第一声马涛是真没听见,后面隐约听见了,还是不张。 当感受到有东西压在嘴上,接着甜蜜的汁水进入口腔,马涛的大脑皮层活跃,神经兴奋。 喝到了水,马涛不渴了,还睡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觉。 当热源远离,他感受到冷,身与心双重的冷。 喉咙再次向外传出信息:“冷……好冷……” 成功被再次抱进怀里,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哄他,哄了他又训他,他不想挨训,他只要哄。 “冷……齐麒,我好冷……”没了往日的颐指气使,只是一个发高烧的可怜老男人。在齐麒怀里瑟瑟发抖着。 老男人抖得有多厉害,齐麒的心就有多疼。 外面轰地响起打雷声,没了依靠的马涛在地上缩成一团。 潜意识告诉他,他又被抛弃了。 为什么都要抛弃他? 为什么? “不许走” 疼爱他的那个女人,还有疼爱他的那个男人。 女人是妈妈,男人是齐麒。 “妈妈……” “齐麒……” 想到妈妈很难过,想到齐麒更难过,要难过死。 于是马涛哭了,像个孩子,哭出当年他没有哭出的泪。 妈妈自杀,丢下他一个人,他找到妈妈说的会疼他的人,那人也不要他。 他的心抽痛,他的手指疼,他的嗓子疼,他的头疼,哪里都疼。 “齐麒,我好疼……好疼,我要疼死了……” “你在哪里,你回来……不许走……”风灌进嘴里,摧残肿胀的喉咙,马涛感受到涩痛,咳嗽起来。 齐麒又是一阵心疼,慌忙给人拍背,一叠声哄,“没有走,在这呢。” 马涛的心安下来一些,但想要他整颗心都安定他必须抓住人,把人牢牢抓在手心。 于是他去抓,衣服没有,肉皮子抓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头发。 对方的头发短,马涛贴着头皮抓。 确定抓牢了开始继续哭,说话。 “我吃了好多布丁,一冰箱,牙疼……你不陪我去医院,我疼的……睡不着觉……” 是那次暴食,在醉酒之后没多久。半夜,陶桃睡了,马涛下楼来到厨房,从冰箱拿出陶桃为了让他不再喝酒购买的布丁,他起初正常食用,吃着吃着饿死鬼附身一般停不下来了。 吃第一口脑海闪过一双漂亮的眼睛,第二口是高挺的鼻梁,第三口是性感的唇,第四口他的笑,第五口他的声音,他开心,他生气,他消极,他哄他,他抱他,他亲他,他训他,他冲他吼…… 不停地吃,不停地吃,吃到牙疼,捂着腮叫人,齐麒,我牙疼,可是没人回他,他想那一定是不够疼。于是他接着吃。 第二天早上陶桃到厨房发现布丁一个不见了,她找到餐厅,望着一桌一地的布丁塑料杯差点尖叫。 “齐麒,你混蛋。” 他疼得恨不得一头撞死,他都不带他去医院。 “你好狠的心。” 他控诉他,一件一件。 “你掰断我的手指,你竟然掰断我的手指……” 耳边响起咔吧声,马涛的思绪回到那天的医院,他被掐着脖子摁在地上,就因为他说不许走,身上的人一根、一根掰断他的手指。 十指连心。 “啊啊啊——” 马涛身子抽搐。 “好疼……”他抱住自己的手。 马涛被抱紧,抱住他的人哑声说:“对不起。” 由于过度用嗓,马涛又开始咳嗽,剧烈到肺要咳出体外。 “咳咳……嗓子,我的嗓子……” “不要再说了。”齐麒闭上眼。脑海是怀里男人满嘴鲜血的模样。 “我要说!”马涛发出尖锐的叫。 他更用力抓牢手下的头发,可发着高烧一番折腾身上早没多少力气了,身躯摇晃,马涛顺势往对方身上趴。 身下的人马上做出调整,马涛很受用。 跪坐在对方身上,睁着两眼问人在哪。 “在你身下。” 马涛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咧开嘴笑,齐麒看见人缺了一颗牙的窟窿,没想到人笑着笑着又哭了。 因为马涛没发泄够呢。 “你骗人,你肯定去找萧彬识了,你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天知道马涛有多嫉妒萧彬识,如果萧彬识贪财好色那就好了,那他可以给钱给美人,可萧彬识不爱财,美人?人家自己就是个美人。 马涛去过萧彬识任职的医院,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他只是站在走廊,萧彬识从他身边匆匆经过。 他打量萧彬识,对萧彬识评头品足。 萧此人,皮肤白皙,眉眼风流多情,偏生鼻梁高挺如峰,唇不点而红,姝丽熠熠而生光,世间男子少有,却是口含正义,行坐端正,不奸不恶。 萧彬识越美,越善,马涛越嫉妒。 他是他的初恋,他们在一起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马涛嫉妒得要疯。 第67章 你放开我吧! 于是他让何柏树去找一个女人,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个女人必须在萧彬识的床上。 他成功了。 他们分手了。 他和他在一起了。 可萧彬识不安分,胆敢觊觎他的人,他作为丈夫,岂容外人窥视自己的妻。 于是他再次出手了。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一切是萧彬识咎由自取。 他该死。 “你再找他,我弄死他……” 逞了口舌之快很快后悔。 “马涛” 身下传出的声音是那样冰冷,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冷,令马涛不由得打战。 他松开揪住头发的手,整个人低低伏下去,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如一头受伤的老兽,一只可怜的鹌鹑。 “我错了”第一句我错了出口很快是第二句,第三句,伴随着呜咽,“对不起,我不杀他。” 又卑微乞求,“我不杀他,你不走,行吗?” 等了很久耳边都是安静的,只有外面的雨声,风声。 马涛得到了答案。 哭声一瞬放大,“你答应过妈妈会照顾好我的,我牙疼你不管我,我发烧你不来看我,你还掰断我的手指,让我吸烟……” 做了的齐麒认,没做的他不接受。 “那烟是你自己接的。” 拳头砸在身上,“就是你让我吸的。” 100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嚎哭累的马涛窝在身下人怀里睡着了。 一醒来喊渴,橘子塞嘴里不吃,吐出来,非得齐麒凶一顿,才含着泪吃了。 他吃了又昏睡过去,醒来一块糕点掰碎了送到他嘴边。 马涛摇头,“你吃吧。” 齐麒吃了,但齐麒吃的很少,马涛知道,因为供品就那么多。 在不知道第几回醒来,马涛说:“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齐麒很快回,“不会,等雨停了我就带你下去,找医生。” 马涛缩了缩身子,“其实这样也好,出去了你又不愿跟我回去,不如死一起。” 齐麒皱眉,“胡说什么。” 马涛不再说话。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低声呢喃,很绝望,很痛苦。 “您是想我们困死在这吗?” “您饶了他吧,要罚罚我吧。” “都是我惯的,您罚我吧,识哥也是因为我才疯,您罚我吧……” 一声声,极尽卑微,他从来没见过齐麒那么卑微过。 又是为了谁? 识哥,哦,萧彬识。 马涛嫉妒死了,闭着眼的他一口咬在身下人的肩膀。 齐麒疼的吸气。 他以为他要挨打了,挨凶了,却是一只手抚在后脑,“牙疼不疼?” 马涛悻悻松了嘴。 供品没了,没东西吃还好,但发烧的人最需要水,没有水,马涛很快嘴唇干裂。 齐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齐麒担心人烧出好歹,想冒雨下山求助。 可马涛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以为人又要抛下他。 身下的人只要试图推开他,他就一哭二闹。 “你去哪?你是不是又要走?不许走,对不起,不要走,齐麒,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身下传来解释:“我没有要走,我就下去,下去叫人,很快回来。” 马涛听进去了,也没听进去,他听进去“下去”,没有听进去“回来”。 哭闹不止,“你骗我,你肯定又要把我丢下,在家,在医院,不许走,齐麒,你不许走……”身子瑟缩,“齐麒,我好疼,我好疼啊……” 马涛抱紧身下的人。 跪坐累,换了好几个姿势,躺在地上,马涛整个趴在人身上,或相对侧躺,他小鸟似地缩在对方怀里,可都不如跪坐给他安全感。 因为跪坐他在上,齐麒在下,他桎梏住人,人跑不了。 所以即使地面很冰,膝盖很疼,马涛依然选择跪坐。两只手死死圈住身下人。 身下的人试图起身,他惊慌叫喊,“齐麒,你干什么!” “你不是膝盖疼?我们站起来,站一会儿再坐下。” “你不走?”马涛不安地问。 “我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齐麒双指并拢指天。 两个人从地上站起来了,齐麒回抱住人,两只手环住马涛干瘦的腰。 马涛稍微放下心来,却是那手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身后,说着“我出去接着水,我不走”掰开他的手指。 “我不走” “我真的不走” “乖” 手脱离了男人的后腰,马涛变得慌乱,“你真的不走?你不能骗我。” 整个人突然远离对方,马涛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是向门口大步走去。 才意识到被骗了,马涛瞬间怒火攻心。 “齐麒!你骗我!咳咳咳……” 马涛试图站起来,可是他太急了,一下子往前趴了过去。 此时齐麒已到门后,马涛伸出手,对方回头,他双眼充满希望。 可是人还是走了。 希望变成绝望。 马涛声嘶力竭: “不——” “齐麒!你回来!” “你给我回来!” “齐麒!” “齐麒!” “咳咳咳……” 几声剧烈的咳嗽过后,马涛哇地吐出一口血,他像没看到似地,挣扎着站起来,可是门槛与他作对,在他欲踏出时绊了一脚。 于是放弃站立的想法,直接双手撑在地面往前爬。 雨水哗啦哗啦浇在头上,下巴的血被冲刷干净,无影无踪。 马涛张开嘴,雨灌进嘴里,出口的声音被雨吞噬得微弱,那人已看不到身影。 马涛想看到对方,想让对方听见他的声音,他便不断地往前爬。 浑身湿透了,马涛泡在雨里。 身上没有一处不冷的,没有一处不痛的,他抬起头喊:“齐麒!齐麒!咳咳……”又是一口血吐出,“你回来,回来……” 叫喊着,咳着,马涛一厘米一厘米往前爬动。 雨更大了。 苍白的手扒着台阶,倔强地、锲而不舍地嘶喊:“齐麒,你回来,你回来……” “求你……” 齐麒终于听见了,风大,雨大,可人是个犟种。 马涛也终于听到他想听到的声音。 冲破风雨,“谁让你出来的!” 马涛很高兴,马涛高兴极了。 他扒住台阶由趴变成跪,再努力站起来。 然后他听见一道雷劈在他的身前。 他不在乎。 “齐麒,”马涛张开双臂,“抱我。” 下方的人沉默,远处轰隆作响。 他怕了? 还是他根本不想抱他。 可他怎么可以不抱他。 马涛乞求,“齐麒,抱我,求你。” 下方的人动了,向上走来。 天边的闪电跟着动。 人终于来到他身边,马涛很开心,他被打横抱起,可这份开心持续不到两秒,轰隆!噼啪——将其打断。 马涛的视力再衰弱,那么强烈的光他还是看得见的,那雷电前不劈后不劈,劈在齐麒的左脚边。 马涛心里怨恨极了,面上却是痛哭着问为什么。 他听到抱他的人说:“你犯了错,她要罚你。” 哭声增大,是痛悔?痛有,悔少。 马涛心里在怨恨,他自认不是好人,但绝非大奸大恶之辈,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为什么放着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人不罚,要来罚他。 他只害了萧彬识一个好人,而他做了无数件善事,纵使萧彬识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的功过不足以相抵吗? 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他这个善人做错一件事就要罚他? 什么神? 恶神! 瞎眼的神! 天边乌云攒聚。 轰隆! 啪—— 第二道闪电落下,抱住自己的人身形摇晃。 马涛被吓到了,知道害怕了。 他哭着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齐麒每下一个台阶,马涛道一遍歉,百阶,百遍歉。 可晚来的忏悔不被原谅。 第三道在他们面前落下,强光刺得马涛睁不开眼。 “啪——”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四次,还是巧合? 马涛惊魂未定,发出凄厉的哀嚎。 “啊啊啊!” 老天爷想要他的命,齐麒和他在一起,便也要齐麒的命。 “你放开我吧。”他有想过,可终究是不忍心。 齐麒好像没听到,一个字不说,直愣愣往下走。 他只好再次开口:“你放开我吧。” 齐麒听见了,回他:“我也想放开。” 什么意思?马涛起初不明白,明白了,又难以置信。 他不是爱萧彬识? 第四道闪电落下,抱着他的人身形剧烈晃动。 人整个朝前跪了下去,而为了不摔下怀里的人,单手慌忙撑在台阶面。膝盖则重重磕在台阶沿。 骨头与硬物相撞的声音传来,头顶的脸色一瞬惨白。马涛崩溃,他根本不敢想有多痛。 “齐麒!” “你放开我吧!”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如果必须二选一,他选齐麒活着。 他没想到齐麒让他闭嘴。 马涛的心情格外复杂,他终于看清齐麒对他的心意,想来他不对萧彬识下狠手,齐麒也不会离他而去。 可是 天边又一次轰隆作响,这一次比前四次加起来都要响,大有毁天灭地的架势。 马涛整个人陷入绝望。 他惊恐地睁眼望着,心中呐喊:不!不要!求您。 轰—— “齐麒!!” 山下也传来呼喊:“齐大哥——” 第68章 全是骗子 101 齐麒的大脑严重损伤,认知能力完全丧失,成了植物人。 有呼吸,有心跳,能消化吸收食物,但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不能睁眼。每天躺在病床上。 何柏树过来医院,就见表哥又一次枯坐在病床前,呆呆望着上面的人。 小女村的事太令他意外,甚至震撼,孟有良打电话给他说在医院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马涛又出事了,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顿。哪料到对方胆大地打断他的话,说在医院的是他,不是马总,不过马总上山了,齐先生也没回卿家…… 在马涛上山的第三天,孟有良死活坐不下去了,任吴老二和村长好劝歹劝,就是执意上山。 “哎呦,三千台阶,你说说这,万一摔下来……” 孟有良打着伞上山了,山下风大,没有任何遮挡的台阶上风更大,伞被吹掀翻,孟有良不死心,干脆扔了伞,冒雨往上爬。 下面的吴老二和村长要急死。 “孟助理,你下来吧,算我吴志光求你。”村长说。 孟有良不理,坚持要上去,却是在爬了百多阶时,天边一道闪电劈下,他一时失神,脚下踩空。 从上面滚了下来。 村长和吴老二吓坏了。 滚了一百多阶,孟有良直接摔昏死过去。被村长和吴老二紧急送进医院,直到第三天,也就是马涛和齐麒被困月光庙的第五天,才醒过来。 一醒来便给何柏树打电话。 何柏树在病房门前站了几分钟,转身看到孟有良。 两人远离病房。 “身上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再检查检查,万一有哪里不对。” “检查过了,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何柏树顿住脚,被盯着看的孟有良咽口水,“何哥?” 何柏树开口,“你不用自责,你是马涛的助理,不是齐麒的助理,再者,你已经付出行动了,是老天爷让他们不得相见。” 孟有良愣了,他没想到何柏树会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何柏树说完走了,扔下一句,“再检查一遍。” 孟有良想了一会儿,决定听话照做,在他转身去找医生时,一道声音拦住他。 “孟大哥”是卿卿。 卿卿快步上前,“孟大哥,齐大哥怎么样了?”面上万分担忧。 “医生说比之前……稳定多了。”孟有良想半天想出一个感觉恰当的词。 “真的吗,那齐大哥什么时候醒?” 这可问倒他了,医生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但看着小姑娘一脸的期待,孟有良不落忍。 “快了,大概,可能,过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卿卿惊呼。 路过的病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孟有良食指竖唇,“嘘!小点声。” 卿卿蔫头耷脑,“那么久,我以为两三天。” 在齐麒最初昏迷的时候,小姑娘以为人很快就会醒,因为奶奶说过会没事的,她相信奶奶,可是一天过去了,齐大哥没醒,两天过去了,齐大哥没醒,三天四天五天……一个月过去了,齐大哥还是没醒。她担心坏了。 “齐大哥是不是……是不是……” 说着说着眼泪落下来,孟有良吓一跳,“你别哭啊,你齐大哥没事。” 越劝越哭,卿卿伸手抹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奶奶是骗子,二叔是骗子,你也是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孟有良手足无措,卿卿抹着泪跑了,跑到齐麒病房门前,看见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嚎啕大哭。 “齐大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病床前的马涛听见了,抬起头,目光冷漠,孟有良慌忙遮住小姑娘的眼,扯着人把人扯远了。 一刻钟,马涛出来。 “解决了?” “嗯”孟有良点头,“让吴老二带回去了。” 马涛不再说话,转身又回病房,孟有良也不会说您歇歇吧之类的话,那等于找死,在齐麒成为植物人的第一周,何柏树就告诉过他,至少三个月内,马总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要顶嘴,不要质疑,也不要劝。否则,等着受死。 马涛进到病房,拿盆接了一盆热水,毛巾放在盆中,浸湿,拧干。 齐麒身上的被子掀开,宽大的病号服袖子卷上去,冒着热气的毛巾擦在胳膊,向下手背,向内手心。 敲门声响起,“先生,是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门开,陶桃提着食盒走进来。将食盒放在餐桌上,陶桃坐下在沙发,不再出声。 马涛擦完胳膊,又给人擦腿,腿擦好,马涛把水倒了,毛巾晾好,折返,给病床上的人做按摩。 二十分钟过去,陶桃站起来,把食盒提到小厨房,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加热。 又是二十分钟,马涛额头冒着汗停下了。 饭菜热好,马涛吃了饭。 陶桃提着食盒离开。 夜晚十点,马涛在另一张单人床躺下,背对窗户,面朝不动的人。 马涛合上眼。 第二天五点,马涛睁开眼,睁眼的第一件事,检查对面病床的情况,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松一口气。 日复一日。 齐麒成为植物人的第五个月,在何柏树找来的专业医疗团队护送下,由金市转院到可可市。 在转到可可市的第二天,齐父齐母、齐菁菁、李炎云都来了,齐母瘫软在病房门前,泪夺眶而出。 “我的……儿。” 齐父扶着妻子,眼眶通红。 齐菁菁捂着嘴巴转身跑了。 李炎云双拳紧攥。 他跑去质问何柏树,用从未有的声音吼对方,“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摔着了,不是说几个月就好!” 和医生交流的何柏树,交待完最后一句,医生点头离去。 “说话!何柏树!” “炎云,别激动,我们换个地方。” 两人来到消防通道,李炎云梗着脖子。 何柏树抬起头,看了人几眼,“当时我也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我不在金市,有良住院了,是小女村的村长给我打的电话,告诉我齐先生摔着了,马总发高烧。” “我两头跑,炎云,马总高烧险些丧命,你打来电话问我,你要我怎么说,告诉你实情的话你是不是立刻冲过来。齐先生已然是那样了,如果你再闹,我要头疼死。” 李炎云沉默。 何柏树以为人听进去了,沉默是在思考。 李炎云也的确是在思考,好半响,他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除了会闹什么也不会。” 何柏树一愣。 第69章 柏树,还是你懂我 102 秋落冬至,一场病毒悄然侵蚀全球。 到处是感冒的人,大街上、公交车上、学校、公司、饭馆,医院更是人来人往,人们捂着嘴,不停地咳嗽,还有烧得脸通红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 市委孔德贤给马涛打电话,说大抵要出事了,你早些做准备,多做些准备。 马涛听进去了,他动用所有关系收购医疗器械、治疗感冒的药品、口罩等,陈卓和吴云飞认为进货可以,但量太多了,万一到时候没人要砸手里可怎么办,那可是八千万的货。 马涛说:“没人买,那就免费送。” 陈卓噌地站起来,“你他妈疯了!” 吴云飞一见情势不妙连忙打圆场,“涛哥跟我们开玩笑呢,卓儿,别激动,快坐下。” 马涛看了一眼吴云飞,“我没开玩笑。” 吴云飞:“……” 马涛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骂骂咧咧,“你瞧瞧他那样子,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吗!他妈了巴子的……” 何柏树追出来,“我知道你是为了齐先生,但你也要考虑考虑公司,考虑考虑大家,你这两年修路去孤儿院养老院,已是一笔巨额花销,修路一公里上百万,你修了快五十公里了……” 马涛走进办公室,门砰地在何柏树面前合上,何柏树差一点鼻子撞上门。 任是泥人儿也有三分脾气,何况何柏树不是泥人儿。 站在门前,何柏树冷着一张脸,“你若一意孤行,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过年了,这是令人恐慌的一年,到处封路,出不了省,出不了市,出不了镇,出不了村,有的人连家门都出不去。 可病毒还是以可怕的速度蔓延,医院爆满,到处是咳嗽声。 由于感冒的人太多,各种感冒药卖断货,很快口罩也断货,感冒药价格上涨,口罩价格翻了几翻,尤其是医护级口罩,炒到百元一只。 吴云飞高兴的不得了,他刚对接了几家药店和医院,每一家一听说他手里有药和口罩,就像狗闻见肉骨头,热切地不得了。 “好运来,嗯哼哼好运来~” 吴云飞开着车哼着歌,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以为又是哪个财神来给他送财来了,一看备注是马涛哥。 吴云飞急忙接了。 “喂,哥,怎么了?” 对面开门见山,“你那还剩多少感冒药口罩?” 吴云飞诚实答,“多着,开十家店不成问题。” “行,晚上我去找你。” 电话挂了。 吴云飞有些纳闷,马涛来找他,不去医院陪植物人小男友了? 没放在心上,又哼起歌,“好运来~” 不到两分钟,又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吴云飞咂嘴,瞧他忙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老总大老板呢。这次来电何柏树。 “柏树,咋了,找哥什么事?” 对面也是开门见山,“刚我哥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是,怎么了?” “他是不是问你感冒药口罩还剩多少,你怎么回的,你实话说了?” 吴云飞:“是,怎么了?” 对面明显的急了,“你糊涂啊云飞哥!” 不是今天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那他是老总,我就一经理,老总问话小经理,小经理还藏着掖着?我有几个胆子?” 对面声音加大,“云飞哥!这不是老总和经理的事!”吴云飞很少听到何柏树气急败坏的时候,他在心里吐槽,你俩是兄弟,我他娘就一外人,能比吗? “你忘了他说过的话,没人买,那就免费送。” 吴云飞大脑宕机了,几个,几个意思,好久他找回脑子。 “那现在,现在有人买啊,买的人可多了,好多人他都买不着。” “对!就是因为有的人买不着所以他要免费送!” 吴云飞傻了。 他不敢相信,他抽了自己一嘴巴子,疼呦,不是做梦。 时间来到晚上,马涛戴着口罩来到吴家,吴云飞妻子热情招待,马涛摆手,“我一会儿就走。”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吴云飞妻子离开书房。 书房,马涛坐,吴云飞站。 吴云飞短短十秒脑子转了八百个弯。 “过两天会暂时解封,爱麒开业,你把感冒药和口罩送来。” “应该的,市民对咱爱麒那么喜爱,咱确实是该回馈。”吴云飞一张老脸笑成菊花。 “送多少?” 马涛看了人一眼,那一眼好像看傻子一样,“我电话里不是说了,剩多少,送多少。” 吴云飞哆嗦了一下。 “这事儿卓儿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马涛说。 吴云飞想笑,可他笑不出来了,“卓儿好歹是,是”坐着的人一个眼神射过来,吴云飞脑门子的汗唰地下来了,但他还是一咬牙,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副总!” 马涛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距自己两米远的人。 吴云飞心里那叫一个慌,他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了? 在马涛距吴云飞不足半米时,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马涛不悦皱眉,“什么都不需要。” “是我” 吴云飞眼睛亮了。 103 何柏树推门进来,就见吴云飞看他仿佛看失散多年的亲人,眼含热泪,身躯颤抖。 何柏树咳了一声,吴云飞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何柏树没再管人,径直走向那不悦皱眉的人。 马涛先发制人,“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事。” “你要拦我?” 何柏树一笑,“不,我不拦你。” 渐渐淡化成背景板的吴云飞愣了。他也以为何柏树是来拦人的。 马涛笑,“柏树,还是你懂我。” “当然,我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我怎么会不懂你呢。国家有难,人人有责;百姓安危,我心系之。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我从来没忘过。疫情捐物资再应该不过,只是,柏树有一个条件。” 马涛的笑容消失。 何柏树像没看到,他笑着继续说:“这是我、吴经理、陈副总,以及其他上百位员工的共同请求。” 马涛的脸冷了下去,他早该料到的,这几年他鲜少过问公司的事,一应大小全由何柏树代为管理。他这个总经理,怕是早名存实亡。 “何柏树!你阴我!” 何柏树笑容加深,“哥说什么话,我们是亲表兄弟,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我怎么会阴你?” 马涛走近笑着的人,手臂高高扬了起来,吴云飞瞪大眼,何柏树面色不改,“哥,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齐先生的主治医生明天就会辞职。” 马涛的手僵在半空。 何柏树握住帮人放下了,“跟哥开个玩笑,只是希望哥能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马涛胸膛起伏,目眦欲裂,何柏树,你岂敢! 第70章 人面兽心 “先听我说完条件,好吗哥,你不听怎么知道能不能接受?” 马涛咬牙切齿,“说!” “免费送可以,感冒药和口罩都可以,但只送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五岁以下的小孩,怎么样哥,这个条件还算能接受吧?” 马涛沉默,他以为何柏树会说出只送两天一天或只送口罩等条件,没想到是年龄限制。此次疫情来的迅速,且是大面积爆发,但至今少有危及性命的,青壮年多是感冒发烧,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因抵抗力差,更危险些。 这个条件根本称不上为难。 “好,我答应你。” 墙根的吴云飞松了一口气。 可可市政府宣布解封的这天,大家并没有多么高兴,因为通报说的是暂时解封,而且小道消息传,病毒已变异,感染变异病毒的人很有可能会死。 谁想死,没有人想死。 “这是我儿子,今年三岁。” “你好,我两个女儿,双胞胎,四岁。” “咳咳,我……咳咳咳——” 一位老人抖着手递出手里的身份证,另一只手捂着口罩下的嘴,不停咳嗽着,因她咳得太用力,动静大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排在她后面的人离远了些。 人群窃窃私语。 “她怎么咳那么厉害?” “我听说感染了变异的都会咳那么厉害,还咳血。” “不是吧!” 哗啦,人群又退后一米多远。 有人嚷:“领好了吗,领好了快走。” 很快有人附和,“是啊,这么多孩子,您这咳成这样,您就不该出来。” 更多人附和。 “是啊是啊,不该出来。” 工作人员作出手势,“大家安静一些。” 感冒药和口罩递到老人手里,另有两瓶水和一些食物。 立马有人说:“凭什么她有水!” 第二个人,“还有吃的!” 第三个人,“对!为什么我们没有!” 工作人员解释老人年纪大了,老伴去世了,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不容易。 一位妇女尖叫:“她不容易我们容易!” 一位四十多的中年男人附和:“我儿子也在外地,我媳妇儿腰不好,我一个人拉扯孙子我容易!” 更多人诉说自己的不容易,渐渐地变成索要水和食物。 工作人员劝了这个劝那个,忙得焦头烂额。 五米开外,何柏树冷着眼望着这一幕,孟有良看不下去了,出口吐槽,“这群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送药和口罩,一分钱不收,他们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还理直气壮地要我们的水和吃的?” 何柏树冷笑,“这才到哪里。” 有工作人员发现何柏树,急忙上前问,“何总,怎么办?” 何柏树收回落在人群的视线,“他们不是要水和食物,给他们。” 工作人员震惊当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回过神来,何柏树一行人已经离开好远。 工作人员返回,同事问他:“何总怎么说?” 二十多的青年似痛苦闭上眼,“给。” 爱麒又上热搜了,因一条疯抢口罩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四十多的男人和一个三十多的女人大打出手,两人手里攥着一包口罩,谁也不让谁,围观群众指指点点,有说女的先到的,当然是谁先到谁先得,可立马有人反驳,女人的儿子没有感染,只是买回去预防,而男人的爹已经烧的不能动了,这种情况应该让一下。 视频传女人的尖叫:“啊啊啊——你个流氓!”原来是男人的手抓在了女人的私部。 女人五岁的儿子哭着上前,“放开我妈妈,你个坏人,坏人。” 视频一经发出,不到一日,点赞过万,评论上千。 “男的太不要脸了,明明是那位姐姐先来的。” “那她早让出口罩不就行了,一包口罩而已,何必。” “楼上说的轻松,知不知道现在一包口罩有多难买!” “赞同,我们这口罩五十一包,还是最普通的那种,妈的,抢钱。” “要是我家离爱麒近,我天天去领。” “想得美,我们爱麒只发给六十以上的老人五岁以下的小孩。” “啊!一名脆皮大学生悄悄碎掉了……” “容我说一句,马老板这事做的不地道,要不发都不发,要发全发,还搞年龄歧视。” “是啊是啊” “太不地道了” “为了名誉罢了,真以为为你这平头小老百姓着想。人家背后数钱数到手软。” “发口罩那小姑娘是哪个?长那么漂亮在超市干,马老板小情人儿一日体验游吧。” “哈哈哈,你别说,那女的身材不错。” “啊啊啊!!你们在胡说什么!” …… 视频公司的爱麒的,从购买感冒药口罩到熬夜写策划方案到现场分发维护的所有工作人员,全看了那条视频。 全气得不行。 参与分发口罩的一个姑娘,不到二十的女学生,是自愿来帮忙的。她直接气哭了。 “妈的这群人在说什么!” “什么数钱数到手软,姑奶奶明明是熬夜熬到脚软。” “太过分了,良心让狗吃了,我们是免费发,免费!一分钱不要!我们的工作人员忙到一天下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何柏树把网上的评论以及员工的气愤,一条条用打印机打印出来,放在马涛面前。 “看到了吗?” 马涛盯着A4纸,视线落在其中一行: “什么善人,我看是人面兽心,有那么多钱不拿出来分给大家,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分一包口罩还得搞什么年龄限制,恶心!” 何柏树翻动纸,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马涛闭了闭眼,手指捏眉心,“行了,别翻了。” 何柏树停下翻动。 许久,马涛说:“再发两天吧,最后两天。” 第71章 我不姓马,我姓何 104 最后一天,马涛亲临现场。 有人见发口罩的变成了个男的,问之前的小姑娘去哪了,马涛含笑答:“小韩是来帮忙的,她不是超市员工,她还没毕业呢。” “这样,我还以为是超市收银员。”三十多的胖男人领了口罩,拉起手边的儿子失望地走了。 下一个男人更直接,上一秒说过“女儿,四岁”下一秒小声向马涛,“唉,我听说那个小韩是你们马老板包养的情人,真假?” 马涛仍和气笑着,“假。” 男人得到了答案不走,“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马涛?” 马涛点头,“认识,朋友。” 男人还是不死心,“什么朋友,认识多少年了?马涛亲口和你说的?” 后面的人等急了,开始催。 可男人耳聋了似的,脚一动不动。 马涛的手放在口罩,有工作人员察觉到他的意图立马上前阻止,“马总!” 这一声马总男人耳尖地听到了,“马总?他刚才是不是喊你马总?”转身向身后的人,“你听到没有?”身后的人点头,“听到了,是马总。” 男人表情立马变了,一副谄媚龟公相,“原来是马总,不不,您就是马总,鄙人冯正冠。”伸出手,马涛接了,那人弓着腰:“久仰久仰。” 马涛和气回:“过誉,冯弟辛苦了,快些带孩子回家吧。” 然而冯正冠不走,腆着脸没话找话。 后面的人等得急躁,“前面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好?” 工作人员出来劝冯正冠,好劝歹劝才把人劝走。 可后面有人仍不满意,因为被耽误了太久,在队伍里骂骂咧咧,有人就劝,是马老板来了,前面的哥们激动,多说了两句。 那人听了阴阳怪气,“呦,原来是马老板来了,我寻思玉皇大帝来了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到,工作人员冷了脸,反倒是马涛,劝说最后一天了,大家冷静。 发到一位老人,老人说他可不可以只要半包口罩,剩下半包换一袋米,马涛犹豫,工作人员摇头。 老人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了马老板,你是好人,大好人,我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我和老伴两个人,社区的那群畜生,欺负我们没儿没女,每次分东西就给我们一点点,一天三个馒头,哪里够吃啊……马老板。” 老人说着磕起头来。 人群义愤填膺,纷纷为老人抱不平,又劝马涛给一些吧,超市那么大,给老人一袋米又有什么。 马涛犯难,他临来前何柏树交待过,不可再给一瓶水一袋饼干。可看着伏地痛哭的老人。 “去,拿米。”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马总,何总说过……” “去!” 工作人员不敢再反驳,乖乖去提了一袋米出来,队伍里几双眼睛亮了。 有一就有二,老的跪地痛哭,小的有样学样,四五岁的男孩,嚎叫着好久没吃一顿饱饭了,工作人员瞅着男孩又白又胖的手,听着中气十足的哭嚎,眼冷心冷。 “去提一袋米,再拿两袋饼干。” 男孩的母亲和男孩兴高采烈离去。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爱麒,这些人二十多有,三十多有,四十多有,五十多有,他们手中没有孩子。 他们喊马涛马老板,大老板,好老板,大善人,大好人,他们说我们不要药和口罩,给瓶水给点吃的就行。 工作人员驱赶,有人破口大骂,“什么善人!呸!” 人群传来哭声,是被人群堵住出不去的小孩,和家人分散了。 工作人员急,“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丢了!” 马涛突然大声,“安静!” 人群安静下来。 马涛环视全场,“诸位听我说,我知道大家难,爱麒这两年也受大家照顾了,那么有家里缺吃的喝的,可以进来购买,特殊情况,今天七折,所有人都是七折。” 马上有人喊:“凭什么!你给别人免费,到我们七折!” 人群附和声此起彼伏,“就是就是”“好歹打个五折”有人不乐意,“要五折你五折,我要免费。” 工作人员眼里要喷火,都是一群什么人!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为五折。愿意的进来买,不愿意的走。 有人立马转身走,大部分留了下来。 一时间剩下的是推车声,挑东西声,扫码声,勉强算平和。 只是这平和不到二十分钟被打破,有人挑了一大袋子东西不付钱,收银员叫着“女士你还没付钱”女人没听到似地,不管不顾往前走,工作人员上前阻拦,女人大叫“不是说免费!” 工作人员好心提醒,“不是免费女士,是五折。” 女人破口大骂,“骗人!说好的免费!”工作人员要将商品取回,她捂得死死地,但凡别人碰一下立马高声嚷嚷:“耍流氓了耍流氓了,大家都过来看,马老板带他的狗腿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哎呦,还有没有天理了!” 工作人员气得脸青,“你胡说什么!” 这头没解决,那边又出现一个零元购,是一位五十多的大爷,大爷先是哭诉家里没吃的了,孙子饿好久了,见哭不管用开始闹,躺地上打滚。 人群有斥责的,有让马涛不如给他们算了的。 马涛劝地上的大爷起来,说有困难可以向居委会反馈,大爷一通胡搅蛮缠,就是不肯付钱,还骂马涛。 “行,您不起来是吧?”马涛示意工作人员过来。 突然地上的大爷爬了起来,快速冲向马涛,马涛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呸!” 一口唾沫吐在马涛脸上。 工作人员大惊失色,因为男人是把马涛脸上的口罩拽掉吐的。 这个节骨眼儿,所有人恨不得把口罩镶在脸上。 “马总!!” 一个工作人员慌忙挡在马涛身前,另一个掏出兜里的纸递过去。 马涛仍和气笑着,接了纸,“没事。” 大爷还在闹,女人还在大叫流氓,何柏树赶到,一眼扫过全场,冷冷吐出俩字:“报警。” 大爷爬起来,女人也爬起来,女人指着何柏树,“你谁!马老板没发话轮得到你!” 何柏树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那女人,快速吩咐过带来的人,转头大步走向马涛所在位置。 “去医院。” “不用,我没发烧。”马涛已戴好口罩。 “我不想说第二遍,是你自己走着去,还是我让人把你架过去,你自己选一个。” 工作人员噤若寒蝉,他们从没见何柏树如此冷厉过。 马涛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不好发作。一言不发走出人群。 马涛走后没多久警察来了,何柏树指着工作人员控制住的大爷和女人,以抢劫罪、言语侮辱、故意伤害人身罪等指控二人。 二人鬼哭狼嚎着被警察带走。 何柏树站在超市,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马老板心善,好欺负,我不姓马,我姓何。” “再有企图零元购者、侮辱工作人员者,我何柏树必追究到底!” 何柏树转身利落离开。 在一群一米八的壮汉虎视眈眈下,没人再敢零元购,对工作人员出口不敬。 第72章 萧先生,我对不住你 105 马涛去到医院,医院意料之中的人多,到处是咳嗽声,时不时夹杂着哭声。 马涛转过身对孟有良说:“这么多人你也看到了,有病的都排不上号,我这个没病的上赶着抢占医疗资源,未免太不道德了。” “可是” 马涛抬手打断,“他问你你就说是我一意孤行,你劝了,不管用。” 说完,马涛抬脚走出医院。 孟有良从兜里掏出手机,“何哥,我,是,好。” 挂断电话抬头,人已走出好远。 晚上马涛觉得身子乏力,他以为是白天忙了太久的原因,没有在意,第二天早上,陶桃来敲门,敲了许久没人应,陶桃果断下楼找钥匙。 钥匙把门打开,陶桃叫着先生走进去,依然没人应。 走到床头,只一眼,陶桃掏出手机。 “测了体温没有?” “测了,三十九度七” “退烧药喂了没有?” “喂了,我撬开先生的嘴灌的。” “好”何柏树站定,“你做得非常好,谢谢你,陶小姐。” 陶桃微低了头,“何秘书您言重了,这是陶桃分内的事。” 何柏树走进房间,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但因着是阴天,光线不好,他把灯按亮了。 一步一步走向床头,每距离近一米,眉头皱得深一分。 “体温枪” 陶桃把手中的体温枪递过去。 何柏树接了将之轻触躺着人的额头,很快绿色的屏幕亮起,偌大的数字“40.5”刺痛他的眼。 陶桃捂嘴,怎么会这样,温度不降反而升了。 何柏树站起来走到窗前打了个电话,三分钟,电话挂断。他转身朝陶桃,“你先准备些降温的东西。” 陶桃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 很快陶桃端着一盆水上来,毛巾放进盆中浸湿,取出,冰凉的毛巾敷在马涛额头。 这时楼下传来动静,何柏树下楼去接,是医生。 医生简单问了情况,得知吃了退烧药温度不降反增也皱了眉头。 待到上楼一番详细检查,医生面容沉重。 “怎么样?”何柏树问。 “他之前是不是经常发烧?”医生不答反问。 “有一段时间是,高烧了几天又低烧,不过过去几年了。” 医生闻言叹了一口气,“唉,他之前底子就烧坏了,像他这样的就不能感染,一旦感染等于病毒进了游乐园,那病毒都,乐不思蜀。” 陶桃听得胆战心惊,“医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医生脸一沉,“这种事谁开玩笑,你们要是信不过我找别的医生。” 医生说了就要走,何柏树把人拦住,“我信您,小陶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您别与她一般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要紧。” 医生说:“我没与她计较,我要走不仅是她言语无状,主要是你哥这病,我治不了。” “赶紧送医院吧,再晚来不及了。” 说完最后一句,医生走了。 何柏树也顾不上计较那句来不及了什么意思,迅速拨打了120。 一个小时后,马涛被推进急诊室。 而一个小时,马涛的温度升到四十一度八。 何柏树在走廊长椅坐着,面无表情,陶桃满脸担忧。 不一会儿孟有良来了,了解了情况问要不要调医生,何柏树好像没听到,过了有一会儿说:“再等等” 急诊室的门开,几人围上去,医生摇头,面色凝重,“我们推测是感染,且很有可能感染的是变异株 ,很抱歉,对于变异株我们暂时没有良好的应对措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柏树身形踉跄,孟有良把人扶稳了,陶桃捂嘴,泪珠已是不受控制流出。 “这方面的专家在哪个医院?” 没等孟有良出口,那医生给出答案,“我们医院是本市最好的医院,海城和京市肯定是有比我们这种小地方更好的专家,但目前的情况,那些专家想必是过不来这边。” 医生说完走了。 孟有良看了一眼扶着人雪白的脸色,也很不是滋味。 第三天,马涛的高烧仍不见退,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何柏树跪在医生面前,“求求您救救他,他是马涛,他不能死。” 医生也听闻了马老板的事迹,对于那位扯人口罩还口吐唾液的男子非常气愤,可再气愤又有何用,他也想救马涛,这样一位为民着想的善人,不应该死。 可是,他救不了。 “不,求求您求求您,您再想想办法。”何柏树拽着医生的白大褂,苦苦哀求。 医生劝人起来,何柏树死活不起来。 “办法不是没有……” 何柏树抬起头,两眼晶亮。 医生噎了一下,还是说完了后面的话,“只是太过冒险,萧彬识这个人你认识吗,他原先是我们医院的脑科医生,虽然年纪轻,但他人不是一般的厉害,许多主任都搞不定的疑难杂症,他能治,而且他虽然主修的是西医,但中医也懂不少,属实是医学界不可多得的天才,就是……”后面的话不说了。 “我知道”何柏树站了起来,“他行医资格证被吊销,没有行医资格。” 医生点头,“没有行医资格证,贸然行医是犯罪。” 又叹气,“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彬识会威胁病人拿钱,他不似那种人啊。” 何柏树走了,他来到萧家。 他到的时候,萧彬识在给孩子读故事,秦月荷在一旁笑意盈盈地望着。 是萧父开的门,萧父不认识何柏树,但见人衣着气质不凡,忙问:“你找谁?” 何柏树嗓音嘶哑,“我找,萧医生。” 萧父一愣。 何柏树进来了,秦月荷见到他脸色很不好,她小声说:“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人欢迎你。” 萧彬识拦了妻子,请人到屋里谈。 萧家没有书房,进去的是萧彬识夫妻的卧室,萧彬识搬了把椅子,示意站着的人坐。 何柏树没有坐,他静静看着萧彬识,这个他曾经与之相似的男人。 好久,“我没有资格坐。” “还是坐吧,坐下来才好谈事,不是吗?”萧彬识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仇恨。 “不,我不该坐,我该跪。”何柏树双膝弯曲,跪了下去。即使是当年被逼到绝境,他也没向人跪过,而今一天,他跪了二人。 “萧先生,我对不住你。”对于医生,一跪,对于萧彬识,一跪,一磕。 第73章 我什么都给他 萧彬识很久没说话,像方才对方静静看着自己那样静静看着对方,他能感觉到何柏树与他是同类,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所以是为了什么才让他在他刚醒来没几天就突然登门,又下跪道歉。 是的,萧彬识好了,不再是萧小识,而是萧彬识。 其实按医生的推断早该好了的,一日比一日智商高,一年下来也至少到十八了,可萧彬识的智商诡异地停留在十七岁,自那之后几个月一年,都再没有任何上升的趋势。 他的主治医生感到奇怪极了,反复询问了秦月荷相关情况下最后确定,是本人自己不愿意成长到十八岁,那这种情况,他没有办法了,只能等本人自己看开。 到疫情爆发,十七岁的萧小识看着电视上的报道发起了呆,他下楼散步,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口罩,他问秦月荷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戴口罩,秦月荷说因为大家不想生病。 萧父不幸感染,每日每日咳嗽,去医院医院根本没有空位,医生说没发烧还不算严重,回去吧,于是萧父回来了。 晚上萧父起了热,萧母急得不行,一直念叨如果小识没病多好,如果小识没病多好。 萧小识感觉很奇怪,病的明明是爸爸,为什么说他没病多好。 家里太忙了,萧母要照顾萧父,秦月荷要照顾孩子,于是买药的重担落在了萧小识身上。 他去了药店,药店人很多,医师不停地给这个拿药,给那个说明,到萧小识,医师给了他一盒说一天三次,一次三粒。 他看了药下意识反驳说:“不对。” 医师冷了脸,把药一把夺回,“觉得不对上别处买去,买个药还叽叽歪歪,以为自己是谁,天才医生,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用药,傻逼。” 萧小识愣在当场。 等他回到家,萧母问药呢,他把药递过去,萧母接了,发现很有分量的一包。 “我让你买药,退烧药,你这买的啥!” “连翘、金银花、板蓝根、鱼腥草、甘草……”一连报了十几个中草药名。 萧母张大眼。 那天萧父喝了萧彬识熬的药,晚上出了许多的汗,第二天神清气爽,已然完全退烧,且不怎么咳了。 106 那天何柏树磕了三个头,并坦言如果能治好马涛,钱要多少随便开价,如果嫌他们的钱脏,可以考虑一下他的命,随他萧彬识处置。 萧彬识来到医院,见到他的白医生很高兴,脱下自己的白大褂给了萧彬识。 萧彬识穿好,挂着白医生白桂石的牌子进到IcU。 这一替,就是三天三夜。 萧彬识开了一个又一个方子,白桂石看着那方子惊奇不已,不断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连昂贵的仪器都没使用,靠着一日日的各种往嘴里灌药,好歹把命给救了回来。 马涛醒来的第一句话:“苦死我了。”嘴巴、舌头、喉咙,哪哪都是苦的,他这辈子从没这么苦过。 被灌药的时候他有时候是有意识的,听是听不太清,也说不了话,但知道又是来给他灌苦东西了。也知道自己病得很重,很可能活不过来了。 “谁救了我?”马涛扭头问坐在病床前的何柏树。心里想着这医生厉害,以后一定好好拉拢。 却是等半天没有等到回话,人从凳子上起来了,一言不发出了病房。 马涛皱眉,然想着这几天对方估摸也累不轻,有点脾气是应该的。于是没放在心上。 何柏树再回来,身后跟了一个人,对方身上穿着白大褂,身份不言而喻。 两人走近了,何柏树让开,马涛看到对方胸前的工作牌,脸上挂上笑,“白医生,您是好医生,您是华佗在世啊,您救了我马涛的命,此后便是我马涛一生的恩人。” 被马涛连连感谢称赞的“白桂石”开口,“我不是白桂石,我姓萧,名彬识。”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呢,当日在月光庙被雷劈了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马涛张开嘴,却是好半天,一个字都未吐出。 马涛看向表弟何柏树,希望对方能解释这一切,为什么工作牌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急诊内科白桂石,对方却告诉他他不是白桂石,他姓萧,名彬识。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哥,你的病没有医生能治,只有萧医生,他是天才医生。” 何柏树的一席话再次让病房陷入沉默。 过了好久,还是萧彬识先开口,“病人刚醒,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萧彬识离开病房。 马涛苦笑,哦,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苦,又苦又荒唐。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这个世界疯了不成? 他帮助的人害得他差点没命,而他害过的人,把他差点没了的命,救了回来。 马涛笑出声,笑着笑着两行眼泪滑出眼眶。 “他要什么?你问他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他,钱、房子、车子,什么都给他。除了齐麒。” 何柏树看傻子一样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齐麒现在是植物人,你把你的一切都给他,你拿什么救齐麒,可若你不给他,这是一辈子的情。” 马涛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你该把你夺来的还回去了。”何柏树说。 马涛听了笑,“那你不该让他救我,或者你该让他治死我,我死了,齐麒再没人跟他抢,可只要我活着,齐麒就是我的。” 何柏树盯了人好久,说:“你真的疯了。” 第74章 是不是很像? 107 萧彬识顶替白桂石救人的事还是传开了,医院内部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治病救人岂能儿戏,没有行医资格证就一边待着去,并要求严惩萧白二人,可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整个可可市都救不了的病危患者,他萧彬识一出手,三天好了,这种大才不想着供奉起来,竟然要严惩,滑天下之大稽。 你一言我一语,把院长吵得头疼。 院长愁啊,他是既想萧彬识回来又不想萧彬识回来。 可容不得他纠结,这事不知怎么传到市委市长耳朵里了,又不知怎么地,萧彬识被冤枉一事也同一时间捅了出来。 这下好办,把那妒才忌才小人之心的主谋主任抓了起来,又联系了那位病人家属,病人家属也承认收了主任的钱一时鬼迷心窍才栽赃萧医生。 真相大白,整个可可市震惊。 #天才医生惨遭平庸主任妒忌陷害#登上热搜。 市委亲自去到萧彬识家中,为其带去崭新的行医资格证。 那位妒才忌才的主任,锒铛入狱。 萧彬识重新回到医院,且一回归即是副主任。 有了萧彬识的药方,可可市的疫情在一个月内迅速得到控制。 又过了两个月,在别的城市连小区门都不能出去每天窝在家里憋屈得要死的时候,可可市迎来解封,市民除了不能出市,市内的大部分区域皆可自由活动。 不过市委并没有向外过多宣扬,感染人数有多少报多少,治愈人数,邻市多少,可可市加二。 这是萧彬识在市委到来那天提出的要求,回去可以,但他的名字他不想再看到出现在热搜。 彼时,马涛在医院,呆呆望着病床上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神太过空洞,不像大病初愈重获新生,倒像失去一切绝望奔赴死亡。 何柏树来了好几次,每次听到的都是:“他要什么,他说了吗?” 第一次多了一句,多的一句是“行医资格证恢复了”。 而何柏树每次都回:“你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第十次,马涛站了起来,走出病房。 何柏树以为人想通了。 没想到的是,二十分钟,姜奕舟气喘吁吁出现在医院。 短短三秒,明悟的何柏树惊骇。 “何哥”姜奕舟热情打招呼,脸上带着笑走向叫他来的男人。 在病房,马涛跪在姜奕舟脚边,求着:“你帮帮哥好不好,哥只有你了,你帮帮哥。” 姜奕舟后退,眼中带着泪,“马涛……”接着他嘶吼,“我可以忍受你打我骂我,哪怕拿剑戳穿我,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泣不成声,“让我去爱别的男人。” 病房门响,姜奕舟以为是何柏树,扭头。 进来的是萧彬识,马涛叫来的,说有重要的事说。 一刹那,萧彬识眼前刮起一阵风,这阵风将他吹到那年那日。 马涛站起来,走向萧彬识。 “是不是很像?”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也以为是他。” “这个,给你,齐麒,给我,你看这样行吗?” 萧彬识回了神,“你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谁?齐麒,齐麒他不爱你了,他爱的是我,他为了我甘愿被雷劈。”马涛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萧彬识显得很平静,他心中的波涛已过去,“不是小麒,是你身后的先生,他看着很不好。” 马涛把身后的姜奕舟拽上前,他向媒婆一样介绍两人认识,先介绍了姜奕舟,“他姓姜,名奕舟,今年二十四岁,目前在一家餐厅工作。”又介绍萧彬识,“小姜,这是萧医生,就是前些天上了热搜的那个萧医生,他特别厉害,我就是他救活的,咱们可可市也多亏了他,才能平安度过这次疫情。” 萧彬识的眼中仍是平静的,只是多了一丝怜悯,“马先生,你不必如此,我萧彬识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何况小麒和姜先生他们都是人,不是物件。” 又说:“你放开姜先生吧。” 马涛放开了姜奕舟。姜奕舟狠狠瞪了马涛一眼,大步离开病房。 萧彬识眼睫颤动。 离他极近的马涛自是注意到了。 第75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108 马涛的感染治愈了,可他转眼又患上另一种病。 何柏树陈卓吴云飞,三人轮流劝他回公司,因疫情公司损失惨重,再加上这几年马涛的各种散财行为,赚得赶不上亏的。 何柏树甚至搬来了孔德贤这尊大佛,孔德贤指着马涛的鼻子好一顿骂。 不管用,通通不管用。被骂,马涛就静静坐着,不言不语,一副三脚踹不出屁的呆瓜样。 气得孔德贤拂袖而去,直言:“蠢货,无可救药!”又对何柏树说:“以后他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不要再来找我。” 昔日孔德贤有多疼爱这个师弟,何柏树是看在眼里的,而且若没孔德贤这个市委的多方面照拂,马涛一个毫无背景的人生意也不可能做那么大。 所有人都对马涛失望,马涛呢,他不在乎。 他对何柏树说:“公司给你,你看着管,没事不要来烦我,萧彬识找你要钱要东西,你给他。” 交待完,马涛离开蓝钻的别墅,车开往的方向赫然是齐麒所在的医院。 马涛成了齐麒的“护工”,没日没夜地照顾人事不省的对方。 萧彬识加入诊治齐麒的医疗团队,没多久去了海城,海城疫情爆发,被困在了那里,好不容易回来已是半年之后。 不过萧彬识带来了先进的治疗方案。 他开始频繁出入齐麒的病房,实验方案,注射药物。 马涛就在走廊焦灼地等待,每一次门开他即刻冲上去,询问情况。 萧彬识前几次会耐心地解释,后来助理拦在他们中间,对马涛说萧医生很辛苦,请马总稍后再来。 马涛怒火中烧,那助理还是他的钱请来的,才多久,就一口一个萧医生。 但事关齐麒,他再生气也不敢随便造次。 过年了,虽然疫情让很多人与家人分隔两地,但可以打电话,视频。 到处都是过年好,欢声笑语,让人很难想象是发生在医院。 陶桃煮了饺子带来,马涛吃着吃着发起呆,眼睛又不知何时飘向病床。 喃喃自语,“你究竟什么时候醒,你快些醒好吗,齐麒。” 陶桃想说些什么话安慰人,可又能说什么,对方满心满眼只有那人,任她说破了天而只要齐先生出现一丝异常,人就会瞬间回到谷底。 她能做的只有在饮食上照顾好对方,尽到一个保姆的责任。 年初二下雪了,马涛望着窗外的雪又发起呆,他想起和齐麒在一起的第一年,深冬飘雪花,他不穿秋裤被发现,被撵到院子里罚站。 说是罚站,实际上站了不到两分钟,齐麒就在门口大喊:“冷不冷?” 下身连条秋裤都没穿就那么一层西装面料,能不冷吗?可他死犟,硬是说不冷,给对方气得咬牙。 “好,好,你有种。” 又过了几分钟,对方第二次问:“马涛,我再问你一遍,冷不冷?” 他身上落了不少雪花,手脚冰凉,可还是犟嘴说不冷。 门砰地关上,客厅传来踱步声,一声比一声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冷得牙齿打战,面前的门开了。 “滚回来!” “不,我不冷……”他抖着身子说。 然后,他就被人扛进了屋。 那人拿鸡毛掸子给他掸身上的雪,掸着掸着一掸子抽他屁股上。边抽边骂,“让你犟,我让你犟!” 他气得要死,奈何打又打不过,只能满屋子躲着骂。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便直接推开了,走进来的何柏树便见人站在窗前,又哭又笑。像个孩子,像个傻子。 何柏树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好久没来医院了,工作忙是一方面,另外,李炎云和他分手了。 谁能想到,那个一见着他仿佛狗见到肉骨头成天围着他转的男人,不要他了。 109 春去夏到,窗外蝉鸣聒噪,空气中浮动着热浪的气息。 尽管开着空调,马涛额头还是出了不少的汗,从早上起来,他陪人说话,给人擦身子,按摩,一天下来忙碌不亚于在公司当老总。 萧彬识说多管齐下效果更好,所以马涛才干了这又干那,每天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床上的人。 医师助理杨冬起初是不看好马涛的,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两人不是父子关系,只是恋人,还是同性恋,抗拒同性恋的他对同性情侣嗤之以鼻,总觉得到最后都会分开,各自结婚,在一起不过是解决生理需求罢了。 可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马涛态度始终如一,对比楼下一对夫妻——妻子乳腺癌,丈夫在外潇洒养小三,简直不要太痴情。 杨冬走进病房,就见人又在给齐先生做按摩,一边按一边嘴里自说自话,“还记得那天吗,我吃多了布丁牙疼,晚上闹得你睡不着觉,第二天你拉我去医院……” 感觉不太适合打断,杨冬便站了一会儿,等人按摩告一段落,才上前说:“马总,歇歇吧。” 马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事,小杨来查房啊?” “嗯”杨冬看了心电图,如常,又粗略检查了一遍齐麒的身体,除了不可避免的肌肉萎缩,身上没有任何生疮之类的。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身为大老总的马涛比不少护工将植物人照顾的还好。 见杨冬检查的时间比往日多了一两分钟,马涛心中起了担忧。 “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杨冬微笑,“照顾得很好。” 回到办公室,杨冬向同事吐槽,“感觉三观被颠覆了,那些几十年的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俩大男人,一个都植物人了,另一个不离不弃,为了照顾连老总都不当了。” 同事听了笑,“你还小,没见过的多着呢。” 杨冬撇嘴,“我不小,我二十五了。” 过了有一分钟,“对了,我师傅呢?”杨冬口中的师傅是萧彬识。 “去拜访一位老中医了。” “又出去了,他不累啊,他这些天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一周过去,拜访老中医的萧彬识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套针。 杨冬感到惊奇,问师傅你带那么多针干什么,难不成要给齐先生针灸? 萧彬识含笑点头,“对,针灸。” 马涛听了很积极,准确地说只要有利于齐麒苏醒的任何办法他都积极。 挑了一个好日子,萧彬识为病床上的男人施针,马涛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那么长的针一寸寸没入皮下不见,随着时间的流逝,萧彬识额头开始出汗,杨冬拿出手帕上前细心擦拭。 施针完毕,萧彬识松了一口气,马涛盯着病床上的人,两眼一错不错。 “马先生,没有那么快见效的。”萧彬识提醒。 确实,盯了半天不见人有半点反应,马涛肉眼可见地失望。 杨冬有些不满,“马总,我师傅为你爱人学针灸又施针,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马涛一愣,萧彬识眼神示意杨冬闭嘴。 杨冬闭上嘴,可眼里的谴责明晃晃。 良久,“麻烦萧医生了。” “我从不觉得是麻烦。”萧彬识回。 萧彬识和杨冬离开病房,在两人离开没多久,陶桃提着食盒过来了。 马涛吃着饭说:“明天你替我买些水果,多买些,给萧医生他们送过去。” 陶桃感到惊讶,这还是齐先生成为植物人以来先生第一次吩咐她做这种事。 讨好一个医生,看来那位萧医生真的很厉害。 第二天陶桃买了水果,以马涛的名义送给医疗团队所有的医护人员。 萧彬识点头,杨冬收了果篮。 陶桃道谢离开,杨冬的目光许久才收回,有医生打趣,“我们小冬要恋爱了。” 杨冬红了脸,“谁,谁恋爱了,我一生奉献给医院,才不会沾恋爱这种无聊的东西。” 每隔两日针刺艾灸一次,时长30-45分钟。 就这样,又一年过去了。 每次充满希望,最后迎来的却是失望,马涛整个人变得憔悴极了,双眼疲惫无神,一头乌发掺了多半的白发。 这天,马涛为人做完按摩下楼透气,之前何柏树就劝他,不要整日待在病房,没病也闷出病了,他不听,陶桃又劝他,保持康健的身体不止是为了您自己,也为齐先生,哪日齐先生醒来,需要更多照料的。 他想了一想觉得有理,齐麒躺了那么久,肌肉萎缩,身体机能退化,醒来少不得要安排康复师,但也不能全靠康复师,他不放心。 想通了他就经常下楼散散步,透气。 楼下有不少人,护士推着坐在轮椅的老人,妻子搀扶着丈夫,马涛很羡慕,他将那对夫妻中的妻子代入自己,丈夫代入齐麒,嘴角不由扬起笑。 被盯了许久的夫妻感觉很不舒服,妻子骂了一句“神经病,不用理”扶着丈夫走远。 而马涛还沉浸在幻想世界,直到陶桃出声。 “先生,我找了您好久找不到,原来您在这。” “出什么事了,难道齐麒……” 陶桃连忙摆手打断,“不不,不是齐先生,是十二点了,我来给您送饭来了。” “十二点了,”马涛低声喃喃,“我还以为齐麒醒了。” 两人返回病房。 推开病房的门,马涛看到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他立马扭头向陶桃,“你看到没?” 在后面的陶桃一头雾水,“看到什么先生?” 所以又是幻觉,马涛很失望,他揉了揉眼往里走。 三年来,马涛梦里现实无数次看到齐麒醒来,然后到处喊医生,医生仓皇赶来,检查后发现人哪有半点苏醒的迹象。喊的次数多了,医生直言再有下次,一定要有旁人作证,否则视为胡搅蛮缠。 走近了,本打算转向小客厅餐桌,结果又看到那手指动了一下。 “陶桃”马涛喊。 陶桃放下午饭上前,“先生您叫我?” “对”马涛扯着小姑娘的胳膊,“你眼睛好,你帮我看看,齐麒的手指是不是动了,我看见两次了。” 像这种情况之前发生过很多次,搁别人早不耐烦了,陶桃却点头,“好。” 马涛也不去吃饭,他和陶桃一块盯。 在时间长到以为自己又是出现幻觉时,那动过的手指又一次动了。 两人扭头相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马涛不知不觉流下泪来,显然是喜极而泣。 接着他踉跄着走出病房,在走廊大喊:“医生,医生在哪儿,医生——” “萧彬识,萧彬识——” 有医生闻言赶来,问发生什么事了,马涛张开嘴,“动,动,动……” 这时陶桃扶住颤抖的人,向医生转达了马涛的话。 “齐先生的手指动了,先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那医生立马疾步走进病房,确定两人所言属实后又疾步出病房。 走廊回荡着青年医生喜悦的声音:“萧医生!萧医生!人要醒了——” 萧彬识放下吃了两口的饭,从办公室匆匆走出。 “人当真醒了?!” 风起,窗外海棠花摇曳,是那样鲜红夺目,一眼似火,又仿若美人。 一片花瓣被风吹离枝头,飘飘忽忽飞进病房,落在雪白的棉被上。 门开,齐麒醒了过来。 第76章 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 110 齐麒就感觉自己睡了一觉,这一觉很长很长,无梦,醒来世界天翻地覆。 萧彬识成了他的主治医生,他傻傻地问:“识哥,你好了?” 萧彬识摘下口罩,浅浅地笑,“嗯,好了。” 萧彬识周围的医生护士一叠声说,奇迹,奇迹啊。每个人看着他眼里都带着惊叹的光。 再是爸妈过来,小妹过来。齐母搂着醒过来的儿子放声痛哭,“我的儿,你总算醒了。”齐父也抹眼泪,嘴中喃喃:“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齐菁菁背过身,不过齐麒还是注意到了,小妹的眼眶通红。 齐菁菁突然离去,齐麒出声喊:“菁菁!” 齐菁菁回头,“渴了,倒杯水。” 倒了好几杯,病房的所有人每人一杯,齐母不接,只是拉着齐麒的手说话,三年加两年,五年,他们母子五年没说话了。 “妈回去就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告诉妈,鸡鸭鱼,是炒是蒸还是红烧,或者炸,你尽管告诉妈。” “妈,医生刚刚说过,才醒来不能吃太多,更不能吃油炸的,不好消化。”齐菁菁插嘴。 “欧呦瞧我这脑子”齐母往脑门拍了一巴掌,“老了老了,记性不好。” 齐麒忙攥紧了母亲的手,“妈,你不老,年轻着呢。” 齐母听了咧嘴笑,“就会哄你妈开心。”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你说说你,在外面受啥委屈了问你你也不说,天南地北地跑,让你回家你也不回,好不容易见着了,成了植物人,你不知道我和你爸,我俩……”泣不成声。 “妈”齐菁菁嗔怪。 齐父拍了拍妻子的背,“好了好了,小麒这不是醒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齐麒俯身过去,紧紧抱住苍老的母亲,“妈,是儿不孝。” 齐母痛哭出声。 齐父责怪,“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让你少说两句你不听……”说着说着扭过身子,抹去眼角的泪。 齐菁菁站在床尾,静静看着,手里握着凉透的水。 齐父齐母待了许久,直到杨冬过来提醒,“病人刚醒,情绪不宜波动过大。” 二老才恋恋不舍离开。 齐菁菁没走,但也不上前,始终站在床尾的位置。 这让齐麒心里很不好受,小妹长大了,懂事了,也与他生分了。 “咱爸妈你也看到了,你昏迷的这几年,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咱妈成日地拜菩萨,还说自己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只求你快点好。” “还有识哥,他为你东奔西走,本来以他的能力他是有希望加入海城的疫苗研究的,他放弃了,又一次放弃了,就像当初放弃出国深造,只为留在这个三线小城市陪你。” 齐麒沉默,不消齐菁菁提醒,萧彬识为他做的他从没忘。 “如果你当初多相信他几分,是不是你们今天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这个世上”齐菁菁停顿,“没有如果。” 齐菁菁走了,病房剩下齐麒一个人。 护士过来,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报道疫情控制情况。 齐麒盯着电视。 第二天李炎云来了,还有李母。齐麒和李炎云关系好,好到去到对方家同吃同住的那种地步,李母特别喜欢齐麒,得知儿子是同性恋后没多少反感,然后以为儿子的男友是齐麒,那叫一个高兴。谁承想只是兄弟,李母郁闷了好几天。 李母来了,病房到处是“小麒啊”“小麒啊”“小麒啊”,听得李炎云直翻白眼。小声嘀咕,“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被怒瞪了好大一眼。 “小麒啊,尝尝伯母炖的鸡汤。”李母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倒出一碗鸡汤,顿时病房香气四溢。 “谢谢伯母”齐麒没多客气,接了碗立即喝了一口,然后竖起大拇指,“伯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鸡汤太鲜了,鲜掉眉毛了。” 给李母哄得眉开眼笑。 “喜欢就好,明儿伯母再给你炖。” 李炎云撇嘴,接了杯水,他没有鸡汤喝,只能喝水过过嘴瘾。 “偏心。” 李母扭头,“碍你的眼了,先碍眼出去。” 李炎云也不多说,抬脚往外走,齐麒忙叫住,“云哥,伯母给你开玩笑。” “什么伯母,那是你妈,我这个外人给你们母子腾地方。”说完,人没影了。 李母摁住要起来的人,“别管他,他这两年脾气怪着呢。”又提了保温桶,倒了一碗鸡汤出来。 齐麒也感觉出来了,以前李母对他好,李炎云会酸言酸语,但不会扭头就走,而是过来和他争夺母爱,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 现在这是怎么了,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脾气也不对劲。 一桶鸡汤被李母哄着喝了个干净,齐麒撑到不行,“再吃点肉,瞧你瘦的。”一筷子肉送到嘴边,齐麒身子后仰,闭紧了嘴摆手,“不不不,伯母,吃不下了。” “你就喝了点汤。” “不是一点,是三碗,嗝儿……”听到自己的打嗝声,齐麒慌忙捂住嘴。 “行吧,你这胃八成饿小了,一下子确实不能吃太多。”李母站起来,收拾保温桶。 “你好好休息,伯母改天再来看你。” 齐麒捂着嘴点头,“好,伯母慢走,我腿不利索,就不送您了。” 走到门口的李母转身,“一家人,送什么送。” 李母走了,齐麒松了一口气。对方比他亲妈还能逼他吃,昨晚上齐母过来,带了好些吃食,齐麒吃几口说不行了,吃不下了,齐母满脸心疼,只说了句再吃点,见人摇头没有再逼。 三碗鸡汤,齐麒感觉肚子里都是水,一晃都能听到水声。 虽然萧彬识嘱咐过,刚醒不宜做太多运动,可他太撑了。 齐麒下了床,捞过床头的拐,拄着拐一步一步往外挪。 计划下楼的,走了几步发现还是勉强了,于是在走廊慢腾腾老人溜达。 溜达到接近消防通道,齐麒听到里面好像传来争吵声,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打算不管继续他的消食。 “何柏树!” 怒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齐麒停了下来,他没听错吧,何柏树?而喊出何柏树的人是…… 有人替他回答了。 “炎云” 还真是何柏树和李炎云,不是,俩人怎么了。 齐麒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兄弟李炎云对长相俊美的何柏树非常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魔怔的地步。 可刚才的那声何柏树,明显的生气,不满,并夹杂着厌恶。 齐麒不自觉走近了,然后他听到: “何柏树你到底想干什么,让我说多少遍,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唔!” 震惊了齐麒。 拐杖倒地的声音响起,消防通道的两人皆听到了,李炎云用力推开强吻自己的人,大步走出通道。 齐麒脸上尽是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后面不晓得咋说了,睡了三年脑子睡迟钝了。 说什么都尴尬,还是走吧。 走了没两步没喊住,“小麒”齐麒回头,李炎云递了递手里的拐,齐麒尴尬地笑,“我怎么把它给忘了,谢了兄弟。” 拐重回到手上,下一秒,齐麒腾空而起。 齐麒睁大眼,“李炎云!” “叫哥干嘛。瞅你走着费劲,哥帮你一把。” 说罢,公主抱着怀里的男人回了病房。 被忽略成背景板的何柏树,一张脸沉得能滴水。 第77章 BBB,我选B! 111 回到病房,齐麒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云哥,你和何柏树……” “分了。”李炎云的回答简洁明了。 齐麒一噎,他知道分了,他耳朵又不聋,消防通道重复了那么多遍,关键是,为什么分? 齐麒仰起头,眼中带着渴求的光。 李炎云笑,离近了手在人脸上摸了一把,痞痞地说,“别这样看我,你哥我半年没有性生活了。” 齐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变了,大变特变。 抖了一抖,“李炎云你能不能正常点!” 李炎云耸肩,“不好吗?他们都说我这样很帅,很有男人味。” 他们?? 李炎云被赶走了,齐麒捂着脑袋——头疼。 三年,都发生了什么? 下午,卿卿过来了。 “齐大哥!” 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那么水灵灵扑了过来。 齐麒睁大眼。 最后一秒还是张开双臂把人抱住了。 卿卿呜咽,“三年,三年,三年”一连说了三句三年。 齐麒的手轻拍在小姑娘的背,“没事了没事了,齐大哥这不是醒了?” 卿卿一瞬放声痛哭。 “所有人都骗我,说你很快就会醒,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可你都没有醒,齐大哥……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听奶奶的话,坚持上山找你,是不是不会这样……” “奶奶的话是对的,你一个小姑娘,雨那么大,天那么黑,万一出事,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感觉到肩膀的湿润,齐麒拍背的动作放柔了许多,语气也是温柔如春风,“好了,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卿卿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 跟她一起来的男生递过来一张纸,齐麒接了,“你是?” “齐先生你好,我叫柳彦钧,是卿卿的学长。”柳彦钧微低头,有礼貌地自我介绍。 “原来是学长,名字取真好。” 齐麒把纸递给身上的人,卿卿接了下去了,站在床前低头擦拭。 小姑娘易哭也易哄,齐麒说了句都长这么大了,比以前漂亮多了,卿卿神情羞涩,红着脸说:“难道我以前不漂亮吗?” 齐麒忙改口,“以前也漂亮,都漂亮。” 卿卿待了好久,说不完的话。 从对方口中齐麒得知,卿卿被收养了,收养的那对夫妇无儿无女,父母也早早离世,于是不光收养了卿卿,连带卿奶奶一块侍养。 因为养父母只是到金市散心,真正的家在可可市这样,办了领养手续后,一大家子回了可可市。 现在卿卿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了,也不用和奶奶分开,还有学上。 “太好了。”听完的齐麒说,“上学好,上了学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丰富多彩,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你会认识很多朋友,你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健身。” 说到健身,齐麒想起李炎云的健身房,“你不是一直对健身房感兴趣,到时候齐大哥带你去,你炎云哥的健身房特别大……” 健身房其实卿卿去过了。来到可可市没多久,养父母怜她贫苦懂事,鼓励她多交朋友,给了好多零花钱。十三岁的卿卿和朋友们这里跑那里玩。有一位朋友的哥哥办了健身房,邀请他们去玩了好几天。 卿卿点头,“嗯,一定,我也想见见炎云哥。” 齐麒笑,“会见面的。” 这时柳彦钧突然出声,“卿卿,该走了。”向齐麒解释,“我们明天期中考试。” 齐麒恍然,“这个时间初高中是该期中考试了。” 催促卿卿,“走吧,考完再来。” 卿卿恋恋不舍,“那我考完过来。” 齐麒点头,“嗯,好好考,加油!”做出加油的手势。 卿卿走了,走到门口又突然折回,“齐大哥,你什么时候出院,你出院了住哪?你给我一个地址。”说着掏出手机递过去。 这倒一时难住齐麒了,他现在在可可市,不是金市。可可市之前租的房子早退了,租新的房子,回家还是……脑海闪过一道光。 见人接了手机一直沉默,似在发呆,卿卿出声提醒,“齐大哥?” “嗯?”齐麒回过神来,笑说:“哦住址啊,我马上给你写。” 按着键盘打下李炎云的公寓名。 卿卿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齐麒一直处于忙碌中,爸妈菁菁来看他,李母来看他,还有健身房的教练,交好的几个会员。 杨冬每次推门进来,扫过一大堆鲜花和水果,酸酸地说:“你人缘真好。” 齐麒笑笑,然后把水果给杨冬还有后来的萧彬识,“麻烦二位帮忙分担些,我一个人实在吃不完。” 杨冬接了果篮,佯装为难了一会儿,最后似是下了决心般说:“行吧,谁让我这人最爱助人为乐。” 杨冬提着果篮喜滋滋走了。 萧彬识坐在床前凳子上,不消对方说,齐麒知道是干什么,忙伸出一只手,萧彬识二指搭在手腕的脉搏。 号了有两分钟,说:“养得不错。” “也多亏了你,我听杨医生他们说,你没日没夜地给我针灸。”齐麒抬起头,眸中情愫晃动,“谢谢你,识哥。” 萧彬识被那情愫晃了眼,却没乱了心,因为他知道,那情愫是感激,再无其他。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能醒来更多地在于马先生,他每天陪你说话,为你擦身,按摩,才不至于身上生疮,肌肉严重萎缩。” 萧彬识站起来,转身向外走。 “识哥!” 萧彬识停下脚。 “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若有来生……” 话被打断,“你从不欠我,我医治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无论是谁,我都会治。倒是我,过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诺,却无一兑现,小麒, 对不起。” 萧彬识离去,病床上的人攥着被子泣不成声。 “你哪有对不起我,是我……我对不起你。” 直到齐麒出院,那个最该出现的人都没出现,人间蒸发了似地,也或许出现了,只是没出现在齐麒眼前。 出院那天是齐父齐母来接的,李炎云开车送的。一路送到二十多公里外的老小区,住的楼层高,齐麒还没完全恢复,爬了不过三楼就气喘吁吁。 李炎云凑过来,“是抱还是背,选一个。” 齐麒:“……” “我可以选自己走吗?” “不可以,你不选我默认选项A了。” 说罢俯身就要抱人。 齐麒挣扎,“bbb,我选b!” 上面的齐父齐母闻声直笑,齐父摇头,“炎云这小子。”齐母撇嘴,“怎么,不好?我瞧着好,那么多年,只有炎云,对咱们小麒不离不弃。” 齐麒听到了,汗要下来了,都哪跟哪,他和李炎云是兄弟,纯兄弟,不掺一丁点儿基情的那种。 最后在齐麒的坚持下,抱改为背,李炎云把人背上楼。 齐母热情留李炎云用晚饭,李炎云毫不客气答应。 “不是,你不回家?” “不回了。” “伯母会伤心的。” 李炎云瞥人一眼,“我要是留宿的是别人家,她有可能会伤心,但你家,她听了能笑掉大牙。” “怎么说话呢。”过了好几秒,“不是李炎云你还要留宿!” 吼叫声引来齐母,“吵架了?不许吵架,人炎云给你忙这忙那,留下吃顿饭怎么了。” “不是”齐麒指着人,“他要在咱们家睡。” 齐母眼神责怪,“睡怎么了,咋咋呼呼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转向李炎云,“小云啊,你安心住下,阿姨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齐麒:“……”都变成小云了。 吃了饭,半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始终不见李炎云有要走的意思。 齐麒急,“不是,你真住?” “嗯,如假包换。”李炎云放下牙签,吐了一口在垃圾桶。 站起来,往齐麒房间的方向走。 齐麒也急忙跟上。 打开房门,见床上只有一个被子,齐麒皱眉,打开衣柜打算再拿一个出来,却是薄的厚的通通不见。 以前明明就在衣柜放着呢。 齐麒喊人,“妈,妈,我柜子里被子呢?”到门口被拉住,“多晚了,阿姨辛苦一天了,你消停消停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齐麒一想也是,这么多天爸妈医院两头跑,妈想来更累,给他做那么多吃的。 齐母从自己房间出来了,“怎么了?小麒。” 齐麒扒着门,“没事,您回去睡吧。” “行,有事喊妈。”齐母回去睡了。 李炎云也躺倒在床上,眼看十一点了,好兄弟却这摸摸,那转转。 李炎云看不下去了,“你嘛呢,和我睡一床能死?” 齐麒一顿,放下手里的衣服,衣柜拉上,他转身看着床上的一米九壮汉,目光复杂。 “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我想干嘛?” 李炎云从床上起来了,接着,齐麒的腰被双手环住。 齐麒一个激灵,跟被鬼碰了似地,“松开我!” 李炎云松开了,语气不悦,“都是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你有毛病。”齐麒骂,“你和何柏树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被刺激成这样?” 一瞬间,李炎云收了嬉皮笑脸,“好好的提那贱人干嘛。” 贱人?齐麒张大眼。 李炎云冷笑,“骂他贱人都是轻的。”去睡了,不再理人。 齐麒也终于躺下,他试探着问为什么分手,但人死活不说。又问谁提的分手,对方冷笑,“自然是我。” 齐麒感到纳闷,他从来没有那么好奇过,李炎云和何柏树,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得到答案,在老家没几天,齐麒借口医生叮嘱勤训练回了市里,齐母听到回去住李炎云那,原本的担忧化为欣喜。 “小云,麻烦你了。” “阿姨说哪里的话,是我麻烦小麒。” 载着齐母塞进去的大包小包,两人回了市里。 第78章 乖乖老人 112 一周后 看着出现在家门口的马涛,齐麒愣神。 李炎云去上班了,家里只有他一人。 齐麒沉默了许久,直到对方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齐麒让开,马涛进到屋内。 又是一阵沉默…… 齐麒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他是惊涛骇浪,脑子乱成一锅粥了。 对方半头白发,脸上褶皱深深,瞧着比他妈还老。 不是……怎么老成这样。 他没算错的话,人应该还不到五十吧。 齐麒抬头,瞧着人问:“你是马涛?不是马涛他哥?” 马涛喝水的动作一顿,四目相望,他明了,这是嫌他老了。 马涛低下头,“我没有哥,只有一个弟弟,你认识,他叫何柏树。” 齐麒:“……”是他傻了。 他张开嘴,想问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变成这幅德行,可话未出口又闭上了。 他转过弯了,还能因为谁,因为他呗。 在这人眼里,三年怕不是三十年那么漫长。 他想起杨医生的话,“他对你真挺不错的,我还没见过哪对同性情侣能做到这个份上,不,异性情侣也没。你植物人,没有意识,你不知道,他跟个护工一样,天天给你擦身子,按摩,对了,”压低声音,“我晚上查房,有次听到他在哭。” 齐麒望向人的眼睛,真让他瞧出一分红来,这是,难不成来之前又哭过了? 齐麒心里不是滋味。 “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份上。”他说。 马涛却是愣了,他们分坐在沙发两头,他的手抓紧身下的沙发套。 那一分红的眼很快变成三分,五分,最后,两滴泪滑出眼眶。 齐麒余光瞧见了,咬着牙装没看见。 泪越流越多,渐渐地房间响起抽泣声。 齐麒站起来,大步离开。 另一头的马涛也站起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有个三十秒,齐麒从房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包纸,可茶几分明也有纸。他拽出纸递过去,“擦擦。” 马涛接了,二人手指相碰的一瞬间,齐麒像是触电一般松开。 马涛攥紧了纸。 晚上,李炎云回来了,见到马涛神色复杂。他以为对方要带齐麒走,可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又以为齐麒会跟对方走,结果人也是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诡异地立在三处。 最终,马涛拧开门走了。 李炎云开口,“你不跟着一起?” “我俩早分了,你不是知道。” 李炎云一噎,“可他……”话刚开了个头,和他对话的人回房间了。 李炎云放下手里的饭,“你进去干嘛,出来吃饭,吃了饭再emo。” 房门吱嘎开了,门内的人走出来,脸上不见有多难受,一屁股坐进沙发,打开盒饭就开炫。 李炎云搞不懂人,这到底是有情还是没情,他试探着:“要不咱俩在一块凑合过得了,你看啊,你妈希望咱俩在一起,我妈也希望咱俩在一起,我还问了菁菁,她也是支持的,所有的人都希望咱俩在一起,何乐而不为?” 得到的是一字:“滚!” 李炎云摸了摸鼻子,“你好凶。” 齐麒黑着脸端起饭回了房间。 第二天马涛又来了,说是请了康复师,建议齐麒跟着康复师的要求锻炼身体。 被回绝,“不需要。” 第三天,马涛出现在健身房,对在跑步机跑步的齐麒苦口婆心,“你刚醒,不宜做剧烈运动,凡事慢慢来,我们先走,走稳当了,再跑。” 齐麒停了跑步机,“我不是小孩,我早能走稳当了。” 说着下了跑步机,在人面前走了几步,虽然不至于气势十足,但跟正常人也无异。 马涛脸上露出老父亲的笑容。 齐麒:“……”心里怪怪的。 “你别那样看我。” 马涛收了笑,低下头。 齐麒:“……”不是,他干什么了? 醒来不见人,见到了发现变化不是一般的大,第一眼是外貌,老了起码有十岁,然后相处下来发现性格也变了,以前他说一句,人不跟他犟三句都是大发慈悲,而今,他一句过去,人秒变乖乖老人。 齐麒抬脚向更衣室走去,走了好几步,一回头人没跟上来。 齐麒返回,“过来。” 马涛两眼亮了。 两人来到更衣室,齐麒问:“你想干什么?” 对方不吭声,直到他皱眉,才说:“我想你尽快恢复。” “然后呢?”齐麒抱臂。 马涛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真漂亮。 齐麒若是知道人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嫌弃搓胳膊,他哪里跟漂亮沾边。 低了头,说:“不知道。” “嗯?”齐麒皱眉,“不知道?” “嗯,不知道。”马涛说。他的确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只知道最终目的是让齐麒跟他回家。 有人进来更衣室了,是齐麒不认识的生面孔。他放下胳膊,“出去说。” 两人出了健身房,齐麒找了一家奶茶店。 因为是工作日上午十来点,奶茶店人很少,除了两个店员和一个女生,再没有其他人了。 齐麒要了两杯奶茶,一杯正常糖,一杯五分糖。 奶茶做好,齐麒想起什么问:“你的牙怎么样?” “坏了四颗,有一颗掉了。” “四颗!”齐麒惊叫,见三道视线朝自己射来,忙压低声音,“你可真行。” 坐下把五分糖的一杯递过去,马涛伸手接,人又给抢回去,“喝什么喝,坏了四颗还喝。” 马涛伸出去的手悻悻缩回,眼巴巴瞅着对面吸溜。 齐麒喝了几口说,“真甜,也太甜了。” 马涛一双眼更渴望了,好像多少天没吃饭似地。 “别看了,再看也没你的。”齐麒把两杯全拢在自己手里,喝了这杯喝那杯,最后还是喝五分糖多,正常糖的对于他太甜了。 马涛伸出三根手指,“让我喝三口行吗?” 齐麒抬眼,“行”马涛眼里燃起希望的光,下一秒,“做梦呢?” 光速熄灭。 齐麒心里得意,老男人虽然老得快能当他爸,但还不是任他拿捏。 又喝了几口,欣赏了人许久老兔子似的做派,齐麒施施然开口,“想起来了吗?” 马涛疑惑抬头:“?” “你说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想起来了吗?” 马涛摇头。 果然,人老是会变蠢的。齐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以后忧心忡忡,这么老,那方面,不会也不行了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他来。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仿若狼看兔子,让马涛不太适应,因为完全颠倒了,这是他以前看对方的眼神,可又想着如果自己扮成兔子能让对方多看几眼,那也……无妨。 想通了,马涛更加卖力演一只兔子。 “喂” 马涛抖了一下。 齐麒觉得好笑,“我怎么你了,你怕成这样?” 马涛缩着身子摇头。 临近午饭时间,店里开始多人了,齐麒站起来,“走了。” 齐麒在前,马涛落后半步,走了没几步,一杯奶茶朝自己递过来,慌忙接了,却听到:“不是给你喝的,是让你拿着,我胳膊酸。” 就这样,马涛手里捧着奶茶,被问了一路话。 齐麒先是问兄弟的,李炎云和何柏树怎么回事?两人为什么分手? 马涛想了几秒回,“可能是因为周文云回来了?” “周文云?”齐麒回头。 第79章 我要练,我要强 “嗯,柏树初恋,几年前出国了,去年回来了。”马涛认真解释。 周文云……齐麒敛眉,名字里都带一个云,究竟是巧合还是? “那周文云长什么样?” “哦,一米八三,瘦瘦高高,很秀气。”马涛掏出手机,一通翻找,最后递过去,“这就是周文云。” 齐麒看到了,张大眼,岂止是秀气,简直是漂亮得不像话。这跟李炎云完全不一样啊,南辕北辙的俩类型,他还以为替身戏什么的。 良久,“你怎么会有他照片,难道你们也在一起过?” 马涛惊得眼珠子要掉。 落在齐麒眼里,是真相被挑明的心虚,冷了脸一言不发往前走。 马涛着急忙慌追,解释:“这是以前存的,那时候柏树和他好,我是柏树表哥,他给我发了周文云的照片。” 齐麒充耳不闻,在大街上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二十多分钟,电梯门开,齐麒进电梯。 落后几步的马涛眼看电梯门关,这时一只手伸出,扒在了电梯门。 “进来” 马涛进去了。 到楼上,齐麒一言不发收拾起行李箱,马涛完全搞不懂人要干嘛,站在一旁战战兢兢。 终于,齐麒收拾好了,说:“走吧。” 113 下了楼,又一路走回到健身房,行李箱扔给身后的人,齐麒进到健身房内,掏出钥匙给某人。 正在指导会员动作的李炎云,“几个意思?”停下指导。 齐麒手中的钥匙又往前递了一分,“就是你看到的意思,我要走了。” “去哪?”李炎云擦着额头的汗问。 “蓝钻别墅区。” 李炎云沉默,其实早在看到门外的那人他就猜到了,不过钥匙还是不接,推了回去。 “咱俩什么关系,情人随时可以换,但兄弟是一辈子的。” 齐麒抿唇,没有再执着,钥匙揣回兜里。 “那行,我走了,回头联系。”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李炎云看着,忽地叹了一口气,会员小哥哥说:“舍不得?舍不得去追啊,你不比外面那个差。” 李炎云摇头,“你不懂。” 会员小哥哥挠头,他不懂?行吧,他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确实不懂。 健身房外,突如其来的幸福简直要将马老板砸晕,说话都结巴了,“你肯,跟,跟我回去?” 齐麒给了人一个眼神。 马涛一个哆嗦,“我错了。”急急忙忙把行李箱放后备箱,然后来到副驾驶,给人开门,自己绕到驾驶室,坐好了不系安全带,先给副驾驶的人系上。 车子驶向蓝钻别墅区。 一路无话。 到家,陶桃跑出来迎接,“先生您回来了,齐先生您好,我是陶桃,您叫我小陶就好。” 齐麒嗯了一声,再无二话,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悲喜。 齐麒进到别墅,马涛谢绝了陶桃的帮提行李箱,自己提着吭哧吭哧在后面追。 32寸的超大行李箱,里面装得是满满当当,待提到二楼,给年近五十的马老板累够呛。 一脑门子汗。 在侧卧领主视察领地似地转了一圈,齐麒走出房间,“什么时候重装修的?” 擦完脑门汗的马涛,“不喜欢?我让人改回来。” 齐麒斜人一眼,“听不懂人话,我问的是什么时候重装修的?” 马涛马上答,“一五年六月。” 齐麒算了一下时间,在他去小女村之前。 至于为什么重装修,不用问,齐麒也知道。 夺过行李箱,一句谢谢没有,齐麒径直走回侧卧。 马涛不敢说一句不是。 下楼,貌似不经意说了一句,“侧卧有人住过?” 马涛动作一顿,很快反应过来,“之前有朋友来家里做客,太晚了没让他们回去。” 齐麒回头,嘴角微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马涛心里捏了一把汗。 两人下午两点才吃到午饭,不是陶桃做饭晚,而是临时被交待做什么做什么,计划打乱,她不得不重新买菜,再回来做饭,因而花费了些时间。 齐麒坐在餐桌前扫了一眼,一桌子菜包括汤都是他的口味,不是辣就是油。嗯,齐麒口味偏重,做健身教练时不得不忌口,遇到挑食的祖宗又变着法地清而不淡,在小女村老子孩子,以至于,齐麒都记不清他上回吃重麻重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香辣、麻辣、甜辣、咸辣、酸辣。 齐麒吃得相当尽兴,吃着吃着余光注意到某人犹犹豫豫半天不下筷。 齐麒笑,“吃啊,又不是外面,客气什么。” 马老板心一横,舀了一勺红彤彤的豆腐,豆腐进嘴,脸堂子瞬间红了。 “咳咳咳……” 咳嗽声引来陶桃,陶桃担忧询问,“先生您没事吧?” 马涛摆手,“没事。” “我给您泡杯茶吧?” 这次没等马涛开口,坐在桌子另一面的人插嘴道:“什么茶?” “玫瑰花茶,齐先生。”陶桃恭敬回。 齐麒勾唇笑,“玫瑰花茶啊。” 陶桃出去,齐麒抱着膀子问:“刚才她跟你说什么?” 马涛一脸不解。 齐麒站起来往外走。 “我说我说。”把人拦住,老实交代了,“她说鱿鱼和汤不辣。” “喔,贴心的小保姆。” 马涛忙说:“你不喜欢我明天就把她辞了。” 齐麒坐回座位,“谁说我不喜欢她,我很喜欢,聪明的人谁不喜欢。” 又说:“别傻站着了,吃你的饭吧。” 齐麒盛了一碗汤,果然不辣,里面的红青椒纯属装饰品,又夹了一筷子鱿鱼,啧,甜的。 这小保姆不简单啊。 下午,齐麒开车去健身房,开得谁的车?马老板的。他那辆小五菱早报废了,卖垃圾回收站人家都得掂量掂量。 在健身房待到六点回来,和老男人共用晚餐。 第二天,早起,吃了早餐去健身房,晚上六点半回来。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 一连一个月,齐麒作息超规律。每天定时定点到健身房,若是健身房有打卡机,齐麒全勤王毋庸置疑。 为此,健身房的新面孔对齐麒超级崇拜,听说了他的事迹后更加崇拜,植物人三年,一身肌肉消失了个精光,若是旁人,少不得要颓废一阵子,但在齐麒脸上,无形写着六个大字:我要练,我要强。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齐教练。” 齐麒挎着包走出健身房,远远地见一辆豪车驶来,他以为是老男人来接他了,离近了发现车牌号陌生。 打算无视,就见车窗降下,“齐先生” 是何柏树。 第80章 我错了 114 齐麒想了一想明了,老男人跟他说公司他不管了,交由何柏树,所以何柏树现在是总经理,总经理开豪车正常。来找的也不再是他,是里面那位。 “找炎云?”齐麒回头指了指,“里面呢,还没走。” “不,我找您。”何柏树微笑。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家咖啡厅落座。 “两位先生晚上好,喝点什么?”侍应生礼貌询问。 “一杯美式”何柏树说。 “我要”齐麒目光在菜单游移半天,“焦糖玛奇朵吧。” “好的。”侍应生应下离去。 对面的何柏树浅浅地笑,这笑比方才在健身房门口更深了一分。 “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哥最喜欢焦糖玛奇朵。” 齐麒点头,“嗯,你没记错,他的确最喜欢焦糖玛奇朵。”咖啡上来,望着对面的咖啡说,“最讨厌美式。” 何柏树搅拌的动作一顿。 齐麒全当没看见,喝了几口玛奇朵问:“何先生找我什么事?” “您叫我柏树就好。”何柏树说。 齐麒也不想和人犟,“柏树,你找我什么事?” 何柏树欲言又止,在等了两分钟没等到一个字后,齐麒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运动手环,“再晚他会急。” 何柏树沉默不下去了。 “找您是为炎云和我的事,炎云对我有些误会,我试图向他解释清楚,可他一直不给我机会。” “什么误会?”齐麒精准抓住重点。 “他以为我喜欢……”又不说话了。 齐麒看了一眼手环,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有事忙你的,多晚回来都行。」 齐麒摁灭屏幕。 “你找我当调解员,可连导致你们分手的原因都不肯告诉我,怎么调解?” “不是不肯告诉您,是我怕我说了您生气。” 齐麒伸手,“我比你小七岁,你现在又是总经理,不是秘书,没必要一口一个您。” 何柏树的表情耐人寻味,良久,他似终于下定决心。 “他以为我喜欢我哥。” 齐麒:“……”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认真思考了十几秒,以炎云的脑子和性子不应该啊,除非,对方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 “不对,不是他以为你喜欢你哥,是他发现了你喜欢你哥吧?” 何柏树沉默。 这个沉默代表着什么不用多说,都懂。 “你哥知道吗?” “知道。”嗓音几分哑。 “难以置信。”齐麒端起咖啡喝了几大口,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惊骇。 很多事也豁然开朗,以前他总觉得何柏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很隐晦,从表面看是绝对看不出的,全靠第六感。他当初一度以为是错觉,现在,真绝。 “让我捋捋,你喜欢你哥,你哥不喜欢你,你哥喜欢我,然后呢,你看着你哥和我成双入对,你心里不得劲,这个时候有个男人免费送上门,这男人对你还喜欢的不得了,于是你为排遣心中的苦闷勉为其难接受了,和他交往了几年,哪想到对方发现了你隐藏多年的秘密,难以接受,一脚把你蹬了,这个时候你发现,你不喜欢你哥了,你喜欢的是他,对吗?” 对面不说话,不说话在齐麒眼里一律是默认。 齐麒叹了一口气,“我说人怎么成那样了,你们兄弟俩,”好久,“不愧是兄弟俩。”其实心里说的是:一个比一个贱。 十点,门外传来车声,沙发上的马涛蹭地站起来。 打开门快步走出去,却见人是从别人的车上下来的,豪车,男人。 马涛脑海上演了一出大戏,齐麒被健身房某位隐藏的富二代\/官二代\/商二代看上了,对方对齐麒穷追猛打,甚至车开到他脸上来向他炫耀。 酸得冒泡,妒火熊熊燃烧,直到一声“哥”,马涛回了神,看清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自己的亲表弟——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但没完全放下疑心,凑上前,拉住副驾驶下来的人问:“你怎么和他一起回来?” “他找我有事。” “什么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齐麒斜人一眼,没回,抬脚进屋了。 马涛也往后斜了一眼,回头快步跟上。 被斜视的何柏树没有生气,他羡慕地望着两人。 许久,驱车离去。 “饿死了”从二楼下来的齐麒说。 这个点一般人家早吃过晚饭了,马老板家不一般,没吃。 “小陶,饭热好没?”马涛向厨房的方向问。 “好了,先生,现在端出来吗?” “端出来吧。” 不一会儿,陶桃端着菜出来,等她返回厨房,就见马涛手里端着别的菜。 她没有说给我吧,而是说:“我把汤盛出来。” 马涛端菜进餐厅,落座。 一分钟,一砂锅鸡汤出现在餐桌。 马涛给人盛了一碗,“从下午三点开始炖,特烂乎,你尝尝。” 齐麒喝了一口汤,不是一般的香,又吃了一口肉,软烂脱骨。竖起大拇指。 马涛得意洋洋。 “汤是你炖的?” “不是” “那你得意什么?” 马涛:“……”一秒委屈脸。 这时端饭过来的陶桃说,“汤虽不是先生炖得,不过先生看了好久的火,总担心炖坏。” “是吗?”齐麒勾唇笑。 这句陶桃没回,放下饭出去了。 “吃饭”齐麒盛了一碗饭递过去,马涛忙不迭站起来接住。 饭吃到差不多,齐麒突然来了一句,“我明天休息。” 马涛一愣。 半夜十二点,齐麒已经躺下了,不过没睡着,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跟老鼠似的,在人又一次搁门口转悠时,齐麒忍不了了。 “你嘛呢,打地洞?” 门外的马涛一顿,“吵醒你了?” “你说呢?”齐麒没好气反问。 又没动静了。 过了有两分钟,“要进来抓紧时间进来,不进来滚。” 马涛不再犹豫,麻利拧开门,抱着自己的枕头借着一缕月光小步到床边。 说:“我洗干净了。” “嗯。” “后面也干净了。” “嗯。” 黑咕隆咚,马涛看不清人,仅靠两个嗯字实在摸不清人什么意思。 他硬着头皮上前,“你别嫌弃我。” 黑暗中那人回,“怎么会,高低是第一次。” 马涛上了床。 干瘦的他被另一具精瘦但有力的身体搂进怀里,当某个部位被碰触,他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害怕?” 他摇头。 黑暗中一声叹息传来,“你不愿意算了。” 他惊慌抱住人,“没有不愿意,我愿意,齐麒,不要赶我走。” …… 完事,马涛柔弱伏在人身上,眼中泪光点点。 齐麒口中含着一根棒棒糖,他想吸烟的,不能吸,吸了几年了,嘴里没东西一时不习惯,便只能吃糖了。 “我说,你不要生气。” 刚才折腾时齐麒一直重复一句话:“说不说?” 闭上眼,抱住身下人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是对方会跑。 “人是何柏树送来的,与你长得一模一样,我那时在发烧,脑子不清醒,便把他当做了你。我清醒过来发现不是你,把他赶走了。” “你们睡了没?” 不吭声。 那就是睡了。 “睡了不喜欢,他多大?” 还是不吭声。 齐麒掀开被子,马涛搂紧了人,“我说我说,他那年二十一。” “嚯,真够年轻,你都能当人家爹了,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马涛只是说:“我错了。” 糖吃完,齐麒扔了棍儿,说:“我下去洗个手。”然后不管人的苦苦哀求,掰开腰间的手下了床。 走出侧卧,下到一楼。 床上的马涛等了十分钟,也下床,不过脚甫一沾地,尾椎骨钻心的疼。 在厨房喝水的齐麒听到客厅传来动静,出来见人扶着沙发靠背,一脑门的汗。 明知故问:“又不疼了?” 马涛白着一张脸,“疼。” 齐麒转身回厨房,不多时端着一杯白水出来。 水喂到嘴边,马涛乖巧张开喝了。 “要说不恨是不可能的。马涛,我恨你。” “如果没有你,我和萧彬识安安稳稳,他不会结婚,不会有孩子,也不会疯;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独自去到北极那么远的地方,被劫匪连捅五刀;如果没有你,我更不会被雷劈。可你呢,找替身,逍遥快活,二十一岁,男大学生,爽死了吧?” 每一句,一刀插在马涛的心口。 等到对方说完,心已是千疮百孔。 他摇头,“我没有,我当初真的以为是你,我太想你了,他和你一样的脸,身上还穿着你穿过的衣服……” “总有不一样的地方。”齐麒冷冷说。 “是,是我笨,没有及时发现。” 泪水滑落脸颊,马涛跪倒在男人脚边。 “原谅我齐麒,原谅我。” 齐麒低头,昔日男人如何张狂,对他颐指气使,他门晚开一会儿,骂他,他饭做得咸一点,扣桌子上,他晚回家五分钟,对他大吼大叫……桩桩件件,仿若昨日,历历在目。 而今,匍匐在他的脚边,可怜得像一只虫子。 齐麒动了一下,腿马上被紧紧抱住,“不要走。” “你想要我怎样都行,齐麒,不要走。” “我是真恨你,马涛。”齐麒说,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地上的人。 马涛只是道歉,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许久。 “你还爱我吗?” 马涛一愣。 齐麒苦笑。 马涛仰起头,两指并天,“我马涛此生所爱,且唯一所爱,只有齐麒。如有半分虚假,五雷轰顶。” 齐麒凝视对方,那一双眼有悔有爱有痛,没有退却,没有闪躲。 “起来吧。” 马涛踉跄着从地上起来了。 齐麒上楼,人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 上到拐角,齐麒下来,把半天爬俩台阶的人一把抱起。 第二天 陶桃在餐厅只见到一人,问齐先生先生呢,齐麒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慢悠悠吃了几口包子喝了一口豆浆回:“他昨天太累了,还在睡。” 顿时,陶桃看向吃饭的人的目光格外复杂。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齐麒问。 陶桃摇头,“我去把剩下的包子热起来。” “嗯,留素馅的就行。”放下豆浆碗,“今天不要做辣的菜了,明天也不要做。” “好” 等到餐厅只剩下他一人,齐麒翘起唇,没想到那位替身不止一位帮手,可是那又怎样,老男人爱的只有他,也只会是他。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为男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那双许久不见天日的眼睛熠熠生辉。 第1章 所以,这算表白吗 萧彬识回母校看望一位老师,从教学楼下来往校门口走,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 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个子很高,不过一点不瘦,与身边的小伙伴比肩膀宽了许多。 小伙伴催促,“齐麒,快点。” 叫齐麒的男生便冲他歉意点头,接着快步上前,“来了。” 青春期的男生是那样热烈张扬,已是立冬的时节,却只着一件长袖,连件外套也无。 萧彬识不知怎么想的,原该离开的他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激烈的、酣畅淋漓的篮球比赛。 齐麒一队赢了,他与队友击掌,“齐麒,干得漂亮!” 男生肆意大笑,“你也不赖。” 观察着观察着萧彬识注意到,叫齐麒的男生拒绝了所有小女生的或递水或情书,也许他的视线太过不加掩饰,对方有所察觉,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萧彬识呼吸一滞。 男生女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操场,齐麒忽然说我的笔掉了,于是队友先回了教室,齐麒从楼梯下来。 站在楼下的萧彬识没想到对方会下来,他还在想着刚才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萧彬识家教极严,父母皆是小学老师,从小就告诫他在学业完成之前不可恋爱,哪怕从初中起他就是学校的校草,可直到大学他也只谈过一段恋爱,还是一个月不到就被分手的短恋。 是那个女生追得她,对方长相说不上多漂亮,但和他同专业,实验做得非常棒,他思索再三答应了追求。 却是交往三周,女生皱着眉问他:“萧彬识,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 他沉默。 然后他被好一顿挑刺,再然后,他被甩了。 “你好” 突然响在耳边的声音将萧彬识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头,“是你啊。你好,学弟,我叫萧彬识,是07届的。” 他礼貌伸出手,对方却是只是看着,好半天才回握。 “齐麒。” 就这样,萧彬识与小他五岁的大男孩齐麒相识了。 他们加了联系方式,开始了频繁地聊天。 齐麒高考结束那天,萧彬识特意请假只为迎接走出考场的对方。 齐麒望着那纯白的百合,眼中有几分无奈,“哪有高考送人百合的,我又不是病人。” 萧彬识尴尬,作为医学生的他认为百合的象征意义最好。 齐麒接了花,“所以,这算表白吗?” 萧彬识愣了。 表白俩字在他耳中不亚于惊雷。 他的家庭传统到与女生早恋都不允许,初中母亲从他书包翻出一封情书,拆开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骂给他情书的女生是勾引人的小贱货,让他千万不能被那种不三不四的女生迷了眼,因此耽误学习。 他认为母亲骂一个素未相识的女生贱货是很不礼貌的事,出口驳斥了一句,没想到惹得对方大怒,唤来父亲,父亲抽了三十他藤条。 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收一封情书,每次回家都反复检查书包,看里面是否有被偷偷塞的情书或小礼物。 大学的女友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的那天,他回到寝室想了一宿,得出答案:他不知道。 许久没有得到恢复,大男孩的双眼由充满期待的明亮到一丝一丝黯淡无光。 “我知道了。” 花被退了回来,人,走了。 那天萧彬识在学校门口站了许久,久到最后一个考生出场,有人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怀疑是告白被拒了,好心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又热情地向他推销自己的亲女儿。 萧彬识摇头,“不是。” 中年女人啊了一声,“不是,什么不是。” 可萧彬识再也不肯说一个字,整得女人以为萧有什么毛病,吐槽长得那么有模有样的,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对萧彬识一见钟情想要再说上两句话的女生被母亲残忍拉走。 萧彬识与齐麒三天没联系。 这三天他又是上网搜索,又是打电话问好友,最后终于确定,他不是不知道爱为何物,也不是晚熟,而是,他是一个同性恋,他对自己的小学弟齐麒那天极有可能是一见钟情了。 而齐麒想必也是对他有意思才主动找他搭话,要他的联系方式,他也是爽快给了,之后他们几乎没有一天不聊的。 异地也没能磨灭他们之间的情感,可笑的是他一直以为那情感是师兄弟情。 想通了,下了决定了,萧彬识主动给对方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 “小麒是我,我……”无论是演讲还是实验都无比镇定自若的萧彬识,难得的结巴了。 “什么事,你说。”又补充,“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萧彬识心一缩,脱口而出,“不,你该纠缠我。” 对面久久没音。 “所以,这算表白吗?” 第2章 今生非他不可 捏紧拳,萧彬识郑重道,“是,是表白,我,萧彬识,喜欢你,齐麒。”说完,额头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听筒传来低低的笑声,“好,我知道了。” 在萧彬识二十三岁这年,他真正地恋爱了。(修正版) 就在他发愁该怎么展开第一次约会才能不让对方失望而归时,对方给他发来一段话,话里有时间有地点。 萧彬识喜上眉梢,欢欢喜喜地赴了约。 第一次约会非常圆满,对方见面给他送了花,他付了一起吃饭的账,之后他抱着花和对方去到电影院。 如此几次之后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好像都是小学弟在照顾他,送花、递水、擦他嘴角的米粒…… 越想越惊,他在他眼中该不会是那一方吧? “小麒,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齐麒将水拧开递过去,“渴了吧,先喝点水。” 萧彬识目光复杂,他接了水。没喝。 良久,“我不是下面的。” “……”喝着另一瓶水的齐麒动作凝滞。 他站起来,“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上面的。” 萧彬识点头,他最近看了不少同志电影,然后作为医学生不日将成为医生的他万不能接受自己要躺在床上被一个男人……(删减版,请自行脑补) 齐麒不淡定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抱歉。” 也许是因为对方低垂的头颅、弯折下去的腰肢无不彰显了落寞,齐麒咬了一阵牙后说:“行了,我做下面。” 话完,齐麒干脆利落往床上一躺。 怜惜对方比自己小五岁,二十不到的青涩年纪,萧彬识相当温柔,温柔到对方不耐烦。 “萧彬识,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我从没有将你当女人过。” “我的意思是你**的是*,不是**。” 萧彬识:“……” 好半天,“我知道。” 虽然对方的眼睛透露着不满足,萧彬识还是停了下来,“第一次,我们要注意安全。” 齐麒的手搭在脸上,“艹,萧彬识,你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吧?” 他不该说他不是女人,而该说萧彬识你是不是女人。 萧彬识含笑,“都说了,第一次。” 第二天萧彬识回了海城,齐麒依旧待在可可市。 他上的学校就是可可市的大学,一所说出去没几个人知道的二本。 而萧彬识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大学,人人皆知,又因优异的成绩硕博连读。 两人在学历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萧彬识从没说过一句嫌弃,即使是表情,也没有。 齐麒想要分手的心因对方的脸、对方的温柔一再搁置。 一周年纪念日,齐麒跑到海城找人,他们在西餐厅用了餐,可齐麒觉得不痛快,到酒店又叫了啤酒。 三罐啤酒下肚,齐麒的脸红了,行为不受大脑控制。 萧彬识自认意志力非同一般,可也着实受不住那人的一笑一勾手。 “过来” 萧彬识过去了。 一夜,抵了过去半年,疯狂到萧彬识以为自己要溺毙过去。 食髓知味。 萧彬识不再忍。 他那双随意捏着实验报告都被夸堪比手模的手,肆意掐在年轻男孩的脖颈。 他吻遍他的全身。 他确定今生非他不可。 那天,萧彬识做足了心理准备告知了父母自己的性取向。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父亲怒声说。 母亲推他,“你是开玩笑的是不是小识。” 他摇头,“不是,爸,妈,我确定我喜欢男人,并且……” 话未完饭桌被掀了,父亲指着他大骂:“逆子,你想气死我。”火速寻了藤条来,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脊背,“我让你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喜欢男人。你学医学变态了是吧,我让你喜欢男人让你喜欢男人!” 一般是打二十至三十下,可那天由于萧彬识咬死了牙他喜欢的就是男人,他不喜欢女人,藤条生生抽断,一旁的萧母痛哭。 “小识,我的儿啊,你赶快跟你爸认错,快认错啊。” 萧彬识跪在地上,持续的疼痛使得汗水浸湿衣衫,天之骄子高昂的头颅也微低下去,可他仍然说:“我没有错。” 萧父听了丢了第二根藤条,改用脚踹,一脚比一脚结实。 不知多少脚过去,萧彬识哇地一口血吐出来。 萧母大惊失色,“小识!” 国庆节七天,萧彬识住了八天的医院,刚送来医院时医生一度怀疑是重度殴打,剪了血糊糊的衬衫瞧见交叉数不清多少下的伤痕,悟了。 医生对萧父萧母直言这是家暴,萧父不以为然,也直言儿子犯错,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他不改,下次我还打。 医生恨恨返回病房,询问萧彬识要不要报警,后背的伤是其次,容易好,关键是胃被直接踹到胃出血。 萧彬识虚弱摇头。 第3章 见不得人的小三 国庆七天,说好的回家找他,眼看过去三天了,人影不见一个,没人也就罢了,消息也不回。 齐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偏偏李炎云在他耳边叭叭,“这还用想,肯定背着你在家里相亲,这年头找同妻的还少吗,你真当人家看得上你,人家什么学历什么身份,你什么学历什么身份……” 齐麒冷冷斜过去一眼,对方成功闭眼。 虽然他相信萧彬识,但心里总是怪怪的,不得劲儿,于是第四天,实在耐不住性子的齐麒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彼时,萧彬识正因为身上的伤虚弱着,电话铃声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萧母拦了。 萧母蒋红芳拿到手机,她原以为是学校的同学室友亦或老师,没想到备注仅一个字:麒。 蒋红芳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不顾儿子的喊叫点击了接听。 “喂,萧彬识,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说话啊,你不会真的像炎云说的那样回家相亲了吧,还是你家里藏着一个,其实我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蒋红芳的目光由怀疑到确定,最后只剩阴毒。 “哪来的小混混,好的不学你学勾引男人,你爸你妈知道你这样下贱吗,你同学知道吗,你老师知道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怎么这么恶心人……” 齐麒愣了。 床上的萧彬识扑通掉下了床,他竭力撑着苦痛的身躯向前扑去。 手机掉落在地。 蒋红芳发出尖叫,“萧彬识,你为了一个勾引男人的贱货推你的母亲!” “那么多年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你这个不孝子,你成心想气死我!” 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难听,闻声而来的医生护士,一个劝说辱骂不停的中年女人,一个抓紧扶起地上不知何情况的年轻男人。 伤口裂开了,雪白的纱布被鲜红浸透。 医生觉得再这样下去病人的伤永远好不了,与蒋红芳进行了严肃的交谈,可他没想到谈到最后他成了无能只会吃干饭的医生。 对方一个劲儿炫耀自己的儿子是海大高材生医学生,比你们这些小医院的医生强不知道多少倍。 医生叹了一口气,“好的,女士,我知道了。” 医生放弃,当医生那么多年,掌控欲强的父母他见太多了,把孩子活活逼得自杀疯掉的父母,也从不在少数。 国庆节最后一天,萧彬识向学校请了假,导师听他受伤了很是担心,追问严不严重,萧彬识撒谎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出院回到家这天,萧母蒋红芳萧父萧希正再三逼迫儿子与男友分手,萧彬识不肯,两人一个骂一个哭。 “还嫌丢脸丢得不够,那么多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了,你老师就是这样教你对待父母……你好好的女人不喜欢,你喜欢男人,我呸,上赶着犯贱的贱种,萧彬识,你今天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我的老天爷呀,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孩子,小时候人家说你长得像女孩,我有一天把你当女孩吗,我一遍遍告诉你,你是男孩,你是男孩,你怎么就……啊,没法活了……真没法活了……你干脆杀了我们算了,萧彬识,有他没你爸和我,有你爸和我,没他。” “你听到没有,只要有你爸和我在的一天,他就休想踏进我们萧家的门!” 萧彬识的一张脸最后血色毫无,伤口又一次裂开,洁白的衬衫变成了鲜艳的红衬衫,刺眼、夺目。 直到半个月过去,萧彬识才得以回到学校,但同时的是他的母亲也跟来了海大。 于是海大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位四十多的中年女人,逢人就问:“同学你好,你认识萧彬识吗?” 不出三天,海大的论坛贴吧再一次因萧彬识炸了。 过去的一次是萧彬识被评选为海大的校草,今时是:萧彬识,你妈来了。 闹到最后校长都知道的地步。 蒋红芳被学校的女老师一劝二劝三劝终于劝出了学校,可事情并没有完,萧彬识开始频繁收到好友添加的消息,并且无一例外的是女生。 各个年级各个学院的都有。 有的女生打趣,“嗳呀,萧大校草,没想到咱婆婆这么急。” 这类女生是好办的,萧彬识解释一两句就过去了,难办的是对他藏了心思的。 每天,无论什么时候打开q,消息永远是99+。 为了处理母亲、处理纠缠自己的不知道多少个女生,还有实验、ScI,萧彬识忙得晕头转向。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萧彬识从实验室出来,晚上十点多了,食堂早没饭了,他不得不出去学校附近随便买了点吃的,边吃边想实验数据边回学校。 到宿舍楼下,忽然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 “萧彬识!” 萧彬识一愣。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转头,果见是那人,那人一脸的气势汹汹,齐麒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人的衣领子就往外拖。 到无人偏僻的操场一角,齐麒松开手,“解释解释?” 第4章 我要真相 那天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再联想对方的话齐麒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他问发生了什么事,可姓萧的始终含糊其辞。 每天,他发过去十条、二十条消息,得到一条、两条的回复,而且永远是:小麒,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 齐麒看那一句话看得眼睛都要生茧子了。 他自认脾气不差,自认不是不讲理之人,但遇到萧彬识,他要,乳腺增生。 “我记得咱俩谈的第二个月我就跟你说,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我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如果你能做到咱俩继续,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逼你,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你现在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一给你发消息你搁那渣男发誓,小麒,我爱你,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说你没空,你忙,行,我有空,我不忙,我去找你,你又怎么说,小麒,学业为重。” 齐麒胸膛起伏,粗长的脖颈青筋跳起,“我去你妈的学业为重萧彬识,你他妈不知道我上了个垃圾二本,不知道我是体院的,我有个屁学业!” 唾沫星子喷在萧彬识脸上,萧彬识有洁癖,可此时他完全顾不得了。 他连忙拉住狂怒的大男孩,首先道歉,其次道歉,最后,还是道歉。 手被用力甩开,“你除了会说对不起你还会什么?” “我要真相,萧彬识,真相。你为什么国庆节答应好找我最后食言,你为什么回我消息开始变少,你又为什么要不停地说我绝不会背叛你?凡事都有因的,萧彬识,我要听你的因,你不要所有事都自己承担好吗?” 萧彬识很感动,但越感动越愧疚,齐麒说他可能配不上他,但他却觉得是他配不上齐麒。 “外面太冷了,我们,找个酒店。”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一家酒店前台。 前台递出去房卡,齐麒不顾人的不情愿强拉住手往前走。 到了房间,齐麒松开抬脚进到浴室,浴室出来将人生扑在床上。 萧彬识挣扎了两下,“小麒我们不是……唔!” 连日来的身体精神的双重紧绷让萧彬识很累,又万万没想到小男友会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骂了他一顿,把他拉酒店霸王硬上弓。 “小麒,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结束,萧彬识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齐麒:“……” “废物。” 进到浴室把自己里外洗干净,出来手里攒着冒着热气的毛巾,给人擦手擦胳膊擦腿,各种擦。 萧彬识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瞧见小男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 “小麒,烟还是少抽些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妈子。”脸上很不耐烦,手中却是一秒不停把烟摁灭在烟灰缸。 “饿了不?是我下去买饭,还是先吃些面包垫垫肚子,起来跟我一块下去。” 萧彬识思索,酒店离学校近,下去很有可能碰到同学,有些话不宜外人听到。 “你给我买吧。” “行”齐麒应了捞起外套马不停蹄下楼。 饭买回来,萧彬识吃饱,齐麒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说:“能说了不,萧大校草。” 萧彬识沉默。 烟吐在垃圾桶,“今天爷爷把话给你撂这,说还是分手,你看着办吧。” 心脏刺痛,萧彬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分!” 齐麒冷笑,“还没人敢威胁过我齐麒。” 萧彬识表情不自然,良久,他手伸长了拉对方的,“小麒”对方冷脸相待,“宝宝”冷厉的神色有所缓和,萧彬识立马顺杆往上爬,将人一拽拽进自己怀里。 “宝宝,你刚才那样说,学长,学长好难过的。” 萧彬识生了一张妍丽的女人脸,但却是天之骄子,男人自尊心极强,极少有服软撒娇的时候。 齐麒的气消了大半。 “你要不是什么都一个人硬抗,我也不会那么凶你。” 想起昨晚看见的对方背上的疤就一阵心惊,猜测是萧父打的,但下手也太狠了,当年他出柜爸妈也没少打他,但只要他爸稍一用力,他妈就瞪眼。 所以也就听着声音响了些,他不过躺了两三天就又活蹦乱跳,吃嘛嘛香了。 “相信我好吗?” 强撑了三个月的脊背因男友的一句话,弯下去。 萧彬识双眸湿润,“麒,他们无法接受你,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他们是谁齐麒再清楚不过。 “没事”他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是跟你谈恋爱又不是跟他们谈恋爱,我爸妈当年也接受不了,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不是低头了。” “听说我交了男朋友,没少阴阳怪气,然后过没两天我妈又笑着让我把人带回家看看。” 每多说一句,萧彬识的心酸一分,软一分。 最后齐麒两手捧着人的脸哄,“乖了,不哭了,再哭不漂亮了。” 萧彬识长睫颤动,他第一次体会到难以言说的羞涩。 一吻落在鼻尖。 寒假回家,萧彬识打着同学聚餐的幌子出了家门,实则来到齐家。 第5章 看心理医生 齐父起初很严肃,后来喝了酒渐渐脸色缓和,齐母始终热情,忙前忙后,手机里聊过的小妹妹齐菁菁则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你就是我哥哥的男朋友呀,喔~你长得也太好看了,我爸妈之前听说你比我哥大五岁,还以为是多老的老男人,特别生气……” 话未完一个砂糖橘塞嘴里,“吃你的橘子。” 塞了橘子的齐母,上一秒凶神恶煞下一秒温柔阿姨,“小萧啊,你别听这孩子瞎胡说,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好孩子,长得俊,还在海大上大学,哎呦,比我家这俩优秀不知多少倍。” 接着把儿子女儿一顿数落。 剥着瓜子的齐麒,“啊是是是,你儿子哪都不如人家,你儿子就是一坨牛粪,萧彬识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齐母嘴角抽抽,倒也没那么差。 瓜子剥了一小把,垫在下面的卫生纸拢起,进到萧彬识手心。 齐菁菁见了噘嘴,“哥,我的呢?” 齐麒斜人一眼,“自己磕。”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齐母拉儿子问要不要准备新床单新被子啦,要不要妈出去买生活用品啦,还有那什么那什么,齐麒叹一口气,回我倒想,他家管得严,不让在外面过夜。 齐母狐疑,啥家庭啊,儿子二十四五了还不让在外面过夜。 下午萧彬识的打算是看一场电影,结果电影票都买了齐麒反手给了齐菁菁,然后拉人到酒店开了钟点房。 小男友太热情也挺难熬,萧彬识脸颊绯红,他觉得自己的道心一日比一日破碎。 “嘛呢,快点。” 脱了上衣的齐麒两腿一分跨坐在对方大腿上,动手扒身下人的衣裳。 被勾得淫虫上来的萧彬识,三小时的钟点房愣是一分钟没浪费。 情到浓处一叠声叫宝宝。 “宝宝,不要离开识哥,识哥没你会死的。” 往日说不出的肉麻话而今一句一句不要钱地往外蹦。 他日惜字如金,今日,齐麒就是他的金。 工作人员敲门时两人在热吻,工作人员问需要续房吗,萧彬识犹豫,齐麒回:“不需要,我们马上就好。” 拍拍身上的人,“行了,起来吧。” 萧彬识眼含控诉,仿佛在说:你就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齐麒推开人,头也不抬地穿衣。 到了楼下,齐麒拉着人的手说:“乖,咱们来日方长。” 萧彬识双目柔和,满心期待。 可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明天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萧彬识脸一沉,“妈,我没病。” 蒋红芳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一耳光扇过去,“你没病,我有病是吧!你爸有病是吧!” 一个愤怒的中年女人的手劲不容小觑,萧彬识被扇得头歪,脸上的金丝眼镜甩飞出去,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蒋红芳眼中闪过心疼,可最终理智战胜母爱,她扔下一句“你明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回了房。 第二天,萧彬识被拽出家门。 快过年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萧彬识一颗心却是冷的,硬的。 过去他以为父母对他要求严格是为了他好,于是他渐渐远离了朋友,不去接触异性,一心扑在学业,那个女生质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恋爱,他连和异性多说一句话都要在心底迟疑、担忧,他又如何能知道呢? 如果没有遇到齐麒,他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恋爱。 是齐麒,教会了他什么是恋爱,是齐麒,让他体会到真正被爱是什么感觉。 可他的父母,伤害了他,还要伤害齐麒,却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他们爱的不是他,他们爱的是掌控他。 萧彬识面无表情走进诊室。 见到来人心理医生挺惊讶的,毕竟这个时间来的多是初高中小孩,先走进来的是位中年妇女,他便以为和之前的几位一样,没想到儿子二十多岁大。 “可以简单说一下情况吗?”心理医生温柔说。 蒋红芳立马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她往后看了一眼,确定门关紧了回头压低声音说:“医生,我儿子是内个。” 心理医生疑惑:“?” 蒋红芳跺脚,“就是内个啊,二椅子。” 心理医生睁大眼,“哦,您说的是同性恋?” 蒋红芳脸阴下去,“对,就是同性恋,医生你快点给他治,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谁的话都不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改,我给他找一两百个漂亮的小姑娘加他好友,他说让我不要再骚扰人家,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是一个正常男人能说出的话?” 心理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到底谁不正常。 听及此,他懂了,儿子是同性恋,父母不能接受,认为儿子有病,带来看心理医生。 长吐一口气,心内告诫自己你是心理医生,冷静,冷静。 “阿姨,同性恋不是病。” 只是一句话,成功惹了大祸。 一刻钟,心理医生的办公室被砸了个稀巴烂。 心理医生的额头被文件夹砸到,登时红肿一片。 “妈!”萧彬识上前拦,但根本拦不住。 被砸中额头的心理医生也怒了,他是个年轻医生,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心气儿难免高。 “你这个疯女人,我告诉你,你儿子没病,有病的是你,你那脑袋是清朝老僵尸他姑奶奶的脑袋吗,两个男人怎么你了,人家亲的是你儿子的嘴,又不是你的嘴,你担心个屁!” 蒋红芳是一个小学老师,作为老师的通病是喜欢教育年轻人,而今年轻人没有被教育到,她反被对方“教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对方“你”你半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彬识叫着妈慌忙去扶。 门外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见晕了有人喊医生,却是不等医生来就见那据说有病的年轻男人大拇指掐在女人的人中。 人群中有人说:“呦,这是学过的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我看着也像,特有那个气质。” “啧啧,当妈的带着学医的儿子看医生。” “造孽啊。” 第6章 想得心肝脾肺疼 最后,萧彬识赔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损坏费用、身体受损费用、心理伤害费用等一共两万九千八百多。 蒋红芳醒来一听说赔了那么多,捂着脸大哭,“人家说啥就是啥,你是憨瓜吗,你说说,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萧彬识的脸色比死人好上那么一点,他说:“妈,别闹了行吗?” 蒋红芳一耳光甩过去,“你也知道我是你妈!” 回到家蒋红芳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萧希正听了大骂逆子,畜生。 小孩胳膊那么粗的棍,萧彬识挨了三十下,被打得半死。 见人活活被打昏死过去都不愿改,蒋红芳痛哭流涕,伏在儿子身上嚎叫:“天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年初一,萧彬识在床上躺着过的,年初二,萧彬识还是在床上躺着过的。 手机被没收,蒋红芳一天到晚地盯,看有没有那个叫麒的消息和来电。 第一天来了特别多消息,叮叮铃铃地就没停过,第二天照旧,蒋红芳看得一双眼花。 这个学长、那个学姐、这个学弟、那个学妹……凡是带姐带妹的蒋红芳脸上掩饰不住得意,她的儿子就是那么优秀,而长啊弟啊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与萧彬识初高中是完全反了过来,那时候她只要察觉到儿子和哪个女生走得近那么一丝丝,就大喊大叫:“说多少遍了不许早恋不许早恋,你怎么就是不听!” 发过消息的齐麒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一个字的回复,胡思乱想好一阵,不会被打死了吧,早知道就早点放人回去了,可他们那么久没亲热了。 最后,这恋爱谈的是真他娘的苦逼。 到第三天,终于收到回复,四个字:新年快乐。 齐麒盯着那四个字好半晌儿,不是,这就没了? 他想去找对方,想得心肝脾肺疼。 可关键是,他不知道人住哪儿啊。 “……” “艹!”一拳砸在床上。 直到快开学,他才收到对方的一通电话。 一上来是:“小麒,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齐麒眯眼,呦,给他挖坑呢。 “行,我答应。”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 话未完,听筒爆发雄狮怒吼:“萧彬识!” 好在萧彬识提前预料到特意走出家打的电话,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我告诉你萧彬识,你敢去咱俩玩完,立刻马上玩完!” 萧彬识握着手机又走远了些,到无人的角落说:“冷静,小麒,听我说,小麒。” 齐麒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哦,你说。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你敢背着我乱搞、找同妻,他娘的根给你剁了。” 下体一阵阴冷,萧彬识不受控咽了一口口水,“不会的,小麒,识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对面:“呵!” 脖子紧紧的,感觉好像被揪住了西装领带,虽然他没有穿西装,更没有打领带。 萧彬识把相亲一事来龙去脉说了,人是她妈找的,他不认识,也没打算去见。 “见啊,干嘛不见。” 萧彬识以为人闹脾气,“小麒,别闹。” 齐麒冷笑,“谁跟你闹。” 第7章 相亲对象 到相亲这日萧彬识不情不愿出了门,来到指定地点咖啡厅,尽管他的脸很臭,头发也故意弄乱,女方依然对他露出满意的目光。 萧彬识只能开门见山,“抱歉,钱小姐,我有喜欢的人。” “哦,巧了,我也是,然后父母不同意,我说的没错吧?”钱娜说。 萧彬识点头。 “那你怎么跟叔叔阿姨说的?”钱娜搅着咖啡问。 “我喜欢他,非他不可。” “我就知道,唉,你还是太嫩了,像我我就说,爸妈你们尽管安排,安排十个我相十个,安排一百个我相一百个,活到老,我相到老。”说完钱娜捂住嘴笑。 最后分别钱娜提出加个联系方式,不为别的,只是想他没招时给他支支招。 萧彬识也没拒绝,他感觉钱娜跟别的女人很不一样,是一位很有风度的女士。 两人愉快告别。 钱娜先走的,萧彬识也站起来,却不是向外走,而是朝前迈脚。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 萧彬识走近了,“小麒。” 齐麒抬起头,“聊完了?” 萧彬识点头,“嗯。” 齐麒抬下巴,“坐。” 萧彬识坐到对面。 首先把聊的内容交待了,然后把加的联系方式展示了,最后,表忠心,“小麒,相信我。” 齐麒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 萧彬识懵。 “八百四十五。” 萧彬识:“……”满脸的不可思议,有那么多吗?不可能吧,他就算一天说一遍,一年也才三百六十五遍,他们在一起不到两年啊。 齐麒眯眼:“你不相信我?” 手被抓得更紧了,萧彬识点头,“信。” “走吧。” 酒店,两个小时钟点房。 闹着闹着齐麒来了一句,“总感觉像偷情。” 萧彬识笑。 “你还笑!”他好好一个正宫愣是整得像小三,一天天的,气死他了。齐麒低了头,一口咬在身下人脖子。 两个小时,一秒没浪费。 钱娜提出假装恋人的计划,萧彬识想了又想,拒绝了。 「行吧,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告诉我。」 开学,萧彬识回了学校。 踏进校门的一刻,萧彬识长舒一口气,家里实在太压抑了,他感觉再待下去他会抑郁。 可回了学校也不是真正地消停,父母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父亲多是询问学业,母亲则一心扑在他和钱娜的交往情况,为了让自己好过些,萧彬识虽没答应钱娜的要求,但也学会了打马虎眼。 “嗯,还在聊。” “她去找过你没?” “妈,人家得工作。”钱娜是大学一毕业就投入了工作。 “也是,那你来找人家,光让人家小姑娘找你也说不过去,你放假了回家,到时候带娜娜来咱家坐坐,让妈也见见。” 萧彬识一阵头疼,“再说吧,她不一定有空。” 又被迫聊了半个小时,电话终于挂了。 钱娜是不可能来找萧彬识的,但齐麒,一月至少一次。 一来二去的,萧彬识的很多同学和朋友都对齐麒熟悉了,询问两人什么关系,萧彬识大胆承认是恋人。 齐麒听了从校园笑到餐厅,直到床上,还在笑。 “有那么好笑?”萧彬识的手从对方衣摆探进去。 那手刚凉水洗过,正是冰,齐麒被冰得呲牙,“艹,姓萧的,把你的狗爪拿出去!” 萧彬识作委屈状,“老公的手怎么是狗爪?” 齐麒瞪人,“少恶心。” 身上的人低笑,鼻梁上的眼镜摘了放一边。 每这个时候,齐麒就知道,封印解除。 “喂,萧彬识,放开我……” 事后烟抽一半被捏走,齐麒虚弱:“你不要管太宽,我抽根烟怎么你了。” 萧彬识翻啊翻,从地上的羽绒服口袋翻出一根棒棒糖。 包装袋拆了,糖塞进齐麒的嘴。 齐麒瞪,“我要烟!” 萧彬识回:“这个也一样,抽烟有的时候是一种心理作用,你们渴望嘴里有东西,而且尼古丁能麻痹神经,糖分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两者具有虽不同理但同功的作用。” 齐麒服了,他不服也不行啊,谁让人家是学医的。 第二天,两人正在kiss,萧彬识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眉心拧紧。 “谁啊?”齐麒问。 “我妈。” 萧彬识走到洗手间接了电话。 蒋红芳问为什么那么久才接,萧彬识随口扯谎刚才在自习室,在教室接听会影响别的同学学习,他出来接的。 蒋红芳不再疑它,毕竟作为老师涉及到学习的事她一律是非常严肃的。 来电还是为了钱娜,嘟嘟囔囔钱娜她见了,姑娘还行,身高、模样、家庭、工作都不错,就是头发烫成个大波浪,不太像会过日子的人。 搁以前蒋红芳可不会说那么委婉,少不得来一句搔首弄姿,存了心勾引男人。 现下,她巴不得儿子被勾引到。 “嗐,妈的话也不一定准,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你要是喜欢妈绝对不说二话。” 萧彬识配合着说了一句,“娜娜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 那头的蒋红芳笑开怀,“是吧,妈瞧着也喜欢,落落大方,刚才说那话是妈老了,年轻人,就该打扮时髦点。” 电话挂断,萧彬识揉了近一分的眉心。 浴室门开,与靠墙站的小男友大眼瞪小眼。 “你都听见了?” “我不该听见?” 萧彬识摇头。 萧彬识走近了,紧紧抱住人。 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齐麒心底叹了一口气,也是难为他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萧彬识与钱娜成为了朋友,得知了对方是第四爱,有个可爱的小男友,而由于小男友年龄小、个子矮,父母无法接受,认为对方纯纯无能小白脸一个,吃软饭的货。 钱娜说她的小男友不是什么也不会的笨蛋,他会做饭,会唱歌给她听,还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穿搞怪的衣服逗她笑。养着对方,她心甘情愿。 可你情我愿的事,她的父母死活不同意。 没想到同是天涯沦落人,萧彬识也讲了自己的故事。 「唉,你说他们为什么那么轴呢?说什么为了我们好,不好意思,我半点感觉不到。」钱娜发消息说。 第8章 割腕自杀 萧彬识也感慨,「或许在他们眼中,儿女不是儿女,儿女是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有价值,他们便开心的不得了,这件东西出现他们不愿看到的瑕疵,他们愤愤不平,恨不得回炉重造。」 「艹,太会比喻了。」 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支招,可无论他们如何说,如何求,父母始终不肯妥协一分。 眼看研究生毕业了,萧彬识愁啊,他允诺齐麒的事一件没做到。 这天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他的大学室友肖云午。 约他出去吃顿饭,肖云午是本校保研,之前他们讨论过,对方表示研究生后不会再读,那么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很难见到面了,想到这,萧彬识答应了约饭。 然而这顿饭吃的很不愉快,肖云午的脸色不好,而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当年那封情书王元给错了。” 王元是他们的大学室友。 “是给你的,但因为我们姓同音,他只听到要给xiao学长然后随手给了我,说拆开看之后如果是你就还给你。我拆开了,里面写着‘萧学长’而不是‘肖学长’,但我自私地没有还给你,因为我喜欢她。” 肖云午抬起头,“可是她喜欢你,即使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还在喜欢你,凭什么。我一开始想的是与你公平竞争,输了,我心甘情愿退出,可是万万没想到你喜欢男人,我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呢,萧彬识,为什么?” 肖云午两眼定定地凝视对面的萧彬识,萧彬识皱眉,不过三年,肖云午怎么变成这样了。 过去因为同寝且经常搭档做实验,他和肖云午的关系不错,外人传肖云午是高冷院草,但他认为肖云午只是话少了些而已,人一点不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性取向是我的事,与旁人无关。” 肖云午冷笑,“与旁人无关?我乞求了她三年,她对我说滚,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你连女人都不喜欢,她却非你不可!” “你现在告诉我与旁人无关……”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萧彬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电话接过回来,肖云午的神情更阴鸷了,萧彬识不悦,“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强求不来。” 肖云午却冷笑说:“哦,是吗?”又说:“那你的母亲替你向全校的女生要联系方式,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的是男人?” 萧彬识的神色也冷了几分,“我告诉了。” 良久,肖云午笑出声。 他站起来,“就这样吧。” 当两人走出餐厅,肖云午突然说:“你们还会在一起多久呢?会分手的吧,早晚的事。” 萧彬识感到愤怒,他视为兄弟知己的人竟对他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肖云午!” 然而肖云午只是冷冷递过去一眼,什么也不再说,离开了。 这件事萧彬识没太放在心上,认为对方是失恋打击太大,情绪冲动说出的气话。 多年后,悔不当初。 只因对方口中的她姓秦,名月荷。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彬识匆匆回了寝室,他还有别的事要考虑,方才的来电是钱娜,她说她可能要妥协了,母亲把刀架在脖子上逼她和男友分手。 萧彬识想了许久,然而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让钱娜的父母同意钱娜和小男友在一起。 三个月后,他收到钱娜要结婚的消息,同时他的手机被父母打爆了。 母亲质问他怎么回事,不是和钱娜聊的好好的吗,怎么人突然要结婚了。 萧彬识说一半藏一半,“妈,我和钱娜聊的来是聊的来,但我们之间是朋友的感情,而不是恋人,您明白吗,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对面只听进去一句:我不喜欢她。 “那么好的姑娘你不喜欢,你眼瞎萧彬识,你是不是还在喜欢男人,我和你爸让你和那个什么麒分手你分了没有!” 软的不行,萧彬识决定硬刚。 “没有,我是不会和麒分手的,您死了这条心吧。” 对面爆发尖叫,“萧彬识……” 萧彬识掐断电话。 钱娜结婚日期定在腊月八号,腊八节。这天齐麒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喝腊八粥,他笑着回嗯,喝了,问你呢? “我也喝了,在外面喝的,食堂的不好喝。” “嘴真挑。” “不是我挑啊,确实不好喝,还没我熬的好喝。” “那确实是。” “你又没喝过你确实是什么确实是。” “我是没喝过,但我吃过你做的饭,特别香。” 去齐家那次,齐菁菁偷偷告诉他,有一道菜是齐麒做的,肉和菜炖在锅里才出去接的他。 那道菜他吃了许多,手艺超级棒,味道超级好。 不愧是他的小麒。 “过年回来不回来?” “回来。” 又聊了很久,电话挂断。 按礼说与钱娜是朋友,对方结婚该说一句新婚快乐,可了解了对方的故事的他根本说不出那句话,踌躇之后他发了一句腊八快乐。 对方没有回他。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对方依然没有回他,想着新婚必然是忙碌的,萧彬识没太放在心上。 第四天,他收到钱娜的来电。 “彬识,是我,我要走了。” 萧彬识一愣,“去哪?” “南极,我答应过他去南极看小企鹅,他念了好久。” 电话挂断,萧彬识久久不能平静。 钱娜的小男友在钱娜结婚的当天割腕自杀了。 悲痛的钱娜与父母断绝关系,火化了小男友的尸体,决定抱着对方的骨灰去南极。 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一步。 脑海闪过齐麒的脸,心脏抽痛,不会的,他和小麒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躺在床上的齐麒百无聊赖,游戏玩腻了,学习?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他情愿撸三个小时铁也不想学三分钟习。 胡乱刷了会儿视频,齐麒退出页面,果断给某人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齐麒开玩笑地说:“萧大校草干嘛呢,是不是躲在被窝偷偷想我?嗯?” 以往他这样说对方百分百会假正经地来一句,“别闹。” 而眼下,等了好几秒对面连个屁也没放,齐麒不高兴了,“萧彬识,你几个意思,嘴让人缝上了?” 第9章 对象来了 听筒终于有了声音,“没有。”短短两个字,却是藏了不知多少疲累。 跷二郎腿的齐麒放下二郎腿,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又是好久没声音。 “萧彬识,别逼我扇你。” “钱娜,我跟你说过的,她结婚了,不,她的婚礼失败了,婚礼当天,她的前男友自杀了。” “……” 在下面擦脸的李炎云就见好兄弟从床上下来了,开始穿衣服,拿钥匙,然后头也不回打开宿舍门出去了。 其他室友面面相觑。 有人问:“他这是怎么了?” 得到回复:“不知道,好像是要去杀人。” 李炎云追出去,楼道响着男生雄厚的嗓音:“小麒,小麒,你回来,那么晚了你去哪!” 追出宿舍楼,听到喊声的齐麒顿住脚。 “你不要管我,赶紧回去,外面冷。” 李炎云气不打一处来,“你也知道外面冷,这大半夜的,还下了雪,有事你不能第二天再办,非得现在。” 雪是下午三四点飘的,起初盐粒子,慢慢越来越大,眼下十点多,地上已是不薄的一层。 “不能。再说一遍,不要管我,回去睡你的。” 说完扭回头继续往前走。 李炎云想追出去,可太冷了,宿舍有暖气暖和,他出来的时候只着了一件薄毛衣。 身后传来恨铁不成钢的叫喊:“你是不是去找萧彬识,妈的,你让那狐狸精迷了魂了,这大半夜的……” 齐麒充耳不闻。 早上,在楼外的“下雪了”声中萧彬识穿衣下床。 打开窗户一看,果然,并且挺厚一层。 海城地处偏南,雪少,他大学五年研究生三年加一起见到的下雪次数一手可数,大雪更是稀有的事。 洗漱过后,萧彬识提起包下了楼。 走出宿舍,一阵寒风袭来,萧彬识无声打了个战,这么冷的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萧彬识。” 萧彬识张大眼,齐麒! 他转过身,果见二十来岁的大男生站在对面。 萧彬识快步上前,“小麒,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来多久了,冷不冷?” 一连串的问题引得齐麒发了笑,“我到底应该先回答你哪一个?” 手被拉了过去,冰冰凉,萧彬识一脸心疼。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麒任由对方给自己哈气,也没提醒进屋里可以更暖和。 他挺享受偶尔笨一次的萧大校草的服务。比起不让他抽烟、不吃他递过去的东西的那个萧彬识要喜欢的多。 “想来就来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帮人暖了手后,萧彬识拉人去食堂,要热乎的粥,要饼,要包子,食堂阿姨惊讶,“小萧,今天吃这么多?” 萧彬识不好意思地笑笑,“对象来了,他饭量大。” 阿姨一听是对象,立马改了话,“那确实应该点多些,小伙子大老远跑一趟,多不容易。” 萧彬识接了饼和粥,连连道谢。 拿着包子吃的齐麒就见满满一筐子酱香饼放在桌子上,另有两大杯粥。 “这么多?” “不多,咱们两个的,你看看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齐麒摇头,“没了,够了。” 萧彬识却站起来,“忘记买鸡蛋了。” 折回,白色的塑料袋提了五六个鸡蛋。 齐麒:“……”所以他到底给人留下过什么印象。 咬了一口酱香饼,“不是,我有那么能吃吗?” 萧彬识答非所问,“宿舍有微波炉。” 齐麒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么好?” 他的宿舍是十人间,十人间啊,别说微波炉了,独立厕所都没有,而萧彬识,大学四人间,研究生双人间,现在博士,单人间,还有微波炉。 齐麒狠狠酸了。 一筐子饼是萧彬识点的,一兜子鸡蛋也是萧彬识点的,结果齐麒吃不到一半又不许吃了。 “早餐不宜吃太多,会伤到肠胃。” 齐麒无语了。 饭后,被带到海大医学博士的单人间,齐麒瞅着设施齐全的豪华单间,酸得牙疼。 “乖,你在这不要乱跑,我去上课,中午回来带你去吃饭。” 齐麒点头,“知道了,您请吧。” 萧彬识走近了,齐麒被拥进怀里,“谢谢。” “行了,你要真想谢谢晚上留我住宿,我还没睡过博士的宿舍呢。” “好。” 萧彬识去上课了。 齐麒由于一夜未睡,在对方的床上补了一觉。 等萧彬识上课回来,两人一起下楼,齐麒脖子围了一条围巾,萧彬识的。齐麒没那么怕冷的,相反,他就是一大火炉子,大冬天谁抱谁说香。 可拗不过男友,只好戴上了。 午饭后从食堂出来,走着走着齐麒落后两步,萧彬识不明所以。 “堆雪人不?” 萧彬识抿直了唇,在他思索该如何委婉拒绝时,手被拉住向远处跑。 “少磨叽。” 一直跑到宿舍楼下才被松开,“快点的。” 他蹲了下来,四处乱瞅,他给外人的印象是温润公子,蹲在地上玩雪什么的……“好幼稚。” 齐麒眯起眼,“有种再说一遍。” 萧彬识:“……”没种。小男友疼人的时候很疼人,凶人的时候也不是一般的凶。 一开始不乐意的萧大校草很快沉浸其中,抢着往雪人身子上糊雪。 身子好了,接着是头,齐麒团雪人头,指使人去找树枝。 萧彬识便跑远了去找树枝。 头摞上,眼睛鼻子按上,树枝插上,最后齐麒还将人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给雪人,然后是自己的围脖。 萧彬识:“啊,我看不到了。” 给雪人绕围巾的齐麒头也不回,“少装。”近视三百多度,哪里至于看不到。 大功告成。 拿出手机咔咔拍,发朋友圈。 低头刷手机的萧彬识说:“也发老公两张呗,小麒。” “你自己不会拍?” “没你拍得好。” 一张、两张、三张雪人照片陆续发来。 萧彬识嘴角翘起。 正心里美着,砰地一声响,一只大大的雪球砸在脸上。 被糊了一脸的雪。 萧彬识低吼:“齐麒!” “叫爷爷干嘛?” 好生猖狂,说着给我等着萧彬识蹲下身子快速滚了一个脸大的雪球。 然后用力朝对方砸过去。 没想到对方竟不躲不避,反张开双臂,“来吧,再大我都受着。” 闹了许久,回到宿舍双双瘫倒在床上。 快两点了,然而萧彬识一动不想动,他怪身边的人,齐麒撇嘴,“我又没把你的手摁雪地里,是你自己,疯起来没完没了。” “那还不是你勾搭我。” “我什么时候勾搭你了?” “你什么时候没勾搭我?” 闹着闹着大发了,齐麒被挑起火来了,萧彬识也情难自抑。 一只手摸啊摸摸进他的衣内,热气喷洒在耳廓,“宝宝。” 齐麒曲起腿踢人,“行了,上你的课。” 下巴被捏住,“老公不想上课,想上”你字隐没于唇舌。 尽管齐麒一劝再劝,然萧彬识铁了心不去。 “小麒,乖,你也想老公不是吗?” “谁跟你乖,上你的课去……唔唔!” 第10章 你早晚让那狐狸精害了! 萧彬识翘了一下午课,齐麒担心人因此耽误学业,甚至有可能毕不了业,萧彬识笑说再翘一个月他也不会毕不了业。 齐麒:“……”该死的天才。 晚上,萧彬识坐在书桌前看书,写东西,齐麒躺在对方的床上玩对方的手机。 突然铃声响起,齐麒连忙喊,“有电话?” 萧彬识头不抬,“谁啊,你先帮我接一下。” 看着来电显示大大的妈字,齐麒犹豫,如果他接了又会挨骂的吧,之前就帮忙接过一次,结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终他还是起身下了床,将手机递给书桌前的人,“是伯母。” 萧彬识翻资料的手停顿,一分钟后他进了厕所。 蒋红芳老样子,一开口就是指责为什么那么晚才接电话,萧彬识揉着眉心解释他刚刚查资料太投入了没有听到手机响,蒋红芳这才放过。 然后问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回家,那谁谁家的女儿大学毕业了,虽然现在没工作,但家里条件不错,模样也不错。萧彬识更头疼了,自从钱娜结婚的事被母亲得知后,每天,或最多隔一天,给他打电话介绍女生。 “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课程多,导师还一直催促我发论文,我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去想你说的那些人那些事。” 蒋红芳不依不饶,“再忙也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妈也不是要你立马结,而是先谈一个,合适了再结,不合适到时候咱们分了找下一个,找、谈、分、再谈,这来来回回的少说三五年,等到你博士毕业再想就晚了,你博士毕业都多大了,三十多,到时候那优秀的小姑娘全被别人抢跑了,你一个捞不着……” 又说:“这几年我和你爸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们累了,你和那什么麒谈恋爱谈吧,我们不管你了,但是结婚,没得商量。” 这一通电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齐麒没有再像以前刻意站在门口去听,但有些话即使他不想听还是会穿过门板到他的耳朵里。 结婚,又是结婚。 等萧彬识挂断电话出来,床上的人眼睛是闭着的,他喊了一声“小麒”无人回他。 床前站了一会儿,萧彬识转身去书桌,资料不查了,论文不管了,他收拾了进到浴室洗漱。 床的一侧凹陷,齐麒翻了个身,身后的人却是不容他逃离。 “小麒,我知道有些话说多了你不想听,但是相信我好吧,相信我,我绝不会结婚,如果我结婚,那就让我,” 黑暗中齐麒睁开了眼。 “不得善终”四个字如锤击打在心脏。 怀里的人翻了回来,面对他,“以后别说这种胡话。” 萧彬识紧紧搂住人,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叠声地喊:“小麒,小麒……” 第二天,齐麒醒来身边没人了,书桌留了纸条,说早餐如果凉了放微波炉热一热,不要吃凉的,会胃痛的。 手伸到旁边的早餐摸了摸,确实有些凉了,如果是在学校,他肯定将就吃了,毕竟他学校宿舍可没有微波炉这种高大上的东西。 放进微波炉热了热,再端出来感觉比在食堂吃更好吃。 吃着,李炎云来电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 那头炸了,“什么!” 齐麒把手机挪远,李炎云的大嗓门真受不了。 “快期末考试了你一声不吭跑到海城,现在又告诉我明天才回来,齐麒,你这个学到底还上不上?” “我没说不考啊,考试不是后天才开始,我明天回去不正好就赶上了。” 对面的李炎云:“……”气得说不出话。 良久,“你早晚让那狐狸精害了!” 愤愤挂断电话。 齐麒撇嘴,吃不到葡萄还不让兄弟吃。他谈个恋爱容易不。 才不管李炎云怎么说,齐麒吃过早餐出了宿舍。 等萧彬识忙完回来,一开门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 微微张大眼,没记错的话他的单人间只有微波炉啊。 走进厨房,待看清里面放的东西,萧彬识哭笑不得。 电磁炉、电饭煲、碗、锅,还有许多其他厨房用品。 “回来了,饿不饿?”齐麒将火调小,“马上就好。” “本来不饿,现在要饿死了。” 齐麒回头,嘴角弯弯,“闻见香味了了?” 萧彬识点头,“闻到了,老香了。” “行了,去洗手。” 萧彬识放下包,飞速闪进厕所洗手。 齐麒不仅买了做饭用的,还买了一张折叠桌子。 饭菜摆上桌,手被拉住,“辛苦了。” 齐麒摇头,“辛苦倒不辛苦,就是没想到海城的物价那么高。”跑了几家超市,一家比一家贵,全买完,他身上一个子儿也不剩了。 萧彬识马上起身,将抽屉自己的钱包翻了出来,里面的钱一张不剩抽出,可仍觉得不够,最后他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干嘛?”齐麒不解。 萧彬识将卡塞人手里,“这卡你拿着,里面有三万多。” 齐麒想也不想拒绝,三万不是小数目,他买那么多东西是花了不少钱,但也不到一千。 “拿着吧,你不拿我于心不安,好吗,小麒?”萧彬识握住对方的手说。 齐麒犹豫,“可是我拿了你怎么办?” 萧彬识笑,“你老公我有的是法子挣钱,好了,咱们吃饭吧,再不吃饭要凉了。” 卡收了,齐麒想的是先在他手里放着,如果哪天萧彬识缺钱他就还给他。 饭做的香,做得多,萧彬识吃了不少,不过更多还是进了齐麒的肚子,一米八多的体育生,饭量大。 吃太撑打了个嗝儿,齐麒很不好意思,捂着嘴眉眼低垂。 “乖,站起来走走,一会儿我下去买点消食药。” 齐麒听话地站了起来,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他的碗里吃剩的两块排骨被对面的人夹了起来,一一放进自己的碗里,萧彬识沉默用饭。 吃完收拾了桌面进厨房。 齐麒在听mp3,萧彬识的。 刷了锅碗,萧彬识走出厨房,“喜欢吗?” 齐麒没听清,他摘下一只耳机,“你刚才跟我说话?” “嗯,mp3喜欢吗?” 第11章 父亲大人在上 齐麒点头,“喜欢。”他的家庭条件说不上差但也绝对不算太好,这两年由于他上了大学,菁菁也上了大学,而他为了小妹不比别的女生差,父母给的钱有不少都给小妹买衣服零食了,就导致了他自己没多少钱,吃饭还是够吃的,但买mp3这种小奢侈品就不能行了。 “喜欢就好,回去不要忘记带走。” 齐麒懵了一瞬,“送我了?” 萧彬识笑,“你拆的时候它是新的吧?” 齐麒不好意思,“嗯,新的,没跟你说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说不好意思,我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动,再说那个mp3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上个月买的,萧彬识一眼相中,只因齐麒跟他提过一句李炎云有mp3,话里话外都是艳羡。 “真假?” “你说呢,识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二十来岁的大男生笑着大步来到恋人身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 “萧彬识,爷爷喜欢死你了。” “我也喜欢你,小麒。” 抱了一会儿萧彬识问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齐麒不乐意了,“刚才还喊人家小麒,现在就赶人家走,果然,男人的话没一句可信。” 萧彬识抱着人晃晃悠悠晃到床边,他坐了下去,拉住对方坐在他的腿上。 双手捧住男生的脸,“小麒,乖好吗,要考试的,不可以不考试。” 齐麒撇嘴,“每次你这样我都感觉我谈了个爹。” 萧彬识:“……” 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因为他有时确实是把对方当小孩子去宠的,虽然这个孩子比他还要壮。 “说什么呢,学长比你大五岁,不是二十五岁。” 齐麒张开嘴,“哦~哦~哦~知道了。”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但萧彬识愣是觉得可爱到不行,双手搓人的脸,“我们小麒越来越漂亮了。” 齐麒被搓得脸要掉皮,含糊不清说:“你有没有搞醋,漂酿的是泥好吧,爷爷内么帅,帅粗天际。” 萧彬识笑出声,啵地一口亲在对方嘴上。 这次没翘课,请了假。 五六点,齐麒被送往火车站。 到了可可市,宿舍,齐麒掏出兜里的东西随手放桌子上,下一秒,一只手唰地出现捞走了,“SoNY,焯,索尼的。” 其他室友听了纷纷围上去,然后一个个瞪大了眼,“真是索尼的,我求我爸好久我爸都不给我买,说太贵了。” 马上有人问,“多少?” “大两千多。” 一众大男生吸气。 “妈了个巴子的,我一月生活费才五百。” “你得了吧,我只有二百五。” 你一言我一句,无不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mp3齐麒夺了回去,并直言不讳道:“别的你们都可以用,只有这个不行。” “为什么,齐麒,齐哥,爸爸~父亲!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小弟,啊不,干儿子一拜!” 说完扑通跪了下去。 其他人纷纷骂,“xx,你也太不要脸了。” 却是扭头,“麒儿,你不是爱吃西苑一家的包子,以后哥天天给你买,只求……嘿嘿。” 齐麒丝毫不为所动,“不行就是不行。” 众男大怒了,“说好的一起同甘共苦呢!” 这时李炎云插了一句嘴,“都散了吧,脑袋磕破他也不会给的,肯定对象送的,他有多重色轻友大家难道不知道?” 听了李炎云的解析,一位男大当场飙泪,捂住脸呜呜喊妈妈。 “操了,现在找对象还来得及吗?” “什么,你要鸡?晚上到我被窝来,咱俩一起探讨探讨人生。” “去你的。” 零几年上千的mp3是稀罕物,后来因智能手机的出现渐渐淘汰,然而齐麒一直用,即使分了手,也没丢。 期末考考完,齐麒收拾了和李炎云一起回家,火车上李炎云缠了又缠,齐麒却是连让人碰一下都不肯。 气得李炎云指着人大骂,下了火车打了个计程车,扬长而去。 齐麒一脸无所谓。那是他老公给他的,想要,自己也找一个呗,他又没拦着不让找。 到家,齐菁菁也发现了,不同于室友的乞求玩一会儿,而是直接伸手让人送给她。 齐麒犹豫,小妹跟李炎云那群货还是不同的,但也就三秒。 开口拒绝,“菁菁,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这是你识哥送的。” 一听是萧彬识送的,齐菁菁扁嘴,“好吧。”哥夫送的那确实不能抢。 在齐菁菁眼里,萧彬识不光是哥哥的男朋友,还是她的恩师,如果不是对方熬夜给她整理笔记助她备战高考,又指导她填高考志愿,那么她不会来到如今于她而言简直完美的大学。 年后十五这天,齐菁菁接了一个电话,她点头,小脸全是严肃,“放心,一定将人给您带到。”仿佛接受了什么重大任务的特警。 彼时齐麒在放着歌叠衣服,俨然一副家庭贤惠良夫样。 门被敲响,他头不抬,“没锁。” 齐菁菁推门进来,“哥,今天十五,出去玩吧。” 齐麒感到纳闷,“你不是嫌冷。”每到冬天齐菁菁恨不得把被子披头上出门。 “嗳呀,天天待在家里头上要长草了。” “这么冷的天不会的,开春了倒有可能。” 齐菁菁:“……”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她不再多费口舌,快步到人身后,将对方往门口推。 “嗳呀走了走了,衣服回来再叠嘛,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叠。” 手里的也被嗖地拽出嗖地扔床上。 齐麒拗不过,只能半推半就出了门。 开着父亲新买没多久的五菱宏光,出发了。 “去哪玩?” 齐菁菁报了一个地方。 齐麒皱眉,“怎么去那么远?” “听说那儿有烟花看。”齐菁菁说。 原来是看烟花啊,今天十五,出来确实多是为了看烟花的。 就齐麒那么一路开过去,窗外砰砰砰就没停过。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齐菁菁一颗小脑袋探出外面。 齐麒面露担忧,“小心崩着你。” 到了地方,惊奇地发现李炎云也在,然后萧彬识也在,两人之间隔了有十几米远。 什么情况?齐麒满脑袋问号。 第12章 海枯石烂 见人下车,李炎云大步上前,“娘的,终于来了。” “你也来看烟花的?”齐麒问。 “屁!老子是被拉来当工具人的!” 只因李炎云看不过好兄弟天天秀恩爱,一个电话打给姓萧的,将人从里到外骂了一顿,什么狐狸精,把我兄弟的魂儿都给勾走了,什么我兄弟为了你都不要我们这些兄弟了,一个破mp3当宝贝似地天天搁兜里揣着,什么睡着了都他娘的突然来一句,萧彬识~你别这样~老子呕—— 然后听在萧彬识耳中是他的宝宝小麒对他多好多好,而他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好,最后连他的兄弟都看不下去了,打电话过来谴责他。 李炎云要知道对方是这样想的能吐血三升,不过他确实看不下去了是真的。 被骂了多半个小时后,萧彬识说:“你放心,我会对小麒好的,对了,年后十五炎云你在家吗,到时候一起出来玩吧,我负责购买烟花,大家一起看。” 李炎云脸都绿了。 烟花从后备箱卸下,第一桶由萧彬识点燃。 随着咻地一声响,烟花于高高的夜空炸开,绚丽夺目,齐菁菁捂着耳朵又蹦又跳,“好看,好看,好好看。” 齐麒的手被牵起,别扭了一下,“菁菁和炎云哥还在呢。” “都是熟人了,没事的,他们会理解的。” 李炎云翻着白眼离二人远了些,他不理解。 齐菁菁也看到了,哥哥和哥夫拉手手,她捂着嘴偷笑。 当最漂亮的一桶由齐麒点燃,烟花下齐菁菁大声说:“祝哥哥和识哥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李炎云捂着耳朵喊,“死丫头,你就一点不考虑你炎云哥的感受,亏哥对你那么好。” 齐菁菁大笑。 齐麒萧彬识相视而笑,眼中满满的烟花的美丽、彼此的情意。 “答应吗?” 齐麒装听不懂,“什么?” “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萧彬识说。 “我敢不答应吗?身边的人全被你收买了,我真担心哪天醒来齐菁菁告诉我她不姓齐了,改姓萧。” 萧彬识笑出声,“不会,要改也是我改。” “改什么?” “改姓齐啊,齐彬识,挺好听的不是吗?” “你爸知道不活剥了你。” 烟花放完了,齐菁菁和李炎云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两个人完全沉浸在他们的小世界,再容不下第三人。 齐麒被压在副驾驶亲吻,萧彬识不停地说:“小麒,识哥爱你。” 齐麒的呼吸越来越乱,他抱紧了对方,“我知道,我也爱你,识哥。” 关于齐麒大四的实习,萧彬识提议来海城,他可以帮助找实习单位,齐麒思考过后同意了,反正他这样的在哪实习都一样,去大城市还能见见世面。 几天后萧彬识到火车站接人。 看着小男友身边站着的一米九男生,萧彬识一时沉默。 齐麒大步上前,拉了人袖子小声道:“他硬要跟来,我也没办法,你放心,他绝对不会乱来。” 金丝框眼镜下的眸子有什么一闪而过,萧彬识握住小男友的手,“嗯。” 齐麒没察觉到,但不代表李炎云没察觉到,毕竟那一闪而过的是针对他,鼻子里哼一声,他管呢,好兄弟到哪,他到哪。 因为一开始以为只有齐麒一人来,萧彬识没安排住处,临时找很难找到合适的,只能将就先住宾馆了。 开了两间房,李炎云一间,齐麒一间,不过萧彬识说他很累了可不可以歇一晚再走,齐麒犹豫几秒同意了。 浅运动了一回,齐麒抱着人问:“那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萧彬识不吭声。 那看来是真吃醋了,都不说话了,以前不是小麒就是宝宝。 齐麒抓紧解释,“我和李炎云什么都没有,是他抓着我的行李箱不让我走,我两室友拽他都拽不动,他就是,就是吃饱了撑的,见不得兄弟谈恋爱,两鸟儿从他眼前飞过他都得骂一句。”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笑声,齐麒把人刨出来,“不生气了?” “谁说的?” “你都笑了。” “笑是笑,不生气是不生气,两者怎可混为一谈。” 齐麒撇嘴,“你文化高,说不过你。” 腰后出现一只手,半裸在被子外的人猛地被摁向另一人胸膛,“亲一口。” 齐麒也不矫情,嘴下离哪近,就搁哪亲。 被亲中喉结的萧彬识:“……” “没人告诉你男人的喉结不能随便亲?” “没有”齐麒理直气壮回。 “乖,老公今天告诉你。” “等等萧彬识你还没告诉我……唔唔!” 睡在隔壁的李炎云,两眼呆滞凝望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第二天,吃得饱饱的萧彬识拉着小男友出门,隔壁门开了,顶着俩大大熊猫眼的李炎云走出来。 齐麒吓一跳,“李炎云,你要变身功夫熊猫了?” 李炎云咬牙,“变你……” 一道寒光射来,话到嘴边硬生生变成“啊~对~我要变身了,隐藏这么多年终于被你发现了,小麒,其实我是少林寺第九十八代传人——李黑云。” 齐麒:“……”神特么李黑云。 萧彬识为两人找的实习单位是一所高中,他有同学在那里任教,两人过去可以作为高一或高二的体育老师。 至于住处,学校愿意提供教职公寓,就是条件不咋滴,房间又小又破。 萧彬识宝贝小男友,自是不舍得人住那么差的地方,而齐麒不忍好兄弟一个人吃苦,最后折中找了学校附近的房子租。 平常教完课回出租房,周末去萧彬识那。 李炎云没意见,他敢有意见吗,他不敢。 就这样齐麒和李炎云实习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只要混完三个多月,得到学校的盖章,实习就算成功了。 实习的第一个月,李炎云吃吃吃,喝喝喝,齐麒婉拒了一位学生的表白,日常煲电话粥。 实习的第二个月,清明节放假,齐麒拉着李炎云来到海大萧彬识的博士单人间,李炎云一进门两眼珠子转得没停过。 第13章 背着吃的香? 由于南北方饮食差异,齐麒做了自己拿手的北方花卷、蒸排骨、饺子,还煮了不少的茶叶蛋,南方的怕做出来不好吃,没敢尝试,在食堂买了些。 李炎云撑得打嗝儿,“你别说,这小绿团子怪好吃。” 齐麒抬眼,“怎么,花卷难吃?排骨难吃?饺子难吃?鸡蛋难吃?那是谁吃了两花卷五块排骨十个饺子外加仨鸡蛋。” 李炎云:“……”话都让您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萧彬识抢嘴道:“怎么会难吃,小麒做的饭最好吃了,连我这种不爱吃饺子的都吃了一大碗,花卷也盐味正好,排骨鲜香可口,茶叶蛋完美浸染了茶叶的清香。” 一张纸抽出,齐麒捏着纸说嘴角有油,萧彬识立马凑近了脸,两人旁若无人恩恩爱爱。 李炎云:“……”脑海响起歌声: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借口消食,李炎云遁了。 没了碍眼的人在,萧彬识再无所顾忌,扣住对方的后脑亲在嘴角。 第二天三人出去逛街。 李炎云原是不想去的,但一个人窝在出租房太无聊了,想着如果俩人有少儿不宜的行为他到时候闭上眼拉几把倒。 走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齐麒,萧彬识落后半步,李炎云一两步。 可能是因为后面一个是恋人一个是好兄弟吧,虽身处异乡,但齐麒一点拘谨羞涩都没有,大大方方地逛,看中什么不贵就买下来。 反正他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了,虽然少得可怜…… “谁吃烤肠?”齐麒举高两根烤肠问。 李炎云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拿了一根就开造,三口吃完,扔下一句谢了继续落后两步。 齐麒撇嘴,嘛呢,不知道的以为逃荒来了。 “萧彬识” 萧彬识摇头,“识哥不吃,小麒你吃吧。” “那行吧。”吃了剩下有一口,凑过去说:“要不尝尝味?” 萧彬识还是摇头。 “行吧行吧,强人所难非英雄。”齐麒咬下最后一口。 又买了别的,买到年糕吃了几口不想吃了,一是前面吃不少,喝不少,肚子没空了,二是年糕黏牙。 齐麒举着年糕犹豫了几秒说:“我吃不下了,李炎云你吃不吃。” 李炎云唰地举手,“吃!” 多半的年糕递过去,却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齐麒不解,“萧彬识你干嘛,你不是不吃。” “口腔细菌多通过唾液传播……” 齐麒受不了打断,“知道了知道了,扔了扔了,扔了行了吧。” “我帮你。” 年糕落到萧彬识之手。 一想到那么大一块不吃进肚子反丢进垃圾桶,李炎云就两眼冒火,死狐狸精,装毛装。 齐麒回身继续走了。 李炎云斜某人一眼跟上。 走了几步没见姓萧的,感觉纳闷,一回头,他瞧见了啥? 姓萧的正握着插年糕的棍儿吃,娘西皮,不是嫌他哥们儿有细菌? 齐麒也意识到有人落伍了,回头喊:“萧彬识,走快点。” 然后李炎云就看到那年糕被据说有洁癖的大校草唰地背到了身后。 李炎云眨眼,泥马神速啊,一琢磨,艹,速度那么快肯定之前没少干。 刻意保持了步子,和看不惯的狐狸精同频。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嗳,你为什么非得背着吃,背着吃的香?” 萧彬识不自在地撇头,“只是觉得丢了可惜。” 一道视线落在通红的耳朵上,“那你耳朵红干什么,不要告诉我冻得?” 萧彬识更不自在了。 走累了,三人进到一家咖啡厅歇脚。 齐麒与好兄弟坐一处,萧彬识单独一人一处,期间李炎云将身旁人喝了一半嫌苦加了糖又说甜喝不下去的咖啡往前推了一推。 齐麒疑惑,“你干嘛?” 李炎云两眼乱飘,“不干嘛,你不是说喝不下,我想着有人可能不够喝,所以就……” 齐麒:“你不够喝?” 李炎云呛到了,“谁要喝你喝剩下的。”吃的是因为他喜欢吃,但咖啡这种东西,他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啊。 全场唯一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人装不明白,端起自己的埋头喝。 出了咖啡厅,李炎云回出租房了,齐麒跟萧彬识回了海大。 到宿舍,齐麒吐槽,“他今天好像吃错药一样,竟然把我的咖啡往你那边推,他还指望你喝我喝剩下的不成。” 萧彬识不语。 齐麒胳膊捣鼓人,“怎么了,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被捣鼓的人摇头,齐麒抓住人,逼迫其抬下巴,“嗯?你脸怎么这么红?” 金丝眼镜下的眸子眨动,“风,风吹的。” “风吹的?没事吧?” “没事。” 这事算掀篇了,其实齐麒也感觉出来人不太对劲儿,不像风吹的,像害羞,但害羞总得有原因吧,然而齐麒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方会因为什么突然害羞,没办法,只能认定为风吹的了。 这天下午,萧彬识收到一个EmS包裹,寄出地是南极。 萧彬识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不少照片和一封信,照片内容无一例外是企鹅,大的、小的,单一的、成群结队的,胖乎乎,毛绒绒,非常可爱。 信萧彬识也犹豫了几秒拆开了。 第14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白色的信纸展开, 「彬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率不在人世了,不要为我难过,应当为我庆幸。我带着小雨成功来到了南极,这里的雪非常厚,我见到了以往在电视里才得以看到的小企鹅,它们憨态可掬,我的心情却万分复杂,一忽儿高兴,一忽儿痛苦到要死去,一忽儿又悔得呕血…… 告诉你一件事吧,或许你不爱听,但我找不到别的人倾诉了。在小雨死后的第三天,由于我与父母断绝关系,母亲百般乞求我都不肯再回那个家一步,最后她跪在地上告诉我她错了,然后向我讲了她当年的事,原来她不爱父亲,在父亲之前有相恋的人,但是姥爷不同意,狠心拆散了她与她的爱人。我听完笑了,笑出眼泪。 彬识,你也觉得好笑吧,自己不曾幸福便也见不得女儿幸福的母亲,多么的……无耻。 我恨她,可更恨我自己,如果不是我一直顾念所谓的亲情,斩不断万恶的脐带之连,小雨不会对我失望透顶,不会那么决绝地离我而去。 我写这封信也是想告诉你,如果亲情与爱情被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么你必要舍弃其一,否则,你将追悔莫及。 你的朋友,钱娜。」 书桌前,萧彬识从下午五点多一直坐到深夜一点,他向来挺拔的脊背弯折下去。 接到电话的时候齐麒在和李炎云在食堂吃晚饭,扔下一句“萧彬识来了”,人便起身没了影。 李炎云:“……”算了,要习惯。 高中不比大学,外人不得随意进出,齐麒一直跑出校门口,然后在一棵树下瞧见了突然到来的萧彬识,而对方也看到了他,因为他们彼此在人群中是那样显眼。 齐麒朝对方走去。 萧彬识大步跑上前。 还没反应过来,齐麒就被扑上来的人抱了个满怀,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拿不住掉在地上。 萧彬识能够胜过外貌不比他差的肖云午成功被海大学生票选为校草,长相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明明一点不高冷,经常温和地笑,但总给人一种飘然若仙的感觉,海大学生认为这与对方刻在骨子里的淡淡疏离离不开吧。 与对方交往快四年的齐麒偶尔也是能感知到的,床上床下经常不是一个人,进门出门又不是一个人。 公共场合不会与他有亲密的行为,拉手都很少。 眼下可是学校门口,还是下午放学的时间。 这,这是怎么了? “萧彬识,你怎么了?”对方话里什么都没说,只一句:小麒,我到了。是他感觉到声音里的疲惫所以才马不停蹄出来。 对方不回复,只是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 李炎云出来了,站门口一双眼瞪得眼珠子要掉。 他快步上前,“行了,再想也忍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齐麒才终于被松开。他感受到对方的极其不对劲,下意识伸出手去抚人的脸。 李炎云吓坏了,忙站直了挡住那只手。 “难受?” 手下的人依旧沉默,只是攥紧的拳出卖了他。 齐麒拉起那条胳膊,将坚硬的拳头掰开成柔软的手掌。 十指相扣,“走了,识哥。”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子。 萧彬识被拉着离开某高中校园门口。 到了出租屋,齐麒想给人烧点热水喝,但他一动对方就攥紧他的手。只好向好兄弟使眼色。 李炎云认命地去烧水,水烧好,认命地倒出在杯子里。 齐麒握住杯子说,“没想到你会来,没有买你的杯子,这是我的,我昨天刚刷过的,不脏。”杯口递近了,热气扑在萧彬识的脸上,“识哥。” 没有反应。 齐麒想了想,又说:“乖,喝点热水,喝了会舒服些。” 杯子被接了。 考虑到人很有可能没有吃晚饭,齐麒又指使好兄弟出去外面买点吃的,要干净的,不要乱七八糟的,辣的不行,太油太腻的不行,口味尽量清淡,但也不要太清淡…… 话没完,李炎云伸手打断,“我的祖宗,再说下去天都亮了。” 齐麒只好作罢,说:“买汤面吧,加个荷包蛋,记住不要放辣椒。” 李炎云转身向门口走,“知道了知道了,耳朵不聋。” 晚饭买回来,李炎云扭头回了自己房间,把客厅留给两人。 齐麒一只手难以打开盖子,只好哄人:“我打开面我们再牵手,好吗,我不会跑的。” 手终于被松开了。 面被一筷子一筷子挑起喂进萧彬识嘴里,齐麒嘴角微翘,“真乖,咱们再吃口鸡蛋好不好?” 原本心情抑郁至谷底的人,被热乎乎的汤面温暖了心,又在一声声乖中逐渐红了耳尖。 吃过,齐麒柔声问:“要洗漱吗?” 有三五秒,萧彬识摇头。 于是被牵着回了房。 躺在床上,一只手遮在自己的眼前,“好了,睡觉吧。” 沉默了一晚的萧彬识开口,“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齐麒一只手放在对方后颈揉按着,“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萧彬识心一跳。 他离人近了,“小麒……” 齐麒被抱住,男人脆弱的身体压向他的胸膛,他坦然承受着,他回抱住对方。 靠近肩部的一片湿透了,齐麒的心隐隐的痛,因相貌李炎云总是骂人狐狸精,但只有他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是坚强的,可靠的,像一只狮子。 第二天,齐麒请了一天假。李炎云也答应会代他好好管教照顾那群皮孩子。 床上的萧彬识醒来已是上午十点多,有多少年了,睡懒觉。从幼儿园起就被父母严格要求,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早饭,什么时候吃午饭,午饭后午睡多久,晚饭后做作业多久,看电视多久,至今母亲打印出的作息表还在他的旧物箱里收放着。 他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只是一次不如他们的愿,他们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打开房门,就见人又颓丧了。 “我买了点吃的,起来吃些?” 对方却抬起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小麒,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当然”齐麒笃定地说。 下午回了海大,齐麒被有些疯的男人按在床上,一闹闹到深夜。 第二天,齐麒脖子上贴了一个创口贴回了出租屋。 体育课,十六七岁的一群小女生围着齐麒一口一个齐老师问:“齐老师,你脖子为什么贴创口贴,是受伤了吗?” 立马有女生笑嘻嘻说,“我看不是受伤,是草莓吧。” 齐麒撵人,“去去去,上课了干嘛呢,什么草莓蓝莓的,天热了有蚊子,让蚊子咬的,知道不。” 女生们笑得更欢快了,“喔~蚊子咬得~”“这得多大的蚊子呀~” 齐麒的注意力全在搞怪的女生身上,于是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男生堆里,一双阴鸷的眼正贪婪地盯着他。 第15章 实习工作黄了 一周后 出租屋的房门被砰地踹开,“妈的,凭什么,凭什么!”李炎云怒摔了身上的挎包,“欺负人!” 时间退回到五天前,高二一个班的体育课结束,齐麒到学校小超市买水喝,身后尾随了一人,齐麒发现了,问对方跟着自己干什么。 是个男生,齐麒记得对方的名字,王辰龙。 王辰龙两眼扫在身前人的胸膛,目光露骨。 齐麒不悦皱眉,“王辰龙,皮痒是吧?看哪呢?” 对方却是恶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了,“老师,那天我都看到了。” 齐麒的眉皱得更深了,“你看到什么了你看到了。” “那个男人抱你,你拉他的手,然后第二天你脖子上就出现了创口贴,老师,那人是你男朋友吧。老师,原来你是同性恋啊。好,恶心。” 嘴里说着恶心,一双眼却是没停过,甚至更过分地伸出手。 齐麒啪地打开那只手。 “王辰龙,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的老师!” 王辰龙淫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是来这实习的,齐老师,这样吧,让我弄一次,我就不揭发你,否则,你的实习别想成功。” 齐麒冷漠地望着对方,他实在难以想象这话是从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孩子口中说出。 有人反应王辰龙霸凌同学,他起初还以为不过是男生青春期的叛逆,小打小闹,现在才发现他错的离谱。 王辰龙被拒绝了,尽管他说出自己父亲认识校长、认识某某局长,还是被恶狠狠拒绝了,男生恼羞成怒,声称让齐麒等着。 然后第二天齐麒就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办公室站着笑得一脸猖狂的王辰龙。 被手指指脸,“叔,就是他,成天骚扰我。” 教导主任脸黑如锅底。 齐麒挨了两个小时的骂。 李炎云得知后气得肺都要炸了,齐麒骚扰王辰龙?就那长得萧彬识来了都得叫句大爷猪八戒在世都得甘拜下风的绝世丑脸,齐麒骚扰他? 为好兄弟打抱不平的李炎云冲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不顾还有别的教师在,喊冤叫冤,然而教导主任指着李炎云鼻子骂对方乡下来的野种,气得李炎云一拳砸了过去。 结果就是警察来了,两人都被带到派出所。 教导主任大摇大摆出来,李炎云被拘留了两天,因为对方不同意和解。 等他出来,才得知好兄弟因为拒绝姓王的小畜生的骚扰被对方也报警了,尽管齐麒再三声明他没有骚扰王辰龙,但谁让人家父亲认识校长、认识某某局长呢,由于证据缺乏,齐麒性侵未成年罪不成立,可他在那所学校的声誉彻底毁了。 他带过的学生多半都不相信,毕竟王辰龙丑成那样,还天天欺负同学,而齐老师那么帅,笑得那么温柔,到底是谁骚扰谁?但家长们在教导主任的一通添油加醋下,认定齐麒就是那种会对学生下手的下流老师,认为对方不配再当老师,并举报到教育局。 齐麒的实习工作黄了。 李炎云的也黄了。 而萧彬识得知是在两周后,他请帮忙内推的老同学吃饭,从老同学口中得知齐麒早不在学校了。 老同学唏嘘不已,“王辰龙就是我们学校一小人渣,成天霸凌男同学骚扰女同学,但没人敢治他,上一个治他的老师不到一个月离职,小齐也是,唉,倒霉。” 萧彬识没想到只是短短两周,竟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但最让他的痛苦的是齐麒选择一个人承受一切。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人家爸认识校长,认识公安局局长,你认识谁?” 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乱发了脾气,齐麒马上道歉,“抱歉,你忙吧。” 说完电话挂了。 萧彬识找到出租屋,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回应,邻居出来喊:“别敲了,人早搬走了。”说完砰地关上门。 萧彬识怔愣。 搬走了? 电话打过去,响了十来秒被挂断了,对方发过来一条消息:「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对了,我回可可市这边了,不要再去学校那边找。」 萧彬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 第二天他向导师请假,导师没批,他再三请求说有重要的事,导师回复他:什么重要的事比博士毕业还重要? 说这种话代表导师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拿毕业威胁他。 萧彬识头疼地按压眉心。 李炎云收到电话时正在撸串,他掏出手机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谁啊耽误你李爷爷吃串”却在看到来电显示一秒沉默。 室友就见他站了起来,目光阴得能撕人一样走远了。 电话接通,“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萧大博士,萧大博士,晚上好。” “炎云” 话刚开了个头被打断,“嗳——萧大博士,我等贱民怎当得起您这样亲切的称呼呢,您大忙人一个,您要学习您要发表文章您要搞科研您要跟进项目……您多忙啊,我们多闲啊,让这么忙的您打电话给这么闲的我们,真是为难死您了。” 萧彬识:“……”脸白了下去。 如果是过去他少不得反唇相讥几句,但现在他只想知道齐麒如何。 “炎云,骂我改天再骂吧,你能先告诉我小麒他怎么样吗?” “啊,他很好,和我们在外头吃烤肉喝啤酒呢。就是多喝了五六七八九十罐而已,走路有些不稳,说萧什么识王八蛋。” 萧彬识自动忽略最后一句,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五六七八九十罐,“怎么喝那么多,炎云,你劝他一下,让他不要再喝了。” 李炎云嗤笑,“我为什么要劝,他高兴,他想喝,我跟你说萧彬识,哪天你们分手了,我喝二十罐。” 骂他可以,但诅咒他和齐麒分手萧彬识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李炎云!你不要太过分!” 李炎云捏爆手里的易拉罐,“我过分?他妈的齐麒被小畜生骚扰的时候你在哪,被小畜生骚扰了倒打一耙的时候你又在哪,才说一句你就受不住了,那你知不知道齐麒他妈的被大畜生小畜生被那些家长骂了多少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萧彬识!如果你不在学校门口抱他也不会被小畜生看见,如果你不在他脖子上留草莓也不会被那小畜生骚扰威胁,你他妈是爽了,齐麒呢,从可可被你哄去海城,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一毛没捞着,还惹了一身腥,盖章,盖你妈的章!” 电话挂断。 李炎云将手里的捏爆的易拉罐用力扔出去。 “妈的!” 第16章 毕业快乐 齐麒不知道那一晚他的好兄弟将他的男友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吃到一半走了,喝不少,但理智尚在,说了句你们接着喝我先回去了就走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没电了,他充上电,下床洗漱之后返回,由于宿醉头疼,摁手机键都不太能使上劲。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手机终于开机了,然后等加载。 齐麒坐在凳子上,等待的过程给自己随手倒了一杯水,水喝一半,加载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手机,然后张大了嘴。 十几个未接来电,上百条信息。 而这些之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来自萧彬识。 咋了这是,天塌了? 正大脑宕机中,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齐麒点击接听。 “小麒!你没事吧小麒!为什么不接识哥电话,不,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小麒,不分手好不好,小麒,识哥想你……” 语无伦次,一点都不像那个万事处变不惊的萧彬识。 齐麒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分手了?” 那头的萧彬识抓紧手里的文件,“小麒,等这个项目一忙完我就去找你。” “喔,不着急。”萧彬识之前和他说过,他导师接了一个项目,而他作为导师最看重的学生,理所当然被命令跟进项目。无法拒绝。 那之后萧彬识开始了忙成陀螺的生活,一面上课,一面跟进项目,又挤出时间到处找律师。 希望律师能够接下齐麒被冤枉一案,但找了好几个都没有愿意接的,一是案子小,不值当;二是案子虽然小,但背后牵连不少,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接。 和萧彬识熟的一位吃着大螃蟹说:“老萧,不是我不帮,是实在帮不了,王辰龙那小畜生猖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谁让人家胎投的好,他们学校的图书馆谁建的,人家爹建的。为了一个老师,还是实习老师,把大腿粗的肘子惹生气,这搁谁谁愿意干?” 螃蟹壳敲桌子又说:“除非你比人家更牛逼,他爹和校长是朋友,你和市长是朋友,他爹认识副局长,你认识正的,那这就好办了,谁敢惹你。早几年我让你和咱们学校的那些公子哥大小姐多走动走动,你不愿意,那有什么呀,不就喝几杯子酒,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你是推了一个又一个,他们当中,嗳,就有局长的公子……” 从包间走出,萧彬识望着漆黑的夜整个人陷入彷徨,所以,他又一次错了吗? 大学五年,因他相貌好成绩好不少人上赶着结交他,其中不乏家世雄厚的公子哥、大小姐,但他看不惯那群人骄奢淫逸的样子,去了一次他们的聚会就再也不肯去。 萧彬识想为自己再找一份实习工作,齐麒婉拒了,他选择待在可可市。 萧彬识没有强求,只说了一句:“小麒,等我。” 有位室友亲戚是开公司的,听说了李炎云齐麒的遭遇,二话不说把舅舅的章给偷了,啪往A4纸一盖。 “拿去!” 李炎云感动得当场给跪了,抱住室友的腿痛哭流涕,“白,小白,你就是哥的再生父母,再生祖父祖母,再生祖宗,你太好了,哥要给你生孩子。” 室友白朴原本呲个大牙乐,听到生孩子虎躯一震,连连摆手,“这个,这个就不用了。” 齐麒顺利毕业。 毕业这天小妹齐菁菁来了,怀里抱着花,“哥,恭喜毕业!” 扔学士帽环节,齐菁菁不停地按快门。 等到人群散开,齐麒和室友去到别处拍照,齐菁菁跟在旁边小声说:“哥,花是识哥买的,相机也是。”说完举了举手中的新相机。 齐麒一愣,停下脚四处看,却是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小妹凑近了说:“识哥在操场。” 李炎云感觉两人不对劲,“不是,你们背着我嘀嘀咕咕什么呢?” 齐菁菁撇嘴,“才没有。” 话音未落齐麒被拉着向操场跑,李炎云大叫着追了上去,拍的是寝室照,少两人怎么拍,白朴等人也连忙追赶。 十个男生气喘吁吁来到操场,有跑得急的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到砰地一声,紧接着是齐刷刷的:“学长!毕业快乐!” 男生们抬头望去,纷纷扬扬的礼花从天而落。 萧彬识站在一群男生女生中间,当他踏出第一步,身后的男生女生们哗啦啦上前,将手里的鲜花小礼袋往李炎云、白朴等九位大四体育男大手上放。 齐麒望着逆光向自己走来的人,对方怀里也抱着花,全场最大的一束。 温润的男声响在耳边,“毕业快乐。” 九十九朵纯白百合递出,齐麒怀里原有的粉色百合被一只手嗖地拿走。 齐麒扭头,“……”小妹这手速是真可以。 “看前面!”齐菁菁喊。 齐麒扭回头,那巨大的百合花束到了自己怀里。 忍不住笑,“你对百合还真是长情。”他高考毕业送百合,现在大学毕业还是百合,包括最初在一起的一年,好几次约会都是百合。 他问为什么总是百合,对方答他喜欢百合的花语,白色象征纯洁,粉色代表永久的爱,送一朵是一心一意,十朵是希望对方十全十美,九十九朵则是天长地久、长相厮守。 “我对你更长情。”面前的人说。 突如其来的肉麻令齐麒不自在地咳,红自脸颊迅速蔓延至脖颈。 快门声不绝于耳。 稍稍错开了那道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烫个窟窿的目光,“今天这些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 萧彬识点头,“是。” 不远处的齐菁菁插嘴,“识哥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了,特意从海城飞过来,联系我,联系哥的学弟学妹,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金钱精力。” 齐麒抿唇,“你那么忙,整这些虚的干嘛?” “忙完了。不是虚的,小麒,识哥希望你开心,咱们往前看,过去所有不开心的都忘记,好吗?” 手被牵住,“识哥会永远陪着你。” 毕业照拍过,萧彬识又请齐麒一整个宿舍的人去外面吃饭。 白朴说:“这不好吧?” 立马有室友附和,“是啊,萧哥你找学弟学妹给我们又送花又送礼物已经够破费了。” 第17章 呦,还学会威胁人了 立马有室友附和,“是啊,萧哥你找学弟学妹给我们又送花又送礼物已经够破费了。” 萧彬识笑说:“都是应该的,大家四年来对小麒照顾那么多,要说感谢,也合该是我感谢大家。” 李炎云拽住白朴往前走,“客气个几把,人家不都说了,感谢咱照顾小麒。” 见李炎云走了,其他人犹豫了几秒也急忙跟上。 晚上,齐麒心疼地看着男友空空如也的钱包,里面是一张毛票也没得了。 忍不住抱怨,“你也真是,不知道体育生饭量大,随便找家小面馆子得了,还西餐厅,可能耐死你。” 一回想起李炎云那夯货吃牛排跟他娘的吃薯片一样,一会儿一片一会儿一片,他就脑子疼,肉疼。 腰被抱住了,“有什么嘛,钱没了可以再挣,怎么,不相信你老公的挣钱能力?” 齐麒斜了人一眼,“再能挣也可不住这样造。” 一天上万没了,上万啊,他一个月生活费才六百。 萧彬识笑,“知道了,管家婆。” “谁管家婆?” “你啊。” “我是管家爷,快,叫爷爷。” “老婆” “我让你叫的是爷爷,你喊个锤子老婆。” “可你就是我老婆嘛,老婆,老婆……” 被一连叫了十几声老婆,齐麒怒了,“是爷爷,爷爷!” 差点被一拳擂到的萧彬识躲着说:“原来你喜欢爷爷这个称呼,行,小乖孙。” “!” 操了。齐麒将人摁在床上,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是你爷爷,后面的一句你是孙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嗳~” 齐麒:“……” “萧、彬、识!” 闹了整整一夜。 更多的惊喜还在后面。 收到新手机时齐麒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但也不是特别没脑子的开心。 萧彬识两天前回海城了,手机是以快递的形式到手的。 齐麒摁住李炎云乱动的手,掏出旧手机给人打去电话,那边响了很久直到快自动挂断才接,不过齐麒也不急,他知道对方在忙。 一开口即是低低的笑声,“手机收到了?” 齐麒本来想发火的,斥责对方败家爷们的,奈何男人笑声太撩人,从耳朵一直酥到心。 李炎云缩回了手,酸溜溜嘟囔了句:“不就是一个手机,改天我让我妈把手机店直接给我盘下来。” 齐麒没搭理酸声酸气的兄弟,低头摆弄着茶几上的新手机回对面话,“嗯,收到了。” “喜不喜欢?”萧彬识问。他猜是喜欢的。 然而齐麒答非所问,“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干嘛,又要算账,等我毕业了咱们住到一起了再算好不好,到时候你的是你的,老公的也是你的,都是你的,开不开心?” 海大曾流传这样一句话:“能得萧彬识哄一句,死了也愿意。”只因对方的声音太好听了,像珠子一样柔润,但这样柔润的声音却从不轻易说出暧昧的话,无论对男还是女。令人叹息。 齐麒的气是一点儿也提不起来了,但如果不说人两句显得自己很怂,他齐麒从不是怂货。 于是他故意加粗了声音,恶声恶气道:“谁要跟你住一起,少自作多情。手机算我借你的,等李炎云的健身房开起来,我成为金牌教练,一月少说五千,到时候还你更贵的。” 那头又笑开,“好,我等着。” 都说小别胜新婚,以前齐麒是不信的,现在现实逼迫他不得不信。耳朵痒痒的,心也有点痒,齐麒硬气不下去了,“你别笑了。” “为什么,识哥的笑声难听?” 他倒希望难听点,“反正你别笑了。” 两人煲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直到李炎云喊:“别他妈打了,吃饭了。” 萧彬识听到了,哄着说:“乖,很快咱们就能再见面了,快去吃饭吧,饿瘦了识哥会心疼的。” 齐麒才恋恋不舍挂掉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拆开的快递,走出房间。 博一升博二暑假时间表下来了,与大学有很大不同,与研究生时期比也是少了不少,仅仅两周,而且导师还说不保证一定是两周,如果有特殊情况会将你紧急召回。 其他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满,只有萧彬识,郑重点了头,“一切听老师的。” 在此之前父母问了他许多次什么时候放假,他知道打的什么心思,于是在告知消息时故意说很忙,只放了不到一周的假。 蒋红芳不满,“怎么还不到一周,小识啊,累不累?” 累。但回家更累。萧彬识自是不敢明说,他只说读博都是这样的,习惯就会好些。 蒋红芳不再说什么,心里盘算着时间不够,五个姑娘减掉两吧。不然传出去以为她蒋红芳的儿子没人要似的。 放假时间到。萧彬识没回家,他将小男友喊来了海城,两人先是海城溜达了两天,然后第三天坐飞机到滨城。 是萧彬识一早计划好的,在他读研读博期间与恋人游遍五湖四海,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再去一趟北极,看极光。还有几个同性恋合法允许结婚的国家等。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出柜后的两年里,由于父母难以接受,寒暑假期间他被迫到处去看心理医生,甚至差一点被扭送进戒同所。 “喂,萧彬识!” 耳边的声音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萧彬识扭头望向坐在身边的大男生,“嗯,在呢。” “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儿?”齐麒问,从登机没多久这人就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太累了?”昨天他们从早上七点起来一直到夜间凌晨两点才睡下,今天为了赶飞机又是七点起来。 萧彬识摇头,“不是,想起来一些事。” “什么事?” “我答应过你的事。” 萧彬识答应过他的事,齐麒皱眉,这可太多了,从在一起第一年起对方就说以后带他去哪去哪,他们一起做什么什么。 他试探着问:“坐摩天轮?” 萧彬识笑着摇头。 “那是,出国?去荷兰?” 萧彬识点头,“近了。” 近了的意思应该是他说对了一半,出国对,但荷兰不对。齐麒挠下巴,“嗯……丹麦?” 萧彬识还是摇头。 齐麒不猜了,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耐心有限。 “别打哑谜了,快告诉我,不告诉我你今晚睡地板。” 萧彬识唇角翘起,微歪着头打趣人,“呦,还学会威胁人了。” 然后腰肉就被掐了。 播报响起,飞机要降落了。 第18章 双重人格 空姐提醒乘客不要忘记自己的随身物品,第一次坐飞机的齐麒立马不和人闹了,乖乖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 下了飞机,齐麒张开双臂,先是感受一下在可可市绝对感受不到的夏日凉爽,然后眯着眼来一句:“舒服~” 旅行攻略大部分是萧彬识制定的,一共五天,第一天逛小吃街,第二天观赏冰雕,第三天滑雪,第四天第五天待定。 到酒店近十一点,办好入住之后两人在房间闹了一会儿下楼。 “一会儿要不要睡个午觉?”萧彬识问。 想了两秒,齐麒点头,“可以。” 午饭后两人返回酒店。 只是……原本说好睡午觉的人不知怎地又闹了起来,害得齐麒睡不着。 “喂!萧彬识!” 萧彬识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望人,“嗯?” 齐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嗯个屁嗯!睡觉,睡觉,听见没!” “老公耳朵不聋,宝宝。” “谁跟你宝宝,睡觉。” “好凶。不过老公喜欢。” 萧彬识喜欢青涩的齐麒,喜欢逐渐成熟的齐麒,喜欢一害羞就撇头的齐麒,更喜欢对他凶狠瞪眼的齐麒。 有一只手覆在腰间,同时耳廓热气喷洒,“宝宝,老公想你。你也想老公的对不对,你刚才那样看老公,老公好,兴奋呐。” 齐麒咬牙,操了。对萧彬识感兴趣一是对方漂亮到不行的脸,二是身上那股子温柔的气质,没在一起前他曾幻想过很多次把人欺负哭,那么漂亮又温温柔柔的,哭起来一定超赞。 只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它不是一般的骨感。 谁说姓萧的温柔,还陌上人如玉,锤子!这他妈就是一双重人格。 由于刚才打闹,萧彬识出门前打理好的发乱了,几缕遮住眉眼,眼镜在躺下前摘了放床头柜了,而没了眼镜的遮挡,单靠几根头发根本压制不住一双桃花眼之中的诡魅,偏对方还上翘着嘴角,一张粉色的唇拉出优美的弧线。更具诱惑。 齐麒晃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双手被绑了。 “!” 绑他的是一条领带。 他说对方行李箱没西装为什么还要放领带,合着是专门拿来绑他的。 齐麒挣扎。 齐麒大喊大叫。 “萧彬识,放开我!” 萧彬识愉悦地翘着嘴角,“不放。” “混蛋!” 硬的不行换软的。齐麒抬起头,收了收嘎嘎粗的嗓子,“识哥,小麒困。” 脸颊被轻拍,“骗人不是好孩子呦,小麒。” 齐麒瞪人,“谁骗你了,我本来就是困,是你乱动,不知道的以为你丫是张饼。” “那你是什么,铲子吗?”萧彬识玩着人的头发说。 “我是你爹。” 噗嗤笑出声。“怎么还降辈分了?之前不是爷爷吗?” 齐麒一阵无语。懒得跟人掰扯,“总之放开我。” …… 最后睡是睡着了,累睡过去的。 醒来晚上八点多,气得不行,一脚将身边的人踹下床。 萧彬识捂着被踹中的地方起身,“小麒,下次换个地方踹好吗?” 床上的人斜过去一眼,“你谁。”他就是故意踹的腰子。 穿好衣出去九点了。 来之前想着替人省点钱的齐麒从街头一路买到街尾。 然后又故意将东西吃一半,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逼人当自己面吃掉,一口都不能剩。有洁癖是吧,爷爷今天脏不死你。 许是夜间的风大,两条街逛完,萧彬识脸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耳朵是红的。 齐麒指着人哈哈笑,“瞧你那傻样,还校草,狗尾巴草吧哈哈哈。” 直到回了酒店还在笑。 洗澡的时候还在笑。 躺在床上还在笑。 萧彬识受不了了,白玉的一张脸红到脖子根儿。 “你笑够没?” 齐麒拉了被子蒙住脸,闷闷的笑声自被子下传出。 男人的自尊大受打击,萧彬识两手用力扯被子,“出来,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那么好笑?” “你的脸啊,你是没瞧见,街上多少人看你,哈哈,红得跟猴屁股样。”一边说一边死守手下的被子。 “那你也不应该笑那么久,知不知道这是很没礼貌的事。” “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知道这是很没礼貌的事我才笑的。嘻嘻。” 竟然笑出嘻嘻声,萧彬识更气了。 “齐、麒!” 蒙了半张脸只露一双眼在外面的齐麒:“嗳!叫爷爷干嘛~” 被子再一次被拉扯,“你今天要是能睡成我不姓萧。” “这可是你说的。从现在开始你姓齐,你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改随夫姓,嗳嗳萧彬识你干嘛,我草,卑鄙!” 十分钟后。 “识哥,小麒错了。” 二十分钟后。 “我姓萧,我叫萧麒,识哥……” “说你爱我。” “我爱你,唔。” 第二天齐麒是被从被窝里拖起来的,他嘴里一直叫着:“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就一会儿,识哥,老公”,得到一句,“叫爹也没用。” 闭着眼的齐麒:“那叫爷爷呢?” “叫爷爷也不管用。” 齐麒:“……” “你真讨厌。” 牙膏挤好,齐麒咧开嘴,亮出自己的大白牙,“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牙刷塞进对方嘴里,萧彬识淡定当爹,给人刷起牙。 牙刷好,大男生冒胡茬的下巴抬了抬,“水。” 萧彬识叹了一口气,认命端起洗漱台的杯子。 以往十分钟出门,今日半小时还超三分钟。 冰雕很壮观,齐麒举着手中的相机拍了好些照片,又请求路人帮他和萧彬识拍与冰雕的合影。 晚上回去,查看相机里的照片,齐麒闷头说了一句:“以后收敛点。” 萧彬识没做声。 白天有人向他们要联系方式,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要的他的,另一个要的齐麒的,他婉拒了,但没想到齐麒给了。 他很不高兴。 两个女生走远,他凑近在人耳朵尖泄愤似地咬了一口。 而这一幕恰好被拍冰雕的一对老年夫妇不小心拍到了。 不过幸运的是两位思想开明,没有责怪,还笑着祝福了他们,并把拍到的那张咬耳朵照打出来送给了他们。 萧彬识很不是滋味,陌生人尚给予他与齐麒祝福,而他的父母却差一点将他送至戒同所。 照片看到一半的齐麒被抱住了,那人问他:“小麒,你后悔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齐麒知道是在问什么。 他摇头,“从没有过。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 萧彬识大受感动。 “小麒” 齐麒被紧紧抱住了,不知道多久过去,他问:“做吗?” 回应他的是耳边乱了的呼吸。 “小麒,识哥爱你。” “我知道。” “错了,要说你也爱识哥。” “我也爱你,识哥。” “小麒……” 第19章 被不知道多少富婆包养过 一周过去,齐麒回到可可市。 望着容光焕发的兄弟,李炎云嘴里的汉堡顿时不香了,他在心里恨恨骂:娘西皮的,不就是恋爱,老子早晚也找个,比萧彬识还好看的! 萧彬识是拖后一天回来的,一到家,果如他所料,不到三分钟母亲就提起谁谁家的女儿。 因过去一周着实甜蜜,萧彬识不想与母亲争吵毁坏这份来之不及的甜蜜,他痛快应下,然后扭头告诉二十公里外的小男友。 「我妈又让我相亲,明天下午三点,七月咖啡厅。」 看到信息的齐麒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已没了一开始的气愤,不是无奈妥协,而是他相信萧彬识不会背叛他。 由于家里的车让父亲开走了,齐麒坐公交来的,公交慢,到的时候三点二十了。 咖啡厅只剩下萧彬识。 齐麒在对方对面落座,“相完了?” 萧彬识指着手腕的表说:“你迟到了。” 齐麒撇嘴,“干嘛,又不是我跟你相亲。” 鼻梁上的眼镜被往上推了一下,“你不在,我心难安。” 原来是这样。“行吧。” 喝了口侍应生端上来的咖啡,齐麒皱着眉毛叫苦。 对面的人立刻举起手。 侍应生上前,“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 “请给我一包白砂糖,谢谢。” 不多时,侍应生带来一包白砂糖。 包装袋撕开,糖倒进咖啡杯,齐麒搅着咖啡问:“聊得怎么样?” “对方对我不太满意,她嫌我没工作,还长了张招人的脸,说我在海城指不定被不知道多少富婆包养过。” 齐麒:“……” 以拳抵唇笑,真没想到啊,姓萧的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没办法,长相是父母给的,而关于是否被富婆包养过,我告诉她确实有不少比我年龄大的女性提出过给予一定的钱财,然后让我陪她们,我拒绝了。她不信,她说我这样的她见多了。” 齐麒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 萧彬识开车来的,车是家里在他研二那年买的,还挺不便宜的,为的就是给萧彬识相亲装面子。 不过他从不说自己有车,如果问,那就是坐公交,环保。 以至于相亲三年,萧彬识的车却没一位女性坐过。 副驾驶从来是齐麒。 齐麒坐在车里捂肚子笑。 “好啦,再笑要岔气了。”萧彬识伸过去手,给笑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揉了揉肚子。 “我后悔了,我应该提前出门,好想见见那位女士。嗳,你有她照片吗?” 萧彬识点头,“有。” 照片找出,齐麒凑过去脑袋,“咦,我以为会是刻薄的长相,没想到还挺斯文。” “嗯,所以我怀疑她也是被父母逼婚,所以故意说出那些不礼貌的话,刺激我对她印象不好,这样就相不下去了。” 齐麒点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变得感慨起来,如果他的父母也像萧彬识的那样,估计坐在那相亲的是他齐麒了,还好,还好爸虽然严肃,但也懂得什么是变通,还好妈妈虽然唠叨,但也是真的爱他,不舍得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回到家,蒋红芳问姑娘如何,萧彬识回没看上他。 蒋红芳张大眼,竟然有人看不上她的儿子,随即对人家姑娘一顿贬低,萧彬识听不下去出口阻止,“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你不能强迫所有人都与您的一样。” 蒋红芳一噎,但很快反应过来。 “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如果你在学校谈一个,妈还用得着操心……” 又来了。 萧彬识头疼揉按额角,他还不能走,因为如果他走,母亲会一直追他到房间,而如果他把房间反锁,母亲会在面前一直拍门一直拍门,直到把邻居吵来才肯暂时罢休。 被迫听了半个小时的念叨,父亲萧希正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母亲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萧希正,你又去外面喝,家里活活不干,儿子儿子不管,整天除了喝还是喝,哎呦,我蒋红芳的命怎么这么惨,摊上你们这对父子,老的是个酒鬼,小的又是,二椅子。哎呦,没法活了……” 萧希正可不像儿子那样好脾气,他抬起手,睁开醉红的一双眼说:“大老爷们喝点酒怎么了,你一天天的,能消停会儿不,你,”指着人,“还有脸骂儿子,要不是你拦着他不让他谈恋爱,人家小姑娘,嗝儿,送封情书你都得骂半天,你给撕喽,彬识他会,会去喜欢男人,还不是你逼的。” 过去的事于蒋红芳而言本来就是一根刺,谁碰她跟谁急。 “我还不是为了小识的学习,他那么小懂什么,让那些狐媚子迷了眼还知道学习不。” 萧希正摊开手,晃晃悠悠说:“现在,他知道学习了,也不被那些,你口中的狐,狐媚子迷眼了,你满意了?” 蒋红芳炸了。 “怨我,怨我,全怨我!好!好!好!我蒋红芳今儿算是开了眼了,你萧希正是个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可怜你,要不是我爹帮你,你能有今天,你儿子能考上博士!好,好的很,怨我,我就不该嫁到你萧家来……” 说着大步回了房,房门被砰地关上。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老式手提箱被提出,萧彬识见状赶紧上前拦。 “妈,爸喝醉了,说的是胡话。” 蒋红芳用力拽被扒住的箱子,“我看他根本没醉,他就是酒壮怂人胆,将这么多年对我的不满终于说了出来。” 蒋红芳虽然是小学老师,但小时候家里养过羊,十来岁的她可以徒手将一只成年的羊抱起来,现下虽上了年纪,力气仍是不容小觑。 萧彬识拦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拦住,而他喝醉的父亲坐在客厅沙发,嘴里喝着水说:“让她走,一天天的叨叨叨,烦死了。” 萧彬识皱眉。 母亲与父亲生气回了娘家,萧彬识倒因祸得福,不用再去相亲了。 上午他去外祖母家探望外祖母和母亲,下午驱车回来快到家时拐弯去一家健身房。 健身房是李炎云开的,名为大熊,由于新开业,没多少人。 萧彬识到的时候齐麒正在卖力做卧推,也不知道做了多久,身上的灰色短袖被汗浸透。 萧彬识站在两步开外静静望着。 二十四个卧推做完,杠铃归位,齐麒长吁一口气起身,一瓶水适时出现在眼前,齐麒抬头,“什么时候来的?”接了水。 第20章 教练家属 “十分钟前。”萧彬识回。 “怎么不叫我?” “做完也一样,没有什么着急的事。” 一瓶水,齐麒喝了多半瓶。 和李炎云打了声招呼,两人向更衣室走。 等齐麒洗过澡换好衣服出来,李炎云啪地将一沓宣传单拍在对方手上。 “发完,发不完这个月工资甭想。” 齐麒撇嘴,小声骂了一句狗资本家。 没走远的李炎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齐麒:“我说李老板真帅。” 李炎云头一甩,“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齐麒:“……” 出了健身房,萧彬识将宣传单分了一半到自己手中,齐麒不同意,把人拿走的一半又拿回一半。 萧彬识笑,“干嘛?舍不得?” 齐麒梗脖子,“谁舍不得。”耳尖泛红。 到附近的大学门口发的,两人一个帅一个俊,发出去很容易,有的没被发的主动上前要。 对方瞧着不像是会去健身房的,不过萧彬识还是给了,微笑说:“感觉不错可以推荐给同学哦。” 女生红了脸,说话支支吾吾,“一,一定。” 不远处的齐麒瞧见了,等女生走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对方身旁,酸溜溜地说:“萧大校草的魅力真是无时无刻不散发。” “没有办法,要帮老婆赚钱,只能稍微牺牲一下色相。” 齐麒不认同,“你分明是找借口,那个女生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会来健身房的。” “小麒,凡事没有绝对。” 齐麒生气了。直到宣传单发完气也没消。 第二天萧彬识又来找,人不搭理他了,手中战绳甩得啪啪响,节奏越来越快跟不上的李炎云大叫:“小麒,齐麒,你慢点!” 甩完,李炎云一身的汗。瘫坐在地。 朝不远处站了半天的人投去一眼,“大哥,你又咋惹他了?” 萧彬识也不藏着掖着,“给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发了一张传单。” 啪!战绳猛甩在地。 李炎云捂耳朵,“齐麒,你够了,不就是给小姑娘发了一张传单,你至于吗?” 啪!啪!战绳要被甩断。 萧彬识上前,地上的李炎云忙起来拦了一下,“你离远点,甩你脸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彬识只好站在原地说:“小麒,识哥真的只是想她能够来健身房,所以才跟她多说了一句话,下次不会了。” 李炎云也帮腔,“都认错了,行了。” 齐麒怒视,“李炎云你哪边的?” “我当然是你那边的,我虽然看似是为他说话,但帮的都是你啊。” 齐麒一脸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李炎云叹气,“以前劝你分你骂我,现在劝你好你还是骂我。果然,帅哥都是被嫉妒的。” 战绳收拾好,齐麒拉起男友的手向外走。 萧彬识回头,身边立马传来声音,“别管他,蛇精病一个。” 一周过去,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文静女生出现在大熊健身房。 李炎云大步上前,“你好,健身?” 女生怯怯地点头,并两眼乱瞄健身房其他的人,“那个,那个教练不在吗?” 李炎云疑惑,“哪个?” 刚好齐麒从更衣室出来,李炎云立马指着人说:“是他吗,他是我们这最帅的教练。” 女生摇头,过了一秒又点头。 这可把李炎云难住了,这又摇头又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注意到异常的齐麒也大步朝两人走过去。 “是你?” 李炎云:“你们认识?” 五分钟,李炎云知晓了女生的名字,还知晓了女生口中的那个教练,还还知晓了好兄弟口中的是你咋回事。 女生叫卫楚焓,口中的教练是给他传单的萧彬识,本人正是让齐麒吃醋的那个小姑娘。 李炎云点头,“那啥,那个人不是我们这的教练。” 女生立马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过是教练家属,会经常来探望。” 女生眼中又迅速燃起希冀。 李炎云被扯远了,齐麒脸上带着气愤的表情,“你这是诈骗,萧彬识都走了,不到过年他是不会回来的。” 李炎云食指抵唇,“嘘,小点声我的祖宗,萧彬识怎么可能不回来,只要你在这,他跑不了,他跑不了,这妹子就跑不了。” 齐麒眯眼,“你什么意思?” 李炎云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卫楚焓办了月卡,最初的一周来的非常积极,每天都去,没有一天落下的,然而七天都没碰着萧彬识后渐渐泄气,李炎云就画大饼,说不急,你再练练,等你变漂亮了,他一来,嗳,瞅见这么漂亮的姑娘,那都走不动道。 齐麒知道了一巴掌盖过去,“李炎云,找死。” 李炎云躲,“我也是为了她好,身材练出来了有什么不好。” 就这样,卫楚焓在老板李炎云大饼的激励下,练了一学期,练出了腹肌,练出了马甲线。 萧彬识来了,不过萧彬识完全忘记对方了,毕竟当初小姑娘戴个黑框眼镜,还缩着身子低着头。 等了一学期终于把人等到,卫楚焓大步上前,“你好,我叫卫楚焓。” 萧彬识微笑点头,“你好,萧彬识。” 李炎云想跑,被眼尖手快的齐麒薅住了。 离得远,也听不太清两人说了什么,就见卫楚焓突然捂嘴,大大的杏眼向后面他们所在的方向瞟过来。 然后,萧彬识的脸就黑了。 卫楚焓笑着来到李炎云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李老板,多保重。”说完进到更衣室迅速换衣服,出来,火速遛了。 萧彬识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向两人。 齐麒不明就里,跟人叫板,“干嘛,脸拉得跟个驴脸样。” 萧彬识冷笑,“你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齐麒:“说什么?” 金丝框眼镜被向上推,镜片后的桃花眼渐渐笑意消失。 “她向我告白,我说有喜欢的人了,她问我是男生女生,我说男生,就在这家健身房,你想必认识,他叫齐麒,她说,”嘴角弯起,“我一直以为齐教练和李老板是一对。” 齐麒:“……” 李炎云:“……”死丫头,坑我! 第21章 不可以提分手 那天萧彬识没有对李炎云做什么,只是带走了齐麒,一连一周,齐麒都没能出现健身房一次,可苦了李大老板,寒假健身的少,他就给教练放假回家了,只剩下他和齐麒,而齐麒不来,指导、收拾器材、打扫卫生等等活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累得不轻。 彼时,齐麒在副驾驶解释,“卫楚焓故意的,她是在报复李炎云套路她。我跟李炎云真没什么,刚才我们是在……”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打闹,不对,打架,好像也不对。 车子发动,驾驶室的人神色不明。 但齐麒知道,对方绝对是生气了。 “住哪?” 齐麒搬地方了,之前和李炎云合租,工资下来后开始找房子,上个月搬了出去。 齐麒报了个地名,车开过去,驾驶室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距离不到两千米。” 齐麒汗要下来了,不过他也不是没脾气的。 “再说一遍,我和李炎云没什么,如果我和他有什么,那我和你早分了。”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下,萧彬识的脸难得的阴沉,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他探身到副驾驶。 齐麒大惊,“萧彬识,这是外面……唔!” 一开始很凶,不是磕牙就是咬破嘴皮,渐渐地绵软下去,抚在脸侧的手轻轻搔动耳后皮肤,痒痒的。 分离,萧彬识望着身下人说:“小麒,不可以提分手。” 一阵喇叭声传来,齐麒连忙推人,“知道了知道了,绿灯了,快开车。” 车子行驶。 到住处,齐麒又一次解释,“我和李炎云之间只有兄弟情,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奸情。我发誓。” 眼见对方并起两指指天,萧彬识的心情缓和,其实他知道的,是兄弟情还是爱情,透过一双眼睛即可分辨,他的小麒看着李炎云和看着他是完全不同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妒忌,胡思乱想,他们身处健身房,每日从早到晚相对,互相配合,互相成就,这让他如何不在意。 “小麒,海城也有健身房,来海城好吗?” 齐麒抿唇,这个建议对方不止一次提过。 “我答应过李炎云,至少待两年。” 萧彬识沉默,许久,他说:“我知道了。” 当两人躺在一张床,却是背对背,明明那么久不见,明明那么想念彼此。 齐麒不肯做翻身的那一个,他认为他没有错,爱情他比谁都重视,但为了爱情违背对兄弟的承诺,他难以做到。 深夜,背后传来翻动,齐麒被搂住腰,“小麒,不要生气了,识哥错了。识哥只是,只是……”博学如萧彬识,也有词穷的一天。 齐麒也翻了个身,手伸过去搂住对方,“我知道,吃醋嘛,是人都会吃醋。” 黑暗中传来压抑的一声小麒,紧接着齐麒被抱紧了,融入骨血那样不可分。 第二天,齐麒醒来是下午三点,身子哪哪都不得劲,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先醒的,身旁的人还睡得正香。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萧彬识,你给我起来!” 萧彬识被吵醒了,睁开眼翻了个身两眼弯成月牙,“宝宝,早。” “早个屁早,也不看看几点了,妈了个巴子的,你昨晚是嗑药了吗……” 尽管嗓子是哑的,但丝毫不耽误齐麒中气十足地骂人吼人。 萧彬识只是赖了会儿床,被一脚蹬了下去。 从地上爬起来,萧彬识抱着一小块被子角委屈巴巴,“宝宝,你好凶。” “滚犊子,少给老子搁这装虫子,昨晚你他妈*我的时候我骂了你多少句,你丫越骂越兴奋,跟个变态一样。” 萧彬识闷头不说话了,薄唇抿得直直的,看似是不开心,如果忽略怎么压也压不住的上扬的嘴角的话。 一个枕头砸在头上,“还杵着干什么,去做饭!” 萧彬识忙不迭点头,“做做,识哥马上做。” 说完火速穿衣离开了房间。 健身房是去不了了,腚疼得厉害,别说动,站一会儿都倒吸气。 过去齐麒不止一次欲求不满,异地恋,对方还是个大忙人,现下好了,一夜补了七夜,他饱了,他撑了,他实在吃不下了。 “乖,再吃点。” “不吃了。” “再吃一点嘛,你都瘦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瘦了?”他分明是壮了,狂撸了半年的铁,以前只是初显形状的腹肌如今块块分明,胸肌也在路上了,不日他将超越乔·卡特。 “那,识哥晚上下面给你吃。”萧彬识笑着说。 齐麒:“……” 良久,“滚!” 萧彬识是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的,待不到两天他的学弟学妹还有导师就发消息催他回去。 萧彬识犹豫。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齐麒睨着人说。 没想到对方点头,属实给齐麒整无语了,嘟囔了一句神经病,撕开薯片袋子,抓起里面的薯片往嘴里塞。 萧彬识凑过去,“小麒……”半天没有下文。 最后一片薯片进嘴,“有话说有屁放。” 萧彬识嚼了嚼嘴里的薯片,咽了,“我可能今晚就得走了,导师催得厉害。” “喔,走就走呗,没人拦你。” 这话萧彬识不爱听,他放下手机,身子歪过去抱小男友,“小麒,识哥不想和你分开,我们两个月没见了。” 出柜后的一年多由于父母的从中作梗,每逢假期他不得不回家,和小男友的相处时间急骤减少,而今博士,他学会了圆滑应对父母,但学业一学期比一学期紧,两人相处时间不比出柜后多哪里去。 “别说屁话,赶紧滚你的。老子屁股还没好,就不送你了。” 谁承想被一黏黏到晚上七点,而对方买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七点四十五。 齐麒急躁,烦躁,他用力推人,“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了了,我嘞哥,睁开你的眼吧,再不走火车晚点了。” 萧彬识睁开眼,“要我走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会是让他和李炎云保持距离什么的吧?齐麒琢磨,也不是不能答应,他到健身房把李炎云当空气就行了。 “你跟我一起走。” “哈?” 半个小时后,俩一米八多年轻男子大步流星来到检票口。 齐麒骂骂咧咧,“你有病,萧彬识。” 直到坐上火车,齐麒才松了一口气。 第22章 都结婚了,能不睡一起吗 不是一起买的票,连车厢都不是一个,然而不知萧彬识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对方竟然搬下自己刚放上去没多久的行李箱,拉着来到齐麒所在的位置,“嘿,你朋友在前边等你。” 齐麒站起来,果见姓萧的在不远处冲他挥手。 他:“……” 认命地起身,对和他换座的女生道谢,“麻烦您了。” 女生笑笑,“没事。” 齐麒背起背包,大步来到前一个车厢,萧彬识伸手接下背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挽住对方的胳膊弯。 齐麒很好奇,姓萧的到底跟人家女生说了什么,竟让人家心甘情愿换座。 身旁的人笑得一脸神秘,“想知道?” 齐麒点头。 萧彬识便凑近了,“我无意看到她的手机屏保是两个男人,于是斗胆猜测她不反对同性恋,告诉她我男朋友在另一个车厢,他身体不舒服,我想照顾他,所以可不可以换一下座位。” 齐麒张大嘴,还能这样,不过,“万一你猜错了呢,人家会骂你恶心的。” “那两个男人是外国男人,拉着手kiss。” 好吧。是他保守了。 又又住进海大的博士宿舍,白天,齐麒玩手机做俯卧撑,晚上,回来的人玩他。 如此过了五天,齐麒受不了了,齐麒跑路了。 萧彬识推门,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出,“小麒,看识哥给你买了什么?” 房内空空如也,萧彬识手中的糖葫芦啪嗒掉在了地上。 在火车站的齐麒收到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一整个又委屈又生气,“为什么走,为什么要抛下识哥,你不爱识哥了吗?小麒,识哥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识哥好不好,识哥会改的。” 齐麒一阵头疼,该怎么说呢,萧彬识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相反,萧彬识做得太好了,每天他两眼一睁,给他穿衣、给他套袜子,洗漱室牙膏挤好,更过分的是,他上个厕所对方都要看着,给他扶*。 中午回来,午休一个小时,黏他五十九分钟,晚上更是离谱,那两眼恨不得拴他身上。 他回李炎云电话都不好回,他这头刚接,那头抱住他的人就开始作妖。 “没有,我,我爱你,你做得很好,特别好,就是,我再不回去,李炎云要累死了。” “又是他吗?”萧彬识苦笑,“好吧。” 电话挂断。 齐麒一脸懵,这是生气了? 谈不上生气,对方是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因为陪伴小男友的时间少,而小男友和兄弟朝夕相处,在兄弟情和爱情之间,小男友偏向于兄弟情,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这个老公。 下了火车的齐麒打了两个巨响的喷嚏。 “操,姓萧的,一定是姓萧的,阿嚏——”第三个。 寒假导师希望萧彬识能少回家两天,跟着他去一趟北市,萧彬识认真思考过后,拒绝了,去北市固然重要,一场讲座下来能认识圈内圈外不少大佬,但陪伴爱人更重要。 导师叹气,“彬识,你会后悔的。” 萧彬识笃定道,“不会的。” 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海大,踏上回可可市的路程。 在计程车上,一个电话打来,是低一级的学弟谢懿。 “师哥,你真的不来,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去,咱们学校的,隔壁的,还有到时候斯坦福的威廉教授也会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告诉我你不去?” 萧彬识沉默,他是想去的,万分想去的,从小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医生,求学之路结交无数名学者医者。 可是,他去了,便意味着与小麒相处的时间又要少两日,他们一年下来见面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他不想再…… “不要说了,谢懿,我说不会去就不会去,你和导师去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那头显然气得不行,呼哧呼哧地喘,“萧彬识,你对得起导的栽培吗!” “对不起。所以师弟,靠你了,师哥相信你。” 话完,电话挂断。 齐麒见到萧彬识的时候能感到对方的情绪不高,他没有问,接过行李箱一路拉到车子旁。 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齐麒又去卸人肩上的背包。 “没事,这个不沉。”萧彬识扯着嘴角笑。 齐麒没有强求,“好。”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对方弯腰进去。 一路上非常的贴心,萧彬识调笑,“不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开车的齐麒扭头,也勾起唇笑,“你猜?” 萧彬识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你和李炎云亲了,上床了?” 亏得齐麒这一年沉稳下来,不然方向盘高低得拧下来。 攥得十指指节发白,齐麒皮笑肉不笑,“你跟女的睡我都不会跟李炎云睡。” 萧彬识笑,“识哥在你眼中这么不值得信任?” 车子转弯,“谁知道呢,此一时彼一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不定哪天你就向你爸妈妥协了,跟相亲对象结婚了,那都结婚了,能不睡一起吗?” 笑意一分一分消失。 车内只剩下空气流淌。 到地方了,刚准备下车手机响,萧彬识掏出手机一看,来电:妈。 “不接吗?” “晚会儿吧,晚会儿我给她回。” 下午五点多,天已擦黑,齐麒问李炎云请吃饭,去不去? 萧彬识点头,“该去的。” 到了地方发现不止李炎云一人,对方旁边还坐了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白嫩男生。 李炎云站起来,“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尤惜书,小书,这是我给你提到过的我兄弟齐麒,他旁边的是他男朋友萧彬识。” 尤惜书羞涩点头,“你们好。” 衣摆被拽了一下,李炎云忙坐下,也招呼对面的两人坐下。 请的是烤肉,全程尤惜书筷子都没动一下,李炎云放肉烤,李炎云卷生菜,李炎云将卷好的菜包肉递到男友嘴边。 看得齐麒眼角抽抽,嘴角抽抽。 他不甘落后,以博士的手是拿笔的未来拿手术刀的,油这种东西多脏啊,还是他这个男朋友来吧,他不怕脏。 一顿饭下来,尤惜书撑到打嗝儿,萧彬识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衫扣子解了两颗。 “一起走走?”李炎云提议。 “行。”齐麒站起来。 走出烤肉店,李炎云自然而然地牵起尤惜书的手,尤惜书小脸通红,但并没有挣扎。 齐麒咬牙,下一秒,萧彬识的手也被牵了起来。 李炎云尤惜书在前,齐麒萧彬识落后一两步。 走了没一会儿,前面的人突然蹲了下去,尤惜书犹豫,“快啊,小书,云哥哥背你,手机里你不就老说见了面要云哥哥背,不背你不走。” 第23章 肤色胜雪 尤惜书耳尖红到耳垂,他快速向左右张望了两眼,接着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 向前趴了下去。 齐麒:“……”真是够够的。 他有样学样,也蹲下去,“萧彬识,上来。” 萧彬识倒没磨叽,说了句“我可不轻,你做好心理准备”果断趴了过去。 确实不轻,还挺沉,出乎齐麒的意料,“你胖了?” “没有,一直是一百六。” “操,你一百六?” “是啊,不像?”萧彬识笑出声。 像才有鬼,脸比他小,手脚也没他的大,瞅着挺瘦一人,好家伙一百六。 而尤惜书一百一不到,所以这场比赛毋庸置疑,赢家是李炎云。 李炎云得意地抱着小男友转圈圈,“哦,赢了,我们赢了。” 气得齐麒咬牙切齿,等着,明天起撸铁时间加二,不,加五! 至于萧彬识,起初是吃味的,他以为齐麒因为李炎云有了对象吃醋,后来发现,对方纯属胜负欲作祟。 被又投喂又背背,他不亏。 萧彬识笑得肆意。 回到住处,一双手在身上扒来摸去,萧彬识凑过去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亲了一口,暧昧地说:“就这么急?” 齐麒瞪了人一眼,“锤子,我是看你肉都长哪了。” 萧彬识往沙发一歪,羽绒服拉链拉下,露出下面宽阔的肩窄窄的腰肢,明黄色的毛衣刺得齐麒眼热。 这毛衣是他给萧彬识织的,在一起的第一年,那时候他是个穷学生,买不起奢侈品,就精心挑选了毛线,先是给人织了条围脖,姓萧的收到特开心,抱着他叫了一晚小麒。之后没多久他便又织了围巾、手套、袜子、毛衣。 明晃晃的视线落于脚上,萧彬识笑笑,蹬掉了鞋子。 一双白色毛线袜出现在眼前。 “喜欢吗?”萧彬识懒懒靠在沙发上说。 喉结滚动,好半晌儿,齐麒点头,“喜欢。” 萧彬识将羽绒服拉链拉了起来,运动鞋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 齐麒懵逼,不是,几个意思啊,不是色诱他吗,他上钩了,他走了。 齐麒追过去,萧彬识正在浴室洗漱,头顶的灯打在他的身上,明黄色的毛衣遥相呼应,衬得长身玉立的人肤色胜雪。齐麒的眼要被闪瞎。 娘的,又是怀疑姓萧的投错胎的一天。 “我饿了。”齐麒说。 “嗯?”萧彬识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回来不还说明天早餐不吃了,吃不下。” “回来是回来,现在是现在。” “好吧。”萧彬识捧了水湿脸,闭着眼说:“乖,等识哥一会儿,识哥马上洗完。” 齐麒思索两秒,“行,那一会儿你下面给我吃。” 擦脸的萧彬识点头,“好。” 他走出浴室,身后跟了条尾巴,感到好笑,这么等不及。 面煮好,不等他端出去被从后抱住。 “我说了,你下面给我吃。” 萧彬识疑惑,“面煮好了啊。” 齐麒咬牙,“是你下面。” 萧彬识张大眼,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对方口中的下面不是动词,而是名词。 “……” 第24章 拉出去枪毙 当母亲第三次来电,萧彬识收拾了东西回家。 一如既往地,父亲问了他两句学业,剩下的便是母亲在说了。 十句九句不离女生,任萧彬识脾气再好,也生出厌烦的情绪。 初二即被安排了相亲,萧彬识不想去,找各种理由推脱,奈何蒋红芳一哭二闹就差三上吊,萧彬识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他给齐麒发去地址,对方过了多半个小时才回他。 「我在我姥家,今天可能不回去了,我姥身子不好,我想多陪她两天。」 萧彬识看着信息沉默。 更不幸地是这次的女方对他非常满意,即使他故意弄乱头发,打翻咖啡。 回到家,母亲问东问西,他撒谎女方嫌他没工作,没想到第二天,母亲举着手机兴奋地拍他的房门,“小识,你晴姨说了,人小许不在乎你没工作,你误会了,而且你晴姨还说,小许愿意等你博士毕业。” 晴姨是此次介绍女生的媒人,小许是晴姨介绍的女生,那天在咖啡厅对萧彬识赞不绝口的人,许岩心。 “妈,知道了。”坐在椅子中的萧彬识,捂着耳朵说。 他与许岩心加了联系方式的,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全程是女方嘘寒问暖。 初五,萧彬识被母亲推出家门,“带岩心好好玩啊,今晚不回来也行,钱不够管妈要。”蒋红芳一脸好事将近的喜悦。 以前对于主动接近儿子的女生,她没一个好脸色,现下,乐呵得睡不着觉。 许岩心自然地走到副驾驶处,准备拉开车门时,驾驶室的萧彬识出声,“副驾驶有点脏,前天拉了个朋友,他喝多了吐里面了。”能编多恶心就编多恶心。 许岩心拉车门的手一顿,很快重新带上一副笑脸,“没关系,我坐后面。”坐上去俏皮地打趣,“那么有劳学长做岩心的司机了。” 许岩心和萧彬识一个高中的,小两届,高中时哪个女生没暗恋过校草萧彬识,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少年的暗恋很纯粹,在许岩心步入大学后她认识了许多新的男生,谈了恋爱,渐渐将萧彬识遗忘。万万没想到的是,因年纪大没对象被父母逼迫相亲,第一个对象竟是萧彬识。 对方显然对她没有半点印象,但她的记忆如雪花般飘扬。 从上车,到下车,逛街,萧彬识没有一刻自在过,他始终与女方保持近一米的距离。 许岩心很受伤,她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大美人,但也尚且清秀,至于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吗。 对方一直冷着脸不说话,许岩心丝毫不气馁,以高中为开头,学校的操场画圈,谈过去的点点滴滴。 “学长你不知道,我们班女生有多喜欢你,每次你经过我们班,她们呼啦啦全往窗户上扎,靠窗坐的男生都被挤走。” “不能吧,她们不学习?” 说了大半天,嘴都说干了,对方终于回她了,许岩心立马挺直腰杆,“学习哪有学长好看。” 唇角不自觉扬起,没有人不喜欢夸赞。 在许岩心以为她和萧彬识关系拉近,高兴地发空间时,收到对方的消息,好几条,先是为今天的不礼貌向她表达了歉意,然后直言相亲是被逼无奈,最后道出已有对象,只是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她发了一个难过的小表情,然后是一句话:「好吧。我也能感觉出来学长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 萧彬识觉得若是直言,对小姑娘未免太残忍。 「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只是我们不合适,你会找到更好的。」 许岩心扁嘴,比萧彬识更好的,她上哪儿找,做梦? 媒人问情况,许岩心委婉地说了,对方对她没意思,然后传到蒋红芳耳朵里就是她家儿子对人家小姑娘挑三拣四,惹得人家小姑娘好一通哭。 蒋红芳那个气啊,虽然她也觉得女方配她儿子配不上,但当务之急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歪了的儿子正回来。 于是这天,在萧彬识打算出门时,他的母亲挡在门后,“干什么去?” “同学聚会。”萧彬识说。 蒋红芳冷笑,“去年同学聚会,前年同学聚会,你这同学都没事干,专抓你去聚会?萧彬识,你妈我不是个傻的!说,你是不是去找那贱种!” 萧彬识的脸唰地冷下来,“妈,请你尊重他。” 蒋红芳笑出声,“我还要尊重他?一个勾引我儿子的混子,我骂他贱种都是轻的,再往前,他这种是要拉出去枪毙的!” 萧彬识浑身血液倒流,拳头攥得咔吧响,如果母亲不是母亲,如果母亲不是女人,他绝对会一拳揍过去。 从牙缝挤出:“您也说了,是以前。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改革开放了,妈。” 说罢,他用力拽开门后的人,打开门走出家。 蒋红芳追了出去,“萧彬识,你给我站住!萧彬识!” 过年街上不少行人,都是一个村的,认识,更何况萧彬识当初考上海大,整个村都传遍了。 有人拦住蒋红芳问怎么了,跟小识吵架了,为啥吵架,你家小识这么出息。 蒋红芳皮笑肉不笑,她那么在乎脸面的人当然不可能说出儿子是同性恋,只说安排了相亲而儿子一心上学,不愿意去见女方。 四十多的中年女人一拍巴掌,“哎呦,这是好事啊,我儿子要这样,老娘做梦都能笑醒。” 没个一天事儿就在全村传开了,且越传越邪乎,有说萧彬识要出国的,咱这小地方的姑娘人家自然看不上,还有说萧彬识为了报效祖国立志终身不娶。 前面的蒋红芳无所谓,如果萧彬识能给她找个洋人女回来,也不是不行,反正孩子生下来姓萧,后面的终身不娶,蒋红芳咬牙一口吐在地上,“你儿子才终身不娶!” 她蒋红芳就算死,死之前也要看到她儿子娶妻。 萧彬识完全不知道他的母亲头脑中正上演种种激进的想法。 为了摆脱母亲,他连家里的车都没开,一到了通往外面的马路,连忙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开到齐家,萧彬识下了车。 他给齐麒打去电话,对方过了很久才接。 不多时,齐麒匆匆下楼,“你怎么来了?”很震惊的样子。 萧彬识不太高兴,“我不能来吗?” “不是,”齐麒挠头,“怎么说呢,我没想到你会来,你不是忙着相亲。” 萧彬识的脸色更差了,虽然相亲不是他自愿的,但结果就是他一个有对象的人每次过年回家都要相亲,弃男友于不顾。 “可以请我上去吗?” 齐麒一愣,点头。 上楼的时候他频频望向身旁人的脸,阴得要下雨,这是咋了,他也没招他啊。 到楼上,齐菁菁开的门,见萧彬识来了,她非常开心,“识哥,我哥昨天还念你呢。” 第25章 一个孬种 齐麒瞪人一眼,“胡说什么。” 萧彬识登时更愧疚了,旁若无人抱住身边的男人。 齐菁菁遮住眼跑远了,“我还有事,我先回房了,你们聊。” 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感觉不对劲,现在那股不对劲更强烈了。 齐麒也伸出了手,落在男人的肩膀上,“菁菁跟你开玩笑呢,我昨天一天都在我姥家,她连我面都没见着。” “小麒” “嗯?” “对不起” 齐麒沉默,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门外传来交谈声,紧接着门开了,齐父齐母走进来,齐麒慌忙推开抱住自己的人。 “爸,妈,你们回来了。” “啊,回来了。”齐母笑盈盈地,提着手中的礼品往里走,“小萧留下吃饭不?家里好些肉,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们做。” 齐麒扯着人往房间走,“不用了妈,他不留下吃饭。” 萧彬识很受伤,进了对方的房间说:“小麒都不留识哥吃饭吗?” 齐麒坐在床边,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对方也坐下。 萧彬识坐了过去。 “我也想留你,但你妈,伯母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闹你吧。” 萧彬识不说话了。 沉寂在两人之间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萧彬识抱住身旁的人,“对不起小麒,是识哥没用。” 齐麒咧嘴笑,“瞎说什么,你要是没用,这个世界上没有有用的人了。” 五点多快六点,齐麒催人回去,萧彬识不动。 齐麒将人拽起来往门外推。 “小麒” 萧彬识的双目充满悲伤。 “少矫情,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你回了海城我去找你。” 萧彬识离开了齐家。 第二天,在他为回学校收拾行李时,母亲敲响他的房门,萧彬识不开。 “你要是不愿意妈给你找咱这的,那你们学校的女生,海城的那些姑娘,都行,妈不挑。还是说你喜欢外国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姑娘,那也行,妈没有那么保守,只要她诚心跟你过日子,哪个国家的妈不在乎,你爸我也会说服他。” 门开,萧彬识盯着母亲说:“您消停些行吗?哪个国家的姑娘我都不喜欢,您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蒋红芳根本听不得喜欢男人这句话,一听见就要发疯。 “萧彬识!你有种再说一遍。” 萧彬识神情冷漠,“再说十遍我也是喜欢男人。” 蒋红芳尖叫,一巴掌抽上儿子的脸。 一个小时,萧彬识的脸挨了无数巴掌,红肿流血,他对外永远得体的母亲坐在地上撒泼,骂他,骂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手中握着一根木棍,一如几年前那次,用力抽向他的身体。 好在打的是腿,好在没有踹他的腹部。 支撑不住的萧彬识跪在地上,嘴角的血流至下巴。 “爸,你今天就算把我打死,我也是喜欢男人。” 蒋红芳两掌拍地,“造孽,造孽啊,我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孬种。” 木棍抽断,萧希正用力掷下手中的断棍,“萧彬识,让你娶个女人就这么难?我跟你说过了,你和他在一起我和你妈不管了,但是婚你必须结,你不结婚,你是想全村的人都笑话你妈和我吗?” “我和你妈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供你上学,就养出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要是早知道这样,你生下来我就应该掐死你。” 蒋红芳哭嚎,“你三岁高烧,咱家没有车,半夜找别人借车借不到,你妈我抱着你跑了七八里地,鞋子都跑丢一只。你八岁摔着腿,妈背你上学,背你下学,下大雨,妈的一双脚都泡烂。你十岁起水痘,妈为了让你不抓你身上的痘,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你睡着了,妈就跪在你床边……” 一桩桩,一件件,终于,萧彬识承受不住了,“妈!你对我的生养之恩彬识一天不曾忘,只是这不一样,小麒他是无辜的,那些女孩也是无辜的,我如果娶妻,伤害的是两个人啊,妈!” “你……”蒋红芳指着人,好半天再说不出一个字。 萧希正开口,“行,你决意如此,那从今天开始我萧希正只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 萧彬识惊愕,“爸。” 被从地上用力扯起来,门开,萧彬识被用力推出门。 他乞求父亲开门,对方直言他一日不纠正思想,便一日进不得这个门。 零下十来度,萧彬识身上仅穿着毛衣衬衫,没有手机,没有钱包,他又能去哪。 只能一遍一遍乞求,“爸,开门,妈,求你让爸开门。” 即使明知道冻久了会冻出好歹来,萧希正夫妇仍铁了心要给儿子一个教训。他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 第二天早上,村里早起溜达的发现了冻昏过去的萧彬识。 大门被拍得砰砰响,“老二家的,小识他娘!” 睡意朦胧的萧希正开了门,“干什么,一大清早的。” 敲门的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气得要撅过去,“你还问我干什么,你不问问你自己干了什么,好好的孩子你干啥关外面,瞅瞅冻成啥样了?” 萧希正这才低了头,然后瞧见了歪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儿子。 他抿了抿唇,“孩子昨晚出去鬼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和红芳都睡下了,没听见敲门。” 老人狐疑地凝视昏死的人,出去鬼混连件大衣都不穿? 虽然心疼彬识这个孩子,然而毕竟是别人家的,他不好插手。 送走老人,萧希正朝里屋喊人,“蒋红芳快出来,你儿子晕了。” 令两人想不到的是,即使冻一夜冻昏死过去,他们的儿子仍咬死了牙说喜欢男人,不会娶女人。 “行,你有种!”萧希正摔门离了家,蒋红芳望望门,望望烧到快四十度的儿子,最后哭着捶打胸部,“我蒋红芳是造了什么孽……” 原定的八号回海城,由于高烧,不得不推迟。 而齐麒那边,在家待了不到两天他再次出发去往明市。 他的母亲的娘家在明市,明市与可可市是邻市,开车两个小时。 齐麒之所以一而再地去明市,是他的外祖母生病,齐母告诉他,你姥怕是不行了。 姥爷早几年走了,而姥爷走后,姥姥的精神一年不如一年,经常坐在院子里、门口发呆。 过年不小心摔着了,九十多岁的年纪摔着是很不得了的事,加上精神不好,经常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 第26章 娶仨都不成问题 齐麒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被送往姥姥家住了有好几年,与老人家感情深厚。 因而在得知对方摔到后第一时间开了车去到明市。 “姥” “嗳,麒麒来了。” 老人家躺在床上,看到外孙来立马露出笑脸。 齐麒身后忽地探出一颗脑袋,“姥姥~” 老人家的笑容更明媚了几分,“菁菁也来了,快坐快坐。” 齐麒的二舅妈给倒了热茶,笑说娘昨日还念叨你们呢,我说这大老远的,人家也不能天天来啊。 齐母接了茶,“二嫂辛苦了。” 齐麒说:“不远,开车一会儿到了。” 聊了许久的天,姥姥问住下吗,齐母点头,“住,过两天再走。” 齐菁菁附和,“好久没在姥姥家住了,菁菁也要留下。” 老人家眉开眼笑,“行,行,都住,让你大舅,二舅,收拾房间。” 齐菁菁住到了大舅家,和表姐一个房间,齐麒和母亲住在二舅家,方便照顾同样在二舅家的老人家。 当姥姥再一次问麒麒什么时候娶媳妇儿时,齐麒低头不说话。 “芹啊,你出去帮娘把衣服收了。” 齐麒二舅妈,吕芹答应着出了房间。 齐麒的手被拉住了,老人家小声说:“麒麒,你二舅妈不在了,没外人了,你告诉姥,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姑娘?” 齐麒震惊。 “姥,你……” 活了九十多年,老人家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是不是以为姥不能接受,哎呦,姥比你妈还开放呢,姥小时候好多穷娶不上媳妇的,都凑合一起过日子。就你勉舅老爷,小时候抱过你嘞,记得不,他就是。” 齐麒记得,勉舅姥爷是姥姥村子里的,跟姥姥家隔了有十米远。 他印象中对方始终是一个人,有人告诉他你勉舅姥爷是老光棍,一辈子没娶到媳妇儿。 大概五年前,对方去世了。 老人家絮絮叨叨说了勉舅姥爷的过往,她说你勉舅老爷不是咱这的,他是逃难过来的,来的时候手里牵了一小孩,那小孩比他小了有两三岁,长得可俊了,你姥我原本以为是小女孩,结果是个带把的。 你勉舅姥爷说他来的路上捡的,他俩的爹妈都死了,他俩相依为命走到这。 “那小孩是个有出息的,考上大学走了,你勉舅姥爷就在家里干活,挣钱,给那小孩存娶媳妇儿的钱,小孩回来了,他不要,他要你勉舅姥爷。” 说着老人家捂嘴笑。 “俩可恩爱了,后来,唉,闹得厉害,那小孩不想你勉舅姥爷挨打,走了,走之前跟我说,好姐姐,你告诉他,我会回来的,让他等我。” 说到这姥姥不说了。 “后来呢?”齐麒问。 良久,“唉,没回来,听说死外头了,你勉舅姥爷哪里是娶不上媳妇,那小孩给你勉舅姥爷留了好多钱,娶仨都不成问题,是你勉舅姥爷不愿意娶。” 齐麒听了久久安静。 再开口,他说:“姥,你想见他吗?” 老人家又笑开,拍着外孙的手道:“想,想,快给姥姥带来。” 齐麒也笑,一颗心暖融融。 电话响的时候,萧彬识在发烧,蒋红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学弟,以为是海大的学弟,有关于学习上的急事,接了。 “识哥,你猜今天我姥跟我说什么了,她说她比我妈还开放呢,给我讲了勉舅姥爷的故事,勉舅姥爷一辈子没娶妻,他喜欢的人是男人……” 听了开头蒋红芳就觉得不对劲,两大男人,叫得那么亲密,然后再听,声音有些耳熟,再听,好嘛,这不就是勾引她儿子的那个小贱种。 蒋红芳爆发,她躲进卫生间,恶声恶气地说:“是你,你这个小贱种,勾引我儿子,让我儿子成为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告诉你,别让我逮着你,否则我蒋红芳撕烂你的嘴,你个贱种,坏种,孬种!你妈生出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勾引男人,不要脸的贱货,我呸!不要再骚扰我儿子,不然我报警,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看到时候还有谁愿意和你做朋友,还有哪家单位愿意要你!” 齐麒一张脸由满怀喜悦到惊骇,最后,只剩下心悸。 电话被挂断了。 隔了一天,齐麒再次打过去,提示音:正在通话中。 回到学校的萧彬识每日忙碌于学业,博二下学期远比博一事情要多的多,又为着他没去北市,导师有意刁难他,他的课题不断被纠错。 萧彬识没办法,只能一遍一遍改,改到导师满意为止。 收到李炎云的电话是在一个月后,对方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他。 萧彬识很不悦,他觉得他对对方已经足够尊重退让了,而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辱骂他。 “李先生,我很忙。” 听筒里传来冷笑,“呵呵,萧彬识,你和小麒能走到最后我李炎云跟你姓。” 说罢,电话挂断。 萧彬识沉下脸,又来。真当他是泥人,没有脾气的。 但也没一时冲动告诉齐麒,他不屑于做告状挑拨离间的事,只是发了一条消息:「小麒,你还好吗?」 上次李炎云那么凶地骂他是因为齐麒被骚扰丢了实习工作,这次他也以为齐麒出了状况,因为他没有陪在身边,李炎云打抱不平。 对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复他。 只有四个字,「嗯,我还好。」 如果萧彬识再细心点,他会察觉到齐麒一个月没给他打电话了,这一个月他们全靠qq联系。 等萧彬识得知真相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几乎是疯跑出火车站的,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报出齐家的位置即催促师傅快走。 一路上他在心里无数次责骂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到了齐家,他从钱包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司机朗声喊:“小伙子,别走,找你钱!” 风声送来萧彬识的声音,“不用了。” 爬到五楼,萧彬识气来不及喘匀就抬手敲门。 却是半天无人应。 齐家,没人。 齐父齐母、齐麒齐菁菁四人全在明市,姥姥过世了。 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萧彬识也没能等来人,他发信息给齐菁菁,齐菁菁回复要第二天才能回去,让他先回家。 萧彬识不愿回家,他在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齐菁菁给他发消息。 「我们回来了,识哥。」 第二条,「我哥情绪很不好,他跟姥姥感情最好,姥姥走了他不太能接受。」 第三条,「听我妈说他好像答应了姥姥什么,但直到姥姥闭上眼也没能兑现诺言,他心里特别难受。」 第27章 他忽然觉得好悲哀 今天天不太好,阴阴的,坐在车里齐麒偏头看向窗外,与上午比阴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掉下来,砸在人身上。 车子停了,一旁的齐菁菁轻轻喊了句:“哥。” 对方没有反应。 前面的驾驶员李炎云第二次出声,“小麒,到了。” 齐麒这才回过神来,他打开车门下车。 在收到消息后,萧彬识第一时间赶往齐家楼下,等啊等,终于等到了。 眼见那人下来车,却是仅仅一个月不见,瘦了一大圈,萧彬识的心隐隐抽痛。 他张开嘴喊:“小麒。” 齐麒听到了,短短的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他转过身。 最讨厌哭的人泪水爬满脸颊,萧彬识又是一阵心痛。 他大步上前,什么也顾不得了,齐麒被大力拥进怀里。 “都是识哥的错,对不起小麒,对不起……” 李炎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骂人,及时察觉到的齐菁菁连忙拉住往楼里拽。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齐麒哭了许久。一直到楼上,他整颗心都酸得缓不过来。 在对方不知道第多少次道歉时,齐麒摇头,“萧彬识,不要说了。” 萧彬识跪在地上,“原谅识哥,原谅识哥……小麒。” 齐麒抽回手,他不是不原谅萧彬识,他是无法原谅自己,轻易地许下承诺,却直到老人家最后闭上眼都没能兑现。 他忽然觉得好悲哀。对他和萧彬识的未来充满浓浓的担忧。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萧彬识的,来电是学弟谢懿,齐麒注意到了,“你接吧。” 萧彬识没接,却没想到对方一次不成转眼第二次打来。 齐麒眼底浮现冷漠,“我说,你接吧。” 萧彬识站了起来,出房间接了电话,他告诉对方他很忙,对方也很不耐烦。 “你再忙你也把实验做完,你他妈做一半跑了算什么,全实验室的人都他妈在等着你。” 萧彬识烦躁地捏眉心,“我知道了。” 谢懿还想再说什么,电话挂了。 等他转身,才发现房门开着,门口的人不知站了多久。 “回去吧。”齐麒说。 萧彬识嘴巴张开,却是好半天说出一句:“等忙完这两天,识哥一定陪你。”有气无力,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不用。”齐麒说。随手关了门。 齐菁菁察觉到两人好像在冷战,她问李炎云到底怎么了,“小姑娘家的少掺和。”李炎云没好气地说。 齐菁菁一噎,干嘛,一个二个的。 她是年龄小,但是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好吧,她哥爱识哥,识哥也爱她哥,两个相爱的人就应该好好在一起。 她给萧彬识发去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有时间。 可上午发的,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到回复。 齐菁菁盯着手机一阵无语,她多少算是明白了,识哥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和哥在一起,然后哥又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唉,作为妹妹她理应站在哥哥的阵营,可作为医学生,她忍不住同情萧彬识。学医的,太鸡儿忙了。 去实验室的路上,萧彬识无意扫到一位同学耳朵上佩戴的耳机,应该是最新款,设计很独特。 他连忙大步走过去问,“同学,请问你这个耳机在哪买的?” 男生停下,“你叫我?” 萧彬识点头。 “这是索爱……”男生告知了耳机的品牌和型号以及购买店铺地址,以为是同为耳机党,还热情地推荐了几首歌,萧彬识一一记下。 “谢谢你。” “客气了学长。” 没两天齐菁菁收到一个包裹,她拆开发现是耳机,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是手写的一首首歌曲名。 她给寄件人发去消息:「东西收到了识哥,你放心,保证交到我哥手上。」 那头很快回复,「麻烦你了菁菁。」 彼时齐麒在健身房指导会员动作,门外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哥!” 齐麒转头,同时听到的李炎云也抬头,“呦,什么风把咱们齐大小姐吹来了?” 齐菁菁翻了个白眼,“干嘛,我不能来。” 李炎云走出健身房,“能能能,咋不能,请,我的大小姐。”弯腰做出请的动作。 齐菁菁走进去,她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齐麒,“喏。” “什么?”齐麒问。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首先声明,不是我买的,我可没那个闲钱,是有人买好了寄给我然后又拜托我送给你的,真是,还非得绕那么一圈子。” 齐麒接过,从礼品袋里掏出礼品盒,礼品盒长方的不大盒子,和礼品袋统一的深蓝色。 他打开礼品盒,没来得及细瞧里面的东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喔!索爱mw600。” 齐麒扭头,是健身房的一个会员,二十来岁的男大。 同围观的李炎云斜视,“很贵吗?” 男大解释,“价格倒是还好,几百块钱,就是不太好买,咱们这是甭想买到,一线大城市有,但也得提前预约。” 男大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两眼自始至终没离开耳机过,完了嘻嘻笑,“齐哥,卖吗,我加钱收。” 李炎云一巴掌呼过去,“你钱很多是吧,那咱来讨论一下续会员的事。” 齐菁菁观察着她哥的反应,见人一直没什么表情,心里嘀咕,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却听人说“等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到更衣室,再出来礼品袋不见了,手里拿着个钱包。 齐麒从钱包抽出两张百元大钞,“给。” “什么?”齐菁菁明知故问,两眼黏在钱上。 “跑腿费。” “这,这怎么好意思。”嘴里说着怎么好意思,手伸出一把拽住钱,“谢谢哥!” 晚上十点多,从实验室出来的萧彬识手机一阵震动,他急忙撩开白大褂往裤兜掏去。 看清来电显示,果然,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 “小麒。”疲惫了一天也阻挡不住的温柔嗓音。 对方却很冷淡,“嗯,是我。” 萧彬识的心凉了半截,耳机不喜欢,还是歌曲不合心意? 他小心翼翼问:“东西用了吗?” 对方这次连冷淡的回复都没了,久久没有声音,萧彬识的心七上八下。 怎么办,小麒不会要跟他分手吧?一想到有可能分手,萧彬识的心就撕裂般作痛。 “小麒,不分手好不好?识哥向你保证,我妈,她不会再骚扰你。” 这事还是从李炎云口中得知,他的母亲不仅过分得不经过他的允许私自接听电话,拉黑齐麒,后又保留对方的手机号隔三差五打过去辱骂。 母亲骂人有多难听,几十年来他是充分见识过的。 他根本不敢想象,在至亲生病即将离世之时却还要遭受男友的母亲不停辱骂,那是一件,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所以他才会想也不想地跪在齐麒面前,一遍又一遍地乞求对方的原谅。 良久,“你在哪?” 萧彬识一愣,“小麒你……” “嗯,我来你学校了。” “!”从天而降的巨大喜悦冲击得萧彬识要昏过去。 第28章 选前途还是爱人? 他说话结结巴巴,“我,我……你,你在哪!” “你宿舍楼下。” 三分钟,跑了上千米的萧彬识气喘吁吁停下。 他前方两步远站了一个人,那人和他一般高,肩膀宽阔,腿长腰细,脸庞与初见时相比成熟了太多,只是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不像那日,灰暗得仿佛天塌了。 “小麒。” “嗯。” “你原谅识哥了?” “嗯。” 萧彬识大步上前,齐麒被紧紧拥进怀里。 这一晚,两人躺在不大的单人床上,说了半宿的话。 更多的时候是萧彬识在说,齐麒倾听,或简单的回复。 “我一定说服他们接受,再给识哥几年时间,好不好小麒?” “嗯。” “如果,识哥是说如果,如果我爸我妈不能接受,那到时候识哥买房子离家远些,不让他们打扰到咱们。” “好。” “等毕业,识哥带你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荷兰、比利时,还是瑞典,小麒你比较喜欢哪个国家?” “嗯……”齐麒认真思考了好一阵儿,“比利时吧。”比利时的足球踢得好。 “好”萧彬识笑,“那就比利时。”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去北极看极光,然后再什么时候去比利时结婚。 博二快结束,导师告诉萧彬识学院出国深造的名额下来了,有两个,而根据成绩和各项能力综合下来来看,萧彬识毋容置疑是第一,所以两个名额其中之一导师想也没想便给萧彬识留了。 萧彬识听了却是沉默,完全没有一个学生对于即将迎来的美好前景应有的喜悦。 导师卫元光蹙眉,“彬识,你不要告诉老师你不想去?” “我想考虑一下。”萧彬识说。 卫元光气不打一处来,“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别的学生是千求万求都不一定能求得来,而眼下唾手可得,萧彬识居然告诉他考虑一下。 “谢懿和杨玫旭从上个学期开始就向我打听,他俩各项差不多,为了争这个名额差点打起来!” 谢懿是低萧彬识一级的学弟,杨玫旭是和谢懿同级的学妹。 萧彬识回了宿舍。 他又何尝不想去,但若去,至少三年才能回来,三年又三年,没完没了的三年,齐麒愿意等,他都没脸让对方等。 无尽的疲惫,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已经连续失眠一周了。 今晚又注定是个不眠夜。 究竟是选前途还是爱人? 第二天,萧彬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到了实验室,谢懿皱眉,杨玫旭上下打量人,“师哥,你要不吃点褪黑素?” 谢懿勾唇冷笑,“他这是欲求不满,褪黑素可管不了用。” 杨玫旭吓一跳,“谢懿,你胡说什么?”萧彬识欲求不满,她欲求不满她都不信萧彬识会欲求不满。 谢懿不理人了,扭头朝实验室外走去。 “嗳,你干什么去?这才刚来。” 对方头也不回,“找导师。” 杨玫旭无语,她感觉这阵子谢懿动不动往导师那跑,导师为此都躲到家里去了。算了,她懒得管,还是想想她自己吧,怎么样才能超过谢懿拿到出国名额。 萧彬识知道谢懿为什么去找导师,八成是打听他的事。 自谢懿成为导师的学生,先是视他为目标,后见他为了爱情弃学业于不顾,劝了几次果断放弃,这学期每每相遇必对他冷嘲热讽。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传遍整个实验室,所有的学生都看过去。 然后发现是培养皿碎了,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其实培养皿碎一个两个的没什么,实验室培养皿多了去了,但关键是打碎的人是萧彬识。 事事都一丝不苟一年下来出差错的次数一只手可数,竟犯下失手打碎培养皿这种低级错误。 谢懿不在,杨玫旭出口镇场,“都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她来到萧彬识身边,神色复杂,“师哥,要不你,还是请假吧。” 萧彬识捏了捏眉心,点头,“接下来麻烦学妹了。” 他疲惫地走出实验室,手机响,是谢懿的来电。 “过来一趟,导家。” 说完挂了电话,根本不给人任何反驳的机会。 萧彬识无奈,脱掉身上的白大褂,走出校园打了辆计程车。 到导师家,谢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不见导师的影子。 “老师呢?”萧彬识问。 “出去了。”谢懿说。 萧彬识蹙眉,所以不是导师找他,是谢懿以导师的名义诓骗他。 想清楚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声音,“听说你不愿意出国?” 脚步顿住,“这是我的事情。” “这不止是你的事情,这是整个学院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和杨玫旭为了争名额熬了多少个夜,她和男友分手,我拒绝了学妹的追求。” “而你萧彬识,研讨会不去,让你带项目推三阻四,最可笑的是,实验做一半,跑了。可即使这样,你还是那个top1,因为你天赋过人,我和杨玫旭熬多少个通宵都赶不上的存在。” “这样好的脑子,里面却满满当当的装得是情爱,萧彬识,你让我觉得可悲,我当初眼是有多瞎才以你为目标……” 一刻钟过后 “说完了吗?”萧彬识问。依旧是背对的姿势,落在谢懿的眼中,是那样的高傲,那样的不可一世。 谢懿绷不住了,“妈的!萧彬识!谈你的恋爱去吧!” 暑假前,名额敲定了下来,谢懿和杨玫旭。 得知的杨玫旭先是激动得跳了起来,泪水哗地涌出眼眶,激动过后,她反应过来。 两个名额,她一个,谢懿一个,那,那,那师哥呢! 她扭头问谢懿,谢懿不耐烦地回,“他谈恋爱谈傻了,你也傻了不成。” 杨玫旭呆滞。 良久,“他放弃了?” “嗯。” 杨玫旭惊骇,“这,这不是闹着玩的啊,他说放弃就放弃了?” “导说了,人各有志,他不过在前途和爱情之间选了爱情。” 卫元光还说了一句话,对萧彬识,他说:“彬识,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齐麒是从齐菁菁口中得知的,萧彬识有可能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只为和他在一起。 电话里对方不承认,说是自己没争取到,齐麒不信,他连夜来了海城。 萧彬识很高兴,叫着小麒跑过去,却是迎面一巴掌。 齐麒五指成爪抓着对方的脑袋,要不是有人经过,他怕是直接那么抓着人上楼了。 “小,小麒?” “闭嘴!” 萧彬识乖乖闭上嘴。 有个四五秒,齐麒冷脸松开了。 两人往楼上走。 进到宿舍,萧彬识张罗着给人倒水喝,齐麒咬牙。 他是忍了又忍才忍下将水杯打翻的冲动,接了,仰头豪灌。 在旁边的萧彬识目露担忧,“你慢点,小心呛到。” 第29章 最重要的宝物 一杯子水一滴不剩,齐麒攥着水杯怒瞪人。 萧彬识微笑。 “笑个屁笑!” 萧彬识收了笑。 扯了唯一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齐麒以冬日寒风般冷冽的目光审视对方。 “萧彬识,你能耐啊。” 萧彬识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老公一直很厉害。” “少他妈给我贫!我问你,你是不是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想清楚了再回答,这关系到你以后的性福。” 认真思索了一分钟,萧彬识开口,“我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我考虑了一周,这一周我研究了美国的各方面,包括文化、饮食,我认为我无法适应。小麒你知道的,老公嘴巴很挑。” 齐麒眯眼,“你确定你是嘴巴挑?” 萧彬识点头,“确定。” 青年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攥着皮带,齐麒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方才坚定的目光闪躲,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萧彬识后退。 “小麒,不可以家暴。” “说什么呢,老公,咱们这是情趣。” 皮带唰地抽在臀部,萧彬识张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现在呢,你确定你还是嘴巴挑吗?” 萧彬识陷入沉思,又是约一分钟过去,他点头,“确定。” 齐麒要把后槽牙咬碎。 不多时,隔壁的还有楼下的纷纷来敲门。 楼下的说:“我好像听到了皮带声。” 隔壁的附和,“我听着也像。” 所以什么情况,难道是萧彬识父亲听说了儿子放弃出国连夜带着七匹狼赶来了? 门开,萧彬识衣衫齐整神色云淡风轻地出现在两位师兄弟眼前。 隔壁的探头往房间里头瞧,楼下的问:“萧师哥,你还好吗?” 萧彬识露出职业微笑,“很好,劳烦两位师兄师弟挂念了。” 瞅半天连个人影子也没瞅到,隔壁的失望地缩回头。 门关,萧彬识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自浴室走出。 萧彬识扶着腰看人,“小麒,要不咱换个地方吧?” 齐麒一阵无语。他扔了手里的皮带,“换你妈!” 他从来没发现姓萧的嘴那么硬,怪不得会被伯父打成那样。 亏了他是男朋友,要是他是萧伯父,丫皮带抽断。 气得坐在床上蹬腿。 萧彬识走过去蹲下,轻声哄人,“不生气了好不好?嗯?小麒,麒,宝宝……” 齐麒烦不胜烦,“闭嘴!” 在海大呆了两天,给人甩了脸子两天。离开前,齐麒欲言又止,他想说,萧彬识,算了,分手吧。 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喜欢萧彬识了,长得好,脾气好,活儿也好。 虽然对方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但猜也猜得出来萧彬识为了对抗父母忍受了多少辱骂和殴打,如今,又为了他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 终于还是开口了,“萧彬识。” “嗯?”抱着人的萧彬识抬起头。 “不值当。”齐麒说。 萧彬识将人搂紧了,明明对方比他壮,他却总是喜欢像抱小孩子一样抱对方。或许如此更方便给予他他的爱吧。 “值当。小麒于识哥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宝物,失去了,识哥会痛不欲生。” 齐麒沉默,萧彬识竟爱他至此吗? 那一刻齐麒下定了决心,不管未来的路多难走,他都会陪在萧彬识身边。除非他不再需要他。 博三,萧彬识忙成了陀螺。 导师想他延期毕业,做出更多的成果,萧彬识不想。 他想尽快工作,尽快和齐麒不用分居两地。 由于两方之中其中一人太忙碌,双向奔赴变成了单向寻找,为此李炎云没少阴阳怪气。 他实在不明白异地恋,其中一个忙成个狗,居然还能坚持下来,还坚持了五年多。 他和尤惜书不到半年就掰了,他觉得对方太过疑神疑鬼,对方觉得他行事轻浮,哭闹了好几回。 一回,李炎云哄,二回,李炎云哄,三回四回,李炎云受不了了,你搁这林妹妹下凡呢,哭哭哭,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在对方提出让他把健身房关门,去他所在的城市工作或者再开一家时,李炎云果断提了分手。 情人可以换,兄弟不可抛。 冬去春来,道路两旁的紫荆花竞相怒放,车辆匆匆,行人嬉笑。 健身房一片火热,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如此,春节吃了一肚子,回来疯狂健身撸铁。 透明的门外远远驶来一辆车,本来很少有人注意的,但那车开近了,眼尖的发现是辆劳斯莱斯。 三四线小城市出现劳斯莱斯,属实稀奇,大半个健身房的人都停下运动,好奇观望车的主人。 车门开,从驾驶室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有一米八多,男人身穿黑色英伦风大衣,大衣过膝,显得更加身高腿长,气质出众。 健身房老板李炎云瞪大两眼,“卧槽!魏江英!” 不少人也回过神来,认出来人,可不是魏江英,去年几乎泡在健身房的男人。 魏江英大步走进健身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李老板,好久不见。” 李炎云咽了一口口水,不能怪他没出息,因为魏江英的姿色不逊于萧彬识。 有新来的会员不认识魏江英的,见又是豪车还长得那么高那么帅,妥妥的高富帅一枚,当即腆着脸来搭话。 魏江英倒是没摆架子,只是在对方提出加联系方式时笑笑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遗憾放弃的,有说:“只是喜欢,还没在一起不是。” 齐麒从更衣室走出,方才有个会员水洒他身上了,他不得不进到更衣室换干的。 见不少人围着一个人,他皱眉,“都干嘛呢?” 魏江英转过身,他大步离开了人群,齐麒的手腕被攥住,“我喜欢的人是他。” 第30章 锲而不舍的追求者 众人张大嘴。 “齐教练啊,那行吧。” “齐哥不是有对象……唔!” 叫着齐哥不是有对象的被李炎云捂了嘴拖走。 齐麒甩开被攥住的手腕,“魏江英?” 魏江英含笑,“是我,麒麒。” 与其他男女的谄媚艳羡不同,齐麒反应平淡,仿佛完全看不到对方手上价值近百万的名表,也或许看到了,无所谓。 “你不是回京平了?” “嗯,又回来了。” “行。改天请你喝酒。” 成年人都听得出的一句客气话,魏江英却笑弯了眼,“好啊。” 齐麒又问了几句,对方也不装高深,直言为了他回来的。 去年,魏江英经人介绍来到了大熊健身房,对健身教练齐麒一见钟情,办了年卡,然健身是其次,追求是主要。 齐麒在对方第一次示好的时候就拒绝了,明说了自己有男友,让人死了这条心。 魏江英的回复是:“我知道,但他的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不是吗?” 齐麒冷了脸,找李炎云给对方更换了教练,然而魏江英仍不死心,送花、送耳机、送剃须刀、送电脑、送手表等等。 无一例外,遭到拒绝。 最后一次,齐麒出了健身房,魏江英跟出健身房。 名贵的腰带啪地摔在地上,年轻的健身教练一脸的冷漠,“魏江英,再说最后一遍,我有男友!” 自那之后,魏江英没再来过健身房。 齐麒想当然地以为对方放弃了。 十一点多了,不少人都停下了运动,或出去吃饭,或去前台找自己的外卖。 齐麒与往常一样准备回家。 却是出了健身房身后跟了一个人,他不耐烦地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你说的,请我喝酒嘛。”魏江英脸上几分的委屈。 不耐烦加深,“我那是客套话,客套话你听不出来?” 魏江英当然能听出来,白手起家至今十三年,什么场面话没听过。 “可是麒麒,我们好久没见了,就算做不成恋人,我们相识那么久,也是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 齐麒伸手,“打住,谁跟你朋友,还有,再说最后最后一遍,咱们两个没有熟到可以叫那么亲密的关系。” 说完,头也不回往前走。 等到了小区楼下,一扭头,好嘛,人还跟着。 齐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想干嘛!” 魏江英无辜眨眼,“想你请我喝酒。” 齐麒:“……” 没回成家,因为有个人始终跟着,跟到家门口,那到底是让人进去还是不让人进去,让人进去若是萧彬识知道了指不定咬他,可不让人进去,邻居出来看到了以魏江英的穿着相貌,八成以为是他的朋友而来敲他的门。 再三思虑过后,距离家门一步之遥的齐麒转身。 “行,喝酒是吧?喝。”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一家小饭馆。 周末,人挺多,包括老板在内的不少人都偷偷打量魏江英,无他,对方气质太过出众。 甚至有人上前问:“嗳嗳,帅锅,你是不是明星?” 魏江英含笑摇头,“抱歉,我不是。” 那人遗憾地走了,想着是明星可以要张签名照什么的。 齐麒要了两碗面,两瓶啤酒,一些卤菜、凉菜。 桌子有油渍也不擦,搁往常,有没有油渍他都是一定要擦一遍的。跟萧彬识学的。 今时,故意为难对面的男人。 哪料对方眼中没有一丝的轻蔑,从老板娘手中接了面道谢,又主动去消毒柜拿筷子和勺子。 “不嫌脏?”齐麒问。 “消了毒的。”魏江英笑说。 齐麒不再说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能有大成就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小磨小难的吓不倒人家。 夹了一粒花生米,齐麒嚼着把啤酒瓶瓶盖磕开了。 “不介意我对瓶吹吧?” 对面一时没回话,齐麒没管,瓶口对嘴仰头往喉咙灌,相当的豪迈,也是相当的不讲究。 “你慢点。”另一瓶也开了,“碰一个?” 齐麒挑眉,最终还是碰了。 但他没想到姓魏的酒量那么好,三瓶啤的外加两瓶江小白,脸都不带红一丝丝的。 而他,两瓶啤的一瓶江小白,不敢再喝了。不然大了容易出事。 从饭馆出来,魏江英提议一起走走,他有话想说。 脑袋有些昏的齐麒没来得及拒绝,被对方抓住手往前走去。 “撒,撒开!” 行到百米远的十字路口,齐麒甩开对方,魏江英瞧着挺瘦的,劲不是一般的大,他甩了三次才甩开。 酒醉易吐真言。 “你烦不烦,你他妈长得帅,又有钱,非得跟我一个,一个健身教练过不去干嘛?” “说了多少遍,我有对象,有男友,你,你耳朵聋?” “不聋。”魏江英直视醉酒的男人,“我也要再说一遍,齐麒,我喜欢你,不是玩闹,不是一时的肉欲,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你有男友,我知道,他叫萧彬识,今年二十九岁,是海大的博士生,容貌俊美,但我也不差。年龄是大了些,但事业有成的伴侣更能保证我们的未来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我父亲已过世,我的母亲对我的性取向无异议,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躲避,我也不会相亲,不会让你心里不安定。” “麒麒……” 魏江英弯下腰,齐麒个子高,他个子更高,一百九十厘米的高度在那都是一道显眼的风景线。 而齐麒由于脑子昏沉头耷拉着,烦躁地抬手揉按太阳穴。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帮忙一起揉按额角。齐麒侧头,躲开了那只手。 魏江英露出受伤的神色,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那么倔。 直起腰,“我知道你没有醉到听不进话的程度,可能我的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就当是得不到的报复心吧。” “国内对同性恋的态度很不友好,而这多来源于父母,做父母的无法接受儿子女儿是同性恋,他们认为是病,得治。他们拆散一对又一对,并且丝毫不为其感到内疚,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是对的,自古阴阳调和,子娶妻,女嫁人,不娶妻的子是不孝子,不嫁人的女是丢脸女,哪怕子女因此抑郁,自杀。他们仍不觉得他们有过错,他们只会认为子女不听话、不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怎敢随意地死去……” “你和萧彬识今年是第六年,我听说他相了五年的亲,五年,齐麒,你是如何忍得下去的?” “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等待你的是他相亲六年、相亲七年、相亲八年,相亲是对父母的妥协,那么,”魏江英笑,“早晚有一天,结婚也将成为他对父母的妥协。” 第31章 不要再提他 “闭嘴!”一直埋着头的人抬起了头,两眼猩红。 魏江英笑出声,“你终于肯看我了。” “再考虑一次吧,我不强求你立马做出决定,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回京平。”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回健身房,李炎云望望这个望望那个。 齐麒攥掌成拳,一拳砸了过去。 整个健身房的人都惊了。 “齐哥!” “麒麒!” 对此,远在千里之外海城的萧彬识浑然不觉。 他每天医院、宿舍、导师的家三头跑,他不想延期毕业,那代表着他在医院忙碌的同时还要经受住导师的各种苛刻要求。 经常一天下来,连口水都顾不得喝,偏偏母亲隔三差五来电,问得却不是他忙不忙累不累,而是你们科室多少小姑娘,多大,几个结婚,几个没结婚,没结婚的家里哪的等等。 萧彬识烦不胜烦,在对方又一次向他打听科室的小姑娘时他脱口而出,“妈,你儿子不喜欢她们,你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捅了马蜂窝了。 “萧彬识!你能要点脸不!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也成了一件自豪的事!你们老师知道吗,你同学知道吗,还有你医院的主任同事那些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他们知道吗!啊!萧彬识!他们要是知道,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他们不得骂死你,你那脊梁骨都能让人戳烂!”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电话挂断。 萧彬识却是无暇悲伤难过,有人在喊他。 “萧医生,萧医生!” 手机放回口袋,萧彬识推门出去,“我在这,什么事?” “人民路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急诊科人手不够,你快跟我来。” 一听是连环车祸,萧彬识面色顿时肃然。 他跟在喊他的医生身后,疾步向电梯处走去。 到一楼大厅,人声鼎沸,到处是:“救救他医生求你们救救他。” 这起连环车祸造成了二死十五伤,其中还有一名孕妇,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孕妇已怀胎八月,车祸造成羊水破了。 “胎心不稳!快!” 萧彬识和其他医生推孕妇进急诊室,有一个病人家属拉住他的袖子,焦急的他没有注意,对方由于惯性向前摔倒。 三十多的男人嚎啕大哭,“你们这些天杀的,光顾着那个女人,我儿子怎么办,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护士赶来安慰,“这位先生,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那位姐姐她怀孕了,羊水破了,如果不先救她,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 男人完全没听进去一句,推开护士大步上前薅萧彬识的衣领子,“他们救那个女人,你留下,救我儿子。” 护士还想说什么,前面的医生说:“好,萧医生留下。” 病床推进急诊室。 萧彬识冷静下来,“先生,您这样抓着我我是没有办法替您儿子看病的。” “不抓你你跑。”男人薅着萧彬识的衣领子往前拖。 一直拖到一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身边才松开手,“快!救我儿子!” 小男孩有六七岁,额头大概是受到撞击流血了,除此以外再没发现第二处伤口。 护士们咬牙,这么点伤也值当把萧医生薅过来。 萧彬识面色不变,他弯下腰扒开小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掏出听诊器戴上。 男人一脸紧张,“怎么样?我儿子没事吧?” “没有生命安全。他是头撞到了是吧?” 男人点头,“是是,撞我车里的小摆件上了。” “做个ct。”萧彬识将男孩抱了起来,男孩睁着大眼瞅抱自己的医生。 “走吧。” 男人点头,“嗳嗳。” 忙到凌晨一点,午饭晚饭皆是草草扒两口的萧彬识险些站不住。 “萧医生,我这有糖要不要?”一个护士掏出糖说。 萧彬识笑笑,“我也有。”说罢从裤兜掏出根棒棒糖。 齐麒给买的,除了棒棒糖还有水果糖、奶糖、巧克力,足足十包,吃到明年也吃不完。 护士讪讪收回自己的,“萧医生准备很充分啊。” 萧彬识笑笑,“对象给买的。” 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才发现齐麒给他发了不少的消息。 「吃了没?」 「很忙?」 「我跟你说一件事,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这条消息过后有一个小时对方才发送了新的一条。 「那个魏江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又来了。」 「我拒绝了。他说了好多屁话,但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拒绝了。」 又是两个小时。 「喂,萧彬识?」 三个小时。 「有那么忙吗?你不会背着我和小护士亲嘴吧?」 认真看完,萧彬识打了许多的字,在准备发出去时想起凌晨一点多了,对方肯定睡了,于是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很疲惫,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魏江英,他是去年三月从小麒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人名字。 起初没当一回事,因为他对自己有自信,小麒爱他,即使他们有五岁的年龄差,即使异地。 追小麒的人很多,他一直都知道,男大学生、社会精英,还出现过几次女生。 但小麒每次都拒绝了,每次都告诉他,他一开始吃好大的醋,后来渐渐习惯。 他渐渐习惯的原因之一是那些人不过贪图小麒的脸、身子,几次示好皆受挫后慢慢放弃。 魏江英是个例外。 比他大四岁,比小麒大九岁,在京平发展,开公司年入千万,长得好,脾气好,对小麒不是玩玩的心态。 萧彬识翻了个身,他好想,好想抱他。 算算时间,他们又是快两个月没见了。 睡梦中的齐麒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烦躁地胡撸了一把脑袋,妈的哪个鳖孙大半夜扰人好梦。 瞧清来电显示,一个激灵坐直了。 “喂,萧彬识,你还没睡?”看了一眼时间,“卧槽,两点。你不会忙到这个点吧?” 萧彬识笑笑,“差不多吧。今天人民路出了一起连环车祸,急诊科缺人,我被叫去帮忙。” 对面立马一脸紧张,声音也是紧张到不行,“那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 齐麒屏住呼吸。 “想你了。”简短的三个字,疲惫、喑哑。 齐麒心一跳。 “我也想你,我今天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一条没回,我难受死了。想着你再不回我就答应魏江英。” 萧彬识的心一缩,“不可以,小麒,不可以。” 听筒传来一阵哈哈笑声,“你个笨蛋,逗你的听不出来?我不喜欢他那样的,一会儿噘嘴一会儿又长篇大论,跟有人格分裂一样。” “小麒。” “嗯?” “不要再提他,识哥会吃醋。” “嘁,你们科室小护士给你塞巧克力,还有病人病人家属又是水果又是汤,我有说什么吗?” 一开始齐麒是不知道的,因为姓萧的一个字没往外透露,是他不打招呼到海城,然后又不打招呼来到对方所在的医院,然后就看到好一出美男博士招蜂惹蝶的戏。 他当时那个气哦。 第32章 不缺女朋友 气得差点当场揍姓萧的一顿。 拽人进到消防通道,上下一通摸一阵翻,好嘛,巧克力、糖、小饼干、干吃汤圆、砂糖橘……两只手都拿不下。 齐麒脸都绿了。 他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宿舍咬了人一晚上的嘴皮子,第二天,萧彬识顶着破了的嘴皮去到医院。 “咳”提起过去萧彬识也很不好意思,他拒绝了的,但是那些护士病人病人家属硬往他的手里塞,还有的趁他不注意塞进了他的兜里,好多他根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不告诉小男友也是不想对方多想。 “现在我出门两个兜,不,四个兜都揣满了的,全是你买给我的糖和巧克力。” 这还差不多。 却又听到,“连着吃了一个多月,识哥吃得牙疼。” 齐麒不淡定了,“吃那么多干嘛?” “不吃会过期。”萧彬识委屈。 “你傻啊,你不会分给别人吗?” “不行,你买的,而且我怕有的人误会。”大学时他见一个女生饭卡没钱好心帮忙买了饭,结果那个女生误会了,追了他一年多。 第二天,齐麒出现在海大博士宿舍,他有宿舍的钥匙,到了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房间的主人不在,他在屋里好一顿转,确定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人来过的迹象满意点头。 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然后打开书桌前的糖罐子。 等萧彬识回宿舍,就见书桌下一地的糖果包装皮。 他皱眉,“小麒,吃那么多糖会坏牙的。” 齐麒扭头,“你以为我想吃。齁死了。”早知道不买那么多了。 朝人勾勾手,萧彬识走过去,不等他弯下腰,对方拽了他的领子将他拉近。 一吻结束,齐麒笑着问:“甜不甜?” 萧彬识点头,“甜。”说着搂住人开启第二个吻。 齐麒没在海大待多久,第二天就回去了,一是萧彬识忙,二是健身房也忙,李炎云催他跟催命似地。 回到可可市,李炎云在他后面转来转去,齐麒全当没看见没听见。 两个月很快过去。 魏江英来要答案,齐麒说:“回去吧,别再来了。” 这两个月魏江英几乎每天都来,不再送奢侈品,改为亲手做的吃食,吃食也跟普通人做的普通吃食不一样。 第一顿灵芝老母鸡汤、第二顿八宝鸭、第三顿佛跳墙…… 馋得一众喝蛋白粉吃水煮鸡胸肉的健身男女口水流了一地。李炎云最夸张,瞪着两眼抹嘴咽口水。 齐麒通通拒绝了。 李炎云劝说,劝一次被斜一眼,再劝,重拳出击。 “这就是你的答案?”魏江英苦笑。 齐麒转身。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纠缠你,麒麒,不,齐先生,我明天会离开可可市,在这之前吃一顿饭吧,就当可怜我这个失败的追求者。” “李炎云!” 李炎云探出脑袋,“干啥?” “有人请吃饭,走。” 魏江英连苦笑都维持不住了,最终叹一口气,“也行。李老板帮了在下那么多,该请顿饭的。” 三人坐进劳斯莱斯,第一次坐劳斯莱斯的李炎云很是激动,扒着座椅问东问西,魏江英耐心地一一作答。 选的是一家较为高档的中式餐厅,三人坐进包间,李炎云看着菜单咂舌。 齐麒一把扯过菜单,对服务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菜上来,服务员小声问魏江英之前预定的酒还上不上。 “喝红酒吗?” “啊?”李炎云抬起头,“你问谁?”指着自己,“我?” 魏江英点头,“是的,李老板。”说着话的时候他分神注意了一下对方旁边的人,却是很失望,那人没有一丝的醋意。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魅力应该没有减少,因为无论走到哪始终有人往他身上投来目光。 可能对方不喜欢他那么大的吧,如果再小个几岁,说不定就成功了。魏江英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那天之后魏江英果然没再出现,李炎云好一顿唏嘘。 对兄弟齐麒一副老子看儿子的恨铁不成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喜欢好看的,魏江英他不好看吗,你喜欢年龄大的,魏江英比你大九岁,比姓萧的还大上四岁,好看、年龄大、有钱、温柔、体贴,最最关键的是,没爹只一个妈,人家妈还不管他,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更不会逼他相亲结婚……” 齐麒拧开矿泉水瓶盖,瓶口怼了过去。 “喝水!” 被迫中止说话的李炎云气得咬牙,夺过矿泉水吨吨灌。 萧彬识的博三在导师的认同声中结束了,她的母亲蒋红芳也在一众老师的祝贺声中退休了。 退休后的蒋红芳第一件事就是要了新来的年轻女老师的联系方式,告诉对方自己有个在海大读博士的儿子,非常非常优秀,可惜的是由于学业忙一直没女朋友。 女老师不信,再忙也得喝水吧,男人只要有喝水的功夫就有谈恋爱的功夫。 蒋红芳反手掏出一张照片,“你别不信,你看看,我这儿子像是会乱搞的样吗?” 女老师细瞅了几眼照片,越瞅越喜欢,越瞅脸蛋越红。 “呀,长那么好看的呢。” 蒋红芳笑得褶子出来,“他们学校的女生也跟你一样,以为小识他长得好看又成绩好,一定不缺女朋友,所以不敢追。” 女老师低了头,“海大的女生都不敢追,我,我一个小学老师……阿姨,小识哥肯定看不上我的。” 蒋红芳笑呵呵,“这娶媳妇娶的是贤,他学校的那些女生都是些不安分的,仗着成绩好点就又想着进大医院又想着出国……”最后拉住女老师的手轻拍,“闺女,都不如你。” 出了校门甭提多得意,她就说,她的儿子没有女人能拒绝。 一周后,蒋红芳坐上开往海城的火车。 女老师,只是其一。 七八月的,酷热难耐,蒋红芳擦了擦额头的大颗汗珠,见有人来,急忙递出自己手里的简历。 “这是我儿子,他叫萧彬识,在海大读博士……” 一听是海大博士,对方顿住脚。接了简历。 看完后说:“还不错,就是还没毕业,也没个工作。” 蒋红芳立马说:“快了快了,明年就毕业,到时候进海城的三甲医院,月薪少说三四万。” 又有人围了上来,夺过第一个人手中的简历,“没毕业不要紧,我闺女也没毕业,等毕业了就晚了。” 第33章 忍者神龟 蒋红芳附和,“谁说不是,医学生,成天忙得跟啥一样。” 由于天热,相亲角人并不多,但一天下来蒋红芳还是交换了五位家长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第三天……蒋红芳一连待了十天。 这十天她住在不到五十一晚的小旅馆,渴了喝在宾馆水壶烧好带出来的水,饿了随便买点包子饼对付一下。 不是住不起更好的,也不是吃不起更好的,只是心疼钱。 钱,她要存起来给儿子娶媳妇用。 彩礼、婚礼、婚房,还有以后生了孩子,孩子的奶粉、纸尿布、玩具。 在宾馆吃包子的蒋红芳边抹眼泪边嚷嚷,“命苦啊我命苦,摊上一个二椅子儿子,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这一切,萧彬识依然浑然不觉。 忙了一天回到宿舍,掏出手机突然蹦出一个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严慧宁。」 萧彬识皱眉,又是女老师? 一周前有个自称是他母亲同事的女老师加他,他没同意。 第二天他的母亲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捏着眉心点了同意好友申请。 这次也是。 不过同意了,对方不说话他永远不会主动说一个字。 第二天,正查房,手机叮铃铃响个不停。 病人打趣,“萧医生,对象?” 萧彬识笑笑,“可能吧。” 出了病房大步向前走,拐进消防通道掏出手机,不是齐麒,是三条好友申请和严慧宁的十一条消息。 他首先点开了和严惠宁的通话页面。 「不说话几个意思?」 「是你妈缠着我妈要的联系方式,不要搞得我像倒贴。」 「你叫萧彬识是吧,照片我看了,长得还行,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 「我很忙的好吗?弟弟。」 「……」 交流过后才知道不是女老师,而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而对方之所以有他的联系方式是他的母亲去到海城相亲角,特意管对方的母亲索要的。 通过了另外三个好友申请,无一例外,全部是在相亲角所加。 下班,萧彬识给母亲打去电话,“妈,你来海城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对面理直气壮,“妈不是看你忙。”后喋喋不休,“海城的东西也太贵了,一个包子要两块钱,一小杯粥两块钱,在咱家两块钱能买两大包子……还有这儿的人,狗眼看人低,瞧我穿得不好,问话都不带搭理一句的……”渐渐啜泣,“你妈我顶着三十七八度的大太阳站了十天,饭贵,妈就吃包子,住的也贵,妈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小旅馆,妈那么辛苦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多要两个姑娘的联系方式,你说你,你要是自己谈,妈至于这么辛苦吗?” 萧彬识眉心掐出红印子。 “妈,我没记错的话你一个月工资五千。” “那不得给你留着,这世道啥都要花钱……” “妈,您不用给我留着,我会自己挣。” 蒋红芳一噎,随后声音拔高,“你能耐了,进了大医院连你妈一个月五千的工资都看不起了……” 照旧骂了不少于一个小时。 电话挂断,萧彬识疲惫地坐在床边。 十一个相亲对象,有五个坦言被父母所逼,彼此除了刚开始的几句之后基本无话,剩下六个其中一个是那位她母亲亲眼相看过的小学女老师,五个是在海城上学或已工作的女强人。 严慧宁是女强人之一,在他不回消息后一个电话打来。 “见一面?” “严律师,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医生很忙。” 对方冷笑,“你也说了严律师,难道我这个律师比你这个医生会轻松?” 还是约定了见面地点。 萧彬识想的是见一面聊两句就走,没想到对方一上来说:“你不是异性恋。” 萧彬识怔愣,随后眉毛紧皱。 “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严慧宁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可你的父母无法接受。” 掏出自己的简历,推过去简历,“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这边的也建议你了解一下。” 萧彬识犹豫两秒,拿起了桌上的简历。 严慧宁,1982年2月,党员,未婚,毕业院校…… 他抬起头,“你也是海大的?” 严慧宁点头,“是,01届的。” “我本人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我的父母无法接受,我也无法做到与他们斩断血缘关系,所以萌生了形婚的想法。萧医生知道什么是形婚吗?形婚的意思是两个人结婚,有名但无实,你身边的人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但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我们只是举办了婚礼,私下并没有夫妻关系。” 关于形婚,严慧宁说了很多。 不同于对钱娜的坚定拒绝,这一次,萧彬识认真听了许久。 “你可以考虑一下。”严慧宁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考虑好告诉我。” 萧彬识考虑了。 考虑三天委婉地向男友说了一嘴。 对面冷声冷言,“你也知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结婚了,那我再跟你在一起我算什么?破坏别人家庭的男小三!还有,你们结了婚以后你可以百分百保证你不会碰她一下?你愿意,她愿意,你爹妈她爹妈不会愿意!最后的最后,你们生下孩子和和美美,我他妈算什么,我他妈算个屁!” 怒挂断电话。 李炎云听说了,帮忙骂了姓萧的好半天,又喜滋滋地给魏江英发去消息。 「兄弟,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魏江英不像李炎云,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兴师动众,他先是试探了一下齐麒的口风。 结果,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魏江英:“……” 齐麒和萧彬识冷战了,这是两人谈恋爱以来第一次冷战。 某人高兴得啥似的,每天必做之事就是阴阳怪气。 “嗳呀,好孝顺一儿子,就算被爹妈打个半死,还是爹说什么是什么,妈说是什么是什么~” “嗳呀,好深情一男人,虽然有对象但还跑出去相亲,虽然相亲但一百个女人无一令他心动~” “不像我们,爹敢打,我就敢跑,娘若骂,我定骂回去,更别提活了二十多年一次亲没相过,可怜啊~” 齐麒听不下去了,阴着脸朝对方低吼:“李炎云,闭嘴!” 李炎云吓一跳,很怂地闭上嘴,然后扭头在群里发了一句: 「兄弟们,我和对象谈了六年,但他相了五年的亲,我该怎么办。还有啊,他明明答应过我不结婚的,但是昨天突然告诉我他想形婚。」 马上有人回复:「妹子,忍者神龟啊。」 李炎云也迅速回复,「我是男的!」 那人慌忙改口:「兄弟,忍者神龟啊!」 很快更多的人冒泡,你一言我一句。 「段子?」 「感觉不像,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卧槽,这要不是段子我直播吃翔。」 「在一起六年,对方五年都在相亲,就这还不分?锁死吧你俩。」 「俩gay,不是异性恋。」 「甭管gay不gay,一年可以原谅,两年,我忍,三年、四年、五年、六年,我去你妈的!」 「他这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啊李哥,这种我见太多了,都是一开始说什么宝宝我要是结婚天打五雷轰,然后没多久被发现相亲,再没多久,娃都出来了。」 「别信形婚,我有一姐们就是形婚,那说得天花乱坠,结果第二年找我问套买哪个牌子好。」 「6」 「9,因为6翻了。」 「哎呀,一夫一妻,想想就美。」 李炎云把聊天记录划拉给身旁的人看,然后,他的手机喜提天女散花。 泥人也有三分气,“齐麒!你他妈跟我能什么!你有种跟姓萧的能!” 第34章 跳梁小丑罢了 对于导师的挽留萧彬识一再感谢,对于谢懿的冷嘲热讽,萧彬识充耳不闻。 他是成年人了,他知道孰轻孰重,在他眼里,感情永远胜过似锦的前程。 “妈,过两天回去,嗯,再说吧,我和慧宁还聊着。” 电话挂断,萧彬识走出卫生间。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是点外卖还是下去吃?” 对有洁癖的萧彬识来说,他更倾向于下去食堂吃,但点外卖,他们会更自由些。 “点外卖吧,识哥来点,小麒想吃什么?” “都行。”齐麒说。 十一点多,阳光比清晨强烈许多,满室都是金色的光,刺得人难以睁开眼。 健壮的年轻男人在转了一圈后选择了坐在床上,背对阳光,也背对站在阳光里的人。 萧彬识心中苦涩。 一年了,小麒还是没能完全原谅他。 外卖到,齐麒吃几口刷一下手机,时而发出欢快的笑声。 “看什么那么开心?”坐在对面的萧彬识问。 “哦,段子,你不爱看。”手机屏幕被手动熄灭。 “对了,李炎云催我回去,我可能没法和你一块回去了。” 齐麒是昨天来的,受邀观看对方的博士毕业典礼,博士毕业与学士不一样,很隆重,外人也不能够随意入内。 只好等在外面,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带来的糖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得嗓子齁得慌。 萧彬识夹菜的手一顿,“今天就要走吗?” “嗯,我买了下午四点的票。” 下午四点,现在十二点多了,在此之前对方没向他透漏一个字。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齐麒帮忙将许多东西寄回了可可市,包括那年他买的厨房电器,他的意思是送人或者干脆丢了,但萧彬识死活不肯。 下午三点,该寄的全都寄了。 “我就不上去了。”良久的沉默过后,“毕业快乐。” 宿舍门口,说完了该说的话,齐麒转身离开。 走了大概有五六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麒!” 一阵风吹来,撩起额前的几根发,夏季是多么酷热,短暂的风根本不足以缓解。 “不要走。”他的手被牵住,“算识哥求你。”这句话他这两年听了太多太多遍了,冷战的那几个月,每每是对方打电话过来,他爱答不理,没几句话后便要挂断,对方卑微的声音就会传来,“小麒,不要挂。”“小麒,算识哥求你。” 手被甩开,萧彬识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悲伤。 “你就不能换个地说,不知道我怕热?”抗冻的人不耐热,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双眼重新焕发光彩,“咱们上楼,识哥给你开空调。” 李炎云来电时齐麒正在运动,尽管开了空调,可他受不住热的身体还是大颗大颗汗珠滚落,额前的刘海被汗湿透了。 齐麒不想接,但对方一回打不通,很快打来第二回。 “这个李炎云,烦死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翻出里面的手机点击了接听。 “喂” “喂个屁啊喂,你他妈不是四点的票,人呢,我他妈等你半天了,你到了没?晚点了?” “不回去了。”简短的四个字,没什么情绪。 对面却是炸了,“齐麒!你他娘的耍老子是吧,你是不是跟姓萧的在一起,你不是说过会考虑分手,这他娘的就是你考虑的分手……” 话被打断,“考虑了,分不了。” “卧槽尼玛……你贱不贱呐,人都考虑结婚了你……” 话再次被打断,“贱。” 电话挂断。 腰间环了一双手,热气喷洒在耳廓,“小麒,对不起。” “这个时候你不该说对不起,你应该说宝贝,我们继续。” 齐麒转身。 回到可可市是在两天后,李炎云拒绝了喝酒邀约,一拳砸在沙发上,“以后你爱怎么怎么滴,姓萧的结婚你也别找我哭,因为你他妈活该!” “他不会的。”万分笃定地说。 李炎云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兄弟,“骂你忍者神龟都他妈侮辱乌龟。” 话完摔门出去了。 到酒吧浪,喝多了对身边的陌生男人大吐苦水。 “你说说,他怎么就想不通呢,让他分手是为他好,做兄弟的还会害他不成。” 男人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深陷其中,第一感受到的是来自对方的爱,哪怕一时想明白他们好像没有未来,但是,他们有爱啊。” 李炎云绝望爆粗口。 “我还没说完呢。他坚定地认为他们的爱可破除一切,最后现实会教给他你们的爱算个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跳梁小丑罢了。” “妈的……”李炎云捂脸。 回到可可市的萧彬识很快租了房子,租过房子的第一件事是去找男友,把房子的备用钥匙递给对方。 齐麒笑着收了。 两人邀请李炎云来家里喝酒,李炎云说忙,走不开,齐麒问忙什么。 “你说忙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你齐麒能谈恋爱,别个都不能谈?” 齐麒皱眉,“你又谈了?”短时间内都算不清对方这是第几个了,说是谈恋爱,难听点跟约炮无差。 “你管我。” 电话挂断,旁边传来脚步声,齐麒抬头,“他来不了,忙着谈恋爱。” 萧彬识略一思索,“菁菁呢。” 收到邀请的齐菁菁爽快地答应了,“放心,必到场。” 萧彬识没有朋友可邀请,如果是在海城,知道他是同性恋并能接受他是同性恋的是不在少数的,但可可市,他刚回来没几天。 两人采购,两人烹饪,一人负责时不时看下火。 荤素、水果、油炸小零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齐菁菁吸了吸鼻子,“太香了!” 齐麒摘了围裙,伸手揉了一把妹妹的头,“快坐下吧。” 三人相继落座,举起手中的啤酒。 “干杯!” 按萧彬识的计划博士毕业后与男友是有一场浪漫旅行的,可父亲催他尽快工作,母亲催他回家,只好作罢。 他向男友许诺,等到工作稳定下来,假期一起去玩,到时候带上菁菁一起。 “带她干嘛,你也不嫌碍眼。” “怎么会碍眼,她是菁菁,我们的妹妹。” 灯关闭,两人相拥而眠。 工作定下,是可可市最好的三甲医院,萧父听了勉强满意,萧母蒋红芳却问:“那你和慧宁怎么办,一个在海城,一个在咱们家,这离那么远,这样你跟慧宁说说,让她来咱们可可。” “妈,慧宁在海城一个月三五万,来到咱们可可最高只能拿八千。”说对方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多厉害多厉害母亲是听不懂的,将薪资差距摆在明面上,一耳了然。 第35章 有违伦常 “那你说怎么办,我当初和你爸是怎么劝你的,留在海城也行,到时候在那儿买房,我和你爸都过去,我们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你妈我也退休了,给你们照顾孩子,多好。” 就是听了当初的劝,萧彬识才坚持回可可市,他不想在海城相亲角人人尽知。 说了半天,对方仍是执迷不悟,萧彬识无奈直言,“妈,我和慧宁不合适。” 对面爆发,“你,你……你想气死我!不合适你不早说,不合适你耗了一年,哎呦……” 按齐麒所想,不再异地,那代表着他们终于可以同居了,他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退了房子。 李炎云多嘴劝了一句,“先别退,指不定,我是说指不定,他妈去他那儿,到时候你们准玩完。” 齐麒不听。他想的是来的话正好,他要见一见这位厉害的伯母。 住进萧彬识公寓的第二周,九点多回来的男人一脸菜色,齐麒以为是受到病人或病人家属刁难了,忙安慰,“没事,这个世上哪都有胡搅蛮缠的人。” 萧彬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第二天,接了一个电话后终于将昨天没能说出的话说出了。 “小麒,你今天上班吗?” “不上啊,我请了假,昨晚上不告诉你了?”健壮的年轻男人笑着搂住对方,“你好不容易休息,我说什么都不能去上班。” “去吧。”萧彬识说,“总请假不好。” 齐麒感到奇怪,以往他请假对方绝不是这个反应,是冰冷的镜片也无法阻挡住的笑意。 “你刚才的电话是谁的?” 萧彬识不语。 齐麒已是猜了出来,“是伯母是吧?”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呢。 他松开对方,坐下在沙发,“萧彬识,咱们七年了,第二年我就带你见了我父母,而你的父母我至今没见过一次。” 萧彬识略微低了头,“小麒,我妈她,说话不太好听。” 岂止是不太好听,两人都领教过蒋红芳的功力,对方恼怒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 “可是不见我们就这样藏一辈子吗?” 对方沉默。 “兴许见了,相处过,伯母会对我渐渐放下偏见。” 放下偏见?这何尝不是萧彬识所期望的,这么多年他做梦都是父母接受了男友,他们一家四口欢欢喜喜吃团圆饭。可是现实是,无论他如何向母亲一遍遍叙说男友的好,母亲都不能接受,一次比一次不耐烦,最后咆哮,“他再好他能生儿子吗!萧彬识,如果他能生出儿子,哪怕他是条狗我也认!” 别过头,因为实在不忍看到男友眼中的期许消散。 “她不会。” 在健身房见到请假的人是意外的,李炎云上前拍人,“怎么,想起云哥的好了?”待看清对方的脸色噤了声。 第一次到儿子住处的蒋红芳哪哪都看,没有一处不看的,萧彬识事先做过打扫,房子很干净,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方看得根本不是房子的卫生。 来到阳台,蒋红芳抬手揪下晾衣架的一条内裤,然后背着儿子扭头扔进垃圾桶,并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彼时萧彬识在厨房忙碌对方带来的食材,等他出来,一眼瞧出房子的许多东西不见了。 凡是情侣的、小麒的,通通不见了。 卧室的门敞开,萧彬识冲进去,“妈!” 蒋红芳正将不是儿子的衣服从衣柜翻出丢在地上,很多,春夏秋冬,丢了一地。 “妈!妈!停下!” 萧彬识上前阻止,蒋红芳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愧疚,她先是大吼大叫,指责对方,见不管用一巴掌甩过去,“你为了一个男人推你妈!” “我告诉你萧彬识,今天这个房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想我死尽管来吧!”说完人往窗口冲。 萧彬识吓坏了,喊着妈也冲过去,他住在十七楼,房间是无防盗窗的。 “妈,妈!” “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回来是不想离爸妈太远,分明是和这贱种厮混!” “造孽啊造孽,我累死累活,我顶着三十八九度的大太阳,我受尽冷眼,就为了给你找几个好姑娘,我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妖艳的清纯的,我找了一个遍,我快累死了!你一个不要,你执迷不悟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成心是想逼死我啊想逼死我……” “妈,我没有,妈,小麒他真的很好,他从十八岁开始跟我,那么多年,他下着雪从这到海城去找我,在我宿舍楼下等我,他人都冻僵了,他怕我冷给我织围脖围巾毛衣袜子,妈你不也说那毛衣织得好吗……” 五年前,蒋红芳见回家过年的儿子穿了一件黄色特鲜亮的毛衣,摸着说这毛衣不错,哪买的,萧彬识笑说不是买的,有人给织的,蒋红芳也乐,连连夸赞织得好。 可她乐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以为毛衣是哪个女生织的,哪里想到会是一个男人。 “闭嘴!” 萧彬识的右脸重重挨了一巴掌,白皙的皮肤瞬间浮现通红的五指印。 “你还好意思提,你不觉得恶心我都觉得恶心,一个男人给一个男人织毛衣织袜子,这种有违伦常的事你还骄傲上了!这天底下的女人是死绝了吗!你找一个男人给你织毛衣织袜子!你还穿身上!你不嫌害臊我都嫌!” 晚上七点,在齐麒犹豫是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时,手机铃声响,他欣喜地掏出接听。 “伯母回去了?” “呵呵”是一道阴沉的女声,而这声音齐麒再熟悉不过,当初姥姥生病去世那几天,他手机接连几十通电话都是来自对方。 “我再说最后一遍,离我儿子远点!小贱种,你断子绝孙是你活该,你还拉上我儿子,你怎么那么恶毒,你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就该去死,去死,去死!” 齐麒的脸白了。 女人的声音非常大,离齐麒不远的一位会员听到了,他的身材是齐麒一手教导练出来的,对对方很是感激。 听到一再刺耳的辱骂忍不住夺了手机,“我说这位大妈,你老年痴呆就去医院看看好嘛,别跟条狗一样到处乱吠!就你会骂是吗,嘴里缝屎的女人,他妈你一张嘴崩老子一身……你儿子摊上你这样的妈倒了八辈子血霉!” 蒋红芳脸绿了。 第1章 八年的恋爱,结束了 1 我叫齐麒,今年26岁,身高186cm,体重80kg,三围115、73、120,职业是健身房教练,单身。 ********* ****** 第一次恋爱,我用情极深,无数回幻想和对方白头偕老,直到一张照片出现在我眼前…… 2 “萧彬识!”站在医院的走廊,我对着三米远的一具背影大喊。 那人回过头来,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我从小语文就不好,形容男人好看的话还是小妹灌输给我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萧彬识看到了我,和身边的同事低语几句,同事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状况,“学长,那我先回去。” “嗯,回去吧。”萧彬识淡淡地笑着说。 路过的病人热情地和萧彬识打招呼,“萧医生好”却是一转眼朝我露出鄙夷的眼神,大概是把我当成来闹事的医患家属了。 萧彬识换下白大褂,跟我出了医院,“麒,好巧,我今天也想着去找你呢。” “是吗?”我勾唇恶笑。 “是啊,出差那么久,老公快想死你了。”后面的半句萧彬识压低了嗓音凑近我说的,灼热的呼吸打在脖颈,若是以前,我一定笑骂他道貌岸然,在医院那么正人君子,白大褂一脱,跟换了个人似的,各种骚话荤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今天,我一侧身躲过向腰间摸上来的手,紧接着一拳挥了出去。 萧彬识完全没有意料到我会有这么一出,躲都没躲一下,那一拳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砰!砸在如玉的脸上。 萧彬识后退一步,想稳住身形,终究是失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也想死你了呢!” “姓萧的,我说过什么,敢耍你齐爷爷,根他妈给你剁了!” 第一次恋爱,和一个比我大五岁的男人,这男人姓萧名彬识,名牌大学医学院高材生,身高185cm,体重72kg。 长了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却是上面的。 我们都没问过对方的型号,上了床才发现撞号了,萧彬识不愿为下,我不想和萧彬识分手,心一横,躺平。 因我为爱做零,最初那一年,萧彬识可谓是对我百依百顺,我开玩笑要天上的星星,他不知从哪搞来了无人机,空中表演了一场声势颇为浩大的星星秀。 我爱极了萧彬识,以为他也和我一样,爱极了我,却没想到,没想到 “这就是你出的差?”包里掏出照片砸在下方。 照片如雪花纷扬落下,萧彬识条件反射眨了下眼,在医院走廊他就隐隐猜到了对方找自己的原因,可仍想赌一把。 瞟了一眼照片,拍摄角度极好,将他身着黑色西服的模样一分不少地全拍了进去,旁边一身白色婚纱挽着他的女人也全拍了进去,女人满脸幸福地笑着。 所以,萧彬识出差是假,回老家结婚是真。 “麒,宝宝,听我解释。” “解释你妈!”我怒不可遏,都他妈结婚了还解释,当他三岁小孩! 3 回到家,我累极了,衣服也不脱站在淋浴头下,任冷水洗刷身体的每一处。 八年的恋爱,结束了。 不知道在浴室待了多久,直到听见敲门声,我关上淋浴,迅速换好衣服扯了条毛巾盖在头上,边擦边往外走, “来了” “哥”来的是我小妹,齐菁菁。 小妹看着我,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哥,听说你和识哥吵架了?” “嗯”这事没什么好瞒的,做错的又不是我,“他骗我出差,实际上回老家结婚。” “啊?!”齐菁菁愣在当场。 我没管如遭雷劈的小妹,和萧彬识恋爱的第二年就被小妹察觉到了,我也没藏着掖着,很快介绍两人认识。小妹叫了萧彬识四年识哥。 倒了杯水推过去,“我们分手了,以后离他远点,他跟你打听我的事一个字也不要透露给他……”我敲敲桌面,“听到没有?”示意仍在云游天外的小妹回神。 “哦哦,听到了。”齐菁菁捧起面前的水杯,小口小口喝。 小妹没待多久被我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打发走了。 第2章 老男人(攻)登场! 4 得知我分手,老板一番安慰后要给我批假,我婉拒了,不就是分个手,死不了。 我喊住来健身的会员,勾住对方的肩,笑着说:“兄弟,不是一直想让我做你的教练,今天,哥实现你的愿望。” 被搂住的男人受宠若惊,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麒哥?” “麒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大笑着回。 远处的老板捂着额头,一副头疼要死的样子,“完了……” 我带着崇拜我的男大,开始一组一组的训练。 “放松,再往下蹲一点,嗯,对。” “深呼吸,腿发力,腿,是腿,你胳膊鼓个什么劲。” “俯卧撑一百,计时、开始——” 三小时过去,一分钟不得歇的男大哭了,抱着路过老板的大腿,“李哥,救救小弟。” 李炎云好一番宽慰才送走了哭唧唧的男大。 转过头训斥我,“小麒,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也不能把火撒在别人身上……” 我打断话,“谁说我难受,”说罢头也不回往外走,“甩掉一个人渣,老子甭提多开心。” 背后传来李炎云的呼喊:“小麒,你走错了,门在那边。” 我转回身,恶狠狠瞪了一眼多事的李炎云,“谁说我要走,我想再训练一会儿不行?” “行,行,我的麒哥,你想练多久都行。” 5 短短一周,以前一口一个麒哥喊得亲热的男会员女会员如今见了我,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能避多远避多远。 在拉住一个又一个来健身的人而对方一见是我二话不说跪在了地上,并哀嚎着“麒哥,小弟老婆刚生,还请放过,孩子不能不足月就没了爹啊!”我嘴角抽搐,松开攥紧对方肩膀的手,“滚!” “哎!”那人应过,风一样跑了。 没有一个人肯让我教,无事可做,我烦躁得不行,手摸向裤兜的地方,抓了个空,才想起来穿的是健身裤,哪来的口袋,而且,我抿唇,因为萧彬识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两年前我把烟给戒了。 “妈的!”我看也不看,一拳砸向某个地方。 “砰!” “哗!” 我一抬头,便看到全健身房的人一脸惊悚地望着我,侧脸,才发现用来训练的沙袋被我砸爆了,里面的沙子流了一地。 最是和蔼爱笑的李炎云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默默攥紧了拳头,就在李炎云走向罪魁祸首准备训斥时,一句“请问,齐麒教练在吗?”打破满室静默。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说话的人,我也是,就看到一个年纪大概三十有五的男人站在健身房门口,身上穿上的是西装,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我多看了几眼,不是没见过穿西装的,过去萧彬识勾我,十次有八次必穿西装,只是面前的人和萧彬识完全不是一类人。 萧彬识是斯文败类,面前的人谦谦君子。 我收回目光,淡淡出口,“我就是。” 男人走进来,笑着对我伸出手,“你好,鄙人马涛,慕名而来。” 6 马涛说他想健身很久了,奈何工作一直繁忙,最近闲下来,朋友给他推荐了这家健身房,后面便是对我的各种吹捧。 我又止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长得像古装电视剧里面清廉的青天大老爷,竟也会恭维人。 “嗯?”马涛微微歪了歪头,“齐教练,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收回目光,我大步向前走去,“季卡打八折,3298,年卡六折,9898。” “喔~不便宜啊。” 我顿住脚,回头,“不搞价。” 男人却是突然笑开,笑得以拳抵唇,“嗯,不搞价。” 为马涛办理了会员,我的心情好了一些,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对方最快明天下午才能来健身房,我又变得没事做,做了二十组肩、胸、腿的训练后,我提着包回了家。 第3章 痴汉 7 李炎云再三叮嘱我,不要搞事,不要搞事,不要搞事。 “算我求你,祖宗。”李炎云双手合十。 “知道了。” 我没那么不知分寸,对方是新手,而且还一上来就办了年卡,不看僧面也看钱面。 我走到换好衣服出来的男人面前,“热身运动,二百高抬腿”觉得二百好像有点多,顿了一秒又说,“算了,你第一次,少点,一百八吧。” 前台爆发尖锐的喊叫:“齐麒!” 我转头,不咸不淡地挑眉,“有事?” 李炎云咬牙切齿:“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 “所以改成一百八,你再叫,二百八。” 马涛打圆场,“没关系,李老板,我能坚持住的。”说完笑了一笑。 我也笑,当健身教练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姓马的大言不惭绝不是有实力在,人家这是以为我随口一说呢。 “我们开始吧,马总。” “嗳呀,都说了,齐教练,你喊我马哥就好。”马涛笑眯眯套近乎。 我也弯起嘴角,“好的,马哥。”心里却是狠狠骂道:老东西,再看眼给你挖了。 昨天就发现了,对方总是状似无意地撩一眼我的胸。 一百八高抬腿,马涛连一半都没做到就瘫了。 迎接他的没有柔声细语的宽慰,只有冷漠的站起来。 训练完人是被抬出去的。 8 回到家,小妹来了。 “哥,心情很好啊?”齐菁菁试探着问。 我换了鞋往厨房走,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往嘴里灌,边灌边往外走,“有吗?” 齐菁菁不答反尖叫着指着我说:“你居然喝啤酒!” “喝啤酒怎么了?”我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未成年,为什么不能喝啤酒。 齐菁菁眼珠子骨碌碌转,知妹莫若哥,那小样一看就知道没憋好水。 “不怎么,哥,你喝,啊,我想起来还有事,妹妹就不耽误哥哥休息了,走了——” “喂,齐菁……”剩下的菁字还没出口,人就没影了。 “这小妮子”我没再管,继续喝我的啤酒。 从齐麒公寓离开的齐菁菁,直奔可可市最大的健身房。 “炎云哥!” 李炎云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吓了一哆嗦,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整个人被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我哥今天喝啤酒了,你知道的,他健身狂平常不喝啤酒的,只有特别开心才喝,今天发生了什么,嗯?炎云哥,快告诉我告诉我……” 李炎云捂着额头,他真是欠这兄妹俩的。 另一边 被抬回家的马涛正背朝天脸朝下趴在沙发,身边站着汇报工作的秘书。 工作汇报完,秘书看着自家被折磨得没人形的老板,面露担忧, “马总,要不要请个按摩师傅过来。” 马涛本想挥挥手,奈何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只好从喉咙里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不用,我还不至于”话没说完,“哎呦!”惨叫传来,马总扭到腰了。 秘书不忍直视地闭上眼,马总为了追人这回真是豁出老命了。 最后还是叫了按摩师,还有医生。 9 原以为对方连三天都撑不过的,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对方还活着。 走进健身房,我跟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早啊” “麒哥早” “齐教练早” 打完招呼,无视李炎云异样的眼光站上跑步机。 “小麒,最近心情很不错啊。” “嗯,是挺不错。” “马总的课是今天下午三点?” “嗯,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 李炎云搓了搓下巴,“今天周五,我听马总的秘书说他们要去哪哪出差,听那意思今天马总可能来不了了。” 我一顿,出差?马涛没告诉我。 按停跑步机,我走下来,“来不了按旷课处理,落下的明天补齐。” 李炎云一噎,两个小时马涛都拄着拐出去,两天放一起,那人还不得当场嗝屁。 “冷静,冷静。” 正说着,我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是前台做作唤人的声音,“马总,您来了,我们齐教练正想你呢。” 我眉一蹙,厉声朝前台,“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马涛双眼弯弯走过来,“齐教练,你想我啊?” 我不作声,是在打量眼前的人,平日来时捯饬得一丝不苟的人,今天竟然没打领带,且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 “高抬腿,五百。” 马涛上一秒还笑嘻嘻的脸,下一秒垮成了苦瓜。 有离得近的听到的,嘴大得能吞蛋:“五……五百!” 李炎云没比马涛这个正主好多少,上前拽走远的人胳膊,“你在开玩笑吧?小麒。” “你看我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我回头朝还愣住不动的人抬了抬下巴,“过来。” 马涛苦着一张脸挪了过来。 五百,他这条老命会没的吧,一定会,不行,除了床上,他哪儿都不能死。 想到此,马涛抬起头,双眼炯炯有神,炯炯有神地盯着某处饱满,被直勾勾地盯胸,我嘴角抽了一下,这老东西,临死也不忘了发浪。 高抬腿到二十,我问: “你今天要出差?”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马涛边抬腿边微喘着气回:“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 得到了答案,我非常满意。 “行了,停吧。” “还不到一百。”马涛停下。 “嗯?”我拉长了调子。 “齐教练……”男人的手伸向我腰的方向,却在半路硬生生转弯抬高攥住了我的手腕,我下意识甩掉,“别”马涛逼近,“就一会儿。” 说是一会儿真的一会儿,不到三秒马涛松开手,再仰起头又是那副谦谦君子样,仿佛刚才的痴汉行为是鬼上身。 第4章 萧彬识不是狗尾巴草 10 倒了满满一杯冰水,我仰头灌下。 萧彬识说出差那天,我不疑有他,害怕耽误对方的工作,晚上只是抱着啃了两口,而对方这差一出就是一周。 人回来,得知是去结婚,而当初明明答应过我永不娶妻,一辈子只会有我一个。我怎忍得下那口气。 分手没商量。 距离揍了萧彬识那天过去了一月加一周,也就是说,他一个半月没有性生活了。 抬脚跨进浴室,三分钟后我扶着墙闭上眼,脑海不由自主浮现萧彬识那张架着金丝框眼镜的脸,「妈的!」低骂一句我用力甩头,将人渣甩了出去。 热气袅袅,我神思恍惚。 “齐教练” 我浑身一震,睁开眼。 我皱眉,在心里过了一遍某个人的名字。 马涛这趟差出了半个月,秘书的耳边响了半个月的小齐齐,以前不是没见老板追过人,但与现在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以前砸钱,砸钱,还是砸钱,现在,钱没砸多少,倒是命,快折腾没了。 三个月前,老板突然问他如何能让相爱的两个人在一周内快速分手,他思考良久,回了两个字:绝望。 在两人分手后,老板心情肉眼可见的好。急吼吼地第二天就要去见人,他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才等了几天。 “唉——” 在不知第多少次听到老板叹气后,秘书开口:“马总,要不我再让李炎云添把火?” 马涛幽幽开口,“别添了,再添要烧死了。” 瞄了眼某不可描述的部位,秘书了然,眼观鼻,鼻观心。 某老男人心里哀怨,小齐齐啊小齐齐,你让哥哥想你想得好苦。 11 姓马的一出差,我又闲了下来,除了新来的肯让我指导两句,其他人一见到我溜得比兔子还快。 实在闲得慌,我便一头扎进炼身中。 一天 两天 三天 …… 第十天 李炎云找到我,说:“小麒,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吧。” 我眼神都没施舍一个,继续我的卧推。 被我无视了,李炎云依旧不走,在一旁老妈子似地喋喋不休。 “别练了,已经够大了,你练那么大想干嘛?奶孩子吗?” “你没瞧见今个新来的看你的那样,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个劲儿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喜欢男的女的,有对象介不介意再多一个……” 我烦不胜烦,姓李的是更年期提前到了吗? 10组卧推做完,我将哑铃放回原处,朝洗澡间走去。 “哎,哎——”李炎云跟了上去,继续喋喋不休,“不就是一个男人,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放弃一根狗尾巴草,还有无数的狗尾巴草等着我们。” 我:“……” 我:“萧彬识不是狗尾巴草。” 李炎云不高兴了,“哥承认姓萧的有几分姿色,但他都背着你做那种事了,他不是狗尾巴草谁是狗尾巴草。” 李炎云的神逻辑永远让人无言以对。 “行行行,他是狗尾巴草,他是狗尾巴草。” 我打开花洒,扭头朝一步外的男人,“还不走,要看着我洗?” 喉结滚动,李炎云两眼乱飘,“也,也不是不行。” 我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回到家八点了,简单做了顿健身餐,吃完刷过在即将踏出厨房时我犹豫了两秒,转身返回。 萧彬识进屋即看到一米八多的男人仰面躺在沙发,面前的茶几横七竖八摆满了易拉罐。 “麒”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萧彬识反倒松了一口气。 脱下外套,挽起袖子,熟练地收拾残局。 喝了太多酒,我的脑子混乱迟钝得不行,听到开门声也只是动了动身子,掀开眼皮。 是在做梦还是出现幻觉了,脑子里的萧彬识被我甩出脑子了? “混蛋”我低低骂了一声,眼前的人停顿,我继续骂,“萧彬识,你他妈混蛋,人渣,畜生,当初答应我的什么,不会结婚,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只会有我一个,妈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麒”萧彬识蹲在沙发旁,双目满含深情注视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我没有骗你,这辈子我萧彬识有且只会有你一个。” “妈的”萧彬识这棵狗尾巴草,做梦都在骗他。 握住的手抽离,沙发的男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指着他:“你这个狗……狗尾巴草,再骗老子信不信”打了个酒嗝,“老子把你吃了。” 萧彬识勾唇笑,金丝镜框下的一双眼犹如鬼魅,“求之不得。” 第二天醒来的我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看了看扔了一地的衣服困惑不已,我这是穿了多少? “醒了?” 听到身旁传出的声音,我见了鬼似地瞪大眼。 “萧、彬、识!!!” 第5章 上门 12 我把萧彬识给揍了,拳拳到肉,如玉的一张脸肿成猪头,金丝眼镜一脚踩成渣滓。 妈的!他妈的!尽管把人揍了个半死我仍是气得不行,这个狗,不,狐狸,竟然趁他醉酒…… 砰!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萧彬识的腹部,萧彬识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怒到极致我反而冷静下来,从放在沙发的风衣翻出一把钥匙,握着钥匙一屁股坐进沙发。 “喂?”一大清早被吵醒的李炎云心情很不美妙。 “云哥,我,小麒。” 李炎云清醒过来,齐麒很少喊他云哥,只有在非常开心以及出事了的时候。 “出什么事了?” “我把萧彬识弄死了。” “什么!” 13 萧彬识没死,但还不如死了。 鼻梁骨被硬生生砸断,一张脸全是血,肋骨断了三根,膝盖也裂了好大一条缝。全然不见曾经如玉的公子样。 医生直言没有个三个月是下不了床的。 萧彬识的新婚妻子和父母都赶了过来,一看丈夫\/儿子如此的凄惨模样,痛哭\/痛骂响彻云霄。 萧父萧母要报警,直言要凶手牢底坐穿,尽管李炎云劝了又劝,萧彬识也摇头哑着嗓子说不要。 客厅 在李炎云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后,一直没说话的我出声:“别转了,头都让你转晕了。” 李炎云停下,转过身看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我,咬了咬牙,“你呀你,要哥怎么说你好,打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你怎么能把人肋骨都砸断……” 又开始了。 我掏掏耳朵,“要进去的是我又不是你,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李炎云气得脖子都红了。 大概气到不行,一摔门,走了。 我乐得清闲自在。 14 揍人时不是没想过以后,不过我一个gay,又不结婚,不要孩子,就算进去了影响的也是我一个人。 在家坐等警察叔叔上门,却是等了三天连通陌生电话都没。 我坐不住了,什么情况? 我去找李炎云,对方阴阳怪气哼了一声,说什么我运气好,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什么连老天爷都在帮我,说清楚?”我揪着李炎云的衣领子横眉竖目。 就在这时,“齐教练在吗?”一扭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精英男站在健身房,自从那天过后,我对戴眼镜尤其是金丝框的一律没好感。 “我就是,你谁?” 肩膀被砸了一拳,李炎云个浪货仿佛狗见到了肉骨头,上一秒还在对我阴阳怪气,下一秒就换上一副笑脸。 我心里冷嗤。 “何秘书,你来了,请坐请坐。”李炎云殷切上前。 十分钟后我点点头,“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15 来人叫何柏树,是马涛的秘书,来意是告知他马涛最近很忙,没时间来健身房,希望他能主动前往马涛家中进行指导训练。 那不就是上门私人教练,可以当然可以,只要钱到位,在粪坑指导他都没问题。 我收拾了包,坐上前来接的车,马涛的助理很快将我送到马涛家中。 站在一栋巨大的别墅前,我表面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心里要酸死了。 知道姓马的有钱,没想到那么有钱,早知道私教费再多要点了。 “齐教练”看到开门的是何柏树,我挺意外,我还以为会是管家或者女仆一类的,电视上不都是那么演的。 何柏树带我上了二楼,“马总在书房开会,您稍等片刻,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一楼有大客厅,二楼也有,没一楼的大,更像茶室。 我在沙发坐下,“没事,我不急,你忙你的去吧。” 何柏树给我倒了一杯茶,离开房间。 我边喝茶边打量四周,入目不是茶具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木桌木凳就是些字画花瓶,如果不是屁股下的沙发是真皮的,我还以为我穿越了。 一杯茶喝完,门口传来响动,我立马站起身,朝走进来的人打招呼,“马总” 来人脸上带着笑,“齐教练,好久不见。” 是有挺久没见了。我也弯起嘴角,“好久不见。” 跟在马涛身后去往三楼的健身室,一路上基本都是对方在说话,我偶尔回几个字。问我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我扯出一丝笑回挺好的,不再问,转而告诉我自己的状况,去哪里出差了,风景如何,吃食怎样。 “海城有一家店的布丁,香甜嫩滑,入口即化。” 嗯?布丁? “你喜欢吃甜食吗?齐教练。” “还行,偶尔心情不好来上一口,倒是家妹,无甜不欢。” “家妹……” 声音低若蚊蝇,我一时没听清,“什么?” 对方马上恢复一张笑脸,“没什么。” 在健身室待到七点二十,超出原计划五十分钟,对方留我吃晚饭,我想了想,婉拒了。 第6章 落荒而逃 16 做马涛私教的第三个月 这天,再一次婉拒对方的晚饭邀请后,我匆匆往家赶。 一开门,被扑了个满怀。 “哥!” 我撕开贴在身上的大型挂件,提溜小鸡崽一样把人提溜进沙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疯。”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在马涛别墅正指导训练的时候,死妮子一个电话过来吱哇乱叫,不知道的以为土拨鼠成精了。 上一秒还疯到不行的齐菁菁下一秒小乖兔子坐在沙发,两眼亮晶晶: “哥,我爱你,我永远爱你,永远永远爱你。” “停停停!”我伸手叫停,“再不正经钥匙还我。”从萧彬识那翻出的钥匙没几天给了小妹,不是我想给,是死妮子缠着要的。 齐菁菁眨了下眼,“干嘛啊,白天还给人家送那么大一箱吃的,晚上就甩脸不认妹了,哼,渣男。” 我成功捕捉到小妹话里的重要信息,“你说我,白天给你送了吃的?” “是啊,难道我还有第二个哥哥,咱妈没告诉我啊,私生子?还是失散多年的龙凤胎?”齐菁菁脑洞大开。 我起身,往死妮子额头弹了个脑瓜崩,“少胡思乱想。” “欧呦!”齐菁菁抱着脑袋痛呼,“哥,我可是你亲妹妹。” “嗯,我也是你亲哥哥,手机拿来。” 知妹莫若哥,小妹一直有拍照的习惯,无论什么好吃好玩的,先咔咔拍上几张再说。 果然,我在相册看到了一二三……十多张今天新拍的照片,无一例外是吃食。 蛋糕、巧克力、马卡龙、布丁…… 嗯?布丁? 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手机还给小妹,我不打算揭穿真相,“喜欢吃就好。” “嘿嘿~”齐菁菁上前一把抱住自家哥哥的胳膊,“哥,你真好。” 五百多一盒的巧克力,五盒,不同口味统一的是价格皆在二百以上的小蛋糕,十盒,还有超粉嫩的马卡龙,室友一月工资两万多都不舍得吃的海城焦糖小布丁,整整三十杯。 “过去是小妹错怪你了,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听着小妹的奉承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17 “马总” “说多少遍了,叫哥。”语气幽幽。 房间静默三秒,“哥。” 只听咚的一声,某人手上的哑铃落了地。 一股灼热掺着几分茶香的气息迅速向我逼近,我不自在地后退一步。 我退,对方进,眨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再叫一遍”马涛喉结滚动,眼睛定定望着眼前的人,手难以自控伸出,抚上那张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硬朗帅气的脸庞。 我不是个扭捏的,可对方的视线太过灼热,像是岩浆,要将我从头到尾烫个遍。 偏头躲过摸在脸上的手,我又后退一步,“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马总,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一杯冰水灌肚,才想起来要请人吃饭还礼的事。 “啪!”往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巴掌,“齐麒啊齐麒,亏你还说你小妹。”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在健身房,我正做着训练,后背**********(再删下去这章不满一千了,所以只能用若干星号代替???????????) “艹!” 醒来掀开被子,我的脸黑如锅底,26,快27的人了,居然,居然…… 第7章 你抽什么疯 18 “齐教练” “齐教练!” 在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唤中,我打了个战,回了神,面对对方担忧的眼神扯出一丝僵硬的笑,“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我去个厕所。”话罢不等对方回话匆匆往卫生间跑。 冷水拍在脸上,胡思乱想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些,刚才他居然想把马涛抱在怀里,欺负…… 脸又是一阵不自然,姓马的年龄是大了些,不过保养得特别好,不仔细看还以为刚过三十。 “呵呵”低笑声传进大脑,被热气喷洒过的皮肤痒痒的,“喜欢啊?” “嗯”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同时神智总算恢复清明。 我一把推开身后人,伏在洗漱台乱咳,妈的老东西,套他话。 “慢点,你瞧你,脖子都咳粗了,哥哥要心疼死了。” “咳——”我咳得更大声了。 下楼碰到何柏树,他望了我一眼,又向后望马涛,眼中尽是我懂的暧昧。 “齐教练,我送您?” 我摆手,“不用不用,我打车。” “这地方偏,不好打车。”何柏树劝说。 我继续摆手,摆了没两下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不属于我的手握住了。 “小何,你去忙吧。” “好的,马总。” 何柏树走了,我慌忙往外抽我的手,却是一抽没抽动,老东西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劲那么大。而我也不能像对待萧彬识那样把人给揍一顿,毕竟好歹是金主。 “马总,什么意思?” “叫哥”凭借占据更高台阶的优势,马涛居高临下半是威胁半是无奈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放开我!” “叫哥” “艹!” 我微微垂头,敛下眼中的凶狠,磨了磨牙,挤出一句:“哥”。 “嗯?”马涛离人更近了,攥住手腕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环住瘦而有力的腰肢,“哥哥在呢,小齐齐你说。” 艹!!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我狠狠打了个寒战,这老东西,要把人肉麻死吗? 缓了有一分钟,我说:“哥,能先放开我吗,胳膊酸。”本来手是往前伸的,被姓马的攥住后硬是给拉高过了头顶。 半空中的手终于被放了下来,腰间的则紧了紧。 “我不跑。”太热了,受不了。 “从你来到这,就没一天不跑的。” “……”想反驳却找不出一个字反驳,因为,从他进入这栋别墅第一天起,每次下了课都是用跑的。 “今天不跑。” 19 坐在餐桌,看着一道接一道被端上来的菜,我被降了智般问了句:“你还会做饭啊?” 马涛笑了笑,摘下围裙入座,“我妈从小教我,要想抓住媳妇儿的心,必须先抓住媳妇儿的胃。” “咳”正在喝汤的我差点把嘴里的汤喷了出去,半天憋出一句:“伯母真会教。” “我也觉得。”马涛夹了一块排骨放入对面碗中,“尝尝,马氏招牌菜。” 排骨炖得特别软烂,特别入味,一进嘴,都不用牙齿费力嚼,骨头就自动脱出了。满口都是骨肉的香气。 我由衷竖起大拇指,“超赞!”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回去是马涛送我回去的。 20 元旦,李炎云招呼大家伙聚了个餐。 我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李炎云一哄二劝三威胁。 落座,扫了一圈,来的人起码有三十,李炎云这个社交恐怖分子。 李炎云带头,“来来来,哥几个,走起!” 二三十个人高高举起手中酒杯酒瓶,朗声喊: “新年快乐!” 真快啊,一年又过去了。 去年的一幕幕还在眼前,他和萧彬识坐在西餐厅,互望着彼此举起红酒杯,萧彬识肉麻地对他说:“宝宝,新年快乐。” “宝儿,想什么呢?” 李炎云勾住我的肩,大着舌头说,我扭头看了一眼喝得红成关二爷的脸,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话未完突然扯着嗓子叫起来,“炸鸡来了,炸鸡来了!宝儿,你最爱的炸鸡!” 我捂住双耳,李炎云这个浪货,吵死了。 满满一大盘炸鸡小山似的堆在我面前,我也没客气,作为李炎云多年的好兄弟,我的喜好他比我妈了解得还清楚。这一大盘炸鸡是专为我炸的,别桌没有的。 两块下肚,一杯啤酒见底,李炎云嘿嘿笑着问我:“好吃不?” “好吃”我点头。 “怎么谢哥?” “回头请哥吃饭。” “不要回头,哥,哥要现在,快,宝儿,亲哥一口。” 通红的一张大糙脸在眼前放大,吃得糊满油腥的嘴巴子撅得老高,“木……木木……” 没眼看。 我正准备一巴掌拍上去推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扭头 男人穿得人五人六地站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今天打了条墨黑的领带,衬得人更沉稳也皮肤更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苟。 “啪!” 一米九的李炎云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狠狠摔了个屁股蹲儿。 马涛仍在笑,三两步走近了,压低声音用仅供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喜欢吃炸鸡啊,早告诉哥哥,哥哥天天给你做。” 耳朵酥麻,心跳如鼓。 “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媳妇儿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说什么呢?我和李炎云是——”兄弟二字淹没在颈间湿润。 对方的唇是冰的,覆了一层冰霜那么冰,我不受控地打了个寒战。 “老东西,你抽什么疯,冰死老子了。”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从座位上大力扯了起来,扯出饭馆,扔进车里。 安全带系好,车子发动。 疯牛一般冲了出去。 “我艹!” 姓马的长了张君子脸,虽然很有钱,但平日从不拿架子,说话向来和风细雨。没想到开起车来跟疯子一样。 “马总,停车。” “哥,你开太快了。” “马涛!马涛!我艹你妈的!” 骂不管用,我气极去夺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马路响起,车子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人也整个压在我身上。 我的下巴被死死掐住。 “搁我面前装贞洁烈男,出趟差,就他妈被人上了个底穿,不让我碰不让我亲,在外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李炎云勾勾搭搭,我再晚来一步,你俩是不是就直接干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装贞洁烈男,还有和李炎云,“我和李炎云是兄……唔!” 牙齿刺进皮肉,我疼得冷汗直冒,心里却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他妈的吃布丁的嘴怎么能那么利。 …… 第8章 腰扭了 21 第二天,我在柔软的双人大床上醒来,睁着眼呆望天花板。 “乖,喝口粥,喝完哥哥随你处置。”旁边站着身下大床的主人,可可市有名的企业家,正一手端着小米粥,一手捏着小瓷勺搅拌着。 我眨了下眼,“让我冷静冷静。”出口的声音哑得跟吞了十斤沙子似的。 “好”粥放在床头柜,马涛坐在了床沿。 五分钟过后 我开口: “我叫齐麒。” 他接话: “嗯,你叫齐麒。” “你叫马涛。” “嗯,我叫马涛。”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约莫两分钟 “你昨晚睡了我。”肯定句。 “嗯,我昨晚睡了你。” “为什么要睡我?”疑问句。 “因为我喜欢你。” 我侧脸,目光与坐在床边的人相接,想从对方眼中揪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可盯得眼睛都酸了,别说玩笑了,连个屁也没揪出。 全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玩意儿。 “艹,你,你把头转过去。”尽管每说一个字嗓子似是有刀子在划拉,我还是忍不住,太恶心了。 说过,我又挣扎着坐起来。 于是房间持久回荡着一种植物。 真是小瞧了姓马的,以为那么大年纪了三次是极限,没想到……“艹!” 腰扭了。 22 那天从别墅离开是下午三点,尽管走路都成问题,但我排除万难一心向家。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到家屁股刚沾沙发,门铃响了。 我拄着拐站起来,待身形稳定之后扔了拐,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平日正常的样子走向玄关。 门开,是李炎云。 对方一句话没说,我已在心里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事?” “进去说。” “就在这说。” 李炎云上下打量我,完了两手一拍,“你和马总……” 我迅速冷脸打断,“闭嘴!” “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说罢我就要关门。 李炎云个没眼力见的,扒着门死活不走。 “哥是来道歉的,哥对不起你,小麒,麒麒,宝儿……” 我要被这一米九的碎嘴子烦死了。 猛松了门,对方因惯性一屁股摔坐在地,我不管不问,扭头往屋里走。 坐在地上的李炎云盯着自家兄弟壮硕的背影,嘴张成o型,真看不出来啊,年近四十的马总老当那么益壮。 赶不走,李炎云一兜子苹果吃了我五片牛排,喝了我六罐啤酒,完了还嚷嚷没吃饱,妈的,这夯货。 要不是腰不利索,使不上劲,高低得给人三脚。 我在家休了三天,这三天哪也没去,就窝在房间看电影打游戏,饿了叫外卖或者随便煮点健身餐。 第四天,收拾了收拾,挎包斜在身前,我出门了。 23 “二百高抬腿,二百俯卧撑,二百仰卧起坐,二百深蹲,三十组卧推……” 我报菜名似地一气喊出一堆训练,且每项都是高强度。 拳王泰森做完都得进医院。 不出意料,在我念完后对面的人脸比春天的香菜还绿。 “宝贝儿……” 甩开揪腰间衣服的手,我冷着脸:“谁跟你宝贝儿,请叫我齐教练,马总。” 马涛一噎,认命般叹了口气,“我做。” 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不再挣扎,让我有种蓄力轰出去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脸更冷了,双眼淬了火般,“好,二百高抬腿,计数,开始——” 我一声口哨响起,财经杂志吸引无数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钻石王老五老总,两腿高速摆动起来。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谁让你停的。” 我走过去,对停下不动的人踢了一脚,“继续!” “休息一分钟”马涛伸出一根手指。 “不行,快点。”我再次上脚,这次踢在挺翘的臀部。 马涛被踢得差点趴在地上。 二百高抬腿做完,大汗淋漓。 二百俯卧撑做完,两条胳膊打摆子。 二百仰卧起坐做……没做完,做到第一百五十九个,马涛实在起不来了,被踢被骂废物他也起不来。 “饶了哥哥吧。”他昨天可是加班到凌晨三点才躺下。 “起不起?”我第n脚踢过去。 躺在软垫的男人摇头。 第n+1脚,伴随冷笑嘲讽,“你不是很能吗?老当益壮,嗯?老骥伏枥,嗯?能啊,继续能!”说一句踢一脚,把人从垫子上踢出垫子外。 被踢出垫子躺在冰凉地板的马涛举起双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鼻腔发出一声冷嗤,双腿岔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人的大腿。 “噗——”马涛一瞬瞪大眼,张大嘴,一副即将驾鹤西去的惨样。 我乐了。 这老东西。 我俯下身,伸手捏住有些尖的下巴,端详好一会儿,别说,老东西长不赖。手下的力道随之越来越重。 身下的人渐渐扭曲了脸,痛呼出口。 “疼啊?”我明知故问。 “嗯,疼死了。” 我笑起来,捏得更用力了,要把对方骨头捏碎般。 “啊——疼疼疼,轻点轻点轻点……”身下一叠声的叫疼声。 合计着该到极限了,我头埋得低低的,阴森森地在对方耳边问: “你是谁?” “马涛。” “我是谁?” “小齐齐。” “再说一遍?”我又加了一分力,骨节泛白。 得到的仍然是:“小齐齐” 我脸阴得能滴水,老东西,挺能抗的,我手指力量是公认的强悍,能单指吊五公斤的铅球二十秒。 十成十的力。 健身室发出凄惨的嚎叫,“啊——” “再说一遍” “小,小,小齐齐。” 妈的! 咔吧—— 房门被大力推开,何柏树震惊地望着躺在地上的老板,嘴诡异地大张,口水流了一地,双眼无神。 “马总!” 人紧急送往医院,经医生诊断,马涛下巴严重脱臼,下颌骨骨裂。 第9章 叫老公 24 我背靠在墙上,没什么表情地撩了一眼不远处护士端碗喂流食给躺靠在病床上男人的一幕。 护士喂完叮嘱了一番走了,何柏树进来,手上拿着文件夹低声唤马总。又是半个小时,我站得腿都酸了,两人总算聊完工作,出门前,何柏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痞痞地笑,「何秘书,有事?」 何柏树没说话,收起目光,离开了病房。 我捞了张凳子,一屁股坐在病床前。 一开口:「还喜欢我吗?」 「洗,洗……」 洗了半天没洗出下文,倒是嘴角,又流出口水来,再配上下巴的石膏,甭提多滑稽,哪还有半分端庄君子样。 傻子还差不多。 「停!」我伸手,「否定答案眨一下眼,肯定答案,」我故意停顿,「眨二十下。」 病床上的人:「……」 眨眼计数开始: 一下、两下、三下……十下……十八下、十九下、二十下。 二十下眨完,马涛眼角直抽抽。 更滑稽了。 更像傻子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笑出口:「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瞧你那样,跟个傻子一样,哈哈哈哈……」 25 我叫齐麒,今年27岁,身高186cm,体重82kg,三围117、72、120,职业是健身房教练,性取向男,非单身。 我交了新的男朋友,他叫马涛,是个商人,比我大十三岁。 没错,姓马的真实年龄是今年四十了。货真价实的老马一匹。 26 正式确定关系两个月后,我被老东西连哄带骗,和对方同居了。 我之前的住处也不差,在月薪普遍四五千五六千的可可市,月租两千,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百二十平。 可跟马总的大别墅比,连个屁也算不上。 我以前不仇富的,现在,呵呵。 正式确定关系第三个月,小妹去原来的地方找我没找到,我告诉她我搬家了,她问搬去了哪里? 我:「xx区xx别墅。」 死妮子土拨鼠尖叫:「哥啊啊啊,你发财了!」 发个毛线财。 别墅区不让出租车进,我想开车接小妹来,老东西不让,老东西开了车要亲自去接。 望着闪瞎眼的小金人,我果断拒绝:「不行!」 换了一辆,换成了四个圈。 我仍是拒绝。 「这是老公最差的车了。」马涛扁嘴。 我头摇成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我妹还是学生,你开这样的车过去,指不定被她同学怎么传。」 马涛犯难,那要他怎么去接小姨子,两条腿走路去? 「你开我的。」 「啊?」 最后,在送食材过来的助理一脸震惊的目光中,马涛上了不到十万的五菱宏光,二手的,哐当哐当出了别墅的大门。 某大学校园门口 老远看到自家亲哥的二手车,等了挺久的齐箐箐快速跑上前,边跑边抱怨,「哥,你说你,都住大别墅了,这车就不能换一辆,不是妹妹嫌贫爱富,实在是这车,每次一发动好像驴尥蹶子一样……」打开车门,嘚吧嘚吧的嘴一瞬犹如上了拉链。 「砰!」车门关闭。 齐箐箐双手合十诚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车了。」 转身跑了。 不到一分钟又跑回来了。 不对啊,车牌号没错啊,驴尥蹶子没错啊,车里的小熊猫挂件也没错啊。 小熊猫还是她买的呢,送给齐麒二十五岁生日的生日礼物。 齐箐箐正犹豫着怎么再次开口,车窗降下,探出一颗与车怎么看怎么不搭的俊朗男人脑袋。 「箐箐是吧?」马涛问。 「嗯,我是箐箐,你是?」齐箐箐反问。 「我叫马涛,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你叫我涛哥就好。」 齐箐箐两眼睁大。 在客厅坐立不安二十分钟,终于听到熟悉的车声,我急忙从沙发起身,打开玄关的门往外跑。 「箐箐,菁菁……」 人一从车上下来,我就扯住胳膊上下打量,「哥,你干嘛?」齐箐箐一脸莫名其妙。 后下车被完全忽视成背景板的马涛,一脸哀怨,他知道是干嘛,那是不放心他呢,怕他把他的宝贝妹妹磕着碰着伤着呢。 「走,我们进屋。」 某人被持续忽视,被持续忽视的某人,心碎成了渣渣。 我带小妹进了屋,走两步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忘了什么东西呢? 「忘了你老公。」 身后嗓音幽幽。 让小妹在沙发坐着,面前茶几上的甜品堆成小山,我扯着老男人的手腕上二楼。 没真的上二楼,在楼梯拐角处,我凑近压低声音斥责,「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妹还在呢。」 「我说什么了?哦,忘了你老公。」老男人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依不饶,「我说错了吗?从车开进大门,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你!」我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知道老东西是个醋缸,没想到连箐箐的醋都吃。 「再说一遍,她是我妹妹。」 「嗯,你不用提醒,我知道。」如果不是妹妹,他才不会把他的布丁都拿出来。 「警告你,不许再作妖,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三天不许爬我的床。」 马涛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当真是好狠的心,竟然三天不许他爬床。 看着对方哑巴吃黄连的表情,我满意地笑了,当初分房睡真是明智之举。 吃甜品吃到打嗝儿的齐箐箐,终于等到自家哥哥和哥夫下楼。 「哥,你们,嗝儿,没吵架吧?」 「没有」我把吃剩的甜品给收了起来,结果满满一茶几下了得有一半,「怎么吃那么多,待会儿还吃饭呢。」 「好吃,嗝儿。」 一张嘴就是嗝儿,我满脸无奈,「行了行了,喝口水压压。」 菜上桌,我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小妹旁边,给小妹夹菜盛汤,「这排骨可好吃了,还有这鸡汤,这可不是一般的鸡,这是山上散养的乌鸡,营养丰盛,你上学费脑子,多喝点,大补。」 「我知道了,哥,我自己夹……我自己盛,嗳,哥,哥,行了,我吃不下了……我喝不下了,真喝不下了,再喝要吐了……」 送小妹回宿舍,回来十点了。 折腾一天,挺累的,进了门,我头也不回往二楼走,上了二楼,直奔我的侧卧。 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我舒服地闭上眼。 浴室外传来动静,门被打开一条缝,我头也不回,「今天不做。」 「叫哥」 「哥」我乖乖叫。 「叫老公」 我不吭声。 「叫老公」 两小时后 「艹了,姓马的你不要太过分,滚回你的屋……滚!」 「砰!」 可怜的马大老板,在自家被一脚踹下床。 第10章 真相 27 老东西太烦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刚谈恋爱的小闺女,不就踹了一脚,不就刚好一脚踹下床,就冷战,冷战就冷战吧,我巴不得清净。 结果,这货冷战也跟人家不一样。 别人冷战当对方空气,他,冷冷地瞪我,冷冷地说冷笑话,最过分的是,竟然在我卧室放干冰。 好嘛,一开门,老子还以为老子原地升仙了。 搓着胳膊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我仰天怒吼: 「马、涛!」 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拉着行李箱,用力掰扯开抱我大腿的手,不顾男人的哭天抢地,坐上我的小五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十二点了,一局游戏结束,李炎云从电脑桌前起身,打着哈欠去洗漱,正咕噜咕噜漱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敲得李老板小心脏都跟着砰、砰、砰。 不是,大半夜的,谁啊? 连嘴上的牙膏沫子都没顾得上擦,李炎云一手牙刷一手牙杯,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开了门。 「我操你他妈的……」后面的话在看清外面的人后噎在喉咙,「小麒,不是兄弟,这么晚了你这」又看到行李箱,李炎云脑子不够用了,「逃难啊?」 对方咧嘴一笑,「对,逃难。」 28 在李炎云家住挺爽的,白天去健身房,晚上回来打游戏,游戏打烦了撸狗。 李炎云养了只萨摩耶,特白,特胖,不像狗,倒像猪。对了,这只萨摩耶的名字叫佩奇。 「佩奇,过来过来,齐叔叔带你去遛弯~」 佩奇欢快地朝我跑来,快一百斤的大体格子差点把我撞得一屁股坐地上。 拿好狗绳,正准备出门,李炎云举着手机从电脑房出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以为是老东西的来电,不咸不淡回:「告诉他,没三天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说罢,也不管李炎云和那通电话,牵着佩奇出门了。 佩奇大概好久没被遛了,一出门冲得跟赶着要去投胎似的,唤了好几次慢点都不管用,得亏我多年锻炼,有些臂力,不然根本拉不住这狗东西。 瞎冲了二十分钟,累了,瘫在草地上吐舌头。 我也蹲了下来,喘着粗气训狗,「下次再这样,叔叔可不带你出来了,累死我了。」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而方向明显是我所在的位置,我扭头, 「麒」 是萧彬识。瘦得没个人形。 「好久不见。」萧彬识浅笑。 「好久不见。」我站了起来,因为不习惯被俯视。 「有时间吗,一起喝杯?」萧彬识发出邀约。 我晃晃手里的狗绳,「遛狗呢。」 最后找了处长凳坐下。 长久沉默,仍是萧彬识先开了口。 「狗是李炎云的?」 「嗯」我点头。 「真胖,养得真好,我记得以前你也跟我提过想养只狗,因为我有洁癖最后不了了之。」 「都过去了。」我没那么喜欢狗,想养是因为有时候一个人太孤单了。 再次陷入沉默。不过很快又是萧彬识先开口。 「我是来道歉的,麒,瞒着你结婚是我不对。」 我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 萧彬识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听我说好吗?」 「行,你说。」相恋八年,对彼此也算是非常了解了。萧彬这个人看着挺温温和和的,实际上轴的不行。 「没错,我骗了你,出差是假,结婚是真,但那婚不是我愿结的。是那个女人联合我爸妈给我下套。」 「我妈拿自己的命要挟我回家相亲,我回去了,想着告诉他们不要再瞎操心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我说了,我妈哭着同意了,还答应过段日子让我带你回来见他们。」 「我好高兴好高兴……」说这句话的时候萧彬识眼中氤氲起雾气。 「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开了他一直不舍得喝的酒,说咱们父子俩好久没喝一顿了,我想着是,自从我出柜后,就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爸一直灌我,一直灌我,我早该……我喝醉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早上醒来发现我的床上躺了个女人,什么也没穿,我也,什么也没穿。」 听到这我的脸色不自然起来,萧彬识注意到了,苦笑,「你还不知道我吗,喝醉了一滩烂泥。」 这话倒是真,萧彬识酒品极好,喝醉就睡。 「但当时,不管我怎么解释,我爸我妈一口咬定我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必须要娶对方,要负责。」 「我急哭了,我连对方姓谁名谁都不知道,我跪在他们面前指天发誓,我没有,那女人扭头跳了河。」 「于是,整个镇子都知道了,我萧彬识玷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清白,却不愿意负责。」 「那个女人跳河,我妈也跳,我爸拿擀面杖一边骂我畜生不孝子一边往死里抽我。」 我沉默,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故事。 所以,萧彬识没有背叛他? 我想起来了,照片上的萧彬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明明穿着板正的西服,脸色阴得却跟刚死了爹妈似的。 还有在医院,虽然对同事在笑,可脸上的疲惫怎么掩也掩不住。 「所有人,所有人都逼我娶她。」 「我就,」萧彬识笑出声,「结婚了。」 「回来了,怎么遛那么久?锅里给你留了饭,菜,你吃咸菜吧。」李炎云从电脑房探出颗脑袋说,然而进门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卸下狗圈,抬脚进了客房。 佩奇想跟进去,门砰地在眼前关上,狗鼻子撞上门,佩奇疼得嗷嗷叫。 不理他没关系,竟然拿他的狗出气,「姓齐的你几个意思!」拍门大喊,手都拍麻了也不见屋里的人开门。 李炎云骂骂咧咧蹲下,心疼地揉了揉狗鼻子,「佩奇,爸爸吹吹,不疼,齐麒叔叔是坏蛋,咱不跟他玩了。」 佩奇却是转开狗脸,两只前爪挠在门上,边挠边叫。 李炎云很不高兴,去扯佩奇的一只爪子,「咱能有点骨气不,他都不理咱了,咱还上赶着狗脸贴冷屁股干嘛?」 「汪!汪!」佩奇叫。 李炎云皱眉,「你说,齐麒叔叔心情不好?」 佩奇汪了一声。 「今天遛弯发生了什么事?」 佩奇汪了好多好多声。 李炎云的眉也拧成了疙瘩。 第11章 医德何在 29 三天时间到了,我拉着行李箱坐进四个圈,回了大别墅。 回别墅后,白天,天刚亮我就起床,在别墅区晨跑半小时,然后吃早餐,吃过早餐去健身房,手下又新收了俩会员,我尽心尽力指导他们,两人都没有课的时候我就自己锻炼。 晚上直到十点健身房关门,我才冲个澡挎上包出来,回别墅。 一连一周都是如此。 第八天,我和前七天一样早早起床,下了楼,发现马涛坐在客厅沙发。 他一见我就从沙发站了起来,「晨跑?」 「嗯」我不咸不淡地回。 「我和你一起。」 我皱眉,「别了吧。」对方黑眼圈重得不行,也不知道几点躺下的,「睡你的。」 我不再管对方,大步朝门外走。 走出别墅,身后跟了条尾巴。 我不悦皱眉,「不是让你去睡?」 「我不困。」马涛说。 在我这,有一有二没有三,既然对方不听,那就随便吧。 我如往常一样在别墅区穿梭,身后的人起先与我保持一两米的距离,渐渐地与我并肩。 别墅区的绿化相当好,晨间的空气格外清新。 我深吸一大口,又吐出。 返回别墅。用早餐时对面的人一脸欲言又止,我咽下嘴里的鸡蛋清:「什么事?」 「没,没什么。」马涛摇摇头,低下头。 临出门,马涛叫住我,「你明天,有时间吗?」 我没说有没有时间,而是反问:「有事儿?」 马涛腮帮子动了两动,「明天520。」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出声,「这不是你们资本搞出来忽悠那些小情侣钱的吗?你一个大老板,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吗?」 我反问,「不幼稚吗?」 对方低下头,不回话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人耳尖是红的? 晨跑冻得? 很快否定,并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死gay装什么不解风情的直男。 我伸出手,轻轻捏住红红的耳尖,****。 老东西。 我弯起嘴角,「明天有时间。」 低垂着的头猛地扬起,同时收回掐大腿的手,「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面对面离得极近,我一眼看到对方的眼尾是红的。 这是,怕他不答应难受得哭了? 猛男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一把搂过老男人,照后背拍了一巴掌,「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我妹都没那么脆弱。」 目送五菱远去,马涛转身返回客厅落座沙发,双腿优雅交叠,「查清楚了?」 何柏树立在一旁,恭敬汇报,「一周前,也就是齐先生在李先生家居住的第二天,齐先生下楼遛狗,遇到萧彬识,两人一起待了有一个小时。」 坐在沙发里的人无声冷笑,「本来看在他曾经对齐麒还不错的份上,没伤他一分,还给他送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 又问:「多久没去医院了?」 「被齐先生揍了那一次,躺了三个月,下了床又闹离婚,算算,起码半年。」 「这可不行啊,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对病人不闻不问,医德何在。」 何柏树略一思索,弯了身子,低声道:「我马上去办。」 第12章 30 我没过过520。 和萧彬识在一起的八年,萧彬识毕业前是医学生,忙;毕了业是医生,更忙。 别说520,大过年的时候吃着饭吃着饭,医院一通电话过来,萧彬识放下筷子就走。 「去海城?」 「嗯。」 「你不忙啊?」 「再忙也得挤出时间陪老婆。」 「去你的。」 没想到是去海城,我什么准备都没做,行李箱都没收拾。 「等等,我收拾一下。」我一转身就要往楼上跑,却被抓住手腕动弹不得,「都安排好了,人过去就行。」 我坚持,「不是,我带件换洗的,万一脏了。」 马涛:「脏了扔,我给你买新的。」 我一噎,万恶的有钱人。 最后的最后,连个毛线也没带。 飞机很快落地海城,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海城,这座繁华的魔幻大城市。 大街上到处是浪漫的装饰,花店门口站着各个年龄段的男性。 「喜欢花?」 我收回目光,摇头,「我不是小姑娘。」 我的手被握住了,「花不是小姑娘的专属,也可以是子女送给父母,学生送给老师,朋友送给朋友,这世上不止男女之间的那点情。」 我扭头,「不愧是资本家。」 马涛笑,「我说了那么多,就得了你这么个评价?」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评价?」 马涛认真思考了三秒,一双眼盛满了狡黠, 「不愧是我老公。」 「去你的!」我一把将耳边的脑袋推开,就知道,老东西老不正经。 两人在西餐厅用了午餐,下午看了电影,不到五点回酒店。 回酒店之后,咳,那就是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昨天折腾太晚,给我累够呛,一觉醒来十一点了,午饭就没去外面吃,酒店的服务人员送到房里吃的。 下午四点多的机票,用完午饭还剩三个半小时,老东西让我陪他逛甜品店。 两个大男人逛甜品店,一想想那个场景我就一阵恶寒。 但拗不过,不陪逛不走了。 「行行行,逛,逛。」 还是觉得羞耻,退一步,去可以,得戴口罩。 口罩戴上了,一秒就给揪了下来。 我急了,苦口婆心劝:「不是,你好歹是个企业家,上过财经杂志,不怕被人认出来。」 老东西抱胳膊翻了个白眼,「认出来就认出来。」 那样儿,甭提多欠。 于是我和可可市的大企业家,马涛,马老板,双双进入一家又一家甜品店。 我尽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保镖,不并肩走,坠后那么一两步。 到第五家店的时候,我照旧在对方屁股后头。 挑选完甜品的马涛,对店员说其中一杯布丁不用包装了,他现在就要吃。 一转身,挖了布丁的小勺子高举至某人嘴前:「啊——」 我登时一哆嗦,干嘛呢! 朝对方疯狂挤眉弄眼:那么多人,你要不要脸,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马涛垮了脸,「你骂我。」 嗯!这老东西,会读心术! 不过两秒,换上副笑脸,「没关系,就算你骂我,我也爱你。」 「宝宝,啊——」 我多么想以手遮面,但该死的老男人买了贼多东西,大袋小袋,两胳膊挂得满满当当。 眼看越来越多的视线投过来,甜品店几乎都是女性,包括店员,所以那些视线,十道有九道是暧昧。 我扛不住了。 狠狠瞪了一眼一天不作妖就能死的老东西,张大嘴,嗷呜吞了喂过开的布丁。 「乖」马涛眉开眼笑。 问:「好吃吗?」 我咽仇人骨头似地咽下,面皮滚烫,咬牙切齿,「好吃。」 马涛转身,嘴角噙着笑对店员说:「这个,再来二十杯。」 我瞪大眼,甚至顾不得丢不丢脸的事了,低声嚷嚷:「喂!别太过分!看不到我两手都挂满了吗?」 「看到了。」马涛转身回。 我更气了,「那你还买那么多?」 「你喜欢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 「刚才,你说:好吃。」 艹了。 第13章 糙汉脸更红了 31 从海城回来,也不知道老东西哪根筋搭错了,一连推了好几场饭局,工作大部分都交给了何柏树,除了偶尔去趟公司外,大部分时间都闲得不行,像个无业游民。 我在家的时候,无论白天晚上,楼上楼下,一扭头,对方指定在以我为中心,两米为直径画圆的圆圈内,那感觉,就好像我手上攥了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姓马的脖子上。 出去,我去健身房,正做着热身运动,一抬头,好嘛,好大好白一张脸,吓得我差点以为白日见鬼了;指导别人的时候眼睛不经意间瞟过某处,一只手冲我欢快地挥舞。 「齐教练辛苦了,喝点水吧。」 接过水,我狠狠瞪了一眼笑得两眼弯弯的某老男人,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干嘛?」 「给你送水啊。」马涛收了笑,语气几分哀怨,那姿态,那眼神,活脱脱吵架了男朋友不理自己的小姑娘。 「去掉啊!」我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吼。 「好吧,给你送水。」 受不了,真他妈受不了。别说四十,就算往前倒七年,我二十,也绝做不来姓马的刚才那副神态。 咦~一回想起来,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抬脚往更衣室走,到了后里外打量了个遍,终于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后扭头瞪圆了眼:「回你的公司,坐你的老板椅去!听到没有!」 被吼的马涛委屈巴巴:「从小我妈就告诉我,工作重要,但陪伴家人更重要,我四十岁之前一直在挣钱,如今钱已经挣得够多了,我不是那么贪心的人,我现在只想把更多的时间花在陪伴家人身上。」 那位未曾谋面的伯母,您可真是,孟母在世啊。 我深吸一口气,「伯母说得对」马涛眼睛亮了,「但是!」迅速变暗,「你四十岁了,挣够钱了,可我才二十七岁,还没挣够钱,我连房子都没买呢,还有菁菁的嫁妆……」 话被打断,「房子我给你买,你看中哪个地段了,尽管说,菁菁是你的亲妹妹,我是你老公,她也就是我的妹妹,嫁妆一套房,两辆车,再加三个铺子,够吗?」 我:「够你个头!」 「我没手没脚,需要你养?房子我自己会买,菁菁是我的妹妹,她姓齐,不姓马,她的嫁妆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马涛瞪大了眼。 眼瞅着那双大眼渐渐蓄满泪,然后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一巴掌拍自己脑门。 服了。 32 晚上十一点,挂断李炎云的电话,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是小妹,我迅速点击接通。 「喂,哥,是我,菁菁。」 「菁菁,那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女孩子应该早点睡,熬夜对皮肤不好,你还痛经,更不能熬夜。」 「嗯嗯,我知道,没熬,这不是今天有事找你,所以晚睡了一会儿。」 「什么事?」我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 「你和涛大哥……吵架了?」 果然。「没有的事,好了,早点睡。」 说完,我把电话挂了。 「喂,喂,哥!」看着显示已经结束了的通话,齐菁菁气鼓了脸,还骗她,那反应肯定是吵架了。 挂了小妹的,我反手拨了另一个,电话一通,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李炎云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管好你自己行吗?」 对面李炎云被骂蒙了,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齐麒,你吃枪药了,不对,你他妈才吃饱了撑的,亏哥刚才还那么担心你,你对得起哥的担心吗,你这个白眼狼,渣、渣男!」 我略一思索,过去李炎云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语气都会特别虚,难道这次是我误会他了? 「抱歉,云哥,我还以为是你乱嚼舌根子告诉了菁菁我和姓马的吵架的事。」 「老子没有!」中气十足。 「误会了误会了这不是,呵呵……」我道了好久的歉,并答应改天请顿烧烤李炎云这才放过我。 不是李炎云还能会是谁,难不成是…… 另一边 收起手机的李炎云抬头望向站在沙发旁的人,一张糙汉脸飞满红云,出口的话结结巴巴,「何,何秘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做了。」 何柏树浅浅笑着,公事公办的口吻,「李先生客气了,您帮了我那么多次,唤我柏树就好。」 糙汉脸更红了。 第14章 国家大事 33 小妹的学校就在可可市,距离健身房有七八公里,开车不堵不到半小时就能到。 我两手提着水果零食,在向门口安保说明来意后,对方放我进入校园。 上午十一点多,再过一会儿学生下课,去食堂吃午饭。 我站在食堂门口,等到十二点一过,掏出手机给小妹打电话。 「喂,哥,啊?你来我们学校了,好,我马上过去。」 五分钟,我见到了跑得出汗的小妹,从裤兜掏出纸巾递过去, 「跑那么快干嘛,你哥我就在这,又不会跑,你瞧你,太阳那么大,也不打个伞。」 齐菁菁接了纸巾,噘着嘴反驳,「哎呀,这不是急着见您老吗?」 「行了行了,赶紧擦擦。」 我提着东西和小妹边说边往宿舍楼走。问了些学习和生活,我话锋一转,「昨天是谁告诉你我和你涛哥吵架了?」 没想到话题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齐菁菁一颗小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没,没谁啊?」 「嗯?」我冷了眼,「菁菁,我才是你哥哥。」 他哥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齐菁菁刚擦完的汗再度冒了出来。 「是,是……」 在齐菁菁即将说出那个人名时,一声欢快的菁菁打断了她,齐菁菁一扭头,发现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孙晓敏。 孙晓敏顿住脚,笑着拍了一把齐菁菁的肩膀说:「菁菁,你哥哥来找你啦。」 「哥哥!」齐菁菁睁圆了眼。 「对呀,他就在哪。」孙晓敏扯着齐菁菁指了一个方向,而当齐菁菁看清那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个时候出现的“哥哥”,汗流得更多了。 而孙晓敏还以为是天太热,「菁菁,你这么热啊,那我们进去吧。」扭头向不远处的马涛,「马大哥,菁菁在这呢,你快过来啊。」 全程被忽视的我,面上微笑,心里:姓马的你给老子等着。 食堂一角 四个人,四张笑脸。 明媚的笑,僵硬的笑,敷衍的笑,皮笑了肉没笑的笑。 「菁菁,原来你有两个哥哥啊。」 「菁菁,你两个哥哥都长得好帅哦。」 「菁菁,上次给你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还有上上次。」 「菁菁,我好羡慕你啊,两个哥哥都对你那么好。」 「……」 饭吃完,齐菁菁把一大堆吃的塞在孙晓敏怀里,自己一手提着剩下的,一手捂住第n遍喊菁菁的嘴,火速遁了。 坐在副驾驶,我笑容灿烂,「原来,齐菁菁有两个哥哥。」 马涛一噎,没等他措好辞,副驾驶的人笑容更深了几分。 「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呢,还有上上次。」 马涛不是个傻的,他要是傻也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摇头,「齐菁菁只有一个哥哥,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他最亲最亲的哥哥,上上次也是。」 我收了笑,「上上次不是你买的?」 马涛:「我算个屁。」 勉强满意。 回家。 小剧场: 某宿舍 吃着零食腮帮子鼓鼓的孙晓敏后知后觉,「马大哥,马……他姓马啊,菁菁姓齐,他姓马,那他们,」眨眨眼,「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34 早上出门,到玄关距离迈出门槛只剩一步时,我转过身,问:「要不要去健身房?」 坐在客厅看报纸的人放下报纸,「你不是不希望我黏着你。」 我不自在地咳了两下,「那什么,缺个递水的。」 大老板眼睛亮了。 35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二个月,我和老男人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 在将又一盒子拿出购物车放回原处后,身旁的人很不开心地抿嘴,「你又给我放回去,那是我买给咱妈的。」 对于面都没见上就叫上妈,我不予任何反驳,因为反驳了也没用,一个称呼,随他去吧。 「车子放不下了,再说了,你拿大米干嘛,我家有。」谁家穷得吃不起米啊。 马涛反驳,「那不是普通的大米,那是进口的……」 我打断,「甭管什么口,它就是个米,在我家,米,能吃就行。」 马涛悻悻闭上嘴。 之后 「小米……」 「有」 「鸡蛋」 「有」 「牛奶」 「有」 …… 「有」 「有!」 「有!!」 回到别墅,我瘫在沙发,胳膊从来从来没那么酸过,做三十组卧推都没那么酸过。 吃过晚饭,何柏树来了,跟在马涛身后进了书房。 两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子被掀开,一股冷气窜进来,我翻了个身,「聊什么呢,那么晚?」 马涛抱住熟睡的人,轻捏了一把饱满的胸肌,美滋滋说:「国家大事~」 第二天,望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以及何柏树手中又从自己车上提下来的两盒东西, 我:「这就是你口中的国家大事?!」 「嗯!」马涛高昂起头。 第15章 见父母 36 得知儿子要带新男友回家后,齐母齐父忙了大半宿,扫地拖地,擦桌子擦玻璃,换新床单新被罩。 齐菁菁劝了好几次,「妈,你干嘛啊,这又不是过年!」 齐母瞪闺女,「死妮子,你哥多久没回来了。」 齐菁菁立马反驳,「我哥上个月才回来过。」 齐母一噎,挥手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大闺女。 第二天,天不亮齐父被齐母喊醒,交待去买肉买排骨买菜。 还在睡梦中的齐菁菁被吵醒。 一睁开眼,自己老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房间,正边拉开窗帘边叨叨。 「起床了死妮子,太阳晒腚了都。」 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零五,齐菁菁哀嚎:「妈!才六点!」 路上车堵,到老家十一点了,开车的马涛问:「要不要去买点菜?」 我伸手作打住的手势,「别,不劳您费心,您老就擎等着吃就行。」 车开到楼下,我率先下了车,然后喊驾驶室的人。 「再撂一盒。」我抱着一堆礼品说。 「能行吗?」马涛犹豫。 「少废话,再坐个你我都行。」 可给马总听乐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凑近了,响亮地啵了一口。 「行了行了,快撂。」抱着高过头顶的几十斤礼品向前走了几步,我顿住脚,想扭头发现扭不动,只好就那样朝后喊话,「你拿不了那么多不要硬拿,回头我再下来一趟,听到没有。」 「听到了。」扒拉东西的马涛扭头朗声答。 门口传来动静,沙发上的齐菁菁蹭地站起来,朝厨房大喊:「爸、妈,我哥和涛哥他们来了!」说完不等应,风一般跑向玄关。 门打开,齐菁菁望着有一米高的各种礼品目瞪口呆。 因为看不到脸,不确定地喊了声:「哥?」 我:「除了你哥还有谁?」 「死妮子,快让开。」 我放下怀里的东西,大喘气,几十斤礼品没啥,累就累在要爬六楼。 妈的,累死老子了。 喘了有三口,我一转身下了楼。 「哥,你干嘛去!」身后传来小妹的呼喊,「该吃饭了!」 我头也不回,「接你马涛哥去。」 马涛正停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拐角处,他自认为老当益壮,完全把对方的话当耳旁风,两胳膊托着一堆,两手各提着一堆,嘴里还咬着一盒。 结果连三楼都没上到就喘起来了,强撑到拐角处,再也走不动,靠着墙歇息。 我一下来就看到半张通红流汗的脸,登时发了火。 「我说什么,让你拿不了不要硬拿,不要逞强,你当我的话是放屁是吧?」 马涛虚弱摇头,下一秒嘴里的东西被拽了出来,没了堵塞,马涛深吸一口气。 「我没,没把你的话当放屁,我想的是,我多拿一点,剩下的就会少一些,少一些你再下来就可以不用那么累。」 「行了行了,给我。」 搬了三趟,好歹把东西给搬完了。 我瘫在沙发,「都说了,不让你买那么多,你偏不听。」 「我,我也不知道咱妈住六楼啊。」马涛抿嘴。 「过来」听到喊的马涛乖孩子一样凑上前,我拿起茶几的湿巾抽出几张,一张先给老男人擦了擦,一张摁在他手里,「自己擦擦脖子。」 「哦。」马涛拽住湿巾擦脖子。 正在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齐母端着两大盘洗好的水果出来了,看清眼前的情形一愣,随后继续笑开, 「来来来,吃水果。」 听到我妈的声音,我慌忙推开离我极近玩我裤绳的男人,去接水果,「妈,怎么弄那么多。」 齐母嗔怪,「你这孩子,家里人多,你和小马又都是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不多准备点哪够吃。」 我笑笑,「是。」没健身喝蛋白粉前,我是家里胃口最大的,最多一顿能干快二斤米饭。 我正揪葡萄,不远处小妹站的地方传来一声:「哇!茅台!」 紧接着第二声:「哇!华子!」 第三声:「哇!茶叶!」 第四声:「哇!人参!!」 …… 身边的人闷声笑到捂肚子,我捂脸。这个死妮子。 「齐菁菁你给我过来!」 「啊,干嘛?」齐菁菁扭了下头,又迅速扭了回去,继续哇,迪奥,哇,香奈儿,哇,海蓝之谜!! 马涛笑倒在沙发上,哎呦,妹妹太可爱了。 我脸黑如锅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哇哇哇青蛙叫的女生跟前,一把揪住耳朵, 「让你过来没听见?怎么,我这个哥哥还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揪的并不用力,但脸是着实地丢大发,传出去她齐菁菁还做不做人了。 「妈!爸!我哥欺负我,你们快过来啊,他揪我耳朵!」齐菁菁大声叫喊。 齐母探出颗脑袋,「肯定是你又惹你哥了。」 齐父端菜放餐桌,「老远就听到你哇、哇、哇,多大的人了,就不能学学你哥,稳重些。」 娘不疼爹不救,齐菁菁眼珠子转动,「涛大哥!救命!」 嘿!还叫上涛大哥了。本来三分气蹭地涨到五分。 被点名的马涛从沙发慢悠悠起身,走到两人近前,握住粗壮的手臂,「好啦,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我立马反驳,「什么孩子,她今年都二十五了。」 马涛笑得一团和气,俨然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别说她二十五,就算她三十五,四十五,她也是你妹妹不是,你也是她哥哥不是,是谁跟我说,妹妹就是用来……」 我「咳呃——」 马涛耸肩,「还不让说了。」 我松开揪住的手,指着小妹,「下不为例。」 齐菁菁:「哼!」 菜上桌,汤上桌,人坐齐。马涛开了带过来的酒,倒了多半杯恭敬地递给齐父,「叔,这酒还行,您尝尝。」 自打酒一开,齐父就闻着了,浓郁直扑鼻孔的酒香,那哪叫还行啊,简直太行了。要不是一大桌子人在,早流口水了。 「嗳,嗳,小马你坐。」应着慌忙起身接了。 两杯微醺,话匣子打开。 齐父:「小马啊,听说你是做生意的?」 马涛:「是的,叔,做些小生意。」 齐父:「都是什么生意啊?」 马涛:「小饭馆」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五星级大酒店。 齐父点头,「开饭馆好,开饭馆好,不愁吃。」 马涛笑,「嗯,不愁吃。」 我在心里继续补充:岂止是不愁吃。 齐父转念一想,不对啊,开小饭馆能买起茅台,还有那什么人参鹿茸,地,地袄,香,香奶。 于是又问:「除了小饭馆,还干些别的不?」 被齐母捣了一肘,「喝着也堵不住你的嘴。」 马涛仍是笑的模样,整个人看着和善极了,「嗯,还卖些小孩玩具,」游乐场,「倒腾些木头,」家具城,「口罩」医疗器械。 「唔……」齐父颔首,「挺多,不容易不容易。」 然后齐父讲了自己年轻时走南闯北干过的事。 那叫一个激荡,那叫一个热血,讲到高潮处,连说带比划。 齐母拉拉不住,齐菁菁喊了好几声爸,你喝多了,齐父一瞪眼,「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我是全场最淡定的,吃了喝,喝了吃,旁边人的酒,我偷摸尝了一口,啧,真劲。 我喝啤酒多,白酒少,无他,白酒一杯倒。 一顿饭,从上午十二点吃到下午三点。 我爸醉得一塌糊涂,让我妈拉着锁房间里了,老男人歪在沙发,我和菁菁收拾残局。 「哥,你去照顾涛大哥吧。」齐菁菁说。 「没事,他不闹。」 「哎呀,你去吧。」 小妹夺了我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把我整个人往沙发推。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不放心,爸好久没喝那么醉了,闹得不行,还吐了,弄得桌上地上哪哪都是。 「包的!相信你妹妹。」 第16章 笨蛋 37 沙发前站定,我弯腰拍了拍熟睡人的脸,「醒醒,回屋睡。」 「嗯?」马涛睁开眼,一秒,又闭上了,「不。」 「乖,听话。」我哄小孩一样哄着。 「嗯……」大概是思考了一会儿,闭上的眼再次睁开,马涛伸长了两胳膊,「你抱我。」 在可可市,对方从饭局醉酒回来,或者在书房忙碌到很晚,总会要我抱他,推了两次,第三次,抱了,那之后的每一次,每求必抱。 可现在是在老家,菁菁就在不远处站着。 我拧了会儿眉,声音更低了,「回去抱。」 「哼!」老男人翻了个身,屁股朝外,脸朝里,这是生气了。 我又站了有一分钟,在小妹端汤锅进厨房后,认命叹一口气,「多大的人了。」 抱起沙发上醉成泥的人,我大步朝卧室走去。 想着人放回床上,我出去接着和小妹一起收拾,却是脖子被勾了个结结实实,怎么拿都拿不掉。 「松开」 「不松」 我威胁,「松不松,不松我掐你了啊。」 闭着眼的人打了个战,显然是想起来当初被掐到硬生生骨裂的痛。 开口:「不松,松了你跑。」 没撤。那回把人掐骨裂,现在呢,总不能把人手指骨掰折。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让我掰我也舍不得掰。 我坐靠在床头,把身上的人调整了调整姿势,最后变成人整个跪趴在我身上。 啧,这不妙的姿势。 「你摸我屁股。」许久没说话让人误以为睡沉了的马涛如是说。 「咋,摸不得,哥哥不仅摸,哥哥还捏。」 「不许你捏。」 我甩了一巴掌,啪!特别响。 「不许我捏许谁捏?」 「许我家小齐齐捏。」 我:「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身上的人吃吃笑出声,「笨蛋。」 我脸黑,反应过来了。竟然被一个醉酒的人给耍了。 我猛地一掀,天旋地转,天翻地覆,在上面的人一转眼变成了下面。 一直闭着眼的人终于睁开了眼,并且睁得大大的,「你干什么!」 「你说呢?」我的手摸上身下人的脸,另一只迅速且不容拒绝地将推搡胸膛的手压过头顶。 我说:「宝贝儿,你好香啊。」 然后,然后我就被踹了。 艹! 38 第二天,我是在我妈责怪的目光中捂着耳朵离开家的。 昨天被猝不及防踹下体,我惨叫出声,我妈火速赶来。 昨天齐母的视角是这样的: 听到惨叫快速赶至现场,因为担心出事门也没敲直接推开大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然后就看到自家儿子捂着裤裆跪在床下,而房间的另一人,躺在床上衣衫不整,两眼通红,听见她问话,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大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子就那么滚落下来, 「阿姨,没,没事……」 声音甭提多委屈了。 齐母还能不明白这是咋了嘛,那个气哦,上前揪住自家儿子的耳朵就往外拖。 手劲儿,反正是比上午齐麒揪齐菁菁大多了,百倍不止。 边揪边拖边骂:「你个小兔崽子,你爹个老的不让人省心,你个小的也不让人省心,你说说,人家都跟你回家了,你差那一时半会儿吗,这,这还是白天,哎呦,我王翠翠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孬种。」 第17章 牙疼得哼哼唧唧 39 回到可可市,我进门,上二楼,打开侧卧的门,进去,关门。 砰! 一气呵成。 门外,吃了一鼻子灰的马涛扁嘴,却是三秒,恢复威严,屈指扣在门上,「齐麒,开门。」 「睡了。」门内坐在椅子里的我说。 「骗人你不姓齐。」 我从椅子起身,躺在了床上,闭上眼,「嗯,骗你我不信齐。」 砰!踢门声。紧接着痛呼传来,「嘶——」 闭上的眼睁开,我从床上下到地上,再到门口,打开门,一共用了不到两秒。 「你踢门干嘛,门招你惹你了?」 「门没招我惹我,门里的人招我惹我了。」 尽管知道十有八九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但我还是一弯身把人给抱了起来。 人放在沙发椅,我蹲下,握住对方脚腕褪下那只踢门的鞋。 检查了一下,除了脚趾头红了些,别的没伤着的了。 「行了,没大碍。」 坐在椅子上的马涛不依,「你眼睛瞎啊,看不见都红了。」 还有力气骂我眼瞎,看来还是不够疼。 「看见了,然后呢?」 「给我抹药。」脚一伸,真趾高气昂。 「只是红了,一会儿就消。」 「我要你、给我抹药。」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声扬得高高的,活像大少爷使唤奴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充满怒火,「这种程度用不着上药。」 椅子上的马涛伸手往裤兜掏,掏出手机说:「我要给妈打电话,告诉妈你欺负我,摔我门,不让我进门,还害我脚都踢肿流血。」 我:「……」当真是编得一口好瞎话。 昨天被我妈骂了一个钟头,耳朵都给我拧出血了,晚饭都没让我上桌吃,早饭一口一个小涛,全程没给我一个眼神,好似姓马的才是她儿子。 这眼下要是再让姓马的添一把火,我明儿得改姓不成。 眼疾手快夺了手机,我把人摁死在椅子里,「抹药,抹药,乖,咱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回头给老人家气病了。」 4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五个月,马涛和我一起去了医院。 我没病,是老东西,一天到晚吃布丁,吃得牙疼还要吃,不让吃还跟他闹。 昨天又背着我偷吃了仨布丁,到了晚上牙疼得哼哼唧唧,吃了止疼药也不管用。 没法子,一大早天不亮,我就把人拖起来,衣服给穿好,牙膏挤好,饭喂到嘴边,人抱进车里。 「困」在医院大厅坐着的马涛打了个哈欠说。 我扭头,给人揉了揉脖子,「一会儿回家睡。」 「现在回去吧,不疼了。」被揉得舒服,马涛眯起眼,一副享受得不行的样子,像只餍足的猫咪。 「你是不疼了,我疼。」我提了音量,假装生气。昨晚被哼了大半夜,折腾了老子大半夜,打打不得,骂骂一句就红眼,要跟妈告状。 被磋磨得没脾气。 快到号了,我碰了碰人,压低声音,「今天必须把牙给看了,否则……」 「否则什么?」马老板懒懒地问。 我邪气一笑,「否则我就把你的布丁全部扔垃圾桶,一个不剩。」 「你敢!」马涛瞪圆了眼。 「你看我敢不敢。」放过狠话我又话一转,「你乖乖把牙看了,明天我请假,陪你一天。」 这倒是实实在在的诱惑了。恋爱那么久,对方很少主动请假陪他,无他,说好听点敬职敬业,难听就是死脑筋。 马涛低哼了一声,顺便翻了个白眼。 我笑了,这是同意了。 「请A025号到3号诊室。请A025号到3号诊室。」大厅重复播放叫号声。 到我们了,我拽起身边的人,两人走向3号诊室。 里面的医生看到我示意道:「坐,牙什么情况?」 「不是我,」我让开,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老男人,「是我哥」马涛慢悠悠坐进椅中,我刚想开口描述病症,就见那上一秒还坐得老神在在的医生下一秒蹭地站了起来,满脸堆笑,「马总,原来是您啊,您看这,您要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不,我过去,亲自上门。」 听了几耳朵,我大约搞明白了,八成又是老东西和这家医院有合作,低价或者直接免费赠送了医疗器械,所以别说一个牙科医生,就算院长过来,都要给三分薄面。 我默默退到一旁,看两个人寒暄,互相恭维。 老东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和善好听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平易近人极了,但那只是表面,仔细看会发现,笑意不达眼底,嘴角的弧度也很敷衍。 真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前几天就因为我讲了个笑话而笑得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一个医生变成了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又变成了两个医生两个护士。 进进出出,第二个来的医生脸上带着非常严肃的表情,两护士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认真,好像不是个牙疼病,而是癌症,是百年不遇的疑难杂症。 …… 「好了?」我对向我走来的男人问。 「嗯,好了。」男人双眼微弯,手指悄悄勾了勾我的小指。 「那我」我想跟医生打个招呼再走,被阻止,「不用,我们走吧。」 在我扭头看过去的时候,那医生也看了过来,是最开始的那个,他冲我笑得灿烂,还点了点头。 第18章 生气 41 答应请假,我没有食言,晚上跟李炎云去了通电话,又向第二天有课的会员表达了歉意。 李炎云爽快批了假,会员钱小姐也表示理解。 早上六点,我摁掉闹钟,起了床,先去晨跑了半小时,然后回来准备早餐。老男人厨艺不错,但也仅限于午餐晚餐,早上是甭想请动他老人家。 六点五十,早餐做好,我上楼喊人。 「起床了。」 床上的男人也不知听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知道,听见了。 「你确定要赖床?那好,我自己吃,吃完去健身房。」 床上的人蹭地坐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敢!」如果忽略头顶翘起的呆毛,这份威胁会更有力量。 我抱着膀子笑,「我敢。」说过不管床上的人,头也不回下了楼。 不到三分钟,马老板下来了,头发是没梳的,衬衫扣子少扣了俩,两脚一只穿了袜子,一只光的。 我瞅了一眼,伸出手把呆毛往下压了压,「刷牙没?」老男人牙疼的另一个原因:不爱刷牙。何柏树说马总以前刷的,天天都刷的,自从我来了之后才这样。 唉—— 「刷了。」接过递过来的南瓜粥,马涛低头就要喝。 我把人脖子掐住,「我闻闻。」 低头的人瑟缩了一下,「我说刷了就是刷了,你烦不烦。」 这是没刷,绝对没刷。我冷了眼,前天才牙疼了大半宿,昨天去看了医生,今天就敢给老子不刷牙。 「去刷!」我把粥劈手夺了回来。 「你!」马涛蹭地站起来,迎上冰冷似风中尖刀的一双眼,哼了一声,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确定对方刷了牙,我重新盛了一碗粥,刚才那碗凉了,我喝了。 粥递到手里,包子油条饼推到跟前。 马老板喝了粥,不及掌心大的小包子吃了一个,油条半根,饼咬了一口。 我吃了剩下的包子,半根的油条,被咬了一口的饼。 「今天去公司吗?」 「不去。」不到两秒又变了话,「去。」 「嗯。」 「你跟我一起去。」 「好。」 吃过,我把碗盘刷了,从厨房走出问坐在沙发看杂志的男人话:「洗不洗澡?」 「不洗。」头也不抬。 「你昨天就没洗。」 「反正就是不洗。」 「洗吧,洗了舒服些。」我劝。 「不洗,不洗,你耳朵聋?」还是头也没抬。 我叹了口气,走近了,俯视沙发坐着的人,「洗吧,洗好了我给你抹药。」昨天药开了一堆,有口服的还有外抹的。 不抬的头抬了起来,马老板抬脚上了楼。 「啊——」我学医生对病人的样子,张大嘴。 对面的老男人一个劲地笑,「齐麒,你这个样子好蠢。」 「快点,啊——」我再次张开嘴。 一个药抹了近一个小时才抹完,给我累死了,嘴累。 到公司十一点。在家里的老男人各种闹各种作妖,但一进到公司,又是那个马老板了。 我帮不上什么忙,那密密麻麻的字还有表格,我看两眼就晕,我给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下午两点,老男人要召开会议,我匆匆跑下楼,在楼下的咖啡店买了十几杯咖啡。 「大家辛苦了,喝咖啡。」我笑着把咖啡放在会议室的桌上。 哗啦啦本来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都站了起来,接了咖啡对我道谢: 「谢谢齐哥!」 「齐先生您太客气了。」 我笑着,「都是应该的。」 「我的呢?」坐在上座的马涛抬起头问。 「你的在这。」我把背后攥着的草莓布丁奶茶拿了出来。 马涛眼前一亮。 放下奶茶,我暗暗伸出三根手指,同时用仅够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三口。」 迅速灰暗。 说完我退出会议室。 回到老男人的办公室坐着等。 等了四十分钟,门把手转动,我从椅中站起来,「开完了?」伸出手,「奶茶。」 马涛恨恨地把奶茶递了过去,我接过掂了掂,又用眼去查看下去的高度。 马老板翻了个白眼,「你干脆拿根尺子量算了。」 「好主意。」确定奶茶被喝了绝不超过五口,我放下心来,举高了,吸溜吸溜地喝起来。 桌前传来幽幽的一句:「你就这么喜欢喝别人喝剩下的?」 「不喜欢」我嚼着草莓说。以前我从没吃过或喝过别人剩下的东西,兄弟、小妹,包括萧彬识,和萧彬识有想过的,但萧彬识说许多口腔疾病都是因为不注意饮食卫生传播的,我便识趣地没再动他手中的东西。 「那你还喝。」 「没办法,谁让我摊上你。」 奶茶吸溜得只剩最后两三口,我一抬头,就看到老男人眼巴巴委屈的表情。 「不行,医生说了,你再吃那么多糖,牙别想要了。」 「医生没说。」马老板气呼呼。 我马上驳斥,「那是因为你是马总,所以他们说得委婉,如果你不不姓马,医生就会对你说,这位先生,如果你再成天吃那么多布丁,再不知道控糖,你的牙齿就会被蛀虫吃空,到时候你的牙别想要了。」 许久没得到回复,我仔细一瞧,老男人眼眶通红。 我呼了自己一巴掌,叫你嘴贱。 五点去看了电影,电影看一半,说是去卫生间的人迟迟不见回来,我放下爆米花起身。 卫生间没人,打电话不接。 我到地下车库,车不见了。 脑袋疼。 我给何柏树打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树哥,他回去没?」 「回来了,在生气,我问发生了什么也不告诉我。」 「行,知道了。」 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齐先生」,我问:「怎么了?」却是等了好几秒没等到下文,「没事。」 电话挂了。 握着手机的何柏树无声叹了口气,他刚才想说的是,你也别太惯着他了。 我打出租回去的,出租车进不去别墅区,我下了车,步行。 走了二十分钟走到家。 整栋别墅是黑的,不知道的以为没人,我知道,在呢,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呢。 「我回来了。」我先朝黑暗中喊了一句,然后举着手机手电筒去找灯的开关。 客厅的灯摁亮,人没在客厅,厨房的灯摁亮,人没在厨房。 我上了二楼。 先去了侧卧。自我来到这栋别墅,一直住在侧卧,老男人主卧,提过好多次让我搬去主卧我没同意后,老男人便隔三差五地来我的次卧,去我家见了父母后,更是直接搬来了侧卧。 侧卧的灯摁亮,我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连衣柜和床底都没放过。 没人。 我又去书房,椅子是空的,沙发是凉的。 茶室。我第一次来这栋别墅被何柏树领来的房间,又是字又是画,古色古香。老男人其实不爱喝茶,他嗜甜,平等地讨厌所有苦的东西。茶室是装样子,他说哪个大老板能没有一间茶室,更何况他这样的人。 上一次人就躲在茶室。给他下套,致使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说那茶杯是哪朝哪代的,皇帝用过的,价值两个亿。让他赔。他哪儿赔得起,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最后赔了三条裤衩才算完事。 茶是温热的,人走了应该不到二十分钟。 最后,我站在主卧门前,推开了主卧的门。 「在里面吗?」 没人回我。 我摁亮灯。看到床上是鼓的。 顿了两秒,我走上前,坐在床边。 「还在生气?」 人不理我。 「我向你道歉,好吗?我不该喝掉你的奶茶,更不该在你面前喝,更更不该喝了你的奶茶还说你的牙别想要了。对不起,马先生。请原谅我,马先生。」 被子下的人动了一下。 我再接再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哥哥宰相肚里能撑船,哥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弟弟吧。」 我原是个不擅长说这些话的,遇到老东西后,一天比一天说得溜。 一颗脑袋露了出来,嘴巴动了动。 我没听清,凑近了,「嗯?」 「我饿了。」 我笑开,从床边站起,「饿了啊,我去做饭。」 我原来厨艺很一般,做的东西凑合能吃的地步,住进来后,不到半年,色香味俱全。不然不吃。 第19章 哪怕你让我跪在你面前都行 42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七个月,我和老男人大吵一架,冷战了整整五天。 吵架的原因是我在健身房指导一位新来的会员,对方是健身房小白,什么都不会,我只好手把手教。做卧推的时候,对方突然使不上劲,脸堂子通红,这在健身房是常有的事,而且是很急迫的事,如果处理不好是有可能出人命的。 我慌忙走近帮忙把杠铃移开,然后扶人坐起来,询问情况。 对方说头晕,我让人站起来慢慢呼气吸气,也许太晕了,对方站起来的一瞬间一个趔趄,向我歪过来。 对方是健身小白没错,但一米八多、一百七八十斤,猛地一歪过来我完全没准备,被砸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方顺势趴在了我身上,嘴碰在我的鼻尖。 就这么一幕,被来健身房的老男人看到了。 当场没有发作,只是脸臭得厉害,我以为解释清楚哄一哄就没事了,一下课,我向李炎云到了别便匆匆往家赶。 遇到从别墅出来的何柏树,冲我摇头,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我把在健身房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齐先生,」何柏树对我说,「你没错,但你要认错。」 我皱眉。 何柏树接着说,「让你认错是因为你有错。」 什么意思?一会儿没错一会儿又有错。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是你给了他无理取闹的权利。」 「我知道了。」 我在茶室找到了老男人。 找到的时候老男人在泡茶,热气升上空,令人看不清坐着的人的神情。 「来了。」对方说。语气不急不缓,丝毫听不出生气的成分。 「嗯。」但我丁点儿不敢松懈,因为越不像生气的老男人越生气。 「坐。」马涛抬了抬下巴。 我坐了下去,老男人的对面,接过茶,茶滚烫,条件反射我差一点就要松开手,咬牙硬撑着没松,接住了。 「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对面问。 我立马回:「课上完了,我一秒没……」 话被打断,「嗳,齐教练,你这是不负责任了不是,别人花钱买你的课是看中你的能力,你既然有这份能力,应当要好好教,认真教。」 我沉默,不知道老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教练是个恪尽职守的,我知道,齐教练也是个热心肠的,这我也知道,大家也知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 这是搁这阴阳我呢。 「真的是个误会,当时他……」 话再次被打断,马涛伸手,「嗳——什么误会,那是你应该做的,齐教练,你是个教练啊,教导别人的人,也是老师,俗话说,教不严,师之惰。我们齐老师可不要成为懒惰的人啊。」 我什么时候成老师了。头疼。 又说了一堆,最后一句话没问我的意见就敲定让我带他公司的人锻炼。 那可是大几百人啊。不把我累死也得把我渴死。 「马总,」我抽了抽嘴角说,「齐某能力不足,难堪大任。」 然后 然后老东西当场给我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是觉得马某给的钱不够?」 「不是。」够,太够了,一人十万,跟玩儿似的。 「那就是马某没脸,请不动齐教练。」 我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马总的脸面三甲医院的院长都要给三分,我齐麒哪儿敢。」 「那是为何?」 「累,实在教不了那么多人。」 「是吗?」 「嗯。」 「这么累的吗?」马涛笑着问。 「嗯,很累。」 「行。」茶放下,「既然累,那就不教了,君子不强人所难。」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老东西不知打哪变出来个手机,打给了一个人。 「喂,李老板啊,是我,嗯。深夜叨扰真是抱歉,主要是事出紧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齐教练今天回来,晚饭说这几天太累了,嗯,我瞧着也是,这还不是为了帮李老板……」 电话另一头的李炎云,一脑门子冷汗。 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到底几个意思! 灵光一闪,「马总,您看这样成吗,我给小麒,不,齐教练放一个月的假。」 「嗯?」马涛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刚才太吵了,没听清。」 见了鬼的吵!李炎云把抽纸一把全薅了出来,去擦脑门的汗。 「马总,我刚才说,齐教练不认真上班,成天搞有的没的,败坏健身房风气,他被开除了。」 他的金牌健身教练! 「什么!」我大吼出口,姓李的他娘的狗日的,竟然敢开除他! 「李炎云,你再说一遍!」 李炎云吓一哆嗦,哆嗦着嘴说:「齐……齐教练,你被开除了。」 「李、炎、云!」 整栋别墅都回荡着我的怒吼。 我劈手要去夺手机,老东西侧身躲过,我第二次夺,手机一个抛物线飞出窗口。 「你!」我目眦欲裂。 我慌忙掏出我的给李炎云打,第一次没打通,忙音,第二次还是打不通,忙音,一连打了五次,我终于意识到我被拉黑了。 我气得不行。 大步冲出茶室,往楼下狂奔,要去找李炎云问个清楚明白。 下到一楼,楼上传来一声:「站住!」 我顿住脚,但也仅仅一秒,我再次向前。 这次的音量提高了两倍不止,且满腔怒气,「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 我不停。 何柏树说的没错,是我太惯着老男人了,就因为一个误会,把我的工作搞黄。 「齐麒!」马涛嘶吼,「你敢去,就再也别回来!」 我猛地顿住,转身,「马涛,你这次真的很过分,我说了,那是误会,你想要解释我解释给你听,你想要我哄你我哄你,哪怕你让我跪在你面前都行,可是,你为什么要剥夺我的工作,那是我的工作,我的!」 「你做健身教练一个月最多两万,一年最多二十万,我开你五万,做我的私教,再开你五万,做我的司机兼保镖,一月十万,一年百万,够吗?」下到一楼的马涛说。 我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够。」 「那你要多少,两百万?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我瞪圆了眼,握紧了拳,「我要,两万。」 「不识抬举!」马涛骂。 「对,我就是不识抬举。」我冷笑着回。 说罢,头也不回冲出别墅。 第20章 你闹够没有! 43 我找到李炎云,一进门邦邦给人两拳,揍得李炎云龇牙咧嘴嗷嗷叫。 准备砸第三拳,李炎云抱住头蹲在地上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我放下拳头。 拽起地上一米九的男人扔进沙发,阴沉着脸说:「开除我?」 沙发的李炎云瑟瑟发抖,他是长得壮,但他从小胆儿就小,被姓马的吓了一回,又被姓齐的狠揍了一顿,小命快去了一半。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让他遇到这么一对夫夫。 「不是我愿意的,是你老攻逼我,我本来想的是,想的是给你放一个月假,他不乐意,我这才,这才……」 我又揪住李炎云的衣领子,「他逼你?他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李炎云快哭了,「屎不好吃。」 艹! 我把人放回沙发,裤兜手机响了,我掏出看到备注是何秘书。犹豫了几秒接通。 「你快回来吧。」 何柏树的声音是焦急的。 也是我第一次从一个看似无所不能雷打不动的秘书口中听到:「我没办法,我的话他根本不听,齐先生,你回来吧,你再不回来……」 「砰!」电话里传来不知什么重物砸地的声音。 我皱眉。不等我回话,又是一声「啪!」 「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不顾李炎云的呼喊,我夺门而出,电梯在往上,我转身向消防通道跑去。 回到别墅,老远就听到老男人的吼叫:「滚!给我滚!」 我进去,看到何柏树站在角落,脸上正往下滴血。那模样实在凄惨。 「树哥!」我快速跑过去,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一句,背后传来厉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和污蔑,「好啊,当着我的面就行苟且,齐麒,你好样的,何柏树,你被开除了。」 什么! 我转身,「你闹够没有!」 马涛通红着双眼,「你说我闹?你他妈说我闹?齐麒,有种再说一遍。」 身后传来低劝,「马总在气头上,齐先生你不要管我。」 我全当没听见。他在气头上,我不在气头上? 当个小老板,以为是帝王了,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哄着他? 「我说,你闹够没有。」 「作践人也要有个度。」 「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人家何秘书,人家大半夜不睡觉听你在这发疯,你不说一句谢谢就算了,还要把人开除,」 「马涛,你真的很过分。」 我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哄着你?」 「做梦!」 「你……你……」生意场上唇枪舌战从未落过下风的马老板,这一刻,双唇发抖。 「你说我,做梦?」 手腕被攥住,我甩开了。 抬头挺胸,「是。」 马涛胸膛起伏,身子晃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只剩猩红狠厉。 「滚!」 「给我滚!」 「从我的家滚出去!」 我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别墅。 何柏树望望这个,望望那个,最后追出别墅。 「齐先生,齐先生!」 「马总说的是气话,您不要往心里去。」 我停下,看了一眼何柏树,「你的脸……」 「我的脸没事,一会儿我自己去医院。」何柏树迅速说。 「齐先生,还请您回去,马总他需要你。」何柏树继续说。 「他不需要我,」我反驳,「他需要的是无底线的纵容,我给不了他。」 说完,我也不再管何柏树,继续往前走。 何柏树又叫了几声齐先生,都没能得到一个转身,无奈返回别墅。 44 我在李炎云的公寓住了下来,照常去健身房做健身教练。 一开始李炎云还梗着脖子说我被开除了,不再是大熊健身房的健身教练,我拳头握得咔吧响,让他再说一遍。 工作日课不多,我教完也没走,在健身房自顾自地锻炼起来。并且为了彰显我的能力,在健身房朗声喊有需要我齐麒的地方尽管说。 但让我郁闷地是,两天下来一个主动找我的都没。 晚上健身房人走得差不多了,我问李炎云是不是他在搞事情,不然也太奇怪了,明明以前每天都有找我问话的。 「大哥!」李炎云哭丧着脸,「小弟哪儿敢啊,是你」 「我?」我皱眉。 李炎云缩了一下脖子,一下离我二丈远,音量拔高:「对啊,是你自己的原因,我拜托你照照镜子好吧,你那样一张脸,谁敢找你,都恨不得离你八百米远。今天你带的那个新会员还跟我投诉你呢。」最后一句话是小声嘟囔出来的,令人难以听清。 我的脸怎么了? 我转身,面朝健身房的镜子走近。 越近我越愕然。 我的脸……怎么那么凶?尤其是两眼,眼白密密麻麻都是红血丝,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被自己吓到了。 朝李炎云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来健身房,还旁若无人地锻炼。 我说怎么今天下楼在电梯遇到小孩,小孩哭了。当初看那小孩背着书包,以为是不想去上学所以哭,敢情,是被我吓的。 李炎云举着前台的招财猫,缩着身子,「大哥,他们怕,我也怕啊大哥,我还不想死。」 「怂样。」 就近找了个商场,我买了顶帽子戴在头上。 健身房,在确定人走远后,李炎云掏出手机,呜咽着开口,「柏树,我不行了,太可怕了,你是没瞧见,他那两眼,红的,跟吃了一百个小孩似地,吓死个人……」 回到李炎云的公寓,我想可能是没休息好,今天早点睡,明天起来红血丝应该能下去不少。 于是吃过晚饭,带佩奇下楼溜了一会儿,九点我就洗漱上床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九点半,我重新闭上,翻了个身,再睁开十点四十多,我又闭上,翻了个身…… 艹了。 睡不着。 第21章 老男人哭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姓马的。朝他嘶吼的老男人,给他倒茶的老男人,愤怒的老男人,笑着的老男人,窝在他怀里的老男人……站在满地狼藉的老男人…… 有什么划过脑海,我猛地坐起身。 昨天,不是,前天,老男人在别墅穿的拖鞋,脚上白袜子,白袜子的最前面是红的。 红的,怎么会是红的? 老男人受伤了? 越想越觉得是,老男人的每一双袜子都过过他的目,没有哪双是白+红的。 我更睡不着了。 我想回去。 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我顿住脚,站了半小时,我又折回床上。 45 早上,李炎云打着哈欠出了主卧的门,先给佩奇喂了食,然后惺忪着眼往浴室走。 浴室有水声,李炎云听到了,敲敲门说:「我进去了」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就拧开门进去了。 随后 「啊啊啊——鬼,鬼,鬼啊啊啊——」 李炎云晕厥过去。 看到人直挺挺往后栽,我慌忙往前疾冲接住人。 「李炎云!李炎云!」我抱着人用力晃,「你不要吓我!」 李炎云被大力晃醒了,哭了,「嗷——是你,你,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妈!」 何柏树过来,甫一进门就被一米九的大汉子扑了个满怀,男人哭得伤心欲绝。 「柏树,带我走,还有,佩奇,对,佩奇。」李炎云唤佩奇,佩奇上前,李炎云一手扯着狗爪子一手又扑进何柏树怀里。 「把我们爹儿俩都带走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看得嘴角直抽抽,李炎云这个重色轻友的夯货。 何柏树安抚了怀里的人好一会儿,待对方情绪稳定把人牵进主卧,二十分钟后从主卧出来。 「齐先生,你这」何柏树剩下的话不知该怎么说,他这两天有好多话好多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我去房间取了帽子戴在头上,一屁股坐进沙发,「不碍事,就是没休息好。」 又问:「他怎么样了?」 何柏树沉默了好久,似乎是在措辞,终于,他开口:「他也很不好,脚那晚让碎瓷片给扎了,我劝他去医院不肯,我只好叫了医生上门。」 顿了顿,「他不配合,把自己反锁在,侧卧,到饭点也不出来。」 听到这,我心里好似被针扎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我说。 我低下头,两手捧住脸。 客厅一时只剩空气在流动。 良久 何柏树开口,「齐先生回去吧,你再不回去,我怕他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一个有千金万金的大老板,把自己活活饿死。 我用力搓脸,眼珠子似要随时爆开一般疼。 「现在还不行,你告诉他,饿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 何柏树走了,李炎云带着佩奇跟着一起走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我,我在沙发坐到中午。 46 我调了三天的课,在李炎云的公寓闭门不出三天。 第六天,何柏树告诉我,老男人哭了,半个枕头都是湿的,我再也坐不住。 我开着我破旧的二手五菱回到别墅区,进门,何柏树告诉我:「人在侧卧,这几天一直在侧卧。」后给了我一把钥匙。 我上二楼,在侧卧门前站定。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窝在被子里的马涛不耐烦地朝门口喊:「滚!何柏树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来烦我,不要来烦我,你听不懂……」人话二字在看清门口的人后卡在喉咙。 但很快,马涛恢复过来,再次扬高了声音,「不是不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最好……」 「最好什么?」我问后面迟迟没有说下去的话。 马涛心一横,「最好死在外面!」 「啪嗒」我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我弯下身捡起,「对不起,」我说,「打扰马总休息了,我这就走。」 我动作极慢,似是身体不灵活,我捡好钥匙,直起身,转过身,向门口一步一步走。 我在赌,赌他对我的爱是否高过他上位者的尊严。 「齐麒!」 我赌赢了。 我转过身,假装不明白地问道:「马总,有事?」 床上的人攥紧了手中的被子,许久,「回来。」 我更不明白了,「回哪里?」 「回家。」马涛说。 「哦哦,我确实该回家了,多谢马总提醒。」说过,我再次转身。 「回来!」马涛喊。 我站定,这次没有转身,「马总,能否请您一次把话说完,这样说一半藏一半很难让人理解。」 背后传来压低的语速很快的声音,「我说的回家是指你脚下的家,回来是回到我的身边来。」 「可五天前您不是这么说的,您说让我滚,让我从您的家滚出去。」 一口一个您,听得马老板刺耳极了。 暗暗磨了磨牙,「是,我五天前是那么说的,现在,我让你从外面滚回来。」 「没礼貌。」 「没礼貌说谁?」 「这个房间还有第三个人?」 「你!」 (这一章也说有低俗色情,我真不知道是哪啊,我人都麻了。) 第22章 你过来接我 47 我滚回了大别墅。 在我回来后,起初的两三天,老东西各种傲娇,各种别别扭扭。第三天晚上,我半夜偷溜进主卧,爬上老东西的床。 即使是昏暗的床头灯光也遮不住马老板脸上的羞红。 马涛伸高了手,「对,就是晾错了,新来的家政不知道阳台在哪里,误把我的床当阳台。」 嘿!可真会睁着眼说瞎话。 内裤传到另一只手,手快速背后。 老男人扑了个空,大叫:「还给我!」 「我说马总,你也忒霸道了,这是我的内裤。」 「我买的。」马老板强词夺理。 「你买的送给我,就是我的。」 「我买的就是我的。」没理夺了,马老板直接不讲理。 我:「……」 「行行行,你买的是你的,给你给你。」 ** 「!」马老板迅速********。 「不换!」 嘴角笑意加深,我张开双臂,「这可由不得你。」 不多时主卧传来种种不可描述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48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八个月,老男人黏我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何发指? 前一分钟我们刚分开,我去厕所上大号,刚坐在马桶屁股都没挨实马桶圈,厕所门唰地开了,老男人走进来,两腿岔开就往我身上坐。 我当时真是艹了。 我说我在上厕所,老男人说你上呗,我说你这样我上不了,老男人说我又没堵住你的**不让你上,你上你的,我坐我的。 我一巴掌拍脑门上,日了狗了。 最后我坐了二十分钟腿都麻了,硬是一丁点儿都没拉出来。 我的屎,它被吓死在我的屁股。 会议室 「喝咖啡了,快来,齐哥请的。」 咖啡由经理分完,我把背后的布丁奶茶拿出来,比了三根手指。 老男人接过,面上不动声色地喝奶茶,桌下一只手小指勾住我的指。 会议召开,我回办公室等。 等了有半小时,手机响,一看是老男人的来电,我不解其意。 「会开完了吗?」我问。 「开完了,你过来接我。」对方说。 「哈?」会议室到办公室不到十米远的距离,让我去接他?! 「哈什么哈,快点,累死我了。」 我:「……」 揉了揉额角,认命起身。 到会议室,我推开门,除了老男人一个人也没有了,会议开完了。 马老板把手里的奶茶一推,抬了抬下巴,双腿交叠,「检查吧。」 我拿起桌上的奶茶,掂了掂,又歪头瞅了瞅下去的长度,确定不会超过五口后,我把吸管送进我嘴里。 「好喝吗?」 我吐出吸管,「还行。」今天老男人要的是半糖的,没以前那么齁甜。 「让我尝尝。」坐在椅子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你不是喝过了?」 「我想再喝一口。」 「行吧。」半糖的,再多喝几口应该没事。 我把吸管递向老男人,老男人不接,人却是离我越来越近。 「唔!」 看清老男人的眼神后我就猜到了,能躲没有躲。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一发不可收拾,老男人抱住我死活不肯松手了。 「回家,咱们回家,乖。」 「我不,我就要在这。」 我额头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哥,弟求你,回家,回家任你处置。」 在老男人从我身上下去后,我拉着人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开,一低头地上一张A4纸映入眼帘。 艹了。 马涛看着那张纸若有所思。 第23章 妈,你好 49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个月,马涛带我去见了那位传说中的“孟母”。 是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的麦田里。 一座土坟,没有碑,没有照片。 「妈,我带人来看你了。」马涛蹲下,把带来的酒和布丁摆在坟前。 「您最爱的酒,还有布丁。」 我心中一震,所以布丁是…… 蹲在麦地的马涛继续说:「妈,儿不孝,找了个媳妇儿是男媳妇儿,男媳妇儿生不出孩子,没法,没法让您抱孙子了。」 「但是妈,他除了不会生孩子之外哪都好,早上起来,他会给我穿衣服,穿鞋子,挤好牙膏,我下楼,他做好早饭,我出门,他送我去公司,我干活,他给我端茶倒水,晚上回去,他给我暖被窝。」 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怎么什么都说。 手被拉住,我顺势也蹲了下去,准备自我介绍,然而刚开口叫了声阿姨就被瞪眼,「叫妈」我迅速改口,「妈,你好,我叫齐麒,今年27,身高一米八六,职业是健身房教练,」顿了顿,「也是涛哥的男朋友。」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涛哥的。」 马涛斜了一眼身边的人,对对方刚才的话勉强满意。 俩大男人在麦地蹲了多半小时,直到脚麻到不行才起身,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麦地。 5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三个月,马涛要去南方的一个城市出差,临出发前一周就告诉我了,并希望我跟着一起去。 我拒绝了。这趟差要出至少三天,而健身房最近很忙,因为有个教练辞职了,还没招到新的,又逢寒假,附近大学的不少大学生来健身房健身。 「没事,就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我安慰老男人。 窝在壮硕肉躯的马涛扁嘴,「可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天冷了,上了年纪没那么抗冻的老男人愈发喜欢待在暖和的地方,哪里最暖和,自然是他男媳妇儿的怀里。 我拍了拍身上的人,哄小孩一样,「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们还是可以见到的啊,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你打,我就接。」 「在厕所也接?」 我一噎,「接,在厕所也接。」 「可我,我……」说着说着抽噎起来。 听到抽泣声的我迅速低头,手抬起老男人的下巴,「怎么哭了?」 马涛只是流泪,不说话,他也想说的,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临出发前一天,从早上睁眼起老男人就在喊我,我走到哪跟到哪,我一秒人不见就闹。 第二天我送人到机场,机场人多,我本来不想有太过亲密的举动的,但架不住老男人快哭的表情。 我揉了揉老男人的脑袋,捧住那张比我小多了的脸,注视对方,「好啦,不难受了啊,你一下飞机我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马涛点点头。 我把老男人脖子上我给买的围巾又整理了一下,确保不会钻风后凑近对方的脸,亲在鼻尖。 「乖」 马涛和何柏树上了飞机。 我掐着时间,估莫那边飞机落地后打去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第24章 行医资格证被吊销 「为什么不是视频电话?」 我愣了一下,笑出声,「不好意思,太心急了,忘了,那我挂断重新打。」 「嗯。」 我挂断重新打了视频电话,电话被接通,首先映入我眼睛的就是老男人出汗的额头,我向下扫,发现对方居然还戴着围巾穿着羽绒服。 温温州那边二十度,那么热的天穿那么多,不出汗才怪。 「怎么还戴着围巾?」 「忘了摘。」马老板一只手握紧手机,腾出另一只摘脖子上的围巾。 「还有羽绒服,快脱了,回头热出病来。」 「就脱。」 一只手摘围巾可以,一只手脱羽绒服就没那么顺利了,在马老板单手与羽绒服缠抖时,身后的何柏树上前,帮忙拿住了手机。 又聊了几分钟,我催促老男人去忙,老男人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老男人出差的第一天,我一天打去四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五个电话。 老男人出差的第二天,我一天打去两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七个电话。 打来的第三个里,问我在忙什么,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我说今天和李炎云出去发传单了,太忙了,没顾得上。 「那有没有小女生小男生问你要联系方式?」对面酸溜溜地问。 我想了两秒,回:「有,但我没给,我告诉他们我有男朋友了,我很爱很爱我的男朋友。」 对面:「这还差不多。」 老男人出差的第三天,我一天打去三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一个电话,那一个是晚上,快十二点,我已经睡下了。听到手机铃声响猜测是老男人,一接,果然是。 「还没睡?」 「嗯,刚忙完。」 对面传来的声音充满疲惫,我不免担忧,「喝酒了没?」 「嗯。」马涛扯松领带,脸上带着烦躁。 「少喝点,你胃不好。」我劝。 「嗯。」 挂断电话后我更担心了,今天的老男人话好少。 另一边 酒店 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马涛又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向浴室,在看到镜子中自己左脸上的大红唇印,两眼阴狠。 今晚在KtV几个老不死的点了小姐,一个个左拥右抱,他身边也被硬塞了一个,本来相安无事,他喝他的,那女人喝那女人的。 没想到姓刘的老东西带头起哄,非让那女人亲他一口。 「啪!」 在客厅没走的何柏树听到声音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前敲了两下问道:「马总,没事吧?」 浴室门开,马涛脸上的唇印不见了,浴室的地上多了一团纸,以及满地的玻璃碎片。 「刘总他们呢?」 「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既然喜欢玩那就多玩会儿,不用客气,我马某请客。」马涛温和笑着说。 何柏树静了两秒,「明白,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温温州某皮鞋厂刘总马上风的消息不胫而走。 51 三天过去了,老男人没有回来,我心中的担忧更甚。一大早打电话过去问什么时候回来,对方说快了,我说快了是多久,对方就插科打诨,笑着说这么想老公啊,我脸一热,「滚蛋,谁想你!」挂断电话。 中午发传单心不在焉,有意向成为会员的人也因为我的敷衍而不满离开,李炎云看出来,夺了我手中的传单,让我滚回健身房看门。 我也没客气,立马回去了。 没心思指导,没心思锻炼,我一屁股坐在前台,真成了看门的。听着真正的前台,一个一米八的雄壮大母零在那打电话发嗲,然后我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幻想老东西也嗲嗲地给我打电话。 然后,狠狠打了个寒战,还是别了,我情愿老东西冲我撒泼。 大概下午五点,我心里突然没来由的发慌,做了几组深呼吸仍是没能缓解半分,我在健身房来回踱步,来回转。 「哎呦,我的齐哥来,你别转了成不。」 前台捂着脑袋说我转得他头晕,我不再转,随便找了个地坐下。 犹豫了几分钟,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秒,对面挂断了。 挂断了。 我第一反应是生气,老男人竟然挂我的电话,气过逐渐冷静下来,应该是在忙,不方便接我的电话所以才挂断的吧。 下午七点,我吃了前台发嗲哥点的外卖,正吃着,健身房一阵骚动。 不知谁喊了一声:「齐哥,有人找!」 我眼睛一亮,放下饭盒就起身,老男人回来了,来健身房找我了? 不是,不是老男人,是一个女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齐先生」女人喊我。 「我是,请问你是?」我确定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但总感觉有几分眼熟。 「我是萧彬识的妻子,秦月荷。」秦月荷说。 我一愣,总算明白那股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是当初那照片上穿白色婚纱的女人。 我很快恢复过来,点头,「你好,秦女士,请问你找我什么事?」对于秦月荷出现在健身房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我和萧彬识仍纠缠不清,我能理解,可我和萧彬识早就不联系了,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齐先生,请你救救识哥!」秦月荷双膝跪地眼含热泪。 她的话声音极大,而她的动作更是充满了刺激性。 一个孕妇,向一个男人下跪,这其中…… 几乎全健身房的人都停下动作向二人这边看了过来。 而我,在秦月荷跪地的一瞬间下意识后退一步,震惊地望着对方,「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起来,你还怀着孕。」 「不」秦月荷摇头,泪流满面,「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这是……威胁? 是个正常人都不喜欢被威胁,我亦是。如果对方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早就一把薅住人的衣领子把人薅起来,可对方偏偏是个女人,还是个大肚子的女人,那肚子……我仔细看了一眼,怕是起码有八个月。 如果,万一,那可是一条命。 我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秦月荷立马止住哭泣,仰起头,「真的?」 「真的。」 健身房是待不下去了,到处是健身器械,万一再磕着碰着,我带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让人坐好,管店员要了杯热水。 热水推至眼前,秦月荷再次眼中蓄满泪,「齐先生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都能如此贴心,难怪识哥念念不忘。」 我一噎,对于对方口中不知夸奖还是嘲讽的话沉默不语。 过了小半分钟,我开口:「说吧,想让我怎么救萧彬识。」 「识哥的行医资格证被吊销了。」秦月荷捧着热水说。 我一惊,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第25章 公安局 秦月荷抬头,她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去年,识哥病好后回到医院,从他们主任那边接手了一个病人,他尽心尽责医治那个病人,病人出院后还送来了锦旗感谢,可是,可是不到一个月,那病人找记者闹着要揭发识哥,他说识哥收他的钱,他说那钱是他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来的。」 说着秦月荷又流下泪来,「齐先生,你和识哥认识那么多年,识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肯定也知道的,他没有。」 我沉默,萧彬识是什么样的人,萧彬识是最是心高气傲的人,向来看不惯那些不给钱就不办事趋炎附势的小人。 我记得有次,萧彬识喝了点酒,微醺,他低着头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说他好恨,恨这世道,恨那些有钱人,恨那些有能力却自持有能力为难没能力没钱的人,他萧彬识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他萧彬识要做这世间最顶天立地的人。永世无愧于心。 「可是,可是他们在识哥的办公室找出来了那些钱,识哥说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钱是什么时候放在他的抽屉里的。」 「他们主任说识哥辜负他的栽培,让他寒心,院长说识哥严重败坏行医风气,不配做一个医生,他们医院不收品德败坏的医生。」 「识哥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秦月荷泣不成声。 我抽了桌上的纸巾,递过去。 秦月荷接过,擦了擦稍微冷静下来继续说:「人证物证皆有,他们吊销了识哥的行医资格证,识哥受不住打击,一蹶不振,每日酗酒,爸和妈劝也不管用。」 我再次沉默,吊销行医资格证,等于生生打断萧彬识的脊梁骨。 「你想要我怎么做?」 秦月荷站起来,作势又要跪,我慌忙去扶,「你身体不方便,不要动不动就跪,有什么你尽管说,我能帮一定帮。」 秦月荷坐回去,望着对面的男人目光灼灼,「请齐先生求求马总,只要马总出面,一定能够帮识哥重新恢复行医资格证。」 马涛? 我皱眉。 「求齐先生了,救救识哥吧,没有行医资格证他活不了,我原没想找您的,可我联系不上何秘书,只好过来找您。」 思绪太过混乱的我没注意到那句「可我联系不上何秘书」。 我抬头,「涛哥他现在人不在可可市,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谢谢,谢谢您齐先生。」秦月荷起身鞠躬。 送秦月荷坐上出租车,我没回健身房,太累了,跟李炎云去了个电话便开车回了家。 52 老男人出差的第五天下午,我打过去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却是接的人不是老男人,是一道陌生的男音。 「你是?」我问。 「啊,你好这位先生,我是温温州市公安局的,我看你一直往这个手机打电话就接了,请问你找马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公安局,公安局……怎么会在公安局。 我尽量平复心情,不让自己的嗓音太过哑,「我,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您是马涛的家人啊?」对面不知出于什么意图问了这样一句。 「嗯,我是他爱人。」 「爱人」话筒被捂住了,但我听力向来好,听到一阵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声: 「可可市的那位,他有爱人,他的爱人是个男的!」 「男的!你没听错吧?」 「那么粗的男人嗓子怎么可能错。」 话筒再次恢复,对面说:「齐先生是吧,您不用担心,马先生很快会回去的。」 电话挂断。 温温州市公安局 刚才和齐麒通过话的小警察一溜烟跑进一间办公室, 「嗳,老大,别审了,放人吧。」 被叫老大的人不解抬头。 「马涛是同性恋,他有爱人,是个男的,刚才我们才通过电话,所以嫖娼不成立,放人吧。」 「同性恋也有可能……」 话被打断,「别的同性恋有可能,马涛没可能,你没看到他看那些小姐的眼神,跟看苍蝇一样,我当初还不明白,以为厌女呢,合着是同性恋。」 从公安局出来的马涛走向车边,早在等着的何柏树边开车门边说:「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才害你,我没想到刘家那边会报警。」 马上风死是件很丢人的事,正常人家恨不得捂严严实实,而刘家偏不,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满城皆知。找小姐这么件小事也被捅了出去。 门开,马涛没进去,而是冷冷望了一眼何柏树,那目光,不是一般的冷冽,和刚才在局里低头认错的人大相径庭。 何柏树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马涛上车,何柏树坐进驾驶室,马涛开口:「一家之主死了,当然得闹,可怜见的,孙子刚考上大学,你买俩花圈送过去,就说刘总生前最是热情待人,我们马总视为知己,听闻噩耗,我们马总当场昏厥。」 「明白。」 53 老男人终于回了我电话。 我开口便是一连串问题:「到底怎么了?怎么进公安局了?你人没事吧?何柏树呢,他怎么没看好你?」 对面笑出声,「嗳呀,小媳妇儿知道担心老公了。」 我骂:「去你的,少扯有的没的,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唉——」听到长长的叹气声,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却是等了多半分钟等来一句:「小齐齐,老公想吃布丁,好几天没吃你喂的布丁了,牙都酸了。」 「?」不吃布丁为什么会牙酸,不应该吃多了才会牙酸吗? 被这么一绕我差点忘了正经的,对面嘚吧嘚吧半天最后说老公还有事,先挂了啊时我猛地一震, 「马涛!」 电话挂断了。 艹! 收起手机,上一秒还在笑嘻嘻的马涛下一秒脸色如霜,「你刚才说什么?」 第26章 月荷,我是你的夫 何柏树回:「秦月荷联系我,她希望我们能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 马涛笑,「她倒是个痴情的。」 「那……」何柏树试探着。 「告诉她,医者,仁术也,就算我动用关系帮他萧彬识恢复了行医资格证,但他以公谋私,鱼肉病人,败德辱行,愧对天地,这样一个人,纵使有行医资格证在,也没有哪家医院肯收用的。」 何柏树静了三秒,回:「明白了。」 被挂断后,我越想越气,过了几分钟回拨过去,等来的却是关机的提示音。 「!」 我又打给何柏树,通了,何柏树告诉我他现在不在马总身边,手机关机可能是没电了,让我不要急,马总没事的,等回到酒店手机充上电就开机了。 我只好等。 54 见过齐麒再回到家,秦月荷的心里多少安稳了些,只要齐麒能够求得马总帮忙,识哥的行医资格证一定会得到恢复的。 秦月荷的脸上挂上些笑。 「月荷,你回来了。」在做饭的萧母喊。 秦月荷挺着大肚子走向厨房,「嗯,妈,我回来了。」 萧母现在对于秦月荷是十万分的紧张,紧张对方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她老萧家的后,她等了多少年的。 「你看你,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现在月份大了,能坐不要站,能躺不要坐,油烟味这些的更是闻不得,对孩子不好,你还来厨房,快快快,回屋躺着。」萧母说着上手小心翼翼地搀扶。 秦月荷脸上的笑意加深,「妈,我没事,医生也说了,多走走有利于生产。」 「行行,那咱去别处走,这厨房腌臜。」 萧母扶着儿媳妇回到房间,秦月荷坐在床上突然开口:「对了妈,识哥呢?」 萧母脸色立马变了,「你管他干嘛,又不知道在哪喝呢,让他喝,最好喝死在外面。」 「妈」秦月荷佯装生气。 「好好好,妈不说他妈不说他。哎呦,我的好孙子。」萧母慈爱地看着儿媳妇的肚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大孙子从里面蹦出来,大声喊他奶奶。 半夜,萧彬识一身酒气回来了。 往床上一躺,看也不看身边的妻子一眼,闭上眼睡下了。 被吵醒的秦月荷推推男人,「识哥,识哥——」见喊不醒,秦月荷不再喊,下床托着大肚子去打了一盆水回来,给床上睡着的人擦脸擦胳膊。 第二天,萧彬识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在冰箱翻出些剩饭热热吃了,便又要出门。 秦月荷喊住人,「识哥!」 站在玄关的萧彬识顿住脚,没回头,「有事?」 「我,我……」秦月荷支支吾吾,在思量到底要不要告诉对方。 萧彬识转过身,皱着眉头,「有事说?」 看着丈夫不修边幅的样子,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神采,秦月荷心里难受极了,不再犹豫, 「我昨天去找了齐先生……」 话被打断,「你找他干嘛?」 「我求他求求马总,让马总帮你恢复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的脸冷了下来,「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你凭什么求他,他又凭什么帮我。」 「我……他……」秦月荷再次支吾。 萧彬识掏出手机,秦月荷预感不妙,上前两步,「识哥,你要做什么!」 「给齐麒打电话,让他不要管我的事。」 「什么!」秦月荷心急如焚,她好不容易才求来对方帮忙,怎么可以。 「不要!」秦月荷大喊。 被喊的萧彬识一愣,下一秒手中的手机被夺走。 萧彬识皱紧眉头,「手机还我。」 秦月荷死死抱着手机摇头,「识哥,我不想再看你这样下去了,过去的你多么耀眼,如今的你,每天醉生梦死,对任何事都不管不问,我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我不想他一生下来他的爸爸就是个酒鬼。」 萧彬识沉默。 秦月荷以为自己说动对方了,松了一口气。 却是突然,「秦月荷,你为什么求马总,为什么不是王总赵总?」 秦月荷心猛地一跳,她咽了口唾沫,「我不认识什么王总赵总。」 「那你就认识马总了?」 萧彬识早就怀疑了,秦月荷的凭空出现,他爸妈的反常,还有那些照片,他前脚刚结婚,后脚照片就到了齐麒手中。 一开始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秦月荷谋划的,但相处两年下来,他发现,秦月荷压根就没那个脑子,她只会对他妈的话点头对他爸的话点头对他的话点头。 萧彬识眯眼,「说话。」 没有大吼大叫,连音调都和平常一样。 秦月荷反而更紧张,过去她爱极了对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公子样,现在,除了怕还是怕。 空气持久沉默。 萧彬识从玄关离开,走向客厅,在客厅沙发坐下,对不远处站着的女人说: 「过来」 声音温润。 「识哥?」秦月荷不解。 萧彬识的声音更温柔了,「你怀着孕,站久了对身体不好,以后生下孩子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的。」 秦月荷被感动到了,且她不想落下后遗症,于是在犹豫几秒后走向沙发。 萧彬识站起来,向前一步牵住女人的手。 两人坐在沙发,男人温柔地搂着女人的腰,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宛如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 良久,男人开口说:「月荷,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 秦月荷身子一僵。 男人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说,「过去是我不对,忽略了你,你不但不怨恨我,反而帮我孕育了一子,照顾爸,照顾妈……」 萧彬识说了半小时,秦月荷被赞扬了半小时,心中酥软一片。识哥终于看到了她的好。 「月荷,你和马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声音轻若羽毛,像是怕惊醒熟睡的人。 「两年前」秦月荷脱口而出。 (这一章也被标低俗色情,秦月荷是女的啊,她是女的,女的现在都不能怀孕了吗?) 第27章 萧彬识来了 55 一周过去了,老男人出差终于回来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其中两道甜品,拔丝地瓜和脆皮香蕉,汤是排骨汤,而除了汤另有一杯布丁奶茶。 「这么丰盛?」从二楼下来的马涛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说。 「嗯,给你接风洗尘。洗手了没?」我目光落在老男人的手上。 「你猜?」马涛促狭地笑。 「去你的。」 拉开椅子,我把人摁在椅子上,「别贫了,快吃吧,再过会儿都凉透了。」 饭间我问了许多问题,其中包括为什么进公安局,老男人吸着奶茶说柏树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开车打瞌睡,十字路口拐弯不小心跟人撞了。 我一听都撞车了,顿时急得不行,「怎么搞得,怎么会撞车,你人没事吧?」 夹了一筷子脆皮香蕉的马涛,慢悠悠咬了一口,慢悠悠咽下。 我耐心地等啊等,终于等到老男人放下筷子。 马涛放下筷子,向空中伸出右手,说:「扭到手了。」 「什么!」我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向桌对面,拽住对方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边看边问:「扭到哪了,疼不疼?」 马涛嘴一扁,眼尾下垂,「疼,当时都快疼死了。」 我撒开那只手,绕开要往二楼去,走了半步被抓住手腕,「干什么去?」 「拿药。」我解释。 马涛歪了歪头,眼中狡黠划过,「药有啊,不用拿。」 「药有,哪?」我没在餐厅放药啊。 「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返回,离近了,老男人在我耳边低声说:「药啊,药在小媳妇儿的嘴巴里。」 「我嘴巴里?」我困惑。 「嗯」马涛把手扬高,「快,给老公上药。」 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敢情这药是…… 我面皮一烫,「老不正经。」 椅子里的马涛笑弯了腰。 「嗳呀,小媳妇儿就是可爱。」 我眼一瞪,小媳妇儿,小媳妇儿,成天小媳妇儿,谁家小媳妇儿一米八六。 「吃饭!」 56 老男人回来了,人没事,完好无缺,我很开心,我特别开心。开心的我加倍对老男人好。 早上起来,我做好早饭上楼,给人穿衣服,穿鞋,到浴室挤好牙膏。健身房有课就上课,没有课跟着老男人去公司,给人端茶倒水,人累了,捏肩捶腿,不想喝茶买奶茶,吸管插好递到嘴边。晚上回到家,做晚饭,收白天家政晾好的衣服,老男人吃了饭去书房,我忙完了进被窝,把被窝暖得热乎乎。 老男人偷吃布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男人布丁吃多牙疼,我叹一口气,从床头抽屉翻出药,挤在手指一点一点揉在对方牙齿。 在我上厕所时又不敲门直接进来,一屁股坐我腿上,我把人稳稳托住,淡定继续。 惯多了,惯久了,老男人恃宠而骄,只是晚回家五分钟,就大叫着说我在外面偷腥。 「不是,你讲讲道理好吗,五分钟,五分钟能干嘛?」 「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能抱在一起,能亲嘴,能开房,能滚床单。」 「滚床单我可不止五分钟。」我幽幽说。 「谁信。」马涛翻了个白眼。 我上前,一把扯住人的胳膊把人扛在肩上,「不信啊,那我证明给你看。」老男人又踢又打,吱哇乱叫。 「齐麒,你好大的胆子!」 我回:「那确实不小。」 「你!」被气到的马涛开始口不择言,「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回:「不就是我老公。」 扑腾的人不扑腾了。 …… 半小时后我***下床,床上的老男人两眼泪汪汪,「我的清白之身,我……我没脸见人了。」捂住脸。 我坐在床边,搂住人,「乖,哥哥会负责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幸福,我也以为我会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57 在老男人回来的第五天,萧彬识找到我。 答应秦月荷的事我没忘,不过我想的是老男人刚回来,不适合,等过段时间把老男人哄得开开心心再提。 没想到,这一过,萧彬识来了。 「坐。」我向对面的人示意。 萧彬识坐下来,眼仍停留在对面人身上。 被直勾勾盯着看,我有些不自然,喊店员要奶茶。 奶茶要了一杯,果茶要了一杯。我把果茶推给萧彬识。 萧彬识不接,望着我说:「你以前不喝这些的。」 我笑笑,「人都会变的。」 萧彬识苦笑,「是,人都是会变的。」 奶茶喝一半,我问对方找我什么事,心中则猜测是为行医资格证,或者秦月荷来找过我。 果然。 「我听月荷说她前段时间来找你了。」 我点头,「嗯,她的确来找过我。」 「为了我的行医资格证。」 我再次点头,「是,为你的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牵起一丝笑,「你信吗?」 我愣,「什么?」 「我逼病人家属拿红包,不然不给病人治疗的事。」 我沉默了好几秒,摇头。 萧彬识也好久没说话,再开口,「谢谢。」 我下意识回:「谢什么,我还没帮上忙呢。」 萧彬识开口:「谢谢你信任我,齐麒。」 我一愣,心里有些堵,「没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毕竟我们,我们……」后面的话我没再说下去。 又是过了好久,萧彬识突然问我:「他对你好吗?」 这次我不假思索,「他对我很好。」 萧彬识又问:「有多好?」 这个问题让人很难回答,尤其是想到对方如今的境遇,我打算模糊过去,「就是正常情侣之间的那种好。」却忘了姓萧的是个轴的,得不到想得到的答案是绝不放弃。 「正常情侣之间?约会、看电影、送礼物?」 我点头:「嗯。」 「他给你送了什么礼物,车、房还是劳力士?」 听到这我平静不下去了,微微皱眉,「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哦?」萧彬识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冷,「他不是那种人,那他是哪种人?」 这话则是明晃晃的敌意了。我不悦抬头,「萧彬识,我知道你被诬陷被吊销行医资格证不得劲,我也知道你向来讨厌有钱人,但是涛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有钱人,而且现在只有涛哥能帮你。」 「呵呵。」萧彬识唇角的冷笑更甚。 我拍桌起身,想怒斥对方的傲慢与偏见,嘴张开刚想说,手机响了。 第28章 带你去北极看极光 我掏出手机,一看备注是亲亲老公慌忙点击接听。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走出奶茶店。 「怎么了?」 「想你了。」 我笑开,「我们今天中午刚见过面。」中午去了老男人的公司给老男人送饭。 「那也想,一分钟不见就想,难道你不想我?」 我立马回:「想,我也想你。」 「有多想?」 我思考了两秒,「非常非常想,特别特别想,想的不得了,想的要死了。」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我再次表态,「哪有,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吃饭的时候想,喝水的时候想,去嘘嘘一趟都想,想得都尿分叉。」 对方被我逗笑了,「油嘴滑舌。」 我接:「我只对你油嘴滑舌。」 …… 挂断电话我转身回奶茶店,一眼瞧见在店门口的萧彬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想到刚才的话有可能被听了去,我顿时臊得不行。 面皮滚烫,我上前,「出来透气?」 对方不答,只是看着我,像刚来时那样直勾勾,又不一样,又不停地变幻着,我在里面看到不甘,浓烈的不甘,看到恨,滔天的恨,看到爱,隐忍的爱……最后,那双眼闭上了,过了好几秒睁开,只剩下平静。 我丝毫不明白怎么了,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再睁开眼的萧彬识说了句奇怪的话,他说:「我曾答应你带你去北极看极光,后来一直忙,没能兑现诺言。」 58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五个月,也是萧彬识找过我两个月后。 我接到一通电话: 「小麒,萧彬识疯了。」 59 打电话来的是李炎云。 我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萧彬识怎么会疯呢,我前段时间刚见过人,虽然瘦了些,但瞧着也还好啊,老男人也答应我会帮忙恢复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而且秦月荷算算日子也该生了,他是当爸爸的人了,他怎么能疯呢? 我很久没回复,对面又说:「没骗你,真的疯了,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假的,去了发现,人真的是疯了。」 我终于有了反应,我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我即刻出门去医院,还好老男人现在不在家,如果让他见了我慌慌张张出门的样子,又要吃醋。 到医院后,我很快找到萧彬识在的病房,离病房几米远就听到里面的吵嚷。 我走近,最先听到哭声,是来自五六十的中年妇女,想来是萧彬识的母亲。 「儿啊,我的儿,你怎么了你告诉妈,你告诉妈啊——」 苍老男人声音地劝说,「别哭了,人已经这样了,你再哭有什么用!」 我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玻璃朝里看。 房里有两张床,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孩子,一张床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下半身没穿裤子,床下,地上,一个女人在痛哭,一个男人在一旁劝说。 萧彬识在床上,站着。 是我从未见过的萧彬识。 我见过的萧彬识向来衣衫整齐,因为有洁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喝酒把袖子卷上去,喝热了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总是带着温和的、清明的目光,嘴角噙着笑。 床上的萧彬识,光着两腿,上半身的病号服扣子扣错了,还有一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目光呆滞,甩着两条胳膊流着口水傻傻地笑。 我闭上眼,不再去看。 「这位先生,你是来看望里面的病人的? 第29章 我的前男友,疯了 护士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不得不睁开眼,也是这时,门开了。 「你是?」萧父问。 萧彬识没有带我见过他的父母,所以二老不认识我。 我在思量到底要不要坦白身份时,一声齐先生在我耳边炸开。 「齐先生,你姓齐,你是齐麒?」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的萧母也上前。 见躲不过,我点头,「是,我是齐麒,伯母伯父好。」 萧母瞬间变了脸色,「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而最先喊出齐先生的秦月荷则又一次大喊道:「不!妈,不要赶齐先生走,让他进来。」 萧母很不乐意,她的好儿媳妇竟然让她的儿子的前男友进来,怎么想怎么膈应。 「月荷啊,你让他进来干嘛,一个喜欢男人的二椅子,多晦气。」 被人当众辱骂,我攥紧了拳头。 「妈,我是为识哥好,你忘了医生说什么了吗,让识哥见一见齐先生,兴许对识哥的病有帮助。」秦月荷柔声说。 萧母可没忘,医生说让儿子多见见熟悉的人,可能就能想起来什么,记忆恢复了,人也就会慢慢变好。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萧母扭头朝门口喊:「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我没跟对方计较,因为对方的年龄比我妈还要大,而且最重要的,她是萧彬识的母亲。 我走进病房。 秦月荷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护士,然后握住丈夫的手轻喊,「识哥,齐先生来看你来了。」 床上的男人没反应,依旧是傻呵呵地笑。 秦月荷向我递了个眼神,我走近了,站在萧彬识面前,「萧彬识,你还认识我吗?」 秦月荷配合着:「是齐先生,齐先生啊,你曾经的男朋友,齐麒。」 齐麒二字落,床上的男人不动了,见有效果,秦月荷的心中五味杂陈,在识哥疯的第一天,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对方面前说自己是秦月荷,他的妻子,说了千遍万遍,却是始终一分反应都没能得到。 咽下喉中的酸涩,秦月荷继续说,「你们,你们交往了八年,相爱了八年,他喊你识哥,你叫他小麒。」 「小麒」萧彬识喃喃。 一听男人开口说话,秦月荷瞪大了眼睛,萧母萧父也是神情紧张,因为自萧彬识疯掉以来,从来没听到从他口中说出任何人的名字。 我见秦月荷那样的反应,也学着说: 「识哥,我是小麒。」真心地期望他能够醒过来。 「小麒,小麒……」萧彬识口中不断重复小麒两个字,在几十遍后他突然浑身一震,下了床,众人不解。 「小麒,识哥带你去北极看极光。」说着冲出病房。 「不,识哥!」 「我的儿!」 整个病房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萧父萧母包括连月子都没出的秦月荷,全部追了出去。 整个病房只剩下我和一个怀抱婴儿的护士。 「哎呦,这叫什么事,孩子刚一出生当爹的就疯了。」护士抱着受到惊吓的孩子哄,「乖,不哭不哭……」 我愣在原地,脑子回荡着那句「小麒,识哥带你去北极看极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太久太久了,我记不清,好像是我和萧彬识刚在一起的第一年萧彬识说的。 我记不清的事,肯定是不重要的事,可为什么萧彬识疯了还记得。 我不明白。 60 我叫齐麒,今年28岁,职业是健身房教练,性取向男。 我有个交往了八年的前男友。 我的前男友,疯了。 第30章 秦月荷 61 那天怎么回去的我都不知道。 老男人钻到我怀里,我抱住人,思绪却是飘散到不知哪里。 「齐麒」 听到喊声我低下头,「怎么了?」 「没事」马涛笑了笑说。 大概是我的心不在焉太明显,李炎云给我批了假,我没推辞。 我窝在房间上网搜索,我想知道萧彬识为什么好好的就突然疯了,以及如何能治好这种疯病。 得到最多的答案是遭受重大打击,重大打击?对于萧彬识来说最重大的打击莫过于吊销行医资格证,可吊销行医资格证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还没事,而且我已经求得老男人帮忙恢复了。 想了很久很久,我给秦月荷打去电话,「是我,齐麒,我想问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恢复了吗?」 「没有,」秦月荷哭着说,「马总不肯帮忙。」 在书房的马涛听到敲门声,他抬头,「进。」 进来的人一上来问他的话是:「你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了吗?」 马涛握钢笔的手缩紧,面上却是带着温良的笑,「这事急不得,我得先联系院长,然后是他的主任,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 「我知道了。」 人退出去,门关上。 马涛目光森然。 62 在我又一次为萧彬识的疯烦闷时,老男人出现在我身边,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些天你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我会帮忙找好些的医生,希望他尽快恢复。」 听到帮忙找好医生,我的心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老男人的手问:「真的?」 马涛不答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笑开,抱住老男人,脑袋靠在对方的肚子,「谢谢你。」 我相信他,在他说会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的时候相信他,会帮萧彬识找好些医生的时候仍在相信他。 可我忘了,他最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63 这天出门的时候天是阴的,我去了健身房,给会员上课,中午给老男人送了午饭,老男人不肯自己吃,非要我喂,我拗不过,一筷子一筷子夹了菜喂到嘴边,奶茶吸管给塞进嘴里。 「晚饭我要吃汤圆。」 「之前元宵的时候煮了那么多不吃,现在元宵过了又要吃。」 「我乐意。你煮不煮?不煮以后都别煮了。」 「煮煮煮,煮。」 真是个祖宗。 从老男人的公司回到健身房,外面下雨了,我瞅着黑压压的天,心也跟着沉闷起来。 雨越下越大,本该有课的会员请了假,健身房的人也越来越少。 没什么事干,我想着等雨小点就回家。回家给老男人煮汤圆。 「齐先生」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时,我一愣,秦月荷,她怎么来了,下那么大的雨。 我慌忙走过去,「你找我?什么事啊,那么大的雨还来。」 秦月荷站在门内,门外是泼天的大雨,她的脸色雪白。 「我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你先进来再说,外面的雨太大了。」我伸手拉对方,对方挣开了。 「送完我就走。」 「行吧。」 既然不愿进来,我也不想强求。 秦月荷从雨衣下的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她说:「我原想报警的,可是想到他情愿……」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报警?」 秦月荷抬起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又自顾自说: 「齐先生,两年前何秘书找到我,他给我一笔钱,让我爬萧彬识的床,让我和萧彬识结婚。」 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这是萧彬识的日记。」 第31章 我要痛死过去 64 秦月荷走了,我翻开她留下的日记。 65 「1月23 周三 晴 昨天从秦月荷口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差一点就忍不住,忍不住冲出去,找姓马的对质,找麒坦白。告诉他,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背叛他!是马涛,是他!以卑鄙手段夺人挚爱! 我没有去,是因为我想到一件事,我被栽赃陷害被吊销行医资格证的事,多么的相似啊。」 「1月26 周六 晴 我约了主任三天终于把人约出来,知道对方爱酒,我把我爸最好的酒带了过去。 酒过三巡,我问主任,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我没收一分钱为什么那些钱会出现在我的抽屉。 主任大着舌头说他放的,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人逼他,他不得已。 我又问是哪个人? 主任说你自己得罪的你不知道,就是给咱们医院送机器的那位啊,马总,马涛。 那一刻我心中惊涛骇浪,果然是他,果然。 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 「1月28 周一 阴 今天我去警察局了,我想向警察揭穿马涛的罪行,我想请这个社会还我一个公道。 站在警察局门口,我想到一个人,那个和我相恋五年的男人。 我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离开了。我认为最先知道马涛恶行的应该是他。」 「1月29 周二 晴 今天天气特别好,我来找他了。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身体是那样强壮,身材是那样棒,令人向往。 他带我来到附近的奶茶店,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给我一杯果茶。我记得他以前不爱喝奶茶的,而且要健身,在一起的五年,几乎没见他喝过奶茶。 他说,人都会变的。 我附和,是,人都会变的,他变得不再爱我,他变得爱上别人。 我难以接受他爱上别人这件事,但秦月荷有了我的孩子后,我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是,他爱上的人是迫使我们分开的人,是陷害我的人,是把我的傲骨踩得粉碎的人。 我不能接受。 所以我问他他对你好吗,我想着只要他说他一分不好,我就立马告诉他所有。 可是他说:他对我很好。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于是我又问有多好,他说正常情侣之间的好,这是在敷衍了。我不依不饶,话里带上刺,他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说: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多想笑啊,当他说只有涛哥能帮你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 让姓马的帮我,这真是我听过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齐麒啊齐麒,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信任他? 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将真相告诉他,让他看清那个和他同床共枕的男人是怎样的人面兽心。 没等我开口,他接了个电话就站起来离开了奶茶店。 我在思考了几秒后跟着离开,然后就看到,他在笑,笑得是那样温柔,我从没见过的温柔,声音充满宠溺,像在宠一个小孩子,又好像那对面的人是这世间他最珍贵的宝贝。 那一刻,我的心好痛,我要痛死过去。 第32章 我要抱他一整夜 看到他向我走来,我不甘,我恨,我浑身都是乱窜的气流,我知道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很可怕,我闭上眼。 我忽然想起刚和他确定关系的第二个月,我笑着说要带他去北极看极光。他满脸期待。 我冷静下来。」 「1月30 周三 小雪 今天下雪了,看到雪我又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们一起堆雪人,起初我假装高冷说幼稚,但很快,我就沉浸其中。我们打雪仗,他团了超大一个雪球砸向我,糊得我一脸都是雪,我气极了,低吼着齐麒也团大雪球去砸他。 他不躲,反笑着张开双臂。 好怀念啊。」 「1月31 周四 晴 昨晚我做梦了,梦到和他一起堆雪人,我笑得特别开心。好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我们堆完雪人打雪仗,打累了回家,他给我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我做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坐在沙发看电视,我要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身上最暖了。我不仅要靠,还要抱。 我要抱他一整夜。 想想就好幸福,好幸福。 麒,我的小麒。 假的。 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 我恨! 我恨! 我好恨! 我好恨啊——」 「2月2 周六 阴 秦月荷又给何柏树打电话,求对方帮我恢复行医资格证,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回了,每一回对方都拒绝,可秦月荷仍不死心,我看着她努力的样子直想笑。」 「2月4 周一 阴 今天大年初一,我妈逼我出去走动,我出去了,被人认出来我是那个逼病人拿钱不然不给看病的萧彬识,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我这种人不配做医生,说我这种人是烂人,是畜生。 哈哈,我是烂人,我是畜生?」 「2月5 周二 晴 我昨晚做了噩梦,梦到被病人骂,被主任骂,被院长骂,被我妈骂,被我爸骂,被无数人骂,我说我没有,可没有一个人信我,他们一脚踩在我的脊椎,把我踩进泥里。」 「2月6 周三 晴 我又做了噩梦。」 「2月7 周四 晴 噩梦。」 「2月8 周五 阴 又是噩梦。 醒来我好累,累得站不起来,我想向警察揭发马涛的罪行,还我清白公道,可是,如果我那样做了,他会伤心的吧,他会恨我的吧? 我想起他得知我结婚跑去医院找我的那天,那么高的个子站在走廊,却眼圈通红,像个被欺负了的无助小孩子。我的心像针扎一样痛。 所以他揍我,我一下没有还手,是我该,是我让他难过,我对不起他。 我不想再让他伤心,更不想他恨我。 我想他开心地笑,我想他幸福。 小麒,我想你幸福。」 「2月9 周六 多云 我感觉胸闷得厉害,头也非常晕,我没有去医院。秦月荷快生了,我不想在这时候给家里添负担。」 「2月13 周三 晴 秦月荷肚子疼,爸妈陪秦月荷去了医院,我收到电话也往医院赶,没想到刚出家门我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没有昏过去,我的意识还存在,我听到邻居开门,向邻居求救,而对方一见是我躲瘟神一样躲开了。 我在冰凉的走廊趴了半个小时,最后哆嗦着爬着站起来。 到了医院,爸妈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秦月荷身上,不对,是秦月荷的肚子上。 他们还需要我这个儿子吗? 一个和男人谈过恋爱的儿子,一个被吊销行医资格证的儿子。 他们看我的目光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用我妈的话说,就是“晦气”。」 「2月14 周四 阴 一夜噩梦」 「2月15 周五 噩梦」 「2月16 周六 烂醉,美梦」 「2月17 周日 噩梦」 「2月18 烂醉,美梦」 「2月19 噩梦」 「2月20 烂醉,无梦」 「2月21 烂醉」 …… 「3月2 周六 晴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秦月荷生了,男孩,萧家有后了。 真好。 可是,我好累。真的好累。 要怎么才能不那么累。」 第33章 打的就是你! 66 看了萧彬识的日记,我明白了萧彬识疯掉的原因。 他是被逼疯的。 被马涛,被父母,被医院,被周围的人,还有被我,我们所有的人,活活逼疯的。 67 别墅 书房 马涛听完何柏树的汇报,皱了下眉,手指轻扣桌面,「真疯了?不是假的?」 何柏树立马回话:「真疯了,医院那边已经给出精神鉴定书。」 马涛嗤笑,「不就是个证书,过两年再考不是了,亏了还是个医生,心理那么脆弱,对得起曾经老师的栽培吗。你说呢,柏树?」 被点名的何柏树静了三秒回:「萧彬识这人心气儿太高,被掏心掏肺对待的病人诬陷,等于断了他的脊梁骨,受不住。」 马涛冷了眼,抬头望向站着的男人,「我倒是忘了,你曾也是这样的人,他如今这般境地,你心中可惜极了吧?」 何柏树垂了头,「柏树不敢。」 不一会儿,马涛望了一眼窗外,问:「外面的雨还没停?」 何柏树回:「是,预报说这两天都有雨。」 马涛皱了眉,这次是皱紧了,眉心都拧出川字,「怎么还没回来?」 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脸上带着佯装的怒气,电话通了他一定要狠狠骂人一顿,答应给他煮汤圆的,这都几点了,人影子都不见。又很快转怒为忧,外面的雨那么大,该不会出事了吧?以后再下雨一定不让人出去了,在家陪他或者去公司给他倒倒茶。 心中百转千回,最后马涛脸上只留下幸福的笑。 可是电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竟敢不接我电话。马涛怒了,好大的胆子。 这时楼下传来车声,马涛听到即刻站起来,马不停蹄往一楼走。下了几层台阶顿住脚,心中训斥自己,急什么,他都不接你电话,你还这么上赶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下贱。 吱呀—— 入户门开了。 男人一身湿透走进来,仿佛一只落水狗。 马涛瞬间不淡定了,快速下了楼梯,又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对方跟前, 「你怎么搞得,没带伞?没带不会买一把,把自己淋成这个鬼样子是给谁看?」 生气归生气,更多的是心疼,外面雨多大啊,感冒了怎么办,「等着,蠢狗。」 马涛转身去找毛巾,却被攥住手腕,一瞬间,冰寒侵体,马涛打了个冷战。 「你干嘛!」 对方抬起头,问:「你有没有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萧彬识,又是萧彬识。马涛眼中冷意乍现,都他妈疯了还在招人,该死的东西。 开口却是温温和和,「老公当然帮啦,小媳妇儿提的要求老公哪有不允的?」 「真的?」男人问。 马涛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身边的人今天太冷了,难道是知道了他压根没有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所以心生不满质问。 紧了紧五指,马涛嘴角牵起一丝笑,苦笑,面上也是迅速的全然无奈,「你不信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他,为了他这个事做了多少?」 「做了多少?」男人问。 飞速思索两秒,马涛开口,「我为了给他恢复行医资格证去找院长,那老东西滑头的很,一杯一杯灌我,我答应给医院送机器,还不知足,还管我要药,那药是容易弄的吗?」 「你真的找过院长吗?」齐麒问。 「当然。」说这话马涛是一丁点也不虚,因为他真的找过院长,不过是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你找他说什么?」 「我……」 话被打断,「说怎么向脑科主任施压,怎么把钱放进萧彬识的抽屉,怎么让萧彬识背上骂名,怎么吊销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 马涛浑身巨震。 齐麒知道了。 谁告诉他的,谁! 看到对方这个反应,齐麒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得捂住脸捂住肚子。 整个别墅都是男人不明情绪的笑声。 突然,男人停了笑,高高扬起手臂, 「啪!」 齐麒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但凡和他稍微熟一点的都知道,更不用说日日同床共枕的爱人。 只是一巴掌,马涛被打翻在地。 在楼梯观察情况的何柏树冲下来,「马总!」慌忙去扶地上的马涛。 马涛用力挣开他人的帮扶,自己站起来,捂着印着鲜明五指印的脸:「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齐麒低吼。 「你这条毒蛇,为了抢他人所爱,无所不用其极,送女人、逼迫结婚、联合院长、施压主任、收买病人。让一个对这世间所有不公嫉恨如仇为了岗位鞠躬尽瘁为了病人掏心掏肺的人,背上骂名,失去行医资格证,你夺了他的爱,夺了他的一切,还要踩碎他的骨头,」 「你!」 「怎么能那么恶毒——」 马涛站了起来,身子却是止不住地抖,好像淋了大雨的是他一样。 他骂他恶毒。 何柏树上前,挡在马涛身前,「齐先生,一切都是我做的,我看不惯萧彬识太过自负,所以找了秦月荷,也是我收买了病人,致使萧彬识行医资格证被吊销,马总不知情。」 「呵呵」齐麒冷笑,「好一个主仆情深。」 「我眼是多瞎,才会认为你们是好人。」 说完齐麒转身离开别墅,头也不回。 马涛想也不想跟了上去,「齐麒,你给我回来!」 齐麒上了车,马涛拦在车前。 「让开!」驾驶室的人拍方向盘低吼。 「不让!」马涛回吼。 「有种你撞死我,他萧彬识疯了,你撞死我,拿我的命赔!」 齐麒目眦欲裂,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浑身青筋暴跳。 何柏树也冲了出来,对车里的人摇头,「不要,齐先生,我求你不要。」 转头劝马涛,「马总,你快让开。」 「滚!」马涛狠狠推身边的人,何柏树被推倒在地。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划破雨夜,齐麒再次问:「让不让!」 「不让!」马涛梗着脖子回。 「好,你有种。」 一脚踩在油门,汽车发动。 地上的何柏树瞪大眼, 「不不,不——」 「哥!!」 68 我叫齐麒,今年28岁。 我交往了两年的现男友是个恶人。 69 收到电话的时候,秦月荷刚喂丈夫吃完饭,放下碗,秦月荷拿起手机,「齐先生?」 门开,秦月荷望着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因为对方的样子着实不怎么好看,准确地说像个鬼一样,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肤色苍白如纸,而眼睛偏又红得像血。 「齐……齐先生」秦月荷牙齿打战。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胡撸了一把头发,弯下脖子,「吓到你了吧?」 秦月荷不说话,她确实被吓到了,但如果照实说肯定会打击到人。 空气沉默,直到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秦月荷才想起来该给孩子喂奶了。 「你先忙。」我说。 秦月荷也没客气,转身跑进屋里去抱孩子。 我走进来,在环视了一圈屋内设施后,目光停留在贴着大红囍字的门。 我走近那扇门,拧动门把手。 房间内,萧彬识正在床上乱蹦,下身没穿裤子,上身的衬衫扣了一个扣子,头发乱得鸟窝一样,口水滴滴答答。 一边蹦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吼……呵呵……哈……嘿嘿……嘿嘿嘿……」 在嘿了不知多少遍后,转起圈来,嘴中「噢噢噢」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识哥!」 眼看人身子一歪,我慌忙冲上前,抱住从床上倒下的人。 萧彬识还在傻笑着,「嘿嘿,嘿嘿,晕,晕,星星……」 看着对方这幅样子,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萧彬识,萧彬识,萧彬识,你个混蛋,混蛋……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恨你了吗,我恨死你了。」 我的脑海回荡着萧彬识日记的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我的心脏。 我的心要裂开,要烂掉,要疼死。 「萧彬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啊啊啊——」 秦月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高大的男人死死抱着自己流口水的傻丈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口中千遍万遍地重复对不起。 临走我递给秦月荷一张卡,秦月荷摆手不收。 我说:「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识哥的,识哥看病需要钱。」 秦月荷沉默,良久,她接下卡,「谢谢你了,齐先生。」 第34章 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70 我再没回过别墅,也没去李炎云那里,没回老家。 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一室一厅一卫,50平。 白天,我去健身房,依旧做我的健身教练,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大概过了有一周,小妹给我打电话,呜咽着问我:「哥,到底怎么回事,识哥怎么会疯?」 我顿了几秒,语气不太好地回:「没事,这事你别管,好好上你的学。」 「哥!」齐菁菁破了音。 我一拍脑门。 艹了。 我怎么给忘了,小妹学的也是医。当初填志愿萧彬识还帮忙参谋过,后来小妹有什么不懂的专业知识经常问萧彬识,有段时间跟萧彬识比跟我这个亲哥还亲。 我让小妹离人远点,但小妹那性子,唉—— 学医的通病吗?一个比一个轴。 我认真思索了小半分钟,回:「你识哥出了点事儿,没,没能承受住。」 那头却是哭的更狠了,「哥,你骗我,连你也骗我。吊销行医资格证叫小事?你知不知道对我们学医的来说那张证书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们的命,识哥该多难受啊,他那样一个人……」 挂断电话,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啊,萧彬识那样一个人,吊销行医资格证等于要了他的命,小妹都懂的道理为什么我没想到。 如果那天我再多问几句,问他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问他究竟为什么来找我,是不是人就不会疯了。 齐麒啊齐麒,你真是个蠢货,混蛋! 71 在小出租屋住下的第二个月,何柏树找上门,请求我去医院看马涛。 我想也不想拒绝,「有病找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那天在别墅我发动了车子,往前开了一米猛踩刹车,人离得近,虽然只开了一米还是撞到了。 何柏树不肯走,再三恳求。 「齐先生,我拜托你,去看一眼,他三天不吃不喝了。」 我心脏一缩,强压下喉间的堵,「那么想死,就让他死。」 「齐先生!」何柏树破声。 在何柏树走后,我脑子控制不住想那个人,我告诉自己:齐麒,不可以。齐麒,不要犯贱,那个人可是将识哥害到疯的恶人。 我骂了自己半个小时,骂出声。 去上厕所,又忍不住想。 「啪!」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妈的都说了让你不要犯贱!」 72 月底,我去了趟警察局,向警察举报马涛的种种罪行。 警察望着我,好久,他说:「你再说一遍,你要举报谁?」 「马涛,可可市着名企业家,今年41岁,身高185cm,体重……」 警察伸出手,「停。」 我停下来,等对方接下来的话。 「你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的。」 我一愣,「我没有造谣,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警察站起来,对路过的警察说:「小郑,来,交给你一件事。」 然后叫小郑的警察把我架出了警察局。 我气极,什么态度,都不等他把话说完。 手机响,我看了一眼备注点击接听, 「姓齐的你他妈死哪去了?」 来电是李炎云。 我的脸色也不好,何柏树能那么快找到我的住处,九成九是李炎云说的,这个重色轻友的夯货。 「在警察局。」 「啊!!」对面爆发出尖叫,我皱了皱眉,揉了下耳朵,妈的这狗逼,是想把他震聋吗? 「你怎么在警察局,你犯什么事了?」 我快速回:「我没犯事,是我要举报马涛。」 「我艹!」这回是熊吼。 我受不了,把电话给挂了。 回到住处,发现李炎云直接找来了。 73 李炎云摇晃着眼前的好兄弟,口水乱喷,「你真的举报马涛了?真的真的举报了?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我胡撸了一把脸,点头,「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我艹我艹我艹……」 我不再管李炎云,绕过人开门,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脸。 我艹完的李炎云也进了屋。 一进来说: 「兄弟,牛逼啊!」 我放下手中的毛巾扭头,李炎云接收到电波继续叨叨,「竟然举报可可市最负盛名的大善人,牛逼牛逼,兄弟你太牛逼了。哥服你。」 我一愣,终于反应过来那警察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那是看找事人的眼神。 我真是糊涂了,萧彬识疯,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我怎么忘了,他马涛最是善于装好人。 在看到马涛的第一眼,我就想当然地认为对方是个好人,因为长相,长得太像好人了,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穿着西装,气度不凡,却没有某些上位者的高傲。 接触多了,发现私下有点疯,有点闹,但不会太过分,永远把握着分寸,不去踩人的底线。那天的元旦把我从聚会上拽走后,虽然开车疯了一阵,把我压在副驾驶咬破嘴,但立马道歉,说是太喜欢我了没忍住。 对员工平易近人,从不拿领导的架子。用赚来的钱为可可市做诸多贡献,修路、盖学校、建足球场,三不五时去养老院慰问老人,积极帮警察寻找失踪儿童。 还曾因当街救下差点被汽车撞到的老人而上过报道。那车主当时醉驾加闯红灯,车开得极其凶猛,一个不小心小命当场没。 还有…… 「艹了,他妈的真是艹了!」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这样一个人,举报他对一个医生做出那种事,而且他跟那医生还不熟,这搁谁谁信? 说因为他? 他妈的放进走近科学都不止拍两集。 「唉~~」李炎云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理解你,当初哥也是根本不敢相信,何柏树长那样,竟然,竟然做出那种事。唉——」 「真的,那天我听你说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想掐死何柏树,这个畜生。」 「那你怎么不掐?」我目光阴森。说什么想掐死,实际上不但没掐,还告诉对方我的住处。这个叛徒。 李炎云一噎,「我……」 第35章 一根手指而已 74 在何柏树第三次找上门后,我听他说完马涛的情况说:「行,既然他这么想我,你带我过去吧。」 何柏树大概没想到我这次会那么痛快答应,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我没管,绕过人径直往门口走。 到了医院何柏树恳求我不要再说刺激人的话,我点点头,回:「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放下了。」 何柏树敲了两下病房门,说着马总我回来了推开门,然后我就和里面病床上的人四目相对。 瘦了许多,整个人都透着憔悴,下巴的胡子瞧着至少两天没刮。 我走进去,没什么表情地打招呼,「你好。」 马涛深深望了两眼来人,攥紧双拳。 「你还知道来?」 这句话听得我很不自在,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扯了扯嘴角,「我没想来,是何柏树一回又一回找我,我烦的受不了……」 「咳——」站在不远处的何柏树用力咳了一声。 我闭上嘴。不说话了。 病房一躺二站,空气长久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马涛开口打破平静。 他说:「对不起,我不该对萧先生做那些。」 他又说:「我会帮萧先生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 「闭嘴!」我低吼,「你没资格提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马涛垂下头,神态极尽悲伤,「这回我是真心的,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好吗?」 我眼中似要喷火,「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在别墅,如果马涛在我第一次问的时候向我坦白一切,我说不定就原谅他了,可是没有,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骗我。 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抓住床单的手骨节泛白,马涛哑声乞求:「最后一次。」 抬起头,悲伤的双眼浸满泪水,「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语气何其卑微。 我冷笑,「你也配?」 说过我转身向门口走,边走边说:「人看完了,我走了。」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脚步停滞,在再抬起脚时手腕被猛地抓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抱住。 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不许走!」 我胸膛剧烈起伏,都这个时候了,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他到底凭什么? 我,齐麒,身高一八六,体重一百六,健身多年,引体向上一口气可以做三十个。 何柏树知道齐麒在生气,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全然不顾旧情。 在对方那铁铸一样的手伸向马涛的脖子时,何柏树大惊失色,叫着「马总!」冲上前。 我单手掐住马涛的脖子,在何柏树冲过来一瞬间把人放倒在地,整个人压了上去。 眼看被掐的人脸涨得通红,何柏树急得不行,「齐先生,你快放开马总。」 我冷冷一笑,「放开?」话音落五指又收缩了一分,身下的人脸涨成猪肝色,嘴巴大张。 我说:「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马涛张大嘴,尽管每说一个字便更痛苦一分,他仍是坚持说出:「不、许、走。」 「不见棺材不落泪。」 只听一声「咔吧」,何柏树身子抖了一下。 我笑说:「一根手指而已。」 我用另一只手掰断了马涛的右手无名指。 笑意更深,目光更毒,「如何?马总。」 脖子被掐,手指被生生掰断,向来养尊处优的马涛哪里受过这个苦。 冷汗直流,浑身颤栗。 却还是说:「不……许……走。」 那一刻,我恨极了。 我感觉我疯了。 我确定我疯了。 我听不见何柏树的声音,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我的眼前只有叫马涛的男人。 …… 最后,我是被医院两个安保拽起来摁在地上的。 何柏树在哭,嘴里唤着:「哥,哥,你醒醒。」 75 我伤了人,尤其那人还是可可市的大企业家,按理我该去警察局蹲一阵子的,但我连警察的影子都没见一个。 我心中嗤笑,也不知道究竟笑谁。 我回了我的小出租屋,每天照旧白天去健身房,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何柏树没再来找过我。 我乐得清闲自在。 76 「今晚一起喝点?」 「不去」 「去吧」 「不去」 「嗳呀去吧去吧……咱哥儿俩多久没一起喝了,走……」李炎云上手就要扯人,被一巴掌呼在脑袋上。 「滚」 甩开李炎云,我大步走出健身房。 回家。 我租的是老小区,一共六楼,没电梯,纯靠两条腿。 我租的是五楼。这几天楼梯的声控灯坏了,二三四,包括我住的五楼,全坏了。 不过还好我视力不错,不开灯摸黑也能走夜路。 走到三楼,感觉后面有人,我回头瞅了一眼,确实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不过我以为是住同一栋的,没管,回过头继续往上。 然后到了五楼,我正掏出钥匙开门,身后一阵风闪来。 我整个人被从后抱住。 妈的。 「放开!」我低吼。 「不放!」 「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马涛。」 一开始我是真没想到那个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的影子居然是马涛,直到被抱住。 二到五楼的声控灯坏了,六楼的没有,由于我吼的声音不小,六楼的灯被我吼亮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箍在我腰间的双手,除了俩大拇指,其余全裹着纱布,滑稽极了。 「你这手我要是再掰一次你可别想要了。」 「你掰」 「你!」 楼下有脚步声传来,有人上楼。 我不想闹得整栋楼都知道,那样我以后还怎么住下去。 「放开我,我开门,我们进去说。」 「你让我进去?」马涛不敢相信地问。 「嗯。」 两分钟后,我坐在唯一的凳子上点了根烟。 「找我什么事?」 马涛怔愣了会儿,好几秒回了句:「你吸烟?」 「嗯」和萧彬识在一起时萧彬识说吸烟对身体不好,我戒了。上个月路过楼下超市,我买了一盒。 一根烟吸完,我又问:「找我什么事?」 「跟我……」话开了个头,想起何柏树的劝告,马涛紧急刹车,改为「我想你跟我回去。」 「没可能。」我想也没想拒绝,低头点燃第二根烟。 「不要吸了。」马涛上前,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把烟捏了下来。 第36章 叫救护车! 我冷了脸。但没有立即发作,深吸气,开口:「马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别墅是你的,与我无关,我的家是这。」 「这也叫家?」马涛打量了一眼巴掌大的小房子不屑地说,多一眼都不可能。 我再次深吸气,扯出一丝笑,「对,这也叫家。」 马涛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到底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立刻回:「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又是很久。 马涛开口,声音些微颤,「你就这么……恨我?」 我望了人一眼,回:「对,我就这么恨你。」 马涛走了。 77 那天之后我以为对方会消停下来,不会再来找我,没想到的是一周后直接搬到了我对面。 看着站在门口提着一袋苹果冲我笑嘻嘻的男人,我皱眉,「你又想搞什么?」 马涛把苹果递上前,「这些年,我……」 我打断话,「说重点。」 马涛悻悻,「想体验一下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我:「呵呵。」 鬼信。 我摔门回了屋。 门外的马涛看着被大力摔上的门,良久,递出的苹果收了回去,转身回房。 78 自马涛住在我对门后,每天我出门,对方出门,我回来,对方回来。且坚持不懈地每天给我送苹果\/梨\/香蕉等各种水果。 第一天我没收,第二天我没收,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连十天,我一次没收过。 在第十一天,对方送的是桃,特别大一个的水蜜桃。 我望着那和我拳头差不多大的桃,说:「有意思吗?」 对方温和笑着,袋子又往前递了一分,「你尝一下,这个桃特别好吃,汁水特别丰富,口感特别香甜。」 我伸出手,接住了。 马涛笑得两眼弯成月牙。 下一秒,「砰!」我把桃全砸在地上。 马涛愣了。 我说:「还送吗?送一次我砸一次。」 说完我转身回屋。 在门又一次在眼前摔上后,马涛蹲下,捡起被摔得稀巴烂的桃,嘴中喃喃:「真的很好吃,不骗你。」 79 我搬了住处,这次搬到离健身房二十公里远的地方。 是一个小村子,村里由于修路只剩稀稀拉拉几户人家。 我租住在离马路没几米远的一户人家里。 二楼,20平,厕所公用。 在我搬来的第三周,我不出意外地又见到马涛。 我神色平静,当对方空气一般绕过,抬脚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进门反锁。 我搬来时整栋楼卫生条件特别差,楼梯到处是漆黑的污渍,厕所经常有人上马桶不掀马桶圈,尿洒得到处都是,有厨房,厨房的两个垃圾桶是那种大水桶,每天散发着臭气,周围蚊子嗡嗡。 我来的第一天就把楼梯、厕所、厨房全部打扫了一遍,并倒了垃圾。 之后也是经常打扫,可慢慢地我发现,没用,扫了不到半天就会恢复原样。 住的人太多,太杂了。 于是我不再打扫。选择融入其中。 现在,整栋楼又是和我来时一样脏臭乱了。 我躺在床上哂笑,过惯帝王生活的大老板,这样的环境也能住下去吗? 一楼 尽管在何柏树告知情况后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真实情况的一刻,马老板还是没忍住捂住口鼻。 太难闻了。 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让何柏树找人过来清理,号码拨通,那边问:「马总,需要我做什么?」马涛却是摇头,「没什么。」 电话挂断,马涛走出大门。 不多时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回来了。 先是从袋子翻出口罩戴上,然后手套、抹布、洗洁精…… 早上六点我起床洗漱,走出房间下楼,看到的是干干净净的楼梯,没有一处污渍,来到厨房浴室并用的房间,发现桌子、地板、垃圾桶,所见每一处都是干净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何柏树昨天来了,带着人打扫了一遍。 我冷笑,果然,大老板哪里住得惯这么差的地方? 我挤出牙膏开始洗漱。 楼梯传来动静,马涛扶着腰也来到厨房。 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早」 我一愣,转过头上下打量对方,头发是乱的,衬衫是皱的,身上的裤子是脏的,尤其是裤腿,即使黑颜色也掩盖不住的脏,因为全是泥点子。 「你昨晚干嘛了?」我问。 马涛打了个哈欠,心里抱怨就不能晚起一会儿,那个破健身房有什么好去的,嘴上却是充满委屈地说:「干了一夜活。」 掰着手指头,「擦桌子、擦柜子、擦洗衣机,扫地、拖地,涮拖把,刷马桶、刷垃圾桶,给大厅消毒、给厨房消毒、给浴室消毒、给厕所消毒……」 我:「……」 过于震惊,过了好几十秒,我才找回自己。 我问:「你连垃圾桶都刷了?」厨房的垃圾桶不是一般的臭,里面倒的什么都有,经过混合发酵,那味道感觉能熏死一头牛。 我第一次刷的时候实在受不了,直接吐了。 马老板更委屈了,点头,「嗯,我都刷了,不信你看。」指了指脚边的垃圾桶。 我低头,看见了,特别干净,跟新的一样,还透着一点香味,臭是半分也无。 我沉默了好久。 我说:「你没必要这样。」 马涛离人近了些,手试探着放在对方手上,在过了两秒没有被甩开后,低声说:「我愿意。」 我再次沉默。 80 到底是我小看了人,来第一天就忍住脏臭把房子清理得干干净净,又不过一周和整栋楼的住户打成一片。 站在客厅,看着住我斜对面的男人一口一个马哥向人递出一根几块钱一盒的烟而对方接下并且吸了后,我再也控制不住,紧紧皱眉。 过去,我不吸烟,马涛也不吸。 我问过原因,他说他对烟过敏。 「咳咳」 「哎呦,马哥你怎么咳那么厉害?」 「马哥,马哥——」 我冲上前,扶住倒下的人。 粗着脖子吼:「叫救护车!」 第37章 极光 81 医院 医生看着跟过来的俩人,冷着脸问:「谁给病人递的烟?」 王大力一缩脖子,怯怯回:「我。」 医生的脸更冷了,「你不知道病人对烟过敏?」 王大力快哭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马哥对烟过敏,而且过敏成那样——就吸了两口就咳还咳出血,打死他也不敢啊。 王大力哭着向医生保证绝无下次,又哭着向病床上的马涛道歉,道完歉哭着走了。 王大力离开后我坐在病床前,我问:「为什么接烟?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告诉对方你对烟过敏?」 病床上的马涛笑着,扯过人的手,「我这不是没事。」 我甩开,冷冷望着对方,「马涛,你到底想干什么?」 脸上的笑僵住,马涛低下头,吸了烟的嗓子还在痛着,「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心一横,「哪怕给萧彬识跪下都行。」 如果那天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怕是会感动到哭,现在,「你没资格给他跪。」 马涛浑身一震,居然说他没资格给他跪,他马涛这辈子跪天跪地跪亲娘,除了亲娘再没跪过第二个人,居然说他没资格。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不再管床上的人,生病有医生,我又不是医生。 我大步走向病房门口。 「齐麒!」短短两个字像是刀子划过喉咙。 医生叮嘱过一周内都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吼,否则声带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我顿住脚,但也仅是一秒,一秒后我再次抬脚。 「站住!」 「我让你站住!」 「不许走!」 「齐麒!咳咳,我嗓子好疼,咳咳咳……血,我咳血了……」 我被从后抱住。 我在空气中闻到血的味道。 我低吼:「放手!」 「不放!咳咳——」马涛咳出一大口血。 医生闻声而来,扬声就斥:「我说过什么,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大声说话……」 话被打断,「出去!」 医生不死心,「你知不知道……」 「出去!」马涛面如修罗。 医生出去了。 而过度使用声带的马涛,又是一口血吐出。 我只冷眼望着。 用力掰开抱在腰间的手。 马涛满嘴是血,绝望地摇头,「不要,不要……」 我转身,把人狠狠推在地上,然后大步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 「齐麒——」 82 我的护照满六个月了。 在识哥病了没多久我就起了去国外的心思,但去国外要办护照,我没护照,递了资料办理成功后工作人员告诉我,我去的国家护照至少需要满六个月。 如今终于到六个月了,我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 我买了凌晨的机票,在出发前去见了识哥一面。 我接过秦月荷手中的饭,勺子舀起一勺一勺喂到识哥嘴里。 识哥很乖,吃完了我喂的一整碗。 放下碗,我握住识哥的双手说:「识哥,我要走了,你猜我去哪?」我笑了一笑,等待对方问我,自然是没有等到,我自问自答:「去北极,看极光。」 最后,我把人抱在怀中,郑重承诺:「等我回来。」 83 「你真的想好了?」 「嗯」 「唉……」 和李炎云说过我的头转向另一边, 「哥,你为什么要走,到底发生了什么?」 抹掉小妹眼角的泪,我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多大了还哭。」 齐菁菁的眼眶却是更红了。 我低低叹息一声,抱住小妹,「别哭了,没事,什么都没发生,哥很快会回来的。菁菁,照顾好自己,还有爸妈。」 告别李炎云和小妹,我登上飞机。 84 答应小妹很快回来,而我的计划也是至多两个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去的一路还算顺利,下了飞机后我打了一辆出租,问司机师傅这边哪里雪景好,师傅给我说了一个小镇,于是我到达那座小镇。 我在小镇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白天出去各种拍照。这边的雪景确实不错,厚厚的大雪覆盖万物,很有特色的小木屋、半结冰的湖泊、从没见过的树木,还有与我不同肤色的人、雪橇犬,等等,都吸引着我的眼球。 我咔咔拍照。 拍到雪橇犬,我把相机递给它的主人,请对方帮我和他的爱犬拍几张。 对方欣然答应。 那只雪橇犬是成年的纯种阿拉斯加犬,名字叫梅丽莎,体型很大,毛发特别茂密,抱着舒服极了。 我把脑袋埋在梅丽莎的脖颈,一个劲地蹭,嘴里嘟囔着:「梅丽莎,你真暖和。」「梅丽莎,你真漂亮。」 下雪了。 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下,我堆了超大一个雪人。 雪人堆好,我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戴在雪人身上。 我在小镇待了一周。 一周后我离开小镇,踏上寻找极光的路程。 我来到另一个小镇。这里的景色更美,山川树木随处可见。 我住了下来,等待极光的到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当听到屋外的欢呼声,我急忙翻出背包的相机,大步走出屋子。 来了。 大片大片的天空变了颜色,是我从未见过的绿,是那样浓郁,那样神秘。 当我头顶的整片天空都变成绿,我感到无比的震撼,那一刻我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就是极光啊。 绿中渐渐多了粉多了红,我的眼眶也热热的,我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我双手捂住脸。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纵使疯了他仍记得那多年前的一个承诺。 「萧彬识,你混蛋……」 85 我是在第二个月月底开始准备返程的,而变故也就发生在返程的前一天。 李炎云嚷嚷着让我给他带国外的特产,不带就不认我这个好兄弟。没办法,我只好腾出一天时间去找“特产”。 我找了一家挺大的商店,在里面买了巧克力、腌香肠,还有些不认识上面的字不知道是啥的瓶瓶罐罐。期间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我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我以为是有老外觉得我这个老外稀奇,所以多看了两眼,于是没放在心上。 第38章 真的对我很重要 等我走出商店,随着越走越远,那股子被盯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那是盯猎物的目光。 我由一步一步变成快走,最后大跑。 背后大嚷了一声,那人终于不再伪装,直直朝我追来。 我个子高,体力也是同龄男性中少见的强悍,但这仅限于国内。在这个男性平均身高就能达到一米八的国家,我引以为傲的身型只显得再普通不过。 背后又是一声吼,紧接着我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对方身高至少一米九,熊一样壮,可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与他缠斗了半个小时,渐渐地我占上风,就在我以为胜利在握时,又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 …… 他们抢了我在商店买的东西,抢了我的钱,我的卡,我的手机,我的包,甚至连羽绒服都给我剥走了。 我狼狈地躺在雪地。喘着气想回到国肯定会被李炎云笑死,又想到钱和卡都没了,妈的,可怎么回国,想着想着我猛然坐起。 相机! 我是背着包出门的,习惯性放在包里的相机也就待在了包里。 眼看两劫匪越走越远,我迅速爬起来,大叫着站住冲了上去。 冲近了,我说:「相机!相机!把我的相机还我!」 「别的都可以给你们,把相机给我留下。」 然而那俩货听不懂英语,而我也不懂挪威话,鸡同鸭讲好一阵。 我被推倒在地又爬起来,又推倒,爬起来,我的眼睛死死盯着背包。 「相机!!」 「我只要相机!!」 在不知第几次被推倒后,我站起来,然后猛地扑向那个拿着我背包的人。 「还我相机!」 我与对方在雪地缠斗,翻滚,但无论怎样我都始终死死拽着背包的带子,凭着蛮力我占据上风,可我忘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当冰凉的尖刀刺进身体,我愣了一下,背包被趁机夺走。 刺了我的人扶着他的同伴站起来,转身准备走,我也站起来,再次扑向我的背包。 「还我……相机……」 两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我不管不顾,只是拽着背包叫着:「相机,相机……」 86 我再醒来是在医院。 身上的每一处都疼得要死,仿佛车轮碾过。低头瞧了瞧现状,发现我的身上除了左胳膊和右腿,其余全被包了个严严实实。 医生走进来告诉我,我身中五刀,两刀在腹部,两刀在右臂,一刀在左腿,其中右臂最深,刺入肱骨,再送来晚一会儿大概率会废掉。 听完,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请问你有没有见到我的背包,背包里面有个相机,那个相机对我非常重要。」我醒来扫视整个病房都没有看到。 医生一愣,面色古怪地瞧了我一眼,出去了。 我在他身后大喊:「拜托!它真的对我很重要。」 医生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是这个吗?」 我急忙点头,「是是,这是我的相机。」并伸长了没受伤的左胳膊。 医生把相机放在我手中,说:「里面的照片拍得非常美。」 我笑,「谢谢夸赞。照片是为一个朋友拍的。」 医生问:「你的朋友呢,他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我收了笑,微低下头,「他生病了。」很快又抬起头,「他会好起来的,等他好起来我一定带他来。」 87 由于伤得太重,我不得不在医院一天又一天地躺。 期间当地警察过来了一趟,把被抢去的钱和卡归还给我,并对我不幸的遭遇表达了歉意。 我用卡里的钱付了医疗费,可远远不够,考虑了两天,我给在国内的李炎云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呦,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被外面的野男人迷死了吧,怎么样,洋人的那玩意儿是不是……」 眼看姓李的越说越没个正经,我及时咳了一声打断。 「咋,肾虚?」 我:「……」 胡侃了半小时我说:「那什么,有钱吗,借弟弟点钱。」 对面炸了,「你居然管我借钱!」 我耳朵差点被震聋。习惯性抬手捂,却忘了上面的伤。 「嘶——」 当我叫出口的下一秒我就意识到坏菜了。 「什么声音?」 我糊弄,「没什么,猫叫。」 对面:「骗鬼呢,你家猫那样叫!」 我面不改色:「嗯,我家猫就这样叫。」 「去你的。快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个事。」 我沉默了十几秒,还是没有选择全盘托出,「你应该知道,这边有雪橇犬,就是和佩奇差不多大的狗,我那天买了东西回去,一只可能是闻见了我包里的香肠味,跟我后头,然后趁我不备把我扑倒,我的胳膊被它抓了几下。」 对面:「和佩奇差不多大……」 我点头,「嗯,对,和佩奇差不多大。」 对面:「闻见了你包里的香肠味……」 我再次点头,「是,你也养狗,香肠对狗有多大的诱惑力你应该知道。」 对面:「我知道。」 对面:「你的胳膊被它抓了几下……」 我立马回:「虽然抓了几下,但不严重,这边天冷,穿得特多,那狗爪子刨开羽绒服才碰着肉,也就破了点皮。」 对面:「这样啊?」 我:「是,真没大事。」 电话挂断,国内的李炎云呲着牙,「被狗抓,还也就破了点皮?当你李爷爷三岁小儿!」 88 那天之后我每天数着日子等李炎云给我汇钱过来。 等了五天,没等来钱,等来了何柏树。 我眯眼,语气很不好,「你来干嘛?」 「听说齐先生被狗抓了。」何柏树从门外进来,扫了一眼所谓的“被狗抓”,「这狗这么厉害的吗?」 我一噎,目光似冷刀子射向对方,「如果你敢告诉李炎云,我饶不了你。」 何柏树笑笑,「我没那么没眼见力。」 何柏树来了,帮我缴齐了医药费,又不经过我的同意转了病房,请了一个护工。 何柏树没待多久,不到三天就回去了,我问不多待两天吗,对方回我来这马总并不知情,再耽搁下去怕惹对方怀疑。 我没再说什么。 第39章 他在害羞 89 躺了足足三个月,身上的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我回了国。 90 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识哥。 晚上到的,秦月荷想让我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来,我告诉她我等不了,一分钟都等不了。 「你让我想想。」电话里秦月荷说。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 过了十分钟,秦月荷说:「家里爸妈现在都在,你来……不太合适,我把识哥带出来吧,然后大家找个地聊。」 我点头,「行。」也就只能这样了。 秦月荷把人带出来,我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他能喝吗?」点过三杯咖啡我问。 秦月荷笑了笑,「能的。他又不是小孩。」 看了一眼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的人,我也笑了,「和小孩没差多少。」 咖啡端上桌,我问秦月荷识哥这段时间怎么样。 「你应该也感觉出来了,他比一开始好多了。现在都不用我喂饭了,到饭点我一喊他他就自己出来了,也不怎么闹腾了,自己坐在一个地方能玩好几个小时。」 「小识」秦月荷拽了拽身边手指画圈的傻丈夫,「这是齐哥哥。」 画圈的人终于不再画,收起手,抬起头。 怯怯喊了声:「齐哥哥。」 「咳」我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 被比自己大五岁的男人叫哥哥,这感觉太诡异了。 我迅速抽了张纸擦嘴,边擦边点头,「小识,你好,我是……」憋了半天憋出下文,「齐哥哥。」 萧彬识低下头。 我疑惑望向秦月荷,秦月荷神色复杂,过了三五秒说:「他在害羞。」 我一愣。瞧见了对方露出的耳尖是红的。 我不再说话。 空气陷入沉默。 为了打破沉默,我打开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我这次出国,不仅去看了极光,还赏了雪景,挪威那边的雪特别厚……」我喋喋不休,将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子上,为对面的人讲述挪威一行的所见所闻。 照片来到梅丽莎,见对面的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我连说带比划。 我做出抱的姿势,「梅丽莎的毛发真的特别蓬松,特别暖和,啊,真的让人特别喜欢~」我露出享受的表情,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我偷偷睁开一只眼,果见对面的人满脸向往,一双眼亮晶晶。 照片来到极光,我指着照片里的绿色兴奋地说:「识哥,你看,是极光,极光,你想带小麒去看的极光。」 萧彬识脸上流露出迷茫,「识哥是谁?」 秦月荷出声,「齐先生」 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我瞬间冷静下来。 「没谁。」 十一点半,小识打起哈欠,秦月荷向对面的人投去歉意的目光,「他之前每天十点就睡的,今天……」 我明白后面没说的话是什么,点了点头,「他现在是不太适合熬夜。」 91 那天之后我除了和李炎云喝过一次酒,回老家看望爸妈之外,其余时间全用来陪萧彬识。 我带人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开碰碰车、射气球、闯鬼屋,以及旋转木马。 两个大男人,还是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坐旋转木马,想想画面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但我实在抵挡不住对方渴望的眼神,跟只小狗儿一样。 我捂住脸,「坐,坐。」 话音落,小识开心跑向排队的地方,站定后转头大声喊:「齐哥哥,快来。」 我快步上前。 一开始很尴尬,但当音乐响起,在孩子们天真的嬉笑声中,我慢慢放松下来。 在我们下来后,一三十多的大哥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哥们,谢了。」 我起初不明白什么意思,当看到对方牵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女人走到排队的队伍中后,我明白了。 「不用谢。」我对着对方的背影说。 之后,我又带人去动物园看动物,去海洋馆看大鱼小鱼,去电影院看动画片,去图书馆看童话书…… 人每一次都特别开心。 这天我又打电话约人,秦月荷告诉我人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去不了,我没强求,玩了那么多天也是该让人休息休息。 电话挂断。 我便去忙了,二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响,我掏出一看,来电秦月荷,我疑惑接听。 「喂,是我,小识。」声音压得很低,一听就知道是怕被人发现。 「小识?」我开了口,「怎么了,你身体好点了吗?」 对面的声音变得委屈,「我没有生病,她骗你,她不想让我出去,坏女人。」 我笑出声,原来是这样,「没生病就好。」 「那我们……」 我听出对方充满期待的语气,如果人在我眼前,一双眼睛九成九是亮的,但是,「今天不出去了。」 「为什么!」 音量猛地拔高后萧小识立马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话没有挂,我在话筒中听到那边可怜巴巴的求饶,摇头失笑,小屁孩子,刚才还在骂人家坏女人。 92 我知道秦月荷为什么骗我,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他是他们孩子的父亲,即使这个已经做了父亲的丈夫现在智力不过七岁小孩,可让她眼睁睁看着他跟一个男人还是曾经前男友的男人每天成双入对,吃喝玩乐,她做不到。 秦月荷再来电话时我说我不会再约识哥。 秦月荷讪讪,「齐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笑,「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有事要忙。」 「这样啊。」 「嗯,过几天我要离开可可市一段时间。」 「啊?」对面发出不小的声音,很快压低下来,「齐先生你又要走?」 「嗯,去南方。」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现在时间提前了。 93 在很早之前,识哥还没有生病那么早,我就听说南方一个城市有座寺庙,无论是求姻缘还是仕途顺利,都特别灵。 我坐上飞机,下了机乘大巴,大巴停了坐公交,公交载着我晃晃悠悠来到一个小村庄。 我下了公交,举目四望,树、低矮的房子、土,没了。 寺庙的影子也没瞅见一分。 想着兴许在村里,我紧了紧手中的背包带,大步向前走去。 第40章 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路上碰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我向对方打听,「小妹妹,村子里哪儿有寺庙啊?」 小姑娘抬起头,打量了一番来人,「你是来找月光娘娘的?」 猜测月光娘娘是本地人对寺庙神像的称呼,我点头,「对,我是来找月光娘娘的。」 小姑娘收回目光,拍掉手上的灰,「月光娘娘不在村子里。」 我一愣,不可能啊,网上明明说在这里。 月光菩萨,小女村。方圆百里再没有第二个小女村了。 「在山上。」 「山上?」这我倒是没有查到,我只查到村以为在村子里就来了,没想到还有山。 「对。想知道怎么上山吗?」 我点头。 小姑娘一笑,「跟我走。」 说完对方一蹦一跳走了,我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走了有半个小时那么久,期间没少上坡下坡,最后停在一座砖头房前。 我问:「这是寺庙?」怎么看它也不像啊。 「这是我家。」说罢小姑娘推开大门,边走边喊:「奶奶,我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要去找月光娘娘的。」 堂屋的门吱呀开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卿卿回来了。」 94 带我回家的小姑娘叫卿卿,和八十多岁的奶奶相依为命。之所以拐弯抹角不肯告诉我月光庙的真实位置是想让我在她家租住下来,顺便请她当向导。 一天五百。 「五百?!」我扫了一眼除了张床和老式柜子外再没任何设施的小房间,语气不怎么好地问。 「嗯!」卿卿仰起头,「不搞价。」 我皱眉,这破旧的小房间和还没到胸口高的小姑娘,一天怎么着也值不了五百。但让我出去再找……一人生地不熟,二又天快黑了。 「行吧,五百就五百。」 我在卿卿家住了下来,对方答应我第二天带我去月光庙。 95 早上,不到六点我就被卿卿喊醒。 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我实在有些累,我说:「能晚会儿去吗?」 谁料小姑娘大叫起来,「你还想晚会儿去,你当放鸭子?!」 没等我回话,又说:「拜月光娘娘要心诚,你这么不心诚月光娘娘怎么帮你如愿,你怎么讨到媳妇儿?」 我叹气,「我不讨媳妇儿。」 这是卿卿没想到的,眨了眨眼,「你不讨媳妇儿讨啥?」 「我什么也不讨,我求平安。」 不过对方有一句话说得对,要心诚。 我起了床。 用过早饭六点半,告别卿卿奶奶,我跟在一蹦一跳的小姑娘身后出了门。 我以为所谓的山不过是小山坡,然而当来到山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峰顶,我惊了。 「月光庙在这上面?」 卿卿用力一点头,「嗯!」 我咽了口唾沫。 「所以让你早点起来啊,不然等下来赶不上吃午饭。」 还要下来吃午饭。 我爬了。 爬了半个小时停下休息时,我问一共多少台阶。 「3125」卿卿说。 居然三千多。 「给,水。」 我接过水猛灌了一大口。 休息了不过两分钟就被催着起来,我站起来,继续向上爬。 又爬了一个小时,我实在爬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台阶大口喘气。 「嗳呀,起来,再磨叽赶不回吃午饭了。」卿卿姑娘在一旁催魂一般催。 我伸出一只手,「五分钟,让我歇五分钟。」 「你也太弱了。」 我:「……」 居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说弱,捂住脸,丢人呐。 可是没法,若是一年前的我,别说三千,再来三千也不在话下,可挪威那一遭,伤得着实重,让我体力大不如前。 五分钟时间到,我站了起来。 96 我终于爬到山顶,看到月光庙。 庙不大,不过瞧着挺新,想来是因为游客不少所以进行了翻新。 我跟在卿卿身后踏进庙内,和小姑娘一起将带来的供品摆放上去。 小姑娘跪在蒲团磕了个头,我也跪了下去。 以前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今时,我望着那慈悲却不失威严的神像,闭上眼真诚地在心里默念:慈悲的菩萨,打扰您了,我叫齐麒,来自…… 卿卿早站了起来,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跪在蒲团的男人,男人满脸虔诚,不见一丝一分的敷衍亵渎。 午饭还是晚了,因为我跪太久。 看着小姑娘抱着凉掉的饭碗一脸哀怨,我尴尬地摸鼻子笑笑。 「笑什么笑,都怪你,爬那么慢。」 又被提及痛处,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给你重新做一份吧?」 卿卿吞饭的动作一顿,「你会做饭?」 我点头。 十五分钟后,两碗野菜鸡蛋面出锅。 小姑娘抱着碗一顿吸溜。 见人吃饱了,我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要是向菩萨求平安的人是个恶人,菩萨会保佑他吗?」 卿卿狐疑地望了一眼,「你在说谁?你自己?看着不像啊?」 收了碗筷往外走,边走边说:「别的菩萨我不知道,反正月光娘娘是绝对不会保佑的,不仅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我一愣。 97 下午三四点,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变得阴起来,没一会儿,豆大的雨滴落而下。 眼看雨越下越大,在村口等车的我被迫折回去。 「今天这雨来得真是奇怪,上午还好好的呢。」迎人进门的卿卿吐槽。 「那你怎么办,再住一晚?」 我思量了一会儿,「再看吧,如果半个小时内雨停我就回去。」 结果是不仅半小时雨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大雨成了暴雨。 坐在屋檐下,我望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皱眉。 「哎呀,你别在这坐着了,回头溅你一身。」卿卿撵人。 我没有动。 屋里的奶奶拄着拐走出来,「小伙子,进来吧。」又对孙女说,「卿卿,去烧点热水来。」 我不明白卿奶奶支开卿卿是何意,主动询问:「奶奶?」 卿奶奶坐下,「小伙子,你今天求了什么?」 我一愣,过了一秒回:「求平安。」 「不是为自己求的吧?」 「不是。」 「家里人?」 「不是」说完我又很快改话,「是,为家人,家人还有朋友。」 卿奶奶不说话了。 我也没出声。 过了有一会儿,对方开口:「我老了老了,眼不中用,但看人绝对不会出错的,齐先生你是个善人,你的家人也必定常行善事,朋友也绝非大奸大恶之人,那这就奇了怪了,」后面的话充满不解,「为什么你上午刚去求了月姑,下午好好的天就阴了,还下这么大的雨。」 对于老人家的疑惑,我没有回答。 第41章 又找过来了 98 第二天雨小了,我准备走被卿奶奶拦住。 「小伙子你昨天肯定没跟奶奶说实话吧,你到底为谁求的?」 我依然嘴硬,「奶奶,我为家人和朋友求的。」 「你!」卿奶奶气极,拐杖一戳地,「你心不诚,你心不诚啊,你既然为他求了那就坦坦荡荡说出来,你这样藏着掖着,难怪月姑会生气。」 我低下头,许久没回话。 我默认了。 拐杖往我腿上抽了三下,抽的是左腿,钻心的疼。 我被卿奶奶强留了下来,说什么时候月姑不生气了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说我没那么多钱,小姑娘收我一天五百,十天就是五千啊,我总共就带了两千过来。 卿奶奶说以后不收那么多,一天五十就够了,再加一天做两顿饭。 我无奈。 99 我在小女村就那么住了下来,白天天不亮被卿卿喊醒,去月光庙给月光菩萨跪拜,中午回来做午饭,下午跟着卿卿去山上采摘,晚上回来做晚饭。遇到雨天可以不用出去,在屋里坐着择山上采下来的野菜。 一周过去了,我问卿奶奶我可以走了吗?卿奶奶回我月姑还没消气,再过几天。 又一周过去了,我问可以走了吗,卿奶奶回我快了。 直到一个月过去,我依旧没能离开,我忍不住怀疑对方把我留下是为了当劳动力。 终于,我忍不住了,趁一老一小不注意,准备偷偷离开。 我背着背包出了门,手机响,我掏出一看来电是秦月荷,点击接听。 秦月荷告诉我识哥的情况越来越好,智力每过一天升一点,医生说等差不多升到二十岁,人也就不用担心了。 我非常欣慰。 电话挂断,我继续往前走,没两分钟手机又响,来电何柏树。 我皱紧眉头,任手机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快要自动挂断时才点了接听。 「齐先生,你在哪?这段时间马总非常不好,上个月突然高烧,连烧了三天,这个月又低烧不断,医生也找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傻了。」 上个月?有什么划过脑海,我抓紧手机问:「上个月几号开始烧的?」 「5号。」 我浑身一震,5号不就是我第一次求月光娘娘那天。 脑海回荡起一句话:「不仅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听到回话,变得焦急起来,「齐先生?齐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算我何柏树求你,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我回了神,冷冷说:「我不会回去的。」 100 我在小女村待了两年。 101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给月光娘娘上了香,中午赶回家做了午饭,下午将昨天去山上采的野菜和卿卿一起背出去卖。 「今天的天真不错。」卿卿说。 「是挺不错的。」我抬头望了一眼天,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天好,赶集的人多,菜便很快全卖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和卿卿的脸上都带着笑。 半路遇到吴叔,吴叔是隔壁的,住小女村这两年来除了卿卿和奶奶,我最熟的便是吴叔了。 「嗳呀,叔终于找着你们两个了,快跟叔走。」吴叔一脸焦急地说,伸出手一手扯一个。 我很疑惑,很少见吴叔有那么急的时候。 「怎么了吴叔?」我问。 「嗳呀,大事,你们家来了个不得了的人。」吴叔解释。 听到是不得了的人,卿卿非常激动,抓着吴叔一连三问:「谁啊,叫什么,我认识吗?」 「你怎么可能认识那样的人。」 相比于卿卿的激动,我却是陷入沉思,能让见了村长都没什么反应的吴叔说是不得了的人,会是谁呢? 到家后,我发现家门大敞开,不由加快速度走进屋内。 一阵阵交谈声传出屋外,我的眉头紧皱,走近了,果然。 「小麒回来了。」卿奶奶站起来。 坐在卿奶奶对面的人也站了起来,快步到老人家身旁扶住,「您慢点。」 「嗳 嗳」卿奶奶答应着,笑着。 两人亲密得仿佛一对亲祖孙,我却两眼含了霜。 身后传来卿卿咋咋呼呼的声音,「齐大哥你也跑太快了」站定,看清扶住自己奶奶的人,一身得体的西装,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与他们这个小村庄不符合的贵气。不过人一直和气地笑着,看到她也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目光。 「你是?」 终于也赶来的吴叔上前解释,「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不得了的人。」 被给予极高的评价,马涛淡然笑着,「吴叔你过誉了,我也就做些小生意,没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 「嗳——」吴叔拉长了调子,「太谦虚了,马老板为人民做了那么多善事,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的官老爷强了不知多少倍……」 晚饭,向来坐三人的不大桌子今天一下坐了五个,显得很拥挤。 卿卿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端着碗离开了桌子,卿奶奶人老了,熬不得夜,也很快用完饭离开了。 堂屋只剩我、吴叔和马涛。 我全程极少出声,只是静静听着另两人互相恭维。 九点了,两人还没扯完,我起身离开了堂屋。 「睡了没?」 我刚躺下,房门被敲响。 「没。」 我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卿卿。 两分钟后,我和卿卿一人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大门口聊天。 「齐大哥」 「嗯?」 「你和马老板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健身房」 「喔」小姑娘叫起来,「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有好多男人女人在一起还不好好穿衣服一块锻炼的地方?」 我点头,「嗯。」 空气陷入静默。 不一会儿 「那你们算是朋友了?」 第42章 不要再接近她! 我没有立即回话,过了有两秒,「算是吧。」 「哇~」卿卿张大嘴,「和大老板做朋友耶。」 又闭上,皱着小眉毛一阵思考,「那你为什么都不跟他说话?」从他们回家到现在,齐大哥明明是第一个到家的,可她几乎没有听见他们说几句话,除了一开始的「好久不见」。 「不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我回。 「啊?」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我扭头一看,是吴叔和那人,扶着醉酒的吴叔,也不知站了多久。 我扯了扯卿卿的袖子,「很晚了,睡吧。」 「哦哦。」卿卿拎着小板凳回了屋。 我也站起来回了屋。 躺下不到三分钟,门再次被敲响,我没去开门,只说:「很晚了,睡吧。」 102 第二天我照旧一大清早起来,吃了两个包子一大碗粥,拎着一篮供品出了门。 爬三千台阶,进月光庙,撤掉昨天的供品,摆上今天的新鲜的,点香,跪拜。 我跪了一刻钟,比昨天多十分钟。 回到家十一点半,我洗手准备午饭。 卿卿走进厨房坐在土锅前往锅底填柴。 「今天马老板找我问话呢。」 我淘米的手一顿,「问什么?」 「他问你这么早去干嘛去了,我跟他说你去上山了,他又问上山干嘛,我说上山拜月光娘娘,你从来到这的第二天到现在,只要不下雨,你都会去。」 米淘好放电饭煲,我说:「以后他再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 坐在锅前的小姑娘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神态有些扭捏,「他给了我这个。」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条闪亮亮的项链。 我沉了脸。 饭后我找到马涛,将手里的盒子砸向对方,「谁让你给卿卿这些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今年才十二!」 马涛俯身捡起地上的项链,项链沾了泥,他用袖子小心擦拭干净,放回盒子。 「我看她喜欢,所以才给的。」 听了解释,我的气丝毫没有消一分。 「不要再接近她!」 那天之后马涛消停不少,没再向卿卿打听我的消息,连卿家的门都没踏进几次。 我给卿卿重新买了一条项链,依然是闪亮亮的,只不过上面的钻是假钻。 103 下雨了,我没去月光庙,在家和卿卿,奶奶一起择菜。 「他就是你不肯说的那个人?」卿奶奶问。虽然是询问,但神情已是十成十肯定。 我没有否定。 「谁?哪个人?」卿卿好奇问。 「去烧水。」奶奶说。 「又烧水。」卿卿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人走远,我沉默了两秒点头,「是。」 「他瞧着是个和善的,」卿奶奶说,「可月姑不会冤枉人,我也总觉得他不像他瞧上去的那么和善。」 我不接话。 良久,卿奶奶叹了一口气, 「都是孽。」 104 雨一连下了多日,让人瞧着觉得好像永远不会晴天了,在这期间我主动去找了马涛一次,我让他走,离开小女村,对方不同意,说他来这是正经有事的,他这些天一直在和村长商量修路的事。 小女村的路确实不怎么好,我来的时候是柏油路,只不过也不知道多少年前修的了,大面积损坏,风一吹,下面的土拍人一脸,这两年过去,更是不能看了。 我咬了咬牙,恨恨转身离开。 想着既然对方不走,那我走行了吧。 我把要走一事对卿奶奶说了,原以为对方会出口挽留,没想到说的是「你也在这挺久了,是该走了」,只是卿卿红了眼眶,问我什么时候会再来,我看了一眼对方脖子上戴的项链,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很快,路修好的那天。」 雨停了,天晴了,在临走之前我去了趟山上,像过去两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撤下之前的供品,摆上今天的新鲜的,点香,跪拜。 月光娘娘,齐麒要走了,今天齐麒不为家人朋友求,只愿您能多照顾照顾山下那对相依为命的祖孙。 我郑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开月光庙。 瞧着头顶晴朗的天空,我因某人烦闷多日的心也稍好些。 这份还算不错的心情在我下山遇到一人后彻底消失。 105 「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所求。」 「月光娘娘不会答应的,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月光娘娘。」 我的脸上一刻还带着浅笑,这一刻全然是阴云密布。 冷厉开口:「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马涛深深看了人一眼,又转移目光向上,忽地笑开,「本来只是有点好奇,没那么想拜的,你这么一说,我今天非去不可了。」 「你!」我气得手臂青筋跳起。 马涛却不再管,绕过人往上走。 见人执意要去,我心中烦闷更甚,而除了烦闷还有担忧,没来由的担忧。 遇到是在半山腰,那时候马涛正因为疲累考虑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就看到那人下来,于是不休息了。 眼下更是一鼓作气,爬,爬,拼命地爬。 等马涛终于登顶,人已是满头大汗,他有些后悔,来之前忘了问有多高了,以为再高也不过千阶,没想到。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马涛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以手作扇扇风。 一块手帕突然盖在脸上,马涛一愣。 拿手帕盖人的我也愣了,愣过反应过来慌忙收了手帕,却是手腕缩一半被拽住。 「不许收回去,给我擦。」 听到这熟悉的命令口吻,刚才的局促无影无踪,我人气笑了。 「当这是您大别墅呢,马总?」 马涛沉默,半响儿,讪讪说,「我头上流了好多汗,可以借你的手帕擦一下吗?」 我向来不是那种爱为难人的人,一般别人对我做了错事后道歉只要不是大问题我基本都会接受。 所以我说:「不借!」 「……」 以上说了是一般,面前的人不在一般之列。 借手帕没借到,马老板只好往自己兜里掏,掏半天掏出一包纸,里面还可怜见地只剩一张。 第43章 被困月光庙 马老板用那一张纸擦了脸擦了脖子擦了手。完事白纸变黑纸。 我嫌弃地看了一眼那黑纸,「脏死了。」 马涛一愣。 过了五分钟,休息够了,马涛站起来,拍拍屁股抬脚进了面前的月光庙。 我也立马跟了上去。 「不要乱说话。」 106 站在庙内,马涛先是扫了眼桌上的供品和烧尽的香,然后抬起头直视脚踩莲花座的神像。 掉漆严重,这是马老板的第一评价。没办法,他是个商人,看东西总是下意识地对这个东西的表面进行审察。 看完神像,马涛抽出三根香,点燃了跪在蒲团。 变故就发生在马涛跪下去的一瞬间,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下一秒黑云压境。 轰隆—— 我猛地转过头,就听见「哗!」像是一大盆一大盆的水从天上往下泼。 「起来!」 我把跪在蒲团的人一个大力拉起来,自己跪了下去,砰砰磕头。 「月光娘娘勿怪,月光娘娘勿怪,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不会再让他打扰到您。」 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的马涛站了起来,他没有斥责对方为什么拽自己,而是望了一眼外面突变的天,然后又回望莲花座上的女神像。 皱眉。 神像前 蒲团上的人跪了十分钟,磕了十分钟,外面雨声不见小。 蒲团上的人跪了二十分钟,磕了二十分钟,外面雨声仍不见小。 马涛看不下去了,磕了那么久,一个头比一个头实诚,脑门子都磕肿了。 「行了,别磕了。」上前拉人。 「别碰我!」我甩开人,一双眼在电光下似要被点燃。 马涛也不悦,「不就是突然下雨,你至于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信这些。」 我只回了两个字:「闭嘴!」 我重新跪好,重新磕头。 107 三个小时后 我望着外面黑得令人分不清白天晚上的天,眉心拧出疙瘩。 照这架势今天怕是回不去了,因为就算雨停,被雨冲了那么久的台阶肯定滑的不行,一不小心就会摔一跤。 我转身回了庙。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雨仍在下,丝毫不见停的迹象。 我盘腿坐在蒲团假寐,这时一声咕噜传入耳中,我睁开眼,视线投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马涛的肚子。 被发现,马涛尴尬笑了笑,「早上没吃饭,有点饿。」 「为什么不吃?」我问。 「昨天酒喝多了,你也知道,我只要头天晚上喝的多点,第二天就容易没胃口。」 我沉默。 我知道。日夜相处,我比对方本人还要了解对方的身体。过去只要晚上喝了酒,第二天一定赖床,好不容易拽起来,饭喂到嘴边,却是哄半天也只喝下一两口粥。 我站起来,弯腰提起地上的篮子,篮子里装的是上午撤下的供品。我从篮子掏出一块饼,走近递过去,「将就着吃吧。」 「谢谢。」接了饼,马涛不假思索地放进嘴里,一咬,「啊!」 我听见声音回头,「怎么了?」 马涛松开捂住嘴的手,吐出个东西在手心,递过去。 我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那手心躺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牙齿。 「吃个饼都能把牙吃掉,你是真能耐。」 马涛小声反驳,「也不能全怪我,你给的饼太硬了。」 「嗯?」 马涛闭嘴。 饼收了回去,我另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一个苹果很快吃完,马涛眼巴巴问:「还有吗?」 我望了人一眼,被望的人缩了缩脖子,「还饿。」 我递过去第二个苹果。 第三个 第四个 …… 直到所有苹果都递出去,对方还看我,我把盖在篮子上的布掀开,「苹果没了。」 「那你给我橘子。」马涛看到了篮子里的一抹黄。 「橘子不能吃。」 「为什么?」 「给卿卿留的。」其实不是,是我觉得吃了那么多苹果再吃橘子,肠胃会受不住。 「你对那小姑娘还怪好。」马老板小声嘟囔。 「嗯?」外面雨声大,我没听清。 「没什么,不给算了。」 马老板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一处墙根,贴墙坐下了。 山下 小女村 准备出门的卿卿被拦住,她解释自己之前有东西忘在朋友家了,她去拿一下,很快就回来,然而活了八十多年的卿奶奶怎能不知道孙女的真正心思。 「雨太大了,你上不了山,等明天吧。」 被挑破真实意图的卿卿悻悻,「谁要去山上了,那么远。」 「那回去」卿奶奶拐杖一指屋内。 卿卿转身,到底还是说出了,「齐大哥会没事吧?」 卿奶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她心里也没底,但看着孙女脸上浓浓的担忧,她说:「会没事的,天会晴的。」 108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因雨大,小女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吃过晚饭全都早早地歇下了,整个村庄除了路口一盏昏暗的路灯,几乎全被黑暗吞噬。 山上,唯一的一座小寺庙正经受着风雨的摧残,庙门紧紧闭着,庙内燃着几根蜡烛。 两个男人,一个在蒲团盘腿坐着,一个在墙根贴墙坐着。 盘腿的那位身材高大,皮肤略黑,贴墙的稍清瘦些,皮肤冷白,统一的是两人的皮相都很不错,一个硬朗,一个儒雅。 风灌进庙内,贴墙坐的马涛打了个寒战,在蒲团的齐麒睁开眼,「很冷?」 马涛点头,「嗯,冷死了。」 齐麒从蒲团站起来,向墙边走去,马涛满怀期待地望着,就见男人脱了身上的外套,递给他,「拿着。」 眼里的光迅速褪去。 马涛接了外套,虽然只是衣服不是人,但有总比没有强,迅速套在身上,暖和多了。 看向坐回蒲团的人,「你给我了,你呢?」 「我不冷。」齐麒回。 「你从进来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又把衣服给了我,你确定不冷?」 「确定。」齐麒闭着眼说。 空气陷入沉寂,只有门外的风声雨声时不时传进来。 不知不觉,马涛睡着了。 醒来听见外面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以为只是睡了一会儿,打开手机一看,四点了,他睡了起码有五个小时。 坐太久,腰酸屁股疼,马涛起来活动筋骨。 假装不经意走到蒲团附近,借着烛光扫了一眼坐在上面的人,本来只是想趁人不注意偷摸瞧上一会儿,但越瞧越不对劲,人的脸是煞白的,额头还有汗在往下滴,他可不信是热的。 第44章 尿急,不让尿,憋着 「齐麒,喂,喂!」 脸被拍打,齐麒睁开眼,「你干什么?」语气很不好。 好心没好报,马涛也气,「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齐麒脸上露出疑惑。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说完又上手,方向赫然是对方的额头。 齐麒偏头躲过,「不要碰我。」 马涛疑心更重,「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齐麒沉默好一会儿,「真没有。」他脸白不是发烧,是伤口疼,浑身五个地方一块疼,所以才白了脸。 「那你让我摸摸。」 瞥了一眼身前的人,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齐麒叹了口气,「行,你等会儿。」手向腰间摸,想起来外套给对方了,又收回去,拿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完了说:「你摸吧。」 马涛立刻把手贴上去,不烫,反而有点冰。收回手。 「既然摸过了,回你的地方去吧。」 马涛不走。 马涛把身上的大外套脱下,「衣服还你。」 「我不冷。」齐麒说。 「我不想穿了,一股子臭味,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 齐麒不再说话。把自己的外套穿在了身上。 …… 上午十一点 马涛放下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问:「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过了有几十秒就在马涛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了的时候,收到一句:「我也不知道。」 空气再次归于寂静。 十分钟后,齐麒开口:「饿不饿?」 坐在墙根的人马上回:「饿。」 齐麒从篮子掏出两个橘子。 马涛阴阳怪气,「不给你妹妹留了?」 齐麒一顿,「不留了。」 递过来的橘子马涛只拿了一个,另一个推回去,「你也吃点吧,别逞强了,你都那么久没吃东西了,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再不吃是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这吗?你饿死又给谁看,是给菩萨看还是给我看?」 「……」齐麒好一阵无语,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饿死,更没想过要在月光娘娘和姓马的面前饿死。 「我吃。」橘子皮剥开,齐麒捏了两瓣橘子塞进嘴里。 马涛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你才三十多,若是活活饿死了,我向你的家人怎么交待,菁菁一定会哭肿眼的……」 齐麒受不了了,「闭嘴!」 马涛讪讪闭上嘴。没两秒又小声嘟囔,「说两句还说不得了。」 齐麒给人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 到橘子一个不剩,马涛脸上露出不太妙的表情。 「你又搞什么?」 「人有三急。」 齐麒扭过脸,「憋着。」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过去…… 马涛满脸痛苦,「憋不下去了,再憋要膀胱炎了。」 望了一眼闭上的门,齐麒皱眉,手伸出指了个方向,「在那方便吧。」 顺着望过去的马涛瞪眼,居然让他在墙角尿,当他狗啊,更何况这还是庙里,菩萨看着呢。 「不行!」马涛坚决拒绝。 「那你想在哪?」 马涛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这回轮到齐麒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了。」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那好吧,那我在墙角尿,额……方便。」 马涛走向墙角。 蒲团上的齐麒看着人到了墙角后闭上眼。 说时迟那时快,在墙角拉开拉链的马涛迅速把拉链拉了回去,然后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打开门,跑出庙。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所用时间不到三秒。 蒲团上的人要气疯了,在听到门响时就睁开了眼,起身往门口冲,然而因为坐太久,再加上伤口疼了一夜,一下子没能起来,等起来再到门口,人早跑远了。 三分钟,人回来了,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齐麒上前掐住人的脖子,面如恶鬼,「我不是说了,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马涛被掐得喘不上气,嘴角却是向上翘着,他在担心他,担心到失控。 看到人被掐还在笑,齐麒更气,「我问你话!」 马涛剧烈咳了起来,边咳边说:「你先……松开我,我要……」喘不上气了。狗崽子力气两年不见更大了,他要被掐死了。 齐麒松开手。人剧烈咳嗽。 「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如果我真的在那尿了,菩萨肯定会怪罪的,你那么信奉她……」 齐麒打断,「她不是你,她不会的。」 马涛一噎,「你什么意思?」 齐麒没有回话,而是走向神像,看了一眼神像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再起身把刚才跪过的蒲团提在了手上。 马涛若有所思。 果如自己所猜,下一秒 「衣服脱了。」 马涛把湿掉的衣服脱下。 「再脱」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最后剩下的内裤,「这个就不用了吧?」 「脱!」 内裤落地。 马涛抱着膀子瑟瑟走向墙边。 「回来。」 马涛似乎不明白,扭头以眼神询问。 「自己把衣服烤干。」 说完齐麒不再管,专心拆手中的蒲团,蒲团拆得差不多,蜡烛点燃。 一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火堆边,马涛身上穿着一件外套,手中捏着内裤贴向火源,齐麒手中是衬衫。 第45章 我错了,我不杀他 109 马涛发烧了,等齐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烧迷糊了。 蒲团烧得很快,两加一块也没能撑过半小时,内裤干了,衬衫勉强不那么湿,裤子外套更不用说,根本来不及烤。 蜡烛也快没了,为了节省,齐麒只点了一根,堪堪照亮一小片地方。 马涛说困,想靠着齐麒睡,齐麒把人推开,马涛只能悻悻回到之前的墙根。 这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齐麒感觉不对劲,喊了人一声,没有得到回应,齐麒站起来走过去。 「喂?」推了人一下。 正常的话肯定该醒了,但齐麒这一推,人直接歪了。 「喂!」齐麒大惊,慌忙把人接住,然后才发现怀里的人温度高得不正常。 「马涛?马涛!」 一连喊了好几声人都没有反应,紧闭着眼睛,像是死了过去。 齐麒心急如焚。 打开庙门,外面还在下,天是漆黑的,分不清昼夜,齐麒只好关上。 掏出手机求救,却发现没有信号。 就在齐麒举着手机在庙内四处寻找信号时,一声微弱的呼喊自某处发出。 齐麒赶忙走近,把人抱进怀里。 只听:「渴……水……」 水?可庙里哪里有水。外面的雨水?不行,齐麒一秒否定。 没有水,只能找别的代替。齐麒跪在神像前磕了几个头,然后把供桌上放的橘子拿走了。 「张嘴」齐麒捏着一瓣橘子要把橘子汁给人滴进嘴里,可一连喊了好几声张嘴对方都没反应,而橘子如果直接塞进去,那肯定是没用的。 不再犹豫,齐麒含住橘子咬破,唇压向另一张滚烫的唇。 以此法喂了两个橘子的橘子汁,怀里的人没有再喊渴。 第三天,也是马涛发烧的第二天,外面的雨仍没有要停的趋势。 齐麒整个人要急死,他尝试给对方降温,把衣服伸出门外打湿,然后拧得半干搭在人的额头,可效果并不怎么样。 又一次把手里的衣服伸出门外,齐麒听到身后传来不安的呢喃,「冷……好冷……」 齐麒慌忙缩回手臂,叫着「没事没事」快步跑回发烧的人身边。 把人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轻声安慰。 「一会儿就不冷了啊,你媳妇儿身上最暖和了。」 可没有被子紧靠人体提供热量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齐麒身上除了条裤子外什么也没了,外套在怀里人身上,长袖也在怀里人身上。 在马涛再一次叫冷时齐麒一颗心要疼死。 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让你不要出去你偏出去,让你不要上山你偏上山,你怎么就那么倔。」他怎么就总是遇到倔的人。 「冷……齐麒,我好冷……」 齐麒红了眼眶。 齐麒的目光投向供桌。 一分钟后,齐麒跪在神像前,「月光娘娘,您要罚就罚我吧,求求您,您放过他吧。」 供桌上的供品被一一撤下 ,供桌的桌腿被踩断。外面轰隆又打起雷,齐麒动作不断。 供桌被燃烧。 齐麒抱着烧得一塌糊涂的人坐在燃烧的供桌边。 有了火源的温暖,马涛不再发抖。 只是人开始说胡话。 「不许走」 「妈妈……妈妈……」 「齐麒……呜呜……你站住……」 发出第一声哭泣后,马涛像是找到了宣泄点,哭得越发大声,像个被夺去心爱玩具的孩子。 「疼,好疼啊,哪里都疼,手指疼,嗓子疼,呜呜呜……头疼,心疼……齐麒,我好疼……」 「你在哪里,你回来……不许走……咳咳……」 马涛哭得咳嗽,齐麒给人拍背,一叠声地哄:「没有走,在这呢,齐麒就在哥哥身边呢。」 马涛两手胡乱抓,大概是想抓衣服,没抓到,改而向上像个小婴儿一样抓住了头发。 齐麒被抓得头皮生疼,却愣是一声不吭。 马涛继续哭。说话颠三倒四。 「我吃了好多布丁,一冰箱,牙疼……你不陪我去医院,我疼的……睡不着觉……」 「齐麒,你混蛋。」 「你掰断我的手指,你竟然掰断我的手指,啊啊啊……」人一阵抽搐,似是回忆到当时的痛苦,「好疼……」 齐麒抱紧人,只是说着:「对不起。」 「咳咳……嗓子,我的嗓子……」 「不要再说了。」齐麒闭上眼。 「我要说!」抓住头发的手更用力,马涛摇晃了一下,人由半个身子靠在对方身上变成趴了上去。头朝下。 齐麒慌忙调整姿势,马涛顺势岔开腿坐在对方大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身下人,只是这个望不太精准,因为烧得糊涂,又哭了好久,两眼睁都难睁开,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前一片模糊。 「齐麒」马涛揪着人的头发问:「你在哪?」 「在你身下。」齐麒回。 这个回答显然把人取悦了,马涛咧着嘴笑,只是笑着笑着又哭了,「你骗人,你肯定去找萧彬识了,你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你再找他,我弄死他……」 齐麒眼神骤冷。 「马涛」 身上的人打了个战,揪住头发的手松开,整个人伏低下去,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鹌鹑一样瑟缩。 叫着:「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杀他……」 「我不杀他,你不走,行吗?」 齐麒沉默。 哭声放大,「你答应过妈妈会照顾好我的,我牙疼你不管我,我发烧你不来看我,你还掰断我的手指,让我吸烟……」 齐麒终于出声了,「那烟是你自己接的。」 马涛捶打身下人,「就是你让我吸的。」 齐麒不再说话。他有时候怀疑对方其实神智是清醒的,不然哪个烧得糊涂的人会如此清楚明白地控诉一个人并顺便泼人脏水。 第46章 齐麒,抱我 110 第四天,供品吃完了。尽管齐麒每次只吃一点点,但他不想饿着怀里的人。 可外面的雨还在下,下了四天了,还在下。 「您是想我们困死在这吗?」齐麒看着神像说。 第五天,齐麒等不下去了,他没关系,可马涛在发烧。再得不到救治,人指定要烧出好歹。 齐麒想的是,自己先下山,下山叫人,然后和叫的人一起再上山,把马涛抬下去。 可他一动,身上的人就醒了过来,还哭闹着问他是不是又要走。 齐麒解释:「我没有要走,我就下去,下去叫人,很快回来。」 「你骗我,你肯定又要把我丢下,在家,在医院,不许走……齐麒,我好疼,我好疼啊……」 齐麒也疼,他被哭得心要疼死。 他掰开抱住自己的手。 每掰一根说一句:「我不走。」 等将人整个从身上撕下来,齐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呼喊。 门开,齐麒回了一下头,就见人从靠墙躺变成了趴在地上,手向自己的方向高高伸着。 齐麒不再看,他怕他再看下去会忍不住。 人冲进雨里。 「不——」 想着快点快点,可天色昏暗,台阶湿滑,一个不小心齐麒摔坐下去,坚硬的阶沿瞬间磨破小腿,钻心的疼。 压下到嘴的痛呼,齐麒调整心态试图站起,也是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 在雨的吞噬下非常微弱,可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 齐麒浑身一震,庙离那么远声音怎么会传出来。 回头,看见一个人趴在台阶上。 「!」 马涛从庙里出来了,起初他是挣扎着站着走的,出门时被月光庙的门槛拌了一下,就变成了趴在地上。 「谁让你出来的!」齐麒感觉自己的胸膛在着火,他恨不得,恨不得—— 齐麒朝上狂奔,就在他快要接触上面的人时,一道雷从天而降。 齐麒愣在当场。 那雷,那雷刚才是要劈马涛的吧,他看到了,因为马涛听到他的声音站了起来所以才没劈住。 齐麒仰头望天。 一片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是错觉。 「齐麒」 齐麒收回视线,转而向最高的台阶上。 站在上面的人张开双臂:「抱我。」 齐麒沉默。 齐麒在想,如果他抱了,下一道雷是不是劈在他身上。 远处的轰隆似乎在回应他—— 「是的」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马涛再次出声,「齐麒,抱我,求你。」 齐麒动了。 天边的闪电跟着动。 齐麒上到最高的台阶,俯身把人打横抱起。就在刚直起腰的一瞬间, 强光闪烁,轰隆!劈啪—— 一道闪电劈落在齐麒的左脚边。 齐麒面不改色,抱着人往下走。 怀里的人瑟缩着哭:「为什么?」 齐麒说:「你犯了错,她要罚你。」 马涛哭得更大声。 下了有上百阶,第二道闪电落下。齐麒的右脚边。 虽然是脚边,但分叉的小电流跳起钻进身体,齐麒一个激灵。 被抱在怀里的马涛自然感受到了。 他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又是上百阶。 第三道在齐麒的面前落下,从天灵盖到地底。 马涛哀嚎。 「啊啊啊啊——」 在齐麒的脚再次往下时,他说:「你放开我吧。」 齐麒不说话。人只是往下走。 马涛再次说:「你放开我吧。」 这回齐麒回了,他说:「我也想放开。」 大概是恼恨愚蠢的人类执迷不悟,第四道照旧是劈在齐麒身边某处,只是这次弹跳的电流比上次强悍百倍。 齐麒跪了下去。膝盖向下重重磕在台阶。 马涛崩溃。 「齐麒!」 「你放开我吧!」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齐麒一只手撑着台阶,一只手死死搂住怀里的人。 「闭嘴」 天边又一次轰隆作响,这一次比前四次加起来都要响,震天动地。 马涛整个人陷入绝望。 轰—— 「齐大哥——」 111 三年后 某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进来的人以为自己看花了,揉了揉眼,然后就看到那手指又动了一下。 来人喜极而泣, 「医生——」 成为植物人的第三年,我醒了。 第1章 马涛原不姓马 1 马涛原不姓马,姓李。李涛六岁那年,他爹跟外面的有钱女人跑了,起初他妈瞒着他,可他那么聪明能瞒得了几天。 在得知亲爹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的第一天,小李涛默不作声,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第二天他对马月菊也就是他妈说,「马女士,我要改姓,从今天起,我不姓李了,我要姓马。」 马月菊惊得手里的汤勺都掉了。 马月菊以为儿子是气头上,说的气话,没想到下一秒,李涛又说:「我说的不是气话,我认真考虑了一天的,他不要你,也不要我,那我干什么跟他的姓,他不配。」 马月菊还是惊骇,别人家要是爹跑了,那儿子不得一哭二闹三五天,她的,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马月菊没有同意,但也没立即拒绝,而是对小李涛说:「这事不是小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李涛张口要说想好了,被打断。 「妈再给你几天时间,三天,不,五天,不不,还是一周吧,一周以后如果你还是坚持,那妈就带你去改。」 一周很快过去了,马月菊询问儿子,小李涛目光坚定地说:「改。」 于是,李涛改姓为马,姓名——马涛。 2 在马涛七岁这年,他所住的那一片儿的,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全都知道了他爹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不要他妈,也不要他。 善良的同情他,时不时地给他家送些东西,不善良的背后嚼舌根,不善良又上赶着犯贱的,当马涛面说:「喂,听说你爸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话罢,一群人哄笑。马涛只冷冷望着。 第二天,他请了那位当众羞辱他的同学去吃小吃,并好一顿阿谀奉承,那位同学相当的得意,拍着胸脯说以后马涛就是他小弟,没人敢欺负他。马涛笑得甜蜜。 下午体育课,那位要做马涛大哥的小男孩,当众窜了稀,惹得一整个班的同学嬉笑嫌弃。 男孩的妈找来学校,老师说男孩那天没吃学校的午饭,是在外面吃的,男孩的妈便带着儿子气势汹汹来到小吃摊,把小吃摊给砸了。 彼时马涛坐在教室,在本子写下两个字:「蠢货」 男孩之所以会当众窜稀确实是吃了小吃摊的小吃的缘故,不过有问题的不是小吃,而是经过他手的小吃,他在里面加了泻药,还有可怜的被砸了摊子的小老板,也是他精心挑选的,为的是报一月前坑他两分之仇。 当众窜稀的那位同学,由于他过去过于嚣张,而今犯了这样大的错,面子里子全丢尽了,自是没有其他小朋友再来找他玩。除了马涛。 马涛依然喊对方大哥,给对方带去小零食小玩具,男孩被感动得涕泪横流,扬言马涛是他一生的兄弟。 而有了身强体壮的“大哥”保护,再也没有人敢明面欺辱马涛。 马涛顺利度过小学时光。 毕业那天,大哥抱着马涛一把鼻涕一把泪。 3 初中,马涛做了三年的班长,受到同学和老师的一致好评。 马涛很开心,拿着同学送的礼物老师给的奖状回家。 马月菊看了连连夸赞。转过身,背对儿子却是笑着抹掉眼中的泪。 这天晚饭,马月菊对儿子说:「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小涛,不要伤心,会有人代替妈妈继续爱你的。」 马涛愣神,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庞,短短几年迅速变白的头发,他慢慢明白了。 「好的,妈妈。」马涛说。 饭后马涛帮妈妈刷了锅碗,又扫了地,然后母子二人躺在床上,马涛窝在妈妈怀里撒娇要吃布丁。 「多大的人了,还吃那小孩玩意儿。」马月菊嗔怪。 「再大也是妈妈的孩子。」马涛噘嘴。 「馋死你吧。」 马月菊笑骂着下床,进到小厨房,翻出牛奶,鸡蛋,白糖。小厨房是旧的,不过牛奶是新鲜的,鸡蛋是新鲜的,白糖也是品质不错的白糖。 二十分钟,一碗嫩嫩的布丁出锅。 马月菊端着布丁出厨房,马涛下了床两眼放光地迎接。 「谢谢妈妈!」一口亲在马月菊脸颊。 被亲的马月菊笑骂,「你说你多大了,再过几个月满十五了吧,还跟个小孩一样。」 马涛点头,「嗯嗯,再过三个月。」 耳朵被揪住,「别光顾着吃,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马涛眼睛盯着布丁,「听见了。」 马月菊絮絮叨叨,「十五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你姥姥都给找人家了,你现在上学,我也不催你,但你总有上完学的一天,等你上完学,必须得给我领回来一个媳妇儿,媳妇儿咱也不要求多俊多高,疼你就好……嗳,听见没有,妈说,媳妇儿不用太俊,最主要疼你就好……」 「听见了,啊——马女士,张嘴。」马涛挖了一勺热腾腾的布丁递到妈妈的嘴边。 「你小子」马月菊笑着张开嘴,吃下布丁。 4 九月,马涛开学了,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马涛再一次当选班长。 他把带来的吃食分给班里的每一位同学,告诉所有人这些都是他的妈妈做的,非常好吃。 晚上下了晚自习,他用小卖铺的电话给家里打去电话,告诉妈妈他一切都好,他又当上班长了,他把妈妈做的美食分享给全班的同学,说了一句又一句,说了一个小时还没停,对面的马月菊笑骂你怎么比我这个老妇女还唠叨,咱俩到底谁是妈。 马涛立刻回,妈妈你不老,我的妈妈怎么会老,我的妈妈永远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哄得马月菊心花怒放。 电话挂断。 不过半天,即第二天课间,马涛再次打过去电话,这回没再嬉皮笑脸,而是说马女士,你的儿子长大了,你可以放心了,过了很久,似下定决心般,「妈妈,忘了他吧,和刘叔叔在一起吧。」 第2章 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马涛口中的刘叔叔是和他们住一片儿的几年前死了老婆的男人。一直以来,对他们家很是照顾。 从两年前就向马月菊求婚,马月菊没同意,但马涛能看出来,妈妈对刘叔叔是有意思的。 「你操这个心干什么,好好上你的学。」 「妈妈」马涛提了几分音量。 「行了行了,知道了,等过年,过年让他来咱家吃饭。」 马涛绽放笑容,「不许反悔哦,马女士。」 别的人家爹跑了或是不在了,当儿子的那是恨不得亲娘守一辈子寡,就算改嫁,那也得少说三五年七八年,马涛不,从姓李的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之后,不到半年他就提出让他妈再找一个,被马月菊好一顿骂。 后来刘刚向马月菊示好,给家里不是送牛奶就是鸡蛋,搁别的小孩指不定给扔出去,马涛没,不但没扔,还亲自向刘刚道谢,惹得刘刚很是不好意思。 刘刚追了马月菊三年,在马涛的怂恿下向马月菊求婚,遭到拒绝,马涛被马月菊好一顿骂,说哪有当儿子的上赶着把亲妈往外嫁。 收起回忆,坐在教室的马涛苦笑,他又何尝不想霸占妈妈一辈子,可是不能,那样太自私了,妈妈是妈妈,不是妻子,他是儿子,不是丈夫,如果妈妈是他的妻,他是妈妈的夫,那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妈妈让出去。 从这天起,马涛盼望过年。 却是盼望着盼望着,等来一个噩耗。 5 刘刚来了学校,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头发凌乱,两眼红肿,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站在马涛面前。 「小涛,你妈妈,你妈妈她……」再三哽咽终于说出下文,「去了。」 如五雷轰顶,马涛久久不能回神。 班级里的同学注意到异样,上前查看,却见平日总是温和笑着的班长此时仿佛整个人丢了魂般,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班长,班长……」那同学喊了几声班长始终未得到回应,提高音量又喊马涛,马涛回过神来。 扯出一丝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同学望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刘刚转回目光,担忧询问。 「没事,就是需要请个假。」 马涛回家了。 路上再三安抚哭泣的刘刚。 从刘刚断断续续的话中拼凑出妈妈过世的真相,原来妈妈两年前查出肝癌,本来有治愈的可能的,但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钱,妈妈便放弃了,回到家仅靠廉价的各种药维持治疗。 两年,从早期活活拖成晚期,各种症状频发,刘刚一直劝妈妈去医院,可妈妈死活不愿,说钱要留给小涛上学。 昨天上午刘刚去找人,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他以为人出去了,于是走了,到了下午,再次来敲门,还是没人应,刘刚起了疑心,问周围的邻居问菜市场的大爷大妈,都说没见马月菊今天出来。 刘刚急了,几脚踹开了门,这才看见马月菊整个人歪在地上,手里握着药瓶。不是治肝癌的药,是老鼠药。 「啊啊啊——」刘刚崩溃大喊,「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上午不走,月菊也不会……啊啊啊,月菊,月菊——」 一边喊一边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 拉他们的三轮车师傅吓了一跳,马涛绷着一张脸向师傅解释,他的妈妈去世了,他的继父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才会如此,不是疯子。那师傅瞧了一眼刘刚,又转向脸绷得紧紧的马涛,叹口气,「也是苦命人。」 6 回到家,马涛操持了妈妈的后事。马月菊在喝药前留了遗书,遗书表明她想回家,回有爸爸有妈妈的家。 外公外婆家在离他们很远的小村子里,坐火车要一天,开车会快上一些,但火车怎么会允许带着一个死人上去,车,他们没有车。 马涛和刘刚到处借车,起初别人是愿意借的,但听说要拉死人,脸立马变了。 借不到车,刘刚拿钱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 刘刚坐在前头,马涛抱着妈妈坐在车子里,两个人出发了。 车很快没电了,刘刚推着车子到处找可以充电的地方,找到了,刘刚去和人交谈,马涛坐在车子里紧紧搂着妈妈。 有人询问做什么去,没等刘刚回,马涛抢先说,他们是一家三口,要回老家探亲去。 三轮车走走停停,整整两天两夜过去,终于来到外公外婆家。 其实马月菊遗书上说的是把她骨灰带回去,但刘刚是个传统的,不忍心好好的一个人最后烧成一捧灰,而马涛只说把人带回去很难,一路可能会吃很多苦头,但刘刚坚持不火化,马涛没再劝。 两人在地里起了坟,地不远处就是马月菊以前生活过的老房子。 坟起好,烧了纸钱,摆了花圈,刘刚不愿意走了,他说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马涛劝了两句,见对方心意已决不再劝。 第3章 你是不是没有爸爸? 两人在地里起了坟,地不远处就是马月菊以前生活过的老房子。 坟起好,烧了纸钱,摆了花圈,刘刚不愿意走了,他说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马涛劝了两句,见对方心意已决不再劝。 三天后,马涛离开了小村子,回了学校。 靠着妈妈留下的钱以及刘刚给的,马涛顺利高中毕业,并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这期间有个女人来找过他,是马月菊的妹妹,马涛的小姨,对方提出让马涛去她家里住,马涛一开始拒绝了,因为他对女人几乎没任何印象,如果不是对方掏出与妈妈的合照,他差点以为对方是骗子。 女人第二次来,后面跟了个半大男孩,女人让男孩喊哥哥,男孩乖乖巧巧地喊了。 女人走了,说是去买点东西,留下儿子和外甥二人独处。 马涛望着男孩,问:「柏树,你是不是没有爸爸?」 何柏树一惊,他以为是妈妈告诉对方自己没有爸爸,正在心里埋怨,又听见,「不是小姨说的,是我猜的。」 7 那年,马涛十七岁,何柏树十一岁。 十一岁的何柏树对马涛由一开始的同情迅速转变为畏惧。 而十七岁的马涛住进小姨马月梅家。 8 即使自己高三学业繁忙,马涛仍不忘了挤出时间辅导表弟一二。 大学开学,马月梅和何柏树送马涛到车站。 大三,马涛开始创业,大四,马涛有了自己的公司。 毕业不过两年,在别的同学还在为生计到处奔波时,马涛买了房,买了车。 马涛开着车送表弟何柏树去学校,引来一群学生围观,那个时代的车,可太稀罕了。 事业已成,作为长辈的马月梅劝马涛考虑娶妻生子,马涛答应了,答应后又说:「小姨,我也想的,可我妈说过,不求多俊的,只要疼我的。」 听到这,马月梅犯了难,因为以马涛现在的条件,想要个女人太容易了,想要俊的女人也是招招手的事,可疼他的……马月梅叹了口气,「也是,要随便找个,我姐在天上也不会乐意的。」 这事就作罢了。 而马涛因长得好又有钱,妥妥的高富帅一个,身边女人一直围绕不断,他倒没做那圣贤人,一个不要,而是选了选,选出一个感觉不错的交往,过了三个月,分手。 被分手的女人哭得肝肠寸断,一直在喊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她改。 马涛摇头,说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很好,是我的错,我无法爱上你。 女人听了又爱又恨,可也知道,只要马涛做出决定,是绝不可能回头的。 哀怨离去。 又交往了两个,依旧是不到三个月分手。 被分手的女人无一不惊愕,悲痛,因为平常马涛对她们很好,可以说是要什么给什么,为什么就,突然分手了呢? 可无论是哭还是闹,马涛都坚持分手。 在马涛二十六岁这年,他发现表弟何柏树在偷偷和男人交往,他没有以表哥的身份去训斥对方胡来,大逆不道什么的,而是沉思几分钟后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那个男人疼你吗?」 二十岁的何柏树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马涛了然。 有些事不用说,一眼望过去即知。 9 二十七岁,马涛交往了一个男人,对方是比自己小三岁的同校学弟。相貌极好,皮肤嫩的能掐出水,特别爱马涛,三分钟不见就发消息喊涛哥哥我想你了。 这次,马涛交往了近一年。 本来是打算更久些的,但对方恃宠而骄,误会何柏树是小三跑到公司去给何柏树难堪。 马涛知道后想也不想就分手,何柏树还劝了几句,没有用,马涛铁了心分手。 学弟哭得整个人晕在地上,可依旧没能换来马涛的半分怜惜。 第4章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学弟还是不肯放弃,成天公司不去,就等在马涛公司楼下,人一出来就贴上去,马涛只冷着脸让安保驱赶。 一次又一次,无论是晴天还是下雨,连何柏树都生出不忍,又一次劝说,马涛却仍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不懂事的家伙。」 让学弟终于死心放弃是一个雨天,那天他照旧等在马涛公司楼下,马涛出来,他冲上去,手里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马涛看了一眼礼物说:「你真那么喜欢我?」 学弟几乎是一秒流下泪来,「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马涛接了礼物,学弟震惊,震惊过后喜笑颜开。 何柏树开车送两人回家,何柏树以为两人和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上楼,马涛就对学弟说:「跪下。」 学弟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马涛说:「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学弟屈辱地跪了下去,马涛又说:「脱衣服。」 到这学弟忍不下去了,他问:「马涛,你什么意思?」 马涛说:「字面意思,你不是爱我吗,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现在,我让你为我脱衣服。」 脱衣服没问题,他在马涛面前脱过无数次,可跪在地上脱衣服,他成了什么? 「马涛,我不是鸭子。」学弟倔强地说。 「脱和滚,你选一个。」马涛说。 学弟忍着屈辱,怀着一腔爱意,脱了。 谁料还没完,在赤身裸体的男人面前,马涛拆开了礼物,是一条精美的领带。 马涛把领带系在对方脖间,说着「真是条漂亮的小狗」扯动领带,学弟不是鸭,他岂止不是鸭,他父母皆为高知,他外祖父更是退休干部,他,从小万千宠爱于一身。 何曾受过这般凌辱。 「马涛!!」 学弟站了起来,扬手甩下一巴掌。 「人渣!」 自此,学弟再没来找过马涛。 10 马涛开始交往新的男人,八个月后分手,第三个,半年分手,第四个,四个月,第五个,三个月……及三十岁后,马涛已不再正常交往,而是开始包养,包养也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三个月,然后下一个。 无数个日夜,喝醉的马涛都在想那个像妈妈一样疼他的人究竟在哪。 在哪? 你在哪? 你快出来。 不要再藏着了。 我好想你。 疼疼我吧。 疼疼我。 三十一岁,马月梅去世,自此这个世界与母亲有联系的女人再也没有了。 11 三十八岁,马涛在去看过妈妈回来的第二天,去自己名下的餐厅尝新来的厨师做的甜品。 靠窗的专属座位,马涛吃着甜品时不时扫一眼窗外扫一眼厅内。 元旦,来餐厅的客人很多,且多为情侣夫妻,一对对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 马涛羡慕过后是深深的嫉妒,在心里阴暗地诅咒全部分手,从这个餐厅出去就给我分手。 正扭曲着,餐厅来新的客人了,是一个男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壮,马涛多看了两眼,脸不错,就是太壮了。 那男人走到距马涛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了,和马涛处于斜对面。 甜品吃完了,马涛没走,他习惯在自家餐厅多坐上一会儿,一来放松,二来观察餐厅运营情况。 一刻钟过去,马涛扫了一眼某个位置,那男人对面仍是空的。 又是一刻钟,马涛站起来,状似不经意经过男人所在,两眼则是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了个遍。 越看越感觉脸长得不错,充满阳刚之气,眼睛不像现在很多年轻人,满满的负面情绪,而是非常有神,非常漂亮。 马涛想起网上小女生之间盛传的一句话:被那样一双眼看着,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回到座位,马涛心情很好,叫来经理,又要了一份甜品。 第二份甜品吃了几口,那男人等的人来了,不是女人,是个男人,一个同样容貌极好气质极佳的男人,不过不同,缺了两分阳刚,多了五分高傲,就像高峰之上的雪,清白,冷冽。 他步履匆匆,脸上充满疲惫,马涛猜测对方的职业多半是医生。 「麒」迟到许久的男人说,「抱歉,又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qi,马涛咀嚼着对方口里的字,是哪个qi呢,奇怪的奇?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那是棋子的棋?感觉更不对了,山支岐? 三分钟,马涛敲定,麒麟的麒。 然后,他又开始琢磨下一个问题,两人谁上谁下,还是不分上下? 从相貌体型来看,那个医生像是下面的,不过交往了那么多男人,他对gay圈也算是颇为熟悉,知道不能全凭外貌体型去定上下。 这时,叫麒的男人高举手,很快服务员上前。 第5章 未来的媳妇儿 「请给我一杯白开水」 「好的先生。」 「谢谢。」 服务员应过很快端来一杯白开水,叫麒的男人接了,一边手握住水杯,一边和对面的男人搭着话,就在马涛以为水温差不多了该喝了的时候,叫麒的男人把手中的水推给了对面,而对面也完全是自然而然地接过水。喝下。 期间多一个字没有。 马涛皱眉。 两人在餐厅待了没多久,吃了饭就站起来走了,且从见面到离开,两人没有任何过于亲密的举动,没有亲吻,没有互喂甜品,没有叫宝宝宝贝,甚至,手都没有牵一次。 有的,除了对话还是对话。 可,马涛闭上眼,一双眼睛浮现脑海,那是一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充满爱意的眼睛。 明明等了那么久,却一点点都不生气,明明只是吃顿饭,却露出满满幸福的表情。 经理走来弯腰对马涛说:「马总,十二点了,你看……」 十二点了,原来这么晚了吗? 平常餐厅营业到晚上十点,节假日推后一小时,他七点多过来的,居然待了近五个小时。 马涛站起来,离开餐厅,快到门口时转过身叫住要走的经理。 「今天坐我斜对面的客人,他姓什么?」 原是不允许泄露客人隐私的,可问话的是老板,经理立刻回:「姓齐。」 「哪个齐?」马涛又问。 「齐国的齐。」经理答。 「好,知道了。」 马涛回了住处。 12 没几天,马涛请了个私家侦探,连作为表弟兼秘书的何柏树都不知道的私家侦探,马涛让私家侦探调查齐麒,并一再加价,给出了远超市场价的天文数字,那侦探还以为对方与马涛有深仇大恨,马涛要置对方于死地。收了钱,马不停蹄地展开调查,查了一个月,极尽详细,详细到连齐麒几岁起不再尿裤子这事都出来了。 厚厚一摞交给马涛,马涛非常满意。 马涛把那摞比大字典还厚的资料带回了家,每天晚上翻文件似地翻那么两页。 包养的小情人问他在看什么,他笑着说未来的媳妇儿,小情人听了很不乐意,他还在呢,搂着马涛挑逗,马涛却是冷了脸,「今天你去客房睡。」 小情人恨恨地离开了主卧。 看了一个月,终于看完了。马涛也下了决定。 他对何柏树说成日坐办公室身子都坐酥了,想活动活动筋骨,何柏树明了,立马着手去寻找不错的健身房。 健身房资料到手,其中便有齐麒所在的一家,且一目了然,因为宣传页上就印着齐麒的脸呢。 马涛看似随意地手一指,「就他吧。」 何柏树没有多想,当下去办了,找到健身房老板说马总想来咱这健身,老板李炎云一听马总,哪个马总,何柏树说:「马涛。」 李炎云瞪大了眼睛,可可市有名的大企业家,要来他的健身房。 心里万分激动,一连地答应,何柏树这时又说要你们的金牌教练齐麒做马总的教练,李炎云无一不应允。 可左等右等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马总上门,打电话过去,说是忙,便没下文了。 李炎云以为没戏了,人马总想来是一时兴起,然而日理万机,渐渐地把他们这个小健身房给忘了。 李炎云便也忘了,没向齐麒提起过。 殊不知,马涛从来不曾忘,不但没忘,反而日夜惦记着,琢磨着,怎么能把那人搞到手,又不至于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本来想直截了当地追,日日在对方眼前晃,然后展示自己的身份、能力、财力,令其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又觉得不妥,齐麒和以前交往过的男人不同,和包养过的情人比更是抬举了那些东西。 更何况,他不想当小三。 于是原定好的计划推翻,马涛准备采用别的法子,可用什么法子呢,他们可是谈了七八年,七八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七八年。 苦思不得其解的马涛这天目光无意划过何柏树,于是,有了,他问何柏树如何能让相爱的两个人在一周内快速分手,被问的何柏树明显一愣,不过作为职业素养极高的秘书的他很快恢复过来,认真思索老板询问的问题,良久,给出答案。 「绝望」 马涛笑了,当真是问对了人,当初何柏树和姓周的彼此爱得死去活来,姓周的甚至想双双殉情,可最后,还不是分了,分了的原因,可不就是绝望。 13 马涛心情好极,晚上叫了情人儿过来,惹得情人儿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 第二天,马涛交代了何柏树一件事。 何柏树听完后久久沉默,他不想做,马涛冷了脸,说你忘了小姨临终前的话了吗? 何柏树一阵悲痛,闭上眼。 何柏树着手调查萧彬识——齐麒相恋八年的男友,并快速找到攻破点,萧父萧母,又去找和萧一个学校的女人,那女人是个真正温良的,原本不同意,而何柏树最善于攻人心,他说萧彬识以前交往过女生的,代表着他并不是同性恋,而是双性恋,而他的父母又极其地渴望儿子成婚,对儿子交往男人这事一百个不赞成……游说两个小时,成功劝动了女人。 何柏树找人牵桥搭线,令萧母和女人见了面,萧母对相貌好又温顺的女人相当满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定下了婚事。 而在医院为病人的病情忙得焦头烂额昏天暗地的萧彬识,哪里知道,他可敬的母亲已经为他筹划好了终身大事。 当母亲来电,抱怨他许久不回家时,萧彬识内心愧疚无比。 他向主任请了假,他跟爱人撒谎出差,为的是不让家人无法接受他是同性恋这一事伤害到爱人。 他回家了。 不日,他大喜的照片送到马涛手中,马涛含笑望着,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转头让何柏树把照片装箱,匿名给齐麒送去。 第6章 老公想死你了 接下来,如他所料,齐麒那般的人怎能容忍背叛。 怒揍了姓萧的一顿,含恨分手。 马涛高兴的像个孩子,在办公室手舞足蹈,他的小媳妇儿,终于不再看着别的男人了。 他跟情人儿提出结束包养关系,情人儿哭的我见犹怜,马涛仿若看不见,只是让人快点收拾东西。 利索踹了情人儿,马涛好一顿捯饬,西装换了一套又一套,上百条领带挑挑选选,头发特意请造型师到家里来弄的,皮鞋是一月前定制好的。 要出门却被何柏树给拦了,马涛非常不悦,何柏树不退让,说太早了,齐先生现在处于生人勿近的状态,您去了只会适得其反。 马涛咬牙,「我就去看一眼。」 何柏树望了望对方的一身行头,坚决拒绝,「不行。」在人失恋最是难受之时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地过去,别说追人了,搞不好吃一顿揍。 马涛恨恨转身上了楼,拽了打好的领带胡乱扔在地上,又脱了皮鞋甩手砸向门。 楼下听到动静的何柏树只是沉默,不上楼。 等啊等,等得马涛嘴角起燎泡,何柏树终于松了口,说差不多可以了,马涛急忙联系造型师,何柏树拦下了,说平常的样子去就行,打扮太过招惹反而惹人生厌。 马涛狠狠剜了何柏树一眼,不再说话,算默认了。 何柏树打电话给健身房那边,收到电话的李炎云受宠若惊,应允会让最好的教练带马总,何柏树说不用,还是齐教练就好。 李炎云解释齐教练状态不佳,恐怕会唐突了马总,何柏树只说不要紧,马总不介意。 这就让李炎云搞不懂了,为什么放着别的好教练不用,偏偏要因为分手暴躁到不行的齐麒。 想了又想,李炎云最后得出结论,马总真是一个大好人。 14 挑了一个好日子,马涛去了健身房,装作慕名而来的菜鸟老总,笑容温和地伸出手,跟人搭话。 这其实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餐厅那次,是他在看他,他从未给过他一眼;攥着资料,还是他在看他,他半点不知;如醉如梦,他抱着他激情深入,热血沸腾,他还是不知。 现在,他知了。 他叫马涛,是他未来的夫,未来的爱。 因他一句不搞价,他笑得以拳抵唇,心里无比荡漾,真可爱,简直,太可爱了。 被当成出气筒百般折腾,完全失了原有的君子风度,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爬都爬不起来以至被担架抬出去。 可当他听到他笑,故意戏弄他,「马总,下次再来。」一身疲惫一扫而光,压缩的心脏迅速膨胀,剧烈跳动,砰!砰!砰! 嘴角情不自禁弯起,他媳妇儿就是跟别的男人不一样,长得帅,眼睛又凶又漂亮,胸那么大,还敢折腾他,折腾了他还敢说让他下次再来。 齐麒哪里知道自己当出气筒往死里折腾的男人居然这样想他,若是知道,怕是再二百高抬腿也饶不了人。 马涛在健身房死撑了一个月,每天不是快升天就是在快升天的路上,何柏树劝过,要不歇几天,不管用,即使一觉睡醒抬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马涛依然坚持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齐麒对他的态度一日比一日软和,即使他盯着他的胸咽口水,也只是瞪他一眼,不像一开始那样往死里折腾他。 何柏树说该实施b计划了,b计划就是故意不告诉齐麒出差的事,等人急,再亲自上门告知,做足讨好的姿态。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齐麒果然上当,再加之马涛故意装作匆忙登门的样子,不收拾,领带也不打,扣子心机地解开一颗,与平常的形象大相径庭,成功惹来对方的打量。 马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是乐开了怀,小齐齐小宝贝叫个没完。 听到高抬腿五百,一秒垮成苦瓜脸。装的成分有,真实的成分更不少。 五百,不得要了他的老命。可他还没睡到人呢,怎么能死。 当他说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之后对方喊停,他故意说还不到一百,对方拉长了调子嗯,给马涛嗯得一颗心酥麻。 手不受控制摸上去,两眼更是贪婪端详,那一刻,他多么想就那么直接地抱住人,喊小齐齐,媳妇儿,老公想死你了。 可是他不能,因为如果他那样做了,那之前所筹划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何柏树说的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豆腐岂止热,简直烧人,他得吹凉一点,再吃。 只是出差几天,马涛竟害了相思病,饭到嘴里没滋没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看那一张张鲜活的照片,却是更思了。 他活了三十九年,交往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可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煎熬。 原来这就是恋爱吗? 马涛抱着手机想。 齐麒 齐麒 我的宝贝 我的媳妇儿 快些爱上哥哥,让哥哥疼你,你也疼哥哥。 第7章 跑得比兔子还快 15 出差的最后一天,何柏树望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说」马涛不怒自威。 何柏树开了口,他说齐先生出事了,他把萧彬识揍进了医院,萧家二老闹着要凶手牢底坐穿。 「我看谁敢!」 马涛发了火,平日温温和和的人一发起火着实可怕,何柏树大气不敢出。 过了许久,马涛气消了些,问怎么回事,齐麒为什么揍姓萧的,何柏树嘴巴动了动,犹豫了一两秒还是说了。 「齐先生喝醉了,萧彬识恰好过去,然后把人给……」后面的话不再说。 不说马涛也能知道,他可是活了三十九年,再过不久四十的人。 寒霜笼罩,马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已经把齐麒归为他的所有物,岂容外人觊觎,不但觊觎,还出手,他都没有,他忍了那么久,那么久! 「啪!」马涛悄声走到卫生间,把玻璃杯砸了。 萧彬识! 16 马涛回了可可市。 何柏树找到萧之妻秦月荷,让秦月荷对萧父萧母说事情闹大倒霉的将会是萧彬识,夸张地表示搞不好萧彬识的工作会丢,又给了不少的钱。 秦月荷胆子小,害怕丈夫工作会丢,接了钱。 这事就算了了。 b计划夭折,开启c计划,让人来家里做私教。原也是有这么一步的,只不过出了萧彬识这个乱子,提前了。 马涛的心里极其不是滋味,按理他该感谢萧彬识的,但一想到两人不知滚了多久的床单,直恨得两眼冒火。 在茶室喝了许久的茶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火。 第一回来,可不能把人吓着。 故意磨蹭到很晚,然后提出留下一起用晚饭的建议,没想到人拒绝了,还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样子,好像他很可怕似的,何柏树说你该照照镜子,马涛就去照了镜子,然后他看到镜子里的男人一脸的欲求不满,两眼更是痴汉。 「啧」能怪他吗?不能怪他,他可是忍了有半年多了,不疯已经是给面子了。 然而何柏树告诉他接下来还得忍,要忍至少三个月,马涛气极反笑,让对方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何柏树说齐先生不是一般的男人,他身上充满刚烈之气,而又却是个极重情的,和萧彬识八年不曾有过一次出轨,即使对方是个一年忙到头的医生,刚烈且重情之人,当以柔化之,万不可硬来,若硬来,恐折。 马涛听了沉默,他又何尝不知道呢,那一摞资料他可是夜夜翻日日想,齐麒是个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是被情欲蒙了心。 「行,知道了。」马涛揉着太阳穴回。 马涛忍啊忍啊,忍了足足两个月,到第三个月,他觉得自己忍得快要憋死时,何柏树说差不多了,可以了。 于是他以齐麒的名义给齐菁菁送去零食甜品。 然后在再一次上课齐麒眼神飘忽欲言又止轻易令人看出心里所想之时,马涛出手了,他一步步逼近对方,他伸出手抚上那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庞。 因他目光太过滚烫,人被吓到了,落荒而逃。 马涛不知道那晚回到家的齐麒晚上做了春梦,而梦的对象是他。 那晚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床上,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口中一叠声的「媳妇儿」。 17 等人再来,脸上明显的不自在,一和他对上眼就急忙转移视线,耳尖还泛着可疑的红。 他故意做出引诱人的动作,拿眼偷偷瞧人的反应,却见人的两眼竟是痴了。 马涛喜不自胜,不枉他忍了那么久。 在人又一次愣神时他出声叫人,人如梦惊醒,看了他一眼扔下两句话慌张躲去卫生间。 而他岂会放过这大好时机。马上也跟去了卫生间,开门的声音完全没有打扰到对方,人又在出神呢。 马涛咽着唾沫一步步接近,轻轻地抱住,极尽温柔地询问。 对方果然没有被惊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对方醒了,一把推开他,扶着洗漱台剧烈咳嗽,咳得露在衣外的皮肤哪哪都是红的,可爱死了。 马涛没忍住***,对方低着头没注意到。 被调戏,人羞了,又要跑,而他岂容人跑。 追下楼,在楼梯间碰到何柏树,马涛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何柏树接收到,退下了。火速给一家超市打去电话,限一刻钟内送来食材。 楼梯,马涛缠着人不让人走,又是让叫哥又是喊小齐齐,一双眼撩了又撩。 成功将人留下后马涛进到厨房,厨房门关上,马涛扶着墙喘了好久的气。 待整理好情绪,马涛接过何柏树送来的食材,投入苦战。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想要抓住媳妇儿的心,必须先抓住媳妇儿的胃。 妈妈做饭非常好吃,他六岁之后也跟着妈妈学做饭,厨艺尚可。 饭菜上桌,看着对方眼中的惊艳,听着那句超赞,马涛心满意足。 他们的关系终于有了进步。 可自那之后人又开始装起了正经,他一碰就躲,他留吃饭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不解,烦躁,何柏树说齐先生大概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两人的身份差距大,年龄差距也大,他怕是走不长远。 马涛听了沉思,认真咀嚼所谓「长远」二字,有个二十分钟,马涛下了定论,他贪齐麒的身子,贪齐麒的心,贪齐麒的爱,他要长远。 再次,忍。 第8章 我喜欢你 18 时间一晃来到元旦,竟是整整一年了,自打他见到齐麒,真是不可思议,过去他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费心思费一年过。 坐在第一次见到对方的餐厅,马涛喝着红酒眼睛飘到某处空的位置。 甜品吃了,红酒喝了,马涛愈发地想人,今天元旦,没课,齐麒也不知在哪。 给何柏树打去电话,十分钟,何柏树回来电话,说人在某家小饭馆,在聚餐。 马涛便离开自家西餐厅,去往小饭馆。 到了地方,远远地听见里面传来的吆喝声,笑声,马涛蹙眉,太乱了。 待进去,马涛看到那位姓李的健身房老板距离齐麒极近,当下冷了脸,只是不发作,等李炎云撅高的嘴巴子快要碰到齐麒时,忍不下去了。出声打断。 在李炎云被一巴掌拍到地上后,马涛笑着三两步走近,用仅够两人听到的音量说: 「喜欢吃炸鸡啊,早告诉哥哥,哥哥天天给你做。」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且一路红到脖子根。 结结巴巴地问他怎么来了。 他继续挑逗,「我再不来,我媳妇儿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人因为平白被冤枉有些恼了,张口辩解,他不愿听,俯低了身子一个亲吻落在脖颈间。 对方打了个寒战,骂他。 马涛再也忍不了了,他觉得齐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眼神呼吸全部都在,都在挑战他的极限。 他把人从位子上扯起来,向外拉,一路拉出饭馆,扔进路边他的车里。 司机早在看到他后自觉下了驾驶室,他打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 维持最后一丝神智,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对方的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车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冲出去。 齐麒让他停车。 他不停。 齐麒开始骂他。 却是越骂马涛心里越亢奋,他觉得骂他的齐麒可爱极了,可口极了。 再多骂他两句吧,马涛在心里想。 没想到对方不骂了,扑过来抢他的方向盘,他不得不紧急踩刹车 。 车子停下来的一瞬,他的安全带也解开了,他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整个人压在对方身上辱骂。 能多难听就多难听,成功将人激怒,冲他凶狠瞪眼,就是现在,马涛低下头,手掌掌控着对方的后脑不让其逃脱,牙齿刺进鲜红的唇肉。 尝到血的味道,马涛餍足极了,果真是极品。 如一只饿了百年的吸血鬼,贪婪地吮吸。 后背重重挨了一拳,马涛不得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疯态,一秒,马涛低了头,卑微致歉,说是太喜欢齐教练了,所以才没有忍住,请齐教练责罚。 齐麒又给了人一拳,然后把人推回驾驶室。 「齐教练」马涛两眼发痴。 齐麒受不住搓胳膊,他那一拳可不轻,对方竟浑然感觉不到疼一样。 没有得到回应,马涛又叫:「齐麒」顿了两秒,「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两眼更痴了,只恨不得黏死在对方身上。 齐麒哪里受得住,他跟萧彬识谈了八年,即使情再浓萧彬识也没这样看过他。 「我喜欢你。」马涛第二次表白。 齐麒伸手,「停停,我知道了,咱们先回去成不?」 马涛发动车子,副驾驶的人补了一句,「不要开快。」 还是快了,但齐麒也没法,因为他一提醒对方就转过头看他,痴痴地说:「我等不了了。」 到了别墅,两人下车,刚进入户门齐麒就被一整个抱住。 从玄关到楼梯,到二楼房间,过去不用一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晚走了一个小时。 齐麒一直被黏着,对方不肯和他分开哪怕一秒钟。 他不停地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唔……」 19 第二天,马涛早早醒了,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脸又黏过去,亲了人好久把人弄得半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下床到一楼厨房,系上围裙做饭熬粥。 十点,粥熬得软烂,马涛端着上了楼。 床上的人醒了,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马涛心里又是一阵荡漾,人在他的床上醒来,望的是他的天花板。 此时此刻,哪怕人愤然而起,往他心口插把刀,他也绝无一字怨言。 齐麒没有,他睁着眼说奇怪的话。 马涛没有半分不耐心,对方说一句接一句。 到「为什么要睡我?」 马涛毫不犹豫回:「因为我喜欢你。」 他昨天说了那么多遍,怎么人一觉醒来全给忘了。 床上的人侧脸,马涛一双眼马上追逐过去,目光灼灼。 昨晚喝了些酒的齐麒尚且受不了,清醒的齐麒更受不了。 一连声的「艹」,手捂住脸试图将视线隔绝。 却是动作有些急,腰扭了。 马涛立刻上前,给人揉腰。 揉着揉着口干舌燥,口水吞咽的声音在两人耳间传开,齐麒惊骇抬头。 「你!」 马涛双眼如狼似虎,「小齐齐……」 齐麒裤子都不顾得穿往床下爬。 下午三点,任马涛说破嘴皮做尽那小女儿姿态齐麒仍是坚决要走,扶着腰上了何柏树的车。 那天之后过了三天,齐麒再上门,俨然一副今天不把你弄死哥哥不姓齐的架势。 可劲儿折腾马涛。 马涛自知理亏,除了一开始的那句宝贝儿,再无第二句怨言,心甘情愿被虐。 眼看小命快要被媳妇儿玩没,马涛撑不住了。 「饶了哥哥吧。」 身上挨了一脚又一脚,又捏他的下巴,问你是谁我是谁的幼稚问题。 当「小齐齐」出口,下巴的力度骤然加大,马涛疼的冷汗直冒。 可再疼,疼到快晕过去,他仍是倔强地回「小齐齐」。 齐麒是所有人的齐麒,只有小齐齐,是他一个人的。 他被掐到下颌骨骨裂,下巴也被猛掰脱臼。 在医院,何柏树说齐先生也太不知轻重了,马涛剜了人一眼,何柏树闭嘴。 何柏树是他的弟弟没错,但齐麒是他的媳妇儿,且是好不容易等来的,追到的,他岂容外人随意置喙。 齐麒来了,虽然就那么在墙上靠着,马涛却觉得养眼的不行,怎么看怎么喜欢。 第9章 让我进去,这是我家! 好不容易等到碍眼的护士走,没想到又来了一个碍眼的,何柏树拿着文件一连唤了两声马总,马涛才施舍了个眼神。 聊完工作很久了,马涛注意到站着的人脸上的疲惫。 何柏树终于走了,没有了碍眼的人,马涛一颗心全扑在向他走来的高大男人身上。 男人小混混似地捞张凳子,一屁股坐他床前。 一开口:「还喜欢我吗?」 马涛一惊,他什么时候不喜欢他了。 想也不想张嘴回,却忘了自己下巴刚打的石膏,和医生短期内最好不要说话的叮嘱。 嘴张开了,话没说出一句,口水流了一脖子。 给齐麒看乐了,然后摆明了要捉弄人。 马涛任其捉弄。 二十下,一下不少,一下不多。 给对方乐得哈哈笑,说他跟个傻子一样,马涛也笑,流着口水。 没几天,马涛出院了,出院那天哼哼唧唧窝在齐麒怀里,让人负责。 齐麒眉一挑,问如何负责。 马涛说:「跟哥哥回家,照顾哥哥一辈子。」 齐麒笑。 20 齐麒没有跟马涛回去,马涛伤心不已,没想到人话一转又说:「我答应你的追求」,给马涛乐呆。 都同意在一起了,那把人拐回家还不是翻翻手的事。 两个月,马涛这样哄那样骗,一会儿下巴疼一会儿头疼,今天小齐齐明天齐哥哥,给齐麒磋磨的不行。感觉再不答应同居人就要坐地上学泼妇撒泼。 齐麒答应同居的这天,马涛给公司员工放了一天假,外加每人一个大红包。 回到家,叫来家政,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打扫,又把主卧的床上用品全换了新的。喜滋滋等媳妇儿上门。 媳妇儿来了,两眼燃烧着仇富的光,马涛陪着笑,说别看东西看着金贵,但其实一点也不贵,齐麒随手拿起浴室的情侣牙刷杯问多少钱,马涛说:「十块」又很快改口,「记错了,你瞧我这记性,一个牙刷杯怎么可能十块,是两块,两块。」 齐麒摩挲着杯子上的logo,冷笑。那么大的牌子,当他三岁小孩。 同居的第一天,马涛再次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饱喝足,齐麒抬脚上二楼,一点儿也没客气,然后找到客卧躺了下去。 马涛苦哈哈收拾了残羹剩饭,上二楼一打开卧室门,房间是干干净净,被窝是冰冰凉凉,马涛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一颗心比冰凉的被窝还要凉。 他原以为对方说睡客卧是玩笑话,他们可是刚同居,竟然就分房睡,哪有这样的道理。 马涛抱着枕头离开主卧,来到客卧,门不敲直接上手拧,却是拧了半天拧不开,人给反锁了。 马涛那个气,睡客卧就算了,居然把门锁了,这是防谁呢? 马涛也不装了,嘭嘭拍门。 「齐麒,开门!」 里面的齐麒翻了个身,睁着两眼说:「睡了,有事明天说。」 「不行,今天就得说。」马涛说。 说完又是嘭嘭拍门,拧门把手,「开门,齐麒,让我进去,这是我家!」 「我知道是你家,但你答应过我我有选择的权利。」 「睡我的主卧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你的主卧装饰漂亮,床又大又软,但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你!」 马涛气得说不出话,过去他交往的男人女人还有包养的情人儿,全都是巴不得爬他主卧的床,到齐麒,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拳头攥得咔吧响,可不给他开门他又有什么办法。 最后,马涛恨恨离开客卧门前,回了自己的主卧。 第二天,马涛管何柏树要了别墅所有房门的钥匙,到晚上,齐麒又是吃了饭抹抹嘴抬屁股上楼,马涛只死死盯着人的背影。 半夜 齐麒已入梦乡,门外一阵钥匙转动,警觉性还算可以的齐麒醒了,坐起来想大喊谁,忽然记起这不是自己的公寓,是老男人的大别墅,深更半夜,能拿着钥匙开他门的人,除了老男人还有谁。 想到这,齐麒又躺了回去,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睡。 果然,不多时,一具散发着熟悉气味的躯体贴上他的后背。 「宝贝儿?」马涛轻声喊。 齐麒继续装没听见。 马涛变得兴奋,两手在黑暗中乱摸,还哼哼着说让你不给我开门,哥哥今天就让你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大王小王。 闭着眼的齐麒倏地睁开眼,一道幽冷声音自黑暗散开,「哦?所以谁才是大王小王?」 马涛吓一哆嗦,出口的话结结巴巴,「你,你醒了?」 齐麒翻了个身,「怎么,我不该醒?」摁亮床头灯。 那床头灯向来是温暖昏暗的光,可马涛却觉得刺眼的很。 「说话啊,哥哥。」齐麒勾着唇。 马涛不说话是心里在天人交战,是继续硬气下去还是承认错误说他只是想他了,忍不住才,他心里知道承认错误是最好的,可自打这人来了以后,他没有一天不低声下气的,对媳妇儿应该好,可他也不能跟个奴才一样吧,硬气下去逐渐占据上风。 马涛张开嘴,但见对面突然一只手放在脖间,接着,解开了一颗扣子。 马涛顿时两眼放光。 齐麒撑着下巴,手放在第二颗纽扣,指腹摩挲着要解不解。 「说,这个家谁才是大王,谁又是小王?」 马涛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不假思索,「齐麒是大王,马涛是小王。」 齐麒满意含笑。 第二颗扣子解开,齐麒抬下巴,「过来」 马涛嗷地一声扑上去。 齐麒拍人屁股,「慢点!」 马涛立马软了身子,整个人小鸟依人状伏在对方壮硕的身子上,嗓音柔柔,「是,大王。」 给齐麒乐的不行。 同居第二晚,马老板终于成功饱餐一顿。 第10章 忘了你老公 21 同居的第二个月,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三个月,马涛一听小姨子要来,激动地当即表示要亲自开车去接,结果却惨遭挑剔。 最贵的豪车被一秒拒绝,最便宜的还是拒绝,马涛不开心了,他觉得小媳妇儿对他有意见,仇富可以,但是不能仇他啊,他可是他老公。 小媳妇儿的头摇成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我妹还是学生,你开这样的车过去,指不定被她同学怎么传。」 原来不是仇他,马涛心情转好。 又听小媳妇儿突然说:「你开我的。」 「啊?」马涛懵了。过了两秒明白过来,你开我的后面隐藏着个车字,他还以为跟他说俏皮话呢,寻思着小媳妇儿什么时候这么开窍了。 小媳妇儿的车是五菱宏光,嗯……还是二手的,外、里,上、下,无一不透露着一个字——破,马涛自打成了马老板之后,十几年来从来没开过如此破的车,不过,谁让车是媳妇儿的车,狗不嫌家贫,夫不嫌媳妇儿车破。 就这样,在送菜过来的助理一脸震惊的目光下,马涛屁颠屁颠上了五菱宏光。 一路好歹没死到了学校,这边车堪堪停稳,那边有个人影迅速冲向车,接着车门被打开,对方吐槽车的话也猛然消了音。 「砰!」车门关闭。 纵使马涛做老板多年,经历过诸多事,但这样一下那样一下的,还是不免被小小的吓到了,只是面上不显。 小姨子向他道歉认错车了,道完歉人转身跑了,他刚想下车说没有认错,这就是你哥的车,我是你哥派来接你的,没想到人又跑回来了。 对着车里外打量。 马涛瞧得好笑,不愧是小姨子,跟别人家的妹妹就是不一样。 降了车窗搭话,「箐箐是吧?」 「嗯,我是箐箐,你是?」 小姨子问他是谁,马涛稍稍端正了坐姿,摆好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脸,「我叫马涛,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你叫我涛哥就好。」其实他更想把男朋友换成老公。 小姨子听了睁大眼。 马涛笑意更深。 载着小姨子回家,一路上马涛以慈爱长辈的姿态问了对方许多的话,齐箐箐起初很是拘谨,在看到马涛一直是副笑脸后慢慢放松下来,回话不再只是嗯,是,变成了一句、两句,快到别墅时还不问自答地提了几嘴亲哥。 马涛由衷地笑容加深。 而这份笑容在齐麒从门内跑出来后消失了。他原以为把小姨子带来后会得到一份夸奖,没想到媳妇儿的眼和心全扑在小姨子身上,一丝丝也没分给他。 马涛不开心了。 在媳妇儿扯住小姨子上下打量毫不掩饰脸上的担忧后,不开心转为哀怨。 他为了小姨子安全到家,路上可是全神贯注,那么破的车他愣是开的四平八稳。却还不放心他。 「走,我们进屋。」 媳妇儿扯着小姨子进了屋,被忽视到底的马涛一身怨气要凝实。 媳妇儿停住脚,显然陷入懵懵的状态。 马涛当然知道对方因为什么发懵,趁机噎人。 「忘了你老公。」 人果然一惊,转过身来,马涛委屈扁嘴。 以为终于要得到重视了,没想到的是媳妇儿拉着他蹭蹭上楼,在楼梯拐角处质问他。 「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妹还在呢。」 你妹,你妹,你心里只有你妹。马涛忍不下去了,当人面翻白眼。 「我说什么了?哦,忘了你老公。」 「我说错了吗?从车开进大门,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你!」小媳妇儿瞪大眼,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马涛低哼了一声。 「再说一遍,她是我妹妹。」 「嗯,你不用提醒,我知道。」 「警告你,不许再作妖,否则——」 居然警告他,还说他作妖,他什么时候作妖了。 「否则什么?」马涛扬起下巴,开始散发上位者的威严。 「否则三天不许爬我的床。」 不用三天,两秒就垮。心里骂着当真是好狠的心,面上一副得不到丈夫疼爱的深闺怨妇相。 吃饭,媳妇儿又是只顾着小姨子,坐在小姨子旁边不坐他旁边,给小姨子夹菜不给他夹菜,给小姨子盛汤不给他盛汤。 小姨子撑到打嗝,他快饿死了。 饭后他要留小姨子在家住一晚,别墅空房间多的是,遭到媳妇儿的拒绝。 媳妇儿送小姨子回学校,留他一人独守空房。 坐在书房,文件在手里握了有半小时,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第11章 贱到家了 十点,别墅外传来车声,马涛放下文件,竖起耳朵,有脚步声上二楼了。 透过书房门的缝隙,马涛看到人进了侧卧,恨的咬牙。 忽视他一天,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找他,而是上侧卧。 马涛拿着侧卧的钥匙偷偷摸摸进了门,浴室传来水声,马涛心潮澎湃。 浴室门开一条缝,被发现了。 「今天不做。」 呵呵,马涛心里冷笑,可由不得你。 「滚!」 他怎么可能滚。 「叫哥」马涛意犹未尽地松开。 齐麒被磋磨的没脾气。 「哥」 「叫老公」马涛得寸进尺。 齐麒不吭声。 而马涛也知道为何,对方不喜欢「老公」这个称呼,大概是觉得他那样的人叫他这样的人老公,是折辱。 折辱是吗? 马涛的手从对方腰间移到腰后,停在某一处,那处是小媳妇儿最脆弱最敏感的位置。使巧劲捏住了。 同时,「叫老公」 一米八多的小媳妇儿一秒软了身子,两手抱住他的肩膀,甭提多乖。 「老公」齐麒喊。 马涛一瞬心花怒放,轻柔亲人一口,「乖」 *****,终于,齐麒一脚踹出,「滚回你的屋……滚!」 跌坐在地上的马涛愣了,媳妇儿居然踹他。 22 马涛决定和小媳妇儿,不,齐麒冷战。 在齐麒眼里是那一脚惹的祸,但其实不是,真正的原因是被踹了那一脚马涛只气了几秒就爬了起来,然后重新上床,这一行为让马涛觉得自己很贱。 都被踹了还上赶着去贴人。贱到家了。 他马涛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齐麒不就是个子高了点,长得帅了点,眼睛漂亮了点,身材好了点,可也不能这么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帮人去接妹妹,回来一句好话没有,吃饭也是只顾着妹妹,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他受了那么多气,补偿他不是应该的吗?伺候他不是他作媳妇儿的本分吗? 他不就折腾了一点,黏糊了一点,想再来一回,居然就一脚踹他身上把他踹下床。 反了天了。 越想越气。 早饭,马涛故意不接递过来的粥碗,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眼冷冷地瞪人。 「干嘛?」被瞪的齐麒一脸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是,我射出去的冷箭。」马涛说。 齐麒:「……」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人不接,齐麒直接把碗撂跟前,「别箭了赶紧吃,吃完上你的班去。」 自「了」后面的字,马涛是一个也没听进耳朵,他的脑海全是「别贱了」「别贱了」「别贱了」三个字。 他居然骂他贱。 马涛气极,好,好,好的很。 早饭一口没沾,冷着一张脸去了公司。 何柏树瞧出出事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事,因为对方一个字不肯说。 中午,趁马涛吃午饭,何柏树悄无声息来到老板电脑前,打开浏览器。 只见搜索历史如下: 「恶搞逼人跳脚的方法」 「把人折磨到哭的方法」 「如何让媳妇儿乖乖叫老公并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三从四德」 「做老公的怎样快速建立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看完的何柏树:「……」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他哥居然会输入那么幼稚的东西。 在没看见前他是想着出主意的,现在,算了,小情侣闹别扭,床头吵架床尾和,他还是不插手了。 下午,何柏树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坐在老板椅的人说:「柏树,你给我买些干冰来,不用多,够放一个房间的就行。」 何柏树:「?」 想问为什么又觉得人肯定不乐意说,问了也白问,何柏树点头,「行。」 下午五点,何柏树抱着一箱干冰跟在马涛身后进了别墅。 「量够吗?」楼梯间马涛回头问。 「够的,放两个房间都不成问题。」 马涛听了却是蹙眉,「也不用太多,这东西对人体有害。」 「不会的,顶多冻伤。」 马涛停了脚,何柏树不明抬头,对上一张泛着冷意的脸。 何柏树感到无奈,让买干冰的是他,担心的还是他,那他到底放还是不放? 最后还是放了,不过按照领导要求严格控制了用量。 放好了准备走被喊住,「他要是冻伤,你明天也别来上班了。」 何柏树:「……」 五点半,齐麒回来了,因为今天课少所以回来的早,没在健身房冲凉,一回来直奔二楼侧卧,想着洗了澡下楼给作精老男人做晚饭。 结果一打开门,好嘛,满房间的白雾缭绕,让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他是谁,他在哪? 他成仙了? 空气冷飕飕的,下了车一路跑出了薄汗的齐麒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巨响。 这时背后传来笑声,齐麒回头,但见一道影子闪过,人溜了。 齐麒总算明白过来了,什么成仙,这他妈是姓马的搞他呢。 仰天怒吼:「马、涛!」 第12章 负心汉 躲在书房的马涛一个哆嗦,不过很快镇定下来,知道错了吧,知道错赶快过来求饶,跪在地上哭着喊几声老公,老公心软,就饶了你。 书房门赶巧被敲响,马涛还以为是小媳妇儿来认错来了,喜滋滋开了门,等看清门外的人,迅速冷了脸。 何柏树也顾不上对方的变脸之快,说:「马总,齐先生在收拾行李。」 什么! 马涛大步出了书房,来到侧卧发现已人去房空,这时楼下传来车子发动声。 马涛想也不想转身下了楼。 「齐麒!你干什么!」 人坐在驾驶室,干什么一目了然。 「干什么你看不见?怎么,只许你往我卧室放干冰,不许我受不了走?」 「不就是一点干冰。」马涛硬着嘴说。 驾驶室的人冷笑,「呵呵。」 下一秒,「让开!」 马涛吓一跳,因为对方刚才的眼神太凶了,像是他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你,你凶什么凶,你昨天那样对我,我今天不就往你房间放了点干冰。」 「我哪样对你,踹了你我不是道歉了吗,早上他妈疼着腚爬起来给你做饭,你还想怎样,不就……放了点,睁开你的眼睛看看,那是一点?」 马涛无话了,他不知道他后面不舒服,不对,是忘了,他只顾着气,给忘了。 「对不起嘛」马涛低下头道歉,「以后不会了。」 「还有以后?」齐麒咬着牙说。 马涛立马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我知道了,让开。」 他不是都道歉了。 见人执意要走,马涛站不住了,绕到后座打开后座车门,把里面的行李箱二话不说拉了出来。 「马涛!」齐麒大喝。 然后,出来的何柏树就看见自家表哥抱着一个男人的大腿撒泼,哭天喊地。毫无往日君子形象。 何柏树遮了遮脸,这真的是……没眼看。 走不动路的齐麒扔下行李箱掰扯抱自己大腿的手,但对方抱太紧了,掰半天掰不开。 「松开!」 「我不!」 「我让你松开……」又是一阵掰扯。 「我不,我松开你跑,你要去哪,你是不是要去找外面的野男人,我不许,你是我马家的媳妇儿,生是我马家的人,死是我马家的鬼……」 齐麒被对方的不要脸发言气笑了。 「谁是你马家的媳妇儿,咱俩扯证了吗?我姓齐,生是齐家的人,死是齐家的鬼,与你马家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听了这话,马涛哭得眼泪喷出来,「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昨天还抱着人家叫老公,今天就是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负心汉……」 「对,我负心汉。」 「撒开!」 齐麒一个用力,哭到几近昏厥的男人被一脚踢倒在地。 齐麒拉着行李箱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倒在地上的马涛还在骂着,「齐麒,你他妈混蛋……」 何柏树上前想要扶人起来,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我不是说了,不要放多!」 被打偏的头转回,何柏树扶了扶歪了的眼镜。 「抱歉,马总,是柏树没控制好量。」 事实是何柏树在那句威胁后非常小心翼翼地去放干冰,放一根问一句,「够吗」放一根问一句,是马涛自己被问烦了,哗啦把干冰倒出大半。 但何柏树不敢顶嘴,他知道只要他顶嘴,会有第二巴掌、第三巴掌等着他。 「还愣着干嘛?」 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何柏树握住那只手,把人扶了起来。 进到别墅,何柏树说:「齐先生现在只是在气头上,过两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收到阴冷的一眼。 何柏树立马又说:「人应该去李老板那了,我一会儿就去问。」 「现在就问。」 「可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未说出口的话被打断,「嗯?」马涛一张脸森冷。 「好,现在就问。」 何柏树转身掏出手机,却是装模作样摆弄一番,假装电话打出去了,在那:「你好,李老板,是我,何柏树,深夜叨扰望见谅,是这样的……」 电话「挂断」,何柏树转过身来,「齐先生在李老板那边。」 马涛脸色稍霁 ,抬脚上了二楼,何柏树望着人喊:「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马涛没理,连头都没回。 23 齐麒走后第二天,马涛照常上班,员工感觉今天的boss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直到一声巨响自总经理办公室传出,整个公司的人都吓了一跳。 看到办公室门开,何秘书走出来,有胆大的上前想要询问,然而当看到对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愣了。 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何秘书犯什么错了?」 「不知道啊。」 「马总为什么打何秘书?」 「不知道啊。」 「那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啊。」 「……」 下午七点,公司最后一名员工离开办公桌,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总经办心里嘀咕,前几天马总每天不到六点就走,怎么今天都这个点了人还在。 七点二十,何柏树敲响总经办的门。 「请进」 何柏树开门进去,把手上提的饭盒放在茶几。 「马总,七点多了,你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马涛头也不抬,「放那吧。」 何柏树犹豫,「马总……」 马涛抬头,「听不懂人话?」 何柏树放下食盒离开了总经办。 八点,何柏树抬起手上的表看了一眼,八点半,第二眼,九点,第三眼……一直到十一点,始终没听到里面传来叫他的声音,何柏树坐不住了。 听到敲门声,马涛还是那句:「请进。」 何柏树进去,就看到茶几上的食盒自己走时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你多少吃些,」何柏树劝,「如果齐先生知道你这样不吃饭,他也会心疼的。」 「滚」马涛说。 凌晨两点,马涛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出办公室。 何柏树急忙上前。 下到负一楼,坐进车里,何柏树发动车子准备回别墅,后座的马涛突然报出一个地址。 何柏树一愣,因为对方口中的地址是过去包养小情人儿的公寓,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齐先生不在想要排遣寂寞让他去找之前的一个小情人过来? 车子开一半,等红绿灯的功夫,何柏树发了条短信。 收到短信的情人儿喜不自胜,以为自己的第二春要来了。 公寓到,情人儿也到了,二十来岁的男大学生扭着细腰敲响马涛车窗。 第13章 幼稚……吗 车窗降下,马涛望着来人一脸阴寒,「谁让你来的?」 情人儿吓得心哆嗦,这是怎么个情况,拿眼觑驾驶室的何柏树。 两分钟,情人儿被打发走。 何柏树站在寂静无人的街道,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车调头去往别墅区。 凌晨三点,站在衣柜前犹豫许久的马涛,最终还是伸出手,取下其中一件衬衫。 那衬衫极宽大,不难看出来不是马老板的尺寸,马涛抱着衬衫躺在床上,昏黄的台灯下,男人眼圈通红,嘴巴张开低声骂:「混蛋,不就是放了点干冰,你骂我也骂了,我歉也给你道了,还当着何柏树的面,」攥紧衬衫,「抱你大腿,为什么还要走,你还想我怎么样,给你跪下吗?」 气极恨极的马涛,张口咬在手里衬衫上,仿佛衬衫是个人,咬衬衫等于咬人,愈发地咬得狠,弄得雪白的一件衬衫尽是牙印。 抱着对方的衬衫好不容易挨过三天,终于把人等回来了。 马涛洗手做了饭,虽然看着不够丰盛,但每一道都是深思熟虑倾心倾力,饭间,他给人夹菜给人盛汤,并且始终低垂眉眼,做足了讨好的姿态。 然而,花了两个小时买的菜三个小时做的饭,对方却只是随意对付了几口,汤更是一口没喝。 马涛攥紧手中筷子,「菜不合胃口?」 「嗯?」齐麒抬头,「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马涛嘴巴动了动,最后,「没什么。」 这晚,马涛没有再半夜偷摸去侧卧,而是在主卧睡下了。 第二天,仍是。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 第五天 …… 马涛恨的要将一口牙咬碎,就因为那些干冰,打算一辈子不原谅他了吗?他做的饭不吃,他把最喜欢的布丁递过去笑笑不说话,连他偷他的衣服也不来找他。 刚搬来别墅那会儿,某天齐麒从健身房回来,一打开衣柜,嗯?!他衣服呢?气势汹汹找到马涛质问,得到一句「脏,全扔了」,给齐麒气得跳脚。 其实只是扔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被马涛藏起来了,然后买了很多同款的新的。 现在,他故技重施,每天趁人不在偷偷从侧卧衣柜拿走一两件衣物,衬衫、裤子、外套、内裤,昨天还拿了袜子。 五六天过去,原本满满当当的衣柜空了近三分之一,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少了东西。 第七天,觉得再得不到媳妇儿的滋润要活活苦死的马涛,做出一个决定。 第八天早上,五点从床上起来,对着镜子好生一顿捯饬,六点下楼,一屁股坐进客厅沙发。 没有等多久,大概有十分钟,楼梯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马涛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 待到人下到一楼,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问:「晨跑?」 「嗯」对方的反应非常平淡。 马涛气了一下,马上又重振精神,「我和你一起。」 就见对方皱眉,似乎比较烦的样子。 「别了吧。」 「睡你的。」 说完不再管他,大步朝门外走。 马涛心里翻江倒海,齐麒,齐麒!齐麒!!你他妈混蛋! 马涛觉得如果他今天不做出改变,他们之间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岂能容忍。 费尽心机把人拐回家不是看人的脸色的,他要的是疼他。 打定主意,马涛也快速出了别墅,跟在对方身后。 对方发现他了,又一次劝他去睡,他坚定说:「我不困。」 不再劝。 齐麒在前,他在后,渐渐地,他大了步子,与人并肩。不说一句话,只是跑。 回到别墅,早饭间他欲言又止,又在对方问时故意不说。低下头,装作非常失意难受的样子。 可对方没发现。 该死。 他只能又一次叫住人,直接出击,「你明天,有时间吗?」 对方不回反问:「有事儿?」 当然有事儿。马涛继续装,装作鼓足勇气的样子说:「明天520。」 对方很明显愣了,愣过笑出声,说:「你一个大老板,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吗?」他羞涩支吾。 「不幼稚吗?」 想了一下被某人剥光衣服扔大街上,马涛低下头,太刺激了。 脸皮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 耳尖被手指捏住,马涛抖了一抖,不仅剥光他的衣服,还揪他的耳朵。 耳朵更烫了。 这时头顶传来一句,「明天有时间。」 马涛迅速回神,同时收回掐大腿的手,掐大腿是因为——担心再自我沉浸下去会控制不住起立。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方说。 望着他的眼睛十分的柔软,感觉软得要滴出水来,接着他被一把搂过,宽大的手掌稍重地拍在后背。 「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我妹都没那么脆弱。」 他脆弱? 马涛在心里笑开。 人走了,马涛过了好久才转身回客厅,眼尾的红消失不见,脸上带着玩味落座沙发。 「查清楚了?」 「一周前,也就是齐先生在李先生家居住的第二天,齐先生下楼遛狗,遇到萧彬识,两人一起待了有一个小时。」 萧彬识,又是萧彬识,每次他快把这人忘了时这人总会跳出来恶心他一下。 「本来看在他曾经对齐麒还不错的份上,没伤他一分,还给他送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多久没去医院了?」 「被齐先生揍了那一次,躺了三个月,下了床又闹离婚,算算,起码半年。」 「这可不行啊,」这么不要脸,「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对病人不闻不问,医德何在?」那就别要了。 说完冷眼瞧身边的何柏树,嘴角上翘着。 他和何柏树那么多年的兄弟,何柏树不可能不懂他。 「我马上去办。」 那天,马涛是真真实实存了把人弄死的心的,不过又想到明天520,他和小媳妇儿度过的第一个520,死人多晦气。 不死,疯了吧。 谁会爱一个疯子呢。 他没有想过那是错,是犯罪,也没有想过若是齐麒知道了该怎么办。 他想的都是明天的520,即将和齐麒度过的520。 他被嫉妒蒙了眼。 他被爱欲冲昏了头。 第14章 他居然把他当外人? 24 他们度过一个非常快乐的520,马涛尤为快乐,小媳妇儿吃了他喂的布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小媳妇儿快要羞死。 25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工作重要,家庭更重要,有了媳妇儿要多顾家,不然哪天媳妇儿跟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马涛认为妈妈说的很对。因为他的疏忽,齐麒已经跑过一次了,他断然不能允许第二次。 于是马涛推了一场又一场饭局,问就是不舒服,再问快死了,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何柏树,反正何柏树单身,单身人士就应该多干点活。除非必要,不然不去公司。 马涛又觉得想要抓住媳妇儿的心,首要抓住媳妇儿的眼。 只有入了眼,才能走进心。 于是推了许多工作仿佛无业游民的马涛,成日地跟在媳妇儿屁股后头,媳妇儿往东他往东,媳妇儿去西他去西。 媳妇儿出去,他也出去。 健身房是什么地方,多少龌龊事发生于此,他媳妇儿是个心性坚定的,做不来朝三暮四,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干干净净。 他打眼一瞧就知道,什么人恶,什么人善,什么人淫,什么人乱。 他不能把所有人都弄死,便只能防。 马涛站在健身房,看似随意,实则上一双眼悄无声息打量了整个健身房的人,包括老板李炎云,他其实之前怀疑过李炎云的,不过接触多了发现李炎云这人实心眼子,且有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对齐麒只有兄弟情谊,再无别的,倒是每每提到何柏树,眼里止不住的雀跃。 喜欢柏树啊,那敢情好。柏树也是时候再找个了。 媳妇儿换完衣服出来了,下一步是热身运动,马涛连忙凑上去刷存在感。 媳妇儿指导别人,两人离那么近,他的手握住他的手,呵呵,心里止不住地冒酸水,但当人眼睛无意瞟过来的时候,马涛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冲人挥舞手臂。 媳妇儿出了好多汗,马涛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上前,「齐教练辛苦了,喝点水吧。」 对方接了水,狠狠地拿眼瞪他,在健身房许久的无聊枯燥顿时一扫而光,马涛唇角上扬。 「你到底想干嘛?」很凶地问他。 「给你送水啊。」 不能太嚣张,不然媳妇儿又要嫌他烦,马涛学着一些女人讨好男人的姿态,低眉垂眼,语气哀怨。 他以前是极其看不上这些手段的,但发现媳妇儿很吃这套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到底还不是他,找了个男媳妇儿,还那么高,那么壮。 「去掉啊!」齐麒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过头了?「好吧,给你送水。」 眼见媳妇儿进更衣室,马涛立马抬脚跟上。 却是被好一顿数落。 马涛装委屈,搬出妈妈。 可没想到对方说:「你四十岁了,挣够钱了,可我才二十七岁,还没挣够钱,我连房子都没买呢,还有菁菁的嫁妆……」 说来说去不就是他有钱,他没钱,这好办。 「房子我给你买,你看中哪个地段了,尽管说,菁菁是你的亲妹妹,我是你老公,她也就是我的妹妹,嫁妆一套房,两辆车,再加三个铺子,够吗?」 他自认为拿出十足的诚心。过去那些男人女人哪个不想要他手里的东西,而他也没少给,对于齐麒,这个在他心中不一样的男人,他从别的男人手中抢来的媳妇儿,自然更加是要什么他给什么。 没钱,他给钱,没房子,他给房子,小姨子的嫁妆,也绝不会差了,房、车、铺子,加一起上亿的资产,够吗? 他没想到对方说:「我没手没脚,需要你养?房子我自己会买,菁菁是我的妹妹,她姓齐,不姓马,她的嫁妆不劳外人费心。」 马涛惊愕。 心和口同时:「外人?!」 他把他当外人,他居然把他当外人,叫了他那么久的老公,外人? 眼里的泪已不知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意,但心里的痛,绝不作假。 26 这晚回到家,马涛睡了主卧,半夜没有去爬侧卧的床。 第二天,早饭不吃去了公司,何柏树在公司见到人就知道又出事了,这回他没问对方主动告知。 「他说我是外人,我们都睡一起那么久了,我喊他媳妇儿,他叫我老公,他说我是外人。」 何柏树沉默,以前他就发现了,在某些方面表哥十分的执拗,已达到病态的地步。大约是大姨父的抛妻弃子还有姨母的自杀,对表哥造成了心理阴影。 「齐先生当时肯定是无心的。」 「无心人才说无心话。」 何柏树:「……」 何柏树找到李炎云,把事说了,李炎云思考了半天说这事不能由他来劝,得另找人。 找谁? 「菁菁」 于是李炎云打电话给齐箐箐,说你哥和你哥夫吵架了,怎么怎么滴,你哥特凶,把人家都给凶哭了,闹分手嘞。 齐菁菁一听也是急的不行,兄妹那么多年她对她哥了解的很,凶起来确实凶,对李炎云说云哥你放心,我一会儿就给我哥打电话,问怎么回事。 齐箐箐打了,然而刚问了一句,对方把电话挂了。 还说没有的事,这明显就是有事,齐菁菁气鼓了脸,等见到人,她一定要好好说一顿。 然后,如李炎云所料,齐麒给他打来电话,幸好何柏树在旁边站着,给足了他睁眼说瞎话的勇气,不然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何,何秘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做了。」 「李先生客气了,您帮了我那么多的忙,唤我柏树就好。」 眼见何柏树笑,李炎云一颗心大鹿乱撞,都快给他撞昏了,这人长得犯规也就算了,笑起来更是要了人命了。 兄弟,对不住,原谅哥,哥真的把持不住。 第15章 我家相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27 李炎云告诉何柏树小麒八成会去学校看菁菁,何柏树记住了,让人时刻注意齐麒的动向,一有变故就尽快告知他。 然后在齐麒前脚去了齐菁菁的学校后,何柏树后脚替马涛买好礼物。 就这样,「偶遇」开始了。 马涛是完全没想到何柏树背着他搞了这么一出,所以见到齐麒挺意外的。 坐在食堂,听没眼力见的小女生叭叭「菁菁,原来你有两个哥哥啊」「菁菁,你两个哥哥都长得好帅啊」「菁菁,上次给你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还有上上次」…… 旁边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他只觉得好笑。 坐在车上,驾驶室的人强撑笑脸,「原来,齐菁菁有两个哥哥。」 马涛:「……」看出来了,媳妇儿是妹控。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对方的笑容加深,但只是嘴角往上拉,眼里丁点儿笑意也没,像是被人操纵身体的木偶。颇为阴森可怕。 「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呢,还有上上次。」 算了,妹控没一个正常的。 马涛摇头率先表示自己的立场,然后又说:「齐菁菁只有一个哥哥,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他最亲最亲的哥哥,上上次也是。」 总算不笑了。 「上上次不是你买的?」 是他买的没错,但是,「我算个屁。」 媳妇儿满意了。 他今天的表现还算可以吧。 28 事实证明,那天的表现岂止还算可以,简直非常可以。 这天,早饭后,马涛懒懒地坐在沙发看报纸,楼梯传来动静,直至到玄关他都没放下报纸。 却没想到即将迈出门的人突然转过身问:「要不要去健身房?」 马涛心一跳,假装不在意,过了一秒才放下报纸说:「你不是不希望我黏着你。」 站在玄关的人像是咔痰了,在那咳咳。 「那什么,缺个递水的。」 听在马涛耳朵是:「老公,人家需要你。」 马涛那叫一个激动。 晚上,马涛不是半夜偷摸爬侧卧的床了,他拿着自己的枕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然后光明正大地躺在床上。 浴室门开,马涛看了一眼赤裸着上身的人,迅速低下头,整个人似那洞房花烛夜的娇羞小美娘。 给齐麒逗乐了。 走近了,一手擦着头一手去撩床上人半掩在发丝的红耳。 被撩的人身子一抖。 彻底激起了齐麒戏弄人的心思。 他把毛巾随手一扔,稍用力抓住埋在被子里的脑袋,另一只手抬起对方略尖的下巴。 「瞧瞧,这是哪家小娘子,这么会羞?」 被调戏,马涛心里爽翻天,面上却是作出一副倔强清高模样。 「快松开我,你这流氓,要是让我家相公知道,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齐麒拉近与人的距离,捏着下巴的手指腹色气摩挲,「你家相公是谁,这样的霸道。」 马涛仰起头,「我家相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身长八尺,生得一副好相貌,英眉似剑,两眼更是如那天上的星子,闪亮非常,鼻若悬胆,唇红齿白,他就是,齐家好男儿,齐麒是也。」 齐麒乐不可支,捏着人尖尖的下巴晃悠,「我这么好?」 马涛垂了眼,不语。 齐麒看得心痒难耐,马涛这人,对外永远端着个君子架子,独独对他,一会儿似泼妇,一会儿又小娇娘。 这夜,马涛激动非常,四十的人愣是没开过荤的大小伙子一般流了鼻血。 「小齐齐」 「媳妇儿!」 「啊——」 你要了我的命了。 29 有了媳妇儿的滋润,马涛幸福到冒泡,对人笑时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不似往日那般公式化虚假。 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并没有完全松下来,他不想担心,可他忍不住担心,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一天败露,到那时表哥和齐先生又该何去何从。 以齐先生的性子,表哥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希望那一天,晚些到来吧。 何柏树在心里虔诚地祈祷。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二个月,齐麒允诺带马涛回家。 马涛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拉着人折腾,折腾了生理又折腾心理,给好脾气的齐麒都搞得烦的不行。 「睡吧……」齐麒第n次乞求。 「我睡不着」马涛搂着人说。 「数羊」齐麒闭着眼给建议。 于是马涛数起羊来,颇为认真,只是数就数吧,不在心里数,偏念出来。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在马涛数到第二百五十多只羊还没困意时,齐麒受不了了。 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嘴堵住对方的嘴。 马涛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闭嘴!」齐麒咬人一口凶。 马涛乖乖闭上嘴。 齐麒没有更进一步,因为他累,他没力气,咬过人后把人往怀里用力一搂,说:「乖,睡觉。」 马涛心里喝了蜜一样甜,不再数羊,依偎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鼻尖嗅着男人独有的体香,幸福闭上眼。 好不容易到两人都有时间的这天,超市采购,马涛看见什么都想拿。 但齐麒什么都不让他拿,他拿什么给他放回去什么。 马涛不大开心。 回去齐麒瘫在沙发,一副魂归西天的模样,马涛看着人沉思。 何柏树收到电话,让他晚饭后过来一趟,何柏树无不答应。 晚饭后,何柏树准时来了,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站在书房严阵以待。 「你说」马涛开口,「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到底买什么好?」 低了许久头的何柏树抬起头,像是没听清楚似地目露疑惑。 「怎么了?」 「没事」何柏树摇头。 问了丈母娘问老丈人,问了老丈人问小姨子,且脸上的神情始终非常严肃,像是开非常重大的会议。 何柏树也拿出十二分精气神思索,给出一个又一个建议。 五个小时过去了,马涛喝了一口茶说:「行,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准备一份吧。」 「都准备?」何柏树微张大眼。 他说了那么久,没有一百至少也有八十,那么多样全都准备,要,怎么放啊? 「嗯,都准备。」 第16章 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何柏树下去了,然后忙了整整一夜,因为东西要的急,有些老板趁机加价,何柏树也没有过多的搞价,同意了。 钱如流水花出去。 在何柏树走后,马涛心情非常好地走出书房,走向侧卧。 如今侧卧的门已经不反锁了,马涛想进随时可以进。 马涛拧开门,就见房内亮着昏黄的光,是齐麒给他留的床头灯,想着小媳妇儿就是贴心,马涛轻手轻脚来到床前。 掀开被子躺下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他:「聊什么呢,那么晚?」 马涛的心也跟着迷迷糊糊,抱住熟睡的人,寻到超爱的饱满胸肌捏了一把,心里那叫一个美。 「国家大事~」 怀里的人喔了一声说辛苦了,便再没话了。 「不辛苦,为了你老公什么都愿意做,谁让你是我媳妇儿呢。」 马涛搂紧人,这摸摸那亲亲,然后满足地闭上眼。 30 第二天,何柏树和助理各开了一辆车前后有序地进了别墅。 下车后,何柏树把马涛不是最贵但最大的一辆车开出来,然后和助理将自己车里的东西分别挪到那辆硕大的SUV上去。 马涛下来了,一一查看礼品,看完认可地点头,「不错。」 听到称赞的何柏树没什么表情,助理快哭出来了,不枉他一夜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SUV再大,也容纳不下两辆四座车满满的东西,何柏树向马涛请示,看什么没那么需要,马涛拧眉半天,说:「这车也太小了。」 助理听了惊骇,六座的SUV,太小了?! 「过两天你去提辆八座的。」 何柏树点头,「行。」 客厅传来动静,是齐麒下来了,上一秒还挑三拣四一脸不大乐意的马涛,下一秒笑逐颜开。 齐麒也听到门外的动静,走出门,望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 指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后备箱说: 「这就是你口中的国家大事?!」 助理竖起耳朵,何柏树也没急着把手中的东西放进车。 只见马涛高高昂起头,一副打了胜仗的得意模样。 「嗯!」 助理:「……」 何柏树:「……」 31 车子发动。 一开始,马涛好似一只斗胜的公鸡,精神亢奋,两眼极其的亮,嘴巴没停过,不是在说就是在吃,要么被堵住,齐麒堵住人的嘴也不是上演多么多么恩爱,纯属是不堵对方会嘚吧嘚吧没完。好在车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见。 「休息一会儿吧,好吗?我的祖宗。」松开人,齐麒说。 马涛两眼闪烁,抹掉嘴角的口水点了点头。 路行至一半,马涛又开始闹腾,这回不是亢奋,变不安了。 他担心齐父齐母不喜欢他,他很有钱,但他是个男的,他长得好,但他是个男的,最最重要的是,他比齐麒大了十三岁,而这意味着,丈母娘和老丈人不会比他大多少。 马涛大三开始创业,那时他才刚过二十,真真正正的小年轻,又没钱又没背景,除了一张脸和脑子,经常有人看不起他,为难他。 但马涛从没怕过,他始终是笑着的,对帮助过他的人笑,对为难他的人笑,对拍他脸直言他不过是个小白脸的人笑。 笑对他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眼看着要见到丈母娘老丈人了,他却怎么都笑不出。 这可怎么行,多没礼貌。马涛用力搓自己的脸,笑啊,笑。 副驾驶的齐麒听到动静扭头,「干什么呢?」 马涛却是埋低了头,「没什么」低着的头嘴角一直在重复性地往上扯。 「紧张?」齐麒突然说。 驾驶室沉默。 「不用紧张,我跟家里出柜了,来之前跟家里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你的情况,我爸妈都没意见,说只要我喜欢就好。」 齐麒的话是真假掺半的,他确实向家里打了电话,不过齐母的话是对你好就好,而不是只要你喜欢就好。 「真的?」 「嗯,真的。」 最后一个红绿灯,齐麒解开安全带,俯身向驾驶室的男人,抱住了说:「我爸妈很好说话的,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又说:「我也喜欢你,老公。」 马老板满血复活。 在齐家,饭前马涛是个乖小孩,饭后任性小孩。 喝了酒,面对的人是齐麒,他媳妇儿,丁点儿不装了,天性释放,可劲儿地撒娇。 在沙发睡被拍醒,让他回屋睡,他在沙发睡得好好的,他不愿回屋。 「乖,听话。」 听到让他听话的话,马涛心里想,他没有听话吗,他这一路多听话,他来到家多听话,既然他那么听话,他该得到奖励。 于是他睁开眼,伸长胳膊,要奖励。 「你抱我。」 可对方说:「回去抱。」 马涛很不开心,媳妇儿未免太吝啬,一个抱抱也不给。 于是他气哼一声翻个身,不理人了。 喝得多,脑子晕晕乎乎,闭上眼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在被抱起来后,醒了。 马涛心里很是得意,媳妇儿被他彻底拿捏,他才是这个家的大王。 媳妇儿的身上太暖了,味儿又好闻,所以在要被放在床上后他死活不愿松开对方。 「松不松,不松我掐你了啊。」 被威胁,马涛没忍住打了个战,但打战的原因不止是回想起被掐到骨裂的痛,还有当初掐他时对方的狠厉,毫无一丝情意。 「不松,松了你跑。」 我把你从萧彬识手里抢过来,松开你,你肯定会去找萧彬识。 你那么爱他。 齐麒背靠在床头,马涛顺势坐人身上,被调整姿势也非常乖巧地配合。 虽然姿势显得他一点不像个男人。 有只手在身后摸来摸去,大概以为他睡着了,摸得越发过分,摸上屁股。 马涛起初没出声,继续装睡并屁股往后撅了撅,果然,那手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马涛才说:「你摸我屁股。」 得到的是很不乐意的一句:「咋,摸不得,哥哥不仅摸,哥哥还捏。」 低着头的马涛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出口的话却是:「不许你捏。」 然后,屁股成功挨了一巴掌。 「不许我捏许谁捏?」 马涛软了身子,捏着嗓子,「许我家小齐齐捏。」 对方:「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他当然知道了,除了齐麒谁敢捏他屁股,上一个捏他屁股的人,早不知道在那犄角旮旯躺着了。 他笑出声,「笨蛋。」 他没想到人恼了,居然要上他。 他怎能允许。 想也没想一脚踹出去。 第17章 他怎么能那么矫情 听了门外传来齐母焦急的声音又惊了,脑中电光石火,他绝不能给丈母娘留下家暴狂的印象。 于是单手秒解开衬衫扣子两颗,同时另一只手使了要命的力度掐自己大腿。 待齐母进来,掐着点流泪。 「阿姨,没,没事……」 然后,齐麒就被迷了心智的自家亲娘揍了。 32 因为被冤枉,被亲妈狠狠修理,面子里子全丢光了,齐麒理所当然地生气,回到可可市给马涛吃闭门羹。 马涛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当时如果不急中生智,丈母娘一定对他有异议,他不想丈母娘对他有异议。 敢让他吃闭门羹。等着。 「齐麒,开门。」 「睡了。」 「骗人你不姓齐。」 「嗯,骗你我不信齐。」 马涛:「……」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脚踢在门上,其实马涛想的是帅气地一脚把门踢开,而真正做了发现,他根本没那个能力。 反踢得脚十分疼。 不到两秒,门开。 门内的人凶着一张脸,「你踢门干嘛,门招你惹你了。」 马涛毫不示弱,「门没招我惹我,门里的人招我惹我了。」 给齐麒气够呛。 不给他抹药,马涛威胁要给齐母打电话。 手机被夺,宽大的手掌把他整个人摁死在椅子里, 「抹药,抹药,乖,咱妈年纪大了……」 马涛勾起一抹笑,小样,治不了你。 33 马涛喜欢吃布丁,布丁甜,甜会让人心情愉悦。 以前吃布丁,是苦里找甜;现在,是甜上加甜。 人呐,真是贪得无厌。 以前自己吃的也挺好的,但齐麒来了,再自己吃就感觉没那么好吃了,而如果齐麒喂他,又好吃了。 他吃得牙疼,齐麒不让他吃,他故意跟齐麒闹,等齐麒被他闹得没法,把布丁还给他,更好吃了。 背着齐麒吃,也是别有一番美味。 晚上,苦了,吃太多了,牙疼的厉害。 「齐麒,我牙疼。」 「我知道你牙疼,你搁这哼哼半天了,不说我也知道。」 「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齐麒下楼去拿药。 马涛捂着一边牙痛苦地歪倒在床上。 药拿来了,齐麒哄人起来吃。 马涛看了一眼药闭上眼,「苦,你去给我拿个布丁上来。」 齐麒眼角抽抽,布丁,布丁,都疼成这样了还不忘布丁。 「没了,你先吃药,明天我去给你买。」 马涛睁开眼,哀怨瞪人,「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齐麒:「……」 杯子和药放在床头柜,齐麒去薅人头发,「我警告你,马涛,今天这个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不吃。」马涛撇脸。 嘿! 「吃不吃?不吃信不信扇你?」齐麒扬高了手臂。 马涛闭上眼,脸往前伸了几分,「你扇,你扇」满满的挑衅。 齐麒咬牙,手掌落了下去,在距离男人脸剩不足两厘米时,陡然卸了力。 大掌拍了拍保养得极好的老总脸,「行,马涛,你行。」 「给我等着。」 凶狠着一双眼放过狠话,齐麒转身出了侧卧,两分钟返回,手里攥着一个小布丁。 看到布丁的马涛眼亮了亮,伸出手,「给我。」 齐麒把攥着布丁的手背到身后,把药拿到身前,「吃药。」 马涛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管家婆。」 齐麒:「嗯?」 「没什么,夸你好帅。」马涛捏了对方手心的药丢进嘴里,齐麒又把水杯递过去。 药进到喉咙,苦涩不可言,马涛皱紧眉说:「吃了,布丁给我。」 却见齐麒突然一笑,转过身迅速撕开布丁,然后一口全吞了。 「!!」 「你干什么!」 目睹全程的马涛气急败坏,好大的胆子,竟敢耍他。 马涛揪住人衣领子晃,「还我布丁,还我,我的!齐麒,你个小人!」 齐麒嘴里含着布丁发声不清,但眼中的笑意证实了他确是在耍人。 「齐麒!」 马涛恼极,一口咬上人的嘴,欲口中夺食。 齐麒躲着倒在床上,马涛扳住人的后脑勺,愈加猛烈地攻池掠地。 待他好不容易撬开对方牙关,却是毛也没有。 马涛气得捶人,「一口不给我留,混蛋!」 齐麒躲着笑着,「谁说没有留,留了啊。」 马涛停止捶打,问:「留了?哪儿?」他以为的是有第二个,手向下摸人的裤口袋,却是平平坦坦,什么也没有。 「你不是说留了?」 「是啊」 「在哪儿?」 「你猜」 「去你的,快说。」 齐麒神秘一笑,唇张开一条缝。 半截鲜红的舌头探出了口。 马涛懂了。 马涛把人压在身下,「新品种布丁啊,我尝尝。」 好一番品尝过后,「不错,够味。」 第二天,心情极好的马涛吃了一个又一个布丁,到晚上,止疼药也不管用了。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给齐麒哼得生无可恋。 打打不得。 齐麒:「马涛,你好烦。」 哼唧声消失,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齐麒不明所以,摁亮床头灯,「怎么了?」 只见坐着的人眼眶微红,转身去拿床头柜的手机。 齐麒顿感不妙,「这么晚了你给谁打电话?」 马涛不说话,齐麒上前抱住人把手机劈手夺了,一看页面显示: 「妈」 齐麒捂脸,「这么晚了,你是想把咱妈的心脏病吓出来吗?」 马涛的眼圈更红,「你嫌我烦,妈不嫌我烦。」 齐麒攥紧手机,「没有。」 「你刚才亲口说的,马涛,你好烦。这么快就忘了?」 「我错了。」齐麒低下头。 马涛不吃这一套。 「真错了。」齐麒双手合十,跪坐在床上,「老公大人有大量,原谅媳妇儿吧。」 马涛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齐麒脑袋杵床,「再也不敢了。」 马涛撇头。 啊——他怎么能……齐麒在心里哀嚎。 那么矫情。 又唾骂自己,究竟眼有多瞎,看上这么一个人,以前萧彬识从来从来没这么过一次。 良久 齐麒抱住人,脑袋讨好地搁置在颈窝。 「真错了」(删减版)。 第二天,去医院。齐麒疼着腚把床上酣睡的人拖起来,给穿好衣服,给挤好牙膏,饭喂到嘴边,人抱进车里。 马涛全程眼都没睁。 第18章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 34 去的医院是一家与他有合作的医院,不过马涛没吱声,任由齐麒给他挂号,拉他进诊室。 那牙科医生他认识,姓张,曾向他讨要手机(这个手机不是你手里的手机,是治牙的手机),他觉得自己向来牙不好,结识一个牙医没什么不好的,于是给了,进口的,七折。 不过这不代表他喜欢姓张的,相反,他很讨厌对方。 因为姓张的看人下菜碟,对没钱没势的,端医生架子,对他这种,恨不得有条尾巴给他摇。 烦。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过去不会,眼下齐麒在,更不能。 终于结束,马涛从牙椅下来,同两个医生打过招呼,一转身笑脸变冷脸。 走向立在墙根的男人,重新带上一丝笑。 「好了?」 「嗯,好了。」马涛笑眯眯,手指悄悄去勾对方的手指。 「那我」身边的人抬头,显然是想跟医生打招呼,马涛阻止,「不用,我们走吧。」心里:他们也配。 为哄他去医院,齐麒抛出请假陪他一天的诱惑,兑现了。 这一天,他理所当然地晚起,不梳头,衬衫扣子胡乱扣,两脚一脚穿袜子,一脚不穿。 以及,不刷牙。 下楼果然被凶,不就是一天不刷牙,要不要管那么严。 等他再下楼,他故意把油条吃半根剩半根,饱了再咬一口饼。 然后看着齐麒把他吃了半根的油条吃掉,还有咬了一口的饼。 嫌他是吧,让你嫌。 当被问道「今天去公司吗?」没打算去公司的他想也不想回:「不去」,但又觉得让齐麒跟他一起去公司应该挺有意思,于是变了话,「去。」 带齐麒去公司果然有意思。 给所用人买咖啡,独他的是草莓布丁奶茶。 又不许他喝完,只让喝三口。 天知道,开个会议他看了那奶茶多少眼。 越看越诱人,抓心挠肺地想喝,何柏树看出他的异样,上前问,他把奶茶塞人手里,「拿着。」 何柏树疑惑。 「不是给你喝的,就让你拿着,会开完还我。」 因为再在他眼前放,他会忍不住一口一口全喝完,只有不让他看见,他才能暂时了了心思。 回到办公室,那人看见他第一件事竟是伸手向他要奶茶,都不问问他开会累不累。 他把奶茶递过去,对方又是好一番查看奶茶下去的量,那专注度,不知道的以为里面装的是金子。 「你干脆拿根尺子量算了。」 「好主意。」齐麒说。 「??」 又见人喝剩了的奶茶,那可是他喝过的,在家感觉没什么,不过眼下是公司,马涛感觉脸皮热热的。 一口接一口,吸溜个没完。看得他不仅脸热,眼也热,总感觉对方手里的奶茶格外香甜。 可没想到的是,即使他作出可怜委屈的模样,对方也不肯给他喝一口,不但不给,还说:「医生说了,你再吃那么多糖,牙别想要了。」 这个时候马涛就很气了。 马上反驳:「医生没说。」 如果对方过来哄他,让他喝一口奶茶,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是,对方没有。 不但没有,还跟他说了一大堆废话。 马涛非常的生气,也非常的难受。 去看电影,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却只许他吃三颗。 马涛认为,姓齐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奶茶是他的,爆米花也是他的,凭什么不让他吃。 仗着他喜欢他,蹬鼻子上脸。 他要让他知道,他是妻,他是夫,为妻的就该听为夫的话,就该在家里伺候夫。 公司奶茶那次,他没有发作,他忍了,结果没两天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让人亲了。 呵 呵 齐麒,给你脸了是吧。 马涛回了家,直奔二楼茶室,一杯接一杯凉茶下肚,才勉强压下心中滔天的火气。 想摔杯子的,可如果他摔了,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 马涛忍得面容扭曲。 嫉妒,嫉妒,还是嫉妒。 他在心里谋划如何把那个胆敢肖想他的人的男人悄无声息弄死,他给何柏树打电话。 何柏树过来,说:「不行」 马涛手里的杯子甩手砸出去,擦着何柏树的脸砸在墙上,跌下摔得粉碎。 何柏树不动如山,「健身房那么多人,和齐先生接触过的那么多人,你要全部弄死吗?」 马涛两眼发狠。 何柏树叹口气,好半天说:「你被他惯出毛病来了。」 「闭嘴!」 「一个萧彬识已经够了,你难道要为了他成为世人唾骂的恶人吗,那你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君子形象,又算什么?」 「我让你闭嘴!」 马涛从茶桌前走出,走近何柏树,扬手就是一巴掌。 何柏树把那巴掌给截了,如果是往日他随他扇,但过一会儿齐先生肯定会来。 「啪!」被攥住手,马涛另一只手反手扇过去。 扇过,若无其事活动手腕。 「你今天话太多了。于私,我是你哥,于公,我是你老板,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何柏树低了头,「是,柏树僭越了。」 「刚才是哥冲动了,不过你说的对,我苦心经营那么多年君子形象,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毁了。」 「下去吧。」 何柏树把茶室打扫过,离开了二楼。 站在玄关风口,一听到有车声传来,立马走出别墅。 昏暗的夜色下难以看清面部,加之对方焦急,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齐先生,你没错,但你要认错。」 「让你认错是因为你有错。」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是你给了他无理取闹的权利。」 他只能说这么多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知道了。」 齐麒上楼。 马涛等着人上楼。 见到人,一顿阴阳,一顿套路,而废话那么多全部是为了 「齐教练不认真上班,成天搞有的没的,败坏健身房风气,他被开除了。」 糟糕的心情总算有了些愉快,可下一秒, 「什么!」 他冲他吼。 他夺他的手机。 他要走。 「站住!」他怎能让人走。 可是人仅仅停了一秒,一秒后再次向前。 好大的胆子。 马涛满腔怒火,「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 反了天了。 不过是仗着他喜欢他。 「齐麒!」 「你敢去,就再也别回来!」 第19章 做梦! 他停了下来,却说过分,误会,而不是哄他,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无法无天。不过一个健身教练。 「你做健身教练一个月最多两万,一年最多二十万,我开你五万,做我的私教,再开你五万,做我的司机兼保镖,一月十万,一年百万,够吗?」 他给足了他面子,让他做他的私教,做他的司机,做他的保镖,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不够。」对方咬着牙回他。 「那你要多少,两百万?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未免过于贪心。 没想到人说:「我要,两万。」 这等于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他马涛是什么人,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 「不识抬举!」和萧彬识一样,不愧是交往了八年的人。 「对,我就是不识抬举。」齐麒冷笑着说。 35 齐麒走后,马涛在楼梯站了许久,一张脸神情千变万化,直到何柏树出声,「你还好吗?」 马涛抬起头,一楼的何柏树看到的是一张极其冷寂的脸,那向来精明带着算计的眸子闪过无尽的委屈。 何柏树嘴巴动了动,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滚!」马涛低吼。 马涛转身重回茶室,把里面不太值钱的杯子砸了个干净,砸一个骂一句。 又下到一楼,继续砸。 何柏树劝说齐先生会回来的,马涛嘶吼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地上的碎片越来越多,何柏树注意到有一片迸溅在马涛的脚趾,洁白的袜子迅速变红。 可马涛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不停地砸,不停地砸。 「哥,你别这样。」 「哥!」 根本劝不动,无奈的何柏树只能掏出手机。 眼尖的马涛看见了,「你干什么!」 何柏树抓着手机,神色焦急,「你快回来吧……齐先生……」 「砰!」一把椅子砸在地上。 见何柏树还在说,马涛恼极,随手抓起桌上的最后一只杯子砸过去。 盛红酒的高脚杯撞在墙上,一秒碎成千万片,而距离墙不到一尺的何柏树被千万片其中的一片迸溅在脸上。 顿时,皮破血流。 「谁让你给他打的电话!」马涛厉声斥。 何柏树抬起头,「抱歉,我以为你会想见到他。」 马涛一瞬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闭嘴!」 何柏树还想说些什么,嘴刚张开被打断。 「滚,给我滚!」 没想到这时齐麒来了,来的太快,令马涛感到不可思议。 在看到人的那一刻心里止不住的激动,他舍不得他,他就知道,可是,他人就在那里站着,对方却走向角落的何柏树。神色充满担忧。 他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他吗? 马涛被妒火吞噬。 「你们在干什么!」 「好啊,当着我的面就行苟且,齐麒,你好样的。何柏树,你被开除了。」 没想到那人说:「你闹够没有!」 仿佛一道雷劈在身上,激得马涛通红了眼,「你说我闹?你他妈说我闹?齐麒,有种再说一遍。」 居然说他闹。 其实即使这个时候,如果齐麒愿意承认错误,愿意回到他身边,哄一哄他,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原谅他。 可是对方没有。 对方重复说:「你闹够没有!」 又说:「作践人也要有个度。」 「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人家何秘书……你真的很过分。」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哄着你?」 「做梦!」 接连的雷劈下,马涛身形不稳。 何柏树是他的秘书,当他的面勾搭他的人,他为什么不能开除? 过分,居然说他过分。 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转,哄着他?他什么时候那么要求了,他要的只不过是一人围着他转,哄着他。 「你……你……」 他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可他还在奢望着。 马涛踉跄着走近,攥住那人的手腕,声音凄婉,「你说我,做梦?」 手被无情地甩开。 「是」 一次,一次,一次。 他没有心的吗? 「滚!」 「给我滚!」 「从我的家滚出去!」 齐麒转身,大步离开别墅,一步未回头。 马涛感到心撕裂般的痛。 追回去的何柏树回来了,他小声说着:「齐先生是在气头上,说的全是……」 「啪!」一耳光甩在脸上。 不知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碎瓷片贴近何柏树的脸,马涛说:「我都快忘了,你这张脸,最他妈招人!」 何柏树长相俊美,是从小到大公认的俊。 何柏树没想到他哥会疯到这个地步,他低下头,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要划破我的脸?」 「不然呢,划我自己的吗?」 马涛狞笑着,碎瓷片距离何柏树的脸又近了一分。 36 这一晚,马涛宿在主卧。 主卧很久没人住了,自齐麒来后,坚持分房睡侧卧,而马涛一开始半夜去爬侧卧的床,后来嫌麻烦,干脆将自己的东西从主卧搬进侧卧。 而今主卧的床上连个枕头都没有,习惯至少中枕的马涛怎么躺怎么不得劲。 在又一次翻了个身后,马涛睁开眼,坐了起来。 五分钟后,人出现在侧卧门前。 马涛的手握上门把手,只需轻轻一下门就会开,但直到又五分钟过去,门也没能开。 马涛低了头。 深夜寂静的走廊传来牙齿咯咯的声音,令人森寒。 那道门终究还是开了。 马涛走进去。 灯被摁亮。 马涛拿了床上两只枕头其中的一只,原想的是拿了枕头立刻马上离开,一分一秒不多待。 可一双眼好死不死地瞟见另一只枕头上有根头发,很黑很亮的一根头发。 突然地,一只手出现捂住眼,马涛站起来,大步出了侧卧。 「啪!」寂静的空气响起响亮的巴掌声。 「不要犯贱!」 在扇过自己一巴掌后,马涛又恢复成马涛,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脸上一派从容,回到主卧。 次日,何柏树早上七点收到电话,让他过来当司机。 「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第20章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 「抹了止血药,不流血了。」 何柏树一边脸贴着创可贴,另一边光洁干净。 昨晚尖锐的瓷片在碰到何柏树的脸后,手握瓷片的人突然笑了一声,扔了瓷片说:「开个玩笑,柏树,我怎么可能伤你,你可是我弟弟,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同出别墅近八点,此时的太阳已是完全升起,光芒万丈,开车门,马涛弯腰上车,这个时候何柏树清晰瞧见人的一边脸是微肿的。 这一天,何柏树没有受到任何刁难,中午订的餐吃了,买的咖啡喝了,下午会议照常开,一个小时散会。 「有事?」下午五点,电脑前的马涛抬起头,望着欲言又止的秘书问。 「有个饭局」何柏树说。 「哪位?」马涛问。 「中心医院的张医生,说是感谢你上次的帮助。」 听到中心医院马涛就猜到了,微皱了下眉。 「我跟他说你走不开……」 话被打断,「不用,别人诚心感谢,哪有不去的道理。」 何柏树略一思索,「好,我去安排。」 到了地方何柏树发现,不止有姓张的,还有两个主任,外加一个院长。 何柏树皱眉,姓张的没告诉他是这么大的局。 饭间,一群老狐狸推杯换盏,你恭维我我赞扬你,你喊我哥我叫你弟,场面和谐有爱。 这场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结束,每个人都是东倒西歪。 何柏树扶马涛上了车,张医生送过院长和主任后一路小跑来到马涛这,弯腰笑着,「马总,您看今天这,真是对不住,我真没想到钱主任他这么能喝。」 躺在后车座的马涛摆了摆手,「说这话,客气了不是,能喝是好事。」 听到此,张医生脸上的笑容加大,连连点头,「是是是,能喝是好事,好事。」 驾驶室的何柏树回头睨了一眼,还想说些什么的张医生闭了嘴。 车子发动,张医生哈着腰挥手,「马总,回头见。」 车子开出停车场,驶上大路,原本在后座歪歪躺着的人睁开眼,坐正了。 「烦死了。」 正在开车的何柏树一顿,「是我处理不当,忘了问张鹏几个人。」 马涛抬眼望向前面,眸子中多是冷意。 「你知道就好。」 到了别墅,马涛进了二楼的主卧,何柏树端上来一碗醒酒汤放下后准备离开。 被叫住,「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何柏树静了有两秒,回:「都安排好了。」 马涛脸上多了一丝笑,作手势赶人,「行,下去吧。」 何柏树离开别墅。 喝了醒酒汤的马涛躺下。 早上,马涛睁开眼,望着头顶的灯先是懵了会儿,因为灯跟主卧的灯不一样,反应过来坐起身。 他什么时候来的侧卧,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闭上眼用力想,却是仍旧一点儿头绪也没。 看来他昨晚真的是喝多了,醒酒汤都没用了。 37 当马涛第二次问到那件事,何柏树感到不妙。 何柏树离开别墅,在车上打了一个电话,却是无人接听,驱车离开,半道又一次打过去,通了。 「柏树,救我!」 何柏树加了车速,到了地方没进门就听到李炎云的嚎哭声。 安抚了李炎云,何柏树从卧室出来,看向客厅的男人。 一开始以为李炎云夸大其词,见了才知道,没有,齐麒的状态很不好,两眼红的可怕,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充斥着疲惫。 对方取了帽子戴在头上后问他怎么样了。 何柏树沉默,他想把实际情况告知,但他深知不能,因为一旦他说了,表哥会恨他一辈子。 「他也很不好,脚那晚让碎瓷片给扎了,我劝他去医院不肯,我只好叫了医生上门。」 他撒了谎。马涛的脚伤没叫医生,根本没达到叫医生的地步,一片创可贴完事。 他接着编瞎话,「他不配合,把自己反锁在,」故意停顿,「侧卧,到饭点也不出来。」 这更离谱,马涛从没把自己反锁在侧卧,他巴不得离侧卧远远的,在发现自己诡异地在侧卧醒来后更是找出钥匙把侧卧给锁死了。 到饭点也不出来,当事人听了怕是要笑。昨天一天,一日三餐,马涛餐餐不落。 沙发上的人听了是即使戴着帽子也遮不住的痛苦。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 这一句有多无奈就有多宠溺。 何柏树心里松了一口气,齐先生对表哥的情应当是不输于表哥。 何柏树带着李炎云和佩奇离开了。 回到别墅,李炎云说:「齐先生他很想你。」 「他说的?」 「他没说,是他的身体和行为告诉我的,齐先生很不好,两只眼睛像是浸在血里,我不过说一句你不好好吃饭,他立马低下头,两手捂住脸。」 马涛听了唇角扯出一抹笑,「真是这样?」 「是」何柏树垂了头。 下一秒,淬着冷霜的眸子望向站立的人, 「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应该是不想让你看到他那副样子,你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出去是李先生联系我,我到了才知道,李先生早上起来上厕所被齐先生吓晕过去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和齐先生住一起了。」 马涛笑出声,「真有那么可怕?」 「是挺可怕的,我瞧了都心口打抖。」 何柏树下去了,马涛一人在书房,看似在瞧手里的文件,然而半天过去,一页未动。 这晚,在主卧躺了一个多小时的马涛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钥匙走出主卧。 侧卧门前犹豫了一会儿,钥匙插进锁孔。 当躺在侧卧的床上,马涛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没带枕头,头下枕的是齐麒的。 鼻尖缭绕着一丝一缕的他人气息。 马涛翻了个身,那气息更浓了。 第二晚,马涛再次宿在侧卧,怀里抱着一件衬衫。 第三晚,侧卧,做了梦。 早饭,马涛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何柏树盛粥的手一顿。 何柏树也想人快点回来,但他不知道人怎么想的,都那么多天了。这位已是望眼欲穿了。 如果齐先生再不回来,表哥怕是又要惦记起那件事。 第21章 谁想你了! 何柏树对萧彬识是充满赞赏的,他不希望如月的一个人就那么毁灭。 饭后,在书房的马涛被一句「哥,你的床好像出了问题」引诱到主卧。 看着床上湿透了的枕头,马涛皱眉。 何柏树笑着,「齐先生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哥,你委屈一下。」 然后,枕在湿乎乎枕头的马涛不到二十分钟就等到了日也思夜也思的人。 听到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马涛心跳加速,他装作极其不耐烦的样子对门口喊:「滚!何柏树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来烦我……」他在,何柏树怎会拿钥匙开门,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门开,马涛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瘦了,这是马涛的第一印象。黑眼圈也太严重了,红血丝怎么那么多,眼睛都不漂亮了。 心口隐隐的疼。却仍是嘴硬,心是口非,「不是不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最好……」 「最好什么?」 最好快点过来抱我。出口变成:「最好死在外面!」 话音落,马涛自己吓了自己一跳,他刚才说了什么? 悔不迭。 可又拉不下老脸说,错了,不是那样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钥匙落地的啪嗒声传来,马涛心一抖,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听到他说:「对不起,打扰马总休息了,我这就走。」 接着人捡了钥匙,直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远离他。 怎么能,怎么能,不能,可是他要叫住人吗,凭什么,给脸不要脸的是他,不肯回来的也是他,凭什么他一再放低身段。 回来!回来! 马涛心里在嘶喊。 可对方听不到他的嘶喊,铁了心要离他而去。 齐麒,齐麒,齐麒……「齐麒!」 他喊出来了。心里唾骂自己,怎么不贱死你。 不过再看到人一下转了身子,心底又止不住的雀跃。 「马总,有事?」 当然有事。 「回来」他说。 「回哪里?」 明知故问!「回家。」 「哦哦,我确实该回家了,多谢马总提醒。」说完,人再一次转身。 妈的,钓他?! 「回来!」 38 齐麒回来了,马涛心里要激动疯,但面上强装着不在意。 吃饭的时候不接碗,让人把碗放在桌子上就行,饭后主动提出刷碗,晚上八九点下班。 齐麒问了好几回,「你怎么了?」 马涛始终回:「不怎么。」 而不接碗是因为接了手会碰到对方的手,而碰到,他会忍不住;主动提出刷碗是想冷水冲在手上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顿饭对方看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他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以前也没发现,姓齐的眼里他妈藏着勾子;晚上八九点下班也是不想和人碰上,却没想到人在客厅等着他,还走过来要给他脱脚上的鞋。 烦死了。 一连两晚,马涛都是在主卧睡的。被窝里藏着某人的衣服。 第一晚,马涛抱着一件衬衫很久,然后脱了身上自己的,穿上抱过的; 第二晚,马涛抱了一件睡裤,然后穿上那件睡裤,****; 第三晚,下了班马涛把人晾在阳台的内裤偷了,当然,他不认为是偷,他认为是拿。 内裤跟衬衫裤子那不是一个级别的,从裤兜拽出一条内裤后,马老板红了脸,他这是干什么,就饥渴到这种地步? 过去,他要什么人没有,现在,人就在侧卧,他拿人内裤。 内裤塞进被子,马涛洗了澡只着一条内裤躺进被窝。 被抱住,马涛拼命挣扎,挣扎的原因是不想内裤被发现,然而他越挣扎,腰间的力道收得越重。 「谁让你来的,走!」 马涛瞪大眼。 床头灯适时亮了。 气到宕机,活那么大岁数,第一回有人说他骚。 终究是他更胜一筹。 「跪好了」 结束,马涛被搂着亲了一口,搂他的人说:「马涛,咱以后不闹了成吗,我喜欢你没错,可我也是个人,你那样做我真的很生气,我心痛,你也心里不好受,何必?」 马涛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你喜欢我?」 齐麒往人屁股甩了一巴掌,「这不废话,不喜欢你跟你同居,不喜欢你跟你一个被窝,我跟你说,要换了别个跟我这么闹,我早弄死他了。」 这回答倒挺让马涛意外的,因为齐麒平日里看着又壮又凶,但内里是个大好人,对健身房不论多小白的人,永远都是耐心指导。 居然能说出弄死他这种话。 「只要你保证」 「嗯?」 「不跟别的男人,女人勾勾搭搭,我就不闹。」 齐麒气笑了,手搭在脑门,他想说我什么时候跟别的男人,还女人,勾勾搭搭了,但他知道说了绝对没用。 「亚洲醋王」 腿被踹了一脚。 「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我保证不跟……」 第22章 一辈子 39 那天之后的某一天,马涛跟齐麒两人去大学看望齐菁菁,齐麒对齐菁菁好一顿唠叨,齐菁菁受不了,把人拉起来往外推。 车上,齐麒抱怨,「死妮子长大了,当哥的说两句都说不得,小时候恨不得挂我身上,怎么赶都赶不走。」 当时马涛没往心里去,后来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地,有什么划过脑海。 齐麒该不会…… 在实验了两天后,果然,齐麒是助人型人格,且极度地享受来自恋人的依赖。 嘴上说着起来,但眼里的享受止都止不住。 越黏他,他越开心。 马涛想起萧彬识,萧彬识那样的人会黏齐麒,答案是一口否定,不会。 所以齐麒从某方面来说,足足忍了八年。 这天晚上,两人在床上腻歪后分开,齐麒去厕所,躺倒的马涛想起什么也起身去厕所。 不敲门,直接打开,然后走进去两腿分开一屁股坐对方身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我艹」对方好像吓了一跳。 「你嘛啊,我在上厕所,你看不到吗?」 「看到了,你上呗。」马涛把胳膊搭在对方肩上。 「不是,」坐在马桶的人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你这样我上不了。」 那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让我滚,心里巴不得呢吧。马涛笑,「我又没堵住你的**不让你上,你上,你上你的,我坐我的。」 「啪」好大一巴掌拍在脑门。 金牌健身教练,双臂的力量有目共睹,那肱二头肌一露出来比他大腿还粗,只要稍稍用些力推他,他不就摔下去了? 不但没有,反而还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腰,嘴上却说:「不闹行吗?」 他有闹?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除了会说别闹了,下去,下去吧,再多的没了。 整得他多乐意在厕所待着,他又没特殊癖好。 估摸有一刻钟,马涛说:「你真想我下去?」 扶在腰上的手一紧,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当然,你这样我没法上。」 马涛翻了个白眼,装,使劲装。 又过了几分钟,身下的人不推马涛自己站了起来,手撩了一把身下人的耳。 齐麒抬头,自己永远不会发现的两眼晶亮。 四目相对,马涛笑,瞧瞧,齐家好男儿,一双眼对身上的男人直勾勾写着「不要走」呢。 马涛拍了拍对方的脸,转身离开洗手间。 公司会议室,桌上喝着奶茶,桌下拿小指去勾对方的指,还想逃,勾紧了,让你逃无可逃。 又故意让人从办公室过来接他。 办公室又百般痴缠。 倒不是真的想发生点什么,他这人好面子,如果被发现了,那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君子形象不就毁了。 纯属试探底线。 不过,他发现,齐麒在某方面的底线压根是没底线。 嘴上说着:「哥,弟求你,回家,回家任你处置。」手下推他的力道却是可忽略不计,一双眼含羞带怯,好一个欲拒还迎。 他感觉,如果他坚持下去,齐麒怕是真的会脱了裤子让他在办公室弄。 可惜,他不敢。 想起还有个项目需要他签字,马涛从对方身上下去。 打开总经办的门,地上赫然一张A4纸,纸上是他前两天谈的项目的内容。 马涛让脸红的男人下去车里等。在齐麒离开后打了个电话。 「哪儿呢?」 「卫生间」 「跑卫生间干什么?」声音满是戏谑。 总经办的门被敲响,马涛双腿交叠,「进。」 何柏树推门进来。 「听见了?」 这句话说得颇为没头没脑,但何柏树却是秒懂,低了头,「嗯」 马涛嘴角的笑容加深,目光掠过站着的人某一处。 「你也是时候再找个了。」 何柏树不说话。 「总这么憋着,小心憋坏,那李炎云虽然长得差了点,个子高了点,不过我瞧着对你是个实心的,若跟了你,定会对你好。」 「忘了那个人吧。」 何柏树回了一个字:「好。」 4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个月,马涛带齐麒去看妈妈。 听到齐麒叫妈的时候他很高兴,听到齐麒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涛哥的」高兴极了。 站在坟前一脸骄傲,心里说:妈妈,你瞧,儿子找了一个好媳妇儿,天下最好最好的媳妇儿。 当年马月菊留下的遗书,除了说要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还有几句别的。 她说:「儿啊,妈实在受不了这痛,先去了,你不要为妈难过,妈这是解脱了,是好事。 妈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妈知道,那很难,你从小就别跟别家的孩子不一样,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你心里渴求被爱,却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妈走了,再没人爱你,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儿,且先忍忍,会有人替妈照顾你的,会的。 那个人,会成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外最爱最爱你的人。」 从坟前离开,坐进车里,驾驶室的男人突然看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抱住他。 说:「没事的,还有我。」 马涛湿了眼眶,说:「你要照顾我一辈子。」 对方马上回:「嗯,一辈子。」 马涛又哭又笑。 那一刻,他开心极了,他幸福极了,他半点没有怀疑对方口中的话。 唯有爱。 第23章 没人跟你抢 41 马涛度过幸福的三个月。 42 在马涛和齐麒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三个月,马涛因工作必须要去离家很远的一个城市出差。 马涛想带齐麒一起去,何柏树劝说不太合适,且齐先生恐怕不会愿意。明知不可能,马涛还是执意向对方发出了邀请,不出所料,遭到拒绝。 马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就不能为了他暂时放弃那份工作吗,他可是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 齐麒拒绝了马涛,不过为了哄人开心下厨做了布丁,布丁奶茶,晚上又陪人闹到凌晨两三点。 「没事,就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说这句话的时候齐麒搂着人,一身的疲惫,强撑笑意。 被搂的马涛不开心地扁嘴,「可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 齐麒马上哄人,马涛很享受,但心里仍是有些酸涩,鼻子一抽泪流了下来。 下巴被抬起,「怎么哭了?」 马涛定定望着身下的男人,年轻、高大、俊朗,眉眼深邃,多诱人喜欢。 可越想对方的好,眼泪越止不住,话一个字说不出。 在公司,马涛问何柏树,「你心里会不安吗?」 何柏树没明白。 马涛又说:「那时候。」 何柏树明白了,稍低了头,「会。」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那时候何柏树岂止不安,痛苦简直流出眼睛,作为表哥的马涛看得一清二楚。 「抱歉」马涛说。 何柏树抬了头,扯出一丝笑,「没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再相爱又如何,他已娶她人为妻,他也有了新的恋人。 他们难道还能回到过去吗? 临出发前一天,从早上睁眼就感到不安,明明人就睡在他的身边。马涛认为是自己太过依赖对方,心里自嘲好久。 可当身边空空如也,马涛心突地一跳,「齐麒!」 一只脚迈进浴室的齐麒回头,「怎么了?」 原来人去浴室了,马涛松了一口气,「没事。」 「我洗个澡」昨晚折腾太久,结束后太累了没清洗直接睡了,齐麒进了浴室又探出个头,「要不要一起?」 马涛忙不迭从床上下来,说着「要」冲向浴室,齐麒从浴室出来几步扶住猴急的男人,「慢点,没人跟你抢。」 马涛一愣。 手腕被握住,人被拉进浴室。 今天齐麒调休,不用去健身房。早饭后齐麒刷了碗碟,从厨房出来去往三楼的阳台,阳台晾衣服晾一半,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万分焦急的呼喊:「齐麒!齐麒你在哪儿!」 齐麒以为出什么事了,手里湿衣服都顾不得扔回盆里,就那么攥着急匆匆下了楼,「来了,什么事?」 和人在二楼楼梯口相遇,两人,一个下得急,一个上得快,理所当然撞到了。 马涛向后跌倒一屁股摔在地上,齐麒见人摔了立马去扶,「对不住,没想到你会上来。」 马涛却是一把甩开扶自己的手,很是气愤地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我喊你那么久你都不回我?」 齐麒解释,「昨天的床单还有你的衣服我的衣服都脏了,我一早起来收拾了扔洗衣机了,吃过饭看洗好了,我就拿出来去三楼晒了。」 「脏了有家政,你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今天休息,没事干。」 「没事干?」 从地上起来的马涛一步步逼近人,意识到不对的齐麒往后退。 退到墙边没路了。 齐麒后背贴着墙。 「我的错,我道歉。」说着举起双手。 马涛一双眼本来在人脸上,余光瞥到还搭在胳膊上的湿衣服,顿时更气了,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抢人。 拽了衣服就往地上扔。 齐麒拦了一下,「嗳——刚洗干净的!」 马涛转回头瞪人。 齐麒嘴巴动了动,最终到嘴边的「你又闹什么」刹车变成「对,都是衣服的错,衣服坏。」 在楼梯口闹了许久,最后以齐麒托抱小孩的姿势把人抱下楼算结束。 下午,何柏树过来了一趟,见何柏树来,齐麒不想耽误正事,起身要离开客厅,然而把他的腿当枕头的人却是死活不肯挪头,齐麒只能充满歉意地冲何柏树笑笑,何柏树也笑,说:「没事,齐先生,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躺着的马涛视线往上,睨何柏树,那眼神好像在说:「没错,你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何柏树仍笑着,把带来的文件递过去。 马涛接了文件翻阅。 「这样能看清楚吗?」齐麒问。 「能」马涛惜字如金。 「会不会不舒服?」齐麒担心人的脖子。 只听文件啪地一声合上了,齐麒以为人又要作妖,却是坐起来,从沙发下去了。 望着上楼的某道背影,齐麒失笑,老男人作是作,不过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次日,出差。 从到了机场起,马涛的眼没有离开小媳妇儿一秒,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架势,目的全是为了诱对方心疼从而能够改变主意,可人只是捧住他的脸,说:「好啦,不难受了啊,你一下飞机我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点头。 不过接下来媳妇儿的帮整理围巾和亲吻鼻尖让马涛的心多少没那么沉了。 「乖」 依依不舍地分别,坐上前往温温州的飞机。 43 马涛此次去温温州的目的是了解市场以及拉合作,他想在可可市开一家平价超市,卖适合各个阶段的学生、工资不超过五千的上班族的所需用品,而温温州作为全国最有名的批发城市,再合适不过了。 挂了和齐麒的通话,马涛和何柏树去了预定好的酒店,在酒店并没有多作休息,换了衣物便直奔温温州各大批发市场。 以前马涛也来过温温州,不过没逛过批发市场,现今看着那些各种各样的货物,马涛觉得挺有意思,并生出爆棚的分享欲。 于是掏出手机给某人打电话,告诉对方他看到了什么什么,问对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喜欢的话他买一个,想要的话他带回去。 就这样,一天给人打去了五个电话。 第二天,马涛去了比前一天还要大的批发市场,而除了批发市场,还在路边的各种小摊停留。 然后,给小媳妇儿打去一个又一个电话。 「这儿的草药不错,温郁金,听说过没,本地人说活血止痛效果好,你当健身教练经常磕着碰着,我买一些回去……」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早茶,不是那个早茶,是茶叶,颜色挺翠的,香气浓,你不是爱喝香味浓的……」 「是我,你老公,又给你打电话了,大黄鱼吃不吃?我尝了一口,挺鲜,嗯,有大黄鱼干、大黄鱼罐头……不养猫,养你……」 晚上九点,何柏树提着大袋小袋跟在老板身后回了酒店。 第三天,马涛去见了何柏树约的几位本地企业家,上午十点见面,吃饭到下午两点,两点后去轮流看了三位老板的厂子,晚上九点多,晚饭,十二点,出发去温温州消费最高的KtV。 因为太忙了,所以上午给齐麒打过一天的第一通电话后,马涛便没再打过。本来计划完事回酒店打的,晚饭间一位老板提议去KtV,计划作废。 提议的老板姓刘,六十多,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脸上总是带着笑,给人的感觉挺亲切,然而眼毒的人一眼即知这人是个爱玩爱闹的。 马涛无所谓,玩玩嘛,有钱的有几个不玩,他前些年没少玩,但你玩就玩吧,你他妈玩到老子头上几个意思。 第24章 进急救室了 马涛不止一次提过,他刚交了个新对象,二十多岁的小孩一个,小孩,醋劲儿大,爱闹腾,他要是在外面犯了错,回去绕不了他。 「亲一个,亲一个……」刘老板边鼓掌边叫,另两位老板其中一位拉了刘老板一下,但拉不住,根本拉不住,第三位也是年龄中最小的一位,是个墙头草,见刘老板那么起劲,也跟着拍巴掌叫唤。 老板都行动了,当小姐的自然不能那么没眼力见儿。 于是,KtV包厢到处是「亲一个」 马涛脸上挂着笑说不合适,家里那位管得严。为不扫诸位老板的兴,他愿自罚三杯,说着往酒杯倒酒。 「嗳,马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在座的哪位没家没儿女,但咱出来了,既然出来了,你还想着,你这这这,一点没有大男子气概……」 马涛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不让小姐亲就是没大男子气概,呵呵。 坐在马涛身边的小姐,望望马涛,又望望叫得欢的刘老板还有自己的姐妹,一时犯难,因为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马总人家压根不乐意。 可如果她不亲,那岂不是得罪了刘总,刘总可是她们店的大客户。 可……今天掏钱的是姓马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亲!」 「对啊,妍妍,快亲马总,快亲。」 「这么帅的男人你怎么忍住的,你亲不亲,你不亲我来。」 眼见姐妹要推了她自己上,叫妍妍的小姐连忙出手拦,「哎哎,各位老总还在呢,你就这么抢我的人。」 姐妹被打发走开,妍妍撩了撩头发,接着一伸玉手,小声说了句「马总,真对不住了」烈焰红唇亲上马涛的脸颊。 在女人手搭上肩的一刻,马涛差点忍不住当场推开人,他狠狠掐自己的手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怒气。 刘老板像个老鸨,妍妍仿佛他的好女儿,看见好女儿撩到手有钱的外地客人,他高兴得要死。 「哦~~~」 啪啪鼓掌。 妍妍亲过人,立马去拿桌上的酒杯喝酒,一边喝一边拿眼觑身边人的脸色,无意间视线相接,打了个哆嗦。 那目光,是要生吞活剥人呐。 可姓刘的愣是瞎了一样,这男人,喝醉了都这么傻逼吗? 快凌晨五点,刘老板已然一滩烂泥,由助理和工作人员两人扶着才踉跄走出KtV。 马涛和还算清醒的李老板笑着道了别,坐上何柏树开过来的车。 一路上,何柏树透过后视镜悄悄瞧了好几眼后座的男人,倒不是他有二心,实在是马涛脸上的大红唇印太抢眼。 同时他在想,他为何不擦了,不在意?不可能。 到了酒店,把人送进房后何柏树没走,因为他感觉要出事。 果然。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传来,何柏树立刻上前。 「马总,没事吧?」 在浴室的马涛,手撑着洗漱台,两眼猩红,他自认为是个大度的人,但他讨厌没眼力见的蠢货。 刘勇,好,好的很,人如其名,够勇。 马涛抽了纸,那纸并不是柔软的抽纸,而是洗过手擦手用的比较硬的纸,使劲擦脸上的唇印,不蘸一点水。 鲜艳的口红在皮肤晕染开,衬得本就白的皮肤更白,而马涛眼底的红也更红了。 发现根本擦不干净后,马涛怒扔了纸,改为用水清洗,可那口红也不知什么材质,竟防水得紧。 马涛把整张脸搓红了也没洗干净。 逼迫自己冷静,挤了些角落的洗面奶又洗一次,总算干净。 浴室门开。 「刘总他们呢?」马涛问。 「回去了。」何柏树回。 「回去干什么,既然喜欢玩那就多玩会儿,不用客气,我马某请客。」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知道的真以为是个热情好客的,但只有何柏树知道,这人在生气,而且极为生气。 联想到那大红唇印,何柏树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在何柏树重返KtV后,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找妍妍,她不愿意,一块处理了。」 何柏树摁灭手机屏幕,找到妍妍,先套了话,妍妍得知何柏树是马涛的秘书,双手合十,「抱歉,我当时真的不想的,是刘勇那老东西,还有小红她们。」 何柏树上下打量妍妍,身在风月场所却鲜有颓靡之气,不是聪明人就是有苦衷之人。 「有时间吗?」 「啊?」妍妍疑惑抬头。 「一起喝杯。」 44 早上七点多,一阵手机铃声传来,躺在床上闭上眼不到十分钟的马涛睁开眼。 来电显示:「媳妇儿」 马涛犹豫了两秒接了,「怎么那么早给我打电话,今天不忙?」 「还行,现在才七点多。」停了一两秒没等到对面的话,纳闷老男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马涛揉着眉心说。 「快了是多久?」对面追问。 按原计划今天该回的,但眼下恐怕是回不去了。 「不过三天不见,就这么想老公?」 对面恼了,说了句「滚蛋,谁想你!」挂断电话。 不想我吗? 我好想你。 马涛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九点,房门被敲响。 马涛睁开眼,下床开了门。 「人不行了。」何柏树低声说。 马涛坐进沙发,双腿交叠,「怎么个不行法?」 「进急救室了。」 马涛点头,「行,知道了。」 上午十点,医生对赶来的刘家人宣布,刘勇死了,死因马上风。 刘家人恸哭。 下午,刘勇马上风的消息在温温州传开。 刘勇算是温温州挺出名的企业家,平日对人总是笑眯眯的,为温温州做了不少善事。 突然的死亡,且是马上风,让人非常惊讶。不过刘勇是企业家,不是明星,没多少人关注,按理悄悄地就过去了,但刘勇有个泼辣的老婆,在医院一通哭天抢地,不到半天,闹得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病人全都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 给何柏树忙得焦头烂额,偏生这时候秦月荷来电,何柏树想也不想,挂断。 第二天,因收到市民举报,温温州公安局来到某酒店,带走了马涛。 罪名——嫖娼。 马涛说他没有,警察说刘勇都马上风死了,你一起去的你没有,废话少说,先进去。 那天的几位老板,除了已死的刘勇,全到齐了。 第25章 但我最爱他 大家大眼望小眼,末了李老板叹一口气,「刘勇啊刘勇,这回真是被你害惨了。」 警察对几人一一问话,几人一口咬死,没有,他们只是去KtV唱歌,什么嫖娼,子虚乌有的事。 警察又把KtV的小姐带来,小姐们在马涛脸上看了一眼,在另两位老板脸上看了好几眼。 结果出来,李老板两人确实嫖过,马老板没有,马老板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就喝了点酒,其他的啥也没干。 「真的什么也没干?」 「真的。」 立案的队长不太信,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几人全嫖了,其中一个还马上风没了,只有马涛,没嫖? 打电话给可可市那边了解情况,没想到的是那边一听说把他人给骂了一顿。 「马老板嫖娼?你放你他娘的屁,我嫖娼马老板都不可能嫖,赶紧放人,放人,放人!」 给队长气够呛。这马涛,能耐啊。 马涛被扣住了,到晚上十点多何柏树好说歹说怎么说都不放。 何柏树实在没办法,买了东西送进公安局,马涛在公安局睡了一夜。 警察那边因意见不同吵吵的厉害,一方认为可可市都那样说了,应该放人,一方则坚持马涛有重大嫌疑,不能放。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二天下午,跟案的一位小警察正百无聊赖,突然听到一阵铃声响起。 「谁手机响,接啊。」 立马有人回: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小警察看了一圈发现,响的手机是装在一个袋子中的手机,掏出来一看,喔,想起来了,是马涛的,再看备注:「媳妇儿」。 想着兴许能从马涛妻子口中套些话来,小警察接了,没想到,对面一开口,男的。 所以马涛是同性恋? 自报家门后明知故问:「您是马涛的家人啊?」 对面很快回复:「嗯,我是他爱人。」 「爱人」所以真的是媳妇儿,就是这媳妇儿是个男的。 马上向不远处的同事传播这一重大消息: 「可可市的那位,他有爱人,他的爱人是个男的!」 同事露出震惊的表情,「男的,你没听错吧?」 小警察:「那么粗的男人嗓子怎么可能错。」 小警察跑去队长办公室汇报。 不多时,马涛被提到审讯室。 「你有爱人?」 「是」 「你爱人多大?」 「28」 「你爱人的性别?」 「男」 两个警察互望一眼,然后接着提问。 「你是同性恋?」 这个问题马涛沉默了四五秒才回,「不算,我以前交往过女人。」 「哦,原来是双性恋。」 「但我最爱他。」马涛说。 外面等候的何柏树,刚挂了电话,又一个打过来,何柏树看了一眼来电人,默了两秒接了。 「何秘书」 「嗯」 「我,我是秦月荷,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是这样,识哥他……」秦月荷说了很多,说着说着抽泣出声,「没有行医资格证,识哥活不下去,何秘书,求求你,让马总帮帮识哥吧。」 「我知道了。」 「你答应了?」 「我会帮你转达,但帮不帮不是我能决定的,要看马总的意思。」 秦月荷想着有齐先生,再加上何秘书,马总应该会帮的,识哥的行医资格证总算有着落了。 在马涛出来后,两人先说了刘家的事,接着马涛接了一个电话,不用猜何柏树也知道对面是谁。 等对方挂了电话,何柏树说出秦月荷请求的事。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马涛回酒店进房间,何柏树把人安顿好离开房间。给秦月荷打去电话,他没有把人之前的那番话转述,而是说马总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吧。 秦月荷追问多久,何柏树说手头的项目忙完。 秦月荷充满失望,这不就是委婉地拒绝吗,齐先生和何秘书两个人,竟是都不能够说动马总。 挂了秦月荷的电话,没个一会儿,何柏树又收到齐麒的电话。揉着眉心接了。 「齐先生?」 对面语气很冲,「马涛呢,让马涛接电话。」 「马总在忙」 「他忙什么忙到手机关机?」 「关机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那你把你的手机给他,我说两句话,说完就挂。」 「抱歉齐先生,我现在没有跟马总在一起。」 「什么!」 「您不用急,马总没事的,稍等会儿我给马总打电话问问情况……」 挂了电话何柏树打开房门朝对面的房间看去,但只是看,没有上前敲。 如果他能够知道以后是那样的发展,他会狠下心来,狠下心帮萧彬识,狠下心敲响那扇门。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45 刘家的事处理妥当,确定万无一失,马涛回了可可市。 到家本是没多少食欲的,但下楼看着一大桌子菜,全是合他口味的,还有一杯布丁奶茶,谁家接风宴放奶茶。 心里头热乎乎的,马涛脸上不由带上笑,「这么丰盛?」 正在摆碗筷的齐麒回:「嗯,给你接风洗尘。洗手了没?」 洗了,不过存了心想逗一逗许久不见的小媳妇儿。 「你猜?」 被逗的齐麒瞪人一眼,「去你的。」 被摁在椅子里,奶茶插好吸管,菜如流水般夹进他的碗里。 手不停,嘴也不停,对方一直问东问西,而马涛早猜到会问,将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落说出。 「怎么搞得,怎么会撞车,你人没事吧?」 人皱紧眉急得不行的样子取悦了马涛,好像妈妈,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脆皮香蕉,在对方担忧渴望的目光中出了声: 「扭到手了?」向空中伸出右手。 「什么!」 对方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向他,抓了他的手这样看那样看,直要看穿了,看了问:「扭到哪了,疼不疼?」 哪里疼,分明麻酥酥的。可不能照实说。 装出疼的样子,「疼,当时都快疼死了。」 人信了,当即要去拿药,可他没扭到,抹什么药。 眼珠一转,「药有啊,不用拿。」 「药有,哪?」齐麒满满的疑惑,丝毫没发现正一步步迈入对方精心设好的陷阱。 「你过来,我告诉你。」马涛诱惑着。 齐麒离近了,老男人在他耳边说:「药啊,药在小媳妇儿的嘴巴里。」 齐麒还是懵的,「我嘴巴里?」 「嗯」据说扭到的手扬得高高的,「快,给老公上药。」 齐麒眉毛再一次皱紧,似乎陷入苦思,两眼盯着对方光洁的手。 马涛想笑,嘴角已是小弧度弯起。 齐麒总算反应过来了,脸一红,气骂:「老不正经。」 马涛忍不住了,笑弯了腰。 心和口同时:「嗳呀,小媳妇儿就是可爱。」 被狠狠瞪了,「吃饭!」 这夜,马涛宿在主卧,被窝早不知何时躺了个人,他一躺下就抱紧了他。 「忙完了?」 「嗯」 手被握住摩挲,只一秒马涛便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意思,然而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早上六点的飞机,回来又闷头处理文件到现在,累着呢。 「明天吧」马涛说。 第26章 上辈子欠你的 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回他,只是抱得越来越紧,两人的呼吸缠得越来越深。 「一次,我来。」 马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 …… 结束,齐麒整个人趴下去,搂住身下人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法式深吻。 第二天,马涛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唤醒的,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了两秒床前人,又闭上了。 「吃饭吧,你要是真那么困,吃了再睡。」 被窝里的马涛摇了摇头,「不吃。」 床前的男人叹了口气,不一会儿马涛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人被从床上拉了起来,身上的蓝色睡衣解开,白色衬衫披上。 「伸手」 闭着眼的马涛伸出手。 衬衫裤子伺候着穿好,齐麒又蹲在地上找鞋,找了半天没找见,抬头问:「你鞋呢?」 「好像在浴室。」 齐麒进到浴室,在洗漱台下的柜子里找到了,但脏的不能穿。 齐麒没法,只好先放下脏鞋不管,出去给人找干净的。 鞋伺候着穿了,齐麒起身出门,身后传来喊声:「牙膏挤了吗?」 齐麒转过身,皮笑肉不笑,「你自己挤一下能死?」 马涛面无表情,「能。」 齐麒:「……」 吸一口气,「真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吃了早饭马涛去公司,齐麒没课也跟着去,奴仆一样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水温要正正好,烫一点凉一点都不行,按摩的力度也是,稍大马涛就不高兴。 何柏树好几次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些有他和助理小孟就够了,但观察两人发现,似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何柏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班了?」下午六点,齐麒问。 「嗯」从办公椅站起来的马涛没有动,他在思索超市的事,两眼不聚焦地朝某个方向。 突然,轻轻的一声「啵」打断马涛的思路,回了神就见面前站了个人,距自己不足两拳的距离。 「你刚才亲我?」 齐麒点头,「嗯,不是你让我亲的?」 马涛满脑袋问号,「我什么时候让你亲我了?」 齐麒解释说:「刚才,你看着我不就是想让我亲你。」 马涛:「??」 没有再问,而是转念想了想,明白过来是自己刚才的行为惹人误会了。 「我确实没有让你亲,我刚才在想事情。」马涛笑说。 所以,是他误会了?齐麒尴尬了,不自在地低头往外走。 「回家回家。」 46 出差那么多天,温温州的美食多,但他除了前两天有心情,后面的几天能吃下东西都是不错了,回到家,媳妇儿在怀,马涛喝白开水都是甜的。 几个布丁下肚,马涛甜得脑壳发昏。 「还想吃」 「没了」 「有,你骗我。」 「谁骗你?」齐麒摊开手,左手,空的,右手,空的。 马涛抱着人把向上的手掌心翻向下,「真没有了?」 「嗯,真没有了。」齐麒把翻自己手的手反握住扣在自己腰间,「都说了让你吃慢点,你非吃那么快。」 「好吃」 「好吃也不能吃那么快。」 「你去给我做,要两勺糖。」 「做梦呢你」还两勺糖,给你放一勺就不错了。 「好,我做梦」闭上眼,两秒睁开,「梦醒了,我的布丁呢?」 齐麒一脸无语,「您这梦可真够快的。」 马涛莞尔,「过奖」 更无语了,「我不是夸你。」 「不是吗?」 「不是。」 空气一时静默。 直到一声「小齐齐~」传来。 「艹」齐麒差点从沙发弹跳下去,没下去是腰间的两手抱得紧,齐麒用力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能别整这死动静吗?」 马涛笑出声。 晚上,吃过晚饭的马涛抬脚上二楼,进了书房,在书房待了有一个小时。 门打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出来左瞧右瞧,确定没人后门内的人走出门外。 不多时,厨房的冰箱被打开,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摸上冷藏室第三层,把外面放得有序的牛奶菜鸡蛋一一拿出,最里面的布丁也拿出,揣一个进兜里,一个觉得太少,再来一个,两个也不怎么多,再来一个。 完事把鸡蛋菜牛奶再放回去,拿的时候是什么样,放回去是什么样。 一脸平淡地上了二楼,进书房。 正开心吃着,书房的门被敲响,马涛忙咽了嘴里的,然后把吃完的扫进垃圾桶,没吃完还有大半的揣回兜里。 清清嗓子,朝门口,「进」 齐麒推门进来,问了句:「很忙?」因为往日只要他敲门基本上不出三秒对方就会回应他,今天,少说有五秒。 「还行,看完这个表就去睡。」说过马涛低头看电脑。 而门口的齐麒,早在进来的第一秒就注意到对方嘴角的可疑黄色。 没有拆穿,「行,我不打扰你了。」退出书房。 房门关,马涛舒了一口气。 深夜,从书房出来,马涛躺进卧室大床,可可市的冬天很冷,屋外的风吹得犹如厉鬼哭嚎,让人听了心惊,但他的床是暖的,后背更暖。 第二天,布丁吃多的马涛牙疼的不得了,哼唧了一早饭,他疼,吃不下东西,叫得齐麒也吃不下。 齐麒放下咬了两口的三明治,「别叫了,等着,我去拿药。」 客厅拿了药返回餐厅,齐麒逼人喝了几口牛奶,药混着牛奶下肚。 内服的搞定,剩下外抹的。 「张嘴」 马涛不张,一个劲地哼唧。 齐麒冷了脸,「张嘴!」 被大声吼,马涛委屈着两眼张开了嘴。 齐麒挤了药在指腹,朝人抬下巴,「过来」马涛怯怯地把脑袋伸过去,「你轻点,疼。」 「我知道」一手掐住人的下颌,另一手慢慢探进张开的口内,「敢咬饶不了你。」 之前有一次,抹着抹着两排牙咔地合上了,给齐麒吓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的手指要命丧虎口了。 「啊……啊……」 「说什么?」 「啊……」不是我想咬,是牙酸的忍不住。 「忍不住也给我忍住。」 沾着药的指腹揉完外牙龈揉内牙龈,没抹药前牙是疼的,抹了药,牙是又疼又酸。 「啊……」好了吗? 齐麒成心想给人一个教训,好了故意说没好。 手掌抚上对方弯折的后脖颈,手指掐了两下皮肉,「乖,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啊……」马涛酸得口水流一下巴,直到头顶传来坏笑声,「流口水了,真骚。」 第27章 我锁骨有糖? 秒合上嘴,凶狠地瞪着眼薅人的头发,大概觉得坐着不够有气势,站起来,居高临下问:「说谁骚?」同时扯头发的力道加大。 齐麒疼的嘶出声,「你」 马涛低了头,两眼更凶,「再说一遍。」 如果没有那道挂在嘴角的口水,齐麒或许被唬住了,但谁让餐厅的采光好,谁让今天的太阳大,那道口水痕不但看着了,还一清二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闪闪发光。 齐麒终究是没忍住,笑出声。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个反应,感到莫大羞辱的马老板气红了脸。 「不许笑,齐麒,听到没有,不许笑!」 齐麒笑着说,「好好好,我不笑。」 47 马涛是个记仇的,那天被狠狠嘲笑之后尽管对方哄了他很久,马涛仍是气。他琢磨着找个法子报仇雪恨。 在人上厕所时不敲门直接进去,一屁股坐人大腿上,结果人把他稳稳托住,淡定如厕。 马涛:「……」核心力量强了不起? 这天,先一步下班回家的马涛坐在客厅,时不时低头望一眼手腕的表,九点了,说好的九点到家,人呢? 九点零一分,人没回来,九点零二分,人没回来,九点零三分,人还是没回来,九点零四分,别墅外传来车声,呵呵,九点零五分,入户门被推开。 「回来了啊」客厅沙发的男人笑容和蔼。 「嗯」齐麒摘脖子上的围巾,边摘边往里走,顺便抽空扫一眼坐在沙发的男人。 「怎么了?」 「不怎么」 「哦」 围巾摘下来了,齐麒握在手里上楼,准备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上到快拐角,背后传来声音,「外面的野草可够味?」 齐麒顿住,转身,「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马涛端起面前的茶水喝。 「今天来了新会员,李炎云想让我带,我说没时间,帮忙推荐合适的教练,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新会员,男女?」 「男」 「多高?」 「有一七五」 「多重?」 「很瘦,估计不到一百二。」 回了这句话,齐麒感觉到不对劲,下回到一楼。 「不是,你到底几个意思?」 「我几个意思?」沙发的人站了起来,「我说你偷腥的意思。」 「???」给齐麒整懵逼了。 好半天,「别闹。」 却换来对方更大声的质问,「家里一根满足不了你是吧,在外面偷!」 齐麒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就晚回来一会儿。」 「整整五分钟」 气死他算了。 「不是,你讲讲道理好吗,五分钟,五分钟能干嘛?」 马涛歪理但气壮,「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能抱在一起,能亲嘴,能开房,能滚床单。」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齐麒都认识,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到最后,「能滚床单」,齐麒受不了了。 「滚床单我可不止五分钟。」 少则二十,多了最高战绩一小时。 关于这事马涛门儿清,曾经一晚上,他去了两回,对方一回没去,给他气到了,攻的尊严遭受严重打击。 「谁信。」翻个白眼掩饰心虚。 齐麒笑,扔了手中的围巾,大步逼近人,接着一把扯住对方胳膊把人往肩上撂。 马涛大惊失色,「齐麒——」 齐麒面不改色,「不信啊,那我证明给你看。」 马涛两腿乱踢打,「齐麒,你好大的胆子!」 「那确实不小。」 「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想到身下人说:「不就是我老公。」 马涛惊了,静了。 羽绒服随手扔地上,内里仅一件针织衫,露出有型的锁骨,锁骨一边恰好有一小痣,颇为勾人眼球。 待针织衫也落了地,男人充满力量的上半身一览无遗,胸肌是那样饱满,肱二头肌是那样鼓,腹肌八块,块块分明,牛奶巧克力砖一般垒在腹上。 「啪!」 「齐麒!你敢打我屁股!」 「嗯,敢。」 「找死……」 「我锁骨有糖?嘶,轻点,又没说不给你,乖……」 吃得饱饱的马涛掐一把大腿,再抬头两眼泪汪汪,「我的清白之身,我……我没脸见人了。」双手捂住脸,发出哭腔。 下一刻,肩被搂住,男人磁性的温柔嗓音响在耳边,「乖,哥哥会负责的。」 马涛假哭着柔弱歪进男人怀里,一只手悄摸摸到对方身后。 48 一般情侣在一起久了会觉得厌烦,各种看对方不顺眼,但马涛和齐麒不。 小别胜新婚,从温温州回来后的第一个月腻歪到不行,第二个月还是腻歪,不一定是做那档子事,有时候纯纯亲亲抱抱摸摸。 马涛可劲儿地作,可劲儿地招惹人,他知道人觊觎他的屁股,于是故意做出弯腰显臀的动作,在家,在公司。 齐麒毫无意外被勾引,上手不是抱住人就是啪地一巴掌拍在翘臀。 「少勾引我」 「谁勾引你了,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给齐麒气够呛,那屁股翘得都能顶一桶水了,还说没勾引他。 男人二三十岁正是火气旺的时候,以前吧,那个是个忙的,现在呢,这个又是个老的。 齐麒经常感觉饿,吃不饱。 这天,马涛又有意无意地撅高了臀,齐麒瞧见了,两眼打量了四周,没人,即刻凑上前,身子紧挨着对方的身子。 而马涛在翻车里的东西,脑袋和上半身在车内,屁股和腿在车外。 在察觉屁股被贴住后,他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没好气地说:「你干嘛!」 齐麒一双眼掩在黑暗中,喉结滚了两滚。 「让我弄一次呗。」 马涛转回头,「滚!」 齐麒不依不饶,「你都弄我那么多次了,我弄你一次都不行?」 想也不想拒绝,「不行」 马涛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被强推进车,车门关闭。 不多时,地下车库传来争吵声。 争吵声消失,变成压抑的亲吻。 第28章 他笃定齐麒爱他 最后,瞧着三十来岁的男子率先从车上下来,他头发凌乱,两眼湿润,一张唇格外的有光泽。手抬起扣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 车窗伸出一只手,接着是难掩渴望的雄浑男声。 马涛的衬衫衣摆被拽住,「别走」 「松开」马涛眼不抬,整理袖口,冷漠的样子俨然一个渣男嫖客。 车内传来第二声,「老公」第三声,「不要走」 「你回头看看我,嗯?老公。」 马涛没回头,整理好仪容抬脚往前走。 车里的人变了腔调,「马涛!」齐麒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抱住要走的人。 马涛挑眉,他没记错的话人上面是裸的,一回头,果然。 六点了,下班时间到,车库没多久就会来人,齐麒是个挺传统的人,不然也不会一个初恋谈了八年。 人前喂口布丁都能爆红脸的场景仿佛昨日,今时,光着身子在外抱他。 胆儿肥不少。 马涛转了身子,低头瞧抱着自己的人,「你这是做什么,不清楚的以为我欺负你。」 「别走」齐麒说。 「我要上班」说着看了一眼腕表。 「不上」 马涛气笑了,「你谁啊?」 「你媳妇儿」 「哦」马涛的手抚上男人毛茸茸的大脑袋,温柔说:「媳妇儿也不可以。你知不知道我手下管着多少人,我一分钟不工作少挣多少钱?」 拍拍人的脸,「乖」 做完这一切拽腰间的手,对方反搂更紧,「我管你手下管多少人,一分钟不工作少挣多少钱,你是我老公,我想要你,所以你不能走。」 软的不行马涛立马换硬的,「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你还有没有廉耻心,这是外面,不是家里,由不得你胡来。」 「我就胡来,老公~」 「松开,松开……」 不远处,叮的一声电梯门开,第一批上班族下来了,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出电梯。 马涛听到了,耳聪目明的齐麒更听到了。 「工作重要我重要?」 马涛汗流浃背,后面不晓得有几个他的员工呢,被瞧见了他一张老脸往哪搁。 「你重要你重要,乖,咱们先松开,让老公回车上。」 在两米外的人群抬头的瞬间,车门关闭,紧随着车窗升上。 马涛被摁在车门上。 「乖,咱们回家,回家……唔!」 那一刻,马涛认为齐麒爱极了他,才会那么地痴缠与他。 他从来没想过齐麒不爱他是什么样子,纵使对方昨天才提过萧彬识的事。 过去,他视萧彬识为劲敌,欲除之而后快,眼下,他姓萧的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抢人。 他何其自信,何其自负。 他笃定齐麒爱他。 齐麒不会离开他。 「我要你,给我。」 「真是怕了你了,我一把老骨头了……给给给,给……」 49 超市的事马涛忙得晕头转向,光装修就跑了不下三次,一时竟是和齐麒聚少分多。 早上吃过早饭出门,晚上八九点甚至十一二点回来。 齐麒有空的时候会去送一两顿饭,不过在马涛说他这段时间不一定在公司后暂停了。 这天,马涛如往常一样匆匆下楼,在餐厅「你慢点你慢点」的担忧声中结束早餐。 离开家,去往公司,下午又从公司出发向超市所在地。监督施工。 而齐麒,午饭后接了一个电话后也很快离开家。 晚上十点多,马涛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上二楼,发现侧卧的门没有关,这让马涛有点奇怪,齐麒平时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 推开门,房间里的灯亮着,床上躺着人。 马涛脱了身上的衣服扔脏衣篓,拿睡衣进到浴室洗漱。 等他从浴室出来,床上的人依旧是躺着的姿势。看神情似乎在发呆。 这是怎么了? 马涛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一滚钻到对方的怀里,人马上抱住他,马涛喊人: 「齐麒」 大概是怀里的人气息太足,齐麒很快有了反应,低头询问怎么了。 「没事」马涛笑了笑说。 以为是健身房的事,之前忙得很时对方也这样发过呆。 疲惫的马涛于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天齐麒请了假没去健身房,马涛也在家办公。 当进到书房的人一上来问他「你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了吗」时,马涛是非常不悦的。没有表现出来,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这事急不得,我得先联系院长,然后是他的主任,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 「我知道了。」 再无二话,对方离开书房。 之前的一次,加上这一次,是第二次了。若是求的是旁人,第一次马涛就应了,可萧彬识,笑话,那可是他亲手拉下神坛的人。 帮忙恢复行医资格证,这辈子都不可能。 马涛两眼发狠,过了有一会儿,情绪渐收,马涛掏出手机。 在家的何柏树接到电话。 「那件事确定都安排好了?」 「是,病人是来这旅游的游客,家属已经带着回老家了。」 「那个主任?」 「已经调院了。」 听到这,马涛松了一口气,病人走,主任调,院长不是寻常人能接触到的,当事人又疯了,这事当是天衣无缝。 第29章 齐麒,我恨你 50 听说萧彬识疯了,齐麒去看过人了,马涛蹙眉。 「什么时候的事?」 何柏树:「一周前」 一周前,不正是齐麒心绪不宁开始的时间? 因为忙,没有及时注意到爱人的烦心,等他意识到不对劲人已是比较糟糕的状态,竟连请了两天假,且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窝着。 马涛来到茶室。 茶室的装修有静心的效果,不过这效果对此刻待在里面的人似乎什么用也没有。 头发乱糟糟,笔记本键盘落着好几根,也不知这是抓了多少次头。 马涛心里又是堵又是疼。担心爱人身体的他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萧彬识的事我听说了,命运弄人呐,那么好的一个医生。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些天你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萧医生救世之才,我自是不忍心看着人就这么毁了,我会帮忙找好些的医生,给与他帮助,希望他尽快恢复。」 电脑前的人瞬间变得激动起来,马涛的手被紧紧抓住,「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人终于笑了,抱住他,脑袋靠在他的身上,「谢谢你。」 转眼,马涛就把找医生一事抛到九霄云外。 他忙着为他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小小的萧彬识,何许人也。 51 这天出门天是阴的,马涛不太高兴,他的平价超市快开业了,他希望开业的那一天天光大好。 马涛去了公司。 中午齐麒来了,送午饭。 装修已至尾声,暂时不需要去那边了,接下来几天马涛都会在公司坐着,见齐麒来,很是开心。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亲密了。 「啊」马涛张大嘴。 「干什么?」齐麒问。 「啊——」嘴张得更大了,离身边的人近了些。 「自己没手?」嘴上嫌弃吐槽,但齐麒仍是夹了菜,喂进张大的嘴里。 马涛心满意足地咽了喂到嘴的饭菜。 吸溜着奶茶说:「晚饭我要吃汤圆。」 「之前元宵的时候煮了那么多不吃,现在元宵过了又要吃。」 元宵那天马涛也是吵着要吃汤圆,齐麒买了很多,但马涛在汤圆煮好之前嘴馋吃了别的甜食,元宵就吃不下了。 事后越想越后悔,汤圆,寓意团圆,他说什么都得吃几个啊。 「我乐意。你煮不煮?不煮以后都别煮了。」 齐麒点头如捣蒜,「煮煮煮,煮。」心里骂:真是个祖宗。 晚上回到家,何柏树汇报了除了工作以外的另一件事,关于萧彬识的。 萧彬识疯了,不是装疯,不是疯一会儿,而是彻彻底底地疯了。 马涛好一顿冷嘲热讽,「不就是个证书,过两年再考不是了,亏了还是个医生,心理那么脆弱,对得起曾经老师的栽培,你说呢,柏树?」 何柏树回:「萧彬识这人心气儿太高,被掏心掏肺对待的病人诬陷,等于断了他的脊梁骨,受不住。」 马涛冷了眼。 讽过何柏树,转眼担心起迟迟未归的爱人。 52 齐麒回来了。 齐麒质问他。 齐麒知道了。 齐麒骂他。 「你这条毒蛇,为了抢他人所爱无所不用其极,送女人、逼迫结婚、联合院长、施压主任、收买病人。让一个对这世间所有不公嫉恨如仇为了岗位鞠躬尽瘁为了病人掏心掏肺的人,背上骂名,失去行医资格证,你夺了他的爱,夺了他的一切,还要踩碎他的骨头, 你!」 「怎么能那么恶毒——」 被一巴掌抽翻在地的马涛站了起来,身子却是止不住地打抖,仿佛淋了大雨的是他。 他骂他恶毒。 他竟骂他恶毒。 皮肉的疼痛哪里抵得过心中的千分之一。 齐麒骂了他,骂了何柏树,转身离开别墅,马涛怎能让人走。 「齐麒,你给我回来!」 齐麒上了车,他拦住不让走,对方竟要开车撞他。 「让不让!」 「不让!」 发动机响起,他竟真的向他撞来。 耳边是何柏树凄厉的喊叫:「哥!!」 53 躺在病床上,马涛腿不动,手不动,睁着的眼不动,人仿佛死了一样。 手电筒的强光照在眼球,睁着的眼闭上,医生摁灭手电筒,转身向一旁的何柏树。 「人没事,应该就是心理打击太大,一时无法承受,这个需要他个人去调节。」 「好」 医生走了,何柏树来到病床边,轻喊:「哥」 马涛嘴巴张开,「不要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我联系过主任还有病人家属,两人都说根本不认识叫齐麒的。」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何柏树满脸为难,他也不知道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出去」 「哥」 「我不想说第二遍」 何柏树出去了,临走前担忧地望了一眼病床。 在何柏树走后没多久,病床上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马涛在想,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想到脑袋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破碎的几个场景趁机冲进脑海。 齐麒骂他。 齐麒扬起手臂打他。 齐麒开车撞他。 接二连三,反反复复,他不敢相信,他觉得好像在做一场噩梦。 对,是噩梦,齐麒怎么可能骂他,他都是叫他老公,哄他乖,更不可能打他,开车撞他,他哪里舍得,他脚踢一下门他都心疼的不得了。 往日的甜蜜一幕幕浮现脑海,马涛幸福地笑。 马涛躺回病床,脸上带着幸福的笑睡去。 天亮了,是个大晴天。 醒来的马涛懵了许久,他为什么会在医院,他不应该在家吗? 下意识喊:「齐麒」 没有得到回应。 「齐麒,你在哪,我给你三秒,三秒不出现在我面前你以后都不要出现了。」 心里倒数,三、二,过了几十秒,一。 「我生气了」马涛小声说。 「再给你一次机会」 「三、二……」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马涛两眼发亮,大叫着「齐麒」下了床。 进来的何柏树顿住脚。 发亮的两眼转瞬发狠,「谁让你进来的?」 「马总」话开了个头被打断,「出去!」 何柏树是来送早饭的,他走上前解释着「我给你放下饭就走」却是被下了床的马涛一巴掌扇在脸上,「听不懂人话?」 何柏树迅速低了头,「我走,你别在地上站着,医生说你的腿最好卧养。」 马涛手指病房门,「滚」 何柏树走了,马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手撑在床稳住身形,惊觉两腿奇痛,似遭车撞了般。 躺回床上,马涛卷起裤腿,发现腿上一大块淤青,卷另一条,淤青更严重。 大雨,刺眼的灯光,嘶吼的男人,辱骂等等如受到无形之手的推波助澜一股脑钻进脑子,马涛忽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不是梦,是真的。 齐麒骂他,是真的。 齐麒打他,是真的。 齐麒开车撞他,也是真的。 一切,全部都是真的。 心脏剧烈抽痛,马涛攥紧身上的病服,一张脸煞白,他怎么能,怎么能…… 他对他不好吗,他虽然没有管他要钱要房,但他把他接到那栋房子里,他是唯一一个住进那里的男人,连他的弟弟何柏树都不曾,只有他,一应吃穿用度,也都是照着他来。对他的家人,他更是当作自己的家人一般,呵护爱戴。 就为了一个萧彬识! 以前对他的爱意算什么,装出来蒙骗与他? 誓言又算什么,说好的照顾他一辈子。 马涛想起那天,人是那样痴痴纠缠他,不肯放他离开一分一秒。 昔日愈发甜,今时愈发苦。 马涛闭上眼。 「齐麒,我恨你。」 第30章 就让他死 54 超市眼看要开业了,作为老板的人却是一蹶不振,成日躺在病床,两眼无神。 何柏树急得不行。 挂断又一个电话,何柏树敲响病房门,里面的人半天没回应,何柏树习以为常,说了句「马总,我进来了」推门而入。 何柏树将开业筹划递给病床上的男人,男人一动不动。 「从去市场调研到装修,我们忙了这么久,员工、装修工人、可可市的市民,成千上万的人期盼着爱麒的开业,你就忍心让那么多人失望?」 病床上的人眼珠动了动,干裂的嘴巴张开,何柏树立马凑近了,听到:「爱麒」。 何柏树一张脸布满复杂的情绪。 「你答应我开业那天到场,我去找齐先生,说服他来看你。」 这下病床上的动静大多了,马涛的手拽住对方的胳膊,「不许骗我。」 「不骗你」 何柏树离开病房,不多时提着一个食盒返回。 两天不吃不喝的马涛下了床,坐在桌子前小口小口进餐,因为身体极度缺水,喉咙干涩异常,每一口食物都好像沙漠的沙子硬生生挤进食管。 打完电话的何柏树,一进门看到人仿佛吞刀子一样的痛苦表情,顿时皱眉。 「先喝点汤再吃」 马涛手中的筷子被夺,一小碗甜汤塞进手里。 「你保证他会来见我?」 何柏树抬起头看人,「我保证」 马涛便喝了汤,饭菜也下去了一多半。 何柏树收拾了残羹剩饭倒进垃圾桶,一手垃圾袋一手文件离开了病房。 爱麒超市开业这天,不说轰动整个可可市,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市民都是知道的。 大家组团去爱麒,马涛站在台上,发表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讲,演讲结束,掌声如雷。 爱麒开业前三天,所有商品三至七折,平价超市,原价本就不高,再打折,简直是低破众多人的心理防线。 万人涌进爱麒。 开业的第四天,马涛问何柏树他什么时候来,何柏树根本没去找过齐麒,因爱麒的人流量远超预计,他忙得不可开交。 「明天」何柏树擦拭额头的汗,喘着气说。 第二天,何柏树找到齐麒住的地方。 听李炎云说过齐麒新租的房子不大,一见果然是不大,一百平都不到,且非常简陋,五楼却无电梯,齐麒的工资是一两万,这在可可市可不少,为何要租如此廉价的房子? 何柏树略一想,就猜到了答案。 是为萧先生吧。 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那位知道了,得酸疼成什么样。 「齐先生,马总他,很想你。」何柏树说。 听了这话的齐麒脸阴沉无比,「你找我不会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吧?」 「不是」何柏树思虑了两三秒,说:「那天之后马总因腿伤入院,挺严重,这么多天过去也不见好。」 没想到对方说:「有病找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他不听医生的话,我的话更没有分量,只有你,齐先生,他只听你的话。」 「齐先生,我拜托你,去看一眼,他三天不吃不喝了。」 齐麒的身子一僵,表情难掩痛苦,何柏树以为他要成功了,他对他终究是狠不下心的,没想到, 「那么想死,就让他死。」 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何柏树惊骇,一时没控制好音量破了声,「齐先生!」 门在眼前关上,何柏树两腮抽动,最终还是离开了。 没能兑现诺言,以为表哥会打他,没想到人只是说了一句:「我就知道」,再无二话。 为激起对方的怜惜撒的谎成了真,马涛连着三日不肯进食一口饭,喝一滴水。 助理小孟差点没急死。 「马总,您吃一点吧,我求您了,您要是有个好歹我爸妈能弄死我。」 小孟的爸妈是马涛的铁杆粉丝,当初听说儿子应聘成功的是马涛的公司,高兴的不得了。 经常打电话问的不是儿子怎么怎么样,而是马总马老板怎么怎么样。 在孟母孟父眼中,马涛是菩萨派下来帮助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神。 好说歹说,说的嘴皮子起燎泡,病床上的人始终不肯动一下。 何柏树推门进来,小孟仿佛看到救星,两眼发亮,「何哥」何柏树走近了,接过小孟手中的粥碗,「你先回去吧,那么晚了,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我爸我妈才不担心我,他们担心的是马总」压低了音量,「他们要是知道了马总三天不吃不喝,能混合双打把我活活打死。」 「说笑了」 「真的,不骗你,何哥,那什么,」声音更小,回头打量了一眼病床,见没任何动静安下心来,「马总和齐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闹分手,两人平常不是好的跟一个人吗?」 对于小孟的八卦,何柏树笑笑,「情侣都这样,没有不吵架的,你回去吧,这儿有我。」 「你回去吧」说了两遍,再不回去该讨人嫌了,小孟摸摸鼻子,「那我走了,何哥。」 「嗯,路上注意安全。」 孟有良离开病房。 病床上的人只是闭眼躺着,没有睡,孟有良和何柏树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耳中。 受市民喜爱这一点马涛毫不意外,毕竟他可是敢于从死神手下救人的大英雄善人。 几十年来,他做了那么那么多善事,那么那么多人爱戴他,那个人是知道的,可他明知道还是骂他毒蛇,你怎么那么恶毒。 「我会再去求他,求到他来为止。」身后的男人说。 「他是爱你的,担心你的,只不过……我后悔那日没有坚持,如果我再坚持一下,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帮萧先生,哥你从来不是恶人,你只是被嫉妒一时蒙蔽了双眼。」 「齐先生会想清楚的。在那之前,哥,你要站起来,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要死要活的人,你只有站起来,他才会看到你。」 病床上的男人还是没有反应,睡着了一般,并没有,马涛在想对方的话。 他是爱你的,担心你的。马涛又想起那天,人问了他好几个问题才出手打他,是在给他机会吧,可惜他没有抓住。 还有他拦在车前,驾驶室的人说了好几次让开,声嘶力竭,他执意不让,对方才开车撞他。 在车撞到他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对方眼中的无措和巨大的痛苦。 他是爱他的。 可他也恨他。 何柏树提着凉透了的饭菜离开病房。 第31章 你差点被他杀死! 第二天,再次找到齐麒住的地方,苦口婆心,请求对方念在往日情分去看一眼那人。 遭到再次拒绝。 由于马涛死活不肯进食,医生提议尽快挂葡萄糖,不然人真的会活活饿死,何柏树点头,「麻烦您了。」 葡萄糖准备好,护士捏着针头要给病床上的人扎,但马涛的手缩在被子里如何都不肯伸出来。 护士实在无法,找到何柏树说明情况,何柏树头疼不已。 「行,我知道了,我再劝劝他。」 何柏树进去了,半小时后出来,眉心皱出「川」字。 何柏树连夜找到齐麒。 他说:「算我何柏树求你,你去看看他吧,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这样过,五天了,他五天不吃不喝,挂葡萄糖也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这一次齐麒听完沉默良久,何柏树一直注意着人的表情变化,可惜对方背光而站,看不真切。 「行,既然他这么想我,你带我过去吧。」齐麒说。 何柏树怔愣,不是为对方今日的痛快答应,而是那句「既然他这么想我」,这是何其的恃宠而骄。 论年岁经历,表哥远胜对方;论拿捏感情,表哥弗如。 来到医院,何柏树恳求对方不要说刺激的话。 「他精神状态过于消极,再受打击会撑不住的。」 齐麒点头,说:「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放下了。」 这话,何柏树信了。 病房内的马涛在两人在外面私语时睁开了眼,他一时不敢相信,以为是在做梦,这段时间他经常性地做梦,噩梦,美梦,美梦有过去,有期望。齐麒来找他了,齐麒原谅了他,他们重归于好,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门开,马涛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何柏树,何柏树旁边的,一米八多,剑眉星目。 人朝他走了过来,「你好。」 马涛内心激动,两眼一错不错地望着来人,被子外的手攥成拳。 「你还知道来?」 心里是:你来了,你怎么才来,混蛋! 对方很快回他,说的却是:「我没想来,是何柏树一回又一回找我,我烦的受不了……」 一声咳嗽在病房突兀响起,打断话。 对方变得沉默,不再开口。 马涛也没开口,他的内心在做激烈的战斗,一方劝说赶紧低头道歉,一方坚持现状,等对方道歉。 马涛是倾向于坚持现状的,他不想道歉,道歉代表着他承认他是恶人,而萧彬识是好人。 他如何就是恶人,他分明做了那么多善事。 可不道歉,对方不原谅他。 「对不起,我不该对萧医生做那些。」马涛说,「我会帮萧医生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 他没想到他说: 「闭嘴!」 「你没资格提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马涛恨极,居然说他没资格提他。 垂下头,「这回我是真心的,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好吗?」 对方声音带火,「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知道。 抓住床单的手骨节泛白,他卑微乞求:「最后一次。」 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齐麒。 「你也配?」 说完,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马涛不能接受。他想要抓住人,但连日来除了护士在他睡着时偷偷拿棉签蘸水润湿双唇外,他一滴水一口饭未进,身上哪有力气。 咚地,原本想快速下床变成一秒从床上摔下。 离去的人脚步停顿。 马涛看到希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奔向对方。 抓住手腕,抱住人,紧紧地。 「不许走!」 人真的不再走,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马涛两眼亮亮地望着对方。 他以为他要抚摸他。 那手来到马涛的脖子,成了爪。 所以不是摸,是掐。 注意到不对的何柏树冲上前,马涛由站立被瞬间放倒在地,掐他的人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何柏树说:「齐先生,你快放开马总。」 马涛只觉得聒噪。 「放开?」 掐在脖子的手力道加大,「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马涛很痛苦,但他也很固执。 「不、许、走。」 「不见棺材不落泪。」 当他的手摸上他的手,马涛的眼中闪过惊喜,下一秒,「咔吧」他的一根手指被掰断了。 身上的人笑着说:「一根手指而已。」 又问他,「如何,马总?」 很痛,这是马涛的第一感受。十指连心,怎能不痛。 可若他走了,他更痛。 「不……许……走……」 这一刻,齐麒恨极,眼中卷着滔天的怒火。 他疯了,他冲身下的男人大叫:「你他妈找死是吧!」 「是不是,说话!」一边嘶叫一边更用力地掐身下的人。 被掐得喘不上气的马涛一个字也说不出,于是齐麒更大声地叫,掰人的第二根手指。 「说话,我让你说话!听到没有!」 「咔吧」 「马涛!说话!」 「咔吧」 「说话!马涛!」 …… 在一旁的何柏树确定齐麒疯了,他想解救他哥,他喊齐麒,对方无动于衷,他推齐麒,推不动。 何柏树在地上无头苍蝇似地转了一会儿,爬起来转身跑出病房。 三分钟,何柏树带着楼下两个安保上来。 指着完全疯魔的男人说,「把他抓起来,快!」 两个安保瞧清状况,唬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只因齐麒暴走的模样太可怕了,两眼猩红,那手背的青筋要蹦出来弹他们脸上。 何柏树也红了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如果马总出事,你们的工作休想保住!」 一听工作难保,两安保才急忙上前。 一人拽一条胳膊,在何柏树的怒吼声中好歹把人制住了。 而地上的马涛,早不知何时晕过去了,眼下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何柏树扑上去,把人抱起,泪流声嘶,「哥,哥,你醒醒。」 「医生,医生——」 55 马涛陷入重度昏迷,对手电筒的光毫无反应,医生站起朝外喊:「安排手术!」 马涛被推进抢救室。 三个小时,手术室门打开,一直在外等的何柏树忙迎上去,「医生,我哥人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喘了一口气,「没事,活过来了。」 何柏树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一夜一天,马涛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他人呢?」 何柏树恨铁不成钢,「你差点被他杀死!」 「他人呢?」马涛第二句话。 「他答应过我不会刺激你,却伤你至此,我岂能饶他,报警了,警察局待着呢。」何柏树说。 第32章 死了 病床上的人一下情绪激动,手扯得输液架哗哗作响,「何柏树,你……敢!」声音嘶哑残破,刺耳至极。 何柏树惊觉一时冲动了,忙安抚对方,「我骗你的,我没报警,他人没在警察局。」 马涛拽扯着对方的衣服,「你若伤他,我要你命。」 何柏树一颗心苦涩至极,他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他一句玩笑话,他说出要他命。 何柏树握住拽自己衣服的手,「你爱他如此,他知道吗?」 眼中的狠辣褪去,马涛有些无助,他松开对方的衣服,可对方却不松开他的手。 「哥」 「闭嘴」 良久,「滚」 何柏树离开病房,他站在走廊回忆马涛那一刻的眼神,从他喊他哥开始,无助痛苦转变成疑惑、震惊,再然后,嫌恶。 56 这天,何柏树带来一个消息。 「齐先生半个月前去了趟警察局,举报,您。」 听了这话,马涛好一阵愣。满脑子都是他竟然去警察局举报他。 「哥」何柏树轻声喊。 回过神的马涛冷脸,「不要叫我哥。」 何柏树嘴张开,下一秒被打断,「出去!」 何柏树带着嫉恨离开病房。 在何柏树走后,病床上的马涛闭上眼,脑海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那日在地下车库他餍足后抱着他耳鬓厮磨。 马涛的嘴角向上翘起。 这一刻,他笃定,即使他是个恶人,齐麒依然爱他。 不然他不会疯,他恨极了他,他为什么那么恨他,因为他爱极了他。 想通这点,马涛的心情好了许多。 午饭,马涛破天荒喝完了一碗粥,吃了三分之二的饭菜。 身边的目光犹如实质,马涛抬起头,「怎么了?」 何柏树低下头,「没事。」 57 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马涛出院了,不回家,在车子驶离医院二三百米远报了个地址。 何柏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滞。 马涛双腿交叠,「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车子在十字路口向左转弯,这是背离别墅的方向。 到目的地,马涛没有下车。 「这些天你公司医院两头跑,挺累的吧,以后接送我这种小事让小孟来就行,你休息休息。」 驾驶室静了两秒,回:「好。」 马涛的手按在车门,前面传来声音,「齐先生吃软不吃硬,别再跟他硬犟。」 马涛下车。 走到齐麒所在的小区单元六点半,今天非周末,一般非周末对方会下班早些。 马涛便在小区附近转悠着等,没想到这一等等到十一点。 当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向他走来,马涛内心激动极了,人越来越近了,三米、两米、一米。 马涛脸上带上笑,「齐……」 齐麒绕过人继续向前走。 马涛愣了,几个意思,装看不见他? 过了片刻,马涛反应过来,是天太黑楼梯的灯又没亮,所以对方没认出他来。但马涛还是很难受,因为他一眼认出对方。 脚步声渐渐远去,马涛不再纠结于一时的误会,抬脚也上楼。 到三楼,感觉前面的人扭了头,认出他了? 可人并没有跟他打招呼,依旧是往上走,所以还是没认出。 这个笨蛋。 五楼,人停了下来,掏钥匙开门。 马涛再也按捺不住,一阵风似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人。 一秒,两秒,他贪婪地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身心陶醉。 身前传来低吼,「放开」 呵呵,终于认出他了。 「不放!」马涛也毫不示弱。 「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马涛。」 马涛听到了,装没听到,抱人更紧了。 齐麒的视线落在腰间,「你这手我要是再掰一次你可别想要了。」 马涛一僵,医生说他的手再有二次骨折会报废,以后拿筷子都可能成问题。 但他对他向来执拗,「你掰」 「你!」齐麒被气到了。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也亏了这脚步声,马涛得以进到对方的房子。 马涛同第一次来的何柏树一样,一进来即打量房子,不过何柏树是很隐晦地打量,马涛则是明目张胆,好像他即将入住一样。 整整一分钟,马涛瞅哪都露出嫌弃的表情。 齐麒在凳子上坐下了,没管他,自顾自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了。 「找我什么事?」齐麒抽着烟问。 马涛从没见过抽烟的齐麒,一时愣了,他的眼睛告诉他抽烟的齐麒别有一番风味,可他的鼻子不赞同,他的鼻子发出抗议。 他不喜欢烟味,他对烟过敏。他告诉过齐麒。 「你吸烟?」 「嗯」齐麒把一根烟吸到底,马涛就那么看着。 「找我什么事?」对方第二遍问。 「跟我……」急刹车改为,「我想你跟我回去。」 对方秒拒,「没可能。」说过又低头点第二支烟。 马涛气不打一处来,「不要吸了。」上前把烟从对方嘴里用力拽了出来。 齐麒冷了脸。 马涛在说出「这也叫家」后很快后悔,他被以前的那个齐麒惯坏了,所以肆无忌惮,可眼下的齐麒不惯他了。 他只能服软。 「到底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来的路上马涛想了很多种可能,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帮萧彬识找医生,给萧彬识道歉,当齐麒的面给萧彬识道歉。他甚至想过进去蹲一年,如果这能让齐麒消气的话。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马涛咀嚼那句话,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都」和「原谅你」之间是「不会」,为什么是「不会」? 他这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才让他说出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原谅他这种话。 「你就这么……恨我?」 他希望他说不,不是,没有。 他说:「对,我就这么恨你。」 马涛身形摇晃,他看向他,他的眼中有冷漠,有厌恶,有恨,唯独没有爱。 马涛扶着门框离开。 58 回去的马涛想,他姓齐的是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他,这个世界上男人多了去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到家,在主卧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走出主卧,然后鬼使神差来到侧卧。 齐麒人走,东西却是一件没拿,符合他的脾气,因为侧卧属于他的东西几乎全是马涛买的,大到外套裤子小到内裤牙刷。 马涛回过神来,他人已是把齐麒的一件衬衫抱在手上。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衬衫丢掉,不止衬衫,还有外套、裤子、内裤、袜子,与姓齐的有关的所有东西通通丢掉,焚烧,如此,眼不见心静。 可理智斗不过欲望。 马涛抱着那件衬衫上了床。 第二晚,另一件衬衫。 第三晚,齐麒穿过的裤子。 第四天,马涛交待孟有良办了一件事,孟有良是何柏树一手提携起来的,办事效率很快,事是上午说的,晚上他回到家收到电话,说办好了,随时可以搬过去。 第七天,马涛的行李被搬上车。 第八天 「你又想搞什么?」对门的男人皱眉问。 当然是重新追回你。马涛把精心挑选的大苹果递过去,「这些年,我……」想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他是个商人,企业家,说场面话最在行。 没想到的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说重点。」 好吧,对面那个男人太了解他了。「我想体验一下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齐麒:「呵呵」 马老板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羞耻」为何意。 门在眼前重重摔上,马涛两眼哀怨,不喜欢跟他说嘛,他可以换一套说辞。 马涛没有被打击到,反越挫越勇。 听从助理小孟的话,每天坚持不懈地送水果,昨天苹果,今天梨,明天香蕉。 连着送了十天,对方一次没收。 在第十一天,马涛想如果对方还不收的话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第十一天送的是桃,进口的,空运,特大一个。 马涛尝了才送的,非常好吃,前面的也是,每一种都尝了。 这一回对方接了。 马涛感觉他向成功迈了一大步,高兴得两眼弯成月牙。 但是下一秒,桃被摔在了地上。 马涛愣了。 对方说:「还送吗?送一次我砸一下。」 马涛的心抽痛。 他把摔得稀巴烂的桃子捡回了家,房门关上,马涛蹲在地上,久久不动。 59 齐麒又搬了住处,马涛让孟有良立刻去查,孟有良查了两天没查着,马涛说你查不到,何柏树也查不到?如果你们都查不到,就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被孟有良告知后,何柏树第一时间联系了李炎云,李炎云说他也不知道,齐麒压根没跟他说又搬了。 没有办法,何柏树只能自己慢慢去查。但问遍了可可市的公寓小区都无齐麒这人。 最后,他开着车跟在从健身房出来的人后面,一路跟到住处,才总算知道了。 齐麒竟搬到了村子里,望着村子里走来走去的各种三教九流的人,何柏树皱眉。齐麒为了躲人还真是拼了。 他把地址告诉了坐在办公室的男人,马涛听了当即站起来要回去收拾东西也搬过去。 「那种地方不是你能住的,」何柏树说,马涛回头,冷冷地注视对方,「远离市区的偏僻村庄,什么人都有,关键是卫生条件特别差,垃圾扔得到处都是。」 「哦」 马涛说了一声哦,转回头离开办公室。 三个小时后,换了一身行头的马涛出现在某小村庄。 送人过来的孟有良探头出车窗瞧了几眼情况后缩回头,欲言又止,「马总,这儿……」光看嫌弃的表情也能看出来,这儿——垃圾。 「不妨事,我当老板前住的地方不比这强多少。」 马涛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提了下来。 孟有良驱车离开。 这回很幸运,刚准备上楼就碰到了。 马涛立马摆出一副笑脸,要和人打招呼,没想到人把他当空气,绕过一言不发上了楼。 笑意僵在脸上。 马涛不气馁。 反把脏臭差的楼梯、厕所、厨房清理得干干净净。 回到房间凌晨两点多,腰酸背痛,还有之前骨折的手指,又痛又僵。 连澡都没洗,衣服没换,马涛往床上一栽,睡着了。冻醒扯了被子往身上盖,再次睡着没多久,闹钟响了。 马涛从裤兜掏出手机,六点。 六点是齐麒起床的时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特殊情况,其余时间雷打不动。 马涛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了。 睡了一觉更痛了,哪哪都痛,活像被车碾过。 扶着腰下了楼,同在厨房洗漱的人打招呼。 「早」 对方明显一愣,接着上下打量他,马涛任人打量。 打量完问:「你昨晚干嘛了?」 心中抱怨口上委屈,「干了一夜活。」 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擦桌子、擦柜子、擦洗衣机,扫地、拖地,涮拖把,刷马桶、刷垃圾桶,给大厅消毒、给厨房消毒……」 齐麒惊呆了,愣在原地。 马涛第一次见着人那么惊的模样,傻傻的,不过还是很帅。 「你连垃圾桶都刷了?」 想到垃圾桶,马老板更委屈了,不是一般的臭,光站在跟前戴着口罩他都被熏得干呕,更别提刷。纵使没有做老板时,他也没干过这样臭的活。 「嗯,我都刷了,不信你看。」手指脚边的垃圾桶。 齐麒低头看见了,特别干净,还透着若有若无的香味,而有香味不止是清洁剂的功劳,马涛还往里面喷了香水。 如果齐麒知道往里面喷了香水,会更咂舌,因为马涛的香水一滴能买至少一百个垃圾桶。 「你没必要这样。」沉默许久的齐麒说。 马涛猜人不说话那么久除了震惊肯定还有别的,比如:心疼他。 试探着握住人的手,在没有被甩开后安下心来。 马涛低声说:「我愿意。」 60 那天的情况让马涛看到希望,他士气大增,决定一步一步重新攻陷齐麒的心。他对自己有信心。 马涛不去公司了,每天不是和这个聊天就是和那个说话,送些吃的喝的东西,有人认出他来,大呼小叫,「哦——你,你是,你是那个……马涛,马老板!」 很快,可可市的良心企业家马涛入住小村庄一事在村子传开。 不用马涛再出门找人,人自找上门。 第33章 撕心裂肺 一栋楼的听说了更是稀罕的不得了,早中晚敲马涛的门。 而马涛从未不耐烦过,来的无论是谁,都是一副笑脸。 其中一位叫王大力的中年男子敲得最勤,他想跟在马涛身上混。 这天,马涛不在,王大力就站在一楼大厅等,人一回来急忙迎上去,口中喊着马哥。把自己兜里的烟掏出来,原想着是让一下,没敢想人会接的,因为他的烟几块钱一盒,大老板怎么会抽。 哪料竟接了,还管他要火,可给王大力激动坏了,急忙掏出打火机打着火。 这时注意到一米开外站了个人,是认识的,他斜对面的年轻男人,听说是个健身教练。 那男人一直盯着他们这,见马涛吸了烟,皱紧眉。 王大力想当然地以为对方是嫉妒,心中更加得意忘形,他王大力的好日子要来了。 哪料,下一秒,一阵咳嗽传来。 咳的人是马涛,且越咳越严重。 王大力面露担忧,「哎呦,马哥你怎么咳那么厉害?」说着拍人的背。 马涛咳得嗓子要出来,不过没出来,倒是血出来了。 王大力大惊失色,「马哥,马哥——」 刚才还站一米开外的男人龙卷风一样冲到他身边,而站着要倒不倒的马涛也在男人冲过来的一瞬间倒了下去。 男人粗着脖子大吼,「叫救护车!」 马涛进了医院,因属于急性过敏被推进抢救室。 半个小时过去,抢救室门开。 护士推着马涛向普通病房走,尚处于麻醉状态没有清醒的马涛,自是没有看到站在走廊医生身前的男人,朝他望过去的目光充满自责与担忧。 马涛醒来,病房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给他递烟的王大力,见他醒了,通红的眼圈顷刻落下泪来。 王大力弓着背,头耷拉在胸前,「马哥,大力真不知道您不能抽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再没有下次了。」眼泪哗哗往下流。 马涛整个人还很虚弱,但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怎么能怪你,烟是我自己接的。」说了没两句又咳起来,王大力吓坏了,嘴中喃喃着「医生,我这就去找医生。」 马涛摆手,「没事,刚才不小心呛到了。」又说,「这么晚了劳烦你了,快回家吧,不然嫂子该担心了。」 王大力感动得涕泪横流,他把人害吐血进医院,人还担心他。马老板,真真是大善人呐。 王大力哭着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病房,马涛笑着挥手再见。 王大力走了,病房只剩下两个人。马涛转着眼珠看向靠在墙上的人,想起牙疼被哄去医院的那次,人也是那么默不作声在墙根站着。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墙根的人动了,走向病床前,一屁股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一张口三连问,「为什么接烟?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告诉对方你对烟过敏?」放炮仗似地。 马涛听了笑了,这笑比面对王大力的笑真实多了,他伸出手去扯对方的,「我这不是没事。」 齐麒甩开了,相望的一双眼淬着冷意,「马涛,你到底想干什么?」 脸上的笑僵住。他想干什么?马涛在心里自问,又自答,他想干什么他不清楚。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让是干什么都行,哪怕…… 哪怕给萧彬识跪下都行。」 说出这番话是作了好一番心理准备的,是下了决心的。 男人没有不爱面子的,马涛亦是,他装了那么多年的善人君子,为的还不是博一个好脸面,给昔日最是瞧不起的情敌下跪,等同把脸面撕下来,扔地上,让情敌踩。 他没想到他回给他的是一句:「你没资格给他跪。」 这一刻马涛连呼吸都忘了。 内心惊涛骇浪。 齐麒说完起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而这一走又意味着什么? 来不及思考,嘴巴的反应快过大脑,「齐麒!」纵使每喊一字等同一刀划在喉咙。 齐麒停下了,但很快又再次向前。 马涛不能接受。 「站住!」 「我让你站住!」 「不许走!」 「齐麒!咳咳,我嗓子好疼,咳咳咳……血,我咳血了……」 刚手术过就过度用嗓,毛细血管破裂,鲜红的血液咳出嘴巴。 马涛拔了手背的针头,想也不想下床向对方奔去。 马涛抱住人。 迎来的是一句无情的吼叫,「放手!」 「不放!咳咳——」又是一大口血吐出。 韩医生来查房,本来和同事边聊天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听到一病房传来动静,抬头,发现不正是今天刚进过抢救室的马涛所在的病房。 韩医生慌忙加快步子。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一进来映入眼帘的即刺目的红。 韩医生很生气,一时忘了对方的身份,此刻在他眼中对方就是一个不听话嗓子有可能会废掉的乱来病人。 他扬声就斥,「我说过什么,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大声说话……」 马涛只觉聒噪,非常的聒噪。 「出去!」他面色尽是冷肃。 韩医生终于想起他刚才大吼大叫的人是谁,可仍不死心,「你知不知道……」 有一不可有二,连着两次没眼力的人,蠢货,对于蠢货,死! 生出杀意,「出去!」面如修罗。 韩医生愤愤离开。 在人走后不到两秒,马涛喉间一阵腥甜,嘴一张,又是一口血吐出。 齐麒冷眼望着地上的血。他的身子绷得直直的,似冻僵了。 他用力掰抱在腰间的手,眸中除了狠绝还是狠绝。 身后的人求他,「不要,不要……」 齐麒面部剧烈抽了一下,他掰开了,转过身,两只手向前触在血糊糊的男人身上。 马涛眼里是乞求。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推他的人回身大步离开病房。 不顾马涛的撕心裂肺,「齐麒——」 只剩绝望。 61 何柏树收到电话匆匆赶往医院,马涛又被推进急救室,因为不配合治疗弄得医生非常头疼。 急救室门开,医生快步走出,何柏树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扑上去,抓着医生的手问:「医生,怎么样了,我哥他怎么样了?」 医生茫然,「你哥?」 何柏树赶忙说,「就是马总,马涛。」 没想到马总和他身边的秘书是兄弟关系,不过医生也没有闲心八卦,他出来就是为了喊人的。现在听到何柏树喊哥,觉得把握又多了一分。 「不用担心,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一直拒绝配合治疗,既然你们是兄弟,你跟我进去,好好劝一劝他。」 第34章 他的,烧成灰,全撒了 何柏树被套上防护服,跟在韩医生身后进到急救室。 又是一阵惊骇,只见手术台的人俨然一个血人,下巴、脖子、身上的衣服、手,哪哪都是血。 韩医生凑过来说,「病人先前和人发生争吵,现在情绪激动,吵着闹着要出院。」 和人争吵,这人是谁,何柏树再清楚不过了,只有那个人,只有他。 何柏树悔极,他当初不该因为人的几句话就做出那种事,更不该促成这桩因缘。孽缘啊。 「你要死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死!」 医生吓了一跳,护士等人也吓了一跳。 韩医生试图劝说,「这位先生,请不要刺激病人。」 何柏树不管不顾,扒着手术台,两眼阴毒,「你敢死,你今天死,我明天就杀了他,你的尸体我带回家,他的,烧成灰,全撒了。」 「啪!」手术台的马涛一巴掌扇在何柏树脸上,金丝眼镜被打落,洁白的脸眨眼多了血淋淋的五指印。 急救室落针可闻。 被打的何柏树却是在笑,「还以为要死了,还有力气打我。」 「你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是不是很恨我,那你也要有命恨。」 说完何柏树头也不回离开急救室。 一众医生护士大眼瞪小眼,手术台发出声音,「给我……治……」 抢救过来,马涛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那天的情况只是看着危险(实际上也不咋安全),在他配合治疗后,医生快速为他输了血,注入药物,在麻醉的作用下,他很快昏过去。 62 马涛出院回家,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扬手给何柏树左脸一巴掌,右脸一巴掌,新配的眼镜再次甩飞出去,白皙的脸庞通红。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说那样的话!」 被连抽了两巴掌的何柏树低头,不语。 「说话,哑巴了?」马涛冷眼斜视。 何柏树嘴巴动了动,说了,「你刚出院,医生说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大声说话……」 话被打断,「啪!」第三巴掌。 「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马涛打了人,坐回沙发,端起面前的茶一口一口喝。 良久,「爱麒怎么样了?」 捡起地上的眼镜戴好,何柏树站起来,弓腰低头,「除了开业前三日发生踩踏事件,结束折扣后人流量减了一半,再没出现安全事故,一切运营在计划内。」 「嗯」踩踏事件他知道,孟有良跟他汇报过,「业绩如何?」 「单日营业额平均一百二十七万,本市所有大小超市断层第一。」 「太多了。」马涛说,「限制开放时间,晚两个小时开门,提前一小时关门。」 「好的。」 何柏树离开别墅。 自那日起,马涛没再提过齐麒一次,仿佛这个人从不存在过。 昔日备受主人喜爱的侧卧被喊来的家政进行了大清洁,里面一应物件全都装进纸箱,纸箱丢到三楼杂物间,衣柜推出去,床换了新的,台灯、沙发椅、床头柜、洗漱台……连墙上的墙纸都撕得一干二净。 不过两日,侧卧改头换面。 马涛夜夜睡在主卧,有好友上门,相谈甚欢至深夜,挽留对方住下,房间安排客房、侧卧。 何柏树以为人放下了,马涛也以为自己放下了。 63 爱麒受到可可市市民的热烈欢迎,马涛去过几次,一次周一,有认出他的顾客同他热情打招呼,夸爱麒做得特别好,食材又新鲜又平价,店员的态度也特别好,一直微笑,让人感觉特别亲切;一次周六,超市爆满,哪哪都是人,牵着手的小情侣,抱着孩子的大人,组团的大爷大妈,由于人太多,从生鲜区到零食区十几米的路愣是走了近十分钟。 从人群挤出来的马涛进到工作人员休息室,待到超市快关门才出去。 因为价格公道,市民喜爱到不行,很多人甚至驱车一两小时来到爱麒,由此引来无数同行的嫉妒,栽赃陷害、装疯卖傻、放死的活的老鼠,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爱麒为此停业整整一周。 「人抓到没?」行走在大厦大厅的男人问。 「抓到了,已经扭送公安局了。」男人身边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轻男人快速回。 「行,请公安局那边出告示,买热搜,明天爱麒开业。」 「好的,马上去办。」 热搜出来,群众才知道是误会了,顿时群情激愤。 「我就知道爱麒是被冤枉的。」 「扔死老鼠,万一引发鼠疫你担待得起!」 「商业竞争何其可怕。」 「我家离爱麒不远,里面的许多工作人员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死老鼠事件差点没把他们气死,说抓住扔死老鼠的人一定活剥了。」 「这种人就该活剥」 「对,什么东西,咱们平头老百姓遇到一家好超市容易吗?」 「同样的饼干,xx超市卖十九一斤,爱麒只要十五,而且日期比xx的还要新鲜。」 「xx超市太不要脸了!」 「这种不要脸的超市谁去,东西死贵,不新鲜,眼红人家业绩放死老鼠,恶心玩意儿。」 「关门大吉吧您!」 「关门大吉!」 …… 短短三天,教唆人往爱麒扔死老鼠的某超市被相关部门责令整顿,关门了。 爱麒重新开业,人流量更胜往日。 爱麒开业的第五个月,马涛筹划在另一个城市开第二家爱麒。 关于城市的选址,经理吴云飞和副总陈卓产生了争吵,陈卓主张人多钱多的一线大城市海城,经理吴云飞则认为同省四线城市香丘更合适。 「海城物价那么高,我们的爱麒过去,大家喜闻乐见,我断定不出三个月,定会全海城知晓。」 「可拉倒吧,你不知道海城有多排外,人有钱是有钱,人要的是高奢,奢侈品,不是你十几几十块钱的菜肉,小香丘虽然是四线,但今年已被列为重点发展城市,不出两年,保准上三线。」 「上三线有个屁用,穷的裤头子他妈都买不起。」 「你放屁!你他妈才买不起裤头子!」 第35章 马总的儿子叫马麒? 孟有良推门进来,两位经理副总已是打起来了,你拽我的领带,我薅你的头发。战况之激烈给孟有良惊得目瞪口呆。毕竟这两位平常好的可是能穿一条裤子。 「小孟」 身后传来声音,孟有良回头,见来人是何柏树,慌忙让开堵在会议室门口的路。 何柏树是来送资料的,有关海城和香丘的未来几年发展计划。 马涛接了,摊开在桌面,一页一页地翻。 那边,吴云飞和陈卓还在打。 一目三行,资料二十分钟看完,马涛抬眼,「行了。」 打斗戛然而止。 吴云飞整理掉了三扣子的衬衫,陈卓兜里掏出梳子镜子,对镜梳头。 「海城是很诱人呐,」马涛摩挲着下巴说,听到的陈卓两眼一亮,收了梳子镜子,「但是,」换吴云飞眼亮了,「咱们斗不过,沃玛尔、杉姆,还有大闰发、盒马先生,咱们一个也斗不过。」 马涛是可可市有名的企业家,也仅限于可可市,他口中的那些超市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有名的大超市。 陈卓两眼迅速灰暗。 吴云飞洋洋得意,掉了三扣子的衬衫都挡不住抬头挺胸。 马涛继续说,「香丘四线城市,是挺穷的,不过民风淳朴,且新上任的市委对于利用不正当手段谋取营生的所有人、店,深恶痛绝。」 至此,陈卓蔫了。 吴云飞如斗胜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出了会议室。 孟有良和何柏树也在马涛的眼神示意下离开。 马涛坐到陈卓身边吴云飞刚才坐过的椅子。 他说:「阿卓,对不住,哥食言了。」 陈卓是名牌大学毕业,以他的学历和能力进个世界五百强是不成问题的,当初来马涛的公司应聘纯纯是为刷级,在待了半年提出离职后,马涛一番花言巧语画大饼给人愣留了下来。 而马涛那天的大饼之一是,日后定会在海城开一家属于我们的大超市。 陈卓是名牌大学毕业,名牌大学是海城的名牌大学。 陈卓是山沟沟里出来的,家里不是一般的穷,苦读多年考到海城以为轻松了,没想到那才是地狱的开始。 海城排外,海城物价高,陈卓和同学一起逛超市买生活用品,陈卓忘了从家里带毛巾,在放毛巾的架子挑选半天越挑越心惊,最后选了一块巴掌大的毛巾结了账。 那其实不能称之为毛巾,那多是人们买来充当擦汗的帕子用的。 就那么一块小帕子,十九块九,陈卓一周的饭钱。 那块帕子陈卓用了整整四年,到毕业已完全辨不清帕子原本的面貌。 陈卓苦,陈卓恨,他不想未来的千千万万的「陈卓」和他一样,一块帕子做毛巾用四年。 「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陈卓说,「我一门心思想在海城开,却从没想过开了后该怎么办。」 海城超市何其多,其中单海外控股的两只手数不过来。 屹立几十年甚至数百年不倒的品牌,不是来自小地方的家伙能干得过的。 死老鼠,不过儿戏。 「阿卓,哥向你保证,以后总有一天我们的爱麒会开到海城。」 「不止海城。」 马涛望着陈卓说。 64 这天马涛到爱麒巡查,听到水果区的大姐和生鲜区的在聊天,他以为会聊工资或者抱怨顾客多累什么的,没想到是: 「嗳,你说咱们这超市为啥子叫爱麒?」 「马总的儿子叫马麒?」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我听说咱们马总至今未婚呐。」 「不能吧,咱们马总长这么帅……」 后面是讨论马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以及马总是不是有私生子之类的,给马涛身后的超市经理听得一脑门子汗。 马涛转身离去。 超市经理上前,对两位大姐双手合十:「我的两位好姐姐,上你们的班吧,少嚼些舌根。」 三日后,公司为敲定香丘作为第二家爱麒的落脚点举行了定址宴。 马涛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每个人敬他的酒都喝了,喝得酩酊大醉,被孟有良扶着走出饭店。 到了别墅,孟有良扶着人往二楼的主卧走,马涛摆手,「不对,不对……」不愿去主卧,手指向一个房间,「那」 嗯?侧卧?孟有良很疑惑,马总为什么放着主卧不睡要去睡客人睡的侧卧。 但上司的话不得不听,孟有良扶着人去了侧卧。 交待保姆煮碗醒酒汤送上来,孟有良离开别墅。 醒酒汤煮好,保姆端着上了楼,却是房间的人不见了。 保姆以为睡不习惯回了主卧,于是来到主卧找,没想到主卧也没人。 保姆焦急坏了,「先生,先生!你在哪里,先生!」 一楼找了,二楼的每个房间能打开的都进去了,全没有人,在二楼走廊转了一会儿,保姆上了三楼。 三楼是没有可以睡的房间的,有的是健身室和台球室,还有堆放杂物的一间房。 保姆先去了健身室,没人,台球室,没人,往前走,看到了杂物间的门是开着的。 保姆走进去,下一秒捂住嘴。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前,马涛在侧卧床上躺着,孟有良走后他翻了个身,睁开眼打量四周,嘴中喃喃:「不对,不对」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侧卧,晃着身子上了三楼。 没有在健身室和台球室做一秒的停留,径直来到杂物间,手转动杂物间门的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后毫不犹豫离开,三分钟后返回,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下,杂物间的门开了。 马涛走进去,蹲在地上,把胶带封好的纸箱用钥匙一个一个划开了。 里面的东西一一被取出来,牙杯、牙刷、毛巾、台灯、外套、衬衫、裤子、鞋子…… 保姆看到的便是身下铺着一张床单,头顶放着台灯,脸侧摆着放了牙刷的一对牙杯,怀里抱着一双鞋一件衬衫睡过去的马涛。 震惊之后,保姆想起现在可是入冬的天,那么冷的天怎么能身下铺一张床单就那么睡了。 「先生,先生……」保姆小声喊人,完全没有反应,加大音量再喊。 马涛醒了,看了一眼喊自己的人,「滚」闭上眼又睡下了。 保姆万分焦急,万一冻出病来可怎么办,保姆掏出手机,在纠结了一会儿该打给孟助理还是何秘书后最后手指点在何柏树。 十五分钟,何柏树来到别墅。 第36章 昏厥 保姆下楼接人,两人往楼上走,保姆边走边说,「何秘书,先生好像醉得很厉害,他把三楼杂物间的箱子全拆开了,然后人躺地上不起来……」 何柏树来到三楼杂物间,就见人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何柏树单膝蹲下,推了推人轻声说:「地上凉,我们起来去床上睡。」 刚才保姆一连叫好几声都叫不醒的人秒醒,保姆很激动,不愧是何秘书。 下一秒,「滚」 何柏树蹙眉,再出口的语气多了两分不悦,「真不起来?」 马涛不搭理人。 「行」何柏树站起来,对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保姆说:「你先出去一下,对了,站远点。」 保姆不明所以,但照做。 何柏树又蹲了下去,在地上死活不愿起来的马涛被公主抱离地面。 马涛惊醒,醒来看清抱自己的人一阵恼怒。 「何柏树,谁给你的胆子,放我下来!」 走廊的保姆一瞬瞪大眼,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何秘书让她站远点了。 没想到平日翩翩君子的先生喝醉了那么闹腾,像个小孩子。 在马涛的一路扑腾下他被抱进主卧。 何柏树放人在主卧的床上,甫一放下,床上躺着的人坐起,啪地甩何柏树一巴掌。 跟过来的保姆吓一跳。 「没事」何柏树扭头对保姆说,「你先下去吧,再煮一碗醒酒汤。」 「嗳」保姆下去了。 第二碗醒酒汤马涛还是没喝,何柏树端着碎成两半的碗脸一边一个巴掌印出了主卧。 这夜,马涛抱着一双鞋一件衬衫睡在主卧,何柏树宿在侧卧。 65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马涛才醒,他这一觉睡得极沉,做了许多许多的梦,可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某人的。 马涛的脸很黑。 进浴室洗了澡,换了新的衬衫西服,马涛下了楼。 「先生,您醒了。」保姆向下来的马涛说。 「嗯」 「我去端粥」保姆小步跑进厨房,把熬了许久的粥端了出来。 是南瓜小米粥,南瓜熬得软烂,小米金黄散发浓郁的米香。 盛出一碗,保姆说:「先生,何秘书八点走了。」 「嗯,知道了。」马涛汤勺舀着粥小口小口喝。过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保姆还站着,问:「有事?」 保姆张嘴,「粥是何……」马涛蹙眉,保姆立马改口,「不是,三楼,三楼杂物间的东西需要帮您重新装回去吗?」 「装回去吧。」马涛说。 保姆上三楼处理杂物间了,她那句没说完的话是粥是何秘书熬的,还放了冰糖,他说您喜欢喝甜粥。 腊月,该喝腊八粥的这天,马涛离开可可市,前往两百公里外的香丘。 孟有良司机,马涛后座,一路冷冷清清。 去年的腊八是怎样的呢? 去年的腊八,那人前一天夜里将提前买好的各种煮八宝粥的豆子泡上了,到早上,糯米、红豆、绿豆、花生、桂圆、莲子、红枣和枸杞,八种食材一一放进小煮锅,小火慢炖一个小时。 煮出来满室飘香,早餐向来挑嘴的马涛破天荒喝了三碗。 「这么喜欢八宝粥,撑不撑?」 马涛挺了挺肚子,适时打了个饱嗝,引得那人笑出声,「行了,知道你喜欢了。」走到他身边给他揉肚子。 「马总,马总」身前传来呼喊,马涛回过神,「咱们到了」孟有良说。 两人下了车,一人一个行李箱进了酒店。 马涛在房间收拾行李,房门被敲响。 「进」想起来不是公司,马涛起身。 门开,门口站着孟有良,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碗粥。 孟有良说:「马总,今天腊八,酒店提供腊八粥。」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粥,卖相蛮不错,「辛苦了」接了粥。 粥放在桌上,马涛继续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马涛去洗漱台洗手,从洗手间出来,马涛看到桌上的八宝粥。 一分钟后,马涛坐在桌前,舀起粥喝了一口,凉的,不甜。 孟有良再来敲门,马涛把盘子和盘子上的空碗递过去。 「马总,这粥还不错吧?」孟有良笑着问。 「嗯,还不错。」马涛亦笑着点头。 下午,两人出去到香丘市的各个区,考察适合开超市的地段。 晚上九点,两人回了酒店。 九点半,马涛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额头细汗密布。上午那碗凉粥后午饭随便吃了几口,晚饭是路边摊买的鸡蛋灌饼,和孟有良边走边交谈边吃,深冬的风何其凛冽,吃到嘴里又是差不多凉透了。 因而此时的马涛胃疼得厉害。 房门被敲响,「马总,马总?」 马涛听见了,他从沙发下去,向房门走去。 突然,「扑通」在距离房门还有两步远的位置马涛倒了下去。 门外的孟有良听见那声扑通了,急变了腔,「马总!」 五分钟后,酒店的管理人员打开马涛的门。 孟有良看见倒在地上的人,「马总!」冲上前扶起。 酒店管理人员也上前跟着瞧了一眼,发现人已昏,急忙拨打120急救电话。 马涛被抬上救护车。 到医院,医生给马涛做检查,孟有良掏出手机。 「你再说一遍!」对面冷厉。 孟有良战战兢兢复述了刚才的话,「马总,马总昏了。」 「怎么回事?」 「目前还不清楚,医生在检查。」 「你们今天都干了什么?」 「就,找地儿啊。」 「除了找地儿,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情绪不对?」 孟有良仔细回忆这一天,早上出发、上午九点多到酒店、下午一点出去考察、晚上九点回来,马总的情绪……除了笑好像笑了点,其他没有不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上午到酒店,酒店提供腊八粥我给马总端了一碗过去,中午也是在酒店吃的,马总没怎么吃,下午,马总对路边的鸡蛋灌饼感兴趣,我买了俩。」 「粥送过去热的凉的,鸡蛋灌饼他吃了多久?」 「粥送过去温的,鸡蛋灌饼马总吃了有,十分钟。」 那头的何柏树听了冷笑,「孟有良,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半夜十二点,马涛醒了,感到口渴想要喝水,他坐起来喊:「小孟,在吗?」 陪护床传来动静,床上的人下了地,不一会儿,病房的灯亮了,马涛也看清递给自己水的人。 皱眉,「你怎么在这?」 「孟有良一个人不行,我来跟两天,等他上手,我立刻走。」何柏树说,水杯又往前递了一分。 马涛接了水,喝了。 何柏树没有食言,两天时间一到,他马上离开了香丘市。 而回到可可市的何柏树没有在可可市待多久,又踏上新的旅程。 第37章 是为了相机,还是为了人 66 两天前,即腊月初十这天,在健身房的李炎云收到一通电话。 是好兄弟齐麒的,管他借钱,问原因说是被狗抓了。 电话挂断,李炎云呲牙,「被狗抓,还也就破了点皮?当你李爷爷三岁小儿!」 李炎云琢磨情况,齐麒去国外了,要拍劳什子极光,出发前说至多两月回来,可这都三个月了,人影不见。 一个月不打电话回来,一打就是借钱,问是被狗抓。 李炎云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可他有限的智商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他笨,可有人比他聪明。 下班坐在车上的何柏树收到一条信息:「下班了吗?有时间吗?」 他盯着信息两秒回:「下班了,怎么了?」 那头很快回了信息。 「你回来,回来跟你说。」 何柏树驱车回家,看到了在家门口站着的李炎云。 他上前,「什么事?」密码锁输入指纹。 门开,李炎云跟在对方屁股后头进去,边走边说,「我没事,是齐麒,那小子跑国外去了,本来算算时间该回来了,结果人没回来,电话来了一个,管我借钱。」 「借钱?」何柏树抛出疑问。 李炎云马上接,「嗯,问是被狗咬了,你说可乐不可乐。」 李炎云絮絮叨叨半天,何柏树听着帮人解答着。 人定是在那边出事了,这是何柏树的判断。 但他没明说,他只说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不急,我过两天去看看。」何柏树说。 听了这话,李炎云感动到流泪,他上前抱住何柏树,「呜呜,柏树你太好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国外,我又斗大个英文不认识一个……」 过了两天,何柏树安排好手头工作,定了一张飞往挪威的机票。 按他本人的思想,他不想去的,他甚至阴暗地期望那位最好死在国外,可人如果真的死了,表哥知道了,又要疯。 辗转来到对方所在的医院,何柏树见到人。 可真是糟糕,竟「被狗抓」成木乃伊。 他讽刺,「这狗这么厉害的吗?」 对方威胁,「如果你敢告诉李炎云,我饶不了你。」 只有李炎云吗?还是断定他不会告诉他? 何柏树出了病房,向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医生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地说:「我从没见过像齐这样的人,为了一个相机甘愿付出生命,哦,何先生,我想我需要给你解释一下,那不是普通的相机,那个相机里面有许多齐为他的朋友拍的照片,非常非常美。」 何柏树听了无声冷笑,甘愿付出生命,就为了一个相机,究竟是为了相机,还是为了人。 何柏树自掏腰包为对方缴齐了医药费,又帮转了病房,请了一个护工。 待到第三天了解透彻对方情况后,回了国。 何柏树没有告诉马涛他出国一事,马涛也没问你不在公司的两三天去哪里了。 67 地段敲定,开始施工,马涛每天酒店施工地两头跑,很忙很忙,忙的没有闲工夫去想其他事,可他不想,有人逼他想。 这天下午六点多,马涛正和装修工人们一起吃晚饭,手机响,马涛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秦月荷,马涛脸上没什么表情,任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快打断他才点击接听。 「你好」马涛说。 「马总」叫马总,但语气不见多恭敬,「齐先生回国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秦月荷却自顾自说,「齐先生在国外受伤了,听说非常严重,险些丢了性命。」 电话挂断,马涛手里的盒饭再不动一口。 马涛之所以有秦月荷的电话是为萧彬识,那时候他说要为萧彬识找最好的医生,他找了,重金聘请国外的一位着名精神科医生,带去找秦月荷。 他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留给秦月荷,让人有情况给他打电话,他刚才也以为是汇报萧彬识的病情进展才接,没想到是那人的事。 马涛回了一趟可可市。 他把何柏树叫到书房问:「他去了国外?」 何柏树回:「是。」 他又问:「受伤了?」 这一回何柏树静了有两秒才回,依然是:「是。」 第三问:「你全都知道?」 回:「嗯。」 之后房间陷入许久的沉寂。 当马涛再次开口,他还是问:「伤得如何?」 「已经好了。」何柏树说。 马涛提了音量,「我问你伤得如何?」 抬头对上的是一双阴冷的眼,何柏树便明白,他今天不交代清楚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被歹徒刺了五刀,两刀在右臂,两刀在腹部,最后一刀在左腿,右臂的一刀最深,腹部的没有伤及根本。」 「具体原因,抢劫,恐怖分子?」 「抢劫,钱和东西都被抢了,本来歹徒没想伤他的,是他冲上来往回抢,把歹徒激怒了,才拿刀刺了他。而齐先生之所以往回抢,是因为包里有他拍了照片的相机,照片是为萧彬识拍的。」 又是一阵沉寂。 良久,「知道了。」 何柏树离开书房。 而在这一天之后没多久,马涛生了一场病。 第38章 什么善人,分明是毒蛇! 68 齐菁菁告别秦月荷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对方说过的话。 「识哥为什么疯,你该问你哥,哦,齐先生不在,那由我来告诉你一切的真相吧。」 「是马涛,为了得到你哥让何秘书找到我爬识哥的床,是他,拆散了你哥和识哥,还是他,找人诬陷识哥不收红包不给病人看病,害识哥被吊销行医资格证。」 「全是他!一切全是他!什么善人,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曾经,她不信识哥会背叛哥,更不信识哥会收病人的钱,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的龌龊。 齐菁菁抬起头,眼中尽是鄙夷、嘲弄。她无声发笑。 马路上,一辆奥迪正均速行驶着,驾驶室的司机和后座的男人时不时交流着,突然,男人的手机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前面说:「调头」 「啊?」孟有良叫出声,「是有东西落家里了吗,马总?」 「不是」接着马涛报出一个地址,是某大学附近的咖啡厅。 「可是……」孟有良想说吴经理和陈副总都在香丘等着呢啊。 「没有可是,调头。」 上司的命令大于天,孟有良只能无奈调头。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马总抛下和陈副总吴经理的约定,要知道,马总可是对手下最信守承若的人。 二十分钟,车子来到咖啡厅。 马涛扔下一句「你在这等着」下了车。 马涛走进咖啡厅,侍应生见其穿着不凡立马迎上去,「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找人」马涛说。 「您要找的人?」侍应生问。 「一位女士,她姓齐。」 「请随我来。」侍应生引着马涛来到一处角落。 见到齐菁菁的第一眼马涛就知道,要出事。 「你来了。」坐在座位的齐菁菁在看到马涛后只是面无表情说了这么一句话,多的再没了,没有站起来。 侍应生嗅到不对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扫视一眼,「有什么请再叫我」连忙退下。 马涛落座。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容得体,面上一派长辈的慈爱。 「菁菁今天休息?」 「嗯,今天周六。」 「学业忙不忙?」马涛举手,不远处的侍应生上前,「一杯美式」看向齐菁菁,「菁菁要再来一杯吗?」 「焦糖玛奇朵」齐菁菁说。 马涛一顿。焦糖玛奇朵是他最喜欢的咖啡,外人不知道,齐麒最清楚。 侍应生下去了,马涛抬眼,对上一双满含讽刺的眸子。 马涛何其聪明。 咖啡端上来,马涛搅着咖啡问:「你都知道了,你哥告诉你的?」 「不,我哥怎么会告诉我,告诉我的另有其人。」齐菁菁眼中的讽刺意味更浓,在得知萧彬识疯之后,没多久齐麒和马涛分手,她万分困惑,怎么了,这个世界怎么了?她问她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电话里问,当面问,一遍又一遍问,可齐麒始终含糊其辞,不肯告诉她。 齐菁菁喝了一口咖啡,太甜了,甜的发苦。 马涛知道其人是谁了,秦月荷。 秦月荷在利用她的方式报复他。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半天,马涛憋出这么一句话,没滋没味。 「那是哪样?」 马涛张了张嘴,被打断。 「月荷姐不是你让何柏树找的,结婚不是你给出的谋划的策,我哥和识哥大闹分手不是拜你所赐?和那个医院有合作的,是谁?联合院长向主任施压的又是谁,诬陷识哥不收钱不治病的病人家属给他钱的人又是谁!」 马涛低下头。 「您为什么不说话呢?」齐菁菁咄咄逼人,「您解释啊,是哪样?」一口一个您,面上却不带半分恭敬。 当初马涛找人调查齐麒,没多久也顺势查了齐菁菁,这个齐麒最宠爱的妹妹。 调查资料显示,齐菁菁和萧彬识关系非常好,说是异性兄妹也不为过。 好久,马涛开口了,他说:「是,是我做的,对不起。」 齐菁菁一瞬情绪激动,秦月荷告诉她的时候她是半信半疑的,这个她喊了那么久涛大哥的人,可可市的大善人,怎么可能。 如今…… 齐菁菁站了起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哥和识哥八年,他们八年,识哥为我哥做了那么多,他有多爱我哥认识他们的都知道,你拆散他们,」胸口起伏,两眼充斥恨意,「还要对付识哥,识哥努力那么多年才当上医生,他为国为民,他一次次跪在地上抢救病人,你,找病人,他救过的病人诬陷他,恶、毒!」 齐菁菁指着面前的男人,「什么善人,分明是毒蛇!」 马涛身子震颤。 齐菁菁骂完跑出咖啡厅。 轰隆—— 下雨了。 马涛也很快追出去,见人出来的孟有良慌忙从车上下来,「马总?」 「不用管我,去追刚才出来的女孩。」 「那您……」 马涛冷脸:「去!」 「好,我去,您先回车上,这雨太大了。」说完孟有良举着伞跑远了。 孟有良跑了有两条街,总算追到齐菁菁,伞撑在对方头上,「那什么,你没事吧姑娘?」 齐菁菁转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对方,「不用你管!」 孟有良吓了一跳,更惊吓的还在后面,伞下的人又跑了。 孟有良急忙追,伸出手喊:「嗳!嗳!你慢点!小心摔着——」 一直追到学校,目送人上了宿舍的楼梯,孟有良松了一口气,往回赶。 等到回来,老远瞅见雨中站了个人,心里想谁那么傻逼就搁雨里站着。 走近了,吓得伞拿不稳差点掉,「马总!」 69 保姆熬了姜汤端上楼,马涛喝了。 晚上十一点,保姆拿着体温枪想给马涛测量一下体温,马涛摆手,「没事,没烧。」 保姆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哑,上前一步,「先生,您测一下吧,一会儿就好。」 马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眼中含了冷意,保姆举着体温枪,犹豫了两秒放下了,「那先生如果感觉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嗯」 保姆离开。 从别墅回到家的孟有良一直在纠结,纠结要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何柏树,何柏树跟他说过马总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他。 孟有良站起来,拉开窗帘往窗外看了一眼,轰隆——一道惊雷在不远处炸开,孟有良吓得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秋冬雷雨天向来少,这下那么大,又雷声滚滚,太吓人了吧。 孟有良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何柏树,主要太晚了,又打雷又下雨的,出行不安全。 孰不知,他将为他这个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二日,雨停了,保姆做好早餐上楼叫马涛,「先生,七点了,先生。」连喊好几声都没人应,保姆意识到不对,去楼下拿钥匙,钥匙是之前何柏树给他的。 钥匙打开门,房间漆黑一片,保姆先去拉了窗帘,接着走到马涛床前。 「先生,先生?」 仍是不给予她半分回应,人在被子里躺着,一动不动。 保姆离近了,瞪大眼,保姆伸出手, 「天呐!」 何柏树在半个小时后赶到医院。 一上来劈头盖脸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烧?」 而保姆也根本顾不得平日和颜悦色的何秘书现下面目狰狞。 「昨天上午先生说去香丘,要至少一周回来,可是下午人就回来了,而且浑身湿透,我给先生煮了姜汤,先生喝了,我要给先生测体温,先生不愿,今天早上我一进去……」 何柏树双目阴戾,一字一顿,「孟、有、良。」 第39章 他变成了一条蛇 孟有良二十分钟赶来医院。 一听说马总发烧了,顿时神情慌张。 这个时候的何柏树还没有爆发,维持着该有的秘书形象。 「昨天怎么回事,马总为什么没去香丘,为什么突然拐回别墅。」 「昨天,我们车子开出别墅有一个小时,都快离开可可市了,马总手机响,他看了一眼手机就让我调头,我不敢不从,车子开到一家咖啡厅,马总进去了,再出来,马总让我去追一个女生。」 「女生?」 孟有良点头,「是,女生。」 「多大,长什么样?」 「二十四五,头发那么长,」比划头发的长度,「眼睛很大,皮肤很白。」 何柏树冷了眼,他以为是秦月荷,没想到是齐菁菁。 「他们说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马总让我在车里待着,不让我跟。」孟有良快哭了。 「那马总身体不舒服你也不知道,我跟你说过什么,有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孟有良!」 孟有良哭了。 「对不起,何哥。」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如果马总有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 孟有良身形摇晃。 「吵吵什么?」医生出来了,手里拿着化验报告。 何柏树忙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你是?」医生问。 「我是病人的弟弟。」 医生摇头,「很不妙,病人高烧四十一度五,你知道四十一度五是什么概念吗,再晚来一会儿他会被活活烧死。」 「天呐!」保姆发出惊呼。 由于马涛病情严重,医生很忙,他还要和其他医生探讨病情和用药,说了句「请做好心理准备」离开了。 孟有良瘫坐在地。 何柏树把地上的孟有良拽了起来,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在医院动手。 他把孟有良拽出医院。 刚出医院大门不到一米的孟有良,「砰!」被一拳砸在脸上。 何柏树平常从不动手,但一旦动了,必是极狠。 孟有良被打得后退一大步,脑袋嗡鸣,他刚站好,又一拳来到。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瞅见有打架的,起初没在意,瞟一眼走了,可当孟有良一次不还手被打到面目全非口吐鲜血,有人不淡定了。 「不是,兄弟,怎么回事?他抢你女朋友了?」 何柏树瞪了问话的人一眼,回了头接着揍。 再打下去感觉要出事,安保上前,路人见安保出手也纷纷围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在谴责何柏树。 这时地上的孟有良站了起来,他摇晃着血淋淋的头说:「不,是我……的错,我该死。」 「啊?」群众唏嘘。 70 高热引发肺炎、神经系统功能障碍,伴随心律失常、消化功能异常,马涛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第四天转到普通病房,夜里护士查房,一量体温,又上到四十一,马涛再次进到重症监护室。 「我记得你姓何?」 「是,何柏树。」 「不好意思,是我糊涂了,我还以为……」后面的话医生没说,笑笑,看到医生笑的何柏树皱眉,「请问齐麒和病人什么关系?」 何柏树总算明白那笑什么意思了,几分暧昧,几分了然。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这对病情很重要吗?」 「现在不好说,只是病人高热梦魇口中一直在叫这个名字,所以问一问。」 医生走了,何柏树站在原地沉默。 不多时,他掏出手机。 「小麒?小麒他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他死活不告诉我。」 电话挂断。 何柏树拨通又一个号码。 「是,齐先生来找过我,也跟我说过他要走,但没告诉我具体去哪。」 李炎云没说,秦月荷也没说,齐麒到底去哪了? 如果又是去国外为萧彬识拍照,那他这通电话还有必要打吗? 断断续续,马涛烧了一周,当他醒来,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一周,马涛做了七天的噩梦。 梦里齐麒打他,骂他是毒蛇,和妹妹齐菁菁两个人骂他,他坐在地上,悲哀地听着,他的手渐渐变小,最后没有,脚也渐渐变小,最后没有,身子拉长,拉长,他恐慌极了,想拉齐麒求救,可他没有手了,于是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 他变成了一条蛇。 他不想变成蛇,拼命扭曲身子想变回人,可是突然多出好多人,向他扔石子,一边扔一边骂:「毒蛇、毒蛇,打死你这条害人的毒蛇。」 「打死他!」 「打死他!」 他害怕极了,向人群外的齐麒爬去,他缠上齐麒的身子,瑟瑟发抖窝在齐麒怀里,乞求他的怜爱,可他,把他从身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拿脚踩他的尾巴、身子、头。 一脚,又一脚。 「马,马总」耳边传来喊声,马涛回了神,偏头对上一颗裹满纱布看不出人样的脑袋。 「你怎么了马总,哪里不舒服?」 没等马涛回话,人跑了出去,在走廊大喊:「医生,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怎么了?」 孟有良拽着医生的手来到病床前,指着病床上的人,「你看」 医生看过去,面色还算正常,没有几日前送过来那么红了,只是眼眶。 医生挥了挥手,问:「能看见吗?」 马涛不应。 孟有良身子摇晃,完了,全完了,马总瞎了,何哥一定弄死他不可。 二十分钟,何柏树出现在医院,大口喘着气,完全没有平日禁欲的秘书形象。 「怎么回事,眼睛怎么会出问题? 「这个,结膜炎,眼周部神经受损都有可能,想要确定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马涛被推走做进一步检查。 一个小时,检查结果出来,眼周部神经没问题,轻度结膜炎。 听到这,孟有良大大松了一口气,结膜炎,还是轻度的,那应该不会瞎了。 何柏树回头,睨了人一眼。 孟有良一僵。 没想到医生还有后话,「神经是没问题,但心理上不太正常。」 孟有良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什么叫心理上不太正常,一般说这种话都代表着。 孟有良两腿打战,额头冒汗。 医生余光瞥见了,「病人没到傻的地步,是他总流泪,我们排除了生理上的原因,那只剩下心理了。」 这样啊。孟有良松一口气。 「滚」何柏树说。 不再高烧,身体的其他异常也控制住,马涛出了院。 在香丘的吴云飞和陈卓二人听说马涛烧到四十一度,也急得不行,吵着要回来,何柏树把人安抚住,并打发了孟有良去那边。 何柏树请了一个护工,保姆和护工两人日夜轮流照顾马涛。 何柏树一有时间便去到别墅问情况。 「今天怎么样?」看着从二楼下来的保姆,何柏树问。 保姆摇头,「先生还是不肯吃,今天早上喝了半碗粥,中午一口没动。」 「行,你先下去吧。」 何柏树上楼。 马涛在主卧,他推门进去,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第40章 「齐麒」回来了? 何柏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自从回家的第一天,保姆就跟他汇报说,先生白天也要拉上窗帘,一丝光不让透进来。 窗帘拉开,下午五六点的阳光洒进来,不强烈,温温和和的。 床上的人却好像被刺了一样,拉过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 七点,保姆和护工交接班。 「我按您的吩咐夜里每两小时测一次体温,但马总不配合,我只能趁他睡着偷偷测。」 「好」 护工下去,准备第四顿饭。 何柏树站在床边,「你这是闹哪样,不吃饭,不让测量体温,你又想死是不是?」 床上的人不应。 「你以为你这样闹他就会回来?人家忙着给前男友祈福呢,没闲工夫搭理你。」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子,背对何柏树。 「你喜欢壮的,喜欢有肌肉的,我再给你找,这世上壮硕男人多了去了,你何必非他不可?」 被子里传来一声:「滚」 何柏树两颊抽动,静了有三分钟,转身离开房间。 第二天,保姆惊奇地看着出现在别墅大厅的男人。 「从今天起,你教他做饭、扫地、拖地、折衣服。」何柏树从西装口袋掏出个小本子,递给保姆,「饮食按这上面的来。」 保姆打开小本子,本来是想随便瞟一眼,没想到瞟到:「奶茶?!」 「嗯,奶茶,我给你的本子写什么,你教他做什么。」 何柏树离开。 「你好,我叫姜奕舟,你叫我小舟就好。」姜奕舟伸出手,冲面前的女人开朗地笑着。 保姆脸一红,也太帅了,也伸出手,「你好,陶桃,你喊我,陶姐就好。」 这晚,马涛又发了烧,温度不高,但神情依然恍惚,他好似看到了齐麒。 冲他笑,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一如他们没分手之前那样。 「齐麒」马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下到地上,「是你吗?你回来了?」一把抱住人。 尽管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姜奕舟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他稳住身子,单手回抱住扑过来的男人,「嗯,我回来了。」嗓音温柔缱绻。 马涛抱了人许久,眼泪又流下来。 「我错了,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走,我求你。」 即使梦里齐麒那样冷漠残忍地对他,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对方,十日噩梦,一日美梦,一日美梦,抵十日噩梦。 姜奕舟神色复杂,何柏树给他钱的时候可没告诉他人这个样子。 说脾气不好让他多忍忍,说可能会打骂他,如果受伤,当日薪水翻倍。 「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阳光,仅靠床头昏暗的小台灯散发着温柔暧昧的光线,清瘦的男人坐在健壮的男人身上,健壮的男人一手搂着人一手握紧手里的奶茶,像喂婴孩一般把吸管喂到对方嘴边。 奶茶是陶桃亲手煮的,茶叶是品质上乘的茶叶,牛奶是新鲜牛奶,还有甜甜的布丁,安神助眠的酸枣仁。 马涛喝了不久感觉困,姜奕舟保证不会走后人拉着他的手闭上眼。 确定人睡熟后姜奕舟抽自己的手,却是半天抽不出。 无法,姜奕舟只好侧了侧身子,掏出手机单手打字发消息。 「奶茶喝了,人睡下了。」 不到两分钟,信息得到回复。 「记住,别让他看到你的全脸,衣服定时换,让陶桃带你上三楼,穿那里的衣服。」 又坐了有三四个小时,姜奕舟胳膊都麻了,攥住自己手的手总算没那么用力了,他抽出自己的手。 姜奕舟下楼。 因今天特殊,本该和护工曹姐交接班的陶桃没有交接,见姜奕舟下楼,在客厅沙发坐着的她忙起身迎上去。 「何秘书让你带我上三楼,他说那里的衣服让我穿。」 陶桃听了蹙眉。 「怎么了?」姜奕舟问。 「没事」陶桃摇头。 「等我一下」说完陶桃走了,再返回手里拿着钥匙和一把小刀。 姜奕舟疑惑。 两人上了三楼,陶桃把杂物间的门打开,里面的箱子用小刀划开胶带。 这下轮到姜奕舟皱眉了,「这不会是死人的东西吧?」 陶桃摇头。 姜奕舟松一口气,虽说给的多,但让他穿死人的衣服他真有点受不了。 见人放松下来的神情,陶桃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她刚才想说的是她也不知道。 衣服取出,姜奕舟把一件外套穿在身上,没想到尺寸刚刚好,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71 早上,马涛醒来不见床边的人,他愣了好久。 是梦?他就知道。 房门被敲响,马涛抬头,「进」 保姆陶桃端着早饭走进主卧,「先生,齐先生去工作了,他说晚上九点回来。」 马涛瞳孔震颤,「你,你刚才说什么?」 「齐先生去工作了,晚上九点回来。」 所以,不是梦? 他回来了? 他终于原谅他了? 「先生,先生……先生!」 沉浸在回忆的马涛一瞬回神,「没事」他揉着额角说。 「先生,」陶桃上前一步,「这是齐先生早上起来为您熬的粥,山楂雪梨,他说您特别喜欢呢。」 鼻尖适时萦绕粥的味道,香甜浓郁,夹带微微的酸。 去年冬天他没少喝山楂雪梨粥,起初是齐麒下班回来给他带了一串冰糖葫芦,他咬了一口说酸,齐麒瞪他,说裹了多少糖了还酸,什么牙,他也瞪人,说酸就是酸,酸的不能吃。 说完他把糖葫芦给扔了,第二天晚上,晚饭的粥是山楂雪梨粥。 站了许久的陶桃抬眼瞧人,正好撞见人在笑,陶桃愣了一下,先生很久没笑了呢,自从医院回来。 山楂雪梨粥马涛喝了,一口不剩全喝完了,还吃了两个菜包子。 陶桃端着喝完的碗离开主卧,直站到厨房,她人舒了好大一口气,刚才要紧张死了,不明白何秘书为什么要她称呼姜奕舟为齐先生,但她明白这是欺骗,如果先生发现,一定会非常生气。 早餐吃饱的马涛只觉神清气爽,他下到一楼,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还是陶桃担心他受寒复烧,催了两遍先生您回来吧,马涛才离开院子。 重进到别墅的马涛上到二楼,来到书房,给吴云飞和陈卓打电话致歉,两人问他的情况,他含笑说好多了,不日就会去到香丘,到时候哥儿仨好好喝一顿。 下午五点,马涛问齐麒什么时候回来,被问的陶桃愣了一下,愣过忙回:「九,九点。」 「行」 马涛上了楼。 六点吃了晚饭,晚饭后不上楼,坐在客厅翻杂志。 从厨房出来的陶桃偷偷瞧了好几眼,曹姐来交接班,她摇头,「我,我再待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马涛往玄关望了一眼、两眼、三眼……无数眼。 第41章 眼尾赫然一颗小黑痣 八点半,陶桃踌躇着上前,「先生,你身子刚好,客厅供暖不足,您上去吧。」 马涛放下杂志,「没事,我等他回来。」 八点四十五,陶桃再一次劝到,「先生,齐先生临走前说过您不用等他,很晚了,您上去吧,上去洗个热水澡。」 马涛奇怪地看了一眼保姆,「他真这么说?」 保姆点头。 八点五十,马涛上去了。 在马涛上去不到两分钟,入户门被敲响,陶桃小跑上前开了门。 「你总算回来了。」 「抱歉,我妈妈太唠叨了。」 「先生在客厅等你好久,我劝了好几回他才上去。」陶桃朝楼梯努嘴,「刚上去呢。」 「好,我知道了。」 姜奕舟抬脚上二楼,却不是去向主卧,而是来到侧卧。 在侧卧把衣服换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他才打开门走出去。 主卧门不敲直接推开进去,浴室有水声传来。 马涛出来,房间的主灯关了,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不好意思,今天很累。」姜奕舟说。 「没关系」马涛掀开被子躺下去。 已经躺下的姜奕舟往里挪了挪,搂住人,「那我们睡吧?」 「好」马涛笑着说。 不久马涛进入梦乡。 晚饭加了安神的东西,马涛在客厅坐着的时候就时不时打哈欠,他硬撑着才没睡着,如今躺到床上,想见的人就在身侧,不到一分钟,他便睡沉了。 十一点,房门被轻敲了两下。 「进」 门开,护工曹姐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床上,没有向往日那样上前。 「没事,他睡着了,体温枪给我吧。」 曹姐这才走近了,把手里的体温枪递给躺着的姜奕舟。 姜奕舟接了,小心翼翼贴近男人的额头。 37.1,再高上那么一点属于低烧了。 72 马涛还是低烧了,因为在院子里站太久。 收到消息的姜奕舟匆匆往别墅赶,陶桃告诉他对方神色恹恹,胃口很不好,晚饭只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 姜奕舟上了楼。 「你回来了。」陶桃口中神色恹恹的男人从床上快速下来,飞扑进姜奕舟怀里。 这是令姜奕舟没想到的,陶桃跟他说人睡了。 主卧的灯太过明亮,明亮地刺眼,姜奕舟眼中闪过慌乱。他压下那份慌乱,说:「嗯,我回来了。」 马涛紧紧抱着人,小声嘟囔:「回来好晚。」 「今天客人多。」 怀里的人抬起头,姜奕舟僵了一瞬,「怎么了?」 「没事」马涛摇头,又重新埋头在对方怀里,抱得更紧了。 姜奕舟的手也抬起,回抱住对方,他想得亏今天戴了围巾。围巾遮住了大半的脸。 良久,马涛头顶传来声音,「陶姐说你晚饭只吃了一口,怎么不好好吃饭?」 「不想吃。」 「我知道你发烧胃口不好,好歹吃一点。嗯?」 姜奕舟不知道的是,这个「嗯」成功取悦到对方,马涛的心里痒痒的,额头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似乎这样能蹭掉一些痒。 「嗯」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一楼餐厅,本来姜奕舟打算的是他下楼,等陶姐做好了他端上去,但身前的人不松开他,他不过多说一遍,对方就拿拳头砸他,说你又要跑对不对?姜奕舟无法。 陶桃炖了鸡蛋羹,蒸了蒸饺。蒸饺放在桌上,姜奕舟接过鸡蛋羹,「辛苦了」陶桃离开餐厅。 「你喂我」马涛说。 「好,我喂你,不过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松开。」姜奕舟是单手端着鸡蛋羹,另一只手被马涛抓着,从下楼直至现在。 马涛犹豫了几秒,松开了,不过又很快去抓对方的衣服。 姜奕舟嘴角噙笑,他越来越觉得对方像个孩子。 一勺鸡蛋羹喂到嘴边,马涛张嘴吞了,咽下去问:「你热不热,要不要把围巾摘掉。」 姜奕舟舀鸡蛋羹的手一顿,「还好,等上楼我把它摘了。」 吃到第六勺,马涛说不吃了,饱了,姜奕舟疑惑,怎么就饱了,这一碗鸡蛋羹还没吃完呢。 「再吃一点吧。」姜奕舟轻哄。 马涛眼珠转动,「再吃一点也不是不行,但是……」 姜奕舟:「?」等对方但是后面的话。 马涛没卖太久的关子,「你要亲我一口。」 姜奕舟愣了,何柏树给他钱的时候提过一点,尽量不要有太亲密的举动,对方解释,因为人是贪婪的,当得到了一,他会想要二,得到二,他又会想要三。 况且,他没亲过男人。 另外,如果亲,他要摘下围巾,那他的脸岂不暴露了。 姜奕舟陷入纠结。 而马涛的双眼也从满含希望一点点变成失望。 「不吃了」椅子中的人蹭地站起来,大步离开餐厅。 姜奕舟彻底慌了。 「喂!」 他放下羹碗追出去。 马涛的脚上了楼梯,他听见后面的声音没有停,等到拐角他才放缓了步子。 对方果然在拐角叫住他,「等一下!」 马涛回头,一脸傲娇说:「干什么?」 姜奕舟又纠结了,是啊,把人叫住干什么,说咱们回去吧,我亲你。 面皮滚烫,姜奕舟往上拉了拉围巾,垂下眼。 许久没有等到回复的马涛生气,抬脚蹬蹬蹬上了楼,然后,震天响的关门声传来,一楼的陶桃和曹姐纷纷吓了一哆嗦。 「吵架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陶桃说。 姜奕舟一脸为难,「他让我亲他,不亲不吃饭。」 「那你亲啊。」陶桃理所当然地说。 「我没亲过男人。」说完姜奕舟的头耷拉了下去。 陶桃瞪大眼。 在卧室的马涛等了有五分钟,终于等到房门被敲响。 「没人」马涛气鼓鼓说。 门外便没了声响。 马涛抓紧身下的床单,他是不是又嫌他闹了。 马涛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后,距离门有约一米时,他听到:「对不起,我错了。」 眼前的门唰地开了,房间里的人说:「我也……」后面的话好半天没出口,但姜奕舟就是知道那是什么,这大概是一种直觉吧。 马涛吃了退烧药躺下了,姜奕舟进到浴室,他摘下围巾,重重舒一口气,应该没被看到吧。 刚才马涛要吃药时,他把围巾扒下到唇,快速在人脸颊亲了一下。 姜奕舟对镜撩起额头的刘海,明晃晃的灯光下,年轻大男孩的右眼眼尾赫然一颗小黑痣。 齐麒右眼眼尾,是没有的。 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姜奕舟左右瞧了一眼,确定房内没动静出了门。 蹑手蹑脚关闭灯,摸黑爬上床。 黑暗中的马涛睁开眼,姜奕舟就感觉有一只手搂紧了他,接着,「唔!」 第42章 究竟是谁的脸最是招人? 73 香丘那边的装修接近尾声,陈卓问何柏树人什么时候过来,不是已经好了吗? 何柏树回没有完全好,病情不稳定,反反复复,又说有吴经理和陈副总在,马总很放心。 挂了电话,何柏树走出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一家咖啡厅,半杯咖啡下肚,要等的人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姜奕舟歉意地笑。 「没事,我也刚到。」何柏树放下咖啡。 「最近怎么样,叔叔的情况可有好转?」 「好多了,多亏何秘书介绍的医生,家父还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说谢谢您的帮助。」 「应该的。」何柏树浅笑。 寒暄过后何柏树开始此次相约的真正目的。 「你们这两天相处如何?」 姜奕舟点头,「挺好的。」 「他没闹你吧?」 姜奕舟摇头,「没。」在他看来,昨天的事情不算闹。 何柏树端起咖啡,在姜奕舟看来对方要喝咖啡不会再问他问题的时候,何柏树抬眼,「你们进展到哪一步?」 姜奕舟嘴里的咖啡就那么喷了出去。 他连忙抽纸巾擦,擦桌子,擦自己的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昨晚没睡好。」 何柏树也抽了一张纸,擦掉手背溅上的一滴咖啡。 「没事」 乱跳的心安静下来,姜奕舟说:「昨天他低烧,胃口不好,陶姐炖了鸡蛋羹,蒸了蒸饺,要我喂他吃,他吃到一半说,说」抬眼扫一眼对面,「亲他一口,不然不吃。」 何柏树微笑,「没了?」 姜奕舟点头,「嗯。」 笑意加深,「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一个吻而已。」 又聊了一会儿,姜奕舟告辞离开咖啡厅。 何柏树仍坐在座位,他手碰咖啡杯,皱了皱眉松开,叫侍应生上了一杯新的。 新的咖啡入口,何柏树脑中闪过方才姜奕舟说话时的神情,脸颊通红,两眼闪躲。 搅着咖啡,何柏树喃喃,「哥哥,究竟是谁的脸最是招人?」 快到别墅,姜奕舟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姜奕舟急忙点击接听。 姜母问儿子下班了吗,姜奕舟回下班了,姜母又问累不累,吃饭没有,全是些家长里短,姜奕舟一一作答,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 挂了电话,别墅区到了,出租车不让进,姜奕舟下出租车,步行向前。 客厅的马涛第九十九次望向玄关,门仍是关着的,门外没有动静。 过了有一会儿,他又一次,第一百次望向玄关,入户门被敲响。 不等陶桃上前,坐在沙发的男人已起身大步流星,门开,马涛说着「快进来,外面冷」把门外的人拉进屋。 姜奕舟进到屋内,从包得密不透风的羽绒服里掏出一个袋子。 那袋子甫一掏出来,顿时一股香气在空中飘散。 「糖炒栗子?」马涛两眼发亮。 姜奕舟笑着点头,「嗯。」 这晚,马涛吃栗子吃到打嗝儿。 这晚,姜奕舟抓着人的手亲了一口才闭上眼睡下。 74 何柏树给出的薪资待遇是,定金五万,日薪一万,周结,这意味着姜奕舟在马涛的身边待得越久,拿到的钱越多。 当姜奕舟在马涛的身边待够一周,他收到周薪七万,加上之前的定金五万,一共是十二万,他什么也没做,只不过陪一个失去爱人的可怜男人聊聊天吃吃饭,晚上躺一个被窝睡觉,他就得到了十二万。 姜奕舟心情复杂。 他在工地累到吐血一天也不过八百,一个月两万多,完全不够父亲的医药费。 姜奕舟拿着钱去到医院,一大部分缴了,剩下几千给妈妈。 姜母接了钱,转身抹起眼泪。 姜父说:「咱这是遇到好人了,你千万好好干,不要辜负人家。」 「嗯,不会的。」姜奕舟说。 二老笑开。 二老不知实情,当初儿子告诉他们的是他遇到一位年轻的总裁,看他壮让他给他当保镖,又听说他的情况,破例把年终奖提前给他。 离开医院,姜奕舟突然不知道去哪里,回学校?今天下午没课,晚上也没。去别墅?可才七点。 姜奕舟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等他一抬头,一栋栋三四层高周围绿化极好的楼群映入眼帘。 姜奕舟抿唇。所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来这? 彼时,马涛在书房滑动鼠标,电脑屏幕闪过一张又一张图。 是香丘爱麒的装修图,马涛人不过去,但超市的进展情况如何他作为第一总裁是必须知道的。 麒弟(网友对香丘爱麒的爱称)装修风格有别于麒哥,麒哥从简,非常符合一个平价超市应有的样子,麒弟就不一样了,颇为高调,到处流光溢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珠宝店。 马涛越看越皱眉,怎么给装成这个样子,不是说好了简单大气,简单大气。 尤其是二楼正中间悬挂的水晶灯,慌得他眼睛都要瞎了。 马涛掏出手机。 二百公里外的陈卓点击接听,「喂,涛哥。」 「怎么装成这个样子,谁的主意,你的还是吴云飞的?」 「我俩一致。」陈卓嘿嘿笑。 「胡闹,当初你们答应的我什么,现在给我装成这个样子,这哪里能看出来一个平价超市应有的样子?」 「怎么不能了,」电话那头的陈卓嘴犟,「平价门,平价瓷砖,平价楼梯。」 马涛:「……」 「改了!」 「不改,好不容易趁你不在装的。」 电话挂断。 马涛气得胸膛起伏。 一楼,入户门开,姜奕舟进到别墅。 「小姜,今天这么早?」陶桃热情打招呼。 「嗯,今天不忙。」姜奕舟扫了一眼沙发,没人。 陶桃注意到了,「找先生啊?先生在楼上,生气呢。」 「生气?」姜奕舟不解。 「嗯」陶桃点头,「应该是工作的问题,先生今天一下午都在书房,我上去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听到争吵。」 「知道了。」姜奕舟上楼。 「反了天了,何柏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究竟是谁的秘书?两天不见翅膀硬了,不,我看你是脸皮厚了。」 门外的姜奕舟忍不住想笑,其实没道理的,因为对方的语气比平时面对他时严肃多了,充满了霸道总裁范儿,但他就是觉得很有意思,尤其是那句「不,我看你是脸皮厚了」。 「噗嗤」 正在骂人的马涛一愣。 电话另一头的何柏树很久没有再被骂,他疑惑出声,「马总?」 「嗯,今天就先这样,改天再跟你算账。」说完挂了电话。 第43章 鸠占鹊巢,怎配拥有幸福 书房的门打开,马涛脸上几分不自在,「今天回来那么早?」 「嗯,我不能回来早吗?」姜奕舟歪着头说。 马涛看了人一眼,低下头。 姜奕舟呼吸凝滞,面前的男人耳尖彤红。 明明上一秒还那么凶,下一秒在他面前就红了耳朵。 一只手抚上泛红的耳尖,「真可爱。」 身后传来动静,暧昧的氛围被打破,姜奕舟回头,发现是在楼梯的陶桃。 「陶姐?」 「啊,我,我」陶桃说话磕磕巴巴,因为她被吓到了,就刚才姜奕舟回头他面对面的男人抬眼的一瞬,全是杀气。 「嗯?」姜奕舟表达疑惑。 有了开朗大帅哥光环的加持,陶桃好歹没那么磕巴了,「我上来问问今天晚饭,做什么?」 「不做。」马涛说。 「啊?」陶桃愣了。 「我说你不用做了。」马涛解释。 还不如不解释,陶桃听了脸色白了一片,什么意思,她被开除了? 姜奕舟也以为是开除的意思,急忙帮忙说话,「她不是故意的,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陶姐这一次吧?」大人不记小人过是那个本子里写有的,当马涛生气时就这么说,求饶。 马涛皱眉,「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要开除陶姐?」姜奕舟疑惑。 「我什么时候要开除她了?」 「可是你说,你不用做了。」 「嗯,今天的晚饭她不用做了,我做。」 「啊?你……」姜奕舟想说「你还会做饭」,开了头慌忙闭上嘴,他现在是齐先生,齐先生是知道马涛会做饭的。 「很意外?」马涛翘起嘴角,随即点头,「也是,我很久没进厨房了。」 三人下楼。 不多时,马涛和陶桃出现在厨房,而姜奕舟,被推出去要求在客厅看杂志等着吃就好。 这顿晚饭做了有两个小时,期间姜奕舟无数次双眼飘向厨房的方向。 饭终于好了,马涛端着一盘盘菜从厨房出来进到餐厅,每放下一盘报一个菜名。 「酱香排骨、虾仁莴笋、清炒平菇、香酥炸鸡柳……」 卖相极好,红的鲜艳,绿的清新,阵阵香气飘入肺腑,姜奕舟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怎么样?」马涛撑着桌子问。 姜奕舟没说话,而是竖起大拇指,这个小本子上没写,是姜奕舟自发地。 马涛两眼弯弯。 一顿饭吃得香极,吃完姜奕舟才反应过来,他,他跟人一块吃饭了! 没被发现吧? 姜奕舟惴惴不安。直到躺到床上,人一如既往地往他怀里钻,他才松了一口气。没发现。 主灯关了,床头灯暧昧。躺在被窝的马涛睁着两眼说:「你想想,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忘了?」 「嗯?」姜奕舟不明所以,不过他很认真地回想,是忘了说哪句话,还是忘了做哪件事,想半天想不起来。 他诚实道:「抱歉。」 马涛一脸委屈,相握的手松开了,面对面的人翻转了身子。 「怎么了?」姜奕舟伸出手把人往怀里搂。 「我忘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好半晌儿,身前发出声音,「奖励。」 「奖励?」不明白的姜奕舟反问。 「嗯」 姜奕舟一愣,他想起来了,本子上写的一条,如果对方哪天突然表现异常,整个人显得乖巧无比,那么你要给与奖励。 可本子上没写奖励具体是什么。 「不好意思,今天太惊喜了,脑子昏了,你想要什么?」 背对的人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他。 同样是男人,姜奕舟很快读懂对方眼里的意思。那是欲望。 姜奕舟僵了,怀里的人乖的不行,怀里的人又香又软,可他可没忘记,这人是上面的。 上对下,意味着他要雌伏于和他同一性别的一个男人身下。 「齐麒,齐麒?齐麒!」 姜奕舟猛然回了神,「不好意思,我……」他想说今天很累可不可以改天,没想到对方接了话说:「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没关系,你肯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今天是我,是我太急了。」 说完马涛抓住身边人的手,「对不起。」 这令姜奕舟感到意外,所以还在怪我,怪的是什么,马总对那位齐先生做错了事? 姜奕舟这边胡乱猜测着什么事,那边马涛重新钻到人的怀里,抱紧了。 「不给大的,小的可不可以?」 「嗯?」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姜奕舟没听太清。 「亲嘴」马涛说。 这回姜奕舟听见了,成功僵了身子。 「亲嘴也不行?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了,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握在手上的手又撒开了。 姜奕舟手快过脑子把人往怀里用力摁,嘴上也不闲,「没有的事,亲嘴行,行。」 「那你亲」马涛抬起头,瞪着两眼。 姜奕舟一点一点凑近了,两人呼吸纠缠,他不出意外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打鼓似地。 终于,「闭上眼,好吗?」 马涛笑,「装什么纯情男大,咱俩以前亲过多少次,别忘了那回在车里你把我嘴皮都亲破了……唔!」 马涛没闭眼,姜奕舟的唇却落了下来。 那一晚姜奕舟好开心好开心,他不停地抱人,亲人,他始终笑着,直到入睡,他的嘴角都是翘着的,那是幸福的笑。 以后的无数个日夜,他回想起这一晚都是笑的,苦笑。 是他奢望了,原是鸠占鹊巢,怎配拥有幸福。 第44章 要被发现了? 75 「听说你带他出去了?」 「嗯,正要跟您说。」 「姜奕舟,我之前跟你说什么?」 姜奕舟沉默低头,之前何柏树跟他说他们不可踏出别墅一步,有些东西,见不了光。 「抱歉」 何柏树不接受这个道歉,他冷眼凝视对面低头的年轻男人,猜想到事情有可能脱离他的掌控,但没想到那么快,才第二周。 「如果再有下次,我将会扣掉你当天的工资。」 姜奕舟抿紧了唇,「不会了。」 何柏树说完走了,姜奕舟一人在咖啡厅坐了许久。 带马涛出去的事就发生在今天上午,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时间退回到八个小时前。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床上的姜奕舟倏地睁开眼,扭头望了眼窗外,他今天竟然睡到这个时候。之前担心身份暴露,他每次都是不到五点半就爬起来。 姜奕舟想起身下床,他动了一动,发现怀里的人抱他抱得很紧。 他伸出手温柔抚摸身前的脑袋,嘴角噙着笑意。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保姆陶桃的声音,「齐先生,七点了。」 「知道了。」 应过,姜奕舟小心翼翼移开扒住自己的手,下了床不是去浴室洗漱,而是出门来到侧卧。 打开侧卧的衣柜,手放在自己衣服的时候姜奕舟犹豫,今天周日,不用上课,看望爸爸一个小时也足够了。 最终,姜奕舟从「姜奕舟」的衣服移开,转而在「齐麒」的衣服上。 吃了些陶桃准备的早餐,姜奕舟去了医院。 病房,姜母见到儿子那么早过来很高兴,拉着人问东问西,忽然,她的视线定在对方身上的大衣上。 「你这大衣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姜奕舟随口扯谎,「新买的」 「哎呦这料子」姜母手指搓着大衣袖子的一块惊叹,「驼绒?」摇头,「不对,羊绒?」再次摇头,「也不对。」姜母以前在商场卖过衣服,对衣服料子颇有研究。 辨不出,她竟辨不出是什么料子,姜母瞪大眼。 「儿啊,这衣服好多钱?」 「不贵,也就三四百。」 姜奕舟的肩挨了一拳,「少唬你老娘,三四百,再加两零也多不了。」 「快说,这到底是不是你买的?」 姜母知道,儿子绝对不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姜奕舟眼中闪过慌乱,很快他垂下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不是,是何哥送的。」 「什么!」姜母张大嘴,指着儿子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转头奔向丈夫,「哎呦老姜,你快管管你儿子,那大衣少说四五万,他收人家那么贵的东西,你说说他……」 本来以为妻子和儿子小吵小闹的姜父一听四五万,当即变了脸,呵斥姜奕舟,「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姜奕舟哭丧着脸出了病房。早知道这样,他打死也不穿齐先生的衣服来医院。 他只是想着一会儿就回去了,来回换麻烦。 姜奕舟离开医院。 别墅,用过早餐的马涛坐在客厅看报纸,报纸看完换杂志,杂志却是半天没翻页。 陶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陈皮茶。 茶放在茶几,马涛放下手中的杂志,「你不是说他一会儿回来?」 「是,齐先生临走时说一个小时内必回来。」 马涛低头看腕表,都九点了,一个小时多了。 马涛掏出手机,陶桃上前阻拦,「先生,可能是路上堵车,你知道的,今天周日。」 「堵车就不能接电话了?」 「能。」陶桃低下头。 马涛打了,手机铃声响起。 一旁的陶桃手心出汗,希望小姜在回来的路上了,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其实,陶桃完全多虑了,因为马涛那通电话注定打不通。 下一秒,「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马涛皱眉,通话中,齐麒还没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马涛从沙发起身,离开客厅上了楼。 陶桃一脸懵,她没想到电话打不通,眼下显然,马涛不开心了。 陶桃也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那头很快通了。 「小姜,你刚才在忙?」 在出租车的姜奕舟诚实答,「没啊,我在回去的路上,再有十分钟我就到家了。」 「那刚才先生打你的电话正在通话中……」陶桃捂嘴,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那头姜奕舟一脸疑惑,「他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收到啊,只有陶姐你的。」 「不是,小姜,我给你说……」 不到十分钟,姜奕舟出现在别墅大厅,气喘吁吁,「怎么,回事?」 陶桃一脸焦急,「就我给你说的,你说一个小时内回来,先生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到你,就急了,给你,不是,给齐先生打了电话,好在电话根本没打通,我怀疑齐先生把先生拉黑了。」一口气说完。 「好,我知道了。」缓过来的姜奕舟把手从膝盖移开,直起身子。 「你不要……」 「我会注意的。」 姜奕舟上了二楼。他敲响主卧的门,等半天里面没人应。又去书房,仍是没人应。 不在卧室也不在书房,那会在哪? 姜奕舟脚往前,难道在茶室,有可能,在快到茶室时忽然顿住脚。 姜奕舟脸上露出惊恐,人在,侧卧! 大脑飞速运转,人怎么会在侧卧,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因为电话打不通,还是更早,所以打电话是试探? 这边,姜奕舟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刚下去的汗又上来了。 侧卧,马涛看着衣柜里眼生的衣服皱眉,谁的?之前借宿的友人? 马涛伸手把衣服摘了下来,是一件加绒的卫衣,料子非常一般,是他绝对不会碰第二下的那种,上面印着不认识的动漫角色。 掏出手机扫描图案,百度给出答案:「索隆」,漫画《海贼王》中的角色。 马涛皱眉,他过遍脑海也想不起有哪位友人喜欢《海贼王》。 马涛提着衣撑走向门口,拧开门时喊:「小陶,侧卧的一件卫衣……」 戛然而止,他望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先是惊喜,很快疑惑,「你怎么了?」问出此言是注意到对方额头的刘海湿了,嘴唇还有些发白。 「是不是不舒服?」伸出手欲碰触对方额头。 姜奕舟却是如噩梦惊醒,猛地后退。 「没,没……」 陶桃及时赶到,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问马涛,「先生,怎么了?」 「啊」马涛的目光从姜奕舟身上移开,举高手中的衣服,「我是想问你,侧卧的这件卫衣,你知不知道是谁的?」 第45章 还是您爱人的眼光好 「是……」姜奕舟嘴唇嗫嚅。 「是我的!」陶桃大声说。 「你的?」卫衣往陶桃身上比划,陶桃一米六,那宽大的卫衣怎么比怎么不合适。 这时陶桃脸上露出羞涩难堪的表情,「其实是我男朋友的。」低下头。 马涛皱眉,「你把他带回家了?」 陶桃摆手,「没没没,绝对没有的事,是这样的,他听说我在这里工作,央求我帮他用洗衣机洗一下衣服,他宿舍没有洗衣机,他又不想手洗……」 马涛抬手,陶桃立马住了嘴。 「行了,下不为例。」 卫衣塞陶桃怀里,陶桃忙抱紧了。 马涛走远,陶桃松一口气。 走到快书房的马涛突然转过身,陶桃的心再次往上提,「先生?」 「里面的裤子也是你男朋友的?」 陶桃偷偷拿眼觑了一下身旁的姜奕舟,「是,我马上拿出去。」 「嗯」见人态度还算可以,马涛打算不予追究,目光转向一旁的某傻大个,「过来」 姜奕舟抬头,「?」 「看什么,就是你。」马涛抬脚进书房。 不多时姜奕舟也进去。 马涛坐在茶桌,「你刚才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嘴那么白?」 「出去了,刚回来,外头冷。」 马涛歪头瞧人,「那额头的汗呢?」 「跑的」 「跑的?」 「嗯」姜奕舟点头,「陶姐给我打电话说你等我都等急了,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当时在堵车,挂了电话我下了车,跑回来的。」一段话半是真半是假。 马涛脸色缓和,想到人为了见自己竟下车跑了一路,整颗心软成棉花。 「过来」 姜奕舟走近。 「坐」马涛眼神示意。 姜奕舟坐了下去,马涛不满,「谁让你坐那了?」 姜奕舟站了起来,「不是坐这?」不坐茶桌前那坐那,难道是后面的沙发,姜奕舟扭头看沙发。 「蠢货」马涛伸手拉人,「我让你坐的是这!」 看清对方手指的是哪,姜奕舟愣了。 「坐不坐?」马涛抬下巴。 脸色不自然好一会儿,姜奕舟憋出一个字,「坐。」 姜奕舟坐在马涛大腿上。 76 马涛抬手搂住人的窄腰,「跑那么久累了吧?」 姜奕舟摇头。 「以后别跑了,晚回来也没事,晚回来我也,不会再闹你。」说着,马涛把一边侧脸贴向对方。用着极其小心的语气说:「可以把我放出来了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平白骚扰你,你喜欢做健身教练就做,我不会再让你辞职了,还有,几点下班都行,只要你肯回来。」 姜奕舟听了心情复杂,他愈发地好奇那位齐先生和马涛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位万人之上的老总如此的卑微。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马涛攥着对方衣服的手缩紧了。 「好不好?」 姜奕舟怜惜地望着身下男人,他伸出手抚在那颗乞求爱的脑袋。 「好」 马涛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晶莹,他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吻我。」 没有过多犹豫,姜奕舟低下头,吻在那张湿热的唇。 等陶桃从自己的保姆房出来,便见楼梯两人手牵手下来。 「我们出去一会儿,午饭到时给你电话。」马涛说。 有两人同时愣了。 「不是说好一会儿就回来?」 「是啊,我刚才也说了,出去一会儿。」 「那你跟陶姐说午饭给你电话。」 「嗯,再说,万一不回来……」 「不行,必须回来,你身子不好,前两天刚起了热……」 「有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娃娃,受不了一点风吹雨打,天天待在家里,我要发霉了,我要长蘑菇了。」 姜奕舟的胳膊被摇晃。 「可是」 「没有可是」马涛凑近,「啾」地一口亲在人嘴角,姜奕舟红了脸,他可没忘记陶姐还在呢,一回头,果然,陶姐不自在地别过脸。 「行吧」 马涛笑开颜。 下一秒,「但在外面你必须听我的,不准乱跑,不能乱吃东西,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你老妈子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姜奕舟一滞,那位齐先生也爱唠叨吗,心中几分苦涩,不等这涩蔓延开,身子被往下拉,「走了走了,有什么路上你再叨叨。」 就这样两人出门了。一是马涛出去透气,二为「齐麒」买衣服。这都是那件索隆卫衣惹的,马涛正因为看到那件卫衣,才想起来他好久没给齐麒买衣服了。 马涛开车,姜奕舟副驾驶,两人很快来到商场。 马涛拽人直奔二楼,在二楼环视了几眼店名,最后锁定一家,目不斜视走过去。 店内的店员在马涛进去的一刹那笑开花,小碎步迎上去,「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不是我,他。」马涛松了手,示意店员是为身旁的人买衣服。 店员秒懂,「好的先生」目光转向姜奕舟,依然恭恭敬敬,「请问这位先生需要些什么,我们今天刚刚上新了春款哦。」 「春款在哪?」马涛问。 「这里」店员移步。 之后,马涛把一件又一件衣服往「爱人」身上比划,觉得差不多让人去试,姜奕舟拿着衣服进到试衣间,一两分钟出来,最初接待的店员和另一位探头探脑的店员立即围上去,「天!太帅了!先生您是明星吗?」 姜奕舟红着脸摇头。 两位店员:「真的太帅了,太符合您的气质了,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一样。」 「是啊是啊,先生您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您非比寻常,穿上我们店的新款帅爆了。」 沙发的马涛咳了一声。 那最初接待的店员立马转头又转回,「要我说,还是您爱人的眼光好。」 「爱人」一词成功取悦到马涛。 一件、两件、三件……姜奕舟瞪大眼,「可以了,别……」话被打断,「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次再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这些衣服适合你,既然适合,全部买下又何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公旁的没有,就是钱多。」 姜奕舟被这番炫富的豪言惊得嘴巴张半天,两店员则是始终笑着。 最后,姜奕舟提着大袋小袋离开了那家高奢男装店。 马涛抬脚进入另一家店,姜奕舟忙追上去,焦急地说:「可以了,这些衣服够我穿几年,不要买了,我们回去吧。」 马涛头也不回,「衣服买了,鞋子还没买呢,对了,还有腰带。」 姜奕舟惊愕,还要买腰带,他从不用那玩意儿啊,他都是裤子一提就完事。 等出商场,十二点了。 马涛原想找个地方吃饭的,奈何身边的人一直叨叨,「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吧,出来好久了,求你。」 坐在车上,马涛扬起脸手指脸颊,姜奕舟凑过去亲了一口,马涛指另一边,姜奕舟亲另一边。 马涛含笑发动车子。 刚才的是离开的条件。 第46章 就是那啥那啥啊 77 晚上,马涛起了热,体温枪一测,38度,可给姜奕舟急坏了,又是下楼拿药又是吩咐陶桃煮姜汤。 姜汤从陶桃手中接过,姜奕舟蹬蹬蹬上了楼。 「乖,姜汤喝了。」 因为发烧,马涛浑身乏力,眼皮也老打架。强撑着睁开眼,撩了一眼姜汤。 「不喝」 「姜汤是驱寒的,喝一口,嗯?」 马涛撇头,「不,辣。」 「不辣的,不信我喝给你看。」姜奕舟舀了一勺姜汤进嘴。 马涛的头撇了回来,「不骗人?」 「不骗人。」 不一会儿,姜汤徐徐进到马涛嘴里,两秒,马涛双眉拧成麻花,「你骗人!这分明是辣的。」 姜奕舟心虚,「姜本来就是辣的啊,不辣它还不驱寒呢。」 「拿走!」马涛手往前推。 姜奕舟急,「再喝一口。」 「不喝。」 「就一口」 「半口也不喝。」 「喝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嗯……」一道视线落在马涛的唇上。 「没点新意,不喝。」 「好吧。」 良久,「那不喝姜汤,我们吃药。」 「不吃」 「不行,药得吃。」 「我说不吃就不吃。」 「必须吃!」 「齐麒,你跟谁叫呢!」 …… 吵半天,姜汤凉的透透的,姜奕舟端着姜汤一脸郁卒出了主卧。 下到一楼厨房,姜奕舟放下姜汤,「怎么办啊陶姐,他不喝姜汤,也不肯吃药,生病怎么能不吃药,他,他……」姜奕舟想骂人,思索半天发现骂不出口。他不舍得。 陶桃眼珠转动,「你怎么跟先生说的?」 「啊?」反应过来,「还能怎么说,就是姜汤是驱寒的,药是退烧的,喝了,吃了,病才能好。」 陶桃摇头,「怪不得先生不肯吃。」 又说:「小姜,你是不是从没谈过恋爱?」 姜奕舟脸一红,「谁说的,我,我谈过。」 瞅人这幅纯情样,谈过有鬼了。 「你过来,」陶桃招手,姜奕舟凑近了,「这生病的人呀,你说大道理是说不通的,你得哄,得骗,得那啥……」 「那啥?」姜奕舟疑惑。 「笨!就是那啥那啥啊。」 姜奕舟更迷茫了。 陶桃一跺脚,「那啥……诱惑!」 姜奕舟端着新的一碗姜汤上了楼,他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心里嘀咕,陶姐怎么对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懂那么多。 主卧的房门开,马涛不悦地瞪人,「你干嘛去了?」他困得要死,为了等人差点没把眼皮揪烂。 「我……」姜奕舟张开嘴,绝不能把和陶姐交流一事说出去,「姜汤凉了,我下去取了新的。」 马涛皱眉,「不是说了不喝。」 姜奕舟仿佛没听到,把姜汤放下,人坐在床边。 「喝吧,喝了有奖励。」 「谁要你那奖……」话未完,瞥到床边的人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待手移开,只见人口中含了一颗果子。半颗在口内,半颗在口外。 马涛的眼微微亮了。 姜奕舟再次抬手,这次放在了脖下,两根手指捏着衬衫纽扣。 「奖励是果子?」 姜奕舟点头。 马涛勾唇,「我喝。」 姜汤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马涛抹嘴看人,「我喝了」示意人看汤碗,下去了一半呢。 姜奕舟看到了,点头。 马涛高兴地往前扑,却是人突然身子后仰,马涛多出两分不耐烦,「我不是喝了?」 后仰的身子又突然向前,马涛被搂抱住,蜜果送进口内。 吃了果子,马涛满面红光,好像那是什么神仙丹药。 「还有吗?」 「有」 马涛两眼放光。 「药」 「我吃」 马涛自己扣了药,往嘴里扔,又端住姜汤灌了一大口。旁边明明有白水的。 马涛张嘴,「吃了。」 姜奕舟不由带上笑意,却是天旋地转,人被扑倒在床上。 ******* 马涛吃惊,「你怎么……」 姜奕舟却是堵了人的嘴,不让人说。 78 第二天 「啪!」 姜奕舟被一巴掌扇得偏了头。 「谁给你的胆子!姜奕舟,说话!」 姜奕舟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抱歉。」 「你被开除了。」何柏树说。 「什么!」姜奕舟瞪大眼,「不,你不能开除我。」 何柏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地冷笑,「我为什么不能开除你?」 「因为,」姜奕舟心一横,「因为马总需要我。」 何柏树的脸彻底冷了下去,他端详面前年轻的男人,生了一张和齐麒一样的脸,亲妈来了都得多看两眼才能辨出,只是这脸更年轻,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不似齐麒坚毅。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人了,什么天真,分明是个狐媚子。 「他需要的不是你,是齐先生,齐麒。」 何柏树着重强调某两个字。 姜奕舟的脸唰地白了。 「钱我会给你打过去,一分不少,从今天起,不要再踏进那栋房子半步。」 说完何柏树离开。 站着的姜奕舟攥紧拳,丝毫不顾咖啡厅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晚上九点,马涛问陶桃他怎么还不回来。陶桃低下头回齐先生回老家了。 马涛蹭地站起来,「他回老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陶桃的头更低了,「应该是不想您担心,毕竟是和菁菁小姐一起回去的。」 「和齐菁菁?」 陶桃点头,「嗯」 马涛没再说话,良久,他抬脚上了二楼。 躺在床上,马涛划拉手机,面容委屈,不亲自告诉他也就算了,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打。 手机放下,马涛盖好被子,约莫二十分钟,他又坐起来去拿手机。手指划拉半天。 没有电话也就算了,竟然一个短信也没。 马涛难受极了。 他还在怪他? 他也想跟他一起回家,他想阿姨了。 「齐麒」这趟家回了两天,到第三天,看着坐在沙发的男人一遍一遍拨通某号码,客厅一遍一遍回荡「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人的脸色一分一分冷下去,陶桃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陶桃躲回保姆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第一遍没打通,陶桃不死心,第二遍被秒挂断,陶桃不死心,第三遍,对面终于接了。 很不悦的语气,「什么事?」 第47章 霸气娇娇……攻 “何,何秘书,先生在给齐先生打电话。” “让他打” “可是先生从早上一直打到现在”看一眼时间,“十一点,而且先生早上一口没吃。” 何柏树皱眉,“告诉他人晚上回来。” 陶桃多嘴问了一句,“小姜晚上真的会来吗?” 那头声含冷霜,“这不是你一个保姆该过问的事,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还有,如果你敢打电话给姜奕舟,劳动合同即刻解除。” 电话挂了。 陶桃出了保姆房。 陶桃试探着,“先生……” “他骗我,又骗我,齐麒,你混蛋!” 手机扔出去三米远,啪砸在墙上。 陶桃吓了一跳。 马涛回头,“什么事?” 陶桃战战兢兢,对方此时的神情很可怕,眼睛是红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硬着头皮开口:“齐先生他,他晚上回来。” 马涛眯眼,“你刚才躲进保姆房,是给他打电话?” 陶桃愣,过了几秒点头,“嗯。” 马涛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走近缩着身子的女人,“抬头”陶桃不明白,但照做,刚抬起头下巴就被掐住,马涛盯着人,歪头笑说:“脸长得不错,几岁了?” 陶桃要吓死,出口的话结结巴巴,“回,先生,二十,二十,五。” “我说呢,原来正是思春的年龄,喜欢齐麒?” 陶桃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 “最好是”马涛冷着眼说。 下巴被松开了,陶桃以为完事了,下一秒,“手机给我。” 陶桃后退一大步,“先生” “嗯?”马涛冷眼。 陶桃还算镇定,她迅速猜出对方要她手机的意图。 “先生是要给齐先生打电话对吗,我来吧,我的手机备注先生看不懂的。” 马涛皱眉。 “不是暧昧,是,是无厘头,比如我给先生的备注是霸气娇娇……攻。” 马涛:“……” “那齐麒的呢?” “白皮壮受。” 马涛脸色缓和,“原来是这样。” 陶桃点头如捣蒜,“是的先生。” 误会总算解除,而接下来又要面临新一轮的危机。 陶桃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告诉先生,啊先生,我有一面对人打电话就会晕过去的不治之症,所以必须回到房间去打,先生会信吗? 他会信个锤子,他不弄死你都是好的,陶桃! “陶桃” “在!”陶桃立了个军姿。 马涛一错不错地望着人。 陶桃快哭了,“我打”我打还不行吗?这逼工作,丢就丢吧。 陶桃捂着手机点开通讯录,点击通话第一行“当个秘书了不起,肯定是受”下面的“阳光开朗大奶狗,属性不明”。 电话很快通了。 陶桃抢先说道,“齐先生,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的姜奕舟一脸懵,“陶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被开除了。” 陶桃死死捂着话筒,不让声音泄露一分。 “九点啊,好,我知道了,我会转达先生的。” 姜奕舟迷惑,“陶姐你在说什么啊,我被开除了,意思是……” “齐先生!”陶桃突然大叫。 对面的姜奕舟被这如雷霆般的一叫叫懵了。 马涛眯眼。 良久,伸出手,“手机给我。” 陶桃捂着手机后退,马涛逼近。 “我不想说第二遍。” 眼见离墙只剩半步远,陶桃不退了。 她仰起头,直视马涛,“先生,其实一直以来我们都在骗你。” 听到这句话的姜奕舟要疯,“陶桃,你在说什么!闭嘴!” 陶桃没有闭嘴,她继续说:“齐先生没有回老家,是何秘书不许他见你,何秘书还让我对你撒谎,说今天晚上齐先生会回来,但齐先生不会再来,何秘书不许他踏进这栋房子。” “还有,先生之所以打不通那个号码,是因为手机号换人了,齐先生想跟过去再见,他换了新的手机号。还是何秘书不让说。” “所以,一切都是何秘书搞的鬼。” 那头的姜奕舟完全呆住了,好半天,他说:“陶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何秘书知道了会弄死我们的。” 这一句,陶桃没有捂话筒,马涛听见了。 79 正在开会的何柏树突然手机响,他以为又是保姆陶桃,很不耐烦地要挂断,却是来电:“哥”。 众人上一秒还神情阴冷的何秘书,下一秒蹭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急匆匆走出会议室。 “哥,你找我?” “过来蓝钻这边。”蓝钻是可可市最大的别墅区名。 “我在开会。” “过来!” 电话挂了。 何柏树捏眉心,这是出事了,可出什么事了人跟他吼成这样,他不是让陶桃告知齐先生晚上回来。 带着满腹疑惑,何柏树踏进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 有人不解,“可是……” “没有可是”何柏树撇了那人一眼。 到了别墅,一进门迎接何柏树的是响亮一耳光。 “啪!” 陶桃抖了一下,闭上眼。 被打的何柏树偏回头,扶正鼻梁上的眼镜,“马总,你叫我……” “啪!”又是一巴掌。 何柏树好歹是秘书,如今在大厅当着旁人的面被连扇两耳光,眸中冷意乍现。 姜奕舟就那样和人对视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理他和何柏树曾是雇佣关系,该帮的,可打人的人是马涛。 “我是烧了几天,可我还没死呢。”打完人的马涛活动手腕说。 何柏树此时已收了冷意,他在猜疑,猜替身事件败露了。 “说话” 可他不能百分百确定。 “抱歉,马总,一切是我的疏忽。” “一句疏忽就完事了?骗我那么久,耍我那么久,好玩吗,嗯,何柏树?” 何柏树目光飘向远方,那里的一个人不动声地摇了摇头。 第48章 不要惯着他 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哥。” “别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我让你找人,你把人找来了,还替我管教起来了?” “不敢”何柏树咬了下牙说,他什么时候管教过齐麒,他管的只有那个人。 “你哪里不敢,你可太敢了,不让齐麒踏进这栋房子半步?”马涛逼近人,何柏树头埋得低低的,“他换新手机号你有保姆有唯独我这个正主没有,怎么,我不配?” “说话!” 何柏树算是明白了,不是陶桃就是姜奕舟,两人之中有个人把他卖了,姜奕舟?不,一个替身,他不敢。那只剩陶桃了。 “马总也说了,您是正主,您怎不配,这事是我办事不妥,我原想试探一下齐先生对您的真心,是否一如往日,现下看来,是我多虑了,齐先生爱您,爱得紧呐。”何柏树抬起头说。 何柏树搬出“齐先生”,姜奕舟知道是在暗示他,他赶忙上前,“算了,今天挺晚了。” “他害你,你还护他?”马涛很是生气地说。 “不是”姜奕舟拽了一下人的衣摆,小声说,“我是担心你,你又打又骂,耗费心力,你病刚好。” 马涛缓和了脸色,却还是瞪何柏树一眼,“再让我发现有下次,绝不是两巴掌那么简单。” “不会有下次的。” “滚!” 何柏树看了姜奕舟一眼,说:“我能跟齐先生单独聊聊吗,没别的意思,马总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向齐先生道个歉。” “什么样的道歉非得你们两个人,旁人在不得?” 何柏树攥紧拳,良久,“没有,在这也好,齐先生,”何柏树面朝姜奕舟,低头鞠躬,“抱歉,是柏树考虑不周,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前两天刚被这人在咖啡厅当众扇了一巴掌,眼下竟给他鞠躬道歉,姜奕舟身子绷紧,心中默念:我是齐麒我是齐麒,不是姜奕舟不是姜奕舟。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何秘书也是为了马,涛哥着想。” “道完了?滚。”马涛说。 “是,马总。” 何柏树转身,离开别墅。 有两个人松了两口气。 80 陶桃准备了晚餐,马涛和姜奕舟两人在餐厅用了晚餐。 从餐厅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姜奕舟本想和陶桃说些话,今天发生的一切太猝不及防了,他人到现在还是晕的,做梦一样。 可马涛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前的马涛进了茶室,姜奕舟犹豫了一秒也进去了。 见人坐下揉太阳穴,姜奕舟开口:“不舒服?”没等人回,又自顾自说下一句:“我去拿体温枪。” “不是,我只是……”马涛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人已经从茶室消失了。 姜奕舟很快拿来了体温枪,对准马涛的额头,体温枪屏幕亮起,并传出播报,“三十七点三摄氏度,低烧,请及时服药或就医。” 姜奕舟皱了眉,马涛伸手抢体温枪,“什么破枪,不准!” “这是进口的,八百多,怎么可能不准。”八百多三个字很小声,因为他从来没用过那么贵的体温枪。 “进口的也不一定准” 姜奕舟低了头,“你就是想耍赖。” “我没有,我,”马涛突然不说话了,睁着俩眼瞅人,姜奕舟不解抬头,却是见到人嘴角愉悦地翘着,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美事。 “是,我耍赖。”马涛忽然说。 姜奕舟一愣,脸迅速红了。 这时机械的播报声响起:“三十八点二摄氏度,低烧,请及时服药或就医。” 姜奕舟被惊得后退一步。 “你发烧了?”马涛问。 “没有”姜奕舟下意识说。 “你看,我就说不准,进口的不一定好。” 放下体温枪,马涛开始烧水泡茶。 姜奕舟搞不懂人究竟想干什么,白天那样,现在又这样。 “别傻站着了,坐。” 姜奕舟坐下。 水烧开,马涛往杯子里丢了一朵玫瑰花,另一个杯子也丢了一朵。 开水倒入,经过水的滋润,原本干涸的花迅速吸水舒展。两三秒的光景,陶瓷杯中已是一片春天。 姜奕舟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愣,他没想到马涛泡的茶是玫瑰花茶,一愣,他没想到马涛会对着泡好的茶绽放笑靥。 “怎么又傻了,喝啊,怕我下毒不成?”马涛催促人。 “哦”姜奕舟端起杯子,注视里面的玫瑰花许久,浅浅啜了一小口。 十点多,姜奕舟离开茶室,等他再上楼直接进了主卧,而马涛也在主卧。 “吃药,去医院,选一个?”姜奕舟摊开手,手心是两片白色的药。 马涛撇了撇嘴,捏起药片丢进嘴中。 药一吞下立马喊苦,姜奕舟往人嘴里塞了颗果子,结果马涛吃了还是说苦,果子是糖腌的,那么甜,怎会还苦。 但姜奕舟没有反驳,他想起陶桃的话,生病的人道理是说不通的,你得哄。 于是他凑近,“那怎样才不苦?” 马涛便低低地笑,“在茶室以为你被刀刺伤脑子了”“那现在呢?”姜奕舟单手搂住人,用自己的耳轻轻去磨对方的鬓发。 “现在啊”马涛享受着,“厉害极了。” 因低烧乏力,又吃了药,马涛很快困得眼皮睁不开。 “睡吧”姜奕舟劝说。 马涛用力强睁开眼,“我睡了,你会不会走?” “不会” “你发誓”马涛幼稚又执拗。 “我发誓”姜奕舟并起两指。 马涛安心合上眼。 昏黄的床头灯关闭,整个房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姜奕舟也闭上眼,却是有光突然亮起,刺激得他不得不睁开眼,扭头一看,原来是床头柜的手机。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不消两秒,姜奕舟便猜到,除了那个人没别人了。 早上马涛醒来,一看身边是空的,一摸凉的,马涛掀开被子下床。 不多时满别墅响起一道接一道呼喊: “齐麒” “齐麒!” “齐麒你在哪?” 听到声音的陶桃从厨房出来,“先生你醒了,齐先生他……先生您没穿鞋子!” 陶桃望着马涛光裸的两脚,“您,您把鞋子穿上啊,地上多凉呀,您昨晚低烧,今天就不穿鞋子,哎呦……” 马涛好似完全没听到那一大通半吐槽半关心的话,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你见齐麒没有,他在哪?” “齐麒”,啊不,姜奕舟,他此刻正在三楼健身室,和人通着电话,马涛喊的时候他听到了,可通话正进行到关键部分, “一、不要惯着他;二、尽量减少你们的接触时间;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要让他发现你不是齐麒。这三条都很重要,但当彼此冲突时,以第三条为首要,听见没有姜奕舟,我再强调一遍,不要让他发现你不是齐麒,否则咱俩都玩完。清楚了吗?” “清楚了。”姜奕舟捂着话筒回。 电话挂断,姜奕舟迅速冲出健身室,到楼梯口又猛地折回,跑向阳台胡乱拽了一件衣服。 “我在呢。” “我在三楼,没走。” 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马涛仰头。 “你去哪了?” 下到二楼的姜奕舟抬了抬胳膊,“衣服干了,收衣服。” 没想到人一瞬红了眼眶。 身后的陶桃张开嘴传递无声的信息,又指了指地上。 第49章 可我真的好喜欢他 姜奕舟这才注意到人没穿鞋子。 他急了,一阵风闪下来,“怎么不穿鞋,你昨晚才起热你忘了。”衣服塞给打手势的陶桃,姜奕舟弯腰,一把将地上站着的人抱起。 到楼上,姜奕舟把人放在床上,转身去衣柜找袜子,袜子到手,屈膝半跪在地,一只一只给人穿上。 “以后不许这样胡闹了,你昨晚低烧三十七度三,你这一个月低烧就没停过,还不穿鞋下楼,这么冷的天,地上多凉……” 其实,开春了,冰化了,树抽芽了,没多冷了。 马涛的双眼越来越模糊,他在想齐麒竟然没骂他,以前他若是如此,定骂他,骂一顿再哄一阵,是他惯用的伎俩。而今温柔地不似真人,他是不是又在做梦? 等姜奕舟给人穿好袜子穿好鞋,一抬头,吓一跳。 床上的人满脸的泪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刚才弄疼你了?” 马涛的脸被捧起,捧他的手是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温柔怜惜,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的宝贝。 马涛的泪涌得更多了。 姜奕舟心疼死了,“乖,是我不好,不该去三楼收衣服,更不该你喊我那么多声都不出现。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你是谁?”马涛问。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把姜奕舟定在地上,发……发现了? “以前我做错事,你总是会先凶我再哄我,现在不凶了,直接哄,你,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在做梦,你怎么不说话?” 马涛伸出手握人的胳膊。 “嘶!”被狠掐了一把的姜奕舟疼叫出声。 “会疼,那就不是梦。”马涛破涕为笑。 姜奕舟:“……”不该掐你自己吗? 闹明白真相,不是发现了而是以为做梦,姜奕舟放下心来。 他绷起脸训人,“因为你生病才没有凶你,但你要是再胡闹下去,我就,” “就怎样”马涛仰着脸问。 心一横,“就三天不来主卧,我睡侧卧。” 马涛一秒严肃状,“真是好狠的心。” 等两人下楼九点多,早餐陶桃已热到第三遍。 见两人又恢复往日恩爱,偌大的别墅也不再那么冷清,陶桃面上带笑。 姜奕舟笑得更深,更开心,他又回来了,哪怕何柏树声称不会再给他一毛钱他也愿意。 “啊——”马涛张开嘴。 姜奕舟笑着夹了一个蒸饺喂过去。 81 陶桃卖主,她不忍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先生日日悲伤寂寥。 她希望先生幸福。 姜奕舟回来,他不舍那个笑骂撒娇、窝在他怀里委屈着凶狠瞪他的男人消失于他的世界。 他希望他能够给予他幸福。 马涛当众打何柏树,他不愿日思夜思思得整个人要干枯掉才堪堪思来的人再次离开。 他希望他继续爱他,将之前断了的幸福延续。 连何柏树,他也在想,要不就这样吧,他和他是没可能的,齐麒不知所踪,表哥再颓废下去会死的,他不能让表哥死,他希望他幸福。 所有人,都希望他幸福。 马涛也如愿地“幸福”着,每天在亲吻中醒来,那人为他穿衣,套袜,穿鞋,挤牙膏,他嘟囔一句脚疼,立马俯身把他抱起,头疼,俯身把他抱起,牙疼,俯身把他抱起。 床上更是任他胡来,他高烧又低烧,损了身子,体力大不如前,一夜至多两次,他那东西不能,他拿别的折腾人,但凡人有一句不是,他立马说:“你嫌弃我,你是不是嫌弃我,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对方一准急,一准服软。 “我没有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 “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 “嗯?” “宝宝,生气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就不漂亮了。” “滚!” “好吧,我的错,我不该用漂亮这个词,我重说。” “宝宝,生气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就不可爱了~” “齐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恶心人。” “不喜欢吗?” “都说了恶心。” “好吧~_~” “叫老公。” “老公” “这么乖?” “嗯,我什么时候不乖了,嘶……咬我做什么?” 第二天脸上顶着大大的牙印下了楼,陶桃见了笑得不行。 姜奕舟摸了摸脸,“怎么办陶姐,这么深几天能消?” “我也,噗……不知道。”陶桃又笑开。 出门,姜奕舟往脸上套了个口罩,别的地方也算了,可亲妈跟前不好糊弄。 当姜母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你摘下给妈妈看看,妈妈就看一眼。” 姜奕舟拗不过,摘了。 看清的姜母捂嘴,“不是,这……”朝姜父身边跑,“哎呦老姜不得了,你儿让人咬了,好利的一口牙哦!” 在二老轮番逼问下,姜奕舟由“狗咬的”变成“室友闹着玩咬的”变成“女朋友咬的”,最后在二老欢喜的神情中又突然变了话。 “不是女朋友!” 两道视线落在姜奕舟身上,姜奕舟紧张到咽唾沫,“是,是男的。” “你刚不是说不是你室友……” “是,不是室友,是,是”姜奕舟抬起头,“男朋友。” 二老傻了。 姜父第一个反应过来,非常严肃的神情,“你再说一遍。” 姜奕舟说了,“是男朋友。” 说完,不等他爹发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爸爸,妈妈,奕舟不孝,奕舟对不起你们,可我真的好喜欢他,妈妈,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一个人过……” 姜母瞧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渐渐红了。 “儿,这条道,它不好走。” 姜奕舟抬起头,“没关系妈妈,只要有他在的道,无论有多难走,儿子都不会放弃。” 姜父叹气,“你确定不是闹着玩。” 姜奕舟直视父亲,“我不是小孩子了爸爸,你曾经告诉过奕舟,做人要有担当,我爱的人是个男人,却欺瞒你们他是女人,那我算什么男人呢,我连他的性别都不敢直视,我算什么男人呢?” 二老沉默。 许久,姜母去扶地上的儿子,“起来吧,地上凉,妈妈没说不能接受。” 姜奕舟破涕为笑,“真的?妈妈。” 姜母嗔怪,“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奕舟从地上起来了。 二老盘问姜奕舟“男朋友”的情况。 除了年龄,姜奕舟全交待了,一个劲地说他可好了,你们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大男孩的感情是热烈的,行事是冲动的,一切全凭一腔爱意,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初次绽放的他被幸福迷了魂,勾了魄。 他忘了,那人不是他的。 他忘了,他不过是鸠。 从医院离开,姜奕舟美得冒泡,爸爸妈妈接受了,还说有时间把人带来看看。 第50章 要出事了 这天,院里举办了篮球赛,高中三年篮球队队长的他自然而然地被选中参加,场上,他一次又一次截了敌方的球,高高抛进他们的篮筐中。 场外欢呼喝彩声震天。 “干得漂亮!”队友对他说。 直至晚上九点,篮球比赛赢了的喜悦仍萦绕在脑海。 “什么事这么开心?”见人傻乐半天的马涛忍不住问。 姜奕舟神秘一笑,“秘密。” 马涛丢下文件一步步靠近人,“秘密?” 姜奕舟被圈在办公桌和男人之间,他身子后仰,“对,秘密。” “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马涛两手撑在桌上说。 “你猜。”姜奕舟嘴角噙笑。 马涛认真思索,“健身房的事?” 姜奕舟摇头。 “你今天遇到了有意思的人?” “没有”心里补一句:谁有我的宝宝有意思。 “那是……”皱起眉,嘴张开一两秒犹犹豫豫。 “怎么了,想说什么随便说。” 得到示意,马涛便说了,“萧彬识好了?” “萧彬识是谁?”脱口而出的下一秒,姜奕舟啪地捂嘴,心里怒骂自己,傻逼,姜奕舟你个傻逼! 马涛却是笑,“齐麒,逗人也要有个限度。” 姜奕舟放下手,嘴角向上僵硬扯起,“抱歉。” “没事”马涛离开桌子,转身欲走,姜奕舟想也不想伸手拽住人,“别走。” 马涛停下,回头。 姜奕舟低眉垂眼,“我错了,我不该假装不记得。” “都说了,没事。” “那,我告诉你秘密是什么,你还愿意听吗?” 马涛一愣,旋即笑开,“当然了,小媳妇儿要说的话老公永远都会听。” 以前如果有人胆敢喊姜奕舟小媳妇儿,他保准把人脑浆打出来,眼下,他红了脸,高大的身子透着奇异的娇俏。 马涛好笑地看着,他感觉人越活越回去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动不动脸红。 “秘密是……”下巴忽然被抬高,“没事,你继续说。”马涛摩挲着人的下巴说。 姜奕舟两眼转动,这样还让他怎么说。 “宝宝” “嗯?”马涛指下发力。 姜奕舟马上改口,“老公” “乖,老公在。”马涛凑过去在人嘴角亲了一口。 姜奕舟本就荡漾的春心更荡漾了。 “所以秘密是什么?” “是比赛。” “比赛?” “嗯,篮球比赛。” “我还以为是健身比赛。” “不是,是篮球比赛。” “这样” “我们赢了,一大半球都是我投的。” “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篮球达人?” “现在不告诉你了,以后你会发现我更多的厉害。” “喔~厉害厉害。” 姜奕舟得意洋洋,他甚至在想那位齐先生也有不如他的地方。 身前人的话拉回他的思绪,“为什么要以后,老公现在就想知道小媳妇儿的厉害。” “现在怎么知道,这儿又没有篮球。”姜奕舟东张西望。 “比篮球更厉害的。”马涛笑容暧昧。 “啊?” 一只手不知何时抚在后背,并逐渐下移。 姜奕舟懂了。 挣扎,“这是书房。” “书房怎么了?”马涛制住人的手。 “书房不行!”姜奕舟怒瞪。 “为什么书房不行?”马涛把人往怀里带,“看着老公的眼睛,告诉老公,为什么书房不行?” “就是不行。”姜奕舟还在挣扎。 马涛就低了头去亲人,亲人的鼻尖,亲人的耳朵,亲到哪,哪儿红。 “真可爱” 姜奕舟被亲出了泪,准确地说是情绪波动过大生理控制不住,通俗点,羞的。 “我们回卧室” 马涛想也不想拒绝,“不回。” “老公” “叫老公也没用,哈哈,错了,有用,你越叫老公老公越兴奋。” 无论姜奕舟怎么求,对方就是不肯回卧室,还美其名曰讨奖励。 两个小时,姜奕舟像经过两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哭着求饶,反被摧残更惨。 完事,两腿抖若筛糠,马涛想把人抱回去,试了一下抱不动,只能尴尬地松开手。 最后,扶着回了卧室。 在浴室,说好只是洗澡的马涛再次兽性大发。 “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去哪,去找萧彬识?” “我不找他……啊!疼——” “知道疼就好,齐麒,你是我的。” 第二轮结束,姜奕舟站都站不稳,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虽然马涛体力不支,但久经沙场的他有的是法子折磨人。 姜奕舟被扶着一小步一小步挪出浴室。 双眼浸满泪水,“你怎么那么变态?” 马涛又恢复好好丈夫样,“都是老公的错,老公该打,乖,慢点。” 躺在床上被温柔上药的姜奕舟,秒原谅了对方。 上完药,马涛搂着人哄了又哄,什么宝贝儿想要什么,老公明天买给你,什么原谅老公吧,老公太爱你了,什么你也知道老公醋劲儿大,宝贝儿对不起嘛,什么心肝儿,老公爱你爱到要死,老公不能没有你…… 姜奕舟晕晕乎乎,身上被折磨的几处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了。 待马涛柔柔在嘴角亲上一口,立马绽放笑颜,“好了,原谅你了。” 马涛伏小做低,“媳妇儿最好了。” 深夜,两人皆沉沉睡去。 82 早上七点,陶桃来敲主卧的门,“齐先生。” 床上的姜奕舟一动不动,仍好梦正酣,倒是马涛在第一声门响时即睁开了眼。 “今天早饭晚些吧。” 门外的陶桃一惊,怎么回他的是先生。她没有走,继续说:“太晚齐先生上班会迟到的,现在已经七点了。” “七点半,我不想说第二遍。” 陶桃踌躇了一会儿,离开了主卧门前,下了楼。 马涛从床上起来,到浴室洗漱,等他洗漱好出来,第一件事是将又厚又宽大的窗帘拉开,今天阳光不错,窗帘一拉开,大片金色洒进房间,室内瞬间亮堂多了。 站在窗前向外远眺几分钟,马涛转身走向衣柜,脱下家居服,换上正装,当到打领带的环节,马涛一双眼在数十条领带划过,最后停在一条条纹蓝。底色为深蓝,斜条纹,从上至下用卡其色的桑蚕丝做了星星般的点缀。颇为活泼,与周围的或庄严或老气形成鲜明对比。 出门前马涛回头望了一眼,神色不明。 下到一楼,听见脚步声的陶桃慌忙出来,却是见只有马涛一人。 “先生,齐先生还没起来?” “嗯,他昨晚太累了,我会替他请假一天。” 低头的陶桃皱眉。 陶桃准备把早餐全端出去后偷偷上楼,叫醒还在睡的小姜。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放下最后的粥打算退出餐厅时,马涛叫住了她。 “小陶,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陶桃搞不懂对方什么意思,一愣,回:“一年。” “哦,按年算,工资应该不少。不过你背叛主子,他怕是留你不得,小陶,你做的饭我很喜欢。” 陶桃战战兢兢,“先生喜欢就好。” 马涛擦了嘴站起来,“没事,他留你不得,还有我。” 离开餐厅。 陶桃感觉要出事了,她纠结要不要给何秘书打电话。 第51章 不过一个赝品 二楼 由于光线越来越强,感受到刺眼的姜奕舟翻了个身,行动间不小心扯着伤处,龇牙咧嘴,梦中嘟囔了一句“老变态”,嘴角却是向上翘着。 手机铃声和门外的脚步声同时响起,姜奕舟被吵的不行,“烦死了”他拉了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门开了,马涛走向床头,含笑说:“起床了,懒虫。” 听到了的姜奕舟才把脑袋露出来,只是仍然躺着,“不起,难受死了。”昨晚被折腾了两轮,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真不起?”马涛坐在床边,伸手轻抚对方的头顶,姜奕舟像只大狗,懒懒地蹭弄抚摸自己的手心。 马涛俯低了身子,“这么乖”手向下游移,拇指时不时地摩挲柔软的额发。 被揉得舒服,姜奕舟更懒了,“你也不要起,我们一起睡。”说着一只手去攀人。 马涛笑,“好啊”额发揉得乱七八糟,马涛以指作梳给人梳理。 “你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痣?”马涛食指摁着眼尾的小黑痣问。 一刹那,姜奕舟睡意全无,他怎么就给忘了,该死的痣,明天就去点掉。 “哦,我,我也不知道,有一天照镜子,它就在了,嗯,可能是黑色素沉积,呵呵,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 磕磕巴巴地解释一通,好久没有得到回话,姜奕舟不解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淬霜的眼。 “你不是齐麒,你是谁?”马涛问。 姜奕舟身子僵了,他在心里焦急地劝说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只是一颗痣,一颗痣。 “马涛,这个玩笑不好笑。” 姜奕舟坐起来,刘海由于重力往下滑,将方才见了天日的小痣完全掩埋。 手腕被攥住,“我问你话,你到底是谁!和齐麒什么关系,难道是他让你来的,什么目的,测试我?还是我害了萧彬识所以他派你来害我,好为姓萧的报仇。说!” 都是一米八多的男人,力气小不到哪去,又没想到对方会用那么大的劲,身上带着伤的姜奕舟额头冒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测试,我为什么要害你,我怎么会害你,放开我……” 马涛放开了。 姜奕舟松了一口气,却是转眼一件衣服盖在头上,“穿上,离开我的房间。” “马涛!你发什么疯!” 马涛愣神。 “你闹够没有!”姜奕舟怒视。 床上的人有着和齐麒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此刻一双眼满含怒火,凶极了,过去马涛爱极了齐麒对他瞪眼的样子,旁人只会怕,毕竟那样壮硕的体格子,只有他,觉得里面藏着勾子,专为勾他。 很像,但也只是像。 “不要再学他!” 姜奕舟的脖颈被掐住,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明明他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良久,在姜奕舟的脸越来越红,眼眶湿润,有泪珠自内滚落时,马涛倏地松开手。 “穿好衣服,离开我的房间。” 扔下这么一句话,马涛走了。 83 床上的姜奕舟大口大口喘气,怎么办,被发现了。 何柏树是在八点半收到陶桃的电话的,彼时他并不在自己的住处,他告诉陶桃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他发疯。 陶桃听不太明白,发疯?谁?先生? 楼上传来声响,陶桃忙应着我会的挂了电话。 “说!你说不说!”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好不好?” “闭嘴!你耳朵聋,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再学他不要再学他!” “啪!” 门前的陶桃感觉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仿佛扇在自己脸上。 她犹豫了几秒,咬着牙敲响了茶室的门。 门内立刻传来马涛的怒吼:“谁!不管是谁,都给我滚!”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陶桃小心翼翼问。 “听不懂人话,滚!”一个杯子砸在距离门不远的墙上。 “陶姐,没事,你先下去吧。”姜奕舟沙哑的声音。 结果这话再一次惹到马涛,他阴狠睨着人,“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的保姆?不过是一个赝品。” “赝品”二字深深刺痛姜奕舟的心。是啊,他怎么就给忘了,他不过是个赝品。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谁派你来的?” 感觉有什么指着自己,视线凝聚在那处,姜奕舟看到是一把剑,这剑他认识,上周何柏树送来的,说是马涛发烧总不好,怕是沾染了脏东西,所以花重金买了把开过光的剑,名为辟邪,辟邪辟邪,避凶驱邪。 他前两天还偷偷溜到茶室,把玩辟邪。被马涛发现了,说既然他喜欢这把剑,就送他了。他惊喜地问真的?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而今,他用他送给他的辟邪剑,刺向他。 这一刻,姜奕舟痛得心发抖。 “我说,不是齐先生,是,何秘书,何柏树。” 门外的陶桃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她嘭嘭敲门,“齐先生,齐先生,你在胡说什么呀,先生发烧,你也发烧了不成?” 门唰地开了,马涛提着剑,浑身散发着扰我者死的气息,“不是说了,滚。” 陶桃咽了口唾沫,“先生……” 马涛目光森寒,“你说他是齐麒,你可有证据?” 证据?陶桃怔愣。 握着辟邪剑的手抬高,“我早该明白的,他、你、何柏树,你们三个是一伙的,联起手来骗我,齐麒怎么会有了新手机号给一个保姆都不给我,还有你做的那些饭,谁教给你的,齐麒?他没告诉过你齐麒会的全是我教的?” 眼见剑尖距离脖颈不足一厘米,陶桃打着哆嗦后退一步。 姜奕舟上前,他想挡在陶桃身前,可马涛在门口堵着,他出都出不去。 “不要冲动。”他说,“有什么冲我来。”第二句。 马涛回头,冷笑说:“这位先生是在英雄救美吗?” 姜奕舟伸出的手一顿。 楼下传来动静,是何柏树来了。 “陶桃”何柏树喊。 马涛收了指向陶桃的剑,绕开人下楼。 姜奕舟陶桃二人急忙在后跟随。 当何柏树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眼望到站在楼梯对他笑盈盈的马涛,“柏树,你来了。”如果忽略对方手中的剑,他会认为人心情挺不错的。 当马涛喊他小何时,他是他的秘书,当马涛喊他柏树,那么他是他的弟弟,理应回哥。 何柏树开口,“哥” “嗯”马涛下楼,很快站在何柏树面前,他说:“我问你,齐麒在哪?” “哥你怎么了,齐先生他不是在你这吗?” “啪!”一记耳光甩在何柏树的右脸。 “想好了再答。” 陶桃下到一楼了,在马涛的正后方不远,姜奕舟还剩最后一阶楼梯,手扶着扶手。 无疑,事情败露了。何柏树阴森森朝楼梯处睨了一眼,然后收到第二记耳光。 “我在和你说话,看哪!” 何柏树被打得嘴角流血,他扶正歪斜的眼镜,偏回头。 “齐先生在金市的,小女村。” 马涛一张脸如覆寒霜,“他在金市,那我房子里的这个是谁?” “他叫姜……” 后面的话未出口,辟邪剑的剑尖刺向何柏树的脖颈,对姜奕舟和陶桃皆是差一点,只有何柏树,是实打实地刺中,锋利的尖端和脆弱的皮肤,不留一分缝隙。 第52章 明明我和他是一样的脸 身后同时传来两道声音, “先生!” “不要!” 站在楼梯的姜奕舟下来了,跌跌撞撞向马何二人处,在楼上没能握住的手这次握紧了。 “不要冲动,何秘书他,他也是为了你好,他不忍心看着你为了齐先生一直颓废下去,所以才找到我。” 停顿一秒,“你不要怪他,那次他让我走了的,是我,我,我想你,死乞白赖又回来,你要怨,怨我,你要恨,恨我。” 马涛的目光转向握在自己手背的人,对方的状态很不好,昨晚被那样作践,今早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得喝上一口,眼下,脸是惨白的,唇是干裂的。 不过两秒,收起目光,“我和他之间还轮不到你来管,陶桃,把这位姜先生送走。” 陶桃上前,“姜先生,请吧。” 姜奕舟直视不肯看自己的男人,“你真的要赶我走?” 没有得到回应。 “你昨天说你爱我,爱我爱到要死,你不能没有我,没有我的日子一天也活不下去……” 马涛暴喝,“陶桃!送客!” “姜先生”陶桃扯住姜奕舟的胳膊,“走吧。” 姜奕舟身上有伤,双腿无力,被陶桃拽着走一步踉跄一步,额头的发湿一分。 何柏树回头看了一眼,他早注意到姜奕舟的不正常,没想到那么严重。这人绝对是把他那日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不然也不会被表哥玩成这样。 收了视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冷血,他虽不是齐麒,可好歹陪了你那么久,又被你折磨成这样,你一句送客人就必须走。” 剑尖往前送了一分,“闭嘴!” 何柏树偏不闭嘴,“你当真忍心,他可是爱惨了你,他爸尿毒症至今还在医院躺着呢,他是为了他爸的透析费才接了我这个活,可那天我被他和陶桃联合背叛之后,我跟他说离开我多付你十万,留下,一分没有。” “你猜他说什么,” 84 何柏树讥笑,“他说他爱你,就算把之前的钱倒退回去,他也要留下,父亲的手术费……” 两周前在三楼的姜奕舟,“我爸的手术费我会另想办法,我有的是力气,大不了再回工地,工地的钱不够我卖血,卖血的钱不够我卖肾,何秘书你不要再劝我了,我死也不会离开。” 此刻 “哥你说我的脸最是招人,这么多年来咱们两个到底谁招人?” “啪!” 这一巴掌用了马涛十成十的力,何柏树被扇得一个踉跄。 紧接着辟邪的剑刺了出去,“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说一句刺一剑,一剑一剑扎在何柏树的身上,眨眼间,何柏树成了血人。 目瞪这一幕的陶桃浑身抖若筛糠,离开的姜奕舟拼着豁出去一条命返回。 当马涛又一剑刺过去,却被横插过来的一只手拦了,姜奕舟握着剑身,“别这样好不好?” “松开!”马涛往回抽剑。 姜奕舟摇头,往回抽的剑划破肌肤,丝丝鲜血从手心流淌而下。 “我不想说第二遍。”马涛看着人说。 “别这样,马涛……” “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剑嗖地抽出,马涛抬脚踹人,“区区一个赝品。” 被一脚踹在胸口,毫无防备的姜奕舟向后栽去。 马涛大概被何柏树身上的血、剑上的血,哪哪都是的血,熏红了眼,他抬剑又一剑刺出。 “啊——”女人的尖叫响彻别墅。 陶桃飞扑过来跪在地上,“先生先生,一切都是陶桃的错,是陶桃喊小姜过来的,求先生不要,小姜他才二十一,他才二十一啊,先生!” “所以,你要代他受死?”马涛问。他又一次举起剑。 一声冷笑传来,马涛冷眼抬头。 笑的是何柏树,何柏树笑过说:“我早说过,他是个疯子,你偏不听,爱谁不好爱一个疯子。” 姜奕舟的泪淹了满脸。他抬起手尝试拽身前人的胳膊,马涛像是有脏东西要沾自己似地嫌恶躲避。 这一刻,姜奕舟崩溃,“为什么,明明我和他是一样的脸,你那么爱他,却不肯爱我一点点,马涛,你看看我,”姜奕舟从地上起来,第二次去碰对方身体,这次碰到了,只是下一秒便被狠狠甩开,“别碰我!” 姜奕舟被甩得一个踉跄,他再没有力气稳住身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陶桃说得对,他才二十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爱上一个人。 “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好不好,你哪怕打我骂我,我会听你的话,最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你爱齐先生,我愿意一辈子做齐先生,我求你,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陶桃闭上眼,一行泪流下。 何柏树大笑,“哥,哥,你听到了吗,又一个爱惨了你的人。” 马涛怒极,辟邪剑指向门外,“滚!都给我滚!” 说完,他提剑上楼。 “不!”姜奕舟知道,如果他今天滚了,那么他将永远再也见不到马涛。 他踉跄着起来,去追那狠绝的男人,走到楼梯处的马涛被突然从后抱住。 “我是齐麒,我是齐麒,你看看我,我是齐麒,你不喜欢那颗痣,我今天就去点掉,齐先生身上有疤,何秘书说是歹徒刺了五刀,我也可以,你刺我五刀……”关于疤一事,两人第一次时马涛就提出疑惑,他说你不是挨了五刀,疤呢,怎么一点都看不到,姜奕舟随口扯谎用祛疤膏祛掉了。 从头到脚姜奕舟把能想到的和齐麒不一样的地方都说了,最后他说:“还有哪里不一样,我改,我都改。” 马涛却是冷笑,“脑子不一样,你也要把脑子换了吗?” 姜奕舟愣。 “蠢货” 毫不留情掰开腰间的手,马涛大步上楼。 身后传来哭嚎,“我会学聪明的,你教我嘛,你教我……” 马涛充耳不闻,加快上楼的速度,可他低估了第一次恋爱的二十一岁大男孩的执拗。 在距离茶室仅剩一步之遥,他又一次被抱住。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说,我都听你的。我发誓,好不好?”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马涛耐心耗尽,“你是猪脑子?我说了多少遍,滚,滚!从我身边,从我的房子滚出去!” “不……” 第53章 酒精中毒 马涛气恼地去掰箍在腰间的手,哪成想伤了的人力气还那么大,且他一只手攥着剑,不好施展。 掰不开,马涛另行他法,“松不松?你今天不松,我把你的手砍了。” “你砍吧。”姜奕舟哭着说。 马涛举高了剑,“松开!” “我不!”姜奕舟嘶哑着嗓子。 “好,好的很。” 良久,马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当真那么爱我?” 姜奕舟马上回:“当真” “为了我愿意去死?” 不假思索,“愿意。” 马涛便举高了剑,姜奕舟闭上眼,可过去好久手都没传来痛感,那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来自哪里? 待看清,姜奕舟白了脸。 那一剑,马涛划在了自己胳膊上。 腰间的手一瞬松了,姜奕舟大喊大叫,“你做什么!你不是要砍我,痛不痛?” 马涛没给人机会,他用剑划着自己后退。 “你爱我是吧,如果你今天不走,我就划烂你爱的人一条胳膊。” “不要”姜奕舟摇头,“你别伤害自己,你这两天刚不起热。” “那你就走。” 姜奕舟犹豫。 那剑便更深了一分。 姜奕舟扑通跪下,他脱了身上的外套,又拽扯衬衫扣子,很快扣子崩落一地,衬衫大剌剌敞开。 “你划我,宝宝,你划我,我的肉结实。” “闭嘴!” 只是看了裸露的胸膛一眼,马涛就差点把自己一口牙咬碎。 “你不走是吧?”剑由胳膊唰地移到脖颈,且一下便见了血。 姜奕舟再次崩溃,“为什么,你宁愿伤自己也要赶我走,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一想到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就恨不得杀了你,杀了我。”血流出体外,一缕一缕。 姜奕舟被那血刺得两眼生疼,心更是一瓣瓣裂开。 “我走,我走,我走……” 待人走远,马涛丢了剑,苦笑。 “蠢货,一味地囿于情爱,注定难堪大任。 ” 85 何柏树姜奕舟二人搀扶着要去医院,陶桃要送二人去,何柏树拒绝,让人在别墅好好待着,看好马涛,有任何异常马上向他汇报,陶桃含泪应下。 在何姜二人走后,马涛在二楼茶室坐下,带血的辟邪剑随意扔在脚边,他泡了茶,一杯接一杯送进嘴中。 下午一点多,陶桃做好了午饭,她上楼叫,里面的人不回她。 晚上七点,陶桃做好了晚饭,她再次上楼叫,里面的人还是不回她。 陶桃给何柏树打电话,何柏树说:算了,先别管他,让他喝。 陶桃等到凌晨一两点,她实在困得受不了,睡下了。 第二天,等她醒来上楼,她先去敲了主卧的门,没人应,不会一夜没回房间吧?带着惊诧来到茶室,却见茶室的门是半掩的,陶桃探头探脑往里瞧。 “!”好大的酒气! 脑袋探进不到两秒陶桃即刻缩了回来,她扶着墙干呕,里面的酒气太重了,像是整个屋子被酒淹了。 她打电话给何柏树,那头的何柏树一听冷了脸,“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救护车来,医护人员将不省人事的马涛抬上担架。 诊断结果:酒精中毒引发的急性休克。马涛被推进急救室。 医院走廊,陶桃来来回回地走,她猜测先生除了何秘书再无亲人,可如今何秘书也躺着,先生一人该怎么办。 急昏脑的她给一人打去电话,很快那人赶来医院。 “怎么回事!” “酒,酒精中毒。” “怎么会酒精中毒?” “我也没想到,先生一直在茶室,我以为他喝的是茶,今天早上我去喊,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酒气……” “茶室不止有茶,还有酒,这你不知道吗?” “我,我……”陶桃支支吾吾,她给忘了,她忘了茶室不止有茶,还有酒。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姜奕舟忙上前,抓住医生的手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以为是病人家属,舒了一口气回:“脱离生命危险。” 姜奕舟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马涛昏迷了两天才醒,一醒来便见“齐麒”对着自己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虚弱的马涛别过头,不是齐麒,不是。 他拼尽了气力喊:“滚!” 姜奕舟脸上的笑僵住。 良久,“我走,你别生气,医生说你洗了胃不能动怒,胃是情绪器官……” “滚” “好好好,我滚我滚。” 姜奕舟眼里噙着泪离开病房。在走廊他碰到何柏树,何柏树瞧了人一眼说:“别来了,来一次痛一次,何必。” 姜奕舟不语。 何柏树绕过人走向病房,他没敲门直接进去,听到动静的马涛低吼:“要我说多少遍,滚,滚,滚!” “是我。”何柏树出声。 马涛噎了一下,很快,他再次出声:“你也滚。” 何柏树不走,他站在病床前半米处说,“我会联系齐先生,我现在就联系齐先生。”说着他掏出手机。 拉长的嘟声在寂静的病房穿刺,“嘟——嘟——嘟——” 在何柏树以为这通电话无人接听要自动挂断时,对面接了。 “什么事?”非常冷漠的声音。 何柏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齐先生,你在哪?这段时间马总非常不好,上个月突然高烧,连烧了三天,这个月又低烧不断,医生也找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傻了。”语气充满了焦急,像只没头苍蝇。 对面静了有一秒便回了,“上个月几号开始烧的?” 同样的语气焦急,以及毫不掩饰的担忧。 何柏树整个人安静下来,平淡地回复:“5号。” 对面也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床上躺着的人挣扎着起来了,何柏树攥紧手机往后退,宁静的脸庞重新带上急迫。 “齐先生?” “齐先生!” “你什么回来,算我何柏树求你,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对面这次很快回了。 手机开了免提,“我不会回去的”响遍病房的每一处角落。 电话挂断。 马涛抻长了的手就那么抻在半空,刚才他想夺何柏树的手机。 手机揣回兜里,何柏树冷冷地说:“听到没,他说不会回来。” 话罢,何柏树转身离开病房。 马涛坐在病床上,面色灰败,似将死之人。 他的脑中盘旋着那句“我不会回去的”,一遍、一遍、一遍…… 大概因为酒精中毒伤了脑子,他变得理解力低下,反应迟钝,他不明白,他不明白那句话什么意思,他试图明白。 他从后往前捋,他说他不会回去,是因为何柏树问什么时候回来,再往前,5号,哦,是他发烧的日子,他都不大记得了,再往前,是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就这句话,马涛在脑子里过,在嘴里嚼,得出结论,他担心他,齐麒担心他,这证明什么,证明齐麒依然是爱他的,忘不了他的。 可既然他爱他,忘不了他,为什么不肯回来呢? 为什么呢?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马涛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抓紧身下的床单。 他对不起他。 这一刻,马涛下了一个决心。 86 “先生肯吃饭了。” “好,我知道了。” “先生今天早饭午饭晚饭都吃了,晚饭吃的不多,不过医生说晚饭可以适当少吃,不然睡觉不好消化。” “嗯,听医生的安排。” “何秘书,先生他,他要喝奶茶。” “外面的不卫生,你回去给他做一杯,少糖。” 陶桃做好了奶茶,连带着一些糕点一起放进保温盒,带着保温盒匆匆赶往医院。 奶茶递近,马涛接了,是红色的纸杯子,上面印了卡通图案,陶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纸杯是她自作主张选的,她觉得上面的小熊猫圆滚滚的,超级可爱,看了令人心情愉悦。 马涛盯着小熊猫看了许久。 “先生,奶茶要凉了。”陶桃适时提醒。 马涛才接过吸管,插进杯中。 陶桃松了一口气。 提着保温盒出病房,陶桃给何柏树打去电话。 “何秘书,奶茶先生喝了,喝了有一多半,我做的桃花酥也吃了,就是……” “什么?你尽管说。” “先生盯着奶茶杯子上的小熊猫看了好久,先生喜欢小熊猫?还是,齐先生喜欢?” 对面的何柏树蹙眉,他可不记得表哥喜欢小动物,相反,多少有点讨厌,觉得它们脏,养不熟。一道光划过脑海,他想起来了,马涛有一辆车车挂件是一只小熊猫。当初他看见了,随口问是齐先生送的吗,马涛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说本来是齐菁菁送给齐麒的,他看见了缠着要,齐麒一开始不给,说是他妹送给他的,后来被缠的没办法,给了。 第二天,陶桃带来了早饭,以及一只小熊猫玩偶。是她在三楼杂物间找到的。 “先生”陶桃把装有小熊猫的纸袋放在桌上。 “什么?”马涛不解问。 “您打开看看”陶桃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马涛打开了,然后看到了里面的小熊猫。 这一次,又是愣了好久。 陶桃退出病房。 第54章 报应 两周,马涛出院了。 与此同时,香丘爱麒开业了。开业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无他,装修风格太另类了,香丘人民表示一脚进去以为来到了天上人间。不是说多豪华,但绝对的闪,墙上镶锆石,头顶水晶灯,店员制服骚包紫。 老人进去:“哎呦,我的眼睛!” 小孩进去:“土死了,幼稚死了。” 大学生进去:“哇哈哈哈哈,紫色,哈哈哈哈,谁家超市哈哈哈哈……” 除了前三天折扣期,极少再有老年人愿意去爱麒,小孩子偶尔几个,还吐槽得不行,倒是大学生,组团刷怪似地,一波一波。 无数大学生网上留评:“小学生可能会觉得幼稚,大学生觉得刚刚好。” 看了视频的马涛,一张脸比里面的紫制服还紫。 咬牙切齿,“陈、卓!” 陈卓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过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内。 指着营业额说:“你瞅瞅,你瞅瞅,都是钱,再说,这店我本来就是开给大学生的,多有意思,好逛又好玩。” “啪!”马涛砸了一个杯子。 被碎瓷片崩身上的陈卓跳脚,“你干嘛,动不动就摔杯子,你这脾气哪个受得了……” “啪!”第二个杯子。 “不是,你砸上瘾了?” “闭嘴!” 恰好何柏树推门进来,陈卓一脸救星你终于来了躲到何柏树后面。 “你能耐你自己装,三天两头这病那病,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装好,我容易吗我?” “啪!”第三个杯子。 “滚!” 陈卓等的就是这句话,应着“嗳”秒遁了。 在陈卓走后,何柏树上前,“装都装好了,你再不喜欢也先忍忍……” “啪!” 哦,这次不是杯子,是巴掌。 何柏树被打得偏头,他扶正歪了的眼镜,偏回头。 “我查清楚齐先生去小女村做什么了,祈福求平安,本来求过他要走的,半路又折回去了,折回去的那天是我和他通话的那天。” 暴怒的马涛陷入平静。 何柏树继续说:“我猜他一开始去是为了萧彬识,听说你发烧返回,那再求的应该是为了你。” “齐先生有时候……还挺浪漫的。” 说完,何柏树转身离去。 留马涛一人立在茶室痴呆。 原以为要受到重罚的陈卓等了一周,愣是连个屁也没等到。 他给何柏树打电话问情况,何柏树说估计忘了。 “忘了?你忽悠大傻子呢?”陈卓张大嘴,一脸他宁愿相信马涛死了也不信是忘了的样子。 毕竟马涛那人可是最最最记仇了。以前有次他不过是顺走他一支笔,那人就往他茶杯里放蟑螂,害他在会议室当众出丑。 “你没发现吗?”何柏树问。 “发现什么?”陈卓反问。 何柏树叹了一口气,“自从他发烧之后又酒精中毒,他的记性是一日不如一日,过去三页文件三眼看完,现在三分钟还皱半天眉。” “不是吧?”陈卓张大嘴,好半天没得到对面说“哈哈,傻子,逗你呢”,信了几分,“真,真成这样了?” “嗯,没开玩笑。说严重点,我怀疑他傻了。” “嘘!嘘!柏树,这话私底下说说算了,你可千万别当着他面说,虽然你是他兄弟,但他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他狠起来连自己都能捅一刀。” 挂了电话,陈卓忧心忡忡,一个人嘀嘀咕咕,“不是,以前也没发现这老东西是个痴情种……” 87 爱麒受到无数年轻人的欢迎,新晋成为网红打卡地,多次上热搜,只可惜好景不长,被不知道哪个老头老太太举报了,说整个跟KtV似的,有伤风化,带坏小孩子,有关部门来到爱麒左转右转,指着墙上的锆石摇头,指着头顶的水晶灯摇头,指着店员的骚包紫制服,摇头。 麒弟,关门整改。 网上哭声一片。 “不是吧,我一次还没去过呢。” “我也是,我家就离不远,我想着不远,现在人多,等晚些人少再去,没想到……” “哪里有伤风化,多好看,多别致!” “现在的老太太,不在广场跳你的广场舞,跑我们大学生超市瞎逛什么!” “就是,又不是开给你的,嫌闪别看,自戳双眼!” …… 网上是哭哭表情包,而陈卓,是真哭了。 毫无副总形象伏在会议室桌上痛哭流涕,“我的儿,我的儿,你死了你让爹地怎么办,爹地不能没有你……我的儿,我的小麒麒……” 听到“小麒麒”三个字,孟有良瞪大了眼珠子,余光瞟了一眼主座的马涛,果见面覆寒霜,下一刻似要提剑杀人。 孟有良给陈卓的助理小赵使了个眼色,小赵连忙上前,“陈总,你喝多了。” “屁嘞,我什么时候喝酒了?”陈卓哭着说。 “喝茶喝多了”小赵拿起陈卓身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就往陈卓嘴边怼。 陈卓恼,“你干什么!” 保温杯被打到,里面的水洒出来,洒了陈卓一身。 小赵对着一会议室的人歉意说:“不好意思各位,陈总喝太多了,我先带他回去。” 其他人纷纷点头。 “行” “辛苦你了小赵。” “老陈,少喝点。” 哭哭啼啼的陈卓被拖出会议室。 会议继续。 “香丘那边有谁愿意过去,我事先说好,再出现陈副总的这种情况,年终奖……” 整改非常迅速,不到一周,马涛过去验收成果,点头连赞两声好。 麒弟恢复营业。 一开始许多大学生表示不满,称整改过的麒弟跟白开水一样,让人没滋没味,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渐渐忘记麒弟的最初面貌,接受了它的平淡如水。 来的大学生少了,中老年人、宝妈等多了许多。 马涛在香丘待了一个月,确定麒弟不会再出岔子回了可可市。 回到可可市没多久,马涛去拜访了市委——他的同校师哥。 市委孔德贤很是高兴,打趣你这个大忙人终于闲下来了。 马涛笑回,再忙也没有师哥你忙。 两人没有去酒店,没有去餐馆,就在市委的家中,市委夫人做了几道家常菜,市委开了瓶酒,和马涛边喝边吃边聊。 “你近来怎么样?”没等马涛回,“我怎么瞧着不大好,出什么事了?” 马涛放下筷子,“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不提也罢。” 孔德贤笑,“咱俩你还搁这打马虎眼?说吧,到底什么事?”此话一语双问,一问马涛为何如今样子,二问马涛今日来何事。 马涛端起酒一饮而尽,“年初生了场病,烧到四十一度多,命差点没,唉,起初我以为是我老了,后来想想,不对,该是老天爷怪我。” “怪你?” “嗯,怪我,害了好人。” 孔德贤夹菜的手一顿,和马涛那么多年的师兄弟,他对人也算是了解颇深,马涛这人城府极深,但面上从不显山露水,胸怀大志,苦于无门无路,为了向上爬,阴谋阳计使了个遍。 他还记得大学的时候,马涛为了得到年级第一,和他的竞争对手梁康俊称兄道弟,还帮着给人追姑娘,情书他一沓一沓地写,给梁康俊,梁康俊给心爱的姑娘,姑娘追到了,期末考,梁康俊缺了一门考试,马涛毫无悬念地成了年级第一。 后来听说是那姑娘肚子疼,喊梁康俊过去,才给考试耽误了。 他就琢磨啊,怎么那么巧,偏偏最后一门考试,偏偏肚子疼。 毕业,马涛请他吃饭,喝醉了跟他说那姑娘是故意的,以及,那姑娘不喜欢梁康俊,喜欢的是他。 这事过去好多年了,细节孔德贤记不清了。 但他不会忘记的是,马涛不会害好人,人自己当年亲口说的,他也信。 “你害了谁?”孔德贤问。 “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马涛答。 “你为什么害他,他拦了你的路?”孔德贤继续问。 马涛摇头,过了两秒,又点头。 这摇头又点头的…… 孔德贤端起酒杯,低头望着杯中的酒,两眼却是瞄着对面的人。 他注意到马涛的一边袖子扣子没了,他放下酒杯,“小涛,你今天出门照镜子了吗?” 马涛不解,露出困惑的神情。 孔德贤直接指给人,“扣子掉了。” 马涛低头,果见西装右袖子的扣子不见了。 孔德贤叹口气,这傻样子哪还有以前的半分精明。不是害了人,怎么瞧着像被害了一样。 当年梁康俊那事,他问他,你不是不害好人,梁康俊可是他们院名副其实的好人,没想到对方说,我何曾害他,我只是给了他选择,美人和学业二选一,是他自己选了美人,弃了学业。我不但没害他,还帮了他,帮他赢得美人的心,他该感谢我。 给孔德贤听得哑口无言,可真是巧舌如簧,蔺相如来了怕也要甘拜下风。 今日,竟坦言害了人。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要我帮你摆平?”孔德贤问。 马涛摇头。 “那是为什么?” “赎罪。” 孔德贤:“……” 走出孔家,在外等待的何柏树迎上来,“麻烦你了,市委。” 孔德贤与何柏树也算熟识,且颇为欣赏对方,他把马涛送上车,何柏树没进去,刚才对方看了他一眼,像是有话说。 两人离车四五米远,确定马涛不会听到。 何柏树先开口,“市委” “嗯”孔德贤不咸不淡应了声,然后说:“他怎么回事,去医院检查了吗?” 这是市委说话委婉,换个直率一些的,恐怕说的是:“他怎么回事,发烧烧得脑子坏了?” 何柏树低头,“医院治不了,他是为情所困。” 孔德贤一脸听到笑话的模样,“他,为情所困?” 何柏树点头。 孔德贤:“嚯,报应。” 第55章 尾巴骨残疾? 88 爱麒出了一条新规定,凭残疾证购物可打七折。 此规定一出,爱麒的收银台日日排长队。爱麒又一次上热搜,可可市的人民赞马老板人帅心善。 只是好景不长,出现有人伪造残疾证,以及残疾证外借等等令人不耻的例子,于是爱麒就出现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横看竖看怎么看也看不出丁点儿残疾的青壮年,推着装得满的要掉出来的购物车,从兜里掏出残疾证结账。 收银台小姐姐看一眼残疾证,看一眼人,再看一眼残疾证,再看一眼人。 “看什么看!快结账!”那男人中气十足吼。 小姐姐打了个战,“好,好的,先生,这就为你结账。” 事后,收银台小姐姐向经理反馈,那男的根本不残疾,但拿残疾证来好几次了,而且每次来都买特别多东西,那架势恨不得把咱们超市搬空。 经理皱眉,经理调监控,一切如收银台小姐姐所说,对方一周来了有八次,把他们爱麒当家了。 经理不知道如何处理,无奈上报。 这是发生在可可市爱麒的事,而香丘那边有类似案例。 陈卓坐不住了,吴云飞也是捏眉心。 陈卓要求凭残疾证打七折这条规定撤销,何柏树皱眉,“他不会同意的,他什么脾气你不清楚?” 陈卓拍桌而起,“就他有脾气,别个都是好好先生?啊!我们辛辛苦苦把爱麒开起来,他倒好,说做善事做善事,他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 何柏树被吵得脑仁疼,“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 何柏树说了,说再这么下去不行,再这么下去爱麒成什么了,有一有二,有二有三,不出两年,爱麒将沦为某些杂碎的粮仓。爱麒的售价本来就低,七折差不多不赚钱,开超市不赚钱图什么?图一乐呵? 马涛不听,让人滚。 “你!”何柏树气极,攥拳离去。 但何柏树没放弃,向上走不通,他向左另辟蹊径。 不日,爱麒又上热搜了。 #爱麒被一群伪残疾霸占了# 网友辣评:听说过伪声伪娘伪君子,第一次听说伪残疾,请问伪残疾是哪里残疾,尾巴骨残疾? 网友呼吁赶走伪残疾,还爱麒一片净地。有人提议撤销凭残疾证七折,因为自从有了这条规定,他们正常人去三不五时就要排队,烦死了,也有人说撤销不必,可以限购。 何柏树把网上的评论给总经办的人看,马涛看了几眼说,“谁买的热搜?你,还是陈卓?谁请的水军,陈卓?” 何柏树收起手机,“不管是谁,凭残疾证购物七折这一规定影响了正常人是事实,我们是商人,不是残联会。” 不出意外,何柏树挨了一巴掌。 “是谁说,穷,独善其身,达,必兼济天下。” 是何柏树,十五岁的何柏树。 何柏树扭回头,“可这世上有一种病,叫穷病,有一类心,叫贪心。” 两人吵了一个小时,最后也没吵吵出结果。 马涛砸了杯子,何柏树嘴角流血走出总经办。 经理位置,吴云飞摸下巴。 当三人再次聚到一起,吴云飞说:“他无非是想做善事,那我们就给他找善事做不就行了。” 陈卓瞪人,“吴云飞你吃饱了撑的?” 吴云飞点头,“啊对对对。” 何柏树抬手,两人停止争吵。 “云飞,你继续说。” 吴云飞说了。 没几日,马涛带着大米小米鸡蛋等等超市能买到的东西辗转各个福利院、养老院。 又没几日,爱麒凭残疾证购物七折从不限次数更变为一周至多两次,超过两次将不可使用残疾证。 一年,马涛把可可市的福利院养老院送爱心送了个遍。 可可市送完,马涛要换下一站,点名金市,存的什么心思何柏树再清楚不过。 “他真要去?” “嗯” “不是,这么一大摊子他不管了?” “不管了,他让你、云飞、我,我们三个管。” “行吧。”陈卓瘫在椅子里,两手一摊,“上司追爱,下属没爱。” 吴云飞拍拍人,“没事哒没事哒,他不爱你,飞飞哥爱你,还有树树弟弟。” 陈卓薄唇轻启:“滚。” 第56章 世界微尘里 春过,夏初,马涛来到金市。 到金市的第一件事,吩咐孟有良看房子,孟有良便明白这是要在金市久待。 在郊区买了一套,二层别墅,比起可可市的小了许多,不过马涛并不嫌弃,还说清净,不错。 很快,马涛见了金市的市委,道明来意,他想在金市做生意,在那之前为金市修条路,以后做生意挣得钱也算金市人民给的过路费了。 这种几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市委岂有不允的道理,对马涛好一顿赞美。 钱花了,施工队找了,路开始修了,马涛时不时去看上一眼,其余时间转福利院、养老院。 金市的人民很欢迎马涛,听说马涛要来金市发展都问要在金市干什么,猜的最多的是开超市,毕竟爱麒可是火的三岁小儿都知。 马涛温和地笑着,“这事急不得,先给咱们金市修了路再说。” 实际,马涛根本无心生意,倒是孟有良,每天琢磨金市,金市的天,金市的地,金市的人,金市的饭,琢磨过给何柏树汇报。 回到郊区小别墅,孟有良哗哗翻资料,马涛洗漱入寝。 “嗳,孟助理,你天天在外面转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好吃的甜品?” “有听说过,没来得及尝,怎么,你想吃,想吃什么回头我给你带。” 陶桃摇头,“不是,我是想让你给先生带。” 孟有良翻资料的手一顿。 “怎么了?”被盯了许久的陶桃问。 “没事”孟有良继续翻资料,“就觉得从没见过你这么称职的保姆。” “害,给多少钱办多少事。” “你工资多少?”孟有良随口问。 “三万”陶桃随口说。 “什么!”孟有良炸,“嘘!嘘!”陶桃以指抵唇,“小点声,先生睡了。” 孟有良快哭了,身为保姆的陶桃工资三万,而211毕业,每天累得跟条狗一样的助理——他,月薪5k。 “不公平” “嗳呀,别哭了,大不了请你吃。” “我一个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人请吃,不用。” 第二天,孟有良照常向何柏树汇报,汇报完委婉提了一下涨工资的事,然后,被好一顿挑刺。 孟有良很伤心很伤心,不过他还是买来了甜品。 陶桃把甜品在晚饭期间和菜汤一起端上了桌,进到餐厅的马涛一眼落在甜品上。 陶桃什么都没说,放好了即转身离开餐厅。 等过了半小时她进来,甜品被拆开吃了,晚饭也比昨日多用了些,陶桃脸上露出笑。 89 夏日雨多,在又一次雨后,马涛来到施工地,工人们很热情,马涛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也会提上几句。 天气很好,抬头即是晴空万里,马涛望着天说:“今天的天不错”,工人附和,“可不是,昨天下那么大,今天这晴的。”又说,“马总,天儿好,你可以在我们金市逛逛,我们金市好吃好玩的可多了。” 其他工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你一嘴我一嘴说起金市的特产。 马涛笑着,时不时应上一句,视线却是追随着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回到郊区,马涛抬脚上了楼。 陶桃敲书房的门叫吃晚饭,无人应,陶桃转身下了楼。 书房内,马涛放下手中的毛笔,桌上雪白的宣纸留下两行字: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马涛盯着那两行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视线逐渐朦胧,他的思绪飘散。 突然用力甩头,愤愤自语:“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而已!” 饭热了三遍,仍不见人下楼,陶桃有些急,她打电话给孟有良,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孟有良一脸懵,“什么发生什么事?” 陶桃:“……”这个笨蛋。若是何秘书,肯定早注意到异常了。 “你过来” “啊?” “啊什么啊,快过来。” “不是”孟有良很委屈,“快十二点了,姐。” “我不管几点,你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第57章 情书 凌晨两点,马涛下楼,就见客厅沙发坐着一个,歪着一个。 马涛很疑惑,“有良,你怎么在这?” 因他不习惯和下属住一起,所以即使别墅有空房,他还是让孟有良另外租房住。租房的钱报销。 孟有良打了个哈欠,“陶姐把我叫来的,她担心马总你……哈啊——”又打了个哈欠。 “我没事,你回去吧。” “那行,我回去了马总。”孟有良站起来往外走。 陶桃气得不行。 马涛倒是理解陶桃,因为每次他举止反常,第二天必出事。那次醉酒,那次暴食。 “小陶,帮我煮碗面吧。” 见马涛神色还算正常,无悲无躁的样子,陶桃暂时放下心了,说着“好的,先生”转身去到厨房。 很快,一碗火腿青菜面出锅。 马涛夹起碗里的火腿,“这儿的特产?” 陶桃点头,“金市火腿很有名。” 又站了有一分钟,陶桃离开餐厅。餐厅便只剩下一人,一碗面。 第二天,早餐多了盘没见过的甜点,马涛问是什么,陶桃答:麻糍。 盘子是正常大小的盘子,但里面只有两个,马涛吃完问还有吗? 陶桃犹豫了几秒说:“有,只是先生你的牙……” 过去一年,马涛牙疼无数次,止痛药吃了一板又一板,到最后是丁点用也不起了。牙补了一回又一回,补得医生犯难,直言如果马涛再不控甜,这一嘴牙都别想要了。 “我知道了。”马涛说。 修路是工人的事,去福利院养老院也不能天天去,马涛没事就在楼上书房坐着,写毛笔字,或者步行在乡野小道。而身为下属的孟有良,早出晚归,忙得跟个陀螺似的,马涛是没有给他额外布置任务的,是他自己,没事找事。 “喂,陈哥,我跟你说,这儿的火腿一绝,等我邮两斤给你尝尝……” “吴哥,下午好,忙不,你之前不是问我金市什么茶好,找到了,你想要多少……” “何哥,是我,有良,马总这两天挺好的,你不放心我还能不放心陶桃,嗯嗯,有别的事,就是吧,我觉得咱们爱麒可以从金市这边进点货……” 三个月,金市的火腿出现在马涛名下的五星级大酒店、西餐厅,金市的花茶和酥饼出现在爱麒货架。 火腿的品质获得客人的一致称好,花茶和网上某大主播卖的是一个牌子,价格便宜三分之一,还有酥饼,老人爱吃,孩子爱吃,大学生疯抢。 与此同时,马涛出钱修的路也修好了,正式通行那天,金市市长亲自来到现场感谢马涛,两人握手合影。 当天下午,金市本地台报道了马涛这一善心之举,获得金市人民的交口称赞。 借着热度,孟有良怂恿马涛盘了一家店,不是什么大店,路边的小饭馆子,平日生意很好,店老板是因遭逢变故不得不出手。 马涛盘下以后,对店老板说钱给你,你人不用走,继续做这个老板。 店老板感动得涕泪横流,当场给马涛跪下,马涛忙弯身把人扶起来,“谁没有个难处,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像吕兄这样对老母始终不离不弃的孝子,世间少有。我辈楷模。” 盘下吕老板的店后,孟有良又游说相邻的饮品店,最后店长被孟有良的“大饼”狠狠打动,答应凭吕氏汤面的小票到店购买饮品打八折。 马老板收购吕氏汤面一事迹被跟风的媒体大肆吹捧,引来流量无数,吕老板每天忙得头昏脑涨,旁边饮品店的店长笑得见牙不见眼。 感觉太忙了,马涛自告奋勇要帮忙,惊得孟有良嘴里的麻糍掉一地。 孟有良好劝歹劝,陶桃也劝,远在北方的何柏树也劝,都劝不回角钻出去二里地的马涛。 “招牌牛肉面一碗!” “番茄牛肉面一碗!” “牛杂面两碗!” “牛肉拌刀削面一碗!牛杂拌刀削面一碗!” “……” 晚上十一点,孟有良累瘫在椅子里,他望向擦桌子的马涛,喘着气说:“马总,歇歇吧。” 吕存志夫妇各端着一大碗面一大碗牛肉牛杂走出来。 “马弟,小孟说得对,你歇歇,快歇歇。” 马涛笑着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放下抹布说:“好。” 四个人,两张桌子拼到一起,刚坐下,店外走来一个人,是陶桃,她提着食盒来的。 吕存志忙站起来,“小陶来了。” 陶桃应着,“嗯,吕叔,你不用管我,我这都来几回了,都熟人了。” “嗳,好,好。” 吕存志妻子一碗一碗盛面,吕存志端着牛肉牛杂一碗一碗分,“觉得不够大家再舀,不用省,厨房还有。” 陶桃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盘精致的糕点。 吕存志看了一眼夸:“小陶手艺真好,谁娶了小陶以后有福气了。” 马涛也夸赞,“小陶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会做甜点的女孩。” 几人在欢声笑语中一起用餐。 90 马涛在吕氏汤面馆一干几个月,下雨不能阻拦他,腰疼牙疼不能阻拦他,直到一通电话。 “哎呀老马,可算见着你了!” 马涛被梁康俊一把抱进怀里,梁康俊两手大力拍着马涛的背,“咱们兄弟多少年了,”回忆着,“得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多”马涛笑说。 屋内传来一道女声,“你看你,马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请人进来坐。” 梁康俊大笑,“夫人莫怪,我这不是太激动了。” “走走走,进屋进屋。” 梁康俊携马涛二人走进屋内。 梁夫人端着一盘水果一盘麻糍放在客厅桌上。 “爱婷,把我那瓶酒拿来。”坐下的梁康俊说。 梁夫人祝爱婷瞪丈夫,“喝、喝、喝,成天就知道喝,早晚喝进医院。” 梁康俊红着一张老脸,“说什么呢,还有客人在呢,让人笑话。” 祝爱婷毫不示弱,“谁让人笑话,只有闹笑话的人才让人笑话。” 梁康俊不吭声了,等祝爱婷离开客厅,小声与马涛抱怨,“这么多年了,她这脾气是一点也不见改,你说我当初咋就看上她了?”一提起过往,停不下来了,老朋友见面嘛,回忆过去是免不了的。 梁康俊苦着一张脸说,大学对祝爱婷是一见钟情,这钟情的是温婉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呛人一句的祝爱婷,结果娶回家发现,上当了! “不怕老马你笑话,当初结婚不到一个月,就因为我说了句想要儿子,她拧着我耳朵把我扔出门,寒冬腊月的,硬是让我在外面站了半个钟头,没给我冻出病来。” “……” 喋喋不休二十分钟,一拍手,“对了,情书。” 梁康俊上楼,过了有五分钟下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马涛盯着那眼镜瞧了有好一会儿,笑而不语,过去梁康俊可是最讨厌华而不实的东西,近视戴眼镜,从来是黑框的。 一个大纸包放在桌子上,梁康俊把纸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封封情书。 情书打开,里面是谈不上坏但也绝称不上好的字体。 梁康俊小声,“当年你给我写的,她认出来了,闹着要我重写,哎呦,那么多,差点没给我眼抄瞎。” 梁康俊是忠实理科生,对于拿笔写诗抄书向来看不大起。 马涛也从里面抽出一封,笑着打开看,抽中的是徐志摩的一首短诗: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风吹过云就散了,影子淡了, 夕阳靠着山倦了,天空暗了; 一朵花开得厌了,春天怨了, 鸟儿飞得不见了,清晨乱了。 长长的发辫散了,青春,淡了, 舞不停的脚倦了,眼神,暗了; 两个人厌了,心里怨了, 路的尽头不见了,步子乱了。 是散了,淡了,是倦了,又暗了, 是草儿绿过就算了,是季节变了; 谁厌了,怨了,谁不见了,谁又乱了? 谁许的诺言不算了,谁和谁的爱情变了? 海枯石烂了,地球不转了, 主角都换了,情话听惯了。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 听着听着就厌了,开始埋怨了, 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突然我乱了。” 说个不停的梁康俊在没有听到回应后,看了一眼马涛,见人对着情书发呆,梁康俊皱眉,几个意思? 抵唇咳了一声提醒人回神。 马涛回了神,不好意思地笑,“昨晚没睡好,有点犯困。” 情书欲放回纸包,梁康俊夺了说:“你是客,哪能麻烦你,我来吧。” 那头,祝爱婷从厨房端着菜喊:“吃饭了。” 梁康俊麻利收拾情书,“吃饭了,你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马涛点头,“好。” 坐到饭桌,马涛望望这个菜望望那个菜,迟迟不动筷,梁康俊催促:“吃啊”夹了一筷子糊了的火腿放马涛碗里,“当自己家,别客气。” 马涛想着兴许只是卖相不好,夹起火腿吃了,到嘴里嚼了两嚼,越嚼越咸。 梁康俊还在一旁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你嫂子手艺还行吧?” 第58章 宁我负尽天下人 马涛咽下齁咸的糊火腿,扯动嘴角,“嫂子手艺比好多大饭店的都要强上些。” 梁康俊一听,嘚瑟极了,“那是,你嫂子轻易不下厨,今天听说你要来,张罗好久。” “来来来,再尝尝这个。”又夹别的菜给马涛。 菜吃了,酒喝了,两人脸颊酡红,已是半醉的状态。 梁康俊拉着马涛的手絮叨以前的事,这时房外传来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祝爱婷忙站起来,“佳佳回来了。” 梁家的保姆接了小主人的背包,祝爱婷上下打量女儿,见仪态还行拉着到餐厅,“这是你马叔叔,我和你爸的同学。” 梁祝佳礼貌地低下头打招呼,“马叔叔好。” 马涛站起来,“你好,”看一眼梁康俊,“祝佳”马涛微张大眼,“随母姓?”梁康俊摇头,祝爱婷笑,“不是,全名梁祝佳,随父姓。” “这样”领悟过来的马涛忙道:“梁兄和嫂子感情是真好。” 梁祝佳插嘴,“好的不得了,父母是真爱,我纯纯意外。” “说什么呢你,没大没小。”祝爱婷往女儿头上轻拍了一下。 又说:“那你们接着喝着,我带孩子上去,上一天学了。” “行,行。”马涛说。 祝爱婷梁祝佳离开餐厅,餐厅的门没关,两人交流的声音传进来。 “妈,今天的饭你做的?” “嗯,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回来。” “一点也不后悔,你做的饭只有爸能吃下去。” “去你的,谁说只有你爸能吃下去,你马叔叔也吃下去了,吃不少呢。” “天,马叔叔真可怜。” 梁康俊脸上浮现尴尬之色,“宠坏了,马弟见笑了。” 马涛笑笑不说话。 回到郊区已是近十二点,马涛身心疲惫,洗了澡躺床上合眼入睡,本该很快进入梦乡,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有睡意。 床头灯亮,马涛坐了起来。 三分钟,出现在厨房,喝了一杯白水,又五分钟,出现在书房。 发了一会儿呆,马涛摊开一张宣纸,手中握着一支小楷毛笔,等他回过神来纸上已然多了一段字。 “是散了,淡了,是倦了,又暗了, 是草儿绿过就算了,是季节变了; 谁厌了,怨了,谁不见了,谁又乱了? 谁许的诺言不算了,谁和谁的爱情变了?” 这首诗在马涛小的时候有段时间非常流行,无数痴情男女为之流泪。 马月菊曾念过,他第一次听的时候听不懂,只知道妈妈念的时候一双眼睛里全是悲伤。 等他大些,他知道了是徐志摩的诗,而对于徐志摩,马涛充满了不屑,认为一个大男人每天围着女人转每天陷于儿女情长很没出息。 再大些,他在日记本写下:“宁我负尽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我。”十八岁,正是对未来充满无限幻想的年纪。 马涛放下毛笔,又发起呆。 不知想到什么,眼眶渐渐湿润,马涛闭上眼,一手遮住脸。 妈妈,你只告诉我会有人代替你爱我,疼我,可你没告诉我那个人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去找他,他不理我,赶我走,我不找他,等他找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他一次没来找过我。 他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妈妈。 马涛伏在桌上。 第二天,陶桃到主卧敲门,半天没人应,来到书房,马涛开了门。 陶桃注意到对方袖子上沾了不少墨汁。 “我去换身衣服。”马涛抬脚走向卧室。 在人进到卧室后,陶桃进到书房,没有酒瓶,也没有甜品包装盒或袋,低头,瞧见垃圾篓的一团纸,和正常的不大一样。 陶桃捡了出来,展开发现上面的字大片大片晕染,像是洒了一杯水在上面。大部分难以辨出,依稀能看出了字,厌字,情字。 第59章 一位故人 91 腊月底,何柏树致电马涛问回来可可市这边过年吗,马涛说金市这边挺好的,今年在金市过。 孟有良回可可市了,陶桃也有三天假期。临走前陶桃交给马涛一个小本子,里面记了厨房的东西冰箱的食材都在哪,非常全面。 “先生,如果您找不到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陶桃走了。 整栋别墅只剩马涛一人,和冰凉的锅碗瓢盆。 大年初一,马涛睡到中午,煮了陶桃之前包好放在冷冻室的饺子,晚饭,还是饺子。 大年初二,中午起,一碗火腿青菜面,下午在书房抄书,抄到一滴墨不剩,一抬头,外面已是漆黑一片,晚饭还是面。 大年初三,早起出去买墨水,没有店开门,失望而归,午饭炒了两个菜,煮了米,米夹生,马涛吃了两口吐了,又去下了面,把菜倒进面里吃;下午收到梁康俊的电话,邀请上门做客,陶桃的电话,说晚上大概八点到。 晚上八点半,陶桃回来了。 “先生,过年好。” “新年好。”马涛攥着茶杯下楼。 “先生喝茶?” “嗯。” “我给您泡。”陶桃进到厨房,不多时端着一壶花茶出来,马涛在客厅看杂志,闻见茶香抬头,“谢谢。” “先生您吃晚饭了吗?”陶桃又问。 “吃过了。”马涛倒花茶进自己的杯子。 “好的,有事您叫我,先生。” 陶桃回了自己的房间。 初四,马涛拎着礼物拜访了梁家,然后又被秀了一脸恩爱,连梁祝佳都忍不了说:“妈,爸,你俩能注意点不,马叔叔还在呢。” 马涛笑着摆手,“没事,我就是空气。” 因爸妈打情骂俏,梁祝佳不忍作为客人的马涛频频被冷落,坐近了搭话。 “马叔叔,可可市好玩吗?” 马涛露出长辈对晚辈慈爱的神情,“好玩,你什么时候来可可市,我让你孟大哥接你。” 问了可可市又问婶婶在哪,跟着一起来金市了吗? 马涛沉默一秒,很快恢复原样,“马叔叔还没结婚。” “为什么?马叔叔你是不婚主义者?”身为21世纪新青年,梁祝佳很开明。 “不算。” “那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好奇心上来了。 这一回马涛沉默了有三秒。 “遇到了,但他丢下我,走了。” 走了!梁祝佳张大眼,她误会了,她以为的走了是过世的意思。 瞟一眼还在闹的爸妈,梁祝佳站起来快速走近,“行了行了,你俩要秀能不能换个时间秀。” 脑袋挨了一指头,“怎么跟爸爸妈妈说话呢。” 梁祝佳瞪戳自己的母亲,“平时我懒得管你们,但现在马叔叔还在呢,你们知不知道”压低声音,“马叔叔喜欢的人不在了,所以他至今未婚。” 梁爱婷捂嘴,和丈夫梁康俊互望一眼。 接下来两人收敛许多,一个凑过来陪笑道歉,一个转来转去端吃的倒茶水。 等马涛走,夫妻二人四只手提满了东西,硬往车里塞。 “嗳呀,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你一个人多不容易。” “是啊,拿着吧拿着吧,我和爱婷挑好久。” 就这样,马涛后备箱满满当当离开了梁家。 没两日,马涛收到梁康俊的来电,对方支支吾吾,说一句藏半句。 “梁兄,是出什么事了吗?”马涛诚恳问。 “没事,嗐,现在是没事,我怕的是以后出事。” “梁兄但说无妨。” “那当哥的说了,你也知道,我和爱婷就这么一个女儿,十几年来,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从小长得好,大了更是不得了,小学初中高中,情书没断过……” 给马涛听糊涂了,所以梁康俊今天打这么一通电话就是为了炫耀女儿? 于是奉承了一句:“佳佳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那头久久、久久沉默。 沉默之后是爆发,“马涛!” 出现别的声音,女声,不难猜出是梁夫人祝爱婷,祝爱婷抢了电话,“吓到你了吧,他就这样,这么多年了死性不改。” “没事,嫂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这样,这两天佳佳一直向我和老梁打听你,老梁那个醋坛子,他就怀疑,”压低声音,“怀疑佳佳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梁康俊的声音插进来,“什么叫醋坛子,我那不是怀疑,是合理的推理,这么多年佳佳什么时候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过?” 祝爱婷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行了,还这么多年,佳佳才多大,你现在这样,等她嫁人了,你是不是要哭死过去。” 马涛:“……”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佳佳怎么可能对我有不该有的感情。” 祝爱婷的声音回归话筒,“跟他解释了,死活不听,你别往心上去。” “不会,如果佳佳是我的女儿,我也会担心的。” “对了,老马你什么时候回可可市,没别的意思,就想着好不容易聚上一回,你要是走一定告诉我们,到时候我让老梁去送送。” 马涛笑,都是人精,怎能不明白祝爱婷话里的意思。 “过两天去找一位故人,找到了就走。” “这么急,不多待两天?” “不了,公司忙,秘书一直催。” “那行,马哥你忙。” 电话挂断。 第二天,陶桃签收了一个同城快递。 “先生,寄送人姓梁。” “好”马涛接了快递,拿进书房拆开,是他送给梁祝佳的礼物,一条项链。当初的礼物马涛不是单独送了梁祝佳一人,他是送了一家子,全是一个品牌的,组成了家庭套餐。 92 “马总,查清楚了。齐先生现住在金东区小女村卿奶奶家,卿奶奶儿子儿媳车祸离世,和孙女卿卿相依为命。” “卿卿多大?” “十二” “嗯” 收了新的命令,孟有良离开郊区,车驶往金东区,在离小女村不远的镇子上的酒店住了两日,每日早出晚归,和小女村的村民搭话,探察小女村的房屋路段。 回来报告,“齐先生在小女村的身份是卿卿的表哥,经常帮助村里的老人,两年下来,几乎家家户户都认识齐先生,对齐先生的评价很高。” “嗯” 接着汇报,“由于年轻人外出上学务工多,村子里剩的多是老人孩子。五年前被列为贫困村,两年前脱贫。村子里的路政府给修过,不过金市雨多,几年下来坏了多半,现在政府那边的打算是,再将就用一年。” “路有多长?”马涛问。 “凡有损坏的全部算内,不到五千米。” “行,知道了。联系一下金市市长秘书,说小女村人曾于马涛有恩,马涛念及村中多是老人,行走不便,故决定出资修缮,以报恩情。” “好的。” 孟有良离开书房。 第60章 卖保健品的? 第二天,马涛向小女村出发。 距离小女村越近马涛的心越煎熬,他一面希望快点到,下一分钟就到,一面又在心里说,算了,还是慢点吧。 不论马涛是如何心理,开车的孟有良车开得是四平八稳,该加速加速,该减速减速。 小女村终于到了,孟有良问是先去跟村长打个招呼,还是直接去卿奶奶家? 马涛不回话,孟有良等了两秒转回头,他知道人一定是陷入思考中了。 许久,有五分钟那么久,有人敲车窗说这里不能停车,都把路挡了,孟有良忙降下窗户道歉,“对不住,我们马上走。” 而马涛也开口了,“去和村长打个招呼吧。” “好的。”孟有良应下,驱车向村长家驶去。 到村长家,敲门道明来意,受到村长一家的热烈欢迎。 在村长家用了中午饭,饭间村长说了许多小女村的情况以及对马涛各种滔滔不绝的称赞。 下午马涛被村长带着在村子里转悠,跟在后面的孟有良发觉上司的心不在焉,忙扯了村长低声说我们马总昨晚凌晨才睡下,今天为了早点到村子又起了个大早,村长顿时愧疚。 “马老板为了我们小女村费心了。” 马涛扯起嘴角,“应该的。” “还是身体要紧,村子咱们改日再转,马老板先休息,孟助理你看,是我给安排住处还是?”村长看向孟有良。 孟有良忙接话,“我给马总在镇子上订了民宿。” “那行,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村长转身回了家。 人一走远,马涛不装了,抬脚向镇子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你不用跟着,等我叫你你再来。” 孟有良点头,“好。” 孟有良回了车上。 不多时,马涛来到卿奶奶家,站在门前却是又犹豫起来。 过了有一两分钟,马涛敲响卿家大门,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卿卿小齐回来了?今天回来那么早。” 卿奶奶拄着拐杖开了门,待看清门口的人,一愣,“你是……” 马涛面上带上对老人尊敬的笑,微微弯腰,“老人家您好,我姓马,您喊我小马就好。” “马先生啊,你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卿奶奶问。 “是这样的,我平日做些小生意,听说咱们村老人多,” 话被打断,“卖保健品的?我不买,你走。”说着卿奶奶退回门内要关门。 马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不是卖保健品的,我是来修路的。” 原来是修路的,想起村子里坑坑洼洼的路,卿奶奶紧绷的脸放松下来。 “进来吧。” 卿奶奶让开一条道,马涛总算进了门。 到堂屋,卿奶奶要烧水泡茶给马涛,马涛忙说您不用忙,我不渴。但卿奶奶执意,马涛拗不过,只能老人家到哪他跟到哪,嘴里不停说着:“您慢点。” 烧滚的水倒进杯子,卿奶奶才坐下,马涛在人坐下后也才坐下。 “马先生不止是为修路而来吧?如果只是修路,应该找村长,我一个老婆子能干啥,路都走不顺当。” 被直言挑明了,马涛尴尬笑笑,“确实不止是为修路,我有一朋友住在奶奶家,我顺道过来看看。” 卿奶奶听了,不说话,上下打量对面叫自己奶奶的中年男人。 “我孙女应该没本事认识马先生这么厉害的人物。” 又被呛了,马涛不恼,陪着笑说:“不是孙女,是您孙子。” 卿奶奶立马说:“我哪来的孙子?” 马涛开始回击,“这话让他听了怕是要伤心的。” 卿奶奶哼一声,不说话了。 马涛喝了一口茶说好茶,香而不腻,清心怡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好茶呢,实际上是齐麒在集市上花不到二十称的散茶。 “你要找的人不在,他是在我们卿家住过,不过早走了。”卿奶奶说。 马涛放下茶杯,笑说:“奶奶您可别骗我,我这人最容易相信人了。” 卿奶奶又不说话了,良久,她站起来往外走,马涛没有动,看着人往外走。 卿奶奶走到一面墙喊:“老二,老二在吗?” 对面很快回应,“在,卿婶什么事?” “大事,家里来人了,我招待不了,你快来。” 三十秒不到,吴老二出现在卿家,望着坐在堂屋的马涛张大眼,揉了一揉说:“哎呦,我这不是做梦吧?” “做你娘的梦。”卿奶奶拿拐杖敲人,“去把卿卿和小齐喊来,然后你再买些菜,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嗳,跟你说话呢……” 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吴老二的一颗心全在身着西装向他走来的马涛身上。 “你好”马涛笑着伸出手。 “啪!”吴老二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不是做梦,活的,”语无伦次,“真的,我吴老二这辈子值了。” 马涛维持微笑。 卿奶奶扬高拐杖,重重敲在吴老二小腿上,“醒醒!你个没出息的!” 吴老二被敲得哎呦跳脚,“我说婶,你干嘛,这马老板还在这呢,您给留点面子。” “去,叫卿卿和小齐,叫不回来你人也不用回来了。” “啊……我这,我还没跟人马老板说上一句话呢。” “去!”第二拐杖作势敲下。 吴老二弓着腰逃窜,“去去去,我去。” 吴老二跑出卿家大门。 马涛走上前扶卿奶奶,“您消消气。您打他做什么,我们小辈皮糙肉厚的,您打了我们疼不到哪去,倒累了您的手。” 因着马涛一直是伏低做小的姿态,没有半分城里人大老板的架子,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卿奶奶的脸色缓和许多。 马涛顺杆就上,抓紧时机套近乎。 另一边,一路疾走带跑的吴老二没多久看到卿卿齐麒二人,激动坏了。一手扯一个往回赶,而齐麒哪用他扯,他又不是小孩,没个多少米就说:“你放开我吧吴叔,这样大家都能走快些。” 吴老二放开了,没有一老一小的牵制,他迈开了步子向前,眨眼间与两人拉开距离。 93 在集市,齐麒听到来买菜的大姨和她闺女聊天,不大的女生说在村子里看到了豪车,四个圈,是奥迪。 小女村刚脱贫没多久,虽然不少人家盖起了小洋楼,也买了汽车,不过多是几万十几万的国产,国外的大牌子仍是稀奇货。 起初齐麒没往那人身上想,毕竟开奥迪的多了去了,直到女生说开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帅哥,坐车的老些,四十多的中年人,但模样也不错。 第61章 他为什么挪不开眼 齐麒就皱眉了,何柏树不是二十多岁,但助理孟有良是,二十多+四十多+奥迪,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所以当吴叔喘着粗气说你们家来了个不得了的人时,他先是疑惑,很快想到来买菜的母女说的话。 心里已是八九不离十,只待证实。 他一再加快步子,离卿家近了,谈话声传入耳朵,那是他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马涛呢? 他再老也没卿奶奶老,卿奶奶听到了脚步声,卿奶奶看到了来人,而比卿奶奶耳聪目明的他,自是早听到了,余光早瞥见了。只是不动声色。 直到卿奶奶说着“小麒回来了”站起来,他也慌张站起来,却不是走向他,而是走向卿奶奶,把人扶住了,“您慢点。” 卿奶奶也乐于演这出戏,“嗳,嗳”应着,笑着。 他知道他在看他,且一双眼充斥冷意、敌意,如果不是卿奶奶在,他怕是早过来扯他胳膊把他扔出卿家。 又一道声音来了,是清脆的小女孩声,“齐大哥你也跑太快了”卿卿边跑边抱怨,看到站在自己奶奶身旁的男人,定了眼。 马涛适时抬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你是?”长这么大最多出去到镇子里的卿卿好奇极了。 齐麒腿长,卿卿有活力,刚才见齐麒大步向前,卿卿也由快走变快跑,追齐麒而去,剩下吴老二一人在后面喊着等等叔气喘吁吁追。 好容易赶来了,也恰好解了马涛的围。 “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不得了的人。” 马涛马上接话,两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 半个钟头,听了半个钟头拍马屁的卿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拐杖戳地,“菜呢,我让你买的菜呢!” 吴老二一顿,“瞧我这脑子。” 齐麒说:“我去。” 转身离开了卿家。 马涛目光追随着,吴老二个大老粗没发现,还在那叭叭着,卿奶奶作为现场年纪最大的人,却是一秒察觉。 齐麒买了好些菜回来,卿卿闻着味说:“这么多,晚饭不做了?” 齐麒回:“嗯,不做了。” 堂屋立着的桌子放下,卿奶奶本来赶卿卿去厨房吃,马涛阻止了,见马涛阻止,唯马涛马首是瞻的吴老二也出口附和,“在这吃呗,小孩子能吃多少。” 听到这话对着一桌子菜咽口水的卿卿一顿,心里翻了个白眼。 吃了几口卿卿说饱了,端着碗离开堂屋去了厨房,到厨房打开锅盖,果见锅里放着菜,刚才在堂屋里齐麒小声跟她说厨房给她留了。 鸡腿!香肠!凉菜!卿卿端出盆,吃得眉开眼笑。 堂屋,卿奶奶也没吃多少,托辞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能熬离开饭桌。 便只剩下马涛、吴老二、齐麒。 马涛的心早飞了,只是吴老二太啰嗦,且太没眼力见,他不得不强撑应付。 当左手边的人起身离去,马涛的视线追随着扭头。 “马老板,我吴老二平生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人,那些当官的在我眼里屁也不是,来,走一个。” 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令马涛回了神,他脸上重新带上笑,“二哥过奖了。” 见人一直说,一直说,马涛耐心耗尽,便灌人酒,灌得烂醉,话都说不囫囵,马涛把人扶起来往外走。 听到门外的交谈声,马涛下意识顿住脚。 “那你们算是朋友了?”小姑娘好奇的声音。 那人没有立即回,过了有一会儿回了也是很敷衍的一句:“算是吧。” “哇~和大老板做朋友耶。” 小姑娘再次抛出问题,“那你为什么都不跟他说话?” 听到这,马涛屏气凝神,他也非常想知道为什么。他预设了几个回答:“我讨厌他,所以不想和他说话”、“他是坏人,害了我的朋友,你会和害了你朋友的坏人说话吗?” 没想到的是:“不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心中顿时苦涩蔓延,居然说他们不熟,他们同床共枕那么久,居然说不熟。 这个回答也超出卿卿的理解能力,因为她感觉齐大哥和马老板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不熟的人之间绝对不会有的氛围。 所以她困惑张大嘴,“啊?” 喝多了的吴叔被夜里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然后两人被发现了。 马涛扶着人赔笑,“打扰你们了。” 那人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着和小姑娘亲密。 小姑娘拎着小板凳回了屋,齐麒也站起来回了屋。 马涛忙将扶着的吴老二送出门,送回隔壁吴家。 婉拒吴老二妻子坐一会儿的邀请,马涛马不停蹄往卿家赶。 站在那人门前,马涛整理西装,曲起手指敲门。 等到的是:“很晚了,睡吧。” 94 马涛怎么睡得着呢? 在镇上民宿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不知多少个煎饼,马涛捂着头坐起身。 拧开一瓶矿泉水,马涛仰头灌下,冰凉的水液冲刷喉咙,本就没有困意的脑子更清醒了。 即使不闭上眼,那人的身形依然在脑海晃,那人的声音坚持在耳边响。 来之前马涛想,两年多,人是会变的,或许他已变成他不再喜欢的模样,他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对他那么情根深种。 那样,再好不过。 可当他看见他,他确实变了,皮肤变黑了,人变瘦了,眼睛也没那么亮了,头发剃得短短的,身上穿着乡下人才会穿的土得掉渣的衣裳。 可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挪不开眼? 于是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不再帅气漂亮的齐麒,依然能够轻松俘获他的心。 第二天,孟有良来敲门,在沙发坐了一夜的马涛起身。 “马总,睡得还习惯吗?” “嗯,挺安静的。” 第62章 你不能嫁给他 孟有良听了得意弯起嘴角,镇子上没什么好的落脚处,能找到最好的是这家民宿,可跟市里的五星级酒店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为了让马涛住得尽量舒心,他大手一挥,把民宿的顶楼包了。除了他、马涛和工作人员,任何人不得上顶楼。 “这附近吃食挺多,我买了给您送上来,还是咱们一起下去吃。” “下去吧。你等我十分钟。” “好。” 马涛脱下睡衣,换上新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体体面面地出了门。 镇子的早市挺热闹,孟有良看了这个问马总您尝尝,瞧了那个说粥熬得不错马总您喝点,最后吃的是买了不少,但都进了孟有良的嘴里,马涛手上仅一杯甜豆浆。 回到车上,等孟有良把吃的吃完,马涛将手里的豆浆递过去,“马总您没喝啊?”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刚买来一样沉。 “喝了。”马涛说。 “您喝得这有三口吗,再喝点。” “凉了。”惜字如金。 “那我再给您买一杯?” “不用。” 孟有良猜的不错,喝得不到三口,两口,第一口皱眉,第二口眉皱更深,太稠了,马老板不喜欢。 以前齐麒早餐打过豆浆,第一回就是很稠,马涛喝了脸拉老长,齐麒哄着才将就喝下小半碗,那以后,齐麒再打,不稠不稀,正正好。 再去小女村,马涛让孟有良一人去应付村长,自己则来到卿家。 齐麒不在,马涛很失望,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害怕面对对方的目光,太冷漠了。 卿奶奶在,卿卿在,卿卿要出去找朋友玩,马涛跟着出了卿家门。 “卿卿,你不上学?” “不上,城里人都上学吗?” “是啊。” “我以前也上的,我爸爸妈妈出车祸死了,我就没上了。” 听到这,马涛一顿,“是因为要陪着奶奶?” 卿卿的脚步停下,她回头看男人,她想不愧是大老板,真的很聪明,别人听她说不上学都是说为什么,或者你家里没钱? 钱有的,爸爸妈妈死赔了好多钱,是学校离家太远了,她如果去上学,那只剩奶奶一个人在家。 万一奶奶出事,那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所以她坚持不去上学,要陪着奶奶。 好半天,卿卿点头,“是,不过齐大哥来了之后,我借了课本,他照着课本教我,不收钱。” “他对你挺好。” “不是挺好,是特别好。”卿卿踢着路边的石子说,“我坑他钱,他不骂我不打我,一毛不少给了,还给我和奶奶做饭,齐大哥做饭特别好吃,下雨给我们收拾屋子,天冷了在网上买取暖器给奶奶……” 马涛静静听着,嫉妒着,当听到“丽丽说在电视剧里我这样的是要嫁给齐大哥的,那什么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时,嫉妒入骨髓,沉默的他爆发,“你不能嫁给他。” 卿卿一愣,方才脸颊的羞红退了个干净,“为什么,我问过齐大哥,他说他没结婚。” 马涛缓了语气:“他是没结婚,但他有喜欢的人。” “好吧。奶奶也不同意我嫁给齐大哥,她说齐大哥比我大太多了。” 这一刻,马涛在心里由衷感谢那位对自己刻薄的小老太太。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孟有良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过来。 “马总” “嗯,辛苦了。”马涛接了礼品袋。 孟有良转而向卿卿打招呼,“卿卿小姐,你好。” 卿卿一愣,迅速红了脸,低下头说:“你好。” 孟有良走。 马涛继续同卿卿搭话,问的无一例外是关于齐麒的。 最后他说:“麻烦你了,陪我这个中年老男人说那么久的话。昨天匆匆上门没来得及备礼物,这是今天我让助理买的一点东西。” 说着把礼品袋递过去。 “是什么?”卿卿好奇问。袋子很漂亮,感觉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马涛说。 卿卿接了,从礼品袋掏出里面的小盒子,打开小盒子,是一条又闪又漂亮的项链——当初送给梁康俊千金梁祝佳被退回来的项链。 只一眼,卿卿喜欢的不得了。 但她知道,不能随便收人家礼物,尤其是贵的礼物。她把盒子盖上放回礼品袋,递还马涛,“这个肯定很贵,我不能收。” 马涛笑着,“不贵的。齐麒把你当妹妹,我是他朋友,”心里补充男朋友,“送朋友的妹妹一个小礼物是应该的。” “真的不贵?”卿卿张着大眼睛问。 “嗯”马涛点头,“几十块。” 卿卿放下心来,想着几十块,那上面的钻肯定是假的,安心收了礼物。 “不要告诉你齐大哥哦。”马涛笑眯眯说。 “为什么?”卿卿好奇问。 “因为我们吵架了,他在生我的气。” 95 齐麒上山回来了,洗了手进到厨房准备做午饭。 卿卿从门外进来,很安静地坐在灶台前,引着火扔进去,熟练添柴。 齐麒倒了米在一个小瓷盆里,接了水淘着。 灶台前冷不丁地,“今天马老板找我问话呢。” 齐麒淘米的手一顿,“问什么?” 卿卿想了想,把不该说的省去了,“他问你这么早去干嘛去了,我跟他说你去上山了,他又问上山干嘛,我说上山拜月光娘娘,从你来到走的第二天到现在,只要不下雨,你都会去。” 这在齐麒的意料之内,神色没什么变化,淘好的米进电饭煲,说:“以后他再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 卿卿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向做饭的人坦白。 她把马涛送的项链从兜里掏出来了,“他给了我这个”并打开了。 华丽耀眼的项链令齐麒当场沉下脸。 卿卿觉得她好像做错了,可是瞒着齐大哥也不好。 “他说不贵,几十块。” “他的话是鬼话,不能信。”又说,“以后不要再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卿卿一愣,陌生人? 齐麒伸出手,“给我。” 卿卿乖乖把项链交了出去。 在村长家用饭的马涛,一听说齐麒找他,忙不迭离席。 却是一出门撞到好大一张驴脸,找他的人不吭声,见他出来转身往前走,马涛跟上去。 走到一处偏僻无人地,一只盒子砸在马涛身上,对方面目狰狞,“谁让你给卿卿这些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今年才十二!” 马涛俯身捡地上的项链,他知道送乡间小姑娘价值上万的项链欠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也不用那么大声跟他说话,好像他送的不是项链,是毒药。 项链捡起来了,却不再耀眼,多处灰尘泥土,马涛用袖子小心擦拭,擦干净了,再次漂亮耀眼了,放回盒子。 “我看她喜欢,所以才给的。” 对方听了怒气不减反增。 “不要再接近她!” 齐麒转身离去。 在村长家很久没有等到马涛回来的孟有良出来找人,走近了发现人耷拉着脑袋站在墙下,仿佛犯错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孟有良小声喊:“马总” 马涛抬起头,“有良,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孟有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的视线落在马涛手中的盒子,“送十来岁的小女生百达翡丽,是有点……贵重了。” 马涛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抬脚往前走。 走的方向不是回村长家的方向,孟有良急,“马总,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你去吃吧。” 马涛不再管孟有良,回了车上。 接下来的几天,马涛托病不与村长吴老二等人打交道,全靠孟有良一人与之周旋。 马涛在民宿窝,在车上窝,孟有良感觉人再窝下去要下蛋了,向远在郊区别墅的陶桃取经,陶桃建议他买些礼品,不能贵,但要用心。 孟有良就去买了,买了些糕点,酥软的,老人能吃动,又买了巧克力,成箱的奶茶,最贵的是燕窝,不过所有的加起来也没有那条项链的十分之一贵。 “马总,这回都是便宜货。” 望着后备箱的东西,马涛蹙眉,确实都是便宜货。 马涛分两次提着去了,第一次糕点奶茶,第二次巧克力燕窝。 卿卿见到奶茶很高兴,见到巧克力更高兴。 齐麒只是脸色稍冷,但没说什么。 糕点奶茶当天拆了,卿卿连泡六杯,第一杯给奶奶,第二杯齐大哥,第三杯马老板,第四杯自己,第五杯第六杯隔壁吴老二夫妇。 卿奶奶一口糕点一口奶茶,笑得合不拢嘴。 “奶奶,甜不甜?”卿卿笑着问。 “甜,甜。”卿奶奶笑着答。 齐麒闷头进厨房,手里攥着奶茶,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齐大哥,你不吃了,这还有好多。” “不吃了,太甜。”齐麒回。 “喔,我忘了你不喜欢太甜的,嗳呀,你那杯奶茶我把一包糖全放了。”卿卿跑出堂屋喊。 齐麒喝奶茶的动作一顿,怪不得齁甜。 奶茶放在桌上,齐麒转身舀米,“米不多了。”也不知是对谁说。 卿卿以为是对她说,忙咽下嘴里的糕点回:“我去买。”拿了钱蹬蹬蹬跑远了。 马涛站起来,往厨房望了一眼,被狠狠瞪,缩回头,回堂屋对卿奶奶说:“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 卿奶奶客气道:“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改天再吃。” 马涛走了。 第63章 喂猪猪都不吃 买米回来的卿卿见堂屋少人,问:“嗳,马叔呢?” “人家是老板,忙。”卿奶奶说。 卿卿提着米到厨房,瞅见米袋子瞪大眼,“这不是还有好些!”少说能煮十锅。 第二次的巧克力也当场取开了,分了分,剩下一多半归卿卿一个人。她很宝贝地放起来,打算周末去找丽丽带一些给对方。 这一次,马涛在卿家吃到了午饭,只不过菜不是咸就是淡,吃得卿卿郁卒,小声问身旁的男人,“齐大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齐麒好似味觉失灵,夹起一大筷子菜往嘴里塞,“没有,挺好的。” “那……” 卿奶奶出言打断,“卿卿,吃你的饭。” 卿卿扁嘴,她也想吃,可她吃不下。 好养活的乡下小丫头都吃不下,更不要说挑食的城里大老板了。 马涛吃第一口差点吐出来,他难以置信如此腥咸的菜是齐麒做出来的。若放在三年前,他当场撂筷子,他不仅要撂筷子,他还会把菜扣桌子上。 大骂:“齐麒,你找死,这么难吃,猪都不吃,猪都不吃的东西你给我吃!” 而今,马涛直着脖子咽了,好险没噎死,偏还没有水。 这时卿卿站起来。 齐麒马上问,“做什么?” 卿卿迅速答,“渴了,倒水喝。” 马涛眼睛亮了,对,他也渴了,他也要水喝。 却是,“坐下,吃完再喝。吃饭喝水对肠胃不好。” “可我真的很渴。”卿卿委屈地说。 “吃这个”齐麒把几盘菜中为数不多的一盘淡的拉到卿卿面前。 卿卿哀怨坐下了。 马涛:“……” 回到车上,马涛屁股刚挨着座就张口问:“有没有水?” “有”孟有良拿了一瓶递过去。 马涛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给孟有良看得一愣一愣的,吃的啥这么渴? 一瓶一气喝完。 自那天之后,马涛老实了,不去卿家了。 96 下雨了,马涛讨厌下雨天。 去了村长家几次商量修路的事,敲定了动工的时间,施工队孟有良早联系好了,只等马涛一句话。 更多的时间,马涛待在民宿,看书,抄书。 这一天房门被敲响,马涛以为是孟有良,说着“来了”起身开门。 门开,门口不仅有孟有良,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马涛愣了。 孟有良适时开口,“马总,齐先生说找您有急事。” “行,你去忙你的吧,有事我叫你。” “好。” 孟有良回了自己的房间。 马涛侧身让开路,“什么事进来说吧。” 齐麒没有推辞,进去了。 一进去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走?” 马涛装作听不懂,一边拧开矿泉水往茶壶倒一边说:“走,去哪?”按亮烧水按钮。 “你知道我的意思。”齐麒没好气说,又清晰明了说一遍,“离开小女村,回可可市。” 马涛低头望着烧水壶,“我不能走。” 齐麒耐心耗尽,低吼:“马涛!” 马涛不说话,房间一时间只有烧水的声音,等水咕咚咕咚烧开,马涛取了一次性纸杯,倒水进杯中。 “外头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热水递过去。 齐麒不接。只是两眼冷冷望着人。 滚烫的热水透过纸杯灼烫皮肤,马涛渐渐受不住,放下杯子。 “我这次来不是找你,是正经有事,小女村的路不好,我跟金市市委有几分交情,对方拜托我帮忙修路。” 听到修路,齐麒表情松动。小女村的路如何,他这个住了两年的人再清楚不过。 涉及全村的福利,私人恩怨只能暂时放一边。 齐麒咬牙,恨恨转身离去。 马涛叫住人,“喝杯热水再走吧。” 得到的是冷硬的拒绝,“不喝。” 门开,齐麒大步向前。 人走远,马涛小声嘟囔,“小气,喝杯水能呛死你?” 这晚马涛做了一个梦,梦到齐麒做了一桌子菜,他兴奋地问:“都是做给我的?”对方点头。他开心得像个孩子,拿起筷子就吃,到嘴里难吃吐了。 他指着对方鼻子大骂,“你做的什么,难吃死了!喂猪猪都不吃!” 对方听了扔下一句“爱吃不吃”扭头就走。 他急了,慌忙去追,“我错了,不难吃,好吃。” 可人还是走。 “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齐麒!听到没有!” “齐麒!” “齐麒!” …… “齐麒!”马涛大叫着醒了。 不一会儿房门急迫被敲响,“马总,你没事吧马总?” 马涛手背搁在满是汗的额头,对门外回:“没事,东西不小心碰掉了。” “真没事?”孟有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嗯,有事我叫你。” 孟有良回了房。 马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烧水倒水,盯着纸杯上方的热气发呆。 他怎么能那么小气,他不就说了一句难吃。 太小气了。 他怎么会喜欢这么小气的人。 想着想着神情沮丧,怎么办,那么小气的人,万一他要是一辈子不原谅他,怎么办? 雨停了,天晴了。 从村长家出来的马涛想起卿卿说的话,“上山拜月光娘娘,只要不下雨,齐大哥都会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会让齐麒拜了两年之久。马涛生起浓厚的兴趣,他曾向村长打听过月光庙,村长说自小女村在,那庙便在了,有些年头了,因台阶高,扛过诸多风风雨雨。 马涛抬脚向山上走去。 在半道,如他所愿,遇到齐麒。 那人站在高他几阶的台阶上,逆着光,凶巴巴。 “你来干什么?” 张口扯谎对马老板来说比喝水还简单,“自然是有所求。” 好像变温柔了,“月光娘娘不会答应的,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月光娘娘。” 马涛对别人,向来采取怀柔政策,唯有齐麒,一遇到,一身反骨。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听到这话,马涛深深地看了人一眼,很生气的样子,脸沉得能滴水,除此之外他感觉到几分惶恐,能让面对两一米九彪形歹徒都不怕的齐麒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心里打定主意,马涛绽放笑颜,“本来只是有点好奇,没那么想拜的,你这么一说,我今天非去不可了。” “你!” 对方气得要跳起来。 马涛开心极了,他就喜欢看到齐麒被他气到要跳但不能跳的样子。 爬了半天的疲惫一扫而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马涛一鼓作气,向着山顶冲刺。 太阳最大的时刻,马涛登顶,人累得不行。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台阶,以手作扇。 第64章 饼接多快,牙掉多快 齐麒的视线落在对方满是汗的额头,手快过脑子将兜里的手帕掏出来盖向人的脸。 这是马涛意料之外的,他愣了。鼻尖萦绕手帕淡淡的香气,一颗心逐渐蓬松。 只是很快手帕被收回去了,他还没闻够呢,马涛想也不想拽住要离去的手腕,“不许收回去,给我擦。” 话一出口马涛就后悔了,可是晚了。 齐麒生气了,讽刺:“当这是您大别墅呢,马总?” 马涛尴尬,他在心里自我反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他把人重新追到手,天天命令他给他擦汗。 他放软了语气,“我头上流了好多汗,可以借你的手帕擦一下吗?” 对方:“不借!” 马涛:“……”属铁公鸡的,那么小气。 别人不肯施以援手,他只能自力更生,掏出兜里的纸,用纸擦汗,因为只剩最后一张,必须物尽其用,所以擦了脸擦脖子,擦了脖子擦手。非常符合他早些年创业的作风。 擦完,白纸变黑纸。 然后被狠狠嫌弃,“脏死了。” 马涛怔愣,随后委屈,不借给他帕子就算了,他用自己的纸擦,竟然嫌他脏。 坐了会儿没那么累了,但头顶的太阳大的很,马涛站起来,他要进庙纳个凉。 “不要乱说话。”身后的人说。 97 庙很小,不及村长家院子大,站在里面,马涛扫视贡品和香炉,接着打量神像。 他最初的目光毫无尊敬,饱含商人的唯利是图,虽然商人无利不起早,但若不懂审时度势,天大的利也攥不住。 月姑,齐麒拜了两年的神像。害他苦等了两年的东西。 马涛抽出三根香,点燃了跪在蒲团。 变故陡然发生。 轰隆—— 马涛拿香的手颤了一下,巧合吧。 “哗!”下雨了,瓢泼大雨。 一股大力把自己扯起来,年轻的男人跪在蒲团,砰砰磕头。 嘴中念念有词,“月光娘娘勿怪,月光娘娘勿怪,您大人有大量……” 香和马涛同时摔在地上,没有出声责怪,而是望向外面的天,进庙前多么的晴朗,太阳那样大,而眼下乌云蔽日,大雨倾盆。回头再仰望莲花座上的女神像。 马涛皱眉。 干他们这一行的,很多请了神像在家,或是身上佩戴开过光的物件,他没有,没有请神像,没有戴开过光的饰品。 他的信仰是他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蒲团上的人一直在跪,一直在磕头,脑门子都磕肿了,还是不起来。魔怔了。 马涛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行了,别磕了。”弯腰拉人。 却是被啪地甩开,“别碰我!”昏暗的光线下,对方面容狰狞如修罗。 好心当成驴肝肺,马涛很不高兴,“不就是突然下雨,你至于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信这些。” 回他的是两个字:“闭嘴!” 人又跪板正了,又磕起头了。 见劝不动,马涛打开手机手电筒,翻找庙里的蜡烛,找到点亮。又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不然风会把蜡烛吹灭,而且吹得雨往庙里斜。 做好这一切,马涛站在庙中央。他想坐着的,没凳子。 蒲团上的人跪了两个多小时,他每隔半小时二十分钟劝一次,见死活劝不起来,改为:“你轻点磕。” 等人终于肯站起来,他忙去扶,被甩开,他不强求,“额头疼不疼?” 对方不回他话。 “既是我惹的祸,合该我跪。” 对方阴恻恻盯他。 马涛闭嘴。 人把门开开了,站立着望外面的天。没望多久,关门转身。 马涛猜对方心里指定在骂他,如果不是他执意要上山,人早在卿家吃热乎饭了。 眼下,被困于山顶一小庙中,还是和憎恶的人在一起,唉,可怜极了。 站累了,找了个地方坐。 越坐越饿,饿得前胸贴后背,胃表达抗议,发出咕噜的声音提醒大脑:哥,你该吃饭了。 被听见了,马涛很尴尬,“早上没吃饭,有点饿。” “为什么不吃?”齐麒问。 实话实说,“昨天酒喝多了,你也知道,我只要头天晚上喝的多点,第二天就容易没胃口。” 其实这一习惯还是齐麒惯的,在齐麒没住进蓝钻前,马涛前一天晚上喝了酒到第二天,保姆或何柏树会准备早餐,考虑到接下来一上午的工作,即使胃口不好,马涛也会适当吃些,而齐麒来了以后,他不吃也没关系,齐麒会给做小饼干小蛋糕让他带去公司,饿了吃。 看到对方一言不发,马涛推断人八成想起他们的以前了。 然后,一块饼递给了他,“将就着吃吧。” 秒接,“谢谢。” 却是饼接多快,牙掉多快。 “啊!” 提着篮子回去的人迅速回头,“怎么了?” 马涛松开捂住嘴的手,把掉了的牙吐出在手心递过去。 齐麒的脸瞬间比外面的天还黑。 毫不客气骂他,“吃个饼都能把牙吃掉,你是真能耐。” 马涛委屈,但对方骂的太凶了,反驳也只敢小声反驳,“也不能全怪我,你给的饼太硬了。” 齐麒:“嗯?” 小声反驳也不敢了,老实闭嘴。 手里的饼被夺了回去,马涛眼巴巴,“我饿。” 提着篮子的人抬头瞪,“等着!”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苹果是水果,甜的,马涛喜欢,于是即使刚掉了牙,也不耽误几秒啃完。 一个苹果哪够填饱肚子,“还有吗?” 齐麒望过去,马涛以为又要挨凶了,下意识缩脖子,“还饿。” 第二个苹果递过来,马涛开心接了。 “谢谢。” 第三个苹果 “麻烦了” 第四个 “咳,你吃吧,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的,那还是我来吧。” 齐麒:“……” 马涛吃苹果饱了,可他还是嘴馋,直勾勾看着人,期待再掏出一个给他。 齐麒把篮子上的布掀开,“苹果没了。”五个,全吃完了。 没有苹果,马涛看见橘子,要橘子,对方不给,说给卿卿留的,马涛心里顿时醋的不行。 “嗯?”没听清对方话的齐麒表达疑惑。 “没什么,不给算了。”铁公鸡,一毛不拔。 为了一口吃的,马涛走近另一个蒲团坐下,眼下不给了,他不能再坐了。 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墙根,贴着墙慢腾腾坐下了。 山下 除了卿卿想要上山被卿奶奶阻拦,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孟有良,也想要上山。 村长和吴老二把人拦下,你一言我一语。 “不行,外头雨太大了!” “是啊,孟助理,这雨但凡小点不用你说,我们和你一起去,可这雨太大了,这个时候上山等于送死。” 孟有良急白了脸,“那怎么办,马总早上就没吃东西,这一天了,他胃又不好。” 村长忙道:“庙里有供品,撑个两天没问题。” 吴老二附和,“对,对,庙里有供品,啥都有,有饼有苹果有橘子,还有鸡鸭鱼。” 第65章 反骨已成 98 有饼苹果橘子真,鸡鸭鱼纯属扯淡。 “为什么没些鸡鸭之类的?”吃水果吃得嘴里淡的马涛问。 “会被偷吃。”齐麒惜字如金解释。 马涛明了,村子里小孩多,庙又没个看门的,是容易被偷吃。 两人不再说话,空气陷入静默。 也不知过去多久,只听见外面狂风大作,马涛心中几分骇然,春日里哪见过这样大的风,都是轻柔的,如女人手般的。现下,似魔童降临。 风是流动的,无孔不入,钻进庙来,胡乱吹一气。 这两三年来,马涛的身子骨被他折腾了一回又一回,已大大不如从前。 刚认识齐麒那会儿,三十,现在,五十。 又一阵风吹在身上,受不住的马涛打了个寒战,动静不小,不远处蒲团盘坐的齐麒听到了。 齐麒睁开眼,“很冷?” 这种情况下马涛一秒都不会倔,“嗯,冷死了。”内心期待对方来到他的身边,抱住他,用身子暖他的身子。 可惜,愿望注定落空。 人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递给他。 马涛失望极了。 不知不觉睡着,再醒来。活动筋骨发现对方的脸色不正常,煞白。马涛心里很担心,他开始后悔执意上山。 手拍打对方的脸,“齐麒,喂,喂!” 人被他拍醒了,一开口语气很冲,“你干什么?” 马涛也气,“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比对方语气更冲。 对方皱眉,脸上露出疑惑。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马涛第二次伸出手,想要试人额头的温度。 没想到人偏头躲了,“不要碰我。” 顿时疑心更重,“你是不是发烧了?”调查加相处两年,马涛知对方实际是个内敛的人,不善于表达,不肯轻易将伤处露与外人看。 “没有。” 他唯有坚持。“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对方安静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没有。” “那你让我摸摸。” 等了又等,终于摸到了,不烫,反而有点冰。 开始赶人,“既然摸过了,回你的地方去吧。” 马涛把身上的外套还回去才走。 …… 中午吃到了昨天没吃到的橘子,可惜没高兴多久,一股尿意汹涌袭来。 马涛主动坦白人有三急,可对方让他憋着,他听话照做,可憋一个小时可以,两个小时也还行,三个小时凑合,四个小时…… 他是快五十的中老年男人,经不起折腾啊。 “憋不下去了,再憋要膀胱炎了。” 然后对方给他指了个地,“在那方便吧。” 是墙角,他不愿意。 “不行!”马涛一脸受辱地拒绝。 “那你想在哪?”齐麒好脾气问。 他想出去。马涛的眼看向禁闭的庙门。 “不行!”齐麒冷脸拒绝。 “为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了。”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那好吧,那我在墙角尿,额……方便。” 马涛走向墙角。 反骨已成。 刺啦拉上拉链,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打开门,一个猛子扎进雨里。 身后传来狂怒的呼喊声,“马涛!你给我回来!” 马涛听见了,他站定,解腰带,拉裤拉链。 外面的雨实在大,就眨个眼的功夫,从头到脚湿透。 可方便完了马涛不是往回冲,慢条斯理提裤子,一步一步走向月光庙。 因此,淋成落汤鸡。狼狈极了。 一进庙门,比他预想的情况还要惨烈,对方目眦欲裂掐他的脖子,好像他是他的杀父仇人。 “我不是说了,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对方下了狠手,马涛被掐得喘不上气,心中却是亢奋,他的计划成功了,他失控了,又一次。 他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让他在庙内方便,而他也不是二愣子,为了点面子置健康安全不顾。 外面的雨多大啊,风多大啊,天多黑啊。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也会害怕。可与两年多的苦涩相比,有可能一辈子的失去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齐麒总是赌他。 这一次,他也要赌。 第66章 嫉妒得要疯 99 察觉到自己体温不正常,马涛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闭上眼继续睡去。 高烧使得五感衰弱,但他的最深层意识会告诉他,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得到齐麒。 小声地嚷渴,感觉被抱住后,声音变大,“渴……水……”即使嗓子很痛。 过了一段时间听到:“张嘴” “水来了,张嘴。” “马涛,张嘴。” 第一声马涛是真没听见,后面隐约听见了,还是不张。 当感受到有东西压在嘴上,接着甜蜜的汁水进入口腔,马涛的大脑皮层活跃,神经兴奋。 喝到了水,马涛不渴了,还睡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觉。 当热源远离,他感受到冷,身与心双重的冷。 喉咙再次向外传出信息:“冷……好冷……” 成功被再次抱进怀里,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哄他,哄了他又训他,他不想挨训,他只要哄。 “冷……齐麒,我好冷……”没了往日的颐指气使,只是一个发高烧的可怜老男人。在齐麒怀里瑟瑟发抖着。 老男人抖得有多厉害,齐麒的心就有多疼。 外面轰地响起打雷声,没了依靠的马涛在地上缩成一团。 潜意识告诉他,他又被抛弃了。 为什么都要抛弃他? 为什么? “不许走” 疼爱他的那个女人,还有疼爱他的那个男人。 女人是妈妈,男人是齐麒。 “妈妈……” “齐麒……” 想到妈妈很难过,想到齐麒更难过,要难过死。 于是马涛哭了,像个孩子,哭出当年他没有哭出的泪。 妈妈自杀,丢下他一个人,他找到妈妈说的会疼他的人,那人也不要他。 他的心抽痛,他的手指疼,他的嗓子疼,他的头疼,哪里都疼。 “齐麒,我好疼……好疼,我要疼死了……” “你在哪里,你回来……不许走……”风灌进嘴里,摧残肿胀的喉咙,马涛感受到涩痛,咳嗽起来。 齐麒又是一阵心疼,慌忙给人拍背,一叠声哄,“没有走,在这呢。” 马涛的心安下来一些,但想要他整颗心都安定他必须抓住人,把人牢牢抓在手心。 于是他去抓,衣服没有,肉皮子抓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头发。 对方的头发短,马涛贴着头皮抓。 确定抓牢了开始继续哭,说话。 “我吃了好多布丁,一冰箱,牙疼……你不陪我去医院,我疼的……睡不着觉……” 是那次暴食,在醉酒之后没多久。半夜,陶桃睡了,马涛下楼来到厨房,从冰箱拿出陶桃为了让他不再喝酒购买的布丁,他起初正常食用,吃着吃着饿死鬼附身一般停不下来了。 吃第一口脑海闪过一双漂亮的眼睛,第二口是高挺的鼻梁,第三口是性感的唇,第四口他的笑,第五口他的声音,他开心,他生气,他消极,他哄他,他抱他,他亲他,他训他,他冲他吼…… 不停地吃,不停地吃,吃到牙疼,捂着腮叫人,齐麒,我牙疼,可是没人回他,他想那一定是不够疼。于是他接着吃。 第二天早上陶桃到厨房发现布丁一个不见了,她找到餐厅,望着一桌一地的布丁塑料杯差点尖叫。 “齐麒,你混蛋。” 他疼得恨不得一头撞死,他都不带他去医院。 “你好狠的心。” 他控诉他,一件一件。 “你掰断我的手指,你竟然掰断我的手指……” 耳边响起咔吧声,马涛的思绪回到那天的医院,他被掐着脖子摁在地上,就因为他说不许走,身上的人一根、一根掰断他的手指。 十指连心。 “啊啊啊——” 马涛身子抽搐。 “好疼……”他抱住自己的手。 马涛被抱紧,抱住他的人哑声说:“对不起。” 由于过度用嗓,马涛又开始咳嗽,剧烈到肺要咳出体外。 “咳咳……嗓子,我的嗓子……” “不要再说了。”齐麒闭上眼。脑海是怀里男人满嘴鲜血的模样。 “我要说!”马涛发出尖锐的叫。 他更用力抓牢手下的头发,可发着高烧一番折腾身上早没多少力气了,身躯摇晃,马涛顺势往对方身上趴。 身下的人马上做出调整,马涛很受用。 跪坐在对方身上,睁着两眼问人在哪。 “在你身下。” 马涛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咧开嘴笑,齐麒看见人缺了一颗牙的窟窿,没想到人笑着笑着又哭了。 因为马涛没发泄够呢。 “你骗人,你肯定去找萧彬识了,你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天知道马涛有多嫉妒萧彬识,如果萧彬识贪财好色那就好了,那他可以给钱给美人,可萧彬识不爱财,美人?人家自己就是个美人。 马涛去过萧彬识任职的医院,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他只是站在走廊,萧彬识从他身边匆匆经过。 他打量萧彬识,对萧彬识评头品足。 萧此人,皮肤白皙,眉眼风流多情,偏生鼻梁高挺如峰,唇不点而红,姝丽熠熠而生光,世间男子少有,却是口含正义,行坐端正,不奸不恶。 萧彬识越美,越善,马涛越嫉妒。 他是他的初恋,他们在一起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马涛嫉妒得要疯。 第67章 你放开我吧! 于是他让何柏树去找一个女人,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个女人必须在萧彬识的床上。 他成功了。 他们分手了。 他和他在一起了。 可萧彬识不安分,胆敢觊觎他的人,他作为丈夫,岂容外人窥视自己的妻。 于是他再次出手了。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一切是萧彬识咎由自取。 他该死。 “你再找他,我弄死他……” 逞了口舌之快很快后悔。 “马涛” 身下传出的声音是那样冰冷,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冷,令马涛不由得打战。 他松开揪住头发的手,整个人低低伏下去,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如一头受伤的老兽,一只可怜的鹌鹑。 “我错了”第一句我错了出口很快是第二句,第三句,伴随着呜咽,“对不起,我不杀他。” 又卑微乞求,“我不杀他,你不走,行吗?” 等了很久耳边都是安静的,只有外面的雨声,风声。 马涛得到了答案。 哭声一瞬放大,“你答应过妈妈会照顾好我的,我牙疼你不管我,我发烧你不来看我,你还掰断我的手指,让我吸烟……” 做了的齐麒认,没做的他不接受。 “那烟是你自己接的。” 拳头砸在身上,“就是你让我吸的。” 100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嚎哭累的马涛窝在身下人怀里睡着了。 一醒来喊渴,橘子塞嘴里不吃,吐出来,非得齐麒凶一顿,才含着泪吃了。 他吃了又昏睡过去,醒来一块糕点掰碎了送到他嘴边。 马涛摇头,“你吃吧。” 齐麒吃了,但齐麒吃的很少,马涛知道,因为供品就那么多。 在不知道第几回醒来,马涛说:“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齐麒很快回,“不会,等雨停了我就带你下去,找医生。” 马涛缩了缩身子,“其实这样也好,出去了你又不愿跟我回去,不如死一起。” 齐麒皱眉,“胡说什么。” 马涛不再说话。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低声呢喃,很绝望,很痛苦。 “您是想我们困死在这吗?” “您饶了他吧,要罚罚我吧。” “都是我惯的,您罚我吧,识哥也是因为我才疯,您罚我吧……” 一声声,极尽卑微,他从来没见过齐麒那么卑微过。 又是为了谁? 识哥,哦,萧彬识。 马涛嫉妒死了,闭着眼的他一口咬在身下人的肩膀。 齐麒疼的吸气。 他以为他要挨打了,挨凶了,却是一只手抚在后脑,“牙疼不疼?” 马涛悻悻松了嘴。 供品没了,没东西吃还好,但发烧的人最需要水,没有水,马涛很快嘴唇干裂。 齐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齐麒担心人烧出好歹,想冒雨下山求助。 可马涛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以为人又要抛下他。 身下的人只要试图推开他,他就一哭二闹。 “你去哪?你是不是又要走?不许走,对不起,不要走,齐麒,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身下传来解释:“我没有要走,我就下去,下去叫人,很快回来。” 马涛听进去了,也没听进去,他听进去“下去”,没有听进去“回来”。 哭闹不止,“你骗我,你肯定又要把我丢下,在家,在医院,不许走,齐麒,你不许走……”身子瑟缩,“齐麒,我好疼,我好疼啊……” 马涛抱紧身下的人。 跪坐累,换了好几个姿势,躺在地上,马涛整个趴在人身上,或相对侧躺,他小鸟似地缩在对方怀里,可都不如跪坐给他安全感。 因为跪坐他在上,齐麒在下,他桎梏住人,人跑不了。 所以即使地面很冰,膝盖很疼,马涛依然选择跪坐。两只手死死圈住身下人。 身下的人试图起身,他惊慌叫喊,“齐麒,你干什么!” “你不是膝盖疼?我们站起来,站一会儿再坐下。” “你不走?”马涛不安地问。 “我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齐麒双指并拢指天。 两个人从地上站起来了,齐麒回抱住人,两只手环住马涛干瘦的腰。 马涛稍微放下心来,却是那手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身后,说着“我出去接着水,我不走”掰开他的手指。 “我不走” “我真的不走” “乖” 手脱离了男人的后腰,马涛变得慌乱,“你真的不走?你不能骗我。” 整个人突然远离对方,马涛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是向门口大步走去。 才意识到被骗了,马涛瞬间怒火攻心。 “齐麒!你骗我!咳咳咳……” 马涛试图站起来,可是他太急了,一下子往前趴了过去。 此时齐麒已到门后,马涛伸出手,对方回头,他双眼充满希望。 可是人还是走了。 希望变成绝望。 马涛声嘶力竭: “不——” “齐麒!你回来!” “你给我回来!” “齐麒!” “齐麒!” “咳咳咳……” 几声剧烈的咳嗽过后,马涛哇地吐出一口血,他像没看到似地,挣扎着站起来,可是门槛与他作对,在他欲踏出时绊了一脚。 于是放弃站立的想法,直接双手撑在地面往前爬。 雨水哗啦哗啦浇在头上,下巴的血被冲刷干净,无影无踪。 马涛张开嘴,雨灌进嘴里,出口的声音被雨吞噬得微弱,那人已看不到身影。 马涛想看到对方,想让对方听见他的声音,他便不断地往前爬。 浑身湿透了,马涛泡在雨里。 身上没有一处不冷的,没有一处不痛的,他抬起头喊:“齐麒!齐麒!咳咳……”又是一口血吐出,“你回来,回来……” 叫喊着,咳着,马涛一厘米一厘米往前爬动。 雨更大了。 苍白的手扒着台阶,倔强地、锲而不舍地嘶喊:“齐麒,你回来,你回来……” “求你……” 齐麒终于听见了,风大,雨大,可人是个犟种。 马涛也终于听到他想听到的声音。 冲破风雨,“谁让你出来的!” 马涛很高兴,马涛高兴极了。 他扒住台阶由趴变成跪,再努力站起来。 然后他听见一道雷劈在他的身前。 他不在乎。 “齐麒,”马涛张开双臂,“抱我。” 下方的人沉默,远处轰隆作响。 他怕了? 还是他根本不想抱他。 可他怎么可以不抱他。 马涛乞求,“齐麒,抱我,求你。” 下方的人动了,向上走来。 天边的闪电跟着动。 人终于来到他身边,马涛很开心,他被打横抱起,可这份开心持续不到两秒,轰隆!噼啪——将其打断。 马涛的视力再衰弱,那么强烈的光他还是看得见的,那雷电前不劈后不劈,劈在齐麒的左脚边。 马涛心里怨恨极了,面上却是痛哭着问为什么。 他听到抱他的人说:“你犯了错,她要罚你。” 哭声增大,是痛悔?痛有,悔少。 马涛心里在怨恨,他自认不是好人,但绝非大奸大恶之辈,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为什么放着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人不罚,要来罚他。 他只害了萧彬识一个好人,而他做了无数件善事,纵使萧彬识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的功过不足以相抵吗? 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他这个善人做错一件事就要罚他? 什么神? 恶神! 瞎眼的神! 天边乌云攒聚。 轰隆! 啪—— 第二道闪电落下,抱住自己的人身形摇晃。 马涛被吓到了,知道害怕了。 他哭着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齐麒每下一个台阶,马涛道一遍歉,百阶,百遍歉。 可晚来的忏悔不被原谅。 第三道在他们面前落下,强光刺得马涛睁不开眼。 “啪——”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四次,还是巧合? 马涛惊魂未定,发出凄厉的哀嚎。 “啊啊啊!” 老天爷想要他的命,齐麒和他在一起,便也要齐麒的命。 “你放开我吧。”他有想过,可终究是不忍心。 齐麒好像没听到,一个字不说,直愣愣往下走。 他只好再次开口:“你放开我吧。” 齐麒听见了,回他:“我也想放开。” 什么意思?马涛起初不明白,明白了,又难以置信。 他不是爱萧彬识? 第四道闪电落下,抱着他的人身形剧烈晃动。 人整个朝前跪了下去,而为了不摔下怀里的人,单手慌忙撑在台阶面。膝盖则重重磕在台阶沿。 骨头与硬物相撞的声音传来,头顶的脸色一瞬惨白。马涛崩溃,他根本不敢想有多痛。 “齐麒!” “你放开我吧!”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如果必须二选一,他选齐麒活着。 他没想到齐麒让他闭嘴。 马涛的心情格外复杂,他终于看清齐麒对他的心意,想来他不对萧彬识下狠手,齐麒也不会离他而去。 可是 天边又一次轰隆作响,这一次比前四次加起来都要响,大有毁天灭地的架势。 马涛整个人陷入绝望。 他惊恐地睁眼望着,心中呐喊:不!不要!求您。 轰—— “齐麒!!” 山下也传来呼喊:“齐大哥——” 第68章 全是骗子 101 齐麒的大脑严重损伤,认知能力完全丧失,成了植物人。 有呼吸,有心跳,能消化吸收食物,但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不能睁眼。每天躺在病床上。 何柏树过来医院,就见表哥又一次枯坐在病床前,呆呆望着上面的人。 小女村的事太令他意外,甚至震撼,孟有良打电话给他说在医院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马涛又出事了,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顿。哪料到对方胆大地打断他的话,说在医院的是他,不是马总,不过马总上山了,齐先生也没回卿家…… 在马涛上山的第三天,孟有良死活坐不下去了,任吴老二和村长好劝歹劝,就是执意上山。 “哎呦,三千台阶,你说说这,万一摔下来……” 孟有良打着伞上山了,山下风大,没有任何遮挡的台阶上风更大,伞被吹掀翻,孟有良不死心,干脆扔了伞,冒雨往上爬。 下面的吴老二和村长要急死。 “孟助理,你下来吧,算我吴志光求你。”村长说。 孟有良不理,坚持要上去,却是在爬了百多阶时,天边一道闪电劈下,他一时失神,脚下踩空。 从上面滚了下来。 村长和吴老二吓坏了。 滚了一百多阶,孟有良直接摔昏死过去。被村长和吴老二紧急送进医院,直到第三天,也就是马涛和齐麒被困月光庙的第五天,才醒过来。 一醒来便给何柏树打电话。 何柏树在病房门前站了几分钟,转身看到孟有良。 两人远离病房。 “身上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再检查检查,万一有哪里不对。” “检查过了,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何柏树顿住脚,被盯着看的孟有良咽口水,“何哥?” 何柏树开口,“你不用自责,你是马涛的助理,不是齐麒的助理,再者,你已经付出行动了,是老天爷让他们不得相见。” 孟有良愣了,他没想到何柏树会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何柏树说完走了,扔下一句,“再检查一遍。” 孟有良想了一会儿,决定听话照做,在他转身去找医生时,一道声音拦住他。 “孟大哥”是卿卿。 卿卿快步上前,“孟大哥,齐大哥怎么样了?”面上万分担忧。 “医生说比之前……稳定多了。”孟有良想半天想出一个感觉恰当的词。 “真的吗,那齐大哥什么时候醒?” 这可问倒他了,医生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但看着小姑娘一脸的期待,孟有良不落忍。 “快了,大概,可能,过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卿卿惊呼。 路过的病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孟有良食指竖唇,“嘘!小点声。” 卿卿蔫头耷脑,“那么久,我以为两三天。” 在齐麒最初昏迷的时候,小姑娘以为人很快就会醒,因为奶奶说过会没事的,她相信奶奶,可是一天过去了,齐大哥没醒,两天过去了,齐大哥没醒,三天四天五天……一个月过去了,齐大哥还是没醒。她担心坏了。 “齐大哥是不是……是不是……” 说着说着眼泪落下来,孟有良吓一跳,“你别哭啊,你齐大哥没事。” 越劝越哭,卿卿伸手抹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奶奶是骗子,二叔是骗子,你也是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孟有良手足无措,卿卿抹着泪跑了,跑到齐麒病房门前,看见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嚎啕大哭。 “齐大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病床前的马涛听见了,抬起头,目光冷漠,孟有良慌忙遮住小姑娘的眼,扯着人把人扯远了。 一刻钟,马涛出来。 “解决了?” “嗯”孟有良点头,“让吴老二带回去了。” 马涛不再说话,转身又回病房,孟有良也不会说您歇歇吧之类的话,那等于找死,在齐麒成为植物人的第一周,何柏树就告诉过他,至少三个月内,马总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要顶嘴,不要质疑,也不要劝。否则,等着受死。 马涛进到病房,拿盆接了一盆热水,毛巾放在盆中,浸湿,拧干。 齐麒身上的被子掀开,宽大的病号服袖子卷上去,冒着热气的毛巾擦在胳膊,向下手背,向内手心。 敲门声响起,“先生,是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门开,陶桃提着食盒走进来。将食盒放在餐桌上,陶桃坐下在沙发,不再出声。 马涛擦完胳膊,又给人擦腿,腿擦好,马涛把水倒了,毛巾晾好,折返,给病床上的人做按摩。 二十分钟过去,陶桃站起来,把食盒提到小厨房,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加热。 又是二十分钟,马涛额头冒着汗停下了。 饭菜热好,马涛吃了饭。 陶桃提着食盒离开。 夜晚十点,马涛在另一张单人床躺下,背对窗户,面朝不动的人。 马涛合上眼。 第二天五点,马涛睁开眼,睁眼的第一件事,检查对面病床的情况,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松一口气。 日复一日。 齐麒成为植物人的第五个月,在何柏树找来的专业医疗团队护送下,由金市转院到可可市。 在转到可可市的第二天,齐父齐母、齐菁菁、李炎云都来了,齐母瘫软在病房门前,泪夺眶而出。 “我的……儿。” 齐父扶着妻子,眼眶通红。 齐菁菁捂着嘴巴转身跑了。 李炎云双拳紧攥。 他跑去质问何柏树,用从未有的声音吼对方,“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摔着了,不是说几个月就好!” 和医生交流的何柏树,交待完最后一句,医生点头离去。 “说话!何柏树!” “炎云,别激动,我们换个地方。” 两人来到消防通道,李炎云梗着脖子。 何柏树抬起头,看了人几眼,“当时我也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我不在金市,有良住院了,是小女村的村长给我打的电话,告诉我齐先生摔着了,马总发高烧。” “我两头跑,炎云,马总高烧险些丧命,你打来电话问我,你要我怎么说,告诉你实情的话你是不是立刻冲过来。齐先生已然是那样了,如果你再闹,我要头疼死。” 李炎云沉默。 何柏树以为人听进去了,沉默是在思考。 李炎云也的确是在思考,好半响,他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除了会闹什么也不会。” 何柏树一愣。 第69章 柏树,还是你懂我 102 秋落冬至,一场病毒悄然侵蚀全球。 到处是感冒的人,大街上、公交车上、学校、公司、饭馆,医院更是人来人往,人们捂着嘴,不停地咳嗽,还有烧得脸通红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 市委孔德贤给马涛打电话,说大抵要出事了,你早些做准备,多做些准备。 马涛听进去了,他动用所有关系收购医疗器械、治疗感冒的药品、口罩等,陈卓和吴云飞认为进货可以,但量太多了,万一到时候没人要砸手里可怎么办,那可是八千万的货。 马涛说:“没人买,那就免费送。” 陈卓噌地站起来,“你他妈疯了!” 吴云飞一见情势不妙连忙打圆场,“涛哥跟我们开玩笑呢,卓儿,别激动,快坐下。” 马涛看了一眼吴云飞,“我没开玩笑。” 吴云飞:“……” 马涛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骂骂咧咧,“你瞧瞧他那样子,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吗!他妈了巴子的……” 何柏树追出来,“我知道你是为了齐先生,但你也要考虑考虑公司,考虑考虑大家,你这两年修路去孤儿院养老院,已是一笔巨额花销,修路一公里上百万,你修了快五十公里了……” 马涛走进办公室,门砰地在何柏树面前合上,何柏树差一点鼻子撞上门。 任是泥人儿也有三分脾气,何况何柏树不是泥人儿。 站在门前,何柏树冷着一张脸,“你若一意孤行,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过年了,这是令人恐慌的一年,到处封路,出不了省,出不了市,出不了镇,出不了村,有的人连家门都出不去。 可病毒还是以可怕的速度蔓延,医院爆满,到处是咳嗽声。 由于感冒的人太多,各种感冒药卖断货,很快口罩也断货,感冒药价格上涨,口罩价格翻了几翻,尤其是医护级口罩,炒到百元一只。 吴云飞高兴的不得了,他刚对接了几家药店和医院,每一家一听说他手里有药和口罩,就像狗闻见肉骨头,热切地不得了。 “好运来,嗯哼哼好运来~” 吴云飞开着车哼着歌,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以为又是哪个财神来给他送财来了,一看备注是马涛哥。 吴云飞急忙接了。 “喂,哥,怎么了?” 对面开门见山,“你那还剩多少感冒药口罩?” 吴云飞诚实答,“多着,开十家店不成问题。” “行,晚上我去找你。” 电话挂了。 吴云飞有些纳闷,马涛来找他,不去医院陪植物人小男友了? 没放在心上,又哼起歌,“好运来~” 不到两分钟,又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吴云飞咂嘴,瞧他忙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老总大老板呢。这次来电何柏树。 “柏树,咋了,找哥什么事?” 对面也是开门见山,“刚我哥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是,怎么了?” “他是不是问你感冒药口罩还剩多少,你怎么回的,你实话说了?” 吴云飞:“是,怎么了?” 对面明显的急了,“你糊涂啊云飞哥!” 不是今天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那他是老总,我就一经理,老总问话小经理,小经理还藏着掖着?我有几个胆子?” 对面声音加大,“云飞哥!这不是老总和经理的事!”吴云飞很少听到何柏树气急败坏的时候,他在心里吐槽,你俩是兄弟,我他娘就一外人,能比吗? “你忘了他说过的话,没人买,那就免费送。” 吴云飞大脑宕机了,几个,几个意思,好久他找回脑子。 “那现在,现在有人买啊,买的人可多了,好多人他都买不着。” “对!就是因为有的人买不着所以他要免费送!” 吴云飞傻了。 他不敢相信,他抽了自己一嘴巴子,疼呦,不是做梦。 时间来到晚上,马涛戴着口罩来到吴家,吴云飞妻子热情招待,马涛摆手,“我一会儿就走。”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吴云飞妻子离开书房。 书房,马涛坐,吴云飞站。 吴云飞短短十秒脑子转了八百个弯。 “过两天会暂时解封,爱麒开业,你把感冒药和口罩送来。” “应该的,市民对咱爱麒那么喜爱,咱确实是该回馈。”吴云飞一张老脸笑成菊花。 “送多少?” 马涛看了人一眼,那一眼好像看傻子一样,“我电话里不是说了,剩多少,送多少。” 吴云飞哆嗦了一下。 “这事儿卓儿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马涛说。 吴云飞想笑,可他笑不出来了,“卓儿好歹是,是”坐着的人一个眼神射过来,吴云飞脑门子的汗唰地下来了,但他还是一咬牙,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副总!” 马涛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距自己两米远的人。 吴云飞心里那叫一个慌,他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了? 在马涛距吴云飞不足半米时,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马涛不悦皱眉,“什么都不需要。” “是我” 吴云飞眼睛亮了。 103 何柏树推门进来,就见吴云飞看他仿佛看失散多年的亲人,眼含热泪,身躯颤抖。 何柏树咳了一声,吴云飞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何柏树没再管人,径直走向那不悦皱眉的人。 马涛先发制人,“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事。” “你要拦我?” 何柏树一笑,“不,我不拦你。” 渐渐淡化成背景板的吴云飞愣了。他也以为何柏树是来拦人的。 马涛笑,“柏树,还是你懂我。” “当然,我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我怎么会不懂你呢。国家有难,人人有责;百姓安危,我心系之。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我从来没忘过。疫情捐物资再应该不过,只是,柏树有一个条件。” 马涛的笑容消失。 何柏树像没看到,他笑着继续说:“这是我、吴经理、陈副总,以及其他上百位员工的共同请求。” 马涛的脸冷了下去,他早该料到的,这几年他鲜少过问公司的事,一应大小全由何柏树代为管理。他这个总经理,怕是早名存实亡。 “何柏树!你阴我!” 何柏树笑容加深,“哥说什么话,我们是亲表兄弟,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我怎么会阴你?” 马涛走近笑着的人,手臂高高扬了起来,吴云飞瞪大眼,何柏树面色不改,“哥,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齐先生的主治医生明天就会辞职。” 马涛的手僵在半空。 何柏树握住帮人放下了,“跟哥开个玩笑,只是希望哥能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马涛胸膛起伏,目眦欲裂,何柏树,你岂敢! 第70章 人面兽心 “先听我说完条件,好吗哥,你不听怎么知道能不能接受?” 马涛咬牙切齿,“说!” “免费送可以,感冒药和口罩都可以,但只送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五岁以下的小孩,怎么样哥,这个条件还算能接受吧?” 马涛沉默,他以为何柏树会说出只送两天一天或只送口罩等条件,没想到是年龄限制。此次疫情来的迅速,且是大面积爆发,但至今少有危及性命的,青壮年多是感冒发烧,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因抵抗力差,更危险些。 这个条件根本称不上为难。 “好,我答应你。” 墙根的吴云飞松了一口气。 可可市政府宣布解封的这天,大家并没有多么高兴,因为通报说的是暂时解封,而且小道消息传,病毒已变异,感染变异病毒的人很有可能会死。 谁想死,没有人想死。 “这是我儿子,今年三岁。” “你好,我两个女儿,双胞胎,四岁。” “咳咳,我……咳咳咳——” 一位老人抖着手递出手里的身份证,另一只手捂着口罩下的嘴,不停咳嗽着,因她咳得太用力,动静大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排在她后面的人离远了些。 人群窃窃私语。 “她怎么咳那么厉害?” “我听说感染了变异的都会咳那么厉害,还咳血。” “不是吧!” 哗啦,人群又退后一米多远。 有人嚷:“领好了吗,领好了快走。” 很快有人附和,“是啊,这么多孩子,您这咳成这样,您就不该出来。” 更多人附和。 “是啊是啊,不该出来。” 工作人员作出手势,“大家安静一些。” 感冒药和口罩递到老人手里,另有两瓶水和一些食物。 立马有人说:“凭什么她有水!” 第二个人,“还有吃的!” 第三个人,“对!为什么我们没有!” 工作人员解释老人年纪大了,老伴去世了,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不容易。 一位妇女尖叫:“她不容易我们容易!” 一位四十多的中年男人附和:“我儿子也在外地,我媳妇儿腰不好,我一个人拉扯孙子我容易!” 更多人诉说自己的不容易,渐渐地变成索要水和食物。 工作人员劝了这个劝那个,忙得焦头烂额。 五米开外,何柏树冷着眼望着这一幕,孟有良看不下去了,出口吐槽,“这群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送药和口罩,一分钱不收,他们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还理直气壮地要我们的水和吃的?” 何柏树冷笑,“这才到哪里。” 有工作人员发现何柏树,急忙上前问,“何总,怎么办?” 何柏树收回落在人群的视线,“他们不是要水和食物,给他们。” 工作人员震惊当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回过神来,何柏树一行人已经离开好远。 工作人员返回,同事问他:“何总怎么说?” 二十多的青年似痛苦闭上眼,“给。” 爱麒又上热搜了,因一条疯抢口罩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四十多的男人和一个三十多的女人大打出手,两人手里攥着一包口罩,谁也不让谁,围观群众指指点点,有说女的先到的,当然是谁先到谁先得,可立马有人反驳,女人的儿子没有感染,只是买回去预防,而男人的爹已经烧的不能动了,这种情况应该让一下。 视频传女人的尖叫:“啊啊啊——你个流氓!”原来是男人的手抓在了女人的私部。 女人五岁的儿子哭着上前,“放开我妈妈,你个坏人,坏人。” 视频一经发出,不到一日,点赞过万,评论上千。 “男的太不要脸了,明明是那位姐姐先来的。” “那她早让出口罩不就行了,一包口罩而已,何必。” “楼上说的轻松,知不知道现在一包口罩有多难买!” “赞同,我们这口罩五十一包,还是最普通的那种,妈的,抢钱。” “要是我家离爱麒近,我天天去领。” “想得美,我们爱麒只发给六十以上的老人五岁以下的小孩。” “啊!一名脆皮大学生悄悄碎掉了……” “容我说一句,马老板这事做的不地道,要不发都不发,要发全发,还搞年龄歧视。” “是啊是啊” “太不地道了” “为了名誉罢了,真以为为你这平头小老百姓着想。人家背后数钱数到手软。” “发口罩那小姑娘是哪个?长那么漂亮在超市干,马老板小情人儿一日体验游吧。” “哈哈哈,你别说,那女的身材不错。” “啊啊啊!!你们在胡说什么!” …… 视频公司的爱麒的,从购买感冒药口罩到熬夜写策划方案到现场分发维护的所有工作人员,全看了那条视频。 全气得不行。 参与分发口罩的一个姑娘,不到二十的女学生,是自愿来帮忙的。她直接气哭了。 “妈的这群人在说什么!” “什么数钱数到手软,姑奶奶明明是熬夜熬到脚软。” “太过分了,良心让狗吃了,我们是免费发,免费!一分钱不要!我们的工作人员忙到一天下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何柏树把网上的评论以及员工的气愤,一条条用打印机打印出来,放在马涛面前。 “看到了吗?” 马涛盯着A4纸,视线落在其中一行: “什么善人,我看是人面兽心,有那么多钱不拿出来分给大家,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分一包口罩还得搞什么年龄限制,恶心!” 何柏树翻动纸,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马涛闭了闭眼,手指捏眉心,“行了,别翻了。” 何柏树停下翻动。 许久,马涛说:“再发两天吧,最后两天。” 第71章 我不姓马,我姓何 104 最后一天,马涛亲临现场。 有人见发口罩的变成了个男的,问之前的小姑娘去哪了,马涛含笑答:“小韩是来帮忙的,她不是超市员工,她还没毕业呢。” “这样,我还以为是超市收银员。”三十多的胖男人领了口罩,拉起手边的儿子失望地走了。 下一个男人更直接,上一秒说过“女儿,四岁”下一秒小声向马涛,“唉,我听说那个小韩是你们马老板包养的情人,真假?” 马涛仍和气笑着,“假。” 男人得到了答案不走,“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马涛?” 马涛点头,“认识,朋友。” 男人还是不死心,“什么朋友,认识多少年了?马涛亲口和你说的?” 后面的人等急了,开始催。 可男人耳聋了似的,脚一动不动。 马涛的手放在口罩,有工作人员察觉到他的意图立马上前阻止,“马总!” 这一声马总男人耳尖地听到了,“马总?他刚才是不是喊你马总?”转身向身后的人,“你听到没有?”身后的人点头,“听到了,是马总。” 男人表情立马变了,一副谄媚龟公相,“原来是马总,不不,您就是马总,鄙人冯正冠。”伸出手,马涛接了,那人弓着腰:“久仰久仰。” 马涛和气回:“过誉,冯弟辛苦了,快些带孩子回家吧。” 然而冯正冠不走,腆着脸没话找话。 后面的人等得急躁,“前面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好?” 工作人员出来劝冯正冠,好劝歹劝才把人劝走。 可后面有人仍不满意,因为被耽误了太久,在队伍里骂骂咧咧,有人就劝,是马老板来了,前面的哥们激动,多说了两句。 那人听了阴阳怪气,“呦,原来是马老板来了,我寻思玉皇大帝来了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到,工作人员冷了脸,反倒是马涛,劝说最后一天了,大家冷静。 发到一位老人,老人说他可不可以只要半包口罩,剩下半包换一袋米,马涛犹豫,工作人员摇头。 老人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了马老板,你是好人,大好人,我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我和老伴两个人,社区的那群畜生,欺负我们没儿没女,每次分东西就给我们一点点,一天三个馒头,哪里够吃啊……马老板。” 老人说着磕起头来。 人群义愤填膺,纷纷为老人抱不平,又劝马涛给一些吧,超市那么大,给老人一袋米又有什么。 马涛犯难,他临来前何柏树交待过,不可再给一瓶水一袋饼干。可看着伏地痛哭的老人。 “去,拿米。”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马总,何总说过……” “去!” 工作人员不敢再反驳,乖乖去提了一袋米出来,队伍里几双眼睛亮了。 有一就有二,老的跪地痛哭,小的有样学样,四五岁的男孩,嚎叫着好久没吃一顿饱饭了,工作人员瞅着男孩又白又胖的手,听着中气十足的哭嚎,眼冷心冷。 “去提一袋米,再拿两袋饼干。” 男孩的母亲和男孩兴高采烈离去。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爱麒,这些人二十多有,三十多有,四十多有,五十多有,他们手中没有孩子。 他们喊马涛马老板,大老板,好老板,大善人,大好人,他们说我们不要药和口罩,给瓶水给点吃的就行。 工作人员驱赶,有人破口大骂,“什么善人!呸!” 人群传来哭声,是被人群堵住出不去的小孩,和家人分散了。 工作人员急,“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丢了!” 马涛突然大声,“安静!” 人群安静下来。 马涛环视全场,“诸位听我说,我知道大家难,爱麒这两年也受大家照顾了,那么有家里缺吃的喝的,可以进来购买,特殊情况,今天七折,所有人都是七折。” 马上有人喊:“凭什么!你给别人免费,到我们七折!” 人群附和声此起彼伏,“就是就是”“好歹打个五折”有人不乐意,“要五折你五折,我要免费。” 工作人员眼里要喷火,都是一群什么人!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为五折。愿意的进来买,不愿意的走。 有人立马转身走,大部分留了下来。 一时间剩下的是推车声,挑东西声,扫码声,勉强算平和。 只是这平和不到二十分钟被打破,有人挑了一大袋子东西不付钱,收银员叫着“女士你还没付钱”女人没听到似地,不管不顾往前走,工作人员上前阻拦,女人大叫“不是说免费!” 工作人员好心提醒,“不是免费女士,是五折。” 女人破口大骂,“骗人!说好的免费!”工作人员要将商品取回,她捂得死死地,但凡别人碰一下立马高声嚷嚷:“耍流氓了耍流氓了,大家都过来看,马老板带他的狗腿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哎呦,还有没有天理了!” 工作人员气得脸青,“你胡说什么!” 这头没解决,那边又出现一个零元购,是一位五十多的大爷,大爷先是哭诉家里没吃的了,孙子饿好久了,见哭不管用开始闹,躺地上打滚。 人群有斥责的,有让马涛不如给他们算了的。 马涛劝地上的大爷起来,说有困难可以向居委会反馈,大爷一通胡搅蛮缠,就是不肯付钱,还骂马涛。 “行,您不起来是吧?”马涛示意工作人员过来。 突然地上的大爷爬了起来,快速冲向马涛,马涛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呸!” 一口唾沫吐在马涛脸上。 工作人员大惊失色,因为男人是把马涛脸上的口罩拽掉吐的。 这个节骨眼儿,所有人恨不得把口罩镶在脸上。 “马总!!” 一个工作人员慌忙挡在马涛身前,另一个掏出兜里的纸递过去。 马涛仍和气笑着,接了纸,“没事。” 大爷还在闹,女人还在大叫流氓,何柏树赶到,一眼扫过全场,冷冷吐出俩字:“报警。” 大爷爬起来,女人也爬起来,女人指着何柏树,“你谁!马老板没发话轮得到你!” 何柏树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那女人,快速吩咐过带来的人,转头大步走向马涛所在位置。 “去医院。” “不用,我没发烧。”马涛已戴好口罩。 “我不想说第二遍,是你自己走着去,还是我让人把你架过去,你自己选一个。” 工作人员噤若寒蝉,他们从没见何柏树如此冷厉过。 马涛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不好发作。一言不发走出人群。 马涛走后没多久警察来了,何柏树指着工作人员控制住的大爷和女人,以抢劫罪、言语侮辱、故意伤害人身罪等指控二人。 二人鬼哭狼嚎着被警察带走。 何柏树站在超市,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马老板心善,好欺负,我不姓马,我姓何。” “再有企图零元购者、侮辱工作人员者,我何柏树必追究到底!” 何柏树转身利落离开。 在一群一米八的壮汉虎视眈眈下,没人再敢零元购,对工作人员出口不敬。 第72章 萧先生,我对不住你 105 马涛去到医院,医院意料之中的人多,到处是咳嗽声,时不时夹杂着哭声。 马涛转过身对孟有良说:“这么多人你也看到了,有病的都排不上号,我这个没病的上赶着抢占医疗资源,未免太不道德了。” “可是” 马涛抬手打断,“他问你你就说是我一意孤行,你劝了,不管用。” 说完,马涛抬脚走出医院。 孟有良从兜里掏出手机,“何哥,我,是,好。” 挂断电话抬头,人已走出好远。 晚上马涛觉得身子乏力,他以为是白天忙了太久的原因,没有在意,第二天早上,陶桃来敲门,敲了许久没人应,陶桃果断下楼找钥匙。 钥匙把门打开,陶桃叫着先生走进去,依然没人应。 走到床头,只一眼,陶桃掏出手机。 “测了体温没有?” “测了,三十九度七” “退烧药喂了没有?” “喂了,我撬开先生的嘴灌的。” “好”何柏树站定,“你做得非常好,谢谢你,陶小姐。” 陶桃微低了头,“何秘书您言重了,这是陶桃分内的事。” 何柏树走进房间,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但因着是阴天,光线不好,他把灯按亮了。 一步一步走向床头,每距离近一米,眉头皱得深一分。 “体温枪” 陶桃把手中的体温枪递过去。 何柏树接了将之轻触躺着人的额头,很快绿色的屏幕亮起,偌大的数字“40.5”刺痛他的眼。 陶桃捂嘴,怎么会这样,温度不降反而升了。 何柏树站起来走到窗前打了个电话,三分钟,电话挂断。他转身朝陶桃,“你先准备些降温的东西。” 陶桃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 很快陶桃端着一盆水上来,毛巾放进盆中浸湿,取出,冰凉的毛巾敷在马涛额头。 这时楼下传来动静,何柏树下楼去接,是医生。 医生简单问了情况,得知吃了退烧药温度不降反增也皱了眉头。 待到上楼一番详细检查,医生面容沉重。 “怎么样?”何柏树问。 “他之前是不是经常发烧?”医生不答反问。 “有一段时间是,高烧了几天又低烧,不过过去几年了。” 医生闻言叹了一口气,“唉,他之前底子就烧坏了,像他这样的就不能感染,一旦感染等于病毒进了游乐园,那病毒都,乐不思蜀。” 陶桃听得胆战心惊,“医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医生脸一沉,“这种事谁开玩笑,你们要是信不过我找别的医生。” 医生说了就要走,何柏树把人拦住,“我信您,小陶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您别与她一般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要紧。” 医生说:“我没与她计较,我要走不仅是她言语无状,主要是你哥这病,我治不了。” “赶紧送医院吧,再晚来不及了。” 说完最后一句,医生走了。 何柏树也顾不上计较那句来不及了什么意思,迅速拨打了120。 一个小时后,马涛被推进急诊室。 而一个小时,马涛的温度升到四十一度八。 何柏树在走廊长椅坐着,面无表情,陶桃满脸担忧。 不一会儿孟有良来了,了解了情况问要不要调医生,何柏树好像没听到,过了有一会儿说:“再等等” 急诊室的门开,几人围上去,医生摇头,面色凝重,“我们推测是感染,且很有可能感染的是变异株 ,很抱歉,对于变异株我们暂时没有良好的应对措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柏树身形踉跄,孟有良把人扶稳了,陶桃捂嘴,泪珠已是不受控制流出。 “这方面的专家在哪个医院?” 没等孟有良出口,那医生给出答案,“我们医院是本市最好的医院,海城和京市肯定是有比我们这种小地方更好的专家,但目前的情况,那些专家想必是过不来这边。” 医生说完走了。 孟有良看了一眼扶着人雪白的脸色,也很不是滋味。 第三天,马涛的高烧仍不见退,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何柏树跪在医生面前,“求求您救救他,他是马涛,他不能死。” 医生也听闻了马老板的事迹,对于那位扯人口罩还口吐唾液的男子非常气愤,可再气愤又有何用,他也想救马涛,这样一位为民着想的善人,不应该死。 可是,他救不了。 “不,求求您求求您,您再想想办法。”何柏树拽着医生的白大褂,苦苦哀求。 医生劝人起来,何柏树死活不起来。 “办法不是没有……” 何柏树抬起头,两眼晶亮。 医生噎了一下,还是说完了后面的话,“只是太过冒险,萧彬识这个人你认识吗,他原先是我们医院的脑科医生,虽然年纪轻,但他人不是一般的厉害,许多主任都搞不定的疑难杂症,他能治,而且他虽然主修的是西医,但中医也懂不少,属实是医学界不可多得的天才,就是……”后面的话不说了。 “我知道”何柏树站了起来,“他行医资格证被吊销,没有行医资格。” 医生点头,“没有行医资格证,贸然行医是犯罪。” 又叹气,“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彬识会威胁病人拿钱,他不似那种人啊。” 何柏树走了,他来到萧家。 他到的时候,萧彬识在给孩子读故事,秦月荷在一旁笑意盈盈地望着。 是萧父开的门,萧父不认识何柏树,但见人衣着气质不凡,忙问:“你找谁?” 何柏树嗓音嘶哑,“我找,萧医生。” 萧父一愣。 何柏树进来了,秦月荷见到他脸色很不好,她小声说:“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人欢迎你。” 萧彬识拦了妻子,请人到屋里谈。 萧家没有书房,进去的是萧彬识夫妻的卧室,萧彬识搬了把椅子,示意站着的人坐。 何柏树没有坐,他静静看着萧彬识,这个他曾经与之相似的男人。 好久,“我没有资格坐。” “还是坐吧,坐下来才好谈事,不是吗?”萧彬识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仇恨。 “不,我不该坐,我该跪。”何柏树双膝弯曲,跪了下去。即使是当年被逼到绝境,他也没向人跪过,而今一天,他跪了二人。 “萧先生,我对不住你。”对于医生,一跪,对于萧彬识,一跪,一磕。 第73章 我什么都给他 萧彬识很久没说话,像方才对方静静看着自己那样静静看着对方,他能感觉到何柏树与他是同类,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所以是为了什么才让他在他刚醒来没几天就突然登门,又下跪道歉。 是的,萧彬识好了,不再是萧小识,而是萧彬识。 其实按医生的推断早该好了的,一日比一日智商高,一年下来也至少到十八了,可萧彬识的智商诡异地停留在十七岁,自那之后几个月一年,都再没有任何上升的趋势。 他的主治医生感到奇怪极了,反复询问了秦月荷相关情况下最后确定,是本人自己不愿意成长到十八岁,那这种情况,他没有办法了,只能等本人自己看开。 到疫情爆发,十七岁的萧小识看着电视上的报道发起了呆,他下楼散步,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口罩,他问秦月荷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戴口罩,秦月荷说因为大家不想生病。 萧父不幸感染,每日每日咳嗽,去医院医院根本没有空位,医生说没发烧还不算严重,回去吧,于是萧父回来了。 晚上萧父起了热,萧母急得不行,一直念叨如果小识没病多好,如果小识没病多好。 萧小识感觉很奇怪,病的明明是爸爸,为什么说他没病多好。 家里太忙了,萧母要照顾萧父,秦月荷要照顾孩子,于是买药的重担落在了萧小识身上。 他去了药店,药店人很多,医师不停地给这个拿药,给那个说明,到萧小识,医师给了他一盒说一天三次,一次三粒。 他看了药下意识反驳说:“不对。” 医师冷了脸,把药一把夺回,“觉得不对上别处买去,买个药还叽叽歪歪,以为自己是谁,天才医生,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用药,傻逼。” 萧小识愣在当场。 等他回到家,萧母问药呢,他把药递过去,萧母接了,发现很有分量的一包。 “我让你买药,退烧药,你这买的啥!” “连翘、金银花、板蓝根、鱼腥草、甘草……”一连报了十几个中草药名。 萧母张大眼。 那天萧父喝了萧彬识熬的药,晚上出了许多的汗,第二天神清气爽,已然完全退烧,且不怎么咳了。 106 那天何柏树磕了三个头,并坦言如果能治好马涛,钱要多少随便开价,如果嫌他们的钱脏,可以考虑一下他的命,随他萧彬识处置。 萧彬识来到医院,见到他的白医生很高兴,脱下自己的白大褂给了萧彬识。 萧彬识穿好,挂着白医生白桂石的牌子进到IcU。 这一替,就是三天三夜。 萧彬识开了一个又一个方子,白桂石看着那方子惊奇不已,不断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连昂贵的仪器都没使用,靠着一日日的各种往嘴里灌药,好歹把命给救了回来。 马涛醒来的第一句话:“苦死我了。”嘴巴、舌头、喉咙,哪哪都是苦的,他这辈子从没这么苦过。 被灌药的时候他有时候是有意识的,听是听不太清,也说不了话,但知道又是来给他灌苦东西了。也知道自己病得很重,很可能活不过来了。 “谁救了我?”马涛扭头问坐在病床前的何柏树。心里想着这医生厉害,以后一定好好拉拢。 却是等半天没有等到回话,人从凳子上起来了,一言不发出了病房。 马涛皱眉,然想着这几天对方估摸也累不轻,有点脾气是应该的。于是没放在心上。 何柏树再回来,身后跟了一个人,对方身上穿着白大褂,身份不言而喻。 两人走近了,何柏树让开,马涛看到对方胸前的工作牌,脸上挂上笑,“白医生,您是好医生,您是华佗在世啊,您救了我马涛的命,此后便是我马涛一生的恩人。” 被马涛连连感谢称赞的“白桂石”开口,“我不是白桂石,我姓萧,名彬识。”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呢,当日在月光庙被雷劈了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马涛张开嘴,却是好半天,一个字都未吐出。 马涛看向表弟何柏树,希望对方能解释这一切,为什么工作牌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急诊内科白桂石,对方却告诉他他不是白桂石,他姓萧,名彬识。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哥,你的病没有医生能治,只有萧医生,他是天才医生。” 何柏树的一席话再次让病房陷入沉默。 过了好久,还是萧彬识先开口,“病人刚醒,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萧彬识离开病房。 马涛苦笑,哦,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苦,又苦又荒唐。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这个世界疯了不成? 他帮助的人害得他差点没命,而他害过的人,把他差点没了的命,救了回来。 马涛笑出声,笑着笑着两行眼泪滑出眼眶。 “他要什么?你问他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他,钱、房子、车子,什么都给他。除了齐麒。” 何柏树看傻子一样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齐麒现在是植物人,你把你的一切都给他,你拿什么救齐麒,可若你不给他,这是一辈子的情。” 马涛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你该把你夺来的还回去了。”何柏树说。 马涛听了笑,“那你不该让他救我,或者你该让他治死我,我死了,齐麒再没人跟他抢,可只要我活着,齐麒就是我的。” 何柏树盯了人好久,说:“你真的疯了。” 第74章 是不是很像? 107 萧彬识顶替白桂石救人的事还是传开了,医院内部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治病救人岂能儿戏,没有行医资格证就一边待着去,并要求严惩萧白二人,可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整个可可市都救不了的病危患者,他萧彬识一出手,三天好了,这种大才不想着供奉起来,竟然要严惩,滑天下之大稽。 你一言我一语,把院长吵得头疼。 院长愁啊,他是既想萧彬识回来又不想萧彬识回来。 可容不得他纠结,这事不知怎么传到市委市长耳朵里了,又不知怎么地,萧彬识被冤枉一事也同一时间捅了出来。 这下好办,把那妒才忌才小人之心的主谋主任抓了起来,又联系了那位病人家属,病人家属也承认收了主任的钱一时鬼迷心窍才栽赃萧医生。 真相大白,整个可可市震惊。 #天才医生惨遭平庸主任妒忌陷害#登上热搜。 市委亲自去到萧彬识家中,为其带去崭新的行医资格证。 那位妒才忌才的主任,锒铛入狱。 萧彬识重新回到医院,且一回归即是副主任。 有了萧彬识的药方,可可市的疫情在一个月内迅速得到控制。 又过了两个月,在别的城市连小区门都不能出去每天窝在家里憋屈得要死的时候,可可市迎来解封,市民除了不能出市,市内的大部分区域皆可自由活动。 不过市委并没有向外过多宣扬,感染人数有多少报多少,治愈人数,邻市多少,可可市加二。 这是萧彬识在市委到来那天提出的要求,回去可以,但他的名字他不想再看到出现在热搜。 彼时,马涛在医院,呆呆望着病床上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神太过空洞,不像大病初愈重获新生,倒像失去一切绝望奔赴死亡。 何柏树来了好几次,每次听到的都是:“他要什么,他说了吗?” 第一次多了一句,多的一句是“行医资格证恢复了”。 而何柏树每次都回:“你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第十次,马涛站了起来,走出病房。 何柏树以为人想通了。 没想到的是,二十分钟,姜奕舟气喘吁吁出现在医院。 短短三秒,明悟的何柏树惊骇。 “何哥”姜奕舟热情打招呼,脸上带着笑走向叫他来的男人。 在病房,马涛跪在姜奕舟脚边,求着:“你帮帮哥好不好,哥只有你了,你帮帮哥。” 姜奕舟后退,眼中带着泪,“马涛……”接着他嘶吼,“我可以忍受你打我骂我,哪怕拿剑戳穿我,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泣不成声,“让我去爱别的男人。” 病房门响,姜奕舟以为是何柏树,扭头。 进来的是萧彬识,马涛叫来的,说有重要的事说。 一刹那,萧彬识眼前刮起一阵风,这阵风将他吹到那年那日。 马涛站起来,走向萧彬识。 “是不是很像?”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也以为是他。” “这个,给你,齐麒,给我,你看这样行吗?” 萧彬识回了神,“你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谁?齐麒,齐麒他不爱你了,他爱的是我,他为了我甘愿被雷劈。”马涛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萧彬识显得很平静,他心中的波涛已过去,“不是小麒,是你身后的先生,他看着很不好。” 马涛把身后的姜奕舟拽上前,他向媒婆一样介绍两人认识,先介绍了姜奕舟,“他姓姜,名奕舟,今年二十四岁,目前在一家餐厅工作。”又介绍萧彬识,“小姜,这是萧医生,就是前些天上了热搜的那个萧医生,他特别厉害,我就是他救活的,咱们可可市也多亏了他,才能平安度过这次疫情。” 萧彬识的眼中仍是平静的,只是多了一丝怜悯,“马先生,你不必如此,我萧彬识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何况小麒和姜先生他们都是人,不是物件。” 又说:“你放开姜先生吧。” 马涛放开了姜奕舟。姜奕舟狠狠瞪了马涛一眼,大步离开病房。 萧彬识眼睫颤动。 离他极近的马涛自是注意到了。 第75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108 马涛的感染治愈了,可他转眼又患上另一种病。 何柏树陈卓吴云飞,三人轮流劝他回公司,因疫情公司损失惨重,再加上这几年马涛的各种散财行为,赚得赶不上亏的。 何柏树甚至搬来了孔德贤这尊大佛,孔德贤指着马涛的鼻子好一顿骂。 不管用,通通不管用。被骂,马涛就静静坐着,不言不语,一副三脚踹不出屁的呆瓜样。 气得孔德贤拂袖而去,直言:“蠢货,无可救药!”又对何柏树说:“以后他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不要再来找我。” 昔日孔德贤有多疼爱这个师弟,何柏树是看在眼里的,而且若没孔德贤这个市委的多方面照拂,马涛一个毫无背景的人生意也不可能做那么大。 所有人都对马涛失望,马涛呢,他不在乎。 他对何柏树说:“公司给你,你看着管,没事不要来烦我,萧彬识找你要钱要东西,你给他。” 交待完,马涛离开蓝钻的别墅,车开往的方向赫然是齐麒所在的医院。 马涛成了齐麒的“护工”,没日没夜地照顾人事不省的对方。 萧彬识加入诊治齐麒的医疗团队,没多久去了海城,海城疫情爆发,被困在了那里,好不容易回来已是半年之后。 不过萧彬识带来了先进的治疗方案。 他开始频繁出入齐麒的病房,实验方案,注射药物。 马涛就在走廊焦灼地等待,每一次门开他即刻冲上去,询问情况。 萧彬识前几次会耐心地解释,后来助理拦在他们中间,对马涛说萧医生很辛苦,请马总稍后再来。 马涛怒火中烧,那助理还是他的钱请来的,才多久,就一口一个萧医生。 但事关齐麒,他再生气也不敢随便造次。 过年了,虽然疫情让很多人与家人分隔两地,但可以打电话,视频。 到处都是过年好,欢声笑语,让人很难想象是发生在医院。 陶桃煮了饺子带来,马涛吃着吃着发起呆,眼睛又不知何时飘向病床。 喃喃自语,“你究竟什么时候醒,你快些醒好吗,齐麒。” 陶桃想说些什么话安慰人,可又能说什么,对方满心满眼只有那人,任她说破了天而只要齐先生出现一丝异常,人就会瞬间回到谷底。 她能做的只有在饮食上照顾好对方,尽到一个保姆的责任。 年初二下雪了,马涛望着窗外的雪又发起呆,他想起和齐麒在一起的第一年,深冬飘雪花,他不穿秋裤被发现,被撵到院子里罚站。 说是罚站,实际上站了不到两分钟,齐麒就在门口大喊:“冷不冷?” 下身连条秋裤都没穿就那么一层西装面料,能不冷吗?可他死犟,硬是说不冷,给对方气得咬牙。 “好,好,你有种。” 又过了几分钟,对方第二次问:“马涛,我再问你一遍,冷不冷?” 他身上落了不少雪花,手脚冰凉,可还是犟嘴说不冷。 门砰地关上,客厅传来踱步声,一声比一声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冷得牙齿打战,面前的门开了。 “滚回来!” “不,我不冷……”他抖着身子说。 然后,他就被人扛进了屋。 那人拿鸡毛掸子给他掸身上的雪,掸着掸着一掸子抽他屁股上。边抽边骂,“让你犟,我让你犟!” 他气得要死,奈何打又打不过,只能满屋子躲着骂。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便直接推开了,走进来的何柏树便见人站在窗前,又哭又笑。像个孩子,像个傻子。 何柏树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好久没来医院了,工作忙是一方面,另外,李炎云和他分手了。 谁能想到,那个一见着他仿佛狗见到肉骨头成天围着他转的男人,不要他了。 109 春去夏到,窗外蝉鸣聒噪,空气中浮动着热浪的气息。 尽管开着空调,马涛额头还是出了不少的汗,从早上起来,他陪人说话,给人擦身子,按摩,一天下来忙碌不亚于在公司当老总。 萧彬识说多管齐下效果更好,所以马涛才干了这又干那,每天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床上的人。 医师助理杨冬起初是不看好马涛的,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两人不是父子关系,只是恋人,还是同性恋,抗拒同性恋的他对同性情侣嗤之以鼻,总觉得到最后都会分开,各自结婚,在一起不过是解决生理需求罢了。 可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马涛态度始终如一,对比楼下一对夫妻——妻子乳腺癌,丈夫在外潇洒养小三,简直不要太痴情。 杨冬走进病房,就见人又在给齐先生做按摩,一边按一边嘴里自说自话,“还记得那天吗,我吃多了布丁牙疼,晚上闹得你睡不着觉,第二天你拉我去医院……” 感觉不太适合打断,杨冬便站了一会儿,等人按摩告一段落,才上前说:“马总,歇歇吧。” 马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事,小杨来查房啊?” “嗯”杨冬看了心电图,如常,又粗略检查了一遍齐麒的身体,除了不可避免的肌肉萎缩,身上没有任何生疮之类的。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身为大老总的马涛比不少护工将植物人照顾的还好。 见杨冬检查的时间比往日多了一两分钟,马涛心中起了担忧。 “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杨冬微笑,“照顾得很好。” 回到办公室,杨冬向同事吐槽,“感觉三观被颠覆了,那些几十年的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俩大男人,一个都植物人了,另一个不离不弃,为了照顾连老总都不当了。” 同事听了笑,“你还小,没见过的多着呢。” 杨冬撇嘴,“我不小,我二十五了。” 过了有一分钟,“对了,我师傅呢?”杨冬口中的师傅是萧彬识。 “去拜访一位老中医了。” “又出去了,他不累啊,他这些天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一周过去,拜访老中医的萧彬识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套针。 杨冬感到惊奇,问师傅你带那么多针干什么,难不成要给齐先生针灸? 萧彬识含笑点头,“对,针灸。” 马涛听了很积极,准确地说只要有利于齐麒苏醒的任何办法他都积极。 挑了一个好日子,萧彬识为病床上的男人施针,马涛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那么长的针一寸寸没入皮下不见,随着时间的流逝,萧彬识额头开始出汗,杨冬拿出手帕上前细心擦拭。 施针完毕,萧彬识松了一口气,马涛盯着病床上的人,两眼一错不错。 “马先生,没有那么快见效的。”萧彬识提醒。 确实,盯了半天不见人有半点反应,马涛肉眼可见地失望。 杨冬有些不满,“马总,我师傅为你爱人学针灸又施针,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马涛一愣,萧彬识眼神示意杨冬闭嘴。 杨冬闭上嘴,可眼里的谴责明晃晃。 良久,“麻烦萧医生了。” “我从不觉得是麻烦。”萧彬识回。 萧彬识和杨冬离开病房,在两人离开没多久,陶桃提着食盒过来了。 马涛吃着饭说:“明天你替我买些水果,多买些,给萧医生他们送过去。” 陶桃感到惊讶,这还是齐先生成为植物人以来先生第一次吩咐她做这种事。 讨好一个医生,看来那位萧医生真的很厉害。 第二天陶桃买了水果,以马涛的名义送给医疗团队所有的医护人员。 萧彬识点头,杨冬收了果篮。 陶桃道谢离开,杨冬的目光许久才收回,有医生打趣,“我们小冬要恋爱了。” 杨冬红了脸,“谁,谁恋爱了,我一生奉献给医院,才不会沾恋爱这种无聊的东西。” 每隔两日针刺艾灸一次,时长30-45分钟。 就这样,又一年过去了。 每次充满希望,最后迎来的却是失望,马涛整个人变得憔悴极了,双眼疲惫无神,一头乌发掺了多半的白发。 这天,马涛为人做完按摩下楼透气,之前何柏树就劝他,不要整日待在病房,没病也闷出病了,他不听,陶桃又劝他,保持康健的身体不止是为了您自己,也为齐先生,哪日齐先生醒来,需要更多照料的。 他想了一想觉得有理,齐麒躺了那么久,肌肉萎缩,身体机能退化,醒来少不得要安排康复师,但也不能全靠康复师,他不放心。 想通了他就经常下楼散散步,透气。 楼下有不少人,护士推着坐在轮椅的老人,妻子搀扶着丈夫,马涛很羡慕,他将那对夫妻中的妻子代入自己,丈夫代入齐麒,嘴角不由扬起笑。 被盯了许久的夫妻感觉很不舒服,妻子骂了一句“神经病,不用理”扶着丈夫走远。 而马涛还沉浸在幻想世界,直到陶桃出声。 “先生,我找了您好久找不到,原来您在这。” “出什么事了,难道齐麒……” 陶桃连忙摆手打断,“不不,不是齐先生,是十二点了,我来给您送饭来了。” “十二点了,”马涛低声喃喃,“我还以为齐麒醒了。” 两人返回病房。 推开病房的门,马涛看到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他立马扭头向陶桃,“你看到没?” 在后面的陶桃一头雾水,“看到什么先生?” 所以又是幻觉,马涛很失望,他揉了揉眼往里走。 三年来,马涛梦里现实无数次看到齐麒醒来,然后到处喊医生,医生仓皇赶来,检查后发现人哪有半点苏醒的迹象。喊的次数多了,医生直言再有下次,一定要有旁人作证,否则视为胡搅蛮缠。 走近了,本打算转向小客厅餐桌,结果又看到那手指动了一下。 “陶桃”马涛喊。 陶桃放下午饭上前,“先生您叫我?” “对”马涛扯着小姑娘的胳膊,“你眼睛好,你帮我看看,齐麒的手指是不是动了,我看见两次了。” 像这种情况之前发生过很多次,搁别人早不耐烦了,陶桃却点头,“好。” 马涛也不去吃饭,他和陶桃一块盯。 在时间长到以为自己又是出现幻觉时,那动过的手指又一次动了。 两人扭头相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马涛不知不觉流下泪来,显然是喜极而泣。 接着他踉跄着走出病房,在走廊大喊:“医生,医生在哪儿,医生——” “萧彬识,萧彬识——” 有医生闻言赶来,问发生什么事了,马涛张开嘴,“动,动,动……” 这时陶桃扶住颤抖的人,向医生转达了马涛的话。 “齐先生的手指动了,先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那医生立马疾步走进病房,确定两人所言属实后又疾步出病房。 走廊回荡着青年医生喜悦的声音:“萧医生!萧医生!人要醒了——” 萧彬识放下吃了两口的饭,从办公室匆匆走出。 “人当真醒了?!” 风起,窗外海棠花摇曳,是那样鲜红夺目,一眼似火,又仿若美人。 一片花瓣被风吹离枝头,飘飘忽忽飞进病房,落在雪白的棉被上。 门开,齐麒醒了过来。 第76章 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 110 齐麒就感觉自己睡了一觉,这一觉很长很长,无梦,醒来世界天翻地覆。 萧彬识成了他的主治医生,他傻傻地问:“识哥,你好了?” 萧彬识摘下口罩,浅浅地笑,“嗯,好了。” 萧彬识周围的医生护士一叠声说,奇迹,奇迹啊。每个人看着他眼里都带着惊叹的光。 再是爸妈过来,小妹过来。齐母搂着醒过来的儿子放声痛哭,“我的儿,你总算醒了。”齐父也抹眼泪,嘴中喃喃:“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齐菁菁背过身,不过齐麒还是注意到了,小妹的眼眶通红。 齐菁菁突然离去,齐麒出声喊:“菁菁!” 齐菁菁回头,“渴了,倒杯水。” 倒了好几杯,病房的所有人每人一杯,齐母不接,只是拉着齐麒的手说话,三年加两年,五年,他们母子五年没说话了。 “妈回去就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告诉妈,鸡鸭鱼,是炒是蒸还是红烧,或者炸,你尽管告诉妈。” “妈,医生刚刚说过,才醒来不能吃太多,更不能吃油炸的,不好消化。”齐菁菁插嘴。 “欧呦瞧我这脑子”齐母往脑门拍了一巴掌,“老了老了,记性不好。” 齐麒忙攥紧了母亲的手,“妈,你不老,年轻着呢。” 齐母听了咧嘴笑,“就会哄你妈开心。”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你说说你,在外面受啥委屈了问你你也不说,天南地北地跑,让你回家你也不回,好不容易见着了,成了植物人,你不知道我和你爸,我俩……”泣不成声。 “妈”齐菁菁嗔怪。 齐父拍了拍妻子的背,“好了好了,小麒这不是醒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齐麒俯身过去,紧紧抱住苍老的母亲,“妈,是儿不孝。” 齐母痛哭出声。 齐父责怪,“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让你少说两句你不听……”说着说着扭过身子,抹去眼角的泪。 齐菁菁站在床尾,静静看着,手里握着凉透的水。 齐父齐母待了许久,直到杨冬过来提醒,“病人刚醒,情绪不宜波动过大。” 二老才恋恋不舍离开。 齐菁菁没走,但也不上前,始终站在床尾的位置。 这让齐麒心里很不好受,小妹长大了,懂事了,也与他生分了。 “咱爸妈你也看到了,你昏迷的这几年,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咱妈成日地拜菩萨,还说自己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只求你快点好。” “还有识哥,他为你东奔西走,本来以他的能力他是有希望加入海城的疫苗研究的,他放弃了,又一次放弃了,就像当初放弃出国深造,只为留在这个三线小城市陪你。” 齐麒沉默,不消齐菁菁提醒,萧彬识为他做的他从没忘。 “如果你当初多相信他几分,是不是你们今天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这个世上”齐菁菁停顿,“没有如果。” 齐菁菁走了,病房剩下齐麒一个人。 护士过来,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报道疫情控制情况。 齐麒盯着电视。 第二天李炎云来了,还有李母。齐麒和李炎云关系好,好到去到对方家同吃同住的那种地步,李母特别喜欢齐麒,得知儿子是同性恋后没多少反感,然后以为儿子的男友是齐麒,那叫一个高兴。谁承想只是兄弟,李母郁闷了好几天。 李母来了,病房到处是“小麒啊”“小麒啊”“小麒啊”,听得李炎云直翻白眼。小声嘀咕,“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被怒瞪了好大一眼。 “小麒啊,尝尝伯母炖的鸡汤。”李母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倒出一碗鸡汤,顿时病房香气四溢。 “谢谢伯母”齐麒没多客气,接了碗立即喝了一口,然后竖起大拇指,“伯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鸡汤太鲜了,鲜掉眉毛了。” 给李母哄得眉开眼笑。 “喜欢就好,明儿伯母再给你炖。” 李炎云撇嘴,接了杯水,他没有鸡汤喝,只能喝水过过嘴瘾。 “偏心。” 李母扭头,“碍你的眼了,先碍眼出去。” 李炎云也不多说,抬脚往外走,齐麒忙叫住,“云哥,伯母给你开玩笑。” “什么伯母,那是你妈,我这个外人给你们母子腾地方。”说完,人没影了。 李母摁住要起来的人,“别管他,他这两年脾气怪着呢。”又提了保温桶,倒了一碗鸡汤出来。 齐麒也感觉出来了,以前李母对他好,李炎云会酸言酸语,但不会扭头就走,而是过来和他争夺母爱,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 现在这是怎么了,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脾气也不对劲。 一桶鸡汤被李母哄着喝了个干净,齐麒撑到不行,“再吃点肉,瞧你瘦的。”一筷子肉送到嘴边,齐麒身子后仰,闭紧了嘴摆手,“不不不,伯母,吃不下了。” “你就喝了点汤。” “不是一点,是三碗,嗝儿……”听到自己的打嗝声,齐麒慌忙捂住嘴。 “行吧,你这胃八成饿小了,一下子确实不能吃太多。”李母站起来,收拾保温桶。 “你好好休息,伯母改天再来看你。” 齐麒捂着嘴点头,“好,伯母慢走,我腿不利索,就不送您了。” 走到门口的李母转身,“一家人,送什么送。” 李母走了,齐麒松了一口气。对方比他亲妈还能逼他吃,昨晚上齐母过来,带了好些吃食,齐麒吃几口说不行了,吃不下了,齐母满脸心疼,只说了句再吃点,见人摇头没有再逼。 三碗鸡汤,齐麒感觉肚子里都是水,一晃都能听到水声。 虽然萧彬识嘱咐过,刚醒不宜做太多运动,可他太撑了。 齐麒下了床,捞过床头的拐,拄着拐一步一步往外挪。 计划下楼的,走了几步发现还是勉强了,于是在走廊慢腾腾老人溜达。 溜达到接近消防通道,齐麒听到里面好像传来争吵声,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打算不管继续他的消食。 “何柏树!” 怒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齐麒停了下来,他没听错吧,何柏树?而喊出何柏树的人是…… 有人替他回答了。 “炎云” 还真是何柏树和李炎云,不是,俩人怎么了。 齐麒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兄弟李炎云对长相俊美的何柏树非常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魔怔的地步。 可刚才的那声何柏树,明显的生气,不满,并夹杂着厌恶。 齐麒不自觉走近了,然后他听到: “何柏树你到底想干什么,让我说多少遍,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唔!” 震惊了齐麒。 拐杖倒地的声音响起,消防通道的两人皆听到了,李炎云用力推开强吻自己的人,大步走出通道。 齐麒脸上尽是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后面不晓得咋说了,睡了三年脑子睡迟钝了。 说什么都尴尬,还是走吧。 走了没两步没喊住,“小麒”齐麒回头,李炎云递了递手里的拐,齐麒尴尬地笑,“我怎么把它给忘了,谢了兄弟。” 拐重回到手上,下一秒,齐麒腾空而起。 齐麒睁大眼,“李炎云!” “叫哥干嘛。瞅你走着费劲,哥帮你一把。” 说罢,公主抱着怀里的男人回了病房。 被忽略成背景板的何柏树,一张脸沉得能滴水。 第77章 BBB,我选B! 111 回到病房,齐麒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云哥,你和何柏树……” “分了。”李炎云的回答简洁明了。 齐麒一噎,他知道分了,他耳朵又不聋,消防通道重复了那么多遍,关键是,为什么分? 齐麒仰起头,眼中带着渴求的光。 李炎云笑,离近了手在人脸上摸了一把,痞痞地说,“别这样看我,你哥我半年没有性生活了。” 齐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变了,大变特变。 抖了一抖,“李炎云你能不能正常点!” 李炎云耸肩,“不好吗?他们都说我这样很帅,很有男人味。” 他们?? 李炎云被赶走了,齐麒捂着脑袋——头疼。 三年,都发生了什么? 下午,卿卿过来了。 “齐大哥!” 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那么水灵灵扑了过来。 齐麒睁大眼。 最后一秒还是张开双臂把人抱住了。 卿卿呜咽,“三年,三年,三年”一连说了三句三年。 齐麒的手轻拍在小姑娘的背,“没事了没事了,齐大哥这不是醒了?” 卿卿一瞬放声痛哭。 “所有人都骗我,说你很快就会醒,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可你都没有醒,齐大哥……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听奶奶的话,坚持上山找你,是不是不会这样……” “奶奶的话是对的,你一个小姑娘,雨那么大,天那么黑,万一出事,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感觉到肩膀的湿润,齐麒拍背的动作放柔了许多,语气也是温柔如春风,“好了,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卿卿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 跟她一起来的男生递过来一张纸,齐麒接了,“你是?” “齐先生你好,我叫柳彦钧,是卿卿的学长。”柳彦钧微低头,有礼貌地自我介绍。 “原来是学长,名字取真好。” 齐麒把纸递给身上的人,卿卿接了下去了,站在床前低头擦拭。 小姑娘易哭也易哄,齐麒说了句都长这么大了,比以前漂亮多了,卿卿神情羞涩,红着脸说:“难道我以前不漂亮吗?” 齐麒忙改口,“以前也漂亮,都漂亮。” 卿卿待了好久,说不完的话。 从对方口中齐麒得知,卿卿被收养了,收养的那对夫妇无儿无女,父母也早早离世,于是不光收养了卿卿,连带卿奶奶一块侍养。 因为养父母只是到金市散心,真正的家在可可市这样,办了领养手续后,一大家子回了可可市。 现在卿卿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了,也不用和奶奶分开,还有学上。 “太好了。”听完的齐麒说,“上学好,上了学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丰富多彩,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你会认识很多朋友,你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健身。” 说到健身,齐麒想起李炎云的健身房,“你不是一直对健身房感兴趣,到时候齐大哥带你去,你炎云哥的健身房特别大……” 健身房其实卿卿去过了。来到可可市没多久,养父母怜她贫苦懂事,鼓励她多交朋友,给了好多零花钱。十三岁的卿卿和朋友们这里跑那里玩。有一位朋友的哥哥办了健身房,邀请他们去玩了好几天。 卿卿点头,“嗯,一定,我也想见见炎云哥。” 齐麒笑,“会见面的。” 这时柳彦钧突然出声,“卿卿,该走了。”向齐麒解释,“我们明天期中考试。” 齐麒恍然,“这个时间初高中是该期中考试了。” 催促卿卿,“走吧,考完再来。” 卿卿恋恋不舍,“那我考完过来。” 齐麒点头,“嗯,好好考,加油!”做出加油的手势。 卿卿走了,走到门口又突然折回,“齐大哥,你什么时候出院,你出院了住哪?你给我一个地址。”说着掏出手机递过去。 这倒一时难住齐麒了,他现在在可可市,不是金市。可可市之前租的房子早退了,租新的房子,回家还是……脑海闪过一道光。 见人接了手机一直沉默,似在发呆,卿卿出声提醒,“齐大哥?” “嗯?”齐麒回过神来,笑说:“哦住址啊,我马上给你写。” 按着键盘打下李炎云的公寓名。 卿卿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齐麒一直处于忙碌中,爸妈菁菁来看他,李母来看他,还有健身房的教练,交好的几个会员。 杨冬每次推门进来,扫过一大堆鲜花和水果,酸酸地说:“你人缘真好。” 齐麒笑笑,然后把水果给杨冬还有后来的萧彬识,“麻烦二位帮忙分担些,我一个人实在吃不完。” 杨冬接了果篮,佯装为难了一会儿,最后似是下了决心般说:“行吧,谁让我这人最爱助人为乐。” 杨冬提着果篮喜滋滋走了。 萧彬识坐在床前凳子上,不消对方说,齐麒知道是干什么,忙伸出一只手,萧彬识二指搭在手腕的脉搏。 号了有两分钟,说:“养得不错。” “也多亏了你,我听杨医生他们说,你没日没夜地给我针灸。”齐麒抬起头,眸中情愫晃动,“谢谢你,识哥。” 萧彬识被那情愫晃了眼,却没乱了心,因为他知道,那情愫是感激,再无其他。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能醒来更多地在于马先生,他每天陪你说话,为你擦身,按摩,才不至于身上生疮,肌肉严重萎缩。” 萧彬识站起来,转身向外走。 “识哥!” 萧彬识停下脚。 “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若有来生……” 话被打断,“你从不欠我,我医治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无论是谁,我都会治。倒是我,过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诺,却无一兑现,小麒, 对不起。” 萧彬识离去,病床上的人攥着被子泣不成声。 “你哪有对不起我,是我……我对不起你。” 直到齐麒出院,那个最该出现的人都没出现,人间蒸发了似地,也或许出现了,只是没出现在齐麒眼前。 出院那天是齐父齐母来接的,李炎云开车送的。一路送到二十多公里外的老小区,住的楼层高,齐麒还没完全恢复,爬了不过三楼就气喘吁吁。 李炎云凑过来,“是抱还是背,选一个。” 齐麒:“……” “我可以选自己走吗?” “不可以,你不选我默认选项A了。” 说罢俯身就要抱人。 齐麒挣扎,“bbb,我选b!” 上面的齐父齐母闻声直笑,齐父摇头,“炎云这小子。”齐母撇嘴,“怎么,不好?我瞧着好,那么多年,只有炎云,对咱们小麒不离不弃。” 齐麒听到了,汗要下来了,都哪跟哪,他和李炎云是兄弟,纯兄弟,不掺一丁点儿基情的那种。 最后在齐麒的坚持下,抱改为背,李炎云把人背上楼。 齐母热情留李炎云用晚饭,李炎云毫不客气答应。 “不是,你不回家?” “不回了。” “伯母会伤心的。” 李炎云瞥人一眼,“我要是留宿的是别人家,她有可能会伤心,但你家,她听了能笑掉大牙。” “怎么说话呢。”过了好几秒,“不是李炎云你还要留宿!” 吼叫声引来齐母,“吵架了?不许吵架,人炎云给你忙这忙那,留下吃顿饭怎么了。” “不是”齐麒指着人,“他要在咱们家睡。” 齐母眼神责怪,“睡怎么了,咋咋呼呼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转向李炎云,“小云啊,你安心住下,阿姨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齐麒:“……”都变成小云了。 吃了饭,半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始终不见李炎云有要走的意思。 齐麒急,“不是,你真住?” “嗯,如假包换。”李炎云放下牙签,吐了一口在垃圾桶。 站起来,往齐麒房间的方向走。 齐麒也急忙跟上。 打开房门,见床上只有一个被子,齐麒皱眉,打开衣柜打算再拿一个出来,却是薄的厚的通通不见。 以前明明就在衣柜放着呢。 齐麒喊人,“妈,妈,我柜子里被子呢?”到门口被拉住,“多晚了,阿姨辛苦一天了,你消停消停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齐麒一想也是,这么多天爸妈医院两头跑,妈想来更累,给他做那么多吃的。 齐母从自己房间出来了,“怎么了?小麒。” 齐麒扒着门,“没事,您回去睡吧。” “行,有事喊妈。”齐母回去睡了。 李炎云也躺倒在床上,眼看十一点了,好兄弟却这摸摸,那转转。 李炎云看不下去了,“你嘛呢,和我睡一床能死?” 齐麒一顿,放下手里的衣服,衣柜拉上,他转身看着床上的一米九壮汉,目光复杂。 “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我想干嘛?” 李炎云从床上起来了,接着,齐麒的腰被双手环住。 齐麒一个激灵,跟被鬼碰了似地,“松开我!” 李炎云松开了,语气不悦,“都是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你有毛病。”齐麒骂,“你和何柏树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被刺激成这样?” 一瞬间,李炎云收了嬉皮笑脸,“好好的提那贱人干嘛。” 贱人?齐麒张大眼。 李炎云冷笑,“骂他贱人都是轻的。”去睡了,不再理人。 齐麒也终于躺下,他试探着问为什么分手,但人死活不说。又问谁提的分手,对方冷笑,“自然是我。” 齐麒感到纳闷,他从来没有那么好奇过,李炎云和何柏树,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得到答案,在老家没几天,齐麒借口医生叮嘱勤训练回了市里,齐母听到回去住李炎云那,原本的担忧化为欣喜。 “小云,麻烦你了。” “阿姨说哪里的话,是我麻烦小麒。” 载着齐母塞进去的大包小包,两人回了市里。 第78章 乖乖老人 112 一周后 看着出现在家门口的马涛,齐麒愣神。 李炎云去上班了,家里只有他一人。 齐麒沉默了许久,直到对方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齐麒让开,马涛进到屋内。 又是一阵沉默…… 齐麒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他是惊涛骇浪,脑子乱成一锅粥了。 对方半头白发,脸上褶皱深深,瞧着比他妈还老。 不是……怎么老成这样。 他没算错的话,人应该还不到五十吧。 齐麒抬头,瞧着人问:“你是马涛?不是马涛他哥?” 马涛喝水的动作一顿,四目相望,他明了,这是嫌他老了。 马涛低下头,“我没有哥,只有一个弟弟,你认识,他叫何柏树。” 齐麒:“……”是他傻了。 他张开嘴,想问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变成这幅德行,可话未出口又闭上了。 他转过弯了,还能因为谁,因为他呗。 在这人眼里,三年怕不是三十年那么漫长。 他想起杨医生的话,“他对你真挺不错的,我还没见过哪对同性情侣能做到这个份上,不,异性情侣也没。你植物人,没有意识,你不知道,他跟个护工一样,天天给你擦身子,按摩,对了,”压低声音,“我晚上查房,有次听到他在哭。” 齐麒望向人的眼睛,真让他瞧出一分红来,这是,难不成来之前又哭过了? 齐麒心里不是滋味。 “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份上。”他说。 马涛却是愣了,他们分坐在沙发两头,他的手抓紧身下的沙发套。 那一分红的眼很快变成三分,五分,最后,两滴泪滑出眼眶。 齐麒余光瞧见了,咬着牙装没看见。 泪越流越多,渐渐地房间响起抽泣声。 齐麒站起来,大步离开。 另一头的马涛也站起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有个三十秒,齐麒从房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包纸,可茶几分明也有纸。他拽出纸递过去,“擦擦。” 马涛接了,二人手指相碰的一瞬间,齐麒像是触电一般松开。 马涛攥紧了纸。 晚上,李炎云回来了,见到马涛神色复杂。他以为对方要带齐麒走,可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又以为齐麒会跟对方走,结果人也是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诡异地立在三处。 最终,马涛拧开门走了。 李炎云开口,“你不跟着一起?” “我俩早分了,你不是知道。” 李炎云一噎,“可他……”话刚开了个头,和他对话的人回房间了。 李炎云放下手里的饭,“你进去干嘛,出来吃饭,吃了饭再emo。” 房门吱嘎开了,门内的人走出来,脸上不见有多难受,一屁股坐进沙发,打开盒饭就开炫。 李炎云搞不懂人,这到底是有情还是没情,他试探着:“要不咱俩在一块凑合过得了,你看啊,你妈希望咱俩在一起,我妈也希望咱俩在一起,我还问了菁菁,她也是支持的,所有的人都希望咱俩在一起,何乐而不为?” 得到的是一字:“滚!” 李炎云摸了摸鼻子,“你好凶。” 齐麒黑着脸端起饭回了房间。 第二天马涛又来了,说是请了康复师,建议齐麒跟着康复师的要求锻炼身体。 被回绝,“不需要。” 第三天,马涛出现在健身房,对在跑步机跑步的齐麒苦口婆心,“你刚醒,不宜做剧烈运动,凡事慢慢来,我们先走,走稳当了,再跑。” 齐麒停了跑步机,“我不是小孩,我早能走稳当了。” 说着下了跑步机,在人面前走了几步,虽然不至于气势十足,但跟正常人也无异。 马涛脸上露出老父亲的笑容。 齐麒:“……”心里怪怪的。 “你别那样看我。” 马涛收了笑,低下头。 齐麒:“……”不是,他干什么了? 醒来不见人,见到了发现变化不是一般的大,第一眼是外貌,老了起码有十岁,然后相处下来发现性格也变了,以前他说一句,人不跟他犟三句都是大发慈悲,而今,他一句过去,人秒变乖乖老人。 齐麒抬脚向更衣室走去,走了好几步,一回头人没跟上来。 齐麒返回,“过来。” 马涛两眼亮了。 两人来到更衣室,齐麒问:“你想干什么?” 对方不吭声,直到他皱眉,才说:“我想你尽快恢复。” “然后呢?”齐麒抱臂。 马涛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真漂亮。 齐麒若是知道人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嫌弃搓胳膊,他哪里跟漂亮沾边。 低了头,说:“不知道。” “嗯?”齐麒皱眉,“不知道?” “嗯,不知道。”马涛说。他的确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只知道最终目的是让齐麒跟他回家。 有人进来更衣室了,是齐麒不认识的生面孔。他放下胳膊,“出去说。” 两人出了健身房,齐麒找了一家奶茶店。 因为是工作日上午十来点,奶茶店人很少,除了两个店员和一个女生,再没有其他人了。 齐麒要了两杯奶茶,一杯正常糖,一杯五分糖。 奶茶做好,齐麒想起什么问:“你的牙怎么样?” “坏了四颗,有一颗掉了。” “四颗!”齐麒惊叫,见三道视线朝自己射来,忙压低声音,“你可真行。” 坐下把五分糖的一杯递过去,马涛伸手接,人又给抢回去,“喝什么喝,坏了四颗还喝。” 马涛伸出去的手悻悻缩回,眼巴巴瞅着对面吸溜。 齐麒喝了几口说,“真甜,也太甜了。” 马涛一双眼更渴望了,好像多少天没吃饭似地。 “别看了,再看也没你的。”齐麒把两杯全拢在自己手里,喝了这杯喝那杯,最后还是喝五分糖多,正常糖的对于他太甜了。 马涛伸出三根手指,“让我喝三口行吗?” 齐麒抬眼,“行”马涛眼里燃起希望的光,下一秒,“做梦呢?” 光速熄灭。 齐麒心里得意,老男人虽然老得快能当他爸,但还不是任他拿捏。 又喝了几口,欣赏了人许久老兔子似的做派,齐麒施施然开口,“想起来了吗?” 马涛疑惑抬头:“?” “你说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想起来了吗?” 马涛摇头。 果然,人老是会变蠢的。齐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以后忧心忡忡,这么老,那方面,不会也不行了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他来。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仿若狼看兔子,让马涛不太适应,因为完全颠倒了,这是他以前看对方的眼神,可又想着如果自己扮成兔子能让对方多看几眼,那也……无妨。 想通了,马涛更加卖力演一只兔子。 “喂” 马涛抖了一下。 齐麒觉得好笑,“我怎么你了,你怕成这样?” 马涛缩着身子摇头。 临近午饭时间,店里开始多人了,齐麒站起来,“走了。” 齐麒在前,马涛落后半步,走了没几步,一杯奶茶朝自己递过来,慌忙接了,却听到:“不是给你喝的,是让你拿着,我胳膊酸。” 就这样,马涛手里捧着奶茶,被问了一路话。 齐麒先是问兄弟的,李炎云和何柏树怎么回事?两人为什么分手? 马涛想了几秒回,“可能是因为周文云回来了?” “周文云?”齐麒回头。 第79章 我要练,我要强 “嗯,柏树初恋,几年前出国了,去年回来了。”马涛认真解释。 周文云……齐麒敛眉,名字里都带一个云,究竟是巧合还是? “那周文云长什么样?” “哦,一米八三,瘦瘦高高,很秀气。”马涛掏出手机,一通翻找,最后递过去,“这就是周文云。” 齐麒看到了,张大眼,岂止是秀气,简直是漂亮得不像话。这跟李炎云完全不一样啊,南辕北辙的俩类型,他还以为替身戏什么的。 良久,“你怎么会有他照片,难道你们也在一起过?” 马涛惊得眼珠子要掉。 落在齐麒眼里,是真相被挑明的心虚,冷了脸一言不发往前走。 马涛着急忙慌追,解释:“这是以前存的,那时候柏树和他好,我是柏树表哥,他给我发了周文云的照片。” 齐麒充耳不闻,在大街上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二十多分钟,电梯门开,齐麒进电梯。 落后几步的马涛眼看电梯门关,这时一只手伸出,扒在了电梯门。 “进来” 马涛进去了。 到楼上,齐麒一言不发收拾起行李箱,马涛完全搞不懂人要干嘛,站在一旁战战兢兢。 终于,齐麒收拾好了,说:“走吧。” 113 下了楼,又一路走回到健身房,行李箱扔给身后的人,齐麒进到健身房内,掏出钥匙给某人。 正在指导会员动作的李炎云,“几个意思?”停下指导。 齐麒手中的钥匙又往前递了一分,“就是你看到的意思,我要走了。” “去哪?”李炎云擦着额头的汗问。 “蓝钻别墅区。” 李炎云沉默,其实早在看到门外的那人他就猜到了,不过钥匙还是不接,推了回去。 “咱俩什么关系,情人随时可以换,但兄弟是一辈子的。” 齐麒抿唇,没有再执着,钥匙揣回兜里。 “那行,我走了,回头联系。”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李炎云看着,忽地叹了一口气,会员小哥哥说:“舍不得?舍不得去追啊,你不比外面那个差。” 李炎云摇头,“你不懂。” 会员小哥哥挠头,他不懂?行吧,他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确实不懂。 健身房外,突如其来的幸福简直要将马老板砸晕,说话都结巴了,“你肯,跟,跟我回去?” 齐麒给了人一个眼神。 马涛一个哆嗦,“我错了。”急急忙忙把行李箱放后备箱,然后来到副驾驶,给人开门,自己绕到驾驶室,坐好了不系安全带,先给副驾驶的人系上。 车子驶向蓝钻别墅区。 一路无话。 到家,陶桃跑出来迎接,“先生您回来了,齐先生您好,我是陶桃,您叫我小陶就好。” 齐麒嗯了一声,再无二话,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悲喜。 齐麒进到别墅,马涛谢绝了陶桃的帮提行李箱,自己提着吭哧吭哧在后面追。 32寸的超大行李箱,里面装得是满满当当,待提到二楼,给年近五十的马老板累够呛。 一脑门子汗。 在侧卧领主视察领地似地转了一圈,齐麒走出房间,“什么时候重装修的?” 擦完脑门汗的马涛,“不喜欢?我让人改回来。” 齐麒斜人一眼,“听不懂人话,我问的是什么时候重装修的?” 马涛马上答,“一五年六月。” 齐麒算了一下时间,在他去小女村之前。 至于为什么重装修,不用问,齐麒也知道。 夺过行李箱,一句谢谢没有,齐麒径直走回侧卧。 马涛不敢说一句不是。 下楼,貌似不经意说了一句,“侧卧有人住过?” 马涛动作一顿,很快反应过来,“之前有朋友来家里做客,太晚了没让他们回去。” 齐麒回头,嘴角微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马涛心里捏了一把汗。 两人下午两点才吃到午饭,不是陶桃做饭晚,而是临时被交待做什么做什么,计划打乱,她不得不重新买菜,再回来做饭,因而花费了些时间。 齐麒坐在餐桌前扫了一眼,一桌子菜包括汤都是他的口味,不是辣就是油。嗯,齐麒口味偏重,做健身教练时不得不忌口,遇到挑食的祖宗又变着法地清而不淡,在小女村老子孩子,以至于,齐麒都记不清他上回吃重麻重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香辣、麻辣、甜辣、咸辣、酸辣。 齐麒吃得相当尽兴,吃着吃着余光注意到某人犹犹豫豫半天不下筷。 齐麒笑,“吃啊,又不是外面,客气什么。” 马老板心一横,舀了一勺红彤彤的豆腐,豆腐进嘴,脸堂子瞬间红了。 “咳咳咳……” 咳嗽声引来陶桃,陶桃担忧询问,“先生您没事吧?” 马涛摆手,“没事。” “我给您泡杯茶吧?” 这次没等马涛开口,坐在桌子另一面的人插嘴道:“什么茶?” “玫瑰花茶,齐先生。”陶桃恭敬回。 齐麒勾唇笑,“玫瑰花茶啊。” 陶桃出去,齐麒抱着膀子问:“刚才她跟你说什么?” 马涛一脸不解。 齐麒站起来往外走。 “我说我说。”把人拦住,老实交代了,“她说鱿鱼和汤不辣。” “喔,贴心的小保姆。” 马涛忙说:“你不喜欢我明天就把她辞了。” 齐麒坐回座位,“谁说我不喜欢她,我很喜欢,聪明的人谁不喜欢。” 又说:“别傻站着了,吃你的饭吧。” 齐麒盛了一碗汤,果然不辣,里面的红青椒纯属装饰品,又夹了一筷子鱿鱼,啧,甜的。 这小保姆不简单啊。 下午,齐麒开车去健身房,开得谁的车?马老板的。他那辆小五菱早报废了,卖垃圾回收站人家都得掂量掂量。 在健身房待到六点回来,和老男人共用晚餐。 第二天,早起,吃了早餐去健身房,晚上六点半回来。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 一连一个月,齐麒作息超规律。每天定时定点到健身房,若是健身房有打卡机,齐麒全勤王毋庸置疑。 为此,健身房的新面孔对齐麒超级崇拜,听说了他的事迹后更加崇拜,植物人三年,一身肌肉消失了个精光,若是旁人,少不得要颓废一阵子,但在齐麒脸上,无形写着六个大字:我要练,我要强。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齐教练。” 齐麒挎着包走出健身房,远远地见一辆豪车驶来,他以为是老男人来接他了,离近了发现车牌号陌生。 打算无视,就见车窗降下,“齐先生” 是何柏树。 第80章 我错了 114 齐麒想了一想明了,老男人跟他说公司他不管了,交由何柏树,所以何柏树现在是总经理,总经理开豪车正常。来找的也不再是他,是里面那位。 “找炎云?”齐麒回头指了指,“里面呢,还没走。” “不,我找您。”何柏树微笑。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家咖啡厅落座。 “两位先生晚上好,喝点什么?”侍应生礼貌询问。 “一杯美式”何柏树说。 “我要”齐麒目光在菜单游移半天,“焦糖玛奇朵吧。” “好的。”侍应生应下离去。 对面的何柏树浅浅地笑,这笑比方才在健身房门口更深了一分。 “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哥最喜欢焦糖玛奇朵。” 齐麒点头,“嗯,你没记错,他的确最喜欢焦糖玛奇朵。”咖啡上来,望着对面的咖啡说,“最讨厌美式。” 何柏树搅拌的动作一顿。 齐麒全当没看见,喝了几口玛奇朵问:“何先生找我什么事?” “您叫我柏树就好。”何柏树说。 齐麒也不想和人犟,“柏树,你找我什么事?” 何柏树欲言又止,在等了两分钟没等到一个字后,齐麒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运动手环,“再晚他会急。” 何柏树沉默不下去了。 “找您是为炎云和我的事,炎云对我有些误会,我试图向他解释清楚,可他一直不给我机会。” “什么误会?”齐麒精准抓住重点。 “他以为我喜欢……”又不说话了。 齐麒看了一眼手环,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有事忙你的,多晚回来都行。」 齐麒摁灭屏幕。 “你找我当调解员,可连导致你们分手的原因都不肯告诉我,怎么调解?” “不是不肯告诉您,是我怕我说了您生气。” 齐麒伸手,“我比你小七岁,你现在又是总经理,不是秘书,没必要一口一个您。” 何柏树的表情耐人寻味,良久,他似终于下定决心。 “他以为我喜欢我哥。” 齐麒:“……”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认真思考了十几秒,以炎云的脑子和性子不应该啊,除非,对方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 “不对,不是他以为你喜欢你哥,是他发现了你喜欢你哥吧?” 何柏树沉默。 这个沉默代表着什么不用多说,都懂。 “你哥知道吗?” “知道。”嗓音几分哑。 “难以置信。”齐麒端起咖啡喝了几大口,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惊骇。 很多事也豁然开朗,以前他总觉得何柏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很隐晦,从表面看是绝对看不出的,全靠第六感。他当初一度以为是错觉,现在,真绝。 “让我捋捋,你喜欢你哥,你哥不喜欢你,你哥喜欢我,然后呢,你看着你哥和我成双入对,你心里不得劲,这个时候有个男人免费送上门,这男人对你还喜欢的不得了,于是你为排遣心中的苦闷勉为其难接受了,和他交往了几年,哪想到对方发现了你隐藏多年的秘密,难以接受,一脚把你蹬了,这个时候你发现,你不喜欢你哥了,你喜欢的是他,对吗?” 对面不说话,不说话在齐麒眼里一律是默认。 齐麒叹了一口气,“我说人怎么成那样了,你们兄弟俩,”好久,“不愧是兄弟俩。”其实心里说的是:一个比一个贱。 十点,门外传来车声,沙发上的马涛蹭地站起来。 打开门快步走出去,却见人是从别人的车上下来的,豪车,男人。 马涛脑海上演了一出大戏,齐麒被健身房某位隐藏的富二代\/官二代\/商二代看上了,对方对齐麒穷追猛打,甚至车开到他脸上来向他炫耀。 酸得冒泡,妒火熊熊燃烧,直到一声“哥”,马涛回了神,看清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自己的亲表弟——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但没完全放下疑心,凑上前,拉住副驾驶下来的人问:“你怎么和他一起回来?” “他找我有事。” “什么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齐麒斜人一眼,没回,抬脚进屋了。 马涛也往后斜了一眼,回头快步跟上。 被斜视的何柏树没有生气,他羡慕地望着两人。 许久,驱车离去。 “饿死了”从二楼下来的齐麒说。 这个点一般人家早吃过晚饭了,马老板家不一般,没吃。 “小陶,饭热好没?”马涛向厨房的方向问。 “好了,先生,现在端出来吗?” “端出来吧。” 不一会儿,陶桃端着菜出来,等她返回厨房,就见马涛手里端着别的菜。 她没有说给我吧,而是说:“我把汤盛出来。” 马涛端菜进餐厅,落座。 一分钟,一砂锅鸡汤出现在餐桌。 马涛给人盛了一碗,“从下午三点开始炖,特烂乎,你尝尝。” 齐麒喝了一口汤,不是一般的香,又吃了一口肉,软烂脱骨。竖起大拇指。 马涛得意洋洋。 “汤是你炖的?” “不是” “那你得意什么?” 马涛:“……”一秒委屈脸。 这时端饭过来的陶桃说,“汤虽不是先生炖得,不过先生看了好久的火,总担心炖坏。” “是吗?”齐麒勾唇笑。 这句陶桃没回,放下饭出去了。 “吃饭”齐麒盛了一碗饭递过去,马涛忙不迭站起来接住。 饭吃到差不多,齐麒突然来了一句,“我明天休息。” 马涛一愣。 半夜十二点,齐麒已经躺下了,不过没睡着,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跟老鼠似的,在人又一次搁门口转悠时,齐麒忍不了了。 “你嘛呢,打地洞?” 门外的马涛一顿,“吵醒你了?” “你说呢?”齐麒没好气反问。 又没动静了。 过了有两分钟,“要进来抓紧时间进来,不进来滚。” 马涛不再犹豫,麻利拧开门,抱着自己的枕头借着一缕月光小步到床边。 说:“我洗干净了。” “嗯。” “后面也干净了。” “嗯。” 黑咕隆咚,马涛看不清人,仅靠两个嗯字实在摸不清人什么意思。 他硬着头皮上前,“你别嫌弃我。” 黑暗中那人回,“怎么会,高低是第一次。” 马涛上了床。 干瘦的他被另一具精瘦但有力的身体搂进怀里,当某个部位被碰触,他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害怕?” 他摇头。 黑暗中一声叹息传来,“你不愿意算了。” 他惊慌抱住人,“没有不愿意,我愿意,齐麒,不要赶我走。” …… 完事,马涛柔弱伏在人身上,眼中泪光点点。 齐麒口中含着一根棒棒糖,他想吸烟的,不能吸,吸了几年了,嘴里没东西一时不习惯,便只能吃糖了。 “我说,你不要生气。” 刚才折腾时齐麒一直重复一句话:“说不说?” 闭上眼,抱住身下人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是对方会跑。 “人是何柏树送来的,与你长得一模一样,我那时在发烧,脑子不清醒,便把他当做了你。我清醒过来发现不是你,把他赶走了。” “你们睡了没?” 不吭声。 那就是睡了。 “睡了不喜欢,他多大?” 还是不吭声。 齐麒掀开被子,马涛搂紧了人,“我说我说,他那年二十一。” “嚯,真够年轻,你都能当人家爹了,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马涛只是说:“我错了。” 糖吃完,齐麒扔了棍儿,说:“我下去洗个手。”然后不管人的苦苦哀求,掰开腰间的手下了床。 走出侧卧,下到一楼。 床上的马涛等了十分钟,也下床,不过脚甫一沾地,尾椎骨钻心的疼。 在厨房喝水的齐麒听到客厅传来动静,出来见人扶着沙发靠背,一脑门的汗。 明知故问:“又不疼了?” 马涛白着一张脸,“疼。” 齐麒转身回厨房,不多时端着一杯白水出来。 水喂到嘴边,马涛乖巧张开喝了。 “要说不恨是不可能的。马涛,我恨你。” “如果没有你,我和萧彬识安安稳稳,他不会结婚,不会有孩子,也不会疯;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独自去到北极那么远的地方,被劫匪连捅五刀;如果没有你,我更不会被雷劈。可你呢,找替身,逍遥快活,二十一岁,男大学生,爽死了吧?” 每一句,一刀插在马涛的心口。 等到对方说完,心已是千疮百孔。 他摇头,“我没有,我当初真的以为是你,我太想你了,他和你一样的脸,身上还穿着你穿过的衣服……” “总有不一样的地方。”齐麒冷冷说。 “是,是我笨,没有及时发现。” 泪水滑落脸颊,马涛跪倒在男人脚边。 “原谅我齐麒,原谅我。” 齐麒低头,昔日男人如何张狂,对他颐指气使,他门晚开一会儿,骂他,他饭做得咸一点,扣桌子上,他晚回家五分钟,对他大吼大叫……桩桩件件,仿若昨日,历历在目。 而今,匍匐在他的脚边,可怜得像一只虫子。 齐麒动了一下,腿马上被紧紧抱住,“不要走。” “你想要我怎样都行,齐麒,不要走。” “我是真恨你,马涛。”齐麒说,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地上的人。 马涛只是道歉,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许久。 “你还爱我吗?” 马涛一愣。 齐麒苦笑。 马涛仰起头,两指并天,“我马涛此生所爱,且唯一所爱,只有齐麒。如有半分虚假,五雷轰顶。” 齐麒凝视对方,那一双眼有悔有爱有痛,没有退却,没有闪躲。 “起来吧。” 马涛踉跄着从地上起来了。 齐麒上楼,人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 上到拐角,齐麒下来,把半天爬俩台阶的人一把抱起。 第二天 陶桃在餐厅只见到一人,问齐先生先生呢,齐麒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慢悠悠吃了几口包子喝了一口豆浆回:“他昨天太累了,还在睡。” 顿时,陶桃看向吃饭的人的目光格外复杂。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齐麒问。 陶桃摇头,“我去把剩下的包子热起来。” “嗯,留素馅的就行。”放下豆浆碗,“今天不要做辣的菜了,明天也不要做。” “好” 等到餐厅只剩下他一人,齐麒翘起唇,没想到那位替身不止一位帮手,可是那又怎样,老男人爱的只有他,也只会是他。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为男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那双许久不见天日的眼睛熠熠生辉。 第1章 所以,这算表白吗 萧彬识回母校看望一位老师,从教学楼下来往校门口走,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 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个子很高,不过一点不瘦,与身边的小伙伴比肩膀宽了许多。 小伙伴催促,“齐麒,快点。” 叫齐麒的男生便冲他歉意点头,接着快步上前,“来了。” 青春期的男生是那样热烈张扬,已是立冬的时节,却只着一件长袖,连件外套也无。 萧彬识不知怎么想的,原该离开的他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激烈的、酣畅淋漓的篮球比赛。 齐麒一队赢了,他与队友击掌,“齐麒,干得漂亮!” 男生肆意大笑,“你也不赖。” 观察着观察着萧彬识注意到,叫齐麒的男生拒绝了所有小女生的或递水或情书,也许他的视线太过不加掩饰,对方有所察觉,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萧彬识呼吸一滞。 男生女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操场,齐麒忽然说我的笔掉了,于是队友先回了教室,齐麒从楼梯下来。 站在楼下的萧彬识没想到对方会下来,他还在想着刚才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萧彬识家教极严,父母皆是小学老师,从小就告诫他在学业完成之前不可恋爱,哪怕从初中起他就是学校的校草,可直到大学他也只谈过一段恋爱,还是一个月不到就被分手的短恋。 是那个女生追得她,对方长相说不上多漂亮,但和他同专业,实验做得非常棒,他思索再三答应了追求。 却是交往三周,女生皱着眉问他:“萧彬识,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 他沉默。 然后他被好一顿挑刺,再然后,他被甩了。 “你好” 突然响在耳边的声音将萧彬识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头,“是你啊。你好,学弟,我叫萧彬识,是07届的。” 他礼貌伸出手,对方却是只是看着,好半天才回握。 “齐麒。” 就这样,萧彬识与小他五岁的大男孩齐麒相识了。 他们加了联系方式,开始了频繁地聊天。 齐麒高考结束那天,萧彬识特意请假只为迎接走出考场的对方。 齐麒望着那纯白的百合,眼中有几分无奈,“哪有高考送人百合的,我又不是病人。” 萧彬识尴尬,作为医学生的他认为百合的象征意义最好。 齐麒接了花,“所以,这算表白吗?” 萧彬识愣了。 表白俩字在他耳中不亚于惊雷。 他的家庭传统到与女生早恋都不允许,初中母亲从他书包翻出一封情书,拆开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骂给他情书的女生是勾引人的小贱货,让他千万不能被那种不三不四的女生迷了眼,因此耽误学习。 他认为母亲骂一个素未相识的女生贱货是很不礼貌的事,出口驳斥了一句,没想到惹得对方大怒,唤来父亲,父亲抽了三十他藤条。 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收一封情书,每次回家都反复检查书包,看里面是否有被偷偷塞的情书或小礼物。 大学的女友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的那天,他回到寝室想了一宿,得出答案:他不知道。 许久没有得到恢复,大男孩的双眼由充满期待的明亮到一丝一丝黯淡无光。 “我知道了。” 花被退了回来,人,走了。 那天萧彬识在学校门口站了许久,久到最后一个考生出场,有人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怀疑是告白被拒了,好心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又热情地向他推销自己的亲女儿。 萧彬识摇头,“不是。” 中年女人啊了一声,“不是,什么不是。” 可萧彬识再也不肯说一个字,整得女人以为萧有什么毛病,吐槽长得那么有模有样的,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对萧彬识一见钟情想要再说上两句话的女生被母亲残忍拉走。 萧彬识与齐麒三天没联系。 这三天他又是上网搜索,又是打电话问好友,最后终于确定,他不是不知道爱为何物,也不是晚熟,而是,他是一个同性恋,他对自己的小学弟齐麒那天极有可能是一见钟情了。 而齐麒想必也是对他有意思才主动找他搭话,要他的联系方式,他也是爽快给了,之后他们几乎没有一天不聊的。 异地也没能磨灭他们之间的情感,可笑的是他一直以为那情感是师兄弟情。 想通了,下了决定了,萧彬识主动给对方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 “小麒是我,我……”无论是演讲还是实验都无比镇定自若的萧彬识,难得的结巴了。 “什么事,你说。”又补充,“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萧彬识心一缩,脱口而出,“不,你该纠缠我。” 对面久久没音。 “所以,这算表白吗?” 第2章 今生非他不可 捏紧拳,萧彬识郑重道,“是,是表白,我,萧彬识,喜欢你,齐麒。”说完,额头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听筒传来低低的笑声,“好,我知道了。” 在萧彬识二十三岁这年,他真正地恋爱了。(修正版) 就在他发愁该怎么展开第一次约会才能不让对方失望而归时,对方给他发来一段话,话里有时间有地点。 萧彬识喜上眉梢,欢欢喜喜地赴了约。 第一次约会非常圆满,对方见面给他送了花,他付了一起吃饭的账,之后他抱着花和对方去到电影院。 如此几次之后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好像都是小学弟在照顾他,送花、递水、擦他嘴角的米粒…… 越想越惊,他在他眼中该不会是那一方吧? “小麒,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齐麒将水拧开递过去,“渴了吧,先喝点水。” 萧彬识目光复杂,他接了水。没喝。 良久,“我不是下面的。” “……”喝着另一瓶水的齐麒动作凝滞。 他站起来,“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上面的。” 萧彬识点头,他最近看了不少同志电影,然后作为医学生不日将成为医生的他万不能接受自己要躺在床上被一个男人……(删减版,请自行脑补) 齐麒不淡定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抱歉。” 也许是因为对方低垂的头颅、弯折下去的腰肢无不彰显了落寞,齐麒咬了一阵牙后说:“行了,我做下面。” 话完,齐麒干脆利落往床上一躺。 怜惜对方比自己小五岁,二十不到的青涩年纪,萧彬识相当温柔,温柔到对方不耐烦。 “萧彬识,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我从没有将你当女人过。” “我的意思是你**的是*,不是**。” 萧彬识:“……” 好半天,“我知道。” 虽然对方的眼睛透露着不满足,萧彬识还是停了下来,“第一次,我们要注意安全。” 齐麒的手搭在脸上,“艹,萧彬识,你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吧?” 他不该说他不是女人,而该说萧彬识你是不是女人。 萧彬识含笑,“都说了,第一次。” 第二天萧彬识回了海城,齐麒依旧待在可可市。 他上的学校就是可可市的大学,一所说出去没几个人知道的二本。 而萧彬识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大学,人人皆知,又因优异的成绩硕博连读。 两人在学历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萧彬识从没说过一句嫌弃,即使是表情,也没有。 齐麒想要分手的心因对方的脸、对方的温柔一再搁置。 一周年纪念日,齐麒跑到海城找人,他们在西餐厅用了餐,可齐麒觉得不痛快,到酒店又叫了啤酒。 三罐啤酒下肚,齐麒的脸红了,行为不受大脑控制。 萧彬识自认意志力非同一般,可也着实受不住那人的一笑一勾手。 “过来” 萧彬识过去了。 一夜,抵了过去半年,疯狂到萧彬识以为自己要溺毙过去。 食髓知味。 萧彬识不再忍。 他那双随意捏着实验报告都被夸堪比手模的手,肆意掐在年轻男孩的脖颈。 他吻遍他的全身。 他确定今生非他不可。 那天,萧彬识做足了心理准备告知了父母自己的性取向。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父亲怒声说。 母亲推他,“你是开玩笑的是不是小识。” 他摇头,“不是,爸,妈,我确定我喜欢男人,并且……” 话未完饭桌被掀了,父亲指着他大骂:“逆子,你想气死我。”火速寻了藤条来,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脊背,“我让你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喜欢男人。你学医学变态了是吧,我让你喜欢男人让你喜欢男人!” 一般是打二十至三十下,可那天由于萧彬识咬死了牙他喜欢的就是男人,他不喜欢女人,藤条生生抽断,一旁的萧母痛哭。 “小识,我的儿啊,你赶快跟你爸认错,快认错啊。” 萧彬识跪在地上,持续的疼痛使得汗水浸湿衣衫,天之骄子高昂的头颅也微低下去,可他仍然说:“我没有错。” 萧父听了丢了第二根藤条,改用脚踹,一脚比一脚结实。 不知多少脚过去,萧彬识哇地一口血吐出来。 萧母大惊失色,“小识!” 国庆节七天,萧彬识住了八天的医院,刚送来医院时医生一度怀疑是重度殴打,剪了血糊糊的衬衫瞧见交叉数不清多少下的伤痕,悟了。 医生对萧父萧母直言这是家暴,萧父不以为然,也直言儿子犯错,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他不改,下次我还打。 医生恨恨返回病房,询问萧彬识要不要报警,后背的伤是其次,容易好,关键是胃被直接踹到胃出血。 萧彬识虚弱摇头。 第3章 见不得人的小三 国庆七天,说好的回家找他,眼看过去三天了,人影不见一个,没人也就罢了,消息也不回。 齐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偏偏李炎云在他耳边叭叭,“这还用想,肯定背着你在家里相亲,这年头找同妻的还少吗,你真当人家看得上你,人家什么学历什么身份,你什么学历什么身份……” 齐麒冷冷斜过去一眼,对方成功闭眼。 虽然他相信萧彬识,但心里总是怪怪的,不得劲儿,于是第四天,实在耐不住性子的齐麒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彼时,萧彬识正因为身上的伤虚弱着,电话铃声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萧母拦了。 萧母蒋红芳拿到手机,她原以为是学校的同学室友亦或老师,没想到备注仅一个字:麒。 蒋红芳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不顾儿子的喊叫点击了接听。 “喂,萧彬识,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说话啊,你不会真的像炎云说的那样回家相亲了吧,还是你家里藏着一个,其实我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蒋红芳的目光由怀疑到确定,最后只剩阴毒。 “哪来的小混混,好的不学你学勾引男人,你爸你妈知道你这样下贱吗,你同学知道吗,你老师知道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怎么这么恶心人……” 齐麒愣了。 床上的萧彬识扑通掉下了床,他竭力撑着苦痛的身躯向前扑去。 手机掉落在地。 蒋红芳发出尖叫,“萧彬识,你为了一个勾引男人的贱货推你的母亲!” “那么多年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你这个不孝子,你成心想气死我!” 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难听,闻声而来的医生护士,一个劝说辱骂不停的中年女人,一个抓紧扶起地上不知何情况的年轻男人。 伤口裂开了,雪白的纱布被鲜红浸透。 医生觉得再这样下去病人的伤永远好不了,与蒋红芳进行了严肃的交谈,可他没想到谈到最后他成了无能只会吃干饭的医生。 对方一个劲儿炫耀自己的儿子是海大高材生医学生,比你们这些小医院的医生强不知道多少倍。 医生叹了一口气,“好的,女士,我知道了。” 医生放弃,当医生那么多年,掌控欲强的父母他见太多了,把孩子活活逼得自杀疯掉的父母,也从不在少数。 国庆节最后一天,萧彬识向学校请了假,导师听他受伤了很是担心,追问严不严重,萧彬识撒谎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出院回到家这天,萧母蒋红芳萧父萧希正再三逼迫儿子与男友分手,萧彬识不肯,两人一个骂一个哭。 “还嫌丢脸丢得不够,那么多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了,你老师就是这样教你对待父母……你好好的女人不喜欢,你喜欢男人,我呸,上赶着犯贱的贱种,萧彬识,你今天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我的老天爷呀,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孩子,小时候人家说你长得像女孩,我有一天把你当女孩吗,我一遍遍告诉你,你是男孩,你是男孩,你怎么就……啊,没法活了……真没法活了……你干脆杀了我们算了,萧彬识,有他没你爸和我,有你爸和我,没他。” “你听到没有,只要有你爸和我在的一天,他就休想踏进我们萧家的门!” 萧彬识的一张脸最后血色毫无,伤口又一次裂开,洁白的衬衫变成了鲜艳的红衬衫,刺眼、夺目。 直到半个月过去,萧彬识才得以回到学校,但同时的是他的母亲也跟来了海大。 于是海大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位四十多的中年女人,逢人就问:“同学你好,你认识萧彬识吗?” 不出三天,海大的论坛贴吧再一次因萧彬识炸了。 过去的一次是萧彬识被评选为海大的校草,今时是:萧彬识,你妈来了。 闹到最后校长都知道的地步。 蒋红芳被学校的女老师一劝二劝三劝终于劝出了学校,可事情并没有完,萧彬识开始频繁收到好友添加的消息,并且无一例外的是女生。 各个年级各个学院的都有。 有的女生打趣,“嗳呀,萧大校草,没想到咱婆婆这么急。” 这类女生是好办的,萧彬识解释一两句就过去了,难办的是对他藏了心思的。 每天,无论什么时候打开q,消息永远是99+。 为了处理母亲、处理纠缠自己的不知道多少个女生,还有实验、ScI,萧彬识忙得晕头转向。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萧彬识从实验室出来,晚上十点多了,食堂早没饭了,他不得不出去学校附近随便买了点吃的,边吃边想实验数据边回学校。 到宿舍楼下,忽然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 “萧彬识!” 萧彬识一愣。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转头,果见是那人,那人一脸的气势汹汹,齐麒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人的衣领子就往外拖。 到无人偏僻的操场一角,齐麒松开手,“解释解释?” 第4章 我要真相 那天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再联想对方的话齐麒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他问发生了什么事,可姓萧的始终含糊其辞。 每天,他发过去十条、二十条消息,得到一条、两条的回复,而且永远是:小麒,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 齐麒看那一句话看得眼睛都要生茧子了。 他自认脾气不差,自认不是不讲理之人,但遇到萧彬识,他要,乳腺增生。 “我记得咱俩谈的第二个月我就跟你说,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我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如果你能做到咱俩继续,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逼你,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你现在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一给你发消息你搁那渣男发誓,小麒,我爱你,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说你没空,你忙,行,我有空,我不忙,我去找你,你又怎么说,小麒,学业为重。” 齐麒胸膛起伏,粗长的脖颈青筋跳起,“我去你妈的学业为重萧彬识,你他妈不知道我上了个垃圾二本,不知道我是体院的,我有个屁学业!” 唾沫星子喷在萧彬识脸上,萧彬识有洁癖,可此时他完全顾不得了。 他连忙拉住狂怒的大男孩,首先道歉,其次道歉,最后,还是道歉。 手被用力甩开,“你除了会说对不起你还会什么?” “我要真相,萧彬识,真相。你为什么国庆节答应好找我最后食言,你为什么回我消息开始变少,你又为什么要不停地说我绝不会背叛你?凡事都有因的,萧彬识,我要听你的因,你不要所有事都自己承担好吗?” 萧彬识很感动,但越感动越愧疚,齐麒说他可能配不上他,但他却觉得是他配不上齐麒。 “外面太冷了,我们,找个酒店。”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一家酒店前台。 前台递出去房卡,齐麒不顾人的不情愿强拉住手往前走。 到了房间,齐麒松开抬脚进到浴室,浴室出来将人生扑在床上。 萧彬识挣扎了两下,“小麒我们不是……唔!” 连日来的身体精神的双重紧绷让萧彬识很累,又万万没想到小男友会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骂了他一顿,把他拉酒店霸王硬上弓。 “小麒,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结束,萧彬识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齐麒:“……” “废物。” 进到浴室把自己里外洗干净,出来手里攒着冒着热气的毛巾,给人擦手擦胳膊擦腿,各种擦。 萧彬识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瞧见小男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 “小麒,烟还是少抽些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妈子。”脸上很不耐烦,手中却是一秒不停把烟摁灭在烟灰缸。 “饿了不?是我下去买饭,还是先吃些面包垫垫肚子,起来跟我一块下去。” 萧彬识思索,酒店离学校近,下去很有可能碰到同学,有些话不宜外人听到。 “你给我买吧。” “行”齐麒应了捞起外套马不停蹄下楼。 饭买回来,萧彬识吃饱,齐麒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说:“能说了不,萧大校草。” 萧彬识沉默。 烟吐在垃圾桶,“今天爷爷把话给你撂这,说还是分手,你看着办吧。” 心脏刺痛,萧彬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分!” 齐麒冷笑,“还没人敢威胁过我齐麒。” 萧彬识表情不自然,良久,他手伸长了拉对方的,“小麒”对方冷脸相待,“宝宝”冷厉的神色有所缓和,萧彬识立马顺杆往上爬,将人一拽拽进自己怀里。 “宝宝,你刚才那样说,学长,学长好难过的。” 萧彬识生了一张妍丽的女人脸,但却是天之骄子,男人自尊心极强,极少有服软撒娇的时候。 齐麒的气消了大半。 “你要不是什么都一个人硬抗,我也不会那么凶你。” 想起昨晚看见的对方背上的疤就一阵心惊,猜测是萧父打的,但下手也太狠了,当年他出柜爸妈也没少打他,但只要他爸稍一用力,他妈就瞪眼。 所以也就听着声音响了些,他不过躺了两三天就又活蹦乱跳,吃嘛嘛香了。 “相信我好吗?” 强撑了三个月的脊背因男友的一句话,弯下去。 萧彬识双眸湿润,“麒,他们无法接受你,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他们是谁齐麒再清楚不过。 “没事”他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是跟你谈恋爱又不是跟他们谈恋爱,我爸妈当年也接受不了,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不是低头了。” “听说我交了男朋友,没少阴阳怪气,然后过没两天我妈又笑着让我把人带回家看看。” 每多说一句,萧彬识的心酸一分,软一分。 最后齐麒两手捧着人的脸哄,“乖了,不哭了,再哭不漂亮了。” 萧彬识长睫颤动,他第一次体会到难以言说的羞涩。 一吻落在鼻尖。 寒假回家,萧彬识打着同学聚餐的幌子出了家门,实则来到齐家。 第5章 看心理医生 齐父起初很严肃,后来喝了酒渐渐脸色缓和,齐母始终热情,忙前忙后,手机里聊过的小妹妹齐菁菁则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你就是我哥哥的男朋友呀,喔~你长得也太好看了,我爸妈之前听说你比我哥大五岁,还以为是多老的老男人,特别生气……” 话未完一个砂糖橘塞嘴里,“吃你的橘子。” 塞了橘子的齐母,上一秒凶神恶煞下一秒温柔阿姨,“小萧啊,你别听这孩子瞎胡说,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好孩子,长得俊,还在海大上大学,哎呦,比我家这俩优秀不知多少倍。” 接着把儿子女儿一顿数落。 剥着瓜子的齐麒,“啊是是是,你儿子哪都不如人家,你儿子就是一坨牛粪,萧彬识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齐母嘴角抽抽,倒也没那么差。 瓜子剥了一小把,垫在下面的卫生纸拢起,进到萧彬识手心。 齐菁菁见了噘嘴,“哥,我的呢?” 齐麒斜人一眼,“自己磕。”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齐母拉儿子问要不要准备新床单新被子啦,要不要妈出去买生活用品啦,还有那什么那什么,齐麒叹一口气,回我倒想,他家管得严,不让在外面过夜。 齐母狐疑,啥家庭啊,儿子二十四五了还不让在外面过夜。 下午萧彬识的打算是看一场电影,结果电影票都买了齐麒反手给了齐菁菁,然后拉人到酒店开了钟点房。 小男友太热情也挺难熬,萧彬识脸颊绯红,他觉得自己的道心一日比一日破碎。 “嘛呢,快点。” 脱了上衣的齐麒两腿一分跨坐在对方大腿上,动手扒身下人的衣裳。 被勾得淫虫上来的萧彬识,三小时的钟点房愣是一分钟没浪费。 情到浓处一叠声叫宝宝。 “宝宝,不要离开识哥,识哥没你会死的。” 往日说不出的肉麻话而今一句一句不要钱地往外蹦。 他日惜字如金,今日,齐麒就是他的金。 工作人员敲门时两人在热吻,工作人员问需要续房吗,萧彬识犹豫,齐麒回:“不需要,我们马上就好。” 拍拍身上的人,“行了,起来吧。” 萧彬识眼含控诉,仿佛在说:你就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齐麒推开人,头也不抬地穿衣。 到了楼下,齐麒拉着人的手说:“乖,咱们来日方长。” 萧彬识双目柔和,满心期待。 可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明天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萧彬识脸一沉,“妈,我没病。” 蒋红芳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一耳光扇过去,“你没病,我有病是吧!你爸有病是吧!” 一个愤怒的中年女人的手劲不容小觑,萧彬识被扇得头歪,脸上的金丝眼镜甩飞出去,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蒋红芳眼中闪过心疼,可最终理智战胜母爱,她扔下一句“你明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回了房。 第二天,萧彬识被拽出家门。 快过年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萧彬识一颗心却是冷的,硬的。 过去他以为父母对他要求严格是为了他好,于是他渐渐远离了朋友,不去接触异性,一心扑在学业,那个女生质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恋爱,他连和异性多说一句话都要在心底迟疑、担忧,他又如何能知道呢? 如果没有遇到齐麒,他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恋爱。 是齐麒,教会了他什么是恋爱,是齐麒,让他体会到真正被爱是什么感觉。 可他的父母,伤害了他,还要伤害齐麒,却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他们爱的不是他,他们爱的是掌控他。 萧彬识面无表情走进诊室。 见到来人心理医生挺惊讶的,毕竟这个时间来的多是初高中小孩,先走进来的是位中年妇女,他便以为和之前的几位一样,没想到儿子二十多岁大。 “可以简单说一下情况吗?”心理医生温柔说。 蒋红芳立马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她往后看了一眼,确定门关紧了回头压低声音说:“医生,我儿子是内个。” 心理医生疑惑:“?” 蒋红芳跺脚,“就是内个啊,二椅子。” 心理医生睁大眼,“哦,您说的是同性恋?” 蒋红芳脸阴下去,“对,就是同性恋,医生你快点给他治,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谁的话都不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改,我给他找一两百个漂亮的小姑娘加他好友,他说让我不要再骚扰人家,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是一个正常男人能说出的话?” 心理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到底谁不正常。 听及此,他懂了,儿子是同性恋,父母不能接受,认为儿子有病,带来看心理医生。 长吐一口气,心内告诫自己你是心理医生,冷静,冷静。 “阿姨,同性恋不是病。” 只是一句话,成功惹了大祸。 一刻钟,心理医生的办公室被砸了个稀巴烂。 心理医生的额头被文件夹砸到,登时红肿一片。 “妈!”萧彬识上前拦,但根本拦不住。 被砸中额头的心理医生也怒了,他是个年轻医生,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心气儿难免高。 “你这个疯女人,我告诉你,你儿子没病,有病的是你,你那脑袋是清朝老僵尸他姑奶奶的脑袋吗,两个男人怎么你了,人家亲的是你儿子的嘴,又不是你的嘴,你担心个屁!” 蒋红芳是一个小学老师,作为老师的通病是喜欢教育年轻人,而今年轻人没有被教育到,她反被对方“教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对方“你”你半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彬识叫着妈慌忙去扶。 门外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见晕了有人喊医生,却是不等医生来就见那据说有病的年轻男人大拇指掐在女人的人中。 人群中有人说:“呦,这是学过的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我看着也像,特有那个气质。” “啧啧,当妈的带着学医的儿子看医生。” “造孽啊。” 第6章 想得心肝脾肺疼 最后,萧彬识赔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损坏费用、身体受损费用、心理伤害费用等一共两万九千八百多。 蒋红芳醒来一听说赔了那么多,捂着脸大哭,“人家说啥就是啥,你是憨瓜吗,你说说,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萧彬识的脸色比死人好上那么一点,他说:“妈,别闹了行吗?” 蒋红芳一耳光甩过去,“你也知道我是你妈!” 回到家蒋红芳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萧希正听了大骂逆子,畜生。 小孩胳膊那么粗的棍,萧彬识挨了三十下,被打得半死。 见人活活被打昏死过去都不愿改,蒋红芳痛哭流涕,伏在儿子身上嚎叫:“天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年初一,萧彬识在床上躺着过的,年初二,萧彬识还是在床上躺着过的。 手机被没收,蒋红芳一天到晚地盯,看有没有那个叫麒的消息和来电。 第一天来了特别多消息,叮叮铃铃地就没停过,第二天照旧,蒋红芳看得一双眼花。 这个学长、那个学姐、这个学弟、那个学妹……凡是带姐带妹的蒋红芳脸上掩饰不住得意,她的儿子就是那么优秀,而长啊弟啊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与萧彬识初高中是完全反了过来,那时候她只要察觉到儿子和哪个女生走得近那么一丝丝,就大喊大叫:“说多少遍了不许早恋不许早恋,你怎么就是不听!” 发过消息的齐麒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一个字的回复,胡思乱想好一阵,不会被打死了吧,早知道就早点放人回去了,可他们那么久没亲热了。 最后,这恋爱谈的是真他娘的苦逼。 到第三天,终于收到回复,四个字:新年快乐。 齐麒盯着那四个字好半晌儿,不是,这就没了? 他想去找对方,想得心肝脾肺疼。 可关键是,他不知道人住哪儿啊。 “……” “艹!”一拳砸在床上。 直到快开学,他才收到对方的一通电话。 一上来是:“小麒,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齐麒眯眼,呦,给他挖坑呢。 “行,我答应。”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 话未完,听筒爆发雄狮怒吼:“萧彬识!” 好在萧彬识提前预料到特意走出家打的电话,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我告诉你萧彬识,你敢去咱俩玩完,立刻马上玩完!” 萧彬识握着手机又走远了些,到无人的角落说:“冷静,小麒,听我说,小麒。” 齐麒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哦,你说。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你敢背着我乱搞、找同妻,他娘的根给你剁了。” 下体一阵阴冷,萧彬识不受控咽了一口口水,“不会的,小麒,识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对面:“呵!” 脖子紧紧的,感觉好像被揪住了西装领带,虽然他没有穿西装,更没有打领带。 萧彬识把相亲一事来龙去脉说了,人是她妈找的,他不认识,也没打算去见。 “见啊,干嘛不见。” 萧彬识以为人闹脾气,“小麒,别闹。” 齐麒冷笑,“谁跟你闹。” 第7章 相亲对象 到相亲这日萧彬识不情不愿出了门,来到指定地点咖啡厅,尽管他的脸很臭,头发也故意弄乱,女方依然对他露出满意的目光。 萧彬识只能开门见山,“抱歉,钱小姐,我有喜欢的人。” “哦,巧了,我也是,然后父母不同意,我说的没错吧?”钱娜说。 萧彬识点头。 “那你怎么跟叔叔阿姨说的?”钱娜搅着咖啡问。 “我喜欢他,非他不可。” “我就知道,唉,你还是太嫩了,像我我就说,爸妈你们尽管安排,安排十个我相十个,安排一百个我相一百个,活到老,我相到老。”说完钱娜捂住嘴笑。 最后分别钱娜提出加个联系方式,不为别的,只是想他没招时给他支支招。 萧彬识也没拒绝,他感觉钱娜跟别的女人很不一样,是一位很有风度的女士。 两人愉快告别。 钱娜先走的,萧彬识也站起来,却不是向外走,而是朝前迈脚。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 萧彬识走近了,“小麒。” 齐麒抬起头,“聊完了?” 萧彬识点头,“嗯。” 齐麒抬下巴,“坐。” 萧彬识坐到对面。 首先把聊的内容交待了,然后把加的联系方式展示了,最后,表忠心,“小麒,相信我。” 齐麒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 萧彬识懵。 “八百四十五。” 萧彬识:“……”满脸的不可思议,有那么多吗?不可能吧,他就算一天说一遍,一年也才三百六十五遍,他们在一起不到两年啊。 齐麒眯眼:“你不相信我?” 手被抓得更紧了,萧彬识点头,“信。” “走吧。” 酒店,两个小时钟点房。 闹着闹着齐麒来了一句,“总感觉像偷情。” 萧彬识笑。 “你还笑!”他好好一个正宫愣是整得像小三,一天天的,气死他了。齐麒低了头,一口咬在身下人脖子。 两个小时,一秒没浪费。 钱娜提出假装恋人的计划,萧彬识想了又想,拒绝了。 「行吧,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告诉我。」 开学,萧彬识回了学校。 踏进校门的一刻,萧彬识长舒一口气,家里实在太压抑了,他感觉再待下去他会抑郁。 可回了学校也不是真正地消停,父母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父亲多是询问学业,母亲则一心扑在他和钱娜的交往情况,为了让自己好过些,萧彬识虽没答应钱娜的要求,但也学会了打马虎眼。 “嗯,还在聊。” “她去找过你没?” “妈,人家得工作。”钱娜是大学一毕业就投入了工作。 “也是,那你来找人家,光让人家小姑娘找你也说不过去,你放假了回家,到时候带娜娜来咱家坐坐,让妈也见见。” 萧彬识一阵头疼,“再说吧,她不一定有空。” 又被迫聊了半个小时,电话终于挂了。 钱娜是不可能来找萧彬识的,但齐麒,一月至少一次。 一来二去的,萧彬识的很多同学和朋友都对齐麒熟悉了,询问两人什么关系,萧彬识大胆承认是恋人。 齐麒听了从校园笑到餐厅,直到床上,还在笑。 “有那么好笑?”萧彬识的手从对方衣摆探进去。 那手刚凉水洗过,正是冰,齐麒被冰得呲牙,“艹,姓萧的,把你的狗爪拿出去!” 萧彬识作委屈状,“老公的手怎么是狗爪?” 齐麒瞪人,“少恶心。” 身上的人低笑,鼻梁上的眼镜摘了放一边。 每这个时候,齐麒就知道,封印解除。 “喂,萧彬识,放开我……” 事后烟抽一半被捏走,齐麒虚弱:“你不要管太宽,我抽根烟怎么你了。” 萧彬识翻啊翻,从地上的羽绒服口袋翻出一根棒棒糖。 包装袋拆了,糖塞进齐麒的嘴。 齐麒瞪,“我要烟!” 萧彬识回:“这个也一样,抽烟有的时候是一种心理作用,你们渴望嘴里有东西,而且尼古丁能麻痹神经,糖分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两者具有虽不同理但同功的作用。” 齐麒服了,他不服也不行啊,谁让人家是学医的。 第二天,两人正在kiss,萧彬识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眉心拧紧。 “谁啊?”齐麒问。 “我妈。” 萧彬识走到洗手间接了电话。 蒋红芳问为什么那么久才接,萧彬识随口扯谎刚才在自习室,在教室接听会影响别的同学学习,他出来接的。 蒋红芳不再疑它,毕竟作为老师涉及到学习的事她一律是非常严肃的。 来电还是为了钱娜,嘟嘟囔囔钱娜她见了,姑娘还行,身高、模样、家庭、工作都不错,就是头发烫成个大波浪,不太像会过日子的人。 搁以前蒋红芳可不会说那么委婉,少不得来一句搔首弄姿,存了心勾引男人。 现下,她巴不得儿子被勾引到。 “嗐,妈的话也不一定准,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你要是喜欢妈绝对不说二话。” 萧彬识配合着说了一句,“娜娜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 那头的蒋红芳笑开怀,“是吧,妈瞧着也喜欢,落落大方,刚才说那话是妈老了,年轻人,就该打扮时髦点。” 电话挂断,萧彬识揉了近一分的眉心。 浴室门开,与靠墙站的小男友大眼瞪小眼。 “你都听见了?” “我不该听见?” 萧彬识摇头。 萧彬识走近了,紧紧抱住人。 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齐麒心底叹了一口气,也是难为他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萧彬识与钱娜成为了朋友,得知了对方是第四爱,有个可爱的小男友,而由于小男友年龄小、个子矮,父母无法接受,认为对方纯纯无能小白脸一个,吃软饭的货。 钱娜说她的小男友不是什么也不会的笨蛋,他会做饭,会唱歌给她听,还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穿搞怪的衣服逗她笑。养着对方,她心甘情愿。 可你情我愿的事,她的父母死活不同意。 没想到同是天涯沦落人,萧彬识也讲了自己的故事。 「唉,你说他们为什么那么轴呢?说什么为了我们好,不好意思,我半点感觉不到。」钱娜发消息说。 第8章 割腕自杀 萧彬识也感慨,「或许在他们眼中,儿女不是儿女,儿女是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有价值,他们便开心的不得了,这件东西出现他们不愿看到的瑕疵,他们愤愤不平,恨不得回炉重造。」 「艹,太会比喻了。」 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支招,可无论他们如何说,如何求,父母始终不肯妥协一分。 眼看研究生毕业了,萧彬识愁啊,他允诺齐麒的事一件没做到。 这天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他的大学室友肖云午。 约他出去吃顿饭,肖云午是本校保研,之前他们讨论过,对方表示研究生后不会再读,那么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很难见到面了,想到这,萧彬识答应了约饭。 然而这顿饭吃的很不愉快,肖云午的脸色不好,而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当年那封情书王元给错了。” 王元是他们的大学室友。 “是给你的,但因为我们姓同音,他只听到要给xiao学长然后随手给了我,说拆开看之后如果是你就还给你。我拆开了,里面写着‘萧学长’而不是‘肖学长’,但我自私地没有还给你,因为我喜欢她。” 肖云午抬起头,“可是她喜欢你,即使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还在喜欢你,凭什么。我一开始想的是与你公平竞争,输了,我心甘情愿退出,可是万万没想到你喜欢男人,我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呢,萧彬识,为什么?” 肖云午两眼定定地凝视对面的萧彬识,萧彬识皱眉,不过三年,肖云午怎么变成这样了。 过去因为同寝且经常搭档做实验,他和肖云午的关系不错,外人传肖云午是高冷院草,但他认为肖云午只是话少了些而已,人一点不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性取向是我的事,与旁人无关。” 肖云午冷笑,“与旁人无关?我乞求了她三年,她对我说滚,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你连女人都不喜欢,她却非你不可!” “你现在告诉我与旁人无关……”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萧彬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电话接过回来,肖云午的神情更阴鸷了,萧彬识不悦,“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强求不来。” 肖云午却冷笑说:“哦,是吗?”又说:“那你的母亲替你向全校的女生要联系方式,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的是男人?” 萧彬识的神色也冷了几分,“我告诉了。” 良久,肖云午笑出声。 他站起来,“就这样吧。” 当两人走出餐厅,肖云午突然说:“你们还会在一起多久呢?会分手的吧,早晚的事。” 萧彬识感到愤怒,他视为兄弟知己的人竟对他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肖云午!” 然而肖云午只是冷冷递过去一眼,什么也不再说,离开了。 这件事萧彬识没太放在心上,认为对方是失恋打击太大,情绪冲动说出的气话。 多年后,悔不当初。 只因对方口中的她姓秦,名月荷。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彬识匆匆回了寝室,他还有别的事要考虑,方才的来电是钱娜,她说她可能要妥协了,母亲把刀架在脖子上逼她和男友分手。 萧彬识想了许久,然而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让钱娜的父母同意钱娜和小男友在一起。 三个月后,他收到钱娜要结婚的消息,同时他的手机被父母打爆了。 母亲质问他怎么回事,不是和钱娜聊的好好的吗,怎么人突然要结婚了。 萧彬识说一半藏一半,“妈,我和钱娜聊的来是聊的来,但我们之间是朋友的感情,而不是恋人,您明白吗,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对面只听进去一句:我不喜欢她。 “那么好的姑娘你不喜欢,你眼瞎萧彬识,你是不是还在喜欢男人,我和你爸让你和那个什么麒分手你分了没有!” 软的不行,萧彬识决定硬刚。 “没有,我是不会和麒分手的,您死了这条心吧。” 对面爆发尖叫,“萧彬识……” 萧彬识掐断电话。 钱娜结婚日期定在腊月八号,腊八节。这天齐麒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喝腊八粥,他笑着回嗯,喝了,问你呢? “我也喝了,在外面喝的,食堂的不好喝。” “嘴真挑。” “不是我挑啊,确实不好喝,还没我熬的好喝。” “那确实是。” “你又没喝过你确实是什么确实是。” “我是没喝过,但我吃过你做的饭,特别香。” 去齐家那次,齐菁菁偷偷告诉他,有一道菜是齐麒做的,肉和菜炖在锅里才出去接的他。 那道菜他吃了许多,手艺超级棒,味道超级好。 不愧是他的小麒。 “过年回来不回来?” “回来。” 又聊了很久,电话挂断。 按礼说与钱娜是朋友,对方结婚该说一句新婚快乐,可了解了对方的故事的他根本说不出那句话,踌躇之后他发了一句腊八快乐。 对方没有回他。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对方依然没有回他,想着新婚必然是忙碌的,萧彬识没太放在心上。 第四天,他收到钱娜的来电。 “彬识,是我,我要走了。” 萧彬识一愣,“去哪?” “南极,我答应过他去南极看小企鹅,他念了好久。” 电话挂断,萧彬识久久不能平静。 钱娜的小男友在钱娜结婚的当天割腕自杀了。 悲痛的钱娜与父母断绝关系,火化了小男友的尸体,决定抱着对方的骨灰去南极。 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一步。 脑海闪过齐麒的脸,心脏抽痛,不会的,他和小麒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躺在床上的齐麒百无聊赖,游戏玩腻了,学习?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他情愿撸三个小时铁也不想学三分钟习。 胡乱刷了会儿视频,齐麒退出页面,果断给某人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齐麒开玩笑地说:“萧大校草干嘛呢,是不是躲在被窝偷偷想我?嗯?” 以往他这样说对方百分百会假正经地来一句,“别闹。” 而眼下,等了好几秒对面连个屁也没放,齐麒不高兴了,“萧彬识,你几个意思,嘴让人缝上了?” 第9章 对象来了 听筒终于有了声音,“没有。”短短两个字,却是藏了不知多少疲累。 跷二郎腿的齐麒放下二郎腿,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又是好久没声音。 “萧彬识,别逼我扇你。” “钱娜,我跟你说过的,她结婚了,不,她的婚礼失败了,婚礼当天,她的前男友自杀了。” “……” 在下面擦脸的李炎云就见好兄弟从床上下来了,开始穿衣服,拿钥匙,然后头也不回打开宿舍门出去了。 其他室友面面相觑。 有人问:“他这是怎么了?” 得到回复:“不知道,好像是要去杀人。” 李炎云追出去,楼道响着男生雄厚的嗓音:“小麒,小麒,你回来,那么晚了你去哪!” 追出宿舍楼,听到喊声的齐麒顿住脚。 “你不要管我,赶紧回去,外面冷。” 李炎云气不打一处来,“你也知道外面冷,这大半夜的,还下了雪,有事你不能第二天再办,非得现在。” 雪是下午三四点飘的,起初盐粒子,慢慢越来越大,眼下十点多,地上已是不薄的一层。 “不能。再说一遍,不要管我,回去睡你的。” 说完扭回头继续往前走。 李炎云想追出去,可太冷了,宿舍有暖气暖和,他出来的时候只着了一件薄毛衣。 身后传来恨铁不成钢的叫喊:“你是不是去找萧彬识,妈的,你让那狐狸精迷了魂了,这大半夜的……” 齐麒充耳不闻。 早上,在楼外的“下雪了”声中萧彬识穿衣下床。 打开窗户一看,果然,并且挺厚一层。 海城地处偏南,雪少,他大学五年研究生三年加一起见到的下雪次数一手可数,大雪更是稀有的事。 洗漱过后,萧彬识提起包下了楼。 走出宿舍,一阵寒风袭来,萧彬识无声打了个战,这么冷的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萧彬识。” 萧彬识张大眼,齐麒! 他转过身,果见二十来岁的大男生站在对面。 萧彬识快步上前,“小麒,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来多久了,冷不冷?” 一连串的问题引得齐麒发了笑,“我到底应该先回答你哪一个?” 手被拉了过去,冰冰凉,萧彬识一脸心疼。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麒任由对方给自己哈气,也没提醒进屋里可以更暖和。 他挺享受偶尔笨一次的萧大校草的服务。比起不让他抽烟、不吃他递过去的东西的那个萧彬识要喜欢的多。 “想来就来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帮人暖了手后,萧彬识拉人去食堂,要热乎的粥,要饼,要包子,食堂阿姨惊讶,“小萧,今天吃这么多?” 萧彬识不好意思地笑笑,“对象来了,他饭量大。” 阿姨一听是对象,立马改了话,“那确实应该点多些,小伙子大老远跑一趟,多不容易。” 萧彬识接了饼和粥,连连道谢。 拿着包子吃的齐麒就见满满一筐子酱香饼放在桌子上,另有两大杯粥。 “这么多?” “不多,咱们两个的,你看看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齐麒摇头,“没了,够了。” 萧彬识却站起来,“忘记买鸡蛋了。” 折回,白色的塑料袋提了五六个鸡蛋。 齐麒:“……”所以他到底给人留下过什么印象。 咬了一口酱香饼,“不是,我有那么能吃吗?” 萧彬识答非所问,“宿舍有微波炉。” 齐麒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么好?” 他的宿舍是十人间,十人间啊,别说微波炉了,独立厕所都没有,而萧彬识,大学四人间,研究生双人间,现在博士,单人间,还有微波炉。 齐麒狠狠酸了。 一筐子饼是萧彬识点的,一兜子鸡蛋也是萧彬识点的,结果齐麒吃不到一半又不许吃了。 “早餐不宜吃太多,会伤到肠胃。” 齐麒无语了。 饭后,被带到海大医学博士的单人间,齐麒瞅着设施齐全的豪华单间,酸得牙疼。 “乖,你在这不要乱跑,我去上课,中午回来带你去吃饭。” 齐麒点头,“知道了,您请吧。” 萧彬识走近了,齐麒被拥进怀里,“谢谢。” “行了,你要真想谢谢晚上留我住宿,我还没睡过博士的宿舍呢。” “好。” 萧彬识去上课了。 齐麒由于一夜未睡,在对方的床上补了一觉。 等萧彬识上课回来,两人一起下楼,齐麒脖子围了一条围巾,萧彬识的。齐麒没那么怕冷的,相反,他就是一大火炉子,大冬天谁抱谁说香。 可拗不过男友,只好戴上了。 午饭后从食堂出来,走着走着齐麒落后两步,萧彬识不明所以。 “堆雪人不?” 萧彬识抿直了唇,在他思索该如何委婉拒绝时,手被拉住向远处跑。 “少磨叽。” 一直跑到宿舍楼下才被松开,“快点的。” 他蹲了下来,四处乱瞅,他给外人的印象是温润公子,蹲在地上玩雪什么的……“好幼稚。” 齐麒眯起眼,“有种再说一遍。” 萧彬识:“……”没种。小男友疼人的时候很疼人,凶人的时候也不是一般的凶。 一开始不乐意的萧大校草很快沉浸其中,抢着往雪人身子上糊雪。 身子好了,接着是头,齐麒团雪人头,指使人去找树枝。 萧彬识便跑远了去找树枝。 头摞上,眼睛鼻子按上,树枝插上,最后齐麒还将人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给雪人,然后是自己的围脖。 萧彬识:“啊,我看不到了。” 给雪人绕围巾的齐麒头也不回,“少装。”近视三百多度,哪里至于看不到。 大功告成。 拿出手机咔咔拍,发朋友圈。 低头刷手机的萧彬识说:“也发老公两张呗,小麒。” “你自己不会拍?” “没你拍得好。” 一张、两张、三张雪人照片陆续发来。 萧彬识嘴角翘起。 正心里美着,砰地一声响,一只大大的雪球砸在脸上。 被糊了一脸的雪。 萧彬识低吼:“齐麒!” “叫爷爷干嘛?” 好生猖狂,说着给我等着萧彬识蹲下身子快速滚了一个脸大的雪球。 然后用力朝对方砸过去。 没想到对方竟不躲不避,反张开双臂,“来吧,再大我都受着。” 闹了许久,回到宿舍双双瘫倒在床上。 快两点了,然而萧彬识一动不想动,他怪身边的人,齐麒撇嘴,“我又没把你的手摁雪地里,是你自己,疯起来没完没了。” “那还不是你勾搭我。” “我什么时候勾搭你了?” “你什么时候没勾搭我?” 闹着闹着大发了,齐麒被挑起火来了,萧彬识也情难自抑。 一只手摸啊摸摸进他的衣内,热气喷洒在耳廓,“宝宝。” 齐麒曲起腿踢人,“行了,上你的课。” 下巴被捏住,“老公不想上课,想上”你字隐没于唇舌。 尽管齐麒一劝再劝,然萧彬识铁了心不去。 “小麒,乖,你也想老公不是吗?” “谁跟你乖,上你的课去……唔唔!” 第10章 你早晚让那狐狸精害了! 萧彬识翘了一下午课,齐麒担心人因此耽误学业,甚至有可能毕不了业,萧彬识笑说再翘一个月他也不会毕不了业。 齐麒:“……”该死的天才。 晚上,萧彬识坐在书桌前看书,写东西,齐麒躺在对方的床上玩对方的手机。 突然铃声响起,齐麒连忙喊,“有电话?” 萧彬识头不抬,“谁啊,你先帮我接一下。” 看着来电显示大大的妈字,齐麒犹豫,如果他接了又会挨骂的吧,之前就帮忙接过一次,结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终他还是起身下了床,将手机递给书桌前的人,“是伯母。” 萧彬识翻资料的手停顿,一分钟后他进了厕所。 蒋红芳老样子,一开口就是指责为什么那么晚才接电话,萧彬识揉着眉心解释他刚刚查资料太投入了没有听到手机响,蒋红芳这才放过。 然后问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回家,那谁谁家的女儿大学毕业了,虽然现在没工作,但家里条件不错,模样也不错。萧彬识更头疼了,自从钱娜结婚的事被母亲得知后,每天,或最多隔一天,给他打电话介绍女生。 “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课程多,导师还一直催促我发论文,我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去想你说的那些人那些事。” 蒋红芳不依不饶,“再忙也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妈也不是要你立马结,而是先谈一个,合适了再结,不合适到时候咱们分了找下一个,找、谈、分、再谈,这来来回回的少说三五年,等到你博士毕业再想就晚了,你博士毕业都多大了,三十多,到时候那优秀的小姑娘全被别人抢跑了,你一个捞不着……” 又说:“这几年我和你爸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们累了,你和那什么麒谈恋爱谈吧,我们不管你了,但是结婚,没得商量。” 这一通电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齐麒没有再像以前刻意站在门口去听,但有些话即使他不想听还是会穿过门板到他的耳朵里。 结婚,又是结婚。 等萧彬识挂断电话出来,床上的人眼睛是闭着的,他喊了一声“小麒”无人回他。 床前站了一会儿,萧彬识转身去书桌,资料不查了,论文不管了,他收拾了进到浴室洗漱。 床的一侧凹陷,齐麒翻了个身,身后的人却是不容他逃离。 “小麒,我知道有些话说多了你不想听,但是相信我好吧,相信我,我绝不会结婚,如果我结婚,那就让我,” 黑暗中齐麒睁开了眼。 “不得善终”四个字如锤击打在心脏。 怀里的人翻了回来,面对他,“以后别说这种胡话。” 萧彬识紧紧搂住人,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叠声地喊:“小麒,小麒……” 第二天,齐麒醒来身边没人了,书桌留了纸条,说早餐如果凉了放微波炉热一热,不要吃凉的,会胃痛的。 手伸到旁边的早餐摸了摸,确实有些凉了,如果是在学校,他肯定将就吃了,毕竟他学校宿舍可没有微波炉这种高大上的东西。 放进微波炉热了热,再端出来感觉比在食堂吃更好吃。 吃着,李炎云来电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 那头炸了,“什么!” 齐麒把手机挪远,李炎云的大嗓门真受不了。 “快期末考试了你一声不吭跑到海城,现在又告诉我明天才回来,齐麒,你这个学到底还上不上?” “我没说不考啊,考试不是后天才开始,我明天回去不正好就赶上了。” 对面的李炎云:“……”气得说不出话。 良久,“你早晚让那狐狸精害了!” 愤愤挂断电话。 齐麒撇嘴,吃不到葡萄还不让兄弟吃。他谈个恋爱容易不。 才不管李炎云怎么说,齐麒吃过早餐出了宿舍。 等萧彬识忙完回来,一开门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 微微张大眼,没记错的话他的单人间只有微波炉啊。 走进厨房,待看清里面放的东西,萧彬识哭笑不得。 电磁炉、电饭煲、碗、锅,还有许多其他厨房用品。 “回来了,饿不饿?”齐麒将火调小,“马上就好。” “本来不饿,现在要饿死了。” 齐麒回头,嘴角弯弯,“闻见香味了了?” 萧彬识点头,“闻到了,老香了。” “行了,去洗手。” 萧彬识放下包,飞速闪进厕所洗手。 齐麒不仅买了做饭用的,还买了一张折叠桌子。 饭菜摆上桌,手被拉住,“辛苦了。” 齐麒摇头,“辛苦倒不辛苦,就是没想到海城的物价那么高。”跑了几家超市,一家比一家贵,全买完,他身上一个子儿也不剩了。 萧彬识马上起身,将抽屉自己的钱包翻了出来,里面的钱一张不剩抽出,可仍觉得不够,最后他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干嘛?”齐麒不解。 萧彬识将卡塞人手里,“这卡你拿着,里面有三万多。” 齐麒想也不想拒绝,三万不是小数目,他买那么多东西是花了不少钱,但也不到一千。 “拿着吧,你不拿我于心不安,好吗,小麒?”萧彬识握住对方的手说。 齐麒犹豫,“可是我拿了你怎么办?” 萧彬识笑,“你老公我有的是法子挣钱,好了,咱们吃饭吧,再不吃饭要凉了。” 卡收了,齐麒想的是先在他手里放着,如果哪天萧彬识缺钱他就还给他。 饭做的香,做得多,萧彬识吃了不少,不过更多还是进了齐麒的肚子,一米八多的体育生,饭量大。 吃太撑打了个嗝儿,齐麒很不好意思,捂着嘴眉眼低垂。 “乖,站起来走走,一会儿我下去买点消食药。” 齐麒听话地站了起来,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他的碗里吃剩的两块排骨被对面的人夹了起来,一一放进自己的碗里,萧彬识沉默用饭。 吃完收拾了桌面进厨房。 齐麒在听mp3,萧彬识的。 刷了锅碗,萧彬识走出厨房,“喜欢吗?” 齐麒没听清,他摘下一只耳机,“你刚才跟我说话?” “嗯,mp3喜欢吗?” 第11章 父亲大人在上 齐麒点头,“喜欢。”他的家庭条件说不上差但也绝对不算太好,这两年由于他上了大学,菁菁也上了大学,而他为了小妹不比别的女生差,父母给的钱有不少都给小妹买衣服零食了,就导致了他自己没多少钱,吃饭还是够吃的,但买mp3这种小奢侈品就不能行了。 “喜欢就好,回去不要忘记带走。” 齐麒懵了一瞬,“送我了?” 萧彬识笑,“你拆的时候它是新的吧?” 齐麒不好意思,“嗯,新的,没跟你说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说不好意思,我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动,再说那个mp3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上个月买的,萧彬识一眼相中,只因齐麒跟他提过一句李炎云有mp3,话里话外都是艳羡。 “真假?” “你说呢,识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二十来岁的大男生笑着大步来到恋人身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 “萧彬识,爷爷喜欢死你了。” “我也喜欢你,小麒。” 抱了一会儿萧彬识问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齐麒不乐意了,“刚才还喊人家小麒,现在就赶人家走,果然,男人的话没一句可信。” 萧彬识抱着人晃晃悠悠晃到床边,他坐了下去,拉住对方坐在他的腿上。 双手捧住男生的脸,“小麒,乖好吗,要考试的,不可以不考试。” 齐麒撇嘴,“每次你这样我都感觉我谈了个爹。” 萧彬识:“……” 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因为他有时确实是把对方当小孩子去宠的,虽然这个孩子比他还要壮。 “说什么呢,学长比你大五岁,不是二十五岁。” 齐麒张开嘴,“哦~哦~哦~知道了。”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但萧彬识愣是觉得可爱到不行,双手搓人的脸,“我们小麒越来越漂亮了。” 齐麒被搓得脸要掉皮,含糊不清说:“你有没有搞醋,漂酿的是泥好吧,爷爷内么帅,帅粗天际。” 萧彬识笑出声,啵地一口亲在对方嘴上。 这次没翘课,请了假。 五六点,齐麒被送往火车站。 到了可可市,宿舍,齐麒掏出兜里的东西随手放桌子上,下一秒,一只手唰地出现捞走了,“SoNY,焯,索尼的。” 其他室友听了纷纷围上去,然后一个个瞪大了眼,“真是索尼的,我求我爸好久我爸都不给我买,说太贵了。” 马上有人问,“多少?” “大两千多。” 一众大男生吸气。 “妈了个巴子的,我一月生活费才五百。” “你得了吧,我只有二百五。” 你一言我一句,无不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mp3齐麒夺了回去,并直言不讳道:“别的你们都可以用,只有这个不行。” “为什么,齐麒,齐哥,爸爸~父亲!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小弟,啊不,干儿子一拜!” 说完扑通跪了下去。 其他人纷纷骂,“xx,你也太不要脸了。” 却是扭头,“麒儿,你不是爱吃西苑一家的包子,以后哥天天给你买,只求……嘿嘿。” 齐麒丝毫不为所动,“不行就是不行。” 众男大怒了,“说好的一起同甘共苦呢!” 这时李炎云插了一句嘴,“都散了吧,脑袋磕破他也不会给的,肯定对象送的,他有多重色轻友大家难道不知道?” 听了李炎云的解析,一位男大当场飙泪,捂住脸呜呜喊妈妈。 “操了,现在找对象还来得及吗?” “什么,你要鸡?晚上到我被窝来,咱俩一起探讨探讨人生。” “去你的。” 零几年上千的mp3是稀罕物,后来因智能手机的出现渐渐淘汰,然而齐麒一直用,即使分了手,也没丢。 期末考考完,齐麒收拾了和李炎云一起回家,火车上李炎云缠了又缠,齐麒却是连让人碰一下都不肯。 气得李炎云指着人大骂,下了火车打了个计程车,扬长而去。 齐麒一脸无所谓。那是他老公给他的,想要,自己也找一个呗,他又没拦着不让找。 到家,齐菁菁也发现了,不同于室友的乞求玩一会儿,而是直接伸手让人送给她。 齐麒犹豫,小妹跟李炎云那群货还是不同的,但也就三秒。 开口拒绝,“菁菁,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这是你识哥送的。” 一听是萧彬识送的,齐菁菁扁嘴,“好吧。”哥夫送的那确实不能抢。 在齐菁菁眼里,萧彬识不光是哥哥的男朋友,还是她的恩师,如果不是对方熬夜给她整理笔记助她备战高考,又指导她填高考志愿,那么她不会来到如今于她而言简直完美的大学。 年后十五这天,齐菁菁接了一个电话,她点头,小脸全是严肃,“放心,一定将人给您带到。”仿佛接受了什么重大任务的特警。 彼时齐麒在放着歌叠衣服,俨然一副家庭贤惠良夫样。 门被敲响,他头不抬,“没锁。” 齐菁菁推门进来,“哥,今天十五,出去玩吧。” 齐麒感到纳闷,“你不是嫌冷。”每到冬天齐菁菁恨不得把被子披头上出门。 “嗳呀,天天待在家里头上要长草了。” “这么冷的天不会的,开春了倒有可能。” 齐菁菁:“……”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她不再多费口舌,快步到人身后,将对方往门口推。 “嗳呀走了走了,衣服回来再叠嘛,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叠。” 手里的也被嗖地拽出嗖地扔床上。 齐麒拗不过,只能半推半就出了门。 开着父亲新买没多久的五菱宏光,出发了。 “去哪玩?” 齐菁菁报了一个地方。 齐麒皱眉,“怎么去那么远?” “听说那儿有烟花看。”齐菁菁说。 原来是看烟花啊,今天十五,出来确实多是为了看烟花的。 就齐麒那么一路开过去,窗外砰砰砰就没停过。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齐菁菁一颗小脑袋探出外面。 齐麒面露担忧,“小心崩着你。” 到了地方,惊奇地发现李炎云也在,然后萧彬识也在,两人之间隔了有十几米远。 什么情况?齐麒满脑袋问号。 第12章 海枯石烂 见人下车,李炎云大步上前,“娘的,终于来了。” “你也来看烟花的?”齐麒问。 “屁!老子是被拉来当工具人的!” 只因李炎云看不过好兄弟天天秀恩爱,一个电话打给姓萧的,将人从里到外骂了一顿,什么狐狸精,把我兄弟的魂儿都给勾走了,什么我兄弟为了你都不要我们这些兄弟了,一个破mp3当宝贝似地天天搁兜里揣着,什么睡着了都他娘的突然来一句,萧彬识~你别这样~老子呕—— 然后听在萧彬识耳中是他的宝宝小麒对他多好多好,而他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好,最后连他的兄弟都看不下去了,打电话过来谴责他。 李炎云要知道对方是这样想的能吐血三升,不过他确实看不下去了是真的。 被骂了多半个小时后,萧彬识说:“你放心,我会对小麒好的,对了,年后十五炎云你在家吗,到时候一起出来玩吧,我负责购买烟花,大家一起看。” 李炎云脸都绿了。 烟花从后备箱卸下,第一桶由萧彬识点燃。 随着咻地一声响,烟花于高高的夜空炸开,绚丽夺目,齐菁菁捂着耳朵又蹦又跳,“好看,好看,好好看。” 齐麒的手被牵起,别扭了一下,“菁菁和炎云哥还在呢。” “都是熟人了,没事的,他们会理解的。” 李炎云翻着白眼离二人远了些,他不理解。 齐菁菁也看到了,哥哥和哥夫拉手手,她捂着嘴偷笑。 当最漂亮的一桶由齐麒点燃,烟花下齐菁菁大声说:“祝哥哥和识哥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李炎云捂着耳朵喊,“死丫头,你就一点不考虑你炎云哥的感受,亏哥对你那么好。” 齐菁菁大笑。 齐麒萧彬识相视而笑,眼中满满的烟花的美丽、彼此的情意。 “答应吗?” 齐麒装听不懂,“什么?” “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萧彬识说。 “我敢不答应吗?身边的人全被你收买了,我真担心哪天醒来齐菁菁告诉我她不姓齐了,改姓萧。” 萧彬识笑出声,“不会,要改也是我改。” “改什么?” “改姓齐啊,齐彬识,挺好听的不是吗?” “你爸知道不活剥了你。” 烟花放完了,齐菁菁和李炎云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两个人完全沉浸在他们的小世界,再容不下第三人。 齐麒被压在副驾驶亲吻,萧彬识不停地说:“小麒,识哥爱你。” 齐麒的呼吸越来越乱,他抱紧了对方,“我知道,我也爱你,识哥。” 关于齐麒大四的实习,萧彬识提议来海城,他可以帮助找实习单位,齐麒思考过后同意了,反正他这样的在哪实习都一样,去大城市还能见见世面。 几天后萧彬识到火车站接人。 看着小男友身边站着的一米九男生,萧彬识一时沉默。 齐麒大步上前,拉了人袖子小声道:“他硬要跟来,我也没办法,你放心,他绝对不会乱来。” 金丝框眼镜下的眸子有什么一闪而过,萧彬识握住小男友的手,“嗯。” 齐麒没察觉到,但不代表李炎云没察觉到,毕竟那一闪而过的是针对他,鼻子里哼一声,他管呢,好兄弟到哪,他到哪。 因为一开始以为只有齐麒一人来,萧彬识没安排住处,临时找很难找到合适的,只能将就先住宾馆了。 开了两间房,李炎云一间,齐麒一间,不过萧彬识说他很累了可不可以歇一晚再走,齐麒犹豫几秒同意了。 浅运动了一回,齐麒抱着人问:“那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萧彬识不吭声。 那看来是真吃醋了,都不说话了,以前不是小麒就是宝宝。 齐麒抓紧解释,“我和李炎云什么都没有,是他抓着我的行李箱不让我走,我两室友拽他都拽不动,他就是,就是吃饱了撑的,见不得兄弟谈恋爱,两鸟儿从他眼前飞过他都得骂一句。”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笑声,齐麒把人刨出来,“不生气了?” “谁说的?” “你都笑了。” “笑是笑,不生气是不生气,两者怎可混为一谈。” 齐麒撇嘴,“你文化高,说不过你。” 腰后出现一只手,半裸在被子外的人猛地被摁向另一人胸膛,“亲一口。” 齐麒也不矫情,嘴下离哪近,就搁哪亲。 被亲中喉结的萧彬识:“……” “没人告诉你男人的喉结不能随便亲?” “没有”齐麒理直气壮回。 “乖,老公今天告诉你。” “等等萧彬识你还没告诉我……唔唔!” 睡在隔壁的李炎云,两眼呆滞凝望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第二天,吃得饱饱的萧彬识拉着小男友出门,隔壁门开了,顶着俩大大熊猫眼的李炎云走出来。 齐麒吓一跳,“李炎云,你要变身功夫熊猫了?” 李炎云咬牙,“变你……” 一道寒光射来,话到嘴边硬生生变成“啊~对~我要变身了,隐藏这么多年终于被你发现了,小麒,其实我是少林寺第九十八代传人——李黑云。” 齐麒:“……”神特么李黑云。 萧彬识为两人找的实习单位是一所高中,他有同学在那里任教,两人过去可以作为高一或高二的体育老师。 至于住处,学校愿意提供教职公寓,就是条件不咋滴,房间又小又破。 萧彬识宝贝小男友,自是不舍得人住那么差的地方,而齐麒不忍好兄弟一个人吃苦,最后折中找了学校附近的房子租。 平常教完课回出租房,周末去萧彬识那。 李炎云没意见,他敢有意见吗,他不敢。 就这样齐麒和李炎云实习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只要混完三个多月,得到学校的盖章,实习就算成功了。 实习的第一个月,李炎云吃吃吃,喝喝喝,齐麒婉拒了一位学生的表白,日常煲电话粥。 实习的第二个月,清明节放假,齐麒拉着李炎云来到海大萧彬识的博士单人间,李炎云一进门两眼珠子转得没停过。 第13章 背着吃的香? 由于南北方饮食差异,齐麒做了自己拿手的北方花卷、蒸排骨、饺子,还煮了不少的茶叶蛋,南方的怕做出来不好吃,没敢尝试,在食堂买了些。 李炎云撑得打嗝儿,“你别说,这小绿团子怪好吃。” 齐麒抬眼,“怎么,花卷难吃?排骨难吃?饺子难吃?鸡蛋难吃?那是谁吃了两花卷五块排骨十个饺子外加仨鸡蛋。” 李炎云:“……”话都让您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萧彬识抢嘴道:“怎么会难吃,小麒做的饭最好吃了,连我这种不爱吃饺子的都吃了一大碗,花卷也盐味正好,排骨鲜香可口,茶叶蛋完美浸染了茶叶的清香。” 一张纸抽出,齐麒捏着纸说嘴角有油,萧彬识立马凑近了脸,两人旁若无人恩恩爱爱。 李炎云:“……”脑海响起歌声: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借口消食,李炎云遁了。 没了碍眼的人在,萧彬识再无所顾忌,扣住对方的后脑亲在嘴角。 第二天三人出去逛街。 李炎云原是不想去的,但一个人窝在出租房太无聊了,想着如果俩人有少儿不宜的行为他到时候闭上眼拉几把倒。 走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齐麒,萧彬识落后半步,李炎云一两步。 可能是因为后面一个是恋人一个是好兄弟吧,虽身处异乡,但齐麒一点拘谨羞涩都没有,大大方方地逛,看中什么不贵就买下来。 反正他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了,虽然少得可怜…… “谁吃烤肠?”齐麒举高两根烤肠问。 李炎云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拿了一根就开造,三口吃完,扔下一句谢了继续落后两步。 齐麒撇嘴,嘛呢,不知道的以为逃荒来了。 “萧彬识” 萧彬识摇头,“识哥不吃,小麒你吃吧。” “那行吧。”吃了剩下有一口,凑过去说:“要不尝尝味?” 萧彬识还是摇头。 “行吧行吧,强人所难非英雄。”齐麒咬下最后一口。 又买了别的,买到年糕吃了几口不想吃了,一是前面吃不少,喝不少,肚子没空了,二是年糕黏牙。 齐麒举着年糕犹豫了几秒说:“我吃不下了,李炎云你吃不吃。” 李炎云唰地举手,“吃!” 多半的年糕递过去,却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齐麒不解,“萧彬识你干嘛,你不是不吃。” “口腔细菌多通过唾液传播……” 齐麒受不了打断,“知道了知道了,扔了扔了,扔了行了吧。” “我帮你。” 年糕落到萧彬识之手。 一想到那么大一块不吃进肚子反丢进垃圾桶,李炎云就两眼冒火,死狐狸精,装毛装。 齐麒回身继续走了。 李炎云斜某人一眼跟上。 走了几步没见姓萧的,感觉纳闷,一回头,他瞧见了啥? 姓萧的正握着插年糕的棍儿吃,娘西皮,不是嫌他哥们儿有细菌? 齐麒也意识到有人落伍了,回头喊:“萧彬识,走快点。” 然后李炎云就看到那年糕被据说有洁癖的大校草唰地背到了身后。 李炎云眨眼,泥马神速啊,一琢磨,艹,速度那么快肯定之前没少干。 刻意保持了步子,和看不惯的狐狸精同频。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嗳,你为什么非得背着吃,背着吃的香?” 萧彬识不自在地撇头,“只是觉得丢了可惜。” 一道视线落在通红的耳朵上,“那你耳朵红干什么,不要告诉我冻得?” 萧彬识更不自在了。 走累了,三人进到一家咖啡厅歇脚。 齐麒与好兄弟坐一处,萧彬识单独一人一处,期间李炎云将身旁人喝了一半嫌苦加了糖又说甜喝不下去的咖啡往前推了一推。 齐麒疑惑,“你干嘛?” 李炎云两眼乱飘,“不干嘛,你不是说喝不下,我想着有人可能不够喝,所以就……” 齐麒:“你不够喝?” 李炎云呛到了,“谁要喝你喝剩下的。”吃的是因为他喜欢吃,但咖啡这种东西,他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啊。 全场唯一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人装不明白,端起自己的埋头喝。 出了咖啡厅,李炎云回出租房了,齐麒跟萧彬识回了海大。 到宿舍,齐麒吐槽,“他今天好像吃错药一样,竟然把我的咖啡往你那边推,他还指望你喝我喝剩下的不成。” 萧彬识不语。 齐麒胳膊捣鼓人,“怎么了,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被捣鼓的人摇头,齐麒抓住人,逼迫其抬下巴,“嗯?你脸怎么这么红?” 金丝眼镜下的眸子眨动,“风,风吹的。” “风吹的?没事吧?” “没事。” 这事算掀篇了,其实齐麒也感觉出来人不太对劲儿,不像风吹的,像害羞,但害羞总得有原因吧,然而齐麒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方会因为什么突然害羞,没办法,只能认定为风吹的了。 这天下午,萧彬识收到一个EmS包裹,寄出地是南极。 萧彬识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不少照片和一封信,照片内容无一例外是企鹅,大的、小的,单一的、成群结队的,胖乎乎,毛绒绒,非常可爱。 信萧彬识也犹豫了几秒拆开了。 第14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白色的信纸展开, 「彬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率不在人世了,不要为我难过,应当为我庆幸。我带着小雨成功来到了南极,这里的雪非常厚,我见到了以往在电视里才得以看到的小企鹅,它们憨态可掬,我的心情却万分复杂,一忽儿高兴,一忽儿痛苦到要死去,一忽儿又悔得呕血…… 告诉你一件事吧,或许你不爱听,但我找不到别的人倾诉了。在小雨死后的第三天,由于我与父母断绝关系,母亲百般乞求我都不肯再回那个家一步,最后她跪在地上告诉我她错了,然后向我讲了她当年的事,原来她不爱父亲,在父亲之前有相恋的人,但是姥爷不同意,狠心拆散了她与她的爱人。我听完笑了,笑出眼泪。 彬识,你也觉得好笑吧,自己不曾幸福便也见不得女儿幸福的母亲,多么的……无耻。 我恨她,可更恨我自己,如果不是我一直顾念所谓的亲情,斩不断万恶的脐带之连,小雨不会对我失望透顶,不会那么决绝地离我而去。 我写这封信也是想告诉你,如果亲情与爱情被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么你必要舍弃其一,否则,你将追悔莫及。 你的朋友,钱娜。」 书桌前,萧彬识从下午五点多一直坐到深夜一点,他向来挺拔的脊背弯折下去。 接到电话的时候齐麒在和李炎云在食堂吃晚饭,扔下一句“萧彬识来了”,人便起身没了影。 李炎云:“……”算了,要习惯。 高中不比大学,外人不得随意进出,齐麒一直跑出校门口,然后在一棵树下瞧见了突然到来的萧彬识,而对方也看到了他,因为他们彼此在人群中是那样显眼。 齐麒朝对方走去。 萧彬识大步跑上前。 还没反应过来,齐麒就被扑上来的人抱了个满怀,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拿不住掉在地上。 萧彬识能够胜过外貌不比他差的肖云午成功被海大学生票选为校草,长相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明明一点不高冷,经常温和地笑,但总给人一种飘然若仙的感觉,海大学生认为这与对方刻在骨子里的淡淡疏离离不开吧。 与对方交往快四年的齐麒偶尔也是能感知到的,床上床下经常不是一个人,进门出门又不是一个人。 公共场合不会与他有亲密的行为,拉手都很少。 眼下可是学校门口,还是下午放学的时间。 这,这是怎么了? “萧彬识,你怎么了?”对方话里什么都没说,只一句:小麒,我到了。是他感觉到声音里的疲惫所以才马不停蹄出来。 对方不回复,只是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 李炎云出来了,站门口一双眼瞪得眼珠子要掉。 他快步上前,“行了,再想也忍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齐麒才终于被松开。他感受到对方的极其不对劲,下意识伸出手去抚人的脸。 李炎云吓坏了,忙站直了挡住那只手。 “难受?” 手下的人依旧沉默,只是攥紧的拳出卖了他。 齐麒拉起那条胳膊,将坚硬的拳头掰开成柔软的手掌。 十指相扣,“走了,识哥。”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子。 萧彬识被拉着离开某高中校园门口。 到了出租屋,齐麒想给人烧点热水喝,但他一动对方就攥紧他的手。只好向好兄弟使眼色。 李炎云认命地去烧水,水烧好,认命地倒出在杯子里。 齐麒握住杯子说,“没想到你会来,没有买你的杯子,这是我的,我昨天刚刷过的,不脏。”杯口递近了,热气扑在萧彬识的脸上,“识哥。” 没有反应。 齐麒想了想,又说:“乖,喝点热水,喝了会舒服些。” 杯子被接了。 考虑到人很有可能没有吃晚饭,齐麒又指使好兄弟出去外面买点吃的,要干净的,不要乱七八糟的,辣的不行,太油太腻的不行,口味尽量清淡,但也不要太清淡…… 话没完,李炎云伸手打断,“我的祖宗,再说下去天都亮了。” 齐麒只好作罢,说:“买汤面吧,加个荷包蛋,记住不要放辣椒。” 李炎云转身向门口走,“知道了知道了,耳朵不聋。” 晚饭买回来,李炎云扭头回了自己房间,把客厅留给两人。 齐麒一只手难以打开盖子,只好哄人:“我打开面我们再牵手,好吗,我不会跑的。” 手终于被松开了。 面被一筷子一筷子挑起喂进萧彬识嘴里,齐麒嘴角微翘,“真乖,咱们再吃口鸡蛋好不好?” 原本心情抑郁至谷底的人,被热乎乎的汤面温暖了心,又在一声声乖中逐渐红了耳尖。 吃过,齐麒柔声问:“要洗漱吗?” 有三五秒,萧彬识摇头。 于是被牵着回了房。 躺在床上,一只手遮在自己的眼前,“好了,睡觉吧。” 沉默了一晚的萧彬识开口,“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齐麒一只手放在对方后颈揉按着,“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萧彬识心一跳。 他离人近了,“小麒……” 齐麒被抱住,男人脆弱的身体压向他的胸膛,他坦然承受着,他回抱住对方。 靠近肩部的一片湿透了,齐麒的心隐隐的痛,因相貌李炎云总是骂人狐狸精,但只有他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是坚强的,可靠的,像一只狮子。 第二天,齐麒请了一天假。李炎云也答应会代他好好管教照顾那群皮孩子。 床上的萧彬识醒来已是上午十点多,有多少年了,睡懒觉。从幼儿园起就被父母严格要求,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早饭,什么时候吃午饭,午饭后午睡多久,晚饭后做作业多久,看电视多久,至今母亲打印出的作息表还在他的旧物箱里收放着。 他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只是一次不如他们的愿,他们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打开房门,就见人又颓丧了。 “我买了点吃的,起来吃些?” 对方却抬起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小麒,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当然”齐麒笃定地说。 下午回了海大,齐麒被有些疯的男人按在床上,一闹闹到深夜。 第二天,齐麒脖子上贴了一个创口贴回了出租屋。 体育课,十六七岁的一群小女生围着齐麒一口一个齐老师问:“齐老师,你脖子为什么贴创口贴,是受伤了吗?” 立马有女生笑嘻嘻说,“我看不是受伤,是草莓吧。” 齐麒撵人,“去去去,上课了干嘛呢,什么草莓蓝莓的,天热了有蚊子,让蚊子咬的,知道不。” 女生们笑得更欢快了,“喔~蚊子咬得~”“这得多大的蚊子呀~” 齐麒的注意力全在搞怪的女生身上,于是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男生堆里,一双阴鸷的眼正贪婪地盯着他。 第15章 实习工作黄了 一周后 出租屋的房门被砰地踹开,“妈的,凭什么,凭什么!”李炎云怒摔了身上的挎包,“欺负人!” 时间退回到五天前,高二一个班的体育课结束,齐麒到学校小超市买水喝,身后尾随了一人,齐麒发现了,问对方跟着自己干什么。 是个男生,齐麒记得对方的名字,王辰龙。 王辰龙两眼扫在身前人的胸膛,目光露骨。 齐麒不悦皱眉,“王辰龙,皮痒是吧?看哪呢?” 对方却是恶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了,“老师,那天我都看到了。” 齐麒的眉皱得更深了,“你看到什么了你看到了。” “那个男人抱你,你拉他的手,然后第二天你脖子上就出现了创口贴,老师,那人是你男朋友吧。老师,原来你是同性恋啊。好,恶心。” 嘴里说着恶心,一双眼却是没停过,甚至更过分地伸出手。 齐麒啪地打开那只手。 “王辰龙,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的老师!” 王辰龙淫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是来这实习的,齐老师,这样吧,让我弄一次,我就不揭发你,否则,你的实习别想成功。” 齐麒冷漠地望着对方,他实在难以想象这话是从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孩子口中说出。 有人反应王辰龙霸凌同学,他起初还以为不过是男生青春期的叛逆,小打小闹,现在才发现他错的离谱。 王辰龙被拒绝了,尽管他说出自己父亲认识校长、认识某某局长,还是被恶狠狠拒绝了,男生恼羞成怒,声称让齐麒等着。 然后第二天齐麒就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办公室站着笑得一脸猖狂的王辰龙。 被手指指脸,“叔,就是他,成天骚扰我。” 教导主任脸黑如锅底。 齐麒挨了两个小时的骂。 李炎云得知后气得肺都要炸了,齐麒骚扰王辰龙?就那长得萧彬识来了都得叫句大爷猪八戒在世都得甘拜下风的绝世丑脸,齐麒骚扰他? 为好兄弟打抱不平的李炎云冲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不顾还有别的教师在,喊冤叫冤,然而教导主任指着李炎云鼻子骂对方乡下来的野种,气得李炎云一拳砸了过去。 结果就是警察来了,两人都被带到派出所。 教导主任大摇大摆出来,李炎云被拘留了两天,因为对方不同意和解。 等他出来,才得知好兄弟因为拒绝姓王的小畜生的骚扰被对方也报警了,尽管齐麒再三声明他没有骚扰王辰龙,但谁让人家父亲认识校长、认识某某局长呢,由于证据缺乏,齐麒性侵未成年罪不成立,可他在那所学校的声誉彻底毁了。 他带过的学生多半都不相信,毕竟王辰龙丑成那样,还天天欺负同学,而齐老师那么帅,笑得那么温柔,到底是谁骚扰谁?但家长们在教导主任的一通添油加醋下,认定齐麒就是那种会对学生下手的下流老师,认为对方不配再当老师,并举报到教育局。 齐麒的实习工作黄了。 李炎云的也黄了。 而萧彬识得知是在两周后,他请帮忙内推的老同学吃饭,从老同学口中得知齐麒早不在学校了。 老同学唏嘘不已,“王辰龙就是我们学校一小人渣,成天霸凌男同学骚扰女同学,但没人敢治他,上一个治他的老师不到一个月离职,小齐也是,唉,倒霉。” 萧彬识没想到只是短短两周,竟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但最让他的痛苦的是齐麒选择一个人承受一切。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人家爸认识校长,认识公安局局长,你认识谁?” 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乱发了脾气,齐麒马上道歉,“抱歉,你忙吧。” 说完电话挂了。 萧彬识找到出租屋,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回应,邻居出来喊:“别敲了,人早搬走了。”说完砰地关上门。 萧彬识怔愣。 搬走了? 电话打过去,响了十来秒被挂断了,对方发过来一条消息:「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对了,我回可可市这边了,不要再去学校那边找。」 萧彬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 第二天他向导师请假,导师没批,他再三请求说有重要的事,导师回复他:什么重要的事比博士毕业还重要? 说这种话代表导师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拿毕业威胁他。 萧彬识头疼地按压眉心。 李炎云收到电话时正在撸串,他掏出手机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谁啊耽误你李爷爷吃串”却在看到来电显示一秒沉默。 室友就见他站了起来,目光阴得能撕人一样走远了。 电话接通,“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萧大博士,萧大博士,晚上好。” “炎云” 话刚开了个头被打断,“嗳——萧大博士,我等贱民怎当得起您这样亲切的称呼呢,您大忙人一个,您要学习您要发表文章您要搞科研您要跟进项目……您多忙啊,我们多闲啊,让这么忙的您打电话给这么闲的我们,真是为难死您了。” 萧彬识:“……”脸白了下去。 如果是过去他少不得反唇相讥几句,但现在他只想知道齐麒如何。 “炎云,骂我改天再骂吧,你能先告诉我小麒他怎么样吗?” “啊,他很好,和我们在外头吃烤肉喝啤酒呢。就是多喝了五六七八九十罐而已,走路有些不稳,说萧什么识王八蛋。” 萧彬识自动忽略最后一句,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五六七八九十罐,“怎么喝那么多,炎云,你劝他一下,让他不要再喝了。” 李炎云嗤笑,“我为什么要劝,他高兴,他想喝,我跟你说萧彬识,哪天你们分手了,我喝二十罐。” 骂他可以,但诅咒他和齐麒分手萧彬识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李炎云!你不要太过分!” 李炎云捏爆手里的易拉罐,“我过分?他妈的齐麒被小畜生骚扰的时候你在哪,被小畜生骚扰了倒打一耙的时候你又在哪,才说一句你就受不住了,那你知不知道齐麒他妈的被大畜生小畜生被那些家长骂了多少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萧彬识!如果你不在学校门口抱他也不会被小畜生看见,如果你不在他脖子上留草莓也不会被那小畜生骚扰威胁,你他妈是爽了,齐麒呢,从可可被你哄去海城,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一毛没捞着,还惹了一身腥,盖章,盖你妈的章!” 电话挂断。 李炎云将手里的捏爆的易拉罐用力扔出去。 “妈的!” 第16章 毕业快乐 齐麒不知道那一晚他的好兄弟将他的男友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吃到一半走了,喝不少,但理智尚在,说了句你们接着喝我先回去了就走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没电了,他充上电,下床洗漱之后返回,由于宿醉头疼,摁手机键都不太能使上劲。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手机终于开机了,然后等加载。 齐麒坐在凳子上,等待的过程给自己随手倒了一杯水,水喝一半,加载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手机,然后张大了嘴。 十几个未接来电,上百条信息。 而这些之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来自萧彬识。 咋了这是,天塌了? 正大脑宕机中,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齐麒点击接听。 “小麒!你没事吧小麒!为什么不接识哥电话,不,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小麒,不分手好不好,小麒,识哥想你……” 语无伦次,一点都不像那个万事处变不惊的萧彬识。 齐麒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分手了?” 那头的萧彬识抓紧手里的文件,“小麒,等这个项目一忙完我就去找你。” “喔,不着急。”萧彬识之前和他说过,他导师接了一个项目,而他作为导师最看重的学生,理所当然被命令跟进项目。无法拒绝。 那之后萧彬识开始了忙成陀螺的生活,一面上课,一面跟进项目,又挤出时间到处找律师。 希望律师能够接下齐麒被冤枉一案,但找了好几个都没有愿意接的,一是案子小,不值当;二是案子虽然小,但背后牵连不少,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接。 和萧彬识熟的一位吃着大螃蟹说:“老萧,不是我不帮,是实在帮不了,王辰龙那小畜生猖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谁让人家胎投的好,他们学校的图书馆谁建的,人家爹建的。为了一个老师,还是实习老师,把大腿粗的肘子惹生气,这搁谁谁愿意干?” 螃蟹壳敲桌子又说:“除非你比人家更牛逼,他爹和校长是朋友,你和市长是朋友,他爹认识副局长,你认识正的,那这就好办了,谁敢惹你。早几年我让你和咱们学校的那些公子哥大小姐多走动走动,你不愿意,那有什么呀,不就喝几杯子酒,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你是推了一个又一个,他们当中,嗳,就有局长的公子……” 从包间走出,萧彬识望着漆黑的夜整个人陷入彷徨,所以,他又一次错了吗? 大学五年,因他相貌好成绩好不少人上赶着结交他,其中不乏家世雄厚的公子哥、大小姐,但他看不惯那群人骄奢淫逸的样子,去了一次他们的聚会就再也不肯去。 萧彬识想为自己再找一份实习工作,齐麒婉拒了,他选择待在可可市。 萧彬识没有强求,只说了一句:“小麒,等我。” 有位室友亲戚是开公司的,听说了李炎云齐麒的遭遇,二话不说把舅舅的章给偷了,啪往A4纸一盖。 “拿去!” 李炎云感动得当场给跪了,抱住室友的腿痛哭流涕,“白,小白,你就是哥的再生父母,再生祖父祖母,再生祖宗,你太好了,哥要给你生孩子。” 室友白朴原本呲个大牙乐,听到生孩子虎躯一震,连连摆手,“这个,这个就不用了。” 齐麒顺利毕业。 毕业这天小妹齐菁菁来了,怀里抱着花,“哥,恭喜毕业!” 扔学士帽环节,齐菁菁不停地按快门。 等到人群散开,齐麒和室友去到别处拍照,齐菁菁跟在旁边小声说:“哥,花是识哥买的,相机也是。”说完举了举手中的新相机。 齐麒一愣,停下脚四处看,却是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小妹凑近了说:“识哥在操场。” 李炎云感觉两人不对劲,“不是,你们背着我嘀嘀咕咕什么呢?” 齐菁菁撇嘴,“才没有。” 话音未落齐麒被拉着向操场跑,李炎云大叫着追了上去,拍的是寝室照,少两人怎么拍,白朴等人也连忙追赶。 十个男生气喘吁吁来到操场,有跑得急的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到砰地一声,紧接着是齐刷刷的:“学长!毕业快乐!” 男生们抬头望去,纷纷扬扬的礼花从天而落。 萧彬识站在一群男生女生中间,当他踏出第一步,身后的男生女生们哗啦啦上前,将手里的鲜花小礼袋往李炎云、白朴等九位大四体育男大手上放。 齐麒望着逆光向自己走来的人,对方怀里也抱着花,全场最大的一束。 温润的男声响在耳边,“毕业快乐。” 九十九朵纯白百合递出,齐麒怀里原有的粉色百合被一只手嗖地拿走。 齐麒扭头,“……”小妹这手速是真可以。 “看前面!”齐菁菁喊。 齐麒扭回头,那巨大的百合花束到了自己怀里。 忍不住笑,“你对百合还真是长情。”他高考毕业送百合,现在大学毕业还是百合,包括最初在一起的一年,好几次约会都是百合。 他问为什么总是百合,对方答他喜欢百合的花语,白色象征纯洁,粉色代表永久的爱,送一朵是一心一意,十朵是希望对方十全十美,九十九朵则是天长地久、长相厮守。 “我对你更长情。”面前的人说。 突如其来的肉麻令齐麒不自在地咳,红自脸颊迅速蔓延至脖颈。 快门声不绝于耳。 稍稍错开了那道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烫个窟窿的目光,“今天这些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 萧彬识点头,“是。” 不远处的齐菁菁插嘴,“识哥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了,特意从海城飞过来,联系我,联系哥的学弟学妹,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金钱精力。” 齐麒抿唇,“你那么忙,整这些虚的干嘛?” “忙完了。不是虚的,小麒,识哥希望你开心,咱们往前看,过去所有不开心的都忘记,好吗?” 手被牵住,“识哥会永远陪着你。” 毕业照拍过,萧彬识又请齐麒一整个宿舍的人去外面吃饭。 白朴说:“这不好吧?” 立马有室友附和,“是啊,萧哥你找学弟学妹给我们又送花又送礼物已经够破费了。” 第17章 呦,还学会威胁人了 立马有室友附和,“是啊,萧哥你找学弟学妹给我们又送花又送礼物已经够破费了。” 萧彬识笑说:“都是应该的,大家四年来对小麒照顾那么多,要说感谢,也合该是我感谢大家。” 李炎云拽住白朴往前走,“客气个几把,人家不都说了,感谢咱照顾小麒。” 见李炎云走了,其他人犹豫了几秒也急忙跟上。 晚上,齐麒心疼地看着男友空空如也的钱包,里面是一张毛票也没得了。 忍不住抱怨,“你也真是,不知道体育生饭量大,随便找家小面馆子得了,还西餐厅,可能耐死你。” 一回想起李炎云那夯货吃牛排跟他娘的吃薯片一样,一会儿一片一会儿一片,他就脑子疼,肉疼。 腰被抱住了,“有什么嘛,钱没了可以再挣,怎么,不相信你老公的挣钱能力?” 齐麒斜了人一眼,“再能挣也可不住这样造。” 一天上万没了,上万啊,他一个月生活费才六百。 萧彬识笑,“知道了,管家婆。” “谁管家婆?” “你啊。” “我是管家爷,快,叫爷爷。” “老婆” “我让你叫的是爷爷,你喊个锤子老婆。” “可你就是我老婆嘛,老婆,老婆……” 被一连叫了十几声老婆,齐麒怒了,“是爷爷,爷爷!” 差点被一拳擂到的萧彬识躲着说:“原来你喜欢爷爷这个称呼,行,小乖孙。” “!” 操了。齐麒将人摁在床上,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是你爷爷,后面的一句你是孙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嗳~” 齐麒:“……” “萧、彬、识!” 闹了整整一夜。 更多的惊喜还在后面。 收到新手机时齐麒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但也不是特别没脑子的开心。 萧彬识两天前回海城了,手机是以快递的形式到手的。 齐麒摁住李炎云乱动的手,掏出旧手机给人打去电话,那边响了很久直到快自动挂断才接,不过齐麒也不急,他知道对方在忙。 一开口即是低低的笑声,“手机收到了?” 齐麒本来想发火的,斥责对方败家爷们的,奈何男人笑声太撩人,从耳朵一直酥到心。 李炎云缩回了手,酸溜溜嘟囔了句:“不就是一个手机,改天我让我妈把手机店直接给我盘下来。” 齐麒没搭理酸声酸气的兄弟,低头摆弄着茶几上的新手机回对面话,“嗯,收到了。” “喜不喜欢?”萧彬识问。他猜是喜欢的。 然而齐麒答非所问,“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干嘛,又要算账,等我毕业了咱们住到一起了再算好不好,到时候你的是你的,老公的也是你的,都是你的,开不开心?” 海大曾流传这样一句话:“能得萧彬识哄一句,死了也愿意。”只因对方的声音太好听了,像珠子一样柔润,但这样柔润的声音却从不轻易说出暧昧的话,无论对男还是女。令人叹息。 齐麒的气是一点儿也提不起来了,但如果不说人两句显得自己很怂,他齐麒从不是怂货。 于是他故意加粗了声音,恶声恶气道:“谁要跟你住一起,少自作多情。手机算我借你的,等李炎云的健身房开起来,我成为金牌教练,一月少说五千,到时候还你更贵的。” 那头又笑开,“好,我等着。” 都说小别胜新婚,以前齐麒是不信的,现在现实逼迫他不得不信。耳朵痒痒的,心也有点痒,齐麒硬气不下去了,“你别笑了。” “为什么,识哥的笑声难听?” 他倒希望难听点,“反正你别笑了。” 两人煲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直到李炎云喊:“别他妈打了,吃饭了。” 萧彬识听到了,哄着说:“乖,很快咱们就能再见面了,快去吃饭吧,饿瘦了识哥会心疼的。” 齐麒才恋恋不舍挂掉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拆开的快递,走出房间。 博一升博二暑假时间表下来了,与大学有很大不同,与研究生时期比也是少了不少,仅仅两周,而且导师还说不保证一定是两周,如果有特殊情况会将你紧急召回。 其他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满,只有萧彬识,郑重点了头,“一切听老师的。” 在此之前父母问了他许多次什么时候放假,他知道打的什么心思,于是在告知消息时故意说很忙,只放了不到一周的假。 蒋红芳不满,“怎么还不到一周,小识啊,累不累?” 累。但回家更累。萧彬识自是不敢明说,他只说读博都是这样的,习惯就会好些。 蒋红芳不再说什么,心里盘算着时间不够,五个姑娘减掉两吧。不然传出去以为她蒋红芳的儿子没人要似的。 放假时间到。萧彬识没回家,他将小男友喊来了海城,两人先是海城溜达了两天,然后第三天坐飞机到滨城。 是萧彬识一早计划好的,在他读研读博期间与恋人游遍五湖四海,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再去一趟北极,看极光。还有几个同性恋合法允许结婚的国家等。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出柜后的两年里,由于父母难以接受,寒暑假期间他被迫到处去看心理医生,甚至差一点被扭送进戒同所。 “喂,萧彬识!” 耳边的声音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萧彬识扭头望向坐在身边的大男生,“嗯,在呢。” “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儿?”齐麒问,从登机没多久这人就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太累了?”昨天他们从早上七点起来一直到夜间凌晨两点才睡下,今天为了赶飞机又是七点起来。 萧彬识摇头,“不是,想起来一些事。” “什么事?” “我答应过你的事。” 萧彬识答应过他的事,齐麒皱眉,这可太多了,从在一起第一年起对方就说以后带他去哪去哪,他们一起做什么什么。 他试探着问:“坐摩天轮?” 萧彬识笑着摇头。 “那是,出国?去荷兰?” 萧彬识点头,“近了。” 近了的意思应该是他说对了一半,出国对,但荷兰不对。齐麒挠下巴,“嗯……丹麦?” 萧彬识还是摇头。 齐麒不猜了,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耐心有限。 “别打哑谜了,快告诉我,不告诉我你今晚睡地板。” 萧彬识唇角翘起,微歪着头打趣人,“呦,还学会威胁人了。” 然后腰肉就被掐了。 播报响起,飞机要降落了。 第18章 双重人格 空姐提醒乘客不要忘记自己的随身物品,第一次坐飞机的齐麒立马不和人闹了,乖乖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 下了飞机,齐麒张开双臂,先是感受一下在可可市绝对感受不到的夏日凉爽,然后眯着眼来一句:“舒服~” 旅行攻略大部分是萧彬识制定的,一共五天,第一天逛小吃街,第二天观赏冰雕,第三天滑雪,第四天第五天待定。 到酒店近十一点,办好入住之后两人在房间闹了一会儿下楼。 “一会儿要不要睡个午觉?”萧彬识问。 想了两秒,齐麒点头,“可以。” 午饭后两人返回酒店。 只是……原本说好睡午觉的人不知怎地又闹了起来,害得齐麒睡不着。 “喂!萧彬识!” 萧彬识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望人,“嗯?” 齐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嗯个屁嗯!睡觉,睡觉,听见没!” “老公耳朵不聋,宝宝。” “谁跟你宝宝,睡觉。” “好凶。不过老公喜欢。” 萧彬识喜欢青涩的齐麒,喜欢逐渐成熟的齐麒,喜欢一害羞就撇头的齐麒,更喜欢对他凶狠瞪眼的齐麒。 有一只手覆在腰间,同时耳廓热气喷洒,“宝宝,老公想你。你也想老公的对不对,你刚才那样看老公,老公好,兴奋呐。” 齐麒咬牙,操了。对萧彬识感兴趣一是对方漂亮到不行的脸,二是身上那股子温柔的气质,没在一起前他曾幻想过很多次把人欺负哭,那么漂亮又温温柔柔的,哭起来一定超赞。 只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它不是一般的骨感。 谁说姓萧的温柔,还陌上人如玉,锤子!这他妈就是一双重人格。 由于刚才打闹,萧彬识出门前打理好的发乱了,几缕遮住眉眼,眼镜在躺下前摘了放床头柜了,而没了眼镜的遮挡,单靠几根头发根本压制不住一双桃花眼之中的诡魅,偏对方还上翘着嘴角,一张粉色的唇拉出优美的弧线。更具诱惑。 齐麒晃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双手被绑了。 “!” 绑他的是一条领带。 他说对方行李箱没西装为什么还要放领带,合着是专门拿来绑他的。 齐麒挣扎。 齐麒大喊大叫。 “萧彬识,放开我!” 萧彬识愉悦地翘着嘴角,“不放。” “混蛋!” 硬的不行换软的。齐麒抬起头,收了收嘎嘎粗的嗓子,“识哥,小麒困。” 脸颊被轻拍,“骗人不是好孩子呦,小麒。” 齐麒瞪人,“谁骗你了,我本来就是困,是你乱动,不知道的以为你丫是张饼。” “那你是什么,铲子吗?”萧彬识玩着人的头发说。 “我是你爹。” 噗嗤笑出声。“怎么还降辈分了?之前不是爷爷吗?” 齐麒一阵无语。懒得跟人掰扯,“总之放开我。” …… 最后睡是睡着了,累睡过去的。 醒来晚上八点多,气得不行,一脚将身边的人踹下床。 萧彬识捂着被踹中的地方起身,“小麒,下次换个地方踹好吗?” 床上的人斜过去一眼,“你谁。”他就是故意踹的腰子。 穿好衣出去九点了。 来之前想着替人省点钱的齐麒从街头一路买到街尾。 然后又故意将东西吃一半,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逼人当自己面吃掉,一口都不能剩。有洁癖是吧,爷爷今天脏不死你。 许是夜间的风大,两条街逛完,萧彬识脸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耳朵是红的。 齐麒指着人哈哈笑,“瞧你那傻样,还校草,狗尾巴草吧哈哈哈。” 直到回了酒店还在笑。 洗澡的时候还在笑。 躺在床上还在笑。 萧彬识受不了了,白玉的一张脸红到脖子根儿。 “你笑够没?” 齐麒拉了被子蒙住脸,闷闷的笑声自被子下传出。 男人的自尊大受打击,萧彬识两手用力扯被子,“出来,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那么好笑?” “你的脸啊,你是没瞧见,街上多少人看你,哈哈,红得跟猴屁股样。”一边说一边死守手下的被子。 “那你也不应该笑那么久,知不知道这是很没礼貌的事。” “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知道这是很没礼貌的事我才笑的。嘻嘻。” 竟然笑出嘻嘻声,萧彬识更气了。 “齐、麒!” 蒙了半张脸只露一双眼在外面的齐麒:“嗳!叫爷爷干嘛~” 被子再一次被拉扯,“你今天要是能睡成我不姓萧。” “这可是你说的。从现在开始你姓齐,你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改随夫姓,嗳嗳萧彬识你干嘛,我草,卑鄙!” 十分钟后。 “识哥,小麒错了。” 二十分钟后。 “我姓萧,我叫萧麒,识哥……” “说你爱我。” “我爱你,唔。” 第二天齐麒是被从被窝里拖起来的,他嘴里一直叫着:“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就一会儿,识哥,老公”,得到一句,“叫爹也没用。” 闭着眼的齐麒:“那叫爷爷呢?” “叫爷爷也不管用。” 齐麒:“……” “你真讨厌。” 牙膏挤好,齐麒咧开嘴,亮出自己的大白牙,“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牙刷塞进对方嘴里,萧彬识淡定当爹,给人刷起牙。 牙刷好,大男生冒胡茬的下巴抬了抬,“水。” 萧彬识叹了一口气,认命端起洗漱台的杯子。 以往十分钟出门,今日半小时还超三分钟。 冰雕很壮观,齐麒举着手中的相机拍了好些照片,又请求路人帮他和萧彬识拍与冰雕的合影。 晚上回去,查看相机里的照片,齐麒闷头说了一句:“以后收敛点。” 萧彬识没做声。 白天有人向他们要联系方式,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要的他的,另一个要的齐麒的,他婉拒了,但没想到齐麒给了。 他很不高兴。 两个女生走远,他凑近在人耳朵尖泄愤似地咬了一口。 而这一幕恰好被拍冰雕的一对老年夫妇不小心拍到了。 不过幸运的是两位思想开明,没有责怪,还笑着祝福了他们,并把拍到的那张咬耳朵照打出来送给了他们。 萧彬识很不是滋味,陌生人尚给予他与齐麒祝福,而他的父母却差一点将他送至戒同所。 照片看到一半的齐麒被抱住了,那人问他:“小麒,你后悔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齐麒知道是在问什么。 他摇头,“从没有过。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 萧彬识大受感动。 “小麒” 齐麒被紧紧抱住了,不知道多久过去,他问:“做吗?” 回应他的是耳边乱了的呼吸。 “小麒,识哥爱你。” “我知道。” “错了,要说你也爱识哥。” “我也爱你,识哥。” “小麒……” 第19章 被不知道多少富婆包养过 一周过去,齐麒回到可可市。 望着容光焕发的兄弟,李炎云嘴里的汉堡顿时不香了,他在心里恨恨骂:娘西皮的,不就是恋爱,老子早晚也找个,比萧彬识还好看的! 萧彬识是拖后一天回来的,一到家,果如他所料,不到三分钟母亲就提起谁谁家的女儿。 因过去一周着实甜蜜,萧彬识不想与母亲争吵毁坏这份来之不及的甜蜜,他痛快应下,然后扭头告诉二十公里外的小男友。 「我妈又让我相亲,明天下午三点,七月咖啡厅。」 看到信息的齐麒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已没了一开始的气愤,不是无奈妥协,而是他相信萧彬识不会背叛他。 由于家里的车让父亲开走了,齐麒坐公交来的,公交慢,到的时候三点二十了。 咖啡厅只剩下萧彬识。 齐麒在对方对面落座,“相完了?” 萧彬识指着手腕的表说:“你迟到了。” 齐麒撇嘴,“干嘛,又不是我跟你相亲。” 鼻梁上的眼镜被往上推了一下,“你不在,我心难安。” 原来是这样。“行吧。” 喝了口侍应生端上来的咖啡,齐麒皱着眉毛叫苦。 对面的人立刻举起手。 侍应生上前,“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 “请给我一包白砂糖,谢谢。” 不多时,侍应生带来一包白砂糖。 包装袋撕开,糖倒进咖啡杯,齐麒搅着咖啡问:“聊得怎么样?” “对方对我不太满意,她嫌我没工作,还长了张招人的脸,说我在海城指不定被不知道多少富婆包养过。” 齐麒:“……” 以拳抵唇笑,真没想到啊,姓萧的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没办法,长相是父母给的,而关于是否被富婆包养过,我告诉她确实有不少比我年龄大的女性提出过给予一定的钱财,然后让我陪她们,我拒绝了。她不信,她说我这样的她见多了。” 齐麒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 萧彬识开车来的,车是家里在他研二那年买的,还挺不便宜的,为的就是给萧彬识相亲装面子。 不过他从不说自己有车,如果问,那就是坐公交,环保。 以至于相亲三年,萧彬识的车却没一位女性坐过。 副驾驶从来是齐麒。 齐麒坐在车里捂肚子笑。 “好啦,再笑要岔气了。”萧彬识伸过去手,给笑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揉了揉肚子。 “我后悔了,我应该提前出门,好想见见那位女士。嗳,你有她照片吗?” 萧彬识点头,“有。” 照片找出,齐麒凑过去脑袋,“咦,我以为会是刻薄的长相,没想到还挺斯文。” “嗯,所以我怀疑她也是被父母逼婚,所以故意说出那些不礼貌的话,刺激我对她印象不好,这样就相不下去了。” 齐麒点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变得感慨起来,如果他的父母也像萧彬识的那样,估计坐在那相亲的是他齐麒了,还好,还好爸虽然严肃,但也懂得什么是变通,还好妈妈虽然唠叨,但也是真的爱他,不舍得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回到家,蒋红芳问姑娘如何,萧彬识回没看上他。 蒋红芳张大眼,竟然有人看不上她的儿子,随即对人家姑娘一顿贬低,萧彬识听不下去出口阻止,“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你不能强迫所有人都与您的一样。” 蒋红芳一噎,但很快反应过来。 “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如果你在学校谈一个,妈还用得着操心……” 又来了。 萧彬识头疼揉按额角,他还不能走,因为如果他走,母亲会一直追他到房间,而如果他把房间反锁,母亲会在面前一直拍门一直拍门,直到把邻居吵来才肯暂时罢休。 被迫听了半个小时的念叨,父亲萧希正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母亲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萧希正,你又去外面喝,家里活活不干,儿子儿子不管,整天除了喝还是喝,哎呦,我蒋红芳的命怎么这么惨,摊上你们这对父子,老的是个酒鬼,小的又是,二椅子。哎呦,没法活了……” 萧希正可不像儿子那样好脾气,他抬起手,睁开醉红的一双眼说:“大老爷们喝点酒怎么了,你一天天的,能消停会儿不,你,”指着人,“还有脸骂儿子,要不是你拦着他不让他谈恋爱,人家小姑娘,嗝儿,送封情书你都得骂半天,你给撕喽,彬识他会,会去喜欢男人,还不是你逼的。” 过去的事于蒋红芳而言本来就是一根刺,谁碰她跟谁急。 “我还不是为了小识的学习,他那么小懂什么,让那些狐媚子迷了眼还知道学习不。” 萧希正摊开手,晃晃悠悠说:“现在,他知道学习了,也不被那些,你口中的狐,狐媚子迷眼了,你满意了?” 蒋红芳炸了。 “怨我,怨我,全怨我!好!好!好!我蒋红芳今儿算是开了眼了,你萧希正是个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可怜你,要不是我爹帮你,你能有今天,你儿子能考上博士!好,好的很,怨我,我就不该嫁到你萧家来……” 说着大步回了房,房门被砰地关上。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老式手提箱被提出,萧彬识见状赶紧上前拦。 “妈,爸喝醉了,说的是胡话。” 蒋红芳用力拽被扒住的箱子,“我看他根本没醉,他就是酒壮怂人胆,将这么多年对我的不满终于说了出来。” 蒋红芳虽然是小学老师,但小时候家里养过羊,十来岁的她可以徒手将一只成年的羊抱起来,现下虽上了年纪,力气仍是不容小觑。 萧彬识拦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拦住,而他喝醉的父亲坐在客厅沙发,嘴里喝着水说:“让她走,一天天的叨叨叨,烦死了。” 萧彬识皱眉。 母亲与父亲生气回了娘家,萧彬识倒因祸得福,不用再去相亲了。 上午他去外祖母家探望外祖母和母亲,下午驱车回来快到家时拐弯去一家健身房。 健身房是李炎云开的,名为大熊,由于新开业,没多少人。 萧彬识到的时候齐麒正在卖力做卧推,也不知道做了多久,身上的灰色短袖被汗浸透。 萧彬识站在两步开外静静望着。 二十四个卧推做完,杠铃归位,齐麒长吁一口气起身,一瓶水适时出现在眼前,齐麒抬头,“什么时候来的?”接了水。 第20章 教练家属 “十分钟前。”萧彬识回。 “怎么不叫我?” “做完也一样,没有什么着急的事。” 一瓶水,齐麒喝了多半瓶。 和李炎云打了声招呼,两人向更衣室走。 等齐麒洗过澡换好衣服出来,李炎云啪地将一沓宣传单拍在对方手上。 “发完,发不完这个月工资甭想。” 齐麒撇嘴,小声骂了一句狗资本家。 没走远的李炎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齐麒:“我说李老板真帅。” 李炎云头一甩,“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齐麒:“……” 出了健身房,萧彬识将宣传单分了一半到自己手中,齐麒不同意,把人拿走的一半又拿回一半。 萧彬识笑,“干嘛?舍不得?” 齐麒梗脖子,“谁舍不得。”耳尖泛红。 到附近的大学门口发的,两人一个帅一个俊,发出去很容易,有的没被发的主动上前要。 对方瞧着不像是会去健身房的,不过萧彬识还是给了,微笑说:“感觉不错可以推荐给同学哦。” 女生红了脸,说话支支吾吾,“一,一定。” 不远处的齐麒瞧见了,等女生走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对方身旁,酸溜溜地说:“萧大校草的魅力真是无时无刻不散发。” “没有办法,要帮老婆赚钱,只能稍微牺牲一下色相。” 齐麒不认同,“你分明是找借口,那个女生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会来健身房的。” “小麒,凡事没有绝对。” 齐麒生气了。直到宣传单发完气也没消。 第二天萧彬识又来找,人不搭理他了,手中战绳甩得啪啪响,节奏越来越快跟不上的李炎云大叫:“小麒,齐麒,你慢点!” 甩完,李炎云一身的汗。瘫坐在地。 朝不远处站了半天的人投去一眼,“大哥,你又咋惹他了?” 萧彬识也不藏着掖着,“给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发了一张传单。” 啪!战绳猛甩在地。 李炎云捂耳朵,“齐麒,你够了,不就是给小姑娘发了一张传单,你至于吗?” 啪!啪!战绳要被甩断。 萧彬识上前,地上的李炎云忙起来拦了一下,“你离远点,甩你脸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彬识只好站在原地说:“小麒,识哥真的只是想她能够来健身房,所以才跟她多说了一句话,下次不会了。” 李炎云也帮腔,“都认错了,行了。” 齐麒怒视,“李炎云你哪边的?” “我当然是你那边的,我虽然看似是为他说话,但帮的都是你啊。” 齐麒一脸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李炎云叹气,“以前劝你分你骂我,现在劝你好你还是骂我。果然,帅哥都是被嫉妒的。” 战绳收拾好,齐麒拉起男友的手向外走。 萧彬识回头,身边立马传来声音,“别管他,蛇精病一个。” 一周过去,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文静女生出现在大熊健身房。 李炎云大步上前,“你好,健身?” 女生怯怯地点头,并两眼乱瞄健身房其他的人,“那个,那个教练不在吗?” 李炎云疑惑,“哪个?” 刚好齐麒从更衣室出来,李炎云立马指着人说:“是他吗,他是我们这最帅的教练。” 女生摇头,过了一秒又点头。 这可把李炎云难住了,这又摇头又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注意到异常的齐麒也大步朝两人走过去。 “是你?” 李炎云:“你们认识?” 五分钟,李炎云知晓了女生的名字,还知晓了女生口中的那个教练,还还知晓了好兄弟口中的是你咋回事。 女生叫卫楚焓,口中的教练是给他传单的萧彬识,本人正是让齐麒吃醋的那个小姑娘。 李炎云点头,“那啥,那个人不是我们这的教练。” 女生立马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过是教练家属,会经常来探望。” 女生眼中又迅速燃起希冀。 李炎云被扯远了,齐麒脸上带着气愤的表情,“你这是诈骗,萧彬识都走了,不到过年他是不会回来的。” 李炎云食指抵唇,“嘘,小点声我的祖宗,萧彬识怎么可能不回来,只要你在这,他跑不了,他跑不了,这妹子就跑不了。” 齐麒眯眼,“你什么意思?” 李炎云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卫楚焓办了月卡,最初的一周来的非常积极,每天都去,没有一天落下的,然而七天都没碰着萧彬识后渐渐泄气,李炎云就画大饼,说不急,你再练练,等你变漂亮了,他一来,嗳,瞅见这么漂亮的姑娘,那都走不动道。 齐麒知道了一巴掌盖过去,“李炎云,找死。” 李炎云躲,“我也是为了她好,身材练出来了有什么不好。” 就这样,卫楚焓在老板李炎云大饼的激励下,练了一学期,练出了腹肌,练出了马甲线。 萧彬识来了,不过萧彬识完全忘记对方了,毕竟当初小姑娘戴个黑框眼镜,还缩着身子低着头。 等了一学期终于把人等到,卫楚焓大步上前,“你好,我叫卫楚焓。” 萧彬识微笑点头,“你好,萧彬识。” 李炎云想跑,被眼尖手快的齐麒薅住了。 离得远,也听不太清两人说了什么,就见卫楚焓突然捂嘴,大大的杏眼向后面他们所在的方向瞟过来。 然后,萧彬识的脸就黑了。 卫楚焓笑着来到李炎云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李老板,多保重。”说完进到更衣室迅速换衣服,出来,火速遛了。 萧彬识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向两人。 齐麒不明就里,跟人叫板,“干嘛,脸拉得跟个驴脸样。” 萧彬识冷笑,“你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齐麒:“说什么?” 金丝框眼镜被向上推,镜片后的桃花眼渐渐笑意消失。 “她向我告白,我说有喜欢的人了,她问我是男生女生,我说男生,就在这家健身房,你想必认识,他叫齐麒,她说,”嘴角弯起,“我一直以为齐教练和李老板是一对。” 齐麒:“……” 李炎云:“……”死丫头,坑我! 第21章 不可以提分手 那天萧彬识没有对李炎云做什么,只是带走了齐麒,一连一周,齐麒都没能出现健身房一次,可苦了李大老板,寒假健身的少,他就给教练放假回家了,只剩下他和齐麒,而齐麒不来,指导、收拾器材、打扫卫生等等活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累得不轻。 彼时,齐麒在副驾驶解释,“卫楚焓故意的,她是在报复李炎云套路她。我跟李炎云真没什么,刚才我们是在……”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打闹,不对,打架,好像也不对。 车子发动,驾驶室的人神色不明。 但齐麒知道,对方绝对是生气了。 “住哪?” 齐麒搬地方了,之前和李炎云合租,工资下来后开始找房子,上个月搬了出去。 齐麒报了个地名,车开过去,驾驶室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距离不到两千米。” 齐麒汗要下来了,不过他也不是没脾气的。 “再说一遍,我和李炎云没什么,如果我和他有什么,那我和你早分了。”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下,萧彬识的脸难得的阴沉,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他探身到副驾驶。 齐麒大惊,“萧彬识,这是外面……唔!” 一开始很凶,不是磕牙就是咬破嘴皮,渐渐地绵软下去,抚在脸侧的手轻轻搔动耳后皮肤,痒痒的。 分离,萧彬识望着身下人说:“小麒,不可以提分手。” 一阵喇叭声传来,齐麒连忙推人,“知道了知道了,绿灯了,快开车。” 车子行驶。 到住处,齐麒又一次解释,“我和李炎云之间只有兄弟情,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奸情。我发誓。” 眼见对方并起两指指天,萧彬识的心情缓和,其实他知道的,是兄弟情还是爱情,透过一双眼睛即可分辨,他的小麒看着李炎云和看着他是完全不同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妒忌,胡思乱想,他们身处健身房,每日从早到晚相对,互相配合,互相成就,这让他如何不在意。 “小麒,海城也有健身房,来海城好吗?” 齐麒抿唇,这个建议对方不止一次提过。 “我答应过李炎云,至少待两年。” 萧彬识沉默,许久,他说:“我知道了。” 当两人躺在一张床,却是背对背,明明那么久不见,明明那么想念彼此。 齐麒不肯做翻身的那一个,他认为他没有错,爱情他比谁都重视,但为了爱情违背对兄弟的承诺,他难以做到。 深夜,背后传来翻动,齐麒被搂住腰,“小麒,不要生气了,识哥错了。识哥只是,只是……”博学如萧彬识,也有词穷的一天。 齐麒也翻了个身,手伸过去搂住对方,“我知道,吃醋嘛,是人都会吃醋。” 黑暗中传来压抑的一声小麒,紧接着齐麒被抱紧了,融入骨血那样不可分。 第二天,齐麒醒来是下午三点,身子哪哪都不得劲,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先醒的,身旁的人还睡得正香。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萧彬识,你给我起来!” 萧彬识被吵醒了,睁开眼翻了个身两眼弯成月牙,“宝宝,早。” “早个屁早,也不看看几点了,妈了个巴子的,你昨晚是嗑药了吗……” 尽管嗓子是哑的,但丝毫不耽误齐麒中气十足地骂人吼人。 萧彬识只是赖了会儿床,被一脚蹬了下去。 从地上爬起来,萧彬识抱着一小块被子角委屈巴巴,“宝宝,你好凶。” “滚犊子,少给老子搁这装虫子,昨晚你他妈*我的时候我骂了你多少句,你丫越骂越兴奋,跟个变态一样。” 萧彬识闷头不说话了,薄唇抿得直直的,看似是不开心,如果忽略怎么压也压不住的上扬的嘴角的话。 一个枕头砸在头上,“还杵着干什么,去做饭!” 萧彬识忙不迭点头,“做做,识哥马上做。” 说完火速穿衣离开了房间。 健身房是去不了了,腚疼得厉害,别说动,站一会儿都倒吸气。 过去齐麒不止一次欲求不满,异地恋,对方还是个大忙人,现下好了,一夜补了七夜,他饱了,他撑了,他实在吃不下了。 “乖,再吃点。” “不吃了。” “再吃一点嘛,你都瘦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瘦了?”他分明是壮了,狂撸了半年的铁,以前只是初显形状的腹肌如今块块分明,胸肌也在路上了,不日他将超越乔·卡特。 “那,识哥晚上下面给你吃。”萧彬识笑着说。 齐麒:“……” 良久,“滚!” 萧彬识是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的,待不到两天他的学弟学妹还有导师就发消息催他回去。 萧彬识犹豫。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齐麒睨着人说。 没想到对方点头,属实给齐麒整无语了,嘟囔了一句神经病,撕开薯片袋子,抓起里面的薯片往嘴里塞。 萧彬识凑过去,“小麒……”半天没有下文。 最后一片薯片进嘴,“有话说有屁放。” 萧彬识嚼了嚼嘴里的薯片,咽了,“我可能今晚就得走了,导师催得厉害。” “喔,走就走呗,没人拦你。” 这话萧彬识不爱听,他放下手机,身子歪过去抱小男友,“小麒,识哥不想和你分开,我们两个月没见了。” 出柜后的一年多由于父母的从中作梗,每逢假期他不得不回家,和小男友的相处时间急骤减少,而今博士,他学会了圆滑应对父母,但学业一学期比一学期紧,两人相处时间不比出柜后多哪里去。 “别说屁话,赶紧滚你的。老子屁股还没好,就不送你了。” 谁承想被一黏黏到晚上七点,而对方买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七点四十五。 齐麒急躁,烦躁,他用力推人,“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了了,我嘞哥,睁开你的眼吧,再不走火车晚点了。” 萧彬识睁开眼,“要我走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会是让他和李炎云保持距离什么的吧?齐麒琢磨,也不是不能答应,他到健身房把李炎云当空气就行了。 “你跟我一起走。” “哈?” 半个小时后,俩一米八多年轻男子大步流星来到检票口。 齐麒骂骂咧咧,“你有病,萧彬识。” 直到坐上火车,齐麒才松了一口气。 第22章 都结婚了,能不睡一起吗 不是一起买的票,连车厢都不是一个,然而不知萧彬识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对方竟然搬下自己刚放上去没多久的行李箱,拉着来到齐麒所在的位置,“嘿,你朋友在前边等你。” 齐麒站起来,果见姓萧的在不远处冲他挥手。 他:“……” 认命地起身,对和他换座的女生道谢,“麻烦您了。” 女生笑笑,“没事。” 齐麒背起背包,大步来到前一个车厢,萧彬识伸手接下背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挽住对方的胳膊弯。 齐麒很好奇,姓萧的到底跟人家女生说了什么,竟让人家心甘情愿换座。 身旁的人笑得一脸神秘,“想知道?” 齐麒点头。 萧彬识便凑近了,“我无意看到她的手机屏保是两个男人,于是斗胆猜测她不反对同性恋,告诉她我男朋友在另一个车厢,他身体不舒服,我想照顾他,所以可不可以换一下座位。” 齐麒张大嘴,还能这样,不过,“万一你猜错了呢,人家会骂你恶心的。” “那两个男人是外国男人,拉着手kiss。” 好吧。是他保守了。 又又住进海大的博士宿舍,白天,齐麒玩手机做俯卧撑,晚上,回来的人玩他。 如此过了五天,齐麒受不了了,齐麒跑路了。 萧彬识推门,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出,“小麒,看识哥给你买了什么?” 房内空空如也,萧彬识手中的糖葫芦啪嗒掉在了地上。 在火车站的齐麒收到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一整个又委屈又生气,“为什么走,为什么要抛下识哥,你不爱识哥了吗?小麒,识哥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识哥好不好,识哥会改的。” 齐麒一阵头疼,该怎么说呢,萧彬识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相反,萧彬识做得太好了,每天他两眼一睁,给他穿衣、给他套袜子,洗漱室牙膏挤好,更过分的是,他上个厕所对方都要看着,给他扶*。 中午回来,午休一个小时,黏他五十九分钟,晚上更是离谱,那两眼恨不得拴他身上。 他回李炎云电话都不好回,他这头刚接,那头抱住他的人就开始作妖。 “没有,我,我爱你,你做得很好,特别好,就是,我再不回去,李炎云要累死了。” “又是他吗?”萧彬识苦笑,“好吧。” 电话挂断。 齐麒一脸懵,这是生气了? 谈不上生气,对方是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因为陪伴小男友的时间少,而小男友和兄弟朝夕相处,在兄弟情和爱情之间,小男友偏向于兄弟情,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这个老公。 下了火车的齐麒打了两个巨响的喷嚏。 “操,姓萧的,一定是姓萧的,阿嚏——”第三个。 寒假导师希望萧彬识能少回家两天,跟着他去一趟北市,萧彬识认真思考过后,拒绝了,去北市固然重要,一场讲座下来能认识圈内圈外不少大佬,但陪伴爱人更重要。 导师叹气,“彬识,你会后悔的。” 萧彬识笃定道,“不会的。” 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海大,踏上回可可市的路程。 在计程车上,一个电话打来,是低一级的学弟谢懿。 “师哥,你真的不来,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去,咱们学校的,隔壁的,还有到时候斯坦福的威廉教授也会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告诉我你不去?” 萧彬识沉默,他是想去的,万分想去的,从小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医生,求学之路结交无数名学者医者。 可是,他去了,便意味着与小麒相处的时间又要少两日,他们一年下来见面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他不想再…… “不要说了,谢懿,我说不会去就不会去,你和导师去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那头显然气得不行,呼哧呼哧地喘,“萧彬识,你对得起导的栽培吗!” “对不起。所以师弟,靠你了,师哥相信你。” 话完,电话挂断。 齐麒见到萧彬识的时候能感到对方的情绪不高,他没有问,接过行李箱一路拉到车子旁。 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齐麒又去卸人肩上的背包。 “没事,这个不沉。”萧彬识扯着嘴角笑。 齐麒没有强求,“好。”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对方弯腰进去。 一路上非常的贴心,萧彬识调笑,“不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开车的齐麒扭头,也勾起唇笑,“你猜?” 萧彬识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你和李炎云亲了,上床了?” 亏得齐麒这一年沉稳下来,不然方向盘高低得拧下来。 攥得十指指节发白,齐麒皮笑肉不笑,“你跟女的睡我都不会跟李炎云睡。” 萧彬识笑,“识哥在你眼中这么不值得信任?” 车子转弯,“谁知道呢,此一时彼一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不定哪天你就向你爸妈妥协了,跟相亲对象结婚了,那都结婚了,能不睡一起吗?” 笑意一分一分消失。 车内只剩下空气流淌。 到地方了,刚准备下车手机响,萧彬识掏出手机一看,来电:妈。 “不接吗?” “晚会儿吧,晚会儿我给她回。” 下午五点多,天已擦黑,齐麒问李炎云请吃饭,去不去? 萧彬识点头,“该去的。” 到了地方发现不止李炎云一人,对方旁边还坐了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白嫩男生。 李炎云站起来,“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尤惜书,小书,这是我给你提到过的我兄弟齐麒,他旁边的是他男朋友萧彬识。” 尤惜书羞涩点头,“你们好。” 衣摆被拽了一下,李炎云忙坐下,也招呼对面的两人坐下。 请的是烤肉,全程尤惜书筷子都没动一下,李炎云放肉烤,李炎云卷生菜,李炎云将卷好的菜包肉递到男友嘴边。 看得齐麒眼角抽抽,嘴角抽抽。 他不甘落后,以博士的手是拿笔的未来拿手术刀的,油这种东西多脏啊,还是他这个男朋友来吧,他不怕脏。 一顿饭下来,尤惜书撑到打嗝儿,萧彬识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衫扣子解了两颗。 “一起走走?”李炎云提议。 “行。”齐麒站起来。 走出烤肉店,李炎云自然而然地牵起尤惜书的手,尤惜书小脸通红,但并没有挣扎。 齐麒咬牙,下一秒,萧彬识的手也被牵了起来。 李炎云尤惜书在前,齐麒萧彬识落后一两步。 走了没一会儿,前面的人突然蹲了下去,尤惜书犹豫,“快啊,小书,云哥哥背你,手机里你不就老说见了面要云哥哥背,不背你不走。” 第23章 肤色胜雪 尤惜书耳尖红到耳垂,他快速向左右张望了两眼,接着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 向前趴了下去。 齐麒:“……”真是够够的。 他有样学样,也蹲下去,“萧彬识,上来。” 萧彬识倒没磨叽,说了句“我可不轻,你做好心理准备”果断趴了过去。 确实不轻,还挺沉,出乎齐麒的意料,“你胖了?” “没有,一直是一百六。” “操,你一百六?” “是啊,不像?”萧彬识笑出声。 像才有鬼,脸比他小,手脚也没他的大,瞅着挺瘦一人,好家伙一百六。 而尤惜书一百一不到,所以这场比赛毋庸置疑,赢家是李炎云。 李炎云得意地抱着小男友转圈圈,“哦,赢了,我们赢了。” 气得齐麒咬牙切齿,等着,明天起撸铁时间加二,不,加五! 至于萧彬识,起初是吃味的,他以为齐麒因为李炎云有了对象吃醋,后来发现,对方纯属胜负欲作祟。 被又投喂又背背,他不亏。 萧彬识笑得肆意。 回到住处,一双手在身上扒来摸去,萧彬识凑过去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亲了一口,暧昧地说:“就这么急?” 齐麒瞪了人一眼,“锤子,我是看你肉都长哪了。” 萧彬识往沙发一歪,羽绒服拉链拉下,露出下面宽阔的肩窄窄的腰肢,明黄色的毛衣刺得齐麒眼热。 这毛衣是他给萧彬识织的,在一起的第一年,那时候他是个穷学生,买不起奢侈品,就精心挑选了毛线,先是给人织了条围脖,姓萧的收到特开心,抱着他叫了一晚小麒。之后没多久他便又织了围巾、手套、袜子、毛衣。 明晃晃的视线落于脚上,萧彬识笑笑,蹬掉了鞋子。 一双白色毛线袜出现在眼前。 “喜欢吗?”萧彬识懒懒靠在沙发上说。 喉结滚动,好半晌儿,齐麒点头,“喜欢。” 萧彬识将羽绒服拉链拉了起来,运动鞋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 齐麒懵逼,不是,几个意思啊,不是色诱他吗,他上钩了,他走了。 齐麒追过去,萧彬识正在浴室洗漱,头顶的灯打在他的身上,明黄色的毛衣遥相呼应,衬得长身玉立的人肤色胜雪。齐麒的眼要被闪瞎。 娘的,又是怀疑姓萧的投错胎的一天。 “我饿了。”齐麒说。 “嗯?”萧彬识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回来不还说明天早餐不吃了,吃不下。” “回来是回来,现在是现在。” “好吧。”萧彬识捧了水湿脸,闭着眼说:“乖,等识哥一会儿,识哥马上洗完。” 齐麒思索两秒,“行,那一会儿你下面给我吃。” 擦脸的萧彬识点头,“好。” 他走出浴室,身后跟了条尾巴,感到好笑,这么等不及。 面煮好,不等他端出去被从后抱住。 “我说了,你下面给我吃。” 萧彬识疑惑,“面煮好了啊。” 齐麒咬牙,“是你下面。” 萧彬识张大眼,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对方口中的下面不是动词,而是名词。 “……” 第24章 拉出去枪毙 当母亲第三次来电,萧彬识收拾了东西回家。 一如既往地,父亲问了他两句学业,剩下的便是母亲在说了。 十句九句不离女生,任萧彬识脾气再好,也生出厌烦的情绪。 初二即被安排了相亲,萧彬识不想去,找各种理由推脱,奈何蒋红芳一哭二闹就差三上吊,萧彬识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他给齐麒发去地址,对方过了多半个小时才回他。 「我在我姥家,今天可能不回去了,我姥身子不好,我想多陪她两天。」 萧彬识看着信息沉默。 更不幸地是这次的女方对他非常满意,即使他故意弄乱头发,打翻咖啡。 回到家,母亲问东问西,他撒谎女方嫌他没工作,没想到第二天,母亲举着手机兴奋地拍他的房门,“小识,你晴姨说了,人小许不在乎你没工作,你误会了,而且你晴姨还说,小许愿意等你博士毕业。” 晴姨是此次介绍女生的媒人,小许是晴姨介绍的女生,那天在咖啡厅对萧彬识赞不绝口的人,许岩心。 “妈,知道了。”坐在椅子中的萧彬识,捂着耳朵说。 他与许岩心加了联系方式的,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全程是女方嘘寒问暖。 初五,萧彬识被母亲推出家门,“带岩心好好玩啊,今晚不回来也行,钱不够管妈要。”蒋红芳一脸好事将近的喜悦。 以前对于主动接近儿子的女生,她没一个好脸色,现下,乐呵得睡不着觉。 许岩心自然地走到副驾驶处,准备拉开车门时,驾驶室的萧彬识出声,“副驾驶有点脏,前天拉了个朋友,他喝多了吐里面了。”能编多恶心就编多恶心。 许岩心拉车门的手一顿,很快重新带上一副笑脸,“没关系,我坐后面。”坐上去俏皮地打趣,“那么有劳学长做岩心的司机了。” 许岩心和萧彬识一个高中的,小两届,高中时哪个女生没暗恋过校草萧彬识,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少年的暗恋很纯粹,在许岩心步入大学后她认识了许多新的男生,谈了恋爱,渐渐将萧彬识遗忘。万万没想到的是,因年纪大没对象被父母逼迫相亲,第一个对象竟是萧彬识。 对方显然对她没有半点印象,但她的记忆如雪花般飘扬。 从上车,到下车,逛街,萧彬识没有一刻自在过,他始终与女方保持近一米的距离。 许岩心很受伤,她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大美人,但也尚且清秀,至于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吗。 对方一直冷着脸不说话,许岩心丝毫不气馁,以高中为开头,学校的操场画圈,谈过去的点点滴滴。 “学长你不知道,我们班女生有多喜欢你,每次你经过我们班,她们呼啦啦全往窗户上扎,靠窗坐的男生都被挤走。” “不能吧,她们不学习?” 说了大半天,嘴都说干了,对方终于回她了,许岩心立马挺直腰杆,“学习哪有学长好看。” 唇角不自觉扬起,没有人不喜欢夸赞。 在许岩心以为她和萧彬识关系拉近,高兴地发空间时,收到对方的消息,好几条,先是为今天的不礼貌向她表达了歉意,然后直言相亲是被逼无奈,最后道出已有对象,只是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她发了一个难过的小表情,然后是一句话:「好吧。我也能感觉出来学长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 萧彬识觉得若是直言,对小姑娘未免太残忍。 「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只是我们不合适,你会找到更好的。」 许岩心扁嘴,比萧彬识更好的,她上哪儿找,做梦? 媒人问情况,许岩心委婉地说了,对方对她没意思,然后传到蒋红芳耳朵里就是她家儿子对人家小姑娘挑三拣四,惹得人家小姑娘好一通哭。 蒋红芳那个气啊,虽然她也觉得女方配她儿子配不上,但当务之急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歪了的儿子正回来。 于是这天,在萧彬识打算出门时,他的母亲挡在门后,“干什么去?” “同学聚会。”萧彬识说。 蒋红芳冷笑,“去年同学聚会,前年同学聚会,你这同学都没事干,专抓你去聚会?萧彬识,你妈我不是个傻的!说,你是不是去找那贱种!” 萧彬识的脸唰地冷下来,“妈,请你尊重他。” 蒋红芳笑出声,“我还要尊重他?一个勾引我儿子的混子,我骂他贱种都是轻的,再往前,他这种是要拉出去枪毙的!” 萧彬识浑身血液倒流,拳头攥得咔吧响,如果母亲不是母亲,如果母亲不是女人,他绝对会一拳揍过去。 从牙缝挤出:“您也说了,是以前。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改革开放了,妈。” 说罢,他用力拽开门后的人,打开门走出家。 蒋红芳追了出去,“萧彬识,你给我站住!萧彬识!” 过年街上不少行人,都是一个村的,认识,更何况萧彬识当初考上海大,整个村都传遍了。 有人拦住蒋红芳问怎么了,跟小识吵架了,为啥吵架,你家小识这么出息。 蒋红芳皮笑肉不笑,她那么在乎脸面的人当然不可能说出儿子是同性恋,只说安排了相亲而儿子一心上学,不愿意去见女方。 四十多的中年女人一拍巴掌,“哎呦,这是好事啊,我儿子要这样,老娘做梦都能笑醒。” 没个一天事儿就在全村传开了,且越传越邪乎,有说萧彬识要出国的,咱这小地方的姑娘人家自然看不上,还有说萧彬识为了报效祖国立志终身不娶。 前面的蒋红芳无所谓,如果萧彬识能给她找个洋人女回来,也不是不行,反正孩子生下来姓萧,后面的终身不娶,蒋红芳咬牙一口吐在地上,“你儿子才终身不娶!” 她蒋红芳就算死,死之前也要看到她儿子娶妻。 萧彬识完全不知道他的母亲头脑中正上演种种激进的想法。 为了摆脱母亲,他连家里的车都没开,一到了通往外面的马路,连忙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开到齐家,萧彬识下了车。 他给齐麒打去电话,对方过了很久才接。 不多时,齐麒匆匆下楼,“你怎么来了?”很震惊的样子。 萧彬识不太高兴,“我不能来吗?” “不是,”齐麒挠头,“怎么说呢,我没想到你会来,你不是忙着相亲。” 萧彬识的脸色更差了,虽然相亲不是他自愿的,但结果就是他一个有对象的人每次过年回家都要相亲,弃男友于不顾。 “可以请我上去吗?” 齐麒一愣,点头。 上楼的时候他频频望向身旁人的脸,阴得要下雨,这是咋了,他也没招他啊。 到楼上,齐菁菁开的门,见萧彬识来了,她非常开心,“识哥,我哥昨天还念你呢。” 第25章 一个孬种 齐麒瞪人一眼,“胡说什么。” 萧彬识登时更愧疚了,旁若无人抱住身边的男人。 齐菁菁遮住眼跑远了,“我还有事,我先回房了,你们聊。” 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感觉不对劲,现在那股不对劲更强烈了。 齐麒也伸出了手,落在男人的肩膀上,“菁菁跟你开玩笑呢,我昨天一天都在我姥家,她连我面都没见着。” “小麒” “嗯?” “对不起” 齐麒沉默,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门外传来交谈声,紧接着门开了,齐父齐母走进来,齐麒慌忙推开抱住自己的人。 “爸,妈,你们回来了。” “啊,回来了。”齐母笑盈盈地,提着手中的礼品往里走,“小萧留下吃饭不?家里好些肉,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们做。” 齐麒扯着人往房间走,“不用了妈,他不留下吃饭。” 萧彬识很受伤,进了对方的房间说:“小麒都不留识哥吃饭吗?” 齐麒坐在床边,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对方也坐下。 萧彬识坐了过去。 “我也想留你,但你妈,伯母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闹你吧。” 萧彬识不说话了。 沉寂在两人之间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萧彬识抱住身旁的人,“对不起小麒,是识哥没用。” 齐麒咧嘴笑,“瞎说什么,你要是没用,这个世界上没有有用的人了。” 五点多快六点,齐麒催人回去,萧彬识不动。 齐麒将人拽起来往门外推。 “小麒” 萧彬识的双目充满悲伤。 “少矫情,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你回了海城我去找你。” 萧彬识离开了齐家。 第二天,在他为回学校收拾行李时,母亲敲响他的房门,萧彬识不开。 “你要是不愿意妈给你找咱这的,那你们学校的女生,海城的那些姑娘,都行,妈不挑。还是说你喜欢外国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姑娘,那也行,妈没有那么保守,只要她诚心跟你过日子,哪个国家的妈不在乎,你爸我也会说服他。” 门开,萧彬识盯着母亲说:“您消停些行吗?哪个国家的姑娘我都不喜欢,您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蒋红芳根本听不得喜欢男人这句话,一听见就要发疯。 “萧彬识!你有种再说一遍。” 萧彬识神情冷漠,“再说十遍我也是喜欢男人。” 蒋红芳尖叫,一巴掌抽上儿子的脸。 一个小时,萧彬识的脸挨了无数巴掌,红肿流血,他对外永远得体的母亲坐在地上撒泼,骂他,骂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手中握着一根木棍,一如几年前那次,用力抽向他的身体。 好在打的是腿,好在没有踹他的腹部。 支撑不住的萧彬识跪在地上,嘴角的血流至下巴。 “爸,你今天就算把我打死,我也是喜欢男人。” 蒋红芳两掌拍地,“造孽,造孽啊,我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孬种。” 木棍抽断,萧希正用力掷下手中的断棍,“萧彬识,让你娶个女人就这么难?我跟你说过了,你和他在一起我和你妈不管了,但是婚你必须结,你不结婚,你是想全村的人都笑话你妈和我吗?” “我和你妈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供你上学,就养出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要是早知道这样,你生下来我就应该掐死你。” 蒋红芳哭嚎,“你三岁高烧,咱家没有车,半夜找别人借车借不到,你妈我抱着你跑了七八里地,鞋子都跑丢一只。你八岁摔着腿,妈背你上学,背你下学,下大雨,妈的一双脚都泡烂。你十岁起水痘,妈为了让你不抓你身上的痘,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你睡着了,妈就跪在你床边……” 一桩桩,一件件,终于,萧彬识承受不住了,“妈!你对我的生养之恩彬识一天不曾忘,只是这不一样,小麒他是无辜的,那些女孩也是无辜的,我如果娶妻,伤害的是两个人啊,妈!” “你……”蒋红芳指着人,好半天再说不出一个字。 萧希正开口,“行,你决意如此,那从今天开始我萧希正只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 萧彬识惊愕,“爸。” 被从地上用力扯起来,门开,萧彬识被用力推出门。 他乞求父亲开门,对方直言他一日不纠正思想,便一日进不得这个门。 零下十来度,萧彬识身上仅穿着毛衣衬衫,没有手机,没有钱包,他又能去哪。 只能一遍一遍乞求,“爸,开门,妈,求你让爸开门。” 即使明知道冻久了会冻出好歹来,萧希正夫妇仍铁了心要给儿子一个教训。他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 第二天早上,村里早起溜达的发现了冻昏过去的萧彬识。 大门被拍得砰砰响,“老二家的,小识他娘!” 睡意朦胧的萧希正开了门,“干什么,一大清早的。” 敲门的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气得要撅过去,“你还问我干什么,你不问问你自己干了什么,好好的孩子你干啥关外面,瞅瞅冻成啥样了?” 萧希正这才低了头,然后瞧见了歪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儿子。 他抿了抿唇,“孩子昨晚出去鬼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和红芳都睡下了,没听见敲门。” 老人狐疑地凝视昏死的人,出去鬼混连件大衣都不穿? 虽然心疼彬识这个孩子,然而毕竟是别人家的,他不好插手。 送走老人,萧希正朝里屋喊人,“蒋红芳快出来,你儿子晕了。” 令两人想不到的是,即使冻一夜冻昏死过去,他们的儿子仍咬死了牙说喜欢男人,不会娶女人。 “行,你有种!”萧希正摔门离了家,蒋红芳望望门,望望烧到快四十度的儿子,最后哭着捶打胸部,“我蒋红芳是造了什么孽……” 原定的八号回海城,由于高烧,不得不推迟。 而齐麒那边,在家待了不到两天他再次出发去往明市。 他的母亲的娘家在明市,明市与可可市是邻市,开车两个小时。 齐麒之所以一而再地去明市,是他的外祖母生病,齐母告诉他,你姥怕是不行了。 姥爷早几年走了,而姥爷走后,姥姥的精神一年不如一年,经常坐在院子里、门口发呆。 过年不小心摔着了,九十多岁的年纪摔着是很不得了的事,加上精神不好,经常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 第26章 娶仨都不成问题 齐麒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被送往姥姥家住了有好几年,与老人家感情深厚。 因而在得知对方摔到后第一时间开了车去到明市。 “姥” “嗳,麒麒来了。” 老人家躺在床上,看到外孙来立马露出笑脸。 齐麒身后忽地探出一颗脑袋,“姥姥~” 老人家的笑容更明媚了几分,“菁菁也来了,快坐快坐。” 齐麒的二舅妈给倒了热茶,笑说娘昨日还念叨你们呢,我说这大老远的,人家也不能天天来啊。 齐母接了茶,“二嫂辛苦了。” 齐麒说:“不远,开车一会儿到了。” 聊了许久的天,姥姥问住下吗,齐母点头,“住,过两天再走。” 齐菁菁附和,“好久没在姥姥家住了,菁菁也要留下。” 老人家眉开眼笑,“行,行,都住,让你大舅,二舅,收拾房间。” 齐菁菁住到了大舅家,和表姐一个房间,齐麒和母亲住在二舅家,方便照顾同样在二舅家的老人家。 当姥姥再一次问麒麒什么时候娶媳妇儿时,齐麒低头不说话。 “芹啊,你出去帮娘把衣服收了。” 齐麒二舅妈,吕芹答应着出了房间。 齐麒的手被拉住了,老人家小声说:“麒麒,你二舅妈不在了,没外人了,你告诉姥,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姑娘?” 齐麒震惊。 “姥,你……” 活了九十多年,老人家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是不是以为姥不能接受,哎呦,姥比你妈还开放呢,姥小时候好多穷娶不上媳妇的,都凑合一起过日子。就你勉舅老爷,小时候抱过你嘞,记得不,他就是。” 齐麒记得,勉舅姥爷是姥姥村子里的,跟姥姥家隔了有十米远。 他印象中对方始终是一个人,有人告诉他你勉舅姥爷是老光棍,一辈子没娶到媳妇儿。 大概五年前,对方去世了。 老人家絮絮叨叨说了勉舅姥爷的过往,她说你勉舅老爷不是咱这的,他是逃难过来的,来的时候手里牵了一小孩,那小孩比他小了有两三岁,长得可俊了,你姥我原本以为是小女孩,结果是个带把的。 你勉舅姥爷说他来的路上捡的,他俩的爹妈都死了,他俩相依为命走到这。 “那小孩是个有出息的,考上大学走了,你勉舅姥爷就在家里干活,挣钱,给那小孩存娶媳妇儿的钱,小孩回来了,他不要,他要你勉舅姥爷。” 说着老人家捂嘴笑。 “俩可恩爱了,后来,唉,闹得厉害,那小孩不想你勉舅姥爷挨打,走了,走之前跟我说,好姐姐,你告诉他,我会回来的,让他等我。” 说到这姥姥不说了。 “后来呢?”齐麒问。 良久,“唉,没回来,听说死外头了,你勉舅姥爷哪里是娶不上媳妇,那小孩给你勉舅姥爷留了好多钱,娶仨都不成问题,是你勉舅姥爷不愿意娶。” 齐麒听了久久安静。 再开口,他说:“姥,你想见他吗?” 老人家又笑开,拍着外孙的手道:“想,想,快给姥姥带来。” 齐麒也笑,一颗心暖融融。 电话响的时候,萧彬识在发烧,蒋红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学弟,以为是海大的学弟,有关于学习上的急事,接了。 “识哥,你猜今天我姥跟我说什么了,她说她比我妈还开放呢,给我讲了勉舅姥爷的故事,勉舅姥爷一辈子没娶妻,他喜欢的人是男人……” 听了开头蒋红芳就觉得不对劲,两大男人,叫得那么亲密,然后再听,声音有些耳熟,再听,好嘛,这不就是勾引她儿子的那个小贱种。 蒋红芳爆发,她躲进卫生间,恶声恶气地说:“是你,你这个小贱种,勾引我儿子,让我儿子成为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告诉你,别让我逮着你,否则我蒋红芳撕烂你的嘴,你个贱种,坏种,孬种!你妈生出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勾引男人,不要脸的贱货,我呸!不要再骚扰我儿子,不然我报警,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看到时候还有谁愿意和你做朋友,还有哪家单位愿意要你!” 齐麒一张脸由满怀喜悦到惊骇,最后,只剩下心悸。 电话被挂断了。 隔了一天,齐麒再次打过去,提示音:正在通话中。 回到学校的萧彬识每日忙碌于学业,博二下学期远比博一事情要多的多,又为着他没去北市,导师有意刁难他,他的课题不断被纠错。 萧彬识没办法,只能一遍一遍改,改到导师满意为止。 收到李炎云的电话是在一个月后,对方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他。 萧彬识很不悦,他觉得他对对方已经足够尊重退让了,而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辱骂他。 “李先生,我很忙。” 听筒里传来冷笑,“呵呵,萧彬识,你和小麒能走到最后我李炎云跟你姓。” 说罢,电话挂断。 萧彬识沉下脸,又来。真当他是泥人,没有脾气的。 但也没一时冲动告诉齐麒,他不屑于做告状挑拨离间的事,只是发了一条消息:「小麒,你还好吗?」 上次李炎云那么凶地骂他是因为齐麒被骚扰丢了实习工作,这次他也以为齐麒出了状况,因为他没有陪在身边,李炎云打抱不平。 对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复他。 只有四个字,「嗯,我还好。」 如果萧彬识再细心点,他会察觉到齐麒一个月没给他打电话了,这一个月他们全靠qq联系。 等萧彬识得知真相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几乎是疯跑出火车站的,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报出齐家的位置即催促师傅快走。 一路上他在心里无数次责骂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到了齐家,他从钱包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司机朗声喊:“小伙子,别走,找你钱!” 风声送来萧彬识的声音,“不用了。” 爬到五楼,萧彬识气来不及喘匀就抬手敲门。 却是半天无人应。 齐家,没人。 齐父齐母、齐麒齐菁菁四人全在明市,姥姥过世了。 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萧彬识也没能等来人,他发信息给齐菁菁,齐菁菁回复要第二天才能回去,让他先回家。 萧彬识不愿回家,他在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齐菁菁给他发消息。 「我们回来了,识哥。」 第二条,「我哥情绪很不好,他跟姥姥感情最好,姥姥走了他不太能接受。」 第三条,「听我妈说他好像答应了姥姥什么,但直到姥姥闭上眼也没能兑现诺言,他心里特别难受。」 第27章 他忽然觉得好悲哀 今天天不太好,阴阴的,坐在车里齐麒偏头看向窗外,与上午比阴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掉下来,砸在人身上。 车子停了,一旁的齐菁菁轻轻喊了句:“哥。” 对方没有反应。 前面的驾驶员李炎云第二次出声,“小麒,到了。” 齐麒这才回过神来,他打开车门下车。 在收到消息后,萧彬识第一时间赶往齐家楼下,等啊等,终于等到了。 眼见那人下来车,却是仅仅一个月不见,瘦了一大圈,萧彬识的心隐隐抽痛。 他张开嘴喊:“小麒。” 齐麒听到了,短短的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他转过身。 最讨厌哭的人泪水爬满脸颊,萧彬识又是一阵心痛。 他大步上前,什么也顾不得了,齐麒被大力拥进怀里。 “都是识哥的错,对不起小麒,对不起……” 李炎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骂人,及时察觉到的齐菁菁连忙拉住往楼里拽。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齐麒哭了许久。一直到楼上,他整颗心都酸得缓不过来。 在对方不知道第多少次道歉时,齐麒摇头,“萧彬识,不要说了。” 萧彬识跪在地上,“原谅识哥,原谅识哥……小麒。” 齐麒抽回手,他不是不原谅萧彬识,他是无法原谅自己,轻易地许下承诺,却直到老人家最后闭上眼都没能兑现。 他忽然觉得好悲哀。对他和萧彬识的未来充满浓浓的担忧。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萧彬识的,来电是学弟谢懿,齐麒注意到了,“你接吧。” 萧彬识没接,却没想到对方一次不成转眼第二次打来。 齐麒眼底浮现冷漠,“我说,你接吧。” 萧彬识站了起来,出房间接了电话,他告诉对方他很忙,对方也很不耐烦。 “你再忙你也把实验做完,你他妈做一半跑了算什么,全实验室的人都他妈在等着你。” 萧彬识烦躁地捏眉心,“我知道了。” 谢懿还想再说什么,电话挂了。 等他转身,才发现房门开着,门口的人不知站了多久。 “回去吧。”齐麒说。 萧彬识嘴巴张开,却是好半天说出一句:“等忙完这两天,识哥一定陪你。”有气无力,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不用。”齐麒说。随手关了门。 齐菁菁察觉到两人好像在冷战,她问李炎云到底怎么了,“小姑娘家的少掺和。”李炎云没好气地说。 齐菁菁一噎,干嘛,一个二个的。 她是年龄小,但是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好吧,她哥爱识哥,识哥也爱她哥,两个相爱的人就应该好好在一起。 她给萧彬识发去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有时间。 可上午发的,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到回复。 齐菁菁盯着手机一阵无语,她多少算是明白了,识哥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和哥在一起,然后哥又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唉,作为妹妹她理应站在哥哥的阵营,可作为医学生,她忍不住同情萧彬识。学医的,太鸡儿忙了。 去实验室的路上,萧彬识无意扫到一位同学耳朵上佩戴的耳机,应该是最新款,设计很独特。 他连忙大步走过去问,“同学,请问你这个耳机在哪买的?” 男生停下,“你叫我?” 萧彬识点头。 “这是索爱……”男生告知了耳机的品牌和型号以及购买店铺地址,以为是同为耳机党,还热情地推荐了几首歌,萧彬识一一记下。 “谢谢你。” “客气了学长。” 没两天齐菁菁收到一个包裹,她拆开发现是耳机,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是手写的一首首歌曲名。 她给寄件人发去消息:「东西收到了识哥,你放心,保证交到我哥手上。」 那头很快回复,「麻烦你了菁菁。」 彼时齐麒在健身房指导会员动作,门外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哥!” 齐麒转头,同时听到的李炎云也抬头,“呦,什么风把咱们齐大小姐吹来了?” 齐菁菁翻了个白眼,“干嘛,我不能来。” 李炎云走出健身房,“能能能,咋不能,请,我的大小姐。”弯腰做出请的动作。 齐菁菁走进去,她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齐麒,“喏。” “什么?”齐麒问。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首先声明,不是我买的,我可没那个闲钱,是有人买好了寄给我然后又拜托我送给你的,真是,还非得绕那么一圈子。” 齐麒接过,从礼品袋里掏出礼品盒,礼品盒长方的不大盒子,和礼品袋统一的深蓝色。 他打开礼品盒,没来得及细瞧里面的东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喔!索爱mw600。” 齐麒扭头,是健身房的一个会员,二十来岁的男大。 同围观的李炎云斜视,“很贵吗?” 男大解释,“价格倒是还好,几百块钱,就是不太好买,咱们这是甭想买到,一线大城市有,但也得提前预约。” 男大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两眼自始至终没离开耳机过,完了嘻嘻笑,“齐哥,卖吗,我加钱收。” 李炎云一巴掌呼过去,“你钱很多是吧,那咱来讨论一下续会员的事。” 齐菁菁观察着她哥的反应,见人一直没什么表情,心里嘀咕,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却听人说“等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到更衣室,再出来礼品袋不见了,手里拿着个钱包。 齐麒从钱包抽出两张百元大钞,“给。” “什么?”齐菁菁明知故问,两眼黏在钱上。 “跑腿费。” “这,这怎么好意思。”嘴里说着怎么好意思,手伸出一把拽住钱,“谢谢哥!” 晚上十点多,从实验室出来的萧彬识手机一阵震动,他急忙撩开白大褂往裤兜掏去。 看清来电显示,果然,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 “小麒。”疲惫了一天也阻挡不住的温柔嗓音。 对方却很冷淡,“嗯,是我。” 萧彬识的心凉了半截,耳机不喜欢,还是歌曲不合心意? 他小心翼翼问:“东西用了吗?” 对方这次连冷淡的回复都没了,久久没有声音,萧彬识的心七上八下。 怎么办,小麒不会要跟他分手吧?一想到有可能分手,萧彬识的心就撕裂般作痛。 “小麒,不分手好不好?识哥向你保证,我妈,她不会再骚扰你。” 这事还是从李炎云口中得知,他的母亲不仅过分得不经过他的允许私自接听电话,拉黑齐麒,后又保留对方的手机号隔三差五打过去辱骂。 母亲骂人有多难听,几十年来他是充分见识过的。 他根本不敢想象,在至亲生病即将离世之时却还要遭受男友的母亲不停辱骂,那是一件,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所以他才会想也不想地跪在齐麒面前,一遍又一遍地乞求对方的原谅。 良久,“你在哪?” 萧彬识一愣,“小麒你……” “嗯,我来你学校了。” “!”从天而降的巨大喜悦冲击得萧彬识要昏过去。 第28章 选前途还是爱人? 他说话结结巴巴,“我,我……你,你在哪!” “你宿舍楼下。” 三分钟,跑了上千米的萧彬识气喘吁吁停下。 他前方两步远站了一个人,那人和他一般高,肩膀宽阔,腿长腰细,脸庞与初见时相比成熟了太多,只是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不像那日,灰暗得仿佛天塌了。 “小麒。” “嗯。” “你原谅识哥了?” “嗯。” 萧彬识大步上前,齐麒被紧紧拥进怀里。 这一晚,两人躺在不大的单人床上,说了半宿的话。 更多的时候是萧彬识在说,齐麒倾听,或简单的回复。 “我一定说服他们接受,再给识哥几年时间,好不好小麒?” “嗯。” “如果,识哥是说如果,如果我爸我妈不能接受,那到时候识哥买房子离家远些,不让他们打扰到咱们。” “好。” “等毕业,识哥带你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荷兰、比利时,还是瑞典,小麒你比较喜欢哪个国家?” “嗯……”齐麒认真思考了好一阵儿,“比利时吧。”比利时的足球踢得好。 “好”萧彬识笑,“那就比利时。”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去北极看极光,然后再什么时候去比利时结婚。 博二快结束,导师告诉萧彬识学院出国深造的名额下来了,有两个,而根据成绩和各项能力综合下来来看,萧彬识毋容置疑是第一,所以两个名额其中之一导师想也没想便给萧彬识留了。 萧彬识听了却是沉默,完全没有一个学生对于即将迎来的美好前景应有的喜悦。 导师卫元光蹙眉,“彬识,你不要告诉老师你不想去?” “我想考虑一下。”萧彬识说。 卫元光气不打一处来,“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别的学生是千求万求都不一定能求得来,而眼下唾手可得,萧彬识居然告诉他考虑一下。 “谢懿和杨玫旭从上个学期开始就向我打听,他俩各项差不多,为了争这个名额差点打起来!” 谢懿是低萧彬识一级的学弟,杨玫旭是和谢懿同级的学妹。 萧彬识回了宿舍。 他又何尝不想去,但若去,至少三年才能回来,三年又三年,没完没了的三年,齐麒愿意等,他都没脸让对方等。 无尽的疲惫,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已经连续失眠一周了。 今晚又注定是个不眠夜。 究竟是选前途还是爱人? 第二天,萧彬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到了实验室,谢懿皱眉,杨玫旭上下打量人,“师哥,你要不吃点褪黑素?” 谢懿勾唇冷笑,“他这是欲求不满,褪黑素可管不了用。” 杨玫旭吓一跳,“谢懿,你胡说什么?”萧彬识欲求不满,她欲求不满她都不信萧彬识会欲求不满。 谢懿不理人了,扭头朝实验室外走去。 “嗳,你干什么去?这才刚来。” 对方头也不回,“找导师。” 杨玫旭无语,她感觉这阵子谢懿动不动往导师那跑,导师为此都躲到家里去了。算了,她懒得管,还是想想她自己吧,怎么样才能超过谢懿拿到出国名额。 萧彬识知道谢懿为什么去找导师,八成是打听他的事。 自谢懿成为导师的学生,先是视他为目标,后见他为了爱情弃学业于不顾,劝了几次果断放弃,这学期每每相遇必对他冷嘲热讽。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传遍整个实验室,所有的学生都看过去。 然后发现是培养皿碎了,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其实培养皿碎一个两个的没什么,实验室培养皿多了去了,但关键是打碎的人是萧彬识。 事事都一丝不苟一年下来出差错的次数一只手可数,竟犯下失手打碎培养皿这种低级错误。 谢懿不在,杨玫旭出口镇场,“都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她来到萧彬识身边,神色复杂,“师哥,要不你,还是请假吧。” 萧彬识捏了捏眉心,点头,“接下来麻烦学妹了。” 他疲惫地走出实验室,手机响,是谢懿的来电。 “过来一趟,导家。” 说完挂了电话,根本不给人任何反驳的机会。 萧彬识无奈,脱掉身上的白大褂,走出校园打了辆计程车。 到导师家,谢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不见导师的影子。 “老师呢?”萧彬识问。 “出去了。”谢懿说。 萧彬识蹙眉,所以不是导师找他,是谢懿以导师的名义诓骗他。 想清楚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声音,“听说你不愿意出国?” 脚步顿住,“这是我的事情。” “这不止是你的事情,这是整个学院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和杨玫旭为了争名额熬了多少个夜,她和男友分手,我拒绝了学妹的追求。” “而你萧彬识,研讨会不去,让你带项目推三阻四,最可笑的是,实验做一半,跑了。可即使这样,你还是那个top1,因为你天赋过人,我和杨玫旭熬多少个通宵都赶不上的存在。” “这样好的脑子,里面却满满当当的装得是情爱,萧彬识,你让我觉得可悲,我当初眼是有多瞎才以你为目标……” 一刻钟过后 “说完了吗?”萧彬识问。依旧是背对的姿势,落在谢懿的眼中,是那样的高傲,那样的不可一世。 谢懿绷不住了,“妈的!萧彬识!谈你的恋爱去吧!” 暑假前,名额敲定了下来,谢懿和杨玫旭。 得知的杨玫旭先是激动得跳了起来,泪水哗地涌出眼眶,激动过后,她反应过来。 两个名额,她一个,谢懿一个,那,那,那师哥呢! 她扭头问谢懿,谢懿不耐烦地回,“他谈恋爱谈傻了,你也傻了不成。” 杨玫旭呆滞。 良久,“他放弃了?” “嗯。” 杨玫旭惊骇,“这,这不是闹着玩的啊,他说放弃就放弃了?” “导说了,人各有志,他不过在前途和爱情之间选了爱情。” 卫元光还说了一句话,对萧彬识,他说:“彬识,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齐麒是从齐菁菁口中得知的,萧彬识有可能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只为和他在一起。 电话里对方不承认,说是自己没争取到,齐麒不信,他连夜来了海城。 萧彬识很高兴,叫着小麒跑过去,却是迎面一巴掌。 齐麒五指成爪抓着对方的脑袋,要不是有人经过,他怕是直接那么抓着人上楼了。 “小,小麒?” “闭嘴!” 萧彬识乖乖闭上嘴。 有个四五秒,齐麒冷脸松开了。 两人往楼上走。 进到宿舍,萧彬识张罗着给人倒水喝,齐麒咬牙。 他是忍了又忍才忍下将水杯打翻的冲动,接了,仰头豪灌。 在旁边的萧彬识目露担忧,“你慢点,小心呛到。” 第29章 最重要的宝物 一杯子水一滴不剩,齐麒攥着水杯怒瞪人。 萧彬识微笑。 “笑个屁笑!” 萧彬识收了笑。 扯了唯一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齐麒以冬日寒风般冷冽的目光审视对方。 “萧彬识,你能耐啊。” 萧彬识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老公一直很厉害。” “少他妈给我贫!我问你,你是不是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想清楚了再回答,这关系到你以后的性福。” 认真思索了一分钟,萧彬识开口,“我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我考虑了一周,这一周我研究了美国的各方面,包括文化、饮食,我认为我无法适应。小麒你知道的,老公嘴巴很挑。” 齐麒眯眼,“你确定你是嘴巴挑?” 萧彬识点头,“确定。” 青年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攥着皮带,齐麒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方才坚定的目光闪躲,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萧彬识后退。 “小麒,不可以家暴。” “说什么呢,老公,咱们这是情趣。” 皮带唰地抽在臀部,萧彬识张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现在呢,你确定你还是嘴巴挑吗?” 萧彬识陷入沉思,又是约一分钟过去,他点头,“确定。” 齐麒要把后槽牙咬碎。 不多时,隔壁的还有楼下的纷纷来敲门。 楼下的说:“我好像听到了皮带声。” 隔壁的附和,“我听着也像。” 所以什么情况,难道是萧彬识父亲听说了儿子放弃出国连夜带着七匹狼赶来了? 门开,萧彬识衣衫齐整神色云淡风轻地出现在两位师兄弟眼前。 隔壁的探头往房间里头瞧,楼下的问:“萧师哥,你还好吗?” 萧彬识露出职业微笑,“很好,劳烦两位师兄师弟挂念了。” 瞅半天连个人影子也没瞅到,隔壁的失望地缩回头。 门关,萧彬识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自浴室走出。 萧彬识扶着腰看人,“小麒,要不咱换个地方吧?” 齐麒一阵无语。他扔了手里的皮带,“换你妈!” 他从来没发现姓萧的嘴那么硬,怪不得会被伯父打成那样。 亏了他是男朋友,要是他是萧伯父,丫皮带抽断。 气得坐在床上蹬腿。 萧彬识走过去蹲下,轻声哄人,“不生气了好不好?嗯?小麒,麒,宝宝……” 齐麒烦不胜烦,“闭嘴!” 在海大呆了两天,给人甩了脸子两天。离开前,齐麒欲言又止,他想说,萧彬识,算了,分手吧。 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喜欢萧彬识了,长得好,脾气好,活儿也好。 虽然对方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但猜也猜得出来萧彬识为了对抗父母忍受了多少辱骂和殴打,如今,又为了他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 终于还是开口了,“萧彬识。” “嗯?”抱着人的萧彬识抬起头。 “不值当。”齐麒说。 萧彬识将人搂紧了,明明对方比他壮,他却总是喜欢像抱小孩子一样抱对方。或许如此更方便给予他他的爱吧。 “值当。小麒于识哥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宝物,失去了,识哥会痛不欲生。” 齐麒沉默,萧彬识竟爱他至此吗? 那一刻齐麒下定了决心,不管未来的路多难走,他都会陪在萧彬识身边。除非他不再需要他。 博三,萧彬识忙成了陀螺。 导师想他延期毕业,做出更多的成果,萧彬识不想。 他想尽快工作,尽快和齐麒不用分居两地。 由于两方之中其中一人太忙碌,双向奔赴变成了单向寻找,为此李炎云没少阴阳怪气。 他实在不明白异地恋,其中一个忙成个狗,居然还能坚持下来,还坚持了五年多。 他和尤惜书不到半年就掰了,他觉得对方太过疑神疑鬼,对方觉得他行事轻浮,哭闹了好几回。 一回,李炎云哄,二回,李炎云哄,三回四回,李炎云受不了了,你搁这林妹妹下凡呢,哭哭哭,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在对方提出让他把健身房关门,去他所在的城市工作或者再开一家时,李炎云果断提了分手。 情人可以换,兄弟不可抛。 冬去春来,道路两旁的紫荆花竞相怒放,车辆匆匆,行人嬉笑。 健身房一片火热,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如此,春节吃了一肚子,回来疯狂健身撸铁。 透明的门外远远驶来一辆车,本来很少有人注意的,但那车开近了,眼尖的发现是辆劳斯莱斯。 三四线小城市出现劳斯莱斯,属实稀奇,大半个健身房的人都停下运动,好奇观望车的主人。 车门开,从驾驶室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有一米八多,男人身穿黑色英伦风大衣,大衣过膝,显得更加身高腿长,气质出众。 健身房老板李炎云瞪大两眼,“卧槽!魏江英!” 不少人也回过神来,认出来人,可不是魏江英,去年几乎泡在健身房的男人。 魏江英大步走进健身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李老板,好久不见。” 李炎云咽了一口口水,不能怪他没出息,因为魏江英的姿色不逊于萧彬识。 有新来的会员不认识魏江英的,见又是豪车还长得那么高那么帅,妥妥的高富帅一枚,当即腆着脸来搭话。 魏江英倒是没摆架子,只是在对方提出加联系方式时笑笑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遗憾放弃的,有说:“只是喜欢,还没在一起不是。” 齐麒从更衣室走出,方才有个会员水洒他身上了,他不得不进到更衣室换干的。 见不少人围着一个人,他皱眉,“都干嘛呢?” 魏江英转过身,他大步离开了人群,齐麒的手腕被攥住,“我喜欢的人是他。” 第30章 锲而不舍的追求者 众人张大嘴。 “齐教练啊,那行吧。” “齐哥不是有对象……唔!” 叫着齐哥不是有对象的被李炎云捂了嘴拖走。 齐麒甩开被攥住的手腕,“魏江英?” 魏江英含笑,“是我,麒麒。” 与其他男女的谄媚艳羡不同,齐麒反应平淡,仿佛完全看不到对方手上价值近百万的名表,也或许看到了,无所谓。 “你不是回京平了?” “嗯,又回来了。” “行。改天请你喝酒。” 成年人都听得出的一句客气话,魏江英却笑弯了眼,“好啊。” 齐麒又问了几句,对方也不装高深,直言为了他回来的。 去年,魏江英经人介绍来到了大熊健身房,对健身教练齐麒一见钟情,办了年卡,然健身是其次,追求是主要。 齐麒在对方第一次示好的时候就拒绝了,明说了自己有男友,让人死了这条心。 魏江英的回复是:“我知道,但他的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不是吗?” 齐麒冷了脸,找李炎云给对方更换了教练,然而魏江英仍不死心,送花、送耳机、送剃须刀、送电脑、送手表等等。 无一例外,遭到拒绝。 最后一次,齐麒出了健身房,魏江英跟出健身房。 名贵的腰带啪地摔在地上,年轻的健身教练一脸的冷漠,“魏江英,再说最后一遍,我有男友!” 自那之后,魏江英没再来过健身房。 齐麒想当然地以为对方放弃了。 十一点多了,不少人都停下了运动,或出去吃饭,或去前台找自己的外卖。 齐麒与往常一样准备回家。 却是出了健身房身后跟了一个人,他不耐烦地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你说的,请我喝酒嘛。”魏江英脸上几分的委屈。 不耐烦加深,“我那是客套话,客套话你听不出来?” 魏江英当然能听出来,白手起家至今十三年,什么场面话没听过。 “可是麒麒,我们好久没见了,就算做不成恋人,我们相识那么久,也是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 齐麒伸手,“打住,谁跟你朋友,还有,再说最后最后一遍,咱们两个没有熟到可以叫那么亲密的关系。” 说完,头也不回往前走。 等到了小区楼下,一扭头,好嘛,人还跟着。 齐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想干嘛!” 魏江英无辜眨眼,“想你请我喝酒。” 齐麒:“……” 没回成家,因为有个人始终跟着,跟到家门口,那到底是让人进去还是不让人进去,让人进去若是萧彬识知道了指不定咬他,可不让人进去,邻居出来看到了以魏江英的穿着相貌,八成以为是他的朋友而来敲他的门。 再三思虑过后,距离家门一步之遥的齐麒转身。 “行,喝酒是吧?喝。”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一家小饭馆。 周末,人挺多,包括老板在内的不少人都偷偷打量魏江英,无他,对方气质太过出众。 甚至有人上前问:“嗳嗳,帅锅,你是不是明星?” 魏江英含笑摇头,“抱歉,我不是。” 那人遗憾地走了,想着是明星可以要张签名照什么的。 齐麒要了两碗面,两瓶啤酒,一些卤菜、凉菜。 桌子有油渍也不擦,搁往常,有没有油渍他都是一定要擦一遍的。跟萧彬识学的。 今时,故意为难对面的男人。 哪料对方眼中没有一丝的轻蔑,从老板娘手中接了面道谢,又主动去消毒柜拿筷子和勺子。 “不嫌脏?”齐麒问。 “消了毒的。”魏江英笑说。 齐麒不再说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能有大成就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小磨小难的吓不倒人家。 夹了一粒花生米,齐麒嚼着把啤酒瓶瓶盖磕开了。 “不介意我对瓶吹吧?” 对面一时没回话,齐麒没管,瓶口对嘴仰头往喉咙灌,相当的豪迈,也是相当的不讲究。 “你慢点。”另一瓶也开了,“碰一个?” 齐麒挑眉,最终还是碰了。 但他没想到姓魏的酒量那么好,三瓶啤的外加两瓶江小白,脸都不带红一丝丝的。 而他,两瓶啤的一瓶江小白,不敢再喝了。不然大了容易出事。 从饭馆出来,魏江英提议一起走走,他有话想说。 脑袋有些昏的齐麒没来得及拒绝,被对方抓住手往前走去。 “撒,撒开!” 行到百米远的十字路口,齐麒甩开对方,魏江英瞧着挺瘦的,劲不是一般的大,他甩了三次才甩开。 酒醉易吐真言。 “你烦不烦,你他妈长得帅,又有钱,非得跟我一个,一个健身教练过不去干嘛?” “说了多少遍,我有对象,有男友,你,你耳朵聋?” “不聋。”魏江英直视醉酒的男人,“我也要再说一遍,齐麒,我喜欢你,不是玩闹,不是一时的肉欲,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你有男友,我知道,他叫萧彬识,今年二十九岁,是海大的博士生,容貌俊美,但我也不差。年龄是大了些,但事业有成的伴侣更能保证我们的未来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我父亲已过世,我的母亲对我的性取向无异议,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躲避,我也不会相亲,不会让你心里不安定。” “麒麒……” 魏江英弯下腰,齐麒个子高,他个子更高,一百九十厘米的高度在那都是一道显眼的风景线。 而齐麒由于脑子昏沉头耷拉着,烦躁地抬手揉按太阳穴。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帮忙一起揉按额角。齐麒侧头,躲开了那只手。 魏江英露出受伤的神色,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那么倔。 直起腰,“我知道你没有醉到听不进话的程度,可能我的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就当是得不到的报复心吧。” “国内对同性恋的态度很不友好,而这多来源于父母,做父母的无法接受儿子女儿是同性恋,他们认为是病,得治。他们拆散一对又一对,并且丝毫不为其感到内疚,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是对的,自古阴阳调和,子娶妻,女嫁人,不娶妻的子是不孝子,不嫁人的女是丢脸女,哪怕子女因此抑郁,自杀。他们仍不觉得他们有过错,他们只会认为子女不听话、不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怎敢随意地死去……” “你和萧彬识今年是第六年,我听说他相了五年的亲,五年,齐麒,你是如何忍得下去的?” “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等待你的是他相亲六年、相亲七年、相亲八年,相亲是对父母的妥协,那么,”魏江英笑,“早晚有一天,结婚也将成为他对父母的妥协。” 第31章 不要再提他 “闭嘴!”一直埋着头的人抬起了头,两眼猩红。 魏江英笑出声,“你终于肯看我了。” “再考虑一次吧,我不强求你立马做出决定,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回京平。”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回健身房,李炎云望望这个望望那个。 齐麒攥掌成拳,一拳砸了过去。 整个健身房的人都惊了。 “齐哥!” “麒麒!” 对此,远在千里之外海城的萧彬识浑然不觉。 他每天医院、宿舍、导师的家三头跑,他不想延期毕业,那代表着他在医院忙碌的同时还要经受住导师的各种苛刻要求。 经常一天下来,连口水都顾不得喝,偏偏母亲隔三差五来电,问得却不是他忙不忙累不累,而是你们科室多少小姑娘,多大,几个结婚,几个没结婚,没结婚的家里哪的等等。 萧彬识烦不胜烦,在对方又一次向他打听科室的小姑娘时他脱口而出,“妈,你儿子不喜欢她们,你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捅了马蜂窝了。 “萧彬识!你能要点脸不!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也成了一件自豪的事!你们老师知道吗,你同学知道吗,还有你医院的主任同事那些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他们知道吗!啊!萧彬识!他们要是知道,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他们不得骂死你,你那脊梁骨都能让人戳烂!”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电话挂断。 萧彬识却是无暇悲伤难过,有人在喊他。 “萧医生,萧医生!” 手机放回口袋,萧彬识推门出去,“我在这,什么事?” “人民路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急诊科人手不够,你快跟我来。” 一听是连环车祸,萧彬识面色顿时肃然。 他跟在喊他的医生身后,疾步向电梯处走去。 到一楼大厅,人声鼎沸,到处是:“救救他医生求你们救救他。” 这起连环车祸造成了二死十五伤,其中还有一名孕妇,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孕妇已怀胎八月,车祸造成羊水破了。 “胎心不稳!快!” 萧彬识和其他医生推孕妇进急诊室,有一个病人家属拉住他的袖子,焦急的他没有注意,对方由于惯性向前摔倒。 三十多的男人嚎啕大哭,“你们这些天杀的,光顾着那个女人,我儿子怎么办,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护士赶来安慰,“这位先生,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那位姐姐她怀孕了,羊水破了,如果不先救她,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 男人完全没听进去一句,推开护士大步上前薅萧彬识的衣领子,“他们救那个女人,你留下,救我儿子。” 护士还想说什么,前面的医生说:“好,萧医生留下。” 病床推进急诊室。 萧彬识冷静下来,“先生,您这样抓着我我是没有办法替您儿子看病的。” “不抓你你跑。”男人薅着萧彬识的衣领子往前拖。 一直拖到一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身边才松开手,“快!救我儿子!” 小男孩有六七岁,额头大概是受到撞击流血了,除此以外再没发现第二处伤口。 护士们咬牙,这么点伤也值当把萧医生薅过来。 萧彬识面色不变,他弯下腰扒开小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掏出听诊器戴上。 男人一脸紧张,“怎么样?我儿子没事吧?” “没有生命安全。他是头撞到了是吧?” 男人点头,“是是,撞我车里的小摆件上了。” “做个ct。”萧彬识将男孩抱了起来,男孩睁着大眼瞅抱自己的医生。 “走吧。” 男人点头,“嗳嗳。” 忙到凌晨一点,午饭晚饭皆是草草扒两口的萧彬识险些站不住。 “萧医生,我这有糖要不要?”一个护士掏出糖说。 萧彬识笑笑,“我也有。”说罢从裤兜掏出根棒棒糖。 齐麒给买的,除了棒棒糖还有水果糖、奶糖、巧克力,足足十包,吃到明年也吃不完。 护士讪讪收回自己的,“萧医生准备很充分啊。” 萧彬识笑笑,“对象给买的。” 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才发现齐麒给他发了不少的消息。 「吃了没?」 「很忙?」 「我跟你说一件事,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这条消息过后有一个小时对方才发送了新的一条。 「那个魏江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又来了。」 「我拒绝了。他说了好多屁话,但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拒绝了。」 又是两个小时。 「喂,萧彬识?」 三个小时。 「有那么忙吗?你不会背着我和小护士亲嘴吧?」 认真看完,萧彬识打了许多的字,在准备发出去时想起凌晨一点多了,对方肯定睡了,于是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很疲惫,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魏江英,他是去年三月从小麒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人名字。 起初没当一回事,因为他对自己有自信,小麒爱他,即使他们有五岁的年龄差,即使异地。 追小麒的人很多,他一直都知道,男大学生、社会精英,还出现过几次女生。 但小麒每次都拒绝了,每次都告诉他,他一开始吃好大的醋,后来渐渐习惯。 他渐渐习惯的原因之一是那些人不过贪图小麒的脸、身子,几次示好皆受挫后慢慢放弃。 魏江英是个例外。 比他大四岁,比小麒大九岁,在京平发展,开公司年入千万,长得好,脾气好,对小麒不是玩玩的心态。 萧彬识翻了个身,他好想,好想抱他。 算算时间,他们又是快两个月没见了。 睡梦中的齐麒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烦躁地胡撸了一把脑袋,妈的哪个鳖孙大半夜扰人好梦。 瞧清来电显示,一个激灵坐直了。 “喂,萧彬识,你还没睡?”看了一眼时间,“卧槽,两点。你不会忙到这个点吧?” 萧彬识笑笑,“差不多吧。今天人民路出了一起连环车祸,急诊科缺人,我被叫去帮忙。” 对面立马一脸紧张,声音也是紧张到不行,“那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 齐麒屏住呼吸。 “想你了。”简短的三个字,疲惫、喑哑。 齐麒心一跳。 “我也想你,我今天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一条没回,我难受死了。想着你再不回我就答应魏江英。” 萧彬识的心一缩,“不可以,小麒,不可以。” 听筒传来一阵哈哈笑声,“你个笨蛋,逗你的听不出来?我不喜欢他那样的,一会儿噘嘴一会儿又长篇大论,跟有人格分裂一样。” “小麒。” “嗯?” “不要再提他,识哥会吃醋。” “嘁,你们科室小护士给你塞巧克力,还有病人病人家属又是水果又是汤,我有说什么吗?” 一开始齐麒是不知道的,因为姓萧的一个字没往外透露,是他不打招呼到海城,然后又不打招呼来到对方所在的医院,然后就看到好一出美男博士招蜂惹蝶的戏。 他当时那个气哦。 第32章 不缺女朋友 气得差点当场揍姓萧的一顿。 拽人进到消防通道,上下一通摸一阵翻,好嘛,巧克力、糖、小饼干、干吃汤圆、砂糖橘……两只手都拿不下。 齐麒脸都绿了。 他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宿舍咬了人一晚上的嘴皮子,第二天,萧彬识顶着破了的嘴皮去到医院。 “咳”提起过去萧彬识也很不好意思,他拒绝了的,但是那些护士病人病人家属硬往他的手里塞,还有的趁他不注意塞进了他的兜里,好多他根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不告诉小男友也是不想对方多想。 “现在我出门两个兜,不,四个兜都揣满了的,全是你买给我的糖和巧克力。” 这还差不多。 却又听到,“连着吃了一个多月,识哥吃得牙疼。” 齐麒不淡定了,“吃那么多干嘛?” “不吃会过期。”萧彬识委屈。 “你傻啊,你不会分给别人吗?” “不行,你买的,而且我怕有的人误会。”大学时他见一个女生饭卡没钱好心帮忙买了饭,结果那个女生误会了,追了他一年多。 第二天,齐麒出现在海大博士宿舍,他有宿舍的钥匙,到了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房间的主人不在,他在屋里好一顿转,确定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人来过的迹象满意点头。 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然后打开书桌前的糖罐子。 等萧彬识回宿舍,就见书桌下一地的糖果包装皮。 他皱眉,“小麒,吃那么多糖会坏牙的。” 齐麒扭头,“你以为我想吃。齁死了。”早知道不买那么多了。 朝人勾勾手,萧彬识走过去,不等他弯下腰,对方拽了他的领子将他拉近。 一吻结束,齐麒笑着问:“甜不甜?” 萧彬识点头,“甜。”说着搂住人开启第二个吻。 齐麒没在海大待多久,第二天就回去了,一是萧彬识忙,二是健身房也忙,李炎云催他跟催命似地。 回到可可市,李炎云在他后面转来转去,齐麒全当没看见没听见。 两个月很快过去。 魏江英来要答案,齐麒说:“回去吧,别再来了。” 这两个月魏江英几乎每天都来,不再送奢侈品,改为亲手做的吃食,吃食也跟普通人做的普通吃食不一样。 第一顿灵芝老母鸡汤、第二顿八宝鸭、第三顿佛跳墙…… 馋得一众喝蛋白粉吃水煮鸡胸肉的健身男女口水流了一地。李炎云最夸张,瞪着两眼抹嘴咽口水。 齐麒通通拒绝了。 李炎云劝说,劝一次被斜一眼,再劝,重拳出击。 “这就是你的答案?”魏江英苦笑。 齐麒转身。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纠缠你,麒麒,不,齐先生,我明天会离开可可市,在这之前吃一顿饭吧,就当可怜我这个失败的追求者。” “李炎云!” 李炎云探出脑袋,“干啥?” “有人请吃饭,走。” 魏江英连苦笑都维持不住了,最终叹一口气,“也行。李老板帮了在下那么多,该请顿饭的。” 三人坐进劳斯莱斯,第一次坐劳斯莱斯的李炎云很是激动,扒着座椅问东问西,魏江英耐心地一一作答。 选的是一家较为高档的中式餐厅,三人坐进包间,李炎云看着菜单咂舌。 齐麒一把扯过菜单,对服务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菜上来,服务员小声问魏江英之前预定的酒还上不上。 “喝红酒吗?” “啊?”李炎云抬起头,“你问谁?”指着自己,“我?” 魏江英点头,“是的,李老板。”说着话的时候他分神注意了一下对方旁边的人,却是很失望,那人没有一丝的醋意。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魅力应该没有减少,因为无论走到哪始终有人往他身上投来目光。 可能对方不喜欢他那么大的吧,如果再小个几岁,说不定就成功了。魏江英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那天之后魏江英果然没再出现,李炎云好一顿唏嘘。 对兄弟齐麒一副老子看儿子的恨铁不成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喜欢好看的,魏江英他不好看吗,你喜欢年龄大的,魏江英比你大九岁,比姓萧的还大上四岁,好看、年龄大、有钱、温柔、体贴,最最关键的是,没爹只一个妈,人家妈还不管他,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更不会逼他相亲结婚……” 齐麒拧开矿泉水瓶盖,瓶口怼了过去。 “喝水!” 被迫中止说话的李炎云气得咬牙,夺过矿泉水吨吨灌。 萧彬识的博三在导师的认同声中结束了,她的母亲蒋红芳也在一众老师的祝贺声中退休了。 退休后的蒋红芳第一件事就是要了新来的年轻女老师的联系方式,告诉对方自己有个在海大读博士的儿子,非常非常优秀,可惜的是由于学业忙一直没女朋友。 女老师不信,再忙也得喝水吧,男人只要有喝水的功夫就有谈恋爱的功夫。 蒋红芳反手掏出一张照片,“你别不信,你看看,我这儿子像是会乱搞的样吗?” 女老师细瞅了几眼照片,越瞅越喜欢,越瞅脸蛋越红。 “呀,长那么好看的呢。” 蒋红芳笑得褶子出来,“他们学校的女生也跟你一样,以为小识他长得好看又成绩好,一定不缺女朋友,所以不敢追。” 女老师低了头,“海大的女生都不敢追,我,我一个小学老师……阿姨,小识哥肯定看不上我的。” 蒋红芳笑呵呵,“这娶媳妇娶的是贤,他学校的那些女生都是些不安分的,仗着成绩好点就又想着进大医院又想着出国……”最后拉住女老师的手轻拍,“闺女,都不如你。” 出了校门甭提多得意,她就说,她的儿子没有女人能拒绝。 一周后,蒋红芳坐上开往海城的火车。 女老师,只是其一。 七八月的,酷热难耐,蒋红芳擦了擦额头的大颗汗珠,见有人来,急忙递出自己手里的简历。 “这是我儿子,他叫萧彬识,在海大读博士……” 一听是海大博士,对方顿住脚。接了简历。 看完后说:“还不错,就是还没毕业,也没个工作。” 蒋红芳立马说:“快了快了,明年就毕业,到时候进海城的三甲医院,月薪少说三四万。” 又有人围了上来,夺过第一个人手中的简历,“没毕业不要紧,我闺女也没毕业,等毕业了就晚了。” 第33章 忍者神龟 蒋红芳附和,“谁说不是,医学生,成天忙得跟啥一样。” 由于天热,相亲角人并不多,但一天下来蒋红芳还是交换了五位家长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第三天……蒋红芳一连待了十天。 这十天她住在不到五十一晚的小旅馆,渴了喝在宾馆水壶烧好带出来的水,饿了随便买点包子饼对付一下。 不是住不起更好的,也不是吃不起更好的,只是心疼钱。 钱,她要存起来给儿子娶媳妇用。 彩礼、婚礼、婚房,还有以后生了孩子,孩子的奶粉、纸尿布、玩具。 在宾馆吃包子的蒋红芳边抹眼泪边嚷嚷,“命苦啊我命苦,摊上一个二椅子儿子,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这一切,萧彬识依然浑然不觉。 忙了一天回到宿舍,掏出手机突然蹦出一个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严慧宁。」 萧彬识皱眉,又是女老师? 一周前有个自称是他母亲同事的女老师加他,他没同意。 第二天他的母亲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捏着眉心点了同意好友申请。 这次也是。 不过同意了,对方不说话他永远不会主动说一个字。 第二天,正查房,手机叮铃铃响个不停。 病人打趣,“萧医生,对象?” 萧彬识笑笑,“可能吧。” 出了病房大步向前走,拐进消防通道掏出手机,不是齐麒,是三条好友申请和严慧宁的十一条消息。 他首先点开了和严惠宁的通话页面。 「不说话几个意思?」 「是你妈缠着我妈要的联系方式,不要搞得我像倒贴。」 「你叫萧彬识是吧,照片我看了,长得还行,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 「我很忙的好吗?弟弟。」 「……」 交流过后才知道不是女老师,而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而对方之所以有他的联系方式是他的母亲去到海城相亲角,特意管对方的母亲索要的。 通过了另外三个好友申请,无一例外,全部是在相亲角所加。 下班,萧彬识给母亲打去电话,“妈,你来海城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对面理直气壮,“妈不是看你忙。”后喋喋不休,“海城的东西也太贵了,一个包子要两块钱,一小杯粥两块钱,在咱家两块钱能买两大包子……还有这儿的人,狗眼看人低,瞧我穿得不好,问话都不带搭理一句的……”渐渐啜泣,“你妈我顶着三十七八度的大太阳站了十天,饭贵,妈就吃包子,住的也贵,妈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小旅馆,妈那么辛苦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多要两个姑娘的联系方式,你说你,你要是自己谈,妈至于这么辛苦吗?” 萧彬识眉心掐出红印子。 “妈,我没记错的话你一个月工资五千。” “那不得给你留着,这世道啥都要花钱……” “妈,您不用给我留着,我会自己挣。” 蒋红芳一噎,随后声音拔高,“你能耐了,进了大医院连你妈一个月五千的工资都看不起了……” 照旧骂了不少于一个小时。 电话挂断,萧彬识疲惫地坐在床边。 十一个相亲对象,有五个坦言被父母所逼,彼此除了刚开始的几句之后基本无话,剩下六个其中一个是那位她母亲亲眼相看过的小学女老师,五个是在海城上学或已工作的女强人。 严慧宁是女强人之一,在他不回消息后一个电话打来。 “见一面?” “严律师,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医生很忙。” 对方冷笑,“你也说了严律师,难道我这个律师比你这个医生会轻松?” 还是约定了见面地点。 萧彬识想的是见一面聊两句就走,没想到对方一上来说:“你不是异性恋。” 萧彬识怔愣,随后眉毛紧皱。 “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严慧宁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可你的父母无法接受。” 掏出自己的简历,推过去简历,“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这边的也建议你了解一下。” 萧彬识犹豫两秒,拿起了桌上的简历。 严慧宁,1982年2月,党员,未婚,毕业院校…… 他抬起头,“你也是海大的?” 严慧宁点头,“是,01届的。” “我本人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我的父母无法接受,我也无法做到与他们斩断血缘关系,所以萌生了形婚的想法。萧医生知道什么是形婚吗?形婚的意思是两个人结婚,有名但无实,你身边的人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但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我们只是举办了婚礼,私下并没有夫妻关系。” 关于形婚,严慧宁说了很多。 不同于对钱娜的坚定拒绝,这一次,萧彬识认真听了许久。 “你可以考虑一下。”严慧宁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考虑好告诉我。” 萧彬识考虑了。 考虑三天委婉地向男友说了一嘴。 对面冷声冷言,“你也知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结婚了,那我再跟你在一起我算什么?破坏别人家庭的男小三!还有,你们结了婚以后你可以百分百保证你不会碰她一下?你愿意,她愿意,你爹妈她爹妈不会愿意!最后的最后,你们生下孩子和和美美,我他妈算什么,我他妈算个屁!” 怒挂断电话。 李炎云听说了,帮忙骂了姓萧的好半天,又喜滋滋地给魏江英发去消息。 「兄弟,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魏江英不像李炎云,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兴师动众,他先是试探了一下齐麒的口风。 结果,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魏江英:“……” 齐麒和萧彬识冷战了,这是两人谈恋爱以来第一次冷战。 某人高兴得啥似的,每天必做之事就是阴阳怪气。 “嗳呀,好孝顺一儿子,就算被爹妈打个半死,还是爹说什么是什么,妈说是什么是什么~” “嗳呀,好深情一男人,虽然有对象但还跑出去相亲,虽然相亲但一百个女人无一令他心动~” “不像我们,爹敢打,我就敢跑,娘若骂,我定骂回去,更别提活了二十多年一次亲没相过,可怜啊~” 齐麒听不下去了,阴着脸朝对方低吼:“李炎云,闭嘴!” 李炎云吓一跳,很怂地闭上嘴,然后扭头在群里发了一句: 「兄弟们,我和对象谈了六年,但他相了五年的亲,我该怎么办。还有啊,他明明答应过我不结婚的,但是昨天突然告诉我他想形婚。」 马上有人回复:「妹子,忍者神龟啊。」 李炎云也迅速回复,「我是男的!」 那人慌忙改口:「兄弟,忍者神龟啊!」 很快更多的人冒泡,你一言我一句。 「段子?」 「感觉不像,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卧槽,这要不是段子我直播吃翔。」 「在一起六年,对方五年都在相亲,就这还不分?锁死吧你俩。」 「俩gay,不是异性恋。」 「甭管gay不gay,一年可以原谅,两年,我忍,三年、四年、五年、六年,我去你妈的!」 「他这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啊李哥,这种我见太多了,都是一开始说什么宝宝我要是结婚天打五雷轰,然后没多久被发现相亲,再没多久,娃都出来了。」 「别信形婚,我有一姐们就是形婚,那说得天花乱坠,结果第二年找我问套买哪个牌子好。」 「6」 「9,因为6翻了。」 「哎呀,一夫一妻,想想就美。」 李炎云把聊天记录划拉给身旁的人看,然后,他的手机喜提天女散花。 泥人也有三分气,“齐麒!你他妈跟我能什么!你有种跟姓萧的能!” 第34章 跳梁小丑罢了 对于导师的挽留萧彬识一再感谢,对于谢懿的冷嘲热讽,萧彬识充耳不闻。 他是成年人了,他知道孰轻孰重,在他眼里,感情永远胜过似锦的前程。 “妈,过两天回去,嗯,再说吧,我和慧宁还聊着。” 电话挂断,萧彬识走出卫生间。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是点外卖还是下去吃?” 对有洁癖的萧彬识来说,他更倾向于下去食堂吃,但点外卖,他们会更自由些。 “点外卖吧,识哥来点,小麒想吃什么?” “都行。”齐麒说。 十一点多,阳光比清晨强烈许多,满室都是金色的光,刺得人难以睁开眼。 健壮的年轻男人在转了一圈后选择了坐在床上,背对阳光,也背对站在阳光里的人。 萧彬识心中苦涩。 一年了,小麒还是没能完全原谅他。 外卖到,齐麒吃几口刷一下手机,时而发出欢快的笑声。 “看什么那么开心?”坐在对面的萧彬识问。 “哦,段子,你不爱看。”手机屏幕被手动熄灭。 “对了,李炎云催我回去,我可能没法和你一块回去了。” 齐麒是昨天来的,受邀观看对方的博士毕业典礼,博士毕业与学士不一样,很隆重,外人也不能够随意入内。 只好等在外面,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带来的糖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得嗓子齁得慌。 萧彬识夹菜的手一顿,“今天就要走吗?” “嗯,我买了下午四点的票。” 下午四点,现在十二点多了,在此之前对方没向他透漏一个字。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齐麒帮忙将许多东西寄回了可可市,包括那年他买的厨房电器,他的意思是送人或者干脆丢了,但萧彬识死活不肯。 下午三点,该寄的全都寄了。 “我就不上去了。”良久的沉默过后,“毕业快乐。” 宿舍门口,说完了该说的话,齐麒转身离开。 走了大概有五六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麒!” 一阵风吹来,撩起额前的几根发,夏季是多么酷热,短暂的风根本不足以缓解。 “不要走。”他的手被牵住,“算识哥求你。”这句话他这两年听了太多太多遍了,冷战的那几个月,每每是对方打电话过来,他爱答不理,没几句话后便要挂断,对方卑微的声音就会传来,“小麒,不要挂。”“小麒,算识哥求你。” 手被甩开,萧彬识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悲伤。 “你就不能换个地说,不知道我怕热?”抗冻的人不耐热,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双眼重新焕发光彩,“咱们上楼,识哥给你开空调。” 李炎云来电时齐麒正在运动,尽管开了空调,可他受不住热的身体还是大颗大颗汗珠滚落,额前的刘海被汗湿透了。 齐麒不想接,但对方一回打不通,很快打来第二回。 “这个李炎云,烦死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翻出里面的手机点击了接听。 “喂” “喂个屁啊喂,你他妈不是四点的票,人呢,我他妈等你半天了,你到了没?晚点了?” “不回去了。”简短的四个字,没什么情绪。 对面却是炸了,“齐麒!你他娘的耍老子是吧,你是不是跟姓萧的在一起,你不是说过会考虑分手,这他娘的就是你考虑的分手……” 话被打断,“考虑了,分不了。” “卧槽尼玛……你贱不贱呐,人都考虑结婚了你……” 话再次被打断,“贱。” 电话挂断。 腰间环了一双手,热气喷洒在耳廓,“小麒,对不起。” “这个时候你不该说对不起,你应该说宝贝,我们继续。” 齐麒转身。 回到可可市是在两天后,李炎云拒绝了喝酒邀约,一拳砸在沙发上,“以后你爱怎么怎么滴,姓萧的结婚你也别找我哭,因为你他妈活该!” “他不会的。”万分笃定地说。 李炎云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兄弟,“骂你忍者神龟都他妈侮辱乌龟。” 话完摔门出去了。 到酒吧浪,喝多了对身边的陌生男人大吐苦水。 “你说说,他怎么就想不通呢,让他分手是为他好,做兄弟的还会害他不成。” 男人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深陷其中,第一感受到的是来自对方的爱,哪怕一时想明白他们好像没有未来,但是,他们有爱啊。” 李炎云绝望爆粗口。 “我还没说完呢。他坚定地认为他们的爱可破除一切,最后现实会教给他你们的爱算个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跳梁小丑罢了。” “妈的……”李炎云捂脸。 回到可可市的萧彬识很快租了房子,租过房子的第一件事是去找男友,把房子的备用钥匙递给对方。 齐麒笑着收了。 两人邀请李炎云来家里喝酒,李炎云说忙,走不开,齐麒问忙什么。 “你说忙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你齐麒能谈恋爱,别个都不能谈?” 齐麒皱眉,“你又谈了?”短时间内都算不清对方这是第几个了,说是谈恋爱,难听点跟约炮无差。 “你管我。” 电话挂断,旁边传来脚步声,齐麒抬头,“他来不了,忙着谈恋爱。” 萧彬识略一思索,“菁菁呢。” 收到邀请的齐菁菁爽快地答应了,“放心,必到场。” 萧彬识没有朋友可邀请,如果是在海城,知道他是同性恋并能接受他是同性恋的是不在少数的,但可可市,他刚回来没几天。 两人采购,两人烹饪,一人负责时不时看下火。 荤素、水果、油炸小零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齐菁菁吸了吸鼻子,“太香了!” 齐麒摘了围裙,伸手揉了一把妹妹的头,“快坐下吧。” 三人相继落座,举起手中的啤酒。 “干杯!” 按萧彬识的计划博士毕业后与男友是有一场浪漫旅行的,可父亲催他尽快工作,母亲催他回家,只好作罢。 他向男友许诺,等到工作稳定下来,假期一起去玩,到时候带上菁菁一起。 “带她干嘛,你也不嫌碍眼。” “怎么会碍眼,她是菁菁,我们的妹妹。” 灯关闭,两人相拥而眠。 工作定下,是可可市最好的三甲医院,萧父听了勉强满意,萧母蒋红芳却问:“那你和慧宁怎么办,一个在海城,一个在咱们家,这离那么远,这样你跟慧宁说说,让她来咱们可可。” “妈,慧宁在海城一个月三五万,来到咱们可可最高只能拿八千。”说对方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多厉害多厉害母亲是听不懂的,将薪资差距摆在明面上,一耳了然。 第35章 有违伦常 “那你说怎么办,我当初和你爸是怎么劝你的,留在海城也行,到时候在那儿买房,我和你爸都过去,我们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你妈我也退休了,给你们照顾孩子,多好。” 就是听了当初的劝,萧彬识才坚持回可可市,他不想在海城相亲角人人尽知。 说了半天,对方仍是执迷不悟,萧彬识无奈直言,“妈,我和慧宁不合适。” 对面爆发,“你,你……你想气死我!不合适你不早说,不合适你耗了一年,哎呦……” 按齐麒所想,不再异地,那代表着他们终于可以同居了,他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退了房子。 李炎云多嘴劝了一句,“先别退,指不定,我是说指不定,他妈去他那儿,到时候你们准玩完。” 齐麒不听。他想的是来的话正好,他要见一见这位厉害的伯母。 住进萧彬识公寓的第二周,九点多回来的男人一脸菜色,齐麒以为是受到病人或病人家属刁难了,忙安慰,“没事,这个世上哪都有胡搅蛮缠的人。” 萧彬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第二天,接了一个电话后终于将昨天没能说出的话说出了。 “小麒,你今天上班吗?” “不上啊,我请了假,昨晚上不告诉你了?”健壮的年轻男人笑着搂住对方,“你好不容易休息,我说什么都不能去上班。” “去吧。”萧彬识说,“总请假不好。” 齐麒感到奇怪,以往他请假对方绝不是这个反应,是冰冷的镜片也无法阻挡住的笑意。 “你刚才的电话是谁的?” 萧彬识不语。 齐麒已是猜了出来,“是伯母是吧?”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呢。 他松开对方,坐下在沙发,“萧彬识,咱们七年了,第二年我就带你见了我父母,而你的父母我至今没见过一次。” 萧彬识略微低了头,“小麒,我妈她,说话不太好听。” 岂止是不太好听,两人都领教过蒋红芳的功力,对方恼怒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 “可是不见我们就这样藏一辈子吗?” 对方沉默。 “兴许见了,相处过,伯母会对我渐渐放下偏见。” 放下偏见?这何尝不是萧彬识所期望的,这么多年他做梦都是父母接受了男友,他们一家四口欢欢喜喜吃团圆饭。可是现实是,无论他如何向母亲一遍遍叙说男友的好,母亲都不能接受,一次比一次不耐烦,最后咆哮,“他再好他能生儿子吗!萧彬识,如果他能生出儿子,哪怕他是条狗我也认!” 别过头,因为实在不忍看到男友眼中的期许消散。 “她不会。” 在健身房见到请假的人是意外的,李炎云上前拍人,“怎么,想起云哥的好了?”待看清对方的脸色噤了声。 第一次到儿子住处的蒋红芳哪哪都看,没有一处不看的,萧彬识事先做过打扫,房子很干净,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方看得根本不是房子的卫生。 来到阳台,蒋红芳抬手揪下晾衣架的一条内裤,然后背着儿子扭头扔进垃圾桶,并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彼时萧彬识在厨房忙碌对方带来的食材,等他出来,一眼瞧出房子的许多东西不见了。 凡是情侣的、小麒的,通通不见了。 卧室的门敞开,萧彬识冲进去,“妈!” 蒋红芳正将不是儿子的衣服从衣柜翻出丢在地上,很多,春夏秋冬,丢了一地。 “妈!妈!停下!” 萧彬识上前阻止,蒋红芳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愧疚,她先是大吼大叫,指责对方,见不管用一巴掌甩过去,“你为了一个男人推你妈!” “我告诉你萧彬识,今天这个房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想我死尽管来吧!”说完人往窗口冲。 萧彬识吓坏了,喊着妈也冲过去,他住在十七楼,房间是无防盗窗的。 “妈,妈!” “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回来是不想离爸妈太远,分明是和这贱种厮混!” “造孽啊造孽,我累死累活,我顶着三十八九度的大太阳,我受尽冷眼,就为了给你找几个好姑娘,我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妖艳的清纯的,我找了一个遍,我快累死了!你一个不要,你执迷不悟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成心是想逼死我啊想逼死我……” “妈,我没有,妈,小麒他真的很好,他从十八岁开始跟我,那么多年,他下着雪从这到海城去找我,在我宿舍楼下等我,他人都冻僵了,他怕我冷给我织围脖围巾毛衣袜子,妈你不也说那毛衣织得好吗……” 五年前,蒋红芳见回家过年的儿子穿了一件黄色特鲜亮的毛衣,摸着说这毛衣不错,哪买的,萧彬识笑说不是买的,有人给织的,蒋红芳也乐,连连夸赞织得好。 可她乐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以为毛衣是哪个女生织的,哪里想到会是一个男人。 “闭嘴!” 萧彬识的右脸重重挨了一巴掌,白皙的皮肤瞬间浮现通红的五指印。 “你还好意思提,你不觉得恶心我都觉得恶心,一个男人给一个男人织毛衣织袜子,这种有违伦常的事你还骄傲上了!这天底下的女人是死绝了吗!你找一个男人给你织毛衣织袜子!你还穿身上!你不嫌害臊我都嫌!” 晚上七点,在齐麒犹豫是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时,手机铃声响,他欣喜地掏出接听。 “伯母回去了?” “呵呵”是一道阴沉的女声,而这声音齐麒再熟悉不过,当初姥姥生病去世那几天,他手机接连几十通电话都是来自对方。 “我再说最后一遍,离我儿子远点!小贱种,你断子绝孙是你活该,你还拉上我儿子,你怎么那么恶毒,你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就该去死,去死,去死!” 齐麒的脸白了。 女人的声音非常大,离齐麒不远的一位会员听到了,他的身材是齐麒一手教导练出来的,对对方很是感激。 听到一再刺耳的辱骂忍不住夺了手机,“我说这位大妈,你老年痴呆就去医院看看好嘛,别跟条狗一样到处乱吠!就你会骂是吗,嘴里缝屎的女人,他妈你一张嘴崩老子一身……你儿子摊上你这样的妈倒了八辈子血霉!” 蒋红芳脸绿了。 第1章 八年的恋爱,结束了 1 我叫齐麒,今年26岁,身高186cm,体重80kg,三围115、73、120,职业是健身房教练,单身。 ********* ****** 第一次恋爱,我用情极深,无数回幻想和对方白头偕老,直到一张照片出现在我眼前…… 2 “萧彬识!”站在医院的走廊,我对着三米远的一具背影大喊。 那人回过头来,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我从小语文就不好,形容男人好看的话还是小妹灌输给我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萧彬识看到了我,和身边的同事低语几句,同事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状况,“学长,那我先回去。” “嗯,回去吧。”萧彬识淡淡地笑着说。 路过的病人热情地和萧彬识打招呼,“萧医生好”却是一转眼朝我露出鄙夷的眼神,大概是把我当成来闹事的医患家属了。 萧彬识换下白大褂,跟我出了医院,“麒,好巧,我今天也想着去找你呢。” “是吗?”我勾唇恶笑。 “是啊,出差那么久,老公快想死你了。”后面的半句萧彬识压低了嗓音凑近我说的,灼热的呼吸打在脖颈,若是以前,我一定笑骂他道貌岸然,在医院那么正人君子,白大褂一脱,跟换了个人似的,各种骚话荤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今天,我一侧身躲过向腰间摸上来的手,紧接着一拳挥了出去。 萧彬识完全没有意料到我会有这么一出,躲都没躲一下,那一拳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砰!砸在如玉的脸上。 萧彬识后退一步,想稳住身形,终究是失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也想死你了呢!” “姓萧的,我说过什么,敢耍你齐爷爷,根他妈给你剁了!” 第一次恋爱,和一个比我大五岁的男人,这男人姓萧名彬识,名牌大学医学院高材生,身高185cm,体重72kg。 长了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却是上面的。 我们都没问过对方的型号,上了床才发现撞号了,萧彬识不愿为下,我不想和萧彬识分手,心一横,躺平。 因我为爱做零,最初那一年,萧彬识可谓是对我百依百顺,我开玩笑要天上的星星,他不知从哪搞来了无人机,空中表演了一场声势颇为浩大的星星秀。 我爱极了萧彬识,以为他也和我一样,爱极了我,却没想到,没想到 “这就是你出的差?”包里掏出照片砸在下方。 照片如雪花纷扬落下,萧彬识条件反射眨了下眼,在医院走廊他就隐隐猜到了对方找自己的原因,可仍想赌一把。 瞟了一眼照片,拍摄角度极好,将他身着黑色西服的模样一分不少地全拍了进去,旁边一身白色婚纱挽着他的女人也全拍了进去,女人满脸幸福地笑着。 所以,萧彬识出差是假,回老家结婚是真。 “麒,宝宝,听我解释。” “解释你妈!”我怒不可遏,都他妈结婚了还解释,当他三岁小孩! 3 回到家,我累极了,衣服也不脱站在淋浴头下,任冷水洗刷身体的每一处。 八年的恋爱,结束了。 不知道在浴室待了多久,直到听见敲门声,我关上淋浴,迅速换好衣服扯了条毛巾盖在头上,边擦边往外走, “来了” “哥”来的是我小妹,齐菁菁。 小妹看着我,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哥,听说你和识哥吵架了?” “嗯”这事没什么好瞒的,做错的又不是我,“他骗我出差,实际上回老家结婚。” “啊?!”齐菁菁愣在当场。 我没管如遭雷劈的小妹,和萧彬识恋爱的第二年就被小妹察觉到了,我也没藏着掖着,很快介绍两人认识。小妹叫了萧彬识四年识哥。 倒了杯水推过去,“我们分手了,以后离他远点,他跟你打听我的事一个字也不要透露给他……”我敲敲桌面,“听到没有?”示意仍在云游天外的小妹回神。 “哦哦,听到了。”齐菁菁捧起面前的水杯,小口小口喝。 小妹没待多久被我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打发走了。 第2章 老男人(攻)登场! 4 得知我分手,老板一番安慰后要给我批假,我婉拒了,不就是分个手,死不了。 我喊住来健身的会员,勾住对方的肩,笑着说:“兄弟,不是一直想让我做你的教练,今天,哥实现你的愿望。” 被搂住的男人受宠若惊,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麒哥?” “麒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大笑着回。 远处的老板捂着额头,一副头疼要死的样子,“完了……” 我带着崇拜我的男大,开始一组一组的训练。 “放松,再往下蹲一点,嗯,对。” “深呼吸,腿发力,腿,是腿,你胳膊鼓个什么劲。” “俯卧撑一百,计时、开始——” 三小时过去,一分钟不得歇的男大哭了,抱着路过老板的大腿,“李哥,救救小弟。” 李炎云好一番宽慰才送走了哭唧唧的男大。 转过头训斥我,“小麒,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也不能把火撒在别人身上……” 我打断话,“谁说我难受,”说罢头也不回往外走,“甩掉一个人渣,老子甭提多开心。” 背后传来李炎云的呼喊:“小麒,你走错了,门在那边。” 我转回身,恶狠狠瞪了一眼多事的李炎云,“谁说我要走,我想再训练一会儿不行?” “行,行,我的麒哥,你想练多久都行。” 5 短短一周,以前一口一个麒哥喊得亲热的男会员女会员如今见了我,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能避多远避多远。 在拉住一个又一个来健身的人而对方一见是我二话不说跪在了地上,并哀嚎着“麒哥,小弟老婆刚生,还请放过,孩子不能不足月就没了爹啊!”我嘴角抽搐,松开攥紧对方肩膀的手,“滚!” “哎!”那人应过,风一样跑了。 没有一个人肯让我教,无事可做,我烦躁得不行,手摸向裤兜的地方,抓了个空,才想起来穿的是健身裤,哪来的口袋,而且,我抿唇,因为萧彬识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两年前我把烟给戒了。 “妈的!”我看也不看,一拳砸向某个地方。 “砰!” “哗!” 我一抬头,便看到全健身房的人一脸惊悚地望着我,侧脸,才发现用来训练的沙袋被我砸爆了,里面的沙子流了一地。 最是和蔼爱笑的李炎云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默默攥紧了拳头,就在李炎云走向罪魁祸首准备训斥时,一句“请问,齐麒教练在吗?”打破满室静默。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说话的人,我也是,就看到一个年纪大概三十有五的男人站在健身房门口,身上穿上的是西装,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我多看了几眼,不是没见过穿西装的,过去萧彬识勾我,十次有八次必穿西装,只是面前的人和萧彬识完全不是一类人。 萧彬识是斯文败类,面前的人谦谦君子。 我收回目光,淡淡出口,“我就是。” 男人走进来,笑着对我伸出手,“你好,鄙人马涛,慕名而来。” 6 马涛说他想健身很久了,奈何工作一直繁忙,最近闲下来,朋友给他推荐了这家健身房,后面便是对我的各种吹捧。 我又止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长得像古装电视剧里面清廉的青天大老爷,竟也会恭维人。 “嗯?”马涛微微歪了歪头,“齐教练,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收回目光,我大步向前走去,“季卡打八折,3298,年卡六折,9898。” “喔~不便宜啊。” 我顿住脚,回头,“不搞价。” 男人却是突然笑开,笑得以拳抵唇,“嗯,不搞价。” 为马涛办理了会员,我的心情好了一些,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对方最快明天下午才能来健身房,我又变得没事做,做了二十组肩、胸、腿的训练后,我提着包回了家。 第3章 痴汉 7 李炎云再三叮嘱我,不要搞事,不要搞事,不要搞事。 “算我求你,祖宗。”李炎云双手合十。 “知道了。” 我没那么不知分寸,对方是新手,而且还一上来就办了年卡,不看僧面也看钱面。 我走到换好衣服出来的男人面前,“热身运动,二百高抬腿”觉得二百好像有点多,顿了一秒又说,“算了,你第一次,少点,一百八吧。” 前台爆发尖锐的喊叫:“齐麒!” 我转头,不咸不淡地挑眉,“有事?” 李炎云咬牙切齿:“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 “所以改成一百八,你再叫,二百八。” 马涛打圆场,“没关系,李老板,我能坚持住的。”说完笑了一笑。 我也笑,当健身教练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姓马的大言不惭绝不是有实力在,人家这是以为我随口一说呢。 “我们开始吧,马总。” “嗳呀,都说了,齐教练,你喊我马哥就好。”马涛笑眯眯套近乎。 我也弯起嘴角,“好的,马哥。”心里却是狠狠骂道:老东西,再看眼给你挖了。 昨天就发现了,对方总是状似无意地撩一眼我的胸。 一百八高抬腿,马涛连一半都没做到就瘫了。 迎接他的没有柔声细语的宽慰,只有冷漠的站起来。 训练完人是被抬出去的。 8 回到家,小妹来了。 “哥,心情很好啊?”齐菁菁试探着问。 我换了鞋往厨房走,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往嘴里灌,边灌边往外走,“有吗?” 齐菁菁不答反尖叫着指着我说:“你居然喝啤酒!” “喝啤酒怎么了?”我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未成年,为什么不能喝啤酒。 齐菁菁眼珠子骨碌碌转,知妹莫若哥,那小样一看就知道没憋好水。 “不怎么,哥,你喝,啊,我想起来还有事,妹妹就不耽误哥哥休息了,走了——” “喂,齐菁……”剩下的菁字还没出口,人就没影了。 “这小妮子”我没再管,继续喝我的啤酒。 从齐麒公寓离开的齐菁菁,直奔可可市最大的健身房。 “炎云哥!” 李炎云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吓了一哆嗦,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整个人被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我哥今天喝啤酒了,你知道的,他健身狂平常不喝啤酒的,只有特别开心才喝,今天发生了什么,嗯?炎云哥,快告诉我告诉我……” 李炎云捂着额头,他真是欠这兄妹俩的。 另一边 被抬回家的马涛正背朝天脸朝下趴在沙发,身边站着汇报工作的秘书。 工作汇报完,秘书看着自家被折磨得没人形的老板,面露担忧, “马总,要不要请个按摩师傅过来。” 马涛本想挥挥手,奈何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只好从喉咙里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不用,我还不至于”话没说完,“哎呦!”惨叫传来,马总扭到腰了。 秘书不忍直视地闭上眼,马总为了追人这回真是豁出老命了。 最后还是叫了按摩师,还有医生。 9 原以为对方连三天都撑不过的,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对方还活着。 走进健身房,我跟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早啊” “麒哥早” “齐教练早” 打完招呼,无视李炎云异样的眼光站上跑步机。 “小麒,最近心情很不错啊。” “嗯,是挺不错。” “马总的课是今天下午三点?” “嗯,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 李炎云搓了搓下巴,“今天周五,我听马总的秘书说他们要去哪哪出差,听那意思今天马总可能来不了了。” 我一顿,出差?马涛没告诉我。 按停跑步机,我走下来,“来不了按旷课处理,落下的明天补齐。” 李炎云一噎,两个小时马涛都拄着拐出去,两天放一起,那人还不得当场嗝屁。 “冷静,冷静。” 正说着,我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是前台做作唤人的声音,“马总,您来了,我们齐教练正想你呢。” 我眉一蹙,厉声朝前台,“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马涛双眼弯弯走过来,“齐教练,你想我啊?” 我不作声,是在打量眼前的人,平日来时捯饬得一丝不苟的人,今天竟然没打领带,且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 “高抬腿,五百。” 马涛上一秒还笑嘻嘻的脸,下一秒垮成了苦瓜。 有离得近的听到的,嘴大得能吞蛋:“五……五百!” 李炎云没比马涛这个正主好多少,上前拽走远的人胳膊,“你在开玩笑吧?小麒。” “你看我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我回头朝还愣住不动的人抬了抬下巴,“过来。” 马涛苦着一张脸挪了过来。 五百,他这条老命会没的吧,一定会,不行,除了床上,他哪儿都不能死。 想到此,马涛抬起头,双眼炯炯有神,炯炯有神地盯着某处饱满,被直勾勾地盯胸,我嘴角抽了一下,这老东西,临死也不忘了发浪。 高抬腿到二十,我问: “你今天要出差?”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马涛边抬腿边微喘着气回:“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 得到了答案,我非常满意。 “行了,停吧。” “还不到一百。”马涛停下。 “嗯?”我拉长了调子。 “齐教练……”男人的手伸向我腰的方向,却在半路硬生生转弯抬高攥住了我的手腕,我下意识甩掉,“别”马涛逼近,“就一会儿。” 说是一会儿真的一会儿,不到三秒马涛松开手,再仰起头又是那副谦谦君子样,仿佛刚才的痴汉行为是鬼上身。 第4章 萧彬识不是狗尾巴草 10 倒了满满一杯冰水,我仰头灌下。 萧彬识说出差那天,我不疑有他,害怕耽误对方的工作,晚上只是抱着啃了两口,而对方这差一出就是一周。 人回来,得知是去结婚,而当初明明答应过我永不娶妻,一辈子只会有我一个。我怎忍得下那口气。 分手没商量。 距离揍了萧彬识那天过去了一月加一周,也就是说,他一个半月没有性生活了。 抬脚跨进浴室,三分钟后我扶着墙闭上眼,脑海不由自主浮现萧彬识那张架着金丝框眼镜的脸,「妈的!」低骂一句我用力甩头,将人渣甩了出去。 热气袅袅,我神思恍惚。 “齐教练” 我浑身一震,睁开眼。 我皱眉,在心里过了一遍某个人的名字。 马涛这趟差出了半个月,秘书的耳边响了半个月的小齐齐,以前不是没见老板追过人,但与现在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以前砸钱,砸钱,还是砸钱,现在,钱没砸多少,倒是命,快折腾没了。 三个月前,老板突然问他如何能让相爱的两个人在一周内快速分手,他思考良久,回了两个字:绝望。 在两人分手后,老板心情肉眼可见的好。急吼吼地第二天就要去见人,他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才等了几天。 “唉——” 在不知第多少次听到老板叹气后,秘书开口:“马总,要不我再让李炎云添把火?” 马涛幽幽开口,“别添了,再添要烧死了。” 瞄了眼某不可描述的部位,秘书了然,眼观鼻,鼻观心。 某老男人心里哀怨,小齐齐啊小齐齐,你让哥哥想你想得好苦。 11 姓马的一出差,我又闲了下来,除了新来的肯让我指导两句,其他人一见到我溜得比兔子还快。 实在闲得慌,我便一头扎进炼身中。 一天 两天 三天 …… 第十天 李炎云找到我,说:“小麒,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吧。” 我眼神都没施舍一个,继续我的卧推。 被我无视了,李炎云依旧不走,在一旁老妈子似地喋喋不休。 “别练了,已经够大了,你练那么大想干嘛?奶孩子吗?” “你没瞧见今个新来的看你的那样,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个劲儿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喜欢男的女的,有对象介不介意再多一个……” 我烦不胜烦,姓李的是更年期提前到了吗? 10组卧推做完,我将哑铃放回原处,朝洗澡间走去。 “哎,哎——”李炎云跟了上去,继续喋喋不休,“不就是一个男人,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放弃一根狗尾巴草,还有无数的狗尾巴草等着我们。” 我:“……” 我:“萧彬识不是狗尾巴草。” 李炎云不高兴了,“哥承认姓萧的有几分姿色,但他都背着你做那种事了,他不是狗尾巴草谁是狗尾巴草。” 李炎云的神逻辑永远让人无言以对。 “行行行,他是狗尾巴草,他是狗尾巴草。” 我打开花洒,扭头朝一步外的男人,“还不走,要看着我洗?” 喉结滚动,李炎云两眼乱飘,“也,也不是不行。” 我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回到家八点了,简单做了顿健身餐,吃完刷过在即将踏出厨房时我犹豫了两秒,转身返回。 萧彬识进屋即看到一米八多的男人仰面躺在沙发,面前的茶几横七竖八摆满了易拉罐。 “麒”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萧彬识反倒松了一口气。 脱下外套,挽起袖子,熟练地收拾残局。 喝了太多酒,我的脑子混乱迟钝得不行,听到开门声也只是动了动身子,掀开眼皮。 是在做梦还是出现幻觉了,脑子里的萧彬识被我甩出脑子了? “混蛋”我低低骂了一声,眼前的人停顿,我继续骂,“萧彬识,你他妈混蛋,人渣,畜生,当初答应我的什么,不会结婚,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只会有我一个,妈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麒”萧彬识蹲在沙发旁,双目满含深情注视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我没有骗你,这辈子我萧彬识有且只会有你一个。” “妈的”萧彬识这棵狗尾巴草,做梦都在骗他。 握住的手抽离,沙发的男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指着他:“你这个狗……狗尾巴草,再骗老子信不信”打了个酒嗝,“老子把你吃了。” 萧彬识勾唇笑,金丝镜框下的一双眼犹如鬼魅,“求之不得。” 第二天醒来的我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看了看扔了一地的衣服困惑不已,我这是穿了多少? “醒了?” 听到身旁传出的声音,我见了鬼似地瞪大眼。 “萧、彬、识!!!” 第5章 上门 12 我把萧彬识给揍了,拳拳到肉,如玉的一张脸肿成猪头,金丝眼镜一脚踩成渣滓。 妈的!他妈的!尽管把人揍了个半死我仍是气得不行,这个狗,不,狐狸,竟然趁他醉酒…… 砰!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萧彬识的腹部,萧彬识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怒到极致我反而冷静下来,从放在沙发的风衣翻出一把钥匙,握着钥匙一屁股坐进沙发。 “喂?”一大清早被吵醒的李炎云心情很不美妙。 “云哥,我,小麒。” 李炎云清醒过来,齐麒很少喊他云哥,只有在非常开心以及出事了的时候。 “出什么事了?” “我把萧彬识弄死了。” “什么!” 13 萧彬识没死,但还不如死了。 鼻梁骨被硬生生砸断,一张脸全是血,肋骨断了三根,膝盖也裂了好大一条缝。全然不见曾经如玉的公子样。 医生直言没有个三个月是下不了床的。 萧彬识的新婚妻子和父母都赶了过来,一看丈夫\/儿子如此的凄惨模样,痛哭\/痛骂响彻云霄。 萧父萧母要报警,直言要凶手牢底坐穿,尽管李炎云劝了又劝,萧彬识也摇头哑着嗓子说不要。 客厅 在李炎云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后,一直没说话的我出声:“别转了,头都让你转晕了。” 李炎云停下,转过身看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我,咬了咬牙,“你呀你,要哥怎么说你好,打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你怎么能把人肋骨都砸断……” 又开始了。 我掏掏耳朵,“要进去的是我又不是你,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李炎云气得脖子都红了。 大概气到不行,一摔门,走了。 我乐得清闲自在。 14 揍人时不是没想过以后,不过我一个gay,又不结婚,不要孩子,就算进去了影响的也是我一个人。 在家坐等警察叔叔上门,却是等了三天连通陌生电话都没。 我坐不住了,什么情况? 我去找李炎云,对方阴阳怪气哼了一声,说什么我运气好,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什么连老天爷都在帮我,说清楚?”我揪着李炎云的衣领子横眉竖目。 就在这时,“齐教练在吗?”一扭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精英男站在健身房,自从那天过后,我对戴眼镜尤其是金丝框的一律没好感。 “我就是,你谁?” 肩膀被砸了一拳,李炎云个浪货仿佛狗见到了肉骨头,上一秒还在对我阴阳怪气,下一秒就换上一副笑脸。 我心里冷嗤。 “何秘书,你来了,请坐请坐。”李炎云殷切上前。 十分钟后我点点头,“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15 来人叫何柏树,是马涛的秘书,来意是告知他马涛最近很忙,没时间来健身房,希望他能主动前往马涛家中进行指导训练。 那不就是上门私人教练,可以当然可以,只要钱到位,在粪坑指导他都没问题。 我收拾了包,坐上前来接的车,马涛的助理很快将我送到马涛家中。 站在一栋巨大的别墅前,我表面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心里要酸死了。 知道姓马的有钱,没想到那么有钱,早知道私教费再多要点了。 “齐教练”看到开门的是何柏树,我挺意外,我还以为会是管家或者女仆一类的,电视上不都是那么演的。 何柏树带我上了二楼,“马总在书房开会,您稍等片刻,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一楼有大客厅,二楼也有,没一楼的大,更像茶室。 我在沙发坐下,“没事,我不急,你忙你的去吧。” 何柏树给我倒了一杯茶,离开房间。 我边喝茶边打量四周,入目不是茶具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木桌木凳就是些字画花瓶,如果不是屁股下的沙发是真皮的,我还以为我穿越了。 一杯茶喝完,门口传来响动,我立马站起身,朝走进来的人打招呼,“马总” 来人脸上带着笑,“齐教练,好久不见。” 是有挺久没见了。我也弯起嘴角,“好久不见。” 跟在马涛身后去往三楼的健身室,一路上基本都是对方在说话,我偶尔回几个字。问我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我扯出一丝笑回挺好的,不再问,转而告诉我自己的状况,去哪里出差了,风景如何,吃食怎样。 “海城有一家店的布丁,香甜嫩滑,入口即化。” 嗯?布丁? “你喜欢吃甜食吗?齐教练。” “还行,偶尔心情不好来上一口,倒是家妹,无甜不欢。” “家妹……” 声音低若蚊蝇,我一时没听清,“什么?” 对方马上恢复一张笑脸,“没什么。” 在健身室待到七点二十,超出原计划五十分钟,对方留我吃晚饭,我想了想,婉拒了。 第6章 落荒而逃 16 做马涛私教的第三个月 这天,再一次婉拒对方的晚饭邀请后,我匆匆往家赶。 一开门,被扑了个满怀。 “哥!” 我撕开贴在身上的大型挂件,提溜小鸡崽一样把人提溜进沙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疯。”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在马涛别墅正指导训练的时候,死妮子一个电话过来吱哇乱叫,不知道的以为土拨鼠成精了。 上一秒还疯到不行的齐菁菁下一秒小乖兔子坐在沙发,两眼亮晶晶: “哥,我爱你,我永远爱你,永远永远爱你。” “停停停!”我伸手叫停,“再不正经钥匙还我。”从萧彬识那翻出的钥匙没几天给了小妹,不是我想给,是死妮子缠着要的。 齐菁菁眨了下眼,“干嘛啊,白天还给人家送那么大一箱吃的,晚上就甩脸不认妹了,哼,渣男。” 我成功捕捉到小妹话里的重要信息,“你说我,白天给你送了吃的?” “是啊,难道我还有第二个哥哥,咱妈没告诉我啊,私生子?还是失散多年的龙凤胎?”齐菁菁脑洞大开。 我起身,往死妮子额头弹了个脑瓜崩,“少胡思乱想。” “欧呦!”齐菁菁抱着脑袋痛呼,“哥,我可是你亲妹妹。” “嗯,我也是你亲哥哥,手机拿来。” 知妹莫若哥,小妹一直有拍照的习惯,无论什么好吃好玩的,先咔咔拍上几张再说。 果然,我在相册看到了一二三……十多张今天新拍的照片,无一例外是吃食。 蛋糕、巧克力、马卡龙、布丁…… 嗯?布丁? 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手机还给小妹,我不打算揭穿真相,“喜欢吃就好。” “嘿嘿~”齐菁菁上前一把抱住自家哥哥的胳膊,“哥,你真好。” 五百多一盒的巧克力,五盒,不同口味统一的是价格皆在二百以上的小蛋糕,十盒,还有超粉嫩的马卡龙,室友一月工资两万多都不舍得吃的海城焦糖小布丁,整整三十杯。 “过去是小妹错怪你了,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听着小妹的奉承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17 “马总” “说多少遍了,叫哥。”语气幽幽。 房间静默三秒,“哥。” 只听咚的一声,某人手上的哑铃落了地。 一股灼热掺着几分茶香的气息迅速向我逼近,我不自在地后退一步。 我退,对方进,眨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再叫一遍”马涛喉结滚动,眼睛定定望着眼前的人,手难以自控伸出,抚上那张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硬朗帅气的脸庞。 我不是个扭捏的,可对方的视线太过灼热,像是岩浆,要将我从头到尾烫个遍。 偏头躲过摸在脸上的手,我又后退一步,“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马总,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一杯冰水灌肚,才想起来要请人吃饭还礼的事。 “啪!”往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巴掌,“齐麒啊齐麒,亏你还说你小妹。”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在健身房,我正做着训练,后背**********(再删下去这章不满一千了,所以只能用若干星号代替???????????) “艹!” 醒来掀开被子,我的脸黑如锅底,26,快27的人了,居然,居然…… 第7章 你抽什么疯 18 “齐教练” “齐教练!” 在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唤中,我打了个战,回了神,面对对方担忧的眼神扯出一丝僵硬的笑,“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我去个厕所。”话罢不等对方回话匆匆往卫生间跑。 冷水拍在脸上,胡思乱想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些,刚才他居然想把马涛抱在怀里,欺负…… 脸又是一阵不自然,姓马的年龄是大了些,不过保养得特别好,不仔细看还以为刚过三十。 “呵呵”低笑声传进大脑,被热气喷洒过的皮肤痒痒的,“喜欢啊?” “嗯”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同时神智总算恢复清明。 我一把推开身后人,伏在洗漱台乱咳,妈的老东西,套他话。 “慢点,你瞧你,脖子都咳粗了,哥哥要心疼死了。” “咳——”我咳得更大声了。 下楼碰到何柏树,他望了我一眼,又向后望马涛,眼中尽是我懂的暧昧。 “齐教练,我送您?” 我摆手,“不用不用,我打车。” “这地方偏,不好打车。”何柏树劝说。 我继续摆手,摆了没两下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不属于我的手握住了。 “小何,你去忙吧。” “好的,马总。” 何柏树走了,我慌忙往外抽我的手,却是一抽没抽动,老东西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劲那么大。而我也不能像对待萧彬识那样把人给揍一顿,毕竟好歹是金主。 “马总,什么意思?” “叫哥”凭借占据更高台阶的优势,马涛居高临下半是威胁半是无奈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放开我!” “叫哥” “艹!” 我微微垂头,敛下眼中的凶狠,磨了磨牙,挤出一句:“哥”。 “嗯?”马涛离人更近了,攥住手腕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环住瘦而有力的腰肢,“哥哥在呢,小齐齐你说。” 艹!!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我狠狠打了个寒战,这老东西,要把人肉麻死吗? 缓了有一分钟,我说:“哥,能先放开我吗,胳膊酸。”本来手是往前伸的,被姓马的攥住后硬是给拉高过了头顶。 半空中的手终于被放了下来,腰间的则紧了紧。 “我不跑。”太热了,受不了。 “从你来到这,就没一天不跑的。” “……”想反驳却找不出一个字反驳,因为,从他进入这栋别墅第一天起,每次下了课都是用跑的。 “今天不跑。” 19 坐在餐桌,看着一道接一道被端上来的菜,我被降了智般问了句:“你还会做饭啊?” 马涛笑了笑,摘下围裙入座,“我妈从小教我,要想抓住媳妇儿的心,必须先抓住媳妇儿的胃。” “咳”正在喝汤的我差点把嘴里的汤喷了出去,半天憋出一句:“伯母真会教。” “我也觉得。”马涛夹了一块排骨放入对面碗中,“尝尝,马氏招牌菜。” 排骨炖得特别软烂,特别入味,一进嘴,都不用牙齿费力嚼,骨头就自动脱出了。满口都是骨肉的香气。 我由衷竖起大拇指,“超赞!”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回去是马涛送我回去的。 20 元旦,李炎云招呼大家伙聚了个餐。 我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李炎云一哄二劝三威胁。 落座,扫了一圈,来的人起码有三十,李炎云这个社交恐怖分子。 李炎云带头,“来来来,哥几个,走起!” 二三十个人高高举起手中酒杯酒瓶,朗声喊: “新年快乐!” 真快啊,一年又过去了。 去年的一幕幕还在眼前,他和萧彬识坐在西餐厅,互望着彼此举起红酒杯,萧彬识肉麻地对他说:“宝宝,新年快乐。” “宝儿,想什么呢?” 李炎云勾住我的肩,大着舌头说,我扭头看了一眼喝得红成关二爷的脸,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话未完突然扯着嗓子叫起来,“炸鸡来了,炸鸡来了!宝儿,你最爱的炸鸡!” 我捂住双耳,李炎云这个浪货,吵死了。 满满一大盘炸鸡小山似的堆在我面前,我也没客气,作为李炎云多年的好兄弟,我的喜好他比我妈了解得还清楚。这一大盘炸鸡是专为我炸的,别桌没有的。 两块下肚,一杯啤酒见底,李炎云嘿嘿笑着问我:“好吃不?” “好吃”我点头。 “怎么谢哥?” “回头请哥吃饭。” “不要回头,哥,哥要现在,快,宝儿,亲哥一口。” 通红的一张大糙脸在眼前放大,吃得糊满油腥的嘴巴子撅得老高,“木……木木……” 没眼看。 我正准备一巴掌拍上去推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扭头 男人穿得人五人六地站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今天打了条墨黑的领带,衬得人更沉稳也皮肤更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苟。 “啪!” 一米九的李炎云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狠狠摔了个屁股蹲儿。 马涛仍在笑,三两步走近了,压低声音用仅供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喜欢吃炸鸡啊,早告诉哥哥,哥哥天天给你做。” 耳朵酥麻,心跳如鼓。 “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媳妇儿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说什么呢?我和李炎云是——”兄弟二字淹没在颈间湿润。 对方的唇是冰的,覆了一层冰霜那么冰,我不受控地打了个寒战。 “老东西,你抽什么疯,冰死老子了。”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从座位上大力扯了起来,扯出饭馆,扔进车里。 安全带系好,车子发动。 疯牛一般冲了出去。 “我艹!” 姓马的长了张君子脸,虽然很有钱,但平日从不拿架子,说话向来和风细雨。没想到开起车来跟疯子一样。 “马总,停车。” “哥,你开太快了。” “马涛!马涛!我艹你妈的!” 骂不管用,我气极去夺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马路响起,车子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人也整个压在我身上。 我的下巴被死死掐住。 “搁我面前装贞洁烈男,出趟差,就他妈被人上了个底穿,不让我碰不让我亲,在外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李炎云勾勾搭搭,我再晚来一步,你俩是不是就直接干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装贞洁烈男,还有和李炎云,“我和李炎云是兄……唔!” 牙齿刺进皮肉,我疼得冷汗直冒,心里却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他妈的吃布丁的嘴怎么能那么利。 …… 第8章 腰扭了 21 第二天,我在柔软的双人大床上醒来,睁着眼呆望天花板。 “乖,喝口粥,喝完哥哥随你处置。”旁边站着身下大床的主人,可可市有名的企业家,正一手端着小米粥,一手捏着小瓷勺搅拌着。 我眨了下眼,“让我冷静冷静。”出口的声音哑得跟吞了十斤沙子似的。 “好”粥放在床头柜,马涛坐在了床沿。 五分钟过后 我开口: “我叫齐麒。” 他接话: “嗯,你叫齐麒。” “你叫马涛。” “嗯,我叫马涛。”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约莫两分钟 “你昨晚睡了我。”肯定句。 “嗯,我昨晚睡了你。” “为什么要睡我?”疑问句。 “因为我喜欢你。” 我侧脸,目光与坐在床边的人相接,想从对方眼中揪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可盯得眼睛都酸了,别说玩笑了,连个屁也没揪出。 全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玩意儿。 “艹,你,你把头转过去。”尽管每说一个字嗓子似是有刀子在划拉,我还是忍不住,太恶心了。 说过,我又挣扎着坐起来。 于是房间持久回荡着一种植物。 真是小瞧了姓马的,以为那么大年纪了三次是极限,没想到……“艹!” 腰扭了。 22 那天从别墅离开是下午三点,尽管走路都成问题,但我排除万难一心向家。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到家屁股刚沾沙发,门铃响了。 我拄着拐站起来,待身形稳定之后扔了拐,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平日正常的样子走向玄关。 门开,是李炎云。 对方一句话没说,我已在心里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事?” “进去说。” “就在这说。” 李炎云上下打量我,完了两手一拍,“你和马总……” 我迅速冷脸打断,“闭嘴!” “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说罢我就要关门。 李炎云个没眼力见的,扒着门死活不走。 “哥是来道歉的,哥对不起你,小麒,麒麒,宝儿……” 我要被这一米九的碎嘴子烦死了。 猛松了门,对方因惯性一屁股摔坐在地,我不管不问,扭头往屋里走。 坐在地上的李炎云盯着自家兄弟壮硕的背影,嘴张成o型,真看不出来啊,年近四十的马总老当那么益壮。 赶不走,李炎云一兜子苹果吃了我五片牛排,喝了我六罐啤酒,完了还嚷嚷没吃饱,妈的,这夯货。 要不是腰不利索,使不上劲,高低得给人三脚。 我在家休了三天,这三天哪也没去,就窝在房间看电影打游戏,饿了叫外卖或者随便煮点健身餐。 第四天,收拾了收拾,挎包斜在身前,我出门了。 23 “二百高抬腿,二百俯卧撑,二百仰卧起坐,二百深蹲,三十组卧推……” 我报菜名似地一气喊出一堆训练,且每项都是高强度。 拳王泰森做完都得进医院。 不出意料,在我念完后对面的人脸比春天的香菜还绿。 “宝贝儿……” 甩开揪腰间衣服的手,我冷着脸:“谁跟你宝贝儿,请叫我齐教练,马总。” 马涛一噎,认命般叹了口气,“我做。” 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不再挣扎,让我有种蓄力轰出去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脸更冷了,双眼淬了火般,“好,二百高抬腿,计数,开始——” 我一声口哨响起,财经杂志吸引无数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钻石王老五老总,两腿高速摆动起来。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谁让你停的。” 我走过去,对停下不动的人踢了一脚,“继续!” “休息一分钟”马涛伸出一根手指。 “不行,快点。”我再次上脚,这次踢在挺翘的臀部。 马涛被踢得差点趴在地上。 二百高抬腿做完,大汗淋漓。 二百俯卧撑做完,两条胳膊打摆子。 二百仰卧起坐做……没做完,做到第一百五十九个,马涛实在起不来了,被踢被骂废物他也起不来。 “饶了哥哥吧。”他昨天可是加班到凌晨三点才躺下。 “起不起?”我第n脚踢过去。 躺在软垫的男人摇头。 第n+1脚,伴随冷笑嘲讽,“你不是很能吗?老当益壮,嗯?老骥伏枥,嗯?能啊,继续能!”说一句踢一脚,把人从垫子上踢出垫子外。 被踢出垫子躺在冰凉地板的马涛举起双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鼻腔发出一声冷嗤,双腿岔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人的大腿。 “噗——”马涛一瞬瞪大眼,张大嘴,一副即将驾鹤西去的惨样。 我乐了。 这老东西。 我俯下身,伸手捏住有些尖的下巴,端详好一会儿,别说,老东西长不赖。手下的力道随之越来越重。 身下的人渐渐扭曲了脸,痛呼出口。 “疼啊?”我明知故问。 “嗯,疼死了。” 我笑起来,捏得更用力了,要把对方骨头捏碎般。 “啊——疼疼疼,轻点轻点轻点……”身下一叠声的叫疼声。 合计着该到极限了,我头埋得低低的,阴森森地在对方耳边问: “你是谁?” “马涛。” “我是谁?” “小齐齐。” “再说一遍?”我又加了一分力,骨节泛白。 得到的仍然是:“小齐齐” 我脸阴得能滴水,老东西,挺能抗的,我手指力量是公认的强悍,能单指吊五公斤的铅球二十秒。 十成十的力。 健身室发出凄惨的嚎叫,“啊——” “再说一遍” “小,小,小齐齐。” 妈的! 咔吧—— 房门被大力推开,何柏树震惊地望着躺在地上的老板,嘴诡异地大张,口水流了一地,双眼无神。 “马总!” 人紧急送往医院,经医生诊断,马涛下巴严重脱臼,下颌骨骨裂。 第9章 叫老公 24 我背靠在墙上,没什么表情地撩了一眼不远处护士端碗喂流食给躺靠在病床上男人的一幕。 护士喂完叮嘱了一番走了,何柏树进来,手上拿着文件夹低声唤马总。又是半个小时,我站得腿都酸了,两人总算聊完工作,出门前,何柏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痞痞地笑,「何秘书,有事?」 何柏树没说话,收起目光,离开了病房。 我捞了张凳子,一屁股坐在病床前。 一开口:「还喜欢我吗?」 「洗,洗……」 洗了半天没洗出下文,倒是嘴角,又流出口水来,再配上下巴的石膏,甭提多滑稽,哪还有半分端庄君子样。 傻子还差不多。 「停!」我伸手,「否定答案眨一下眼,肯定答案,」我故意停顿,「眨二十下。」 病床上的人:「……」 眨眼计数开始: 一下、两下、三下……十下……十八下、十九下、二十下。 二十下眨完,马涛眼角直抽抽。 更滑稽了。 更像傻子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笑出口:「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瞧你那样,跟个傻子一样,哈哈哈哈……」 25 我叫齐麒,今年27岁,身高186cm,体重82kg,三围117、72、120,职业是健身房教练,性取向男,非单身。 我交了新的男朋友,他叫马涛,是个商人,比我大十三岁。 没错,姓马的真实年龄是今年四十了。货真价实的老马一匹。 26 正式确定关系两个月后,我被老东西连哄带骗,和对方同居了。 我之前的住处也不差,在月薪普遍四五千五六千的可可市,月租两千,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百二十平。 可跟马总的大别墅比,连个屁也算不上。 我以前不仇富的,现在,呵呵。 正式确定关系第三个月,小妹去原来的地方找我没找到,我告诉她我搬家了,她问搬去了哪里? 我:「xx区xx别墅。」 死妮子土拨鼠尖叫:「哥啊啊啊,你发财了!」 发个毛线财。 别墅区不让出租车进,我想开车接小妹来,老东西不让,老东西开了车要亲自去接。 望着闪瞎眼的小金人,我果断拒绝:「不行!」 换了一辆,换成了四个圈。 我仍是拒绝。 「这是老公最差的车了。」马涛扁嘴。 我头摇成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我妹还是学生,你开这样的车过去,指不定被她同学怎么传。」 马涛犯难,那要他怎么去接小姨子,两条腿走路去? 「你开我的。」 「啊?」 最后,在送食材过来的助理一脸震惊的目光中,马涛上了不到十万的五菱宏光,二手的,哐当哐当出了别墅的大门。 某大学校园门口 老远看到自家亲哥的二手车,等了挺久的齐箐箐快速跑上前,边跑边抱怨,「哥,你说你,都住大别墅了,这车就不能换一辆,不是妹妹嫌贫爱富,实在是这车,每次一发动好像驴尥蹶子一样……」打开车门,嘚吧嘚吧的嘴一瞬犹如上了拉链。 「砰!」车门关闭。 齐箐箐双手合十诚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车了。」 转身跑了。 不到一分钟又跑回来了。 不对啊,车牌号没错啊,驴尥蹶子没错啊,车里的小熊猫挂件也没错啊。 小熊猫还是她买的呢,送给齐麒二十五岁生日的生日礼物。 齐箐箐正犹豫着怎么再次开口,车窗降下,探出一颗与车怎么看怎么不搭的俊朗男人脑袋。 「箐箐是吧?」马涛问。 「嗯,我是箐箐,你是?」齐箐箐反问。 「我叫马涛,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你叫我涛哥就好。」 齐箐箐两眼睁大。 在客厅坐立不安二十分钟,终于听到熟悉的车声,我急忙从沙发起身,打开玄关的门往外跑。 「箐箐,菁菁……」 人一从车上下来,我就扯住胳膊上下打量,「哥,你干嘛?」齐箐箐一脸莫名其妙。 后下车被完全忽视成背景板的马涛,一脸哀怨,他知道是干嘛,那是不放心他呢,怕他把他的宝贝妹妹磕着碰着伤着呢。 「走,我们进屋。」 某人被持续忽视,被持续忽视的某人,心碎成了渣渣。 我带小妹进了屋,走两步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忘了什么东西呢? 「忘了你老公。」 身后嗓音幽幽。 让小妹在沙发坐着,面前茶几上的甜品堆成小山,我扯着老男人的手腕上二楼。 没真的上二楼,在楼梯拐角处,我凑近压低声音斥责,「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妹还在呢。」 「我说什么了?哦,忘了你老公。」老男人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依不饶,「我说错了吗?从车开进大门,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你!」我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知道老东西是个醋缸,没想到连箐箐的醋都吃。 「再说一遍,她是我妹妹。」 「嗯,你不用提醒,我知道。」如果不是妹妹,他才不会把他的布丁都拿出来。 「警告你,不许再作妖,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三天不许爬我的床。」 马涛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当真是好狠的心,竟然三天不许他爬床。 看着对方哑巴吃黄连的表情,我满意地笑了,当初分房睡真是明智之举。 吃甜品吃到打嗝儿的齐箐箐,终于等到自家哥哥和哥夫下楼。 「哥,你们,嗝儿,没吵架吧?」 「没有」我把吃剩的甜品给收了起来,结果满满一茶几下了得有一半,「怎么吃那么多,待会儿还吃饭呢。」 「好吃,嗝儿。」 一张嘴就是嗝儿,我满脸无奈,「行了行了,喝口水压压。」 菜上桌,我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小妹旁边,给小妹夹菜盛汤,「这排骨可好吃了,还有这鸡汤,这可不是一般的鸡,这是山上散养的乌鸡,营养丰盛,你上学费脑子,多喝点,大补。」 「我知道了,哥,我自己夹……我自己盛,嗳,哥,哥,行了,我吃不下了……我喝不下了,真喝不下了,再喝要吐了……」 送小妹回宿舍,回来十点了。 折腾一天,挺累的,进了门,我头也不回往二楼走,上了二楼,直奔我的侧卧。 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我舒服地闭上眼。 浴室外传来动静,门被打开一条缝,我头也不回,「今天不做。」 「叫哥」 「哥」我乖乖叫。 「叫老公」 我不吭声。 「叫老公」 两小时后 「艹了,姓马的你不要太过分,滚回你的屋……滚!」 「砰!」 可怜的马大老板,在自家被一脚踹下床。 第10章 真相 27 老东西太烦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刚谈恋爱的小闺女,不就踹了一脚,不就刚好一脚踹下床,就冷战,冷战就冷战吧,我巴不得清净。 结果,这货冷战也跟人家不一样。 别人冷战当对方空气,他,冷冷地瞪我,冷冷地说冷笑话,最过分的是,竟然在我卧室放干冰。 好嘛,一开门,老子还以为老子原地升仙了。 搓着胳膊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我仰天怒吼: 「马、涛!」 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拉着行李箱,用力掰扯开抱我大腿的手,不顾男人的哭天抢地,坐上我的小五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十二点了,一局游戏结束,李炎云从电脑桌前起身,打着哈欠去洗漱,正咕噜咕噜漱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敲得李老板小心脏都跟着砰、砰、砰。 不是,大半夜的,谁啊? 连嘴上的牙膏沫子都没顾得上擦,李炎云一手牙刷一手牙杯,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开了门。 「我操你他妈的……」后面的话在看清外面的人后噎在喉咙,「小麒,不是兄弟,这么晚了你这」又看到行李箱,李炎云脑子不够用了,「逃难啊?」 对方咧嘴一笑,「对,逃难。」 28 在李炎云家住挺爽的,白天去健身房,晚上回来打游戏,游戏打烦了撸狗。 李炎云养了只萨摩耶,特白,特胖,不像狗,倒像猪。对了,这只萨摩耶的名字叫佩奇。 「佩奇,过来过来,齐叔叔带你去遛弯~」 佩奇欢快地朝我跑来,快一百斤的大体格子差点把我撞得一屁股坐地上。 拿好狗绳,正准备出门,李炎云举着手机从电脑房出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以为是老东西的来电,不咸不淡回:「告诉他,没三天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说罢,也不管李炎云和那通电话,牵着佩奇出门了。 佩奇大概好久没被遛了,一出门冲得跟赶着要去投胎似的,唤了好几次慢点都不管用,得亏我多年锻炼,有些臂力,不然根本拉不住这狗东西。 瞎冲了二十分钟,累了,瘫在草地上吐舌头。 我也蹲了下来,喘着粗气训狗,「下次再这样,叔叔可不带你出来了,累死我了。」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而方向明显是我所在的位置,我扭头, 「麒」 是萧彬识。瘦得没个人形。 「好久不见。」萧彬识浅笑。 「好久不见。」我站了起来,因为不习惯被俯视。 「有时间吗,一起喝杯?」萧彬识发出邀约。 我晃晃手里的狗绳,「遛狗呢。」 最后找了处长凳坐下。 长久沉默,仍是萧彬识先开了口。 「狗是李炎云的?」 「嗯」我点头。 「真胖,养得真好,我记得以前你也跟我提过想养只狗,因为我有洁癖最后不了了之。」 「都过去了。」我没那么喜欢狗,想养是因为有时候一个人太孤单了。 再次陷入沉默。不过很快又是萧彬识先开口。 「我是来道歉的,麒,瞒着你结婚是我不对。」 我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 萧彬识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听我说好吗?」 「行,你说。」相恋八年,对彼此也算是非常了解了。萧彬这个人看着挺温温和和的,实际上轴的不行。 「没错,我骗了你,出差是假,结婚是真,但那婚不是我愿结的。是那个女人联合我爸妈给我下套。」 「我妈拿自己的命要挟我回家相亲,我回去了,想着告诉他们不要再瞎操心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我说了,我妈哭着同意了,还答应过段日子让我带你回来见他们。」 「我好高兴好高兴……」说这句话的时候萧彬识眼中氤氲起雾气。 「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开了他一直不舍得喝的酒,说咱们父子俩好久没喝一顿了,我想着是,自从我出柜后,就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爸一直灌我,一直灌我,我早该……我喝醉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早上醒来发现我的床上躺了个女人,什么也没穿,我也,什么也没穿。」 听到这我的脸色不自然起来,萧彬识注意到了,苦笑,「你还不知道我吗,喝醉了一滩烂泥。」 这话倒是真,萧彬识酒品极好,喝醉就睡。 「但当时,不管我怎么解释,我爸我妈一口咬定我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必须要娶对方,要负责。」 「我急哭了,我连对方姓谁名谁都不知道,我跪在他们面前指天发誓,我没有,那女人扭头跳了河。」 「于是,整个镇子都知道了,我萧彬识玷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清白,却不愿意负责。」 「那个女人跳河,我妈也跳,我爸拿擀面杖一边骂我畜生不孝子一边往死里抽我。」 我沉默,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故事。 所以,萧彬识没有背叛他? 我想起来了,照片上的萧彬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明明穿着板正的西服,脸色阴得却跟刚死了爹妈似的。 还有在医院,虽然对同事在笑,可脸上的疲惫怎么掩也掩不住。 「所有人,所有人都逼我娶她。」 「我就,」萧彬识笑出声,「结婚了。」 「回来了,怎么遛那么久?锅里给你留了饭,菜,你吃咸菜吧。」李炎云从电脑房探出颗脑袋说,然而进门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卸下狗圈,抬脚进了客房。 佩奇想跟进去,门砰地在眼前关上,狗鼻子撞上门,佩奇疼得嗷嗷叫。 不理他没关系,竟然拿他的狗出气,「姓齐的你几个意思!」拍门大喊,手都拍麻了也不见屋里的人开门。 李炎云骂骂咧咧蹲下,心疼地揉了揉狗鼻子,「佩奇,爸爸吹吹,不疼,齐麒叔叔是坏蛋,咱不跟他玩了。」 佩奇却是转开狗脸,两只前爪挠在门上,边挠边叫。 李炎云很不高兴,去扯佩奇的一只爪子,「咱能有点骨气不,他都不理咱了,咱还上赶着狗脸贴冷屁股干嘛?」 「汪!汪!」佩奇叫。 李炎云皱眉,「你说,齐麒叔叔心情不好?」 佩奇汪了一声。 「今天遛弯发生了什么事?」 佩奇汪了好多好多声。 李炎云的眉也拧成了疙瘩。 第11章 医德何在 29 三天时间到了,我拉着行李箱坐进四个圈,回了大别墅。 回别墅后,白天,天刚亮我就起床,在别墅区晨跑半小时,然后吃早餐,吃过早餐去健身房,手下又新收了俩会员,我尽心尽力指导他们,两人都没有课的时候我就自己锻炼。 晚上直到十点健身房关门,我才冲个澡挎上包出来,回别墅。 一连一周都是如此。 第八天,我和前七天一样早早起床,下了楼,发现马涛坐在客厅沙发。 他一见我就从沙发站了起来,「晨跑?」 「嗯」我不咸不淡地回。 「我和你一起。」 我皱眉,「别了吧。」对方黑眼圈重得不行,也不知道几点躺下的,「睡你的。」 我不再管对方,大步朝门外走。 走出别墅,身后跟了条尾巴。 我不悦皱眉,「不是让你去睡?」 「我不困。」马涛说。 在我这,有一有二没有三,既然对方不听,那就随便吧。 我如往常一样在别墅区穿梭,身后的人起先与我保持一两米的距离,渐渐地与我并肩。 别墅区的绿化相当好,晨间的空气格外清新。 我深吸一大口,又吐出。 返回别墅。用早餐时对面的人一脸欲言又止,我咽下嘴里的鸡蛋清:「什么事?」 「没,没什么。」马涛摇摇头,低下头。 临出门,马涛叫住我,「你明天,有时间吗?」 我没说有没有时间,而是反问:「有事儿?」 马涛腮帮子动了两动,「明天520。」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出声,「这不是你们资本搞出来忽悠那些小情侣钱的吗?你一个大老板,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吗?」 我反问,「不幼稚吗?」 对方低下头,不回话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人耳尖是红的? 晨跑冻得? 很快否定,并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死gay装什么不解风情的直男。 我伸出手,轻轻捏住红红的耳尖,****。 老东西。 我弯起嘴角,「明天有时间。」 低垂着的头猛地扬起,同时收回掐大腿的手,「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面对面离得极近,我一眼看到对方的眼尾是红的。 这是,怕他不答应难受得哭了? 猛男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一把搂过老男人,照后背拍了一巴掌,「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我妹都没那么脆弱。」 目送五菱远去,马涛转身返回客厅落座沙发,双腿优雅交叠,「查清楚了?」 何柏树立在一旁,恭敬汇报,「一周前,也就是齐先生在李先生家居住的第二天,齐先生下楼遛狗,遇到萧彬识,两人一起待了有一个小时。」 坐在沙发里的人无声冷笑,「本来看在他曾经对齐麒还不错的份上,没伤他一分,还给他送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 又问:「多久没去医院了?」 「被齐先生揍了那一次,躺了三个月,下了床又闹离婚,算算,起码半年。」 「这可不行啊,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对病人不闻不问,医德何在。」 何柏树略一思索,弯了身子,低声道:「我马上去办。」 第12章 30 我没过过520。 和萧彬识在一起的八年,萧彬识毕业前是医学生,忙;毕了业是医生,更忙。 别说520,大过年的时候吃着饭吃着饭,医院一通电话过来,萧彬识放下筷子就走。 「去海城?」 「嗯。」 「你不忙啊?」 「再忙也得挤出时间陪老婆。」 「去你的。」 没想到是去海城,我什么准备都没做,行李箱都没收拾。 「等等,我收拾一下。」我一转身就要往楼上跑,却被抓住手腕动弹不得,「都安排好了,人过去就行。」 我坚持,「不是,我带件换洗的,万一脏了。」 马涛:「脏了扔,我给你买新的。」 我一噎,万恶的有钱人。 最后的最后,连个毛线也没带。 飞机很快落地海城,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海城,这座繁华的魔幻大城市。 大街上到处是浪漫的装饰,花店门口站着各个年龄段的男性。 「喜欢花?」 我收回目光,摇头,「我不是小姑娘。」 我的手被握住了,「花不是小姑娘的专属,也可以是子女送给父母,学生送给老师,朋友送给朋友,这世上不止男女之间的那点情。」 我扭头,「不愧是资本家。」 马涛笑,「我说了那么多,就得了你这么个评价?」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评价?」 马涛认真思考了三秒,一双眼盛满了狡黠, 「不愧是我老公。」 「去你的!」我一把将耳边的脑袋推开,就知道,老东西老不正经。 两人在西餐厅用了午餐,下午看了电影,不到五点回酒店。 回酒店之后,咳,那就是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昨天折腾太晚,给我累够呛,一觉醒来十一点了,午饭就没去外面吃,酒店的服务人员送到房里吃的。 下午四点多的机票,用完午饭还剩三个半小时,老东西让我陪他逛甜品店。 两个大男人逛甜品店,一想想那个场景我就一阵恶寒。 但拗不过,不陪逛不走了。 「行行行,逛,逛。」 还是觉得羞耻,退一步,去可以,得戴口罩。 口罩戴上了,一秒就给揪了下来。 我急了,苦口婆心劝:「不是,你好歹是个企业家,上过财经杂志,不怕被人认出来。」 老东西抱胳膊翻了个白眼,「认出来就认出来。」 那样儿,甭提多欠。 于是我和可可市的大企业家,马涛,马老板,双双进入一家又一家甜品店。 我尽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保镖,不并肩走,坠后那么一两步。 到第五家店的时候,我照旧在对方屁股后头。 挑选完甜品的马涛,对店员说其中一杯布丁不用包装了,他现在就要吃。 一转身,挖了布丁的小勺子高举至某人嘴前:「啊——」 我登时一哆嗦,干嘛呢! 朝对方疯狂挤眉弄眼:那么多人,你要不要脸,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马涛垮了脸,「你骂我。」 嗯!这老东西,会读心术! 不过两秒,换上副笑脸,「没关系,就算你骂我,我也爱你。」 「宝宝,啊——」 我多么想以手遮面,但该死的老男人买了贼多东西,大袋小袋,两胳膊挂得满满当当。 眼看越来越多的视线投过来,甜品店几乎都是女性,包括店员,所以那些视线,十道有九道是暧昧。 我扛不住了。 狠狠瞪了一眼一天不作妖就能死的老东西,张大嘴,嗷呜吞了喂过开的布丁。 「乖」马涛眉开眼笑。 问:「好吃吗?」 我咽仇人骨头似地咽下,面皮滚烫,咬牙切齿,「好吃。」 马涛转身,嘴角噙着笑对店员说:「这个,再来二十杯。」 我瞪大眼,甚至顾不得丢不丢脸的事了,低声嚷嚷:「喂!别太过分!看不到我两手都挂满了吗?」 「看到了。」马涛转身回。 我更气了,「那你还买那么多?」 「你喜欢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 「刚才,你说:好吃。」 艹了。 第13章 糙汉脸更红了 31 从海城回来,也不知道老东西哪根筋搭错了,一连推了好几场饭局,工作大部分都交给了何柏树,除了偶尔去趟公司外,大部分时间都闲得不行,像个无业游民。 我在家的时候,无论白天晚上,楼上楼下,一扭头,对方指定在以我为中心,两米为直径画圆的圆圈内,那感觉,就好像我手上攥了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姓马的脖子上。 出去,我去健身房,正做着热身运动,一抬头,好嘛,好大好白一张脸,吓得我差点以为白日见鬼了;指导别人的时候眼睛不经意间瞟过某处,一只手冲我欢快地挥舞。 「齐教练辛苦了,喝点水吧。」 接过水,我狠狠瞪了一眼笑得两眼弯弯的某老男人,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干嘛?」 「给你送水啊。」马涛收了笑,语气几分哀怨,那姿态,那眼神,活脱脱吵架了男朋友不理自己的小姑娘。 「去掉啊!」我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吼。 「好吧,给你送水。」 受不了,真他妈受不了。别说四十,就算往前倒七年,我二十,也绝做不来姓马的刚才那副神态。 咦~一回想起来,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抬脚往更衣室走,到了后里外打量了个遍,终于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后扭头瞪圆了眼:「回你的公司,坐你的老板椅去!听到没有!」 被吼的马涛委屈巴巴:「从小我妈就告诉我,工作重要,但陪伴家人更重要,我四十岁之前一直在挣钱,如今钱已经挣得够多了,我不是那么贪心的人,我现在只想把更多的时间花在陪伴家人身上。」 那位未曾谋面的伯母,您可真是,孟母在世啊。 我深吸一口气,「伯母说得对」马涛眼睛亮了,「但是!」迅速变暗,「你四十岁了,挣够钱了,可我才二十七岁,还没挣够钱,我连房子都没买呢,还有菁菁的嫁妆……」 话被打断,「房子我给你买,你看中哪个地段了,尽管说,菁菁是你的亲妹妹,我是你老公,她也就是我的妹妹,嫁妆一套房,两辆车,再加三个铺子,够吗?」 我:「够你个头!」 「我没手没脚,需要你养?房子我自己会买,菁菁是我的妹妹,她姓齐,不姓马,她的嫁妆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马涛瞪大了眼。 眼瞅着那双大眼渐渐蓄满泪,然后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一巴掌拍自己脑门。 服了。 32 晚上十一点,挂断李炎云的电话,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是小妹,我迅速点击接通。 「喂,哥,是我,菁菁。」 「菁菁,那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女孩子应该早点睡,熬夜对皮肤不好,你还痛经,更不能熬夜。」 「嗯嗯,我知道,没熬,这不是今天有事找你,所以晚睡了一会儿。」 「什么事?」我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 「你和涛大哥……吵架了?」 果然。「没有的事,好了,早点睡。」 说完,我把电话挂了。 「喂,喂,哥!」看着显示已经结束了的通话,齐菁菁气鼓了脸,还骗她,那反应肯定是吵架了。 挂了小妹的,我反手拨了另一个,电话一通,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李炎云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管好你自己行吗?」 对面李炎云被骂蒙了,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齐麒,你吃枪药了,不对,你他妈才吃饱了撑的,亏哥刚才还那么担心你,你对得起哥的担心吗,你这个白眼狼,渣、渣男!」 我略一思索,过去李炎云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语气都会特别虚,难道这次是我误会他了? 「抱歉,云哥,我还以为是你乱嚼舌根子告诉了菁菁我和姓马的吵架的事。」 「老子没有!」中气十足。 「误会了误会了这不是,呵呵……」我道了好久的歉,并答应改天请顿烧烤李炎云这才放过我。 不是李炎云还能会是谁,难不成是…… 另一边 收起手机的李炎云抬头望向站在沙发旁的人,一张糙汉脸飞满红云,出口的话结结巴巴,「何,何秘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做了。」 何柏树浅浅笑着,公事公办的口吻,「李先生客气了,您帮了我那么多次,唤我柏树就好。」 糙汉脸更红了。 第14章 国家大事 33 小妹的学校就在可可市,距离健身房有七八公里,开车不堵不到半小时就能到。 我两手提着水果零食,在向门口安保说明来意后,对方放我进入校园。 上午十一点多,再过一会儿学生下课,去食堂吃午饭。 我站在食堂门口,等到十二点一过,掏出手机给小妹打电话。 「喂,哥,啊?你来我们学校了,好,我马上过去。」 五分钟,我见到了跑得出汗的小妹,从裤兜掏出纸巾递过去, 「跑那么快干嘛,你哥我就在这,又不会跑,你瞧你,太阳那么大,也不打个伞。」 齐菁菁接了纸巾,噘着嘴反驳,「哎呀,这不是急着见您老吗?」 「行了行了,赶紧擦擦。」 我提着东西和小妹边说边往宿舍楼走。问了些学习和生活,我话锋一转,「昨天是谁告诉你我和你涛哥吵架了?」 没想到话题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齐菁菁一颗小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没,没谁啊?」 「嗯?」我冷了眼,「菁菁,我才是你哥哥。」 他哥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齐菁菁刚擦完的汗再度冒了出来。 「是,是……」 在齐菁菁即将说出那个人名时,一声欢快的菁菁打断了她,齐菁菁一扭头,发现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孙晓敏。 孙晓敏顿住脚,笑着拍了一把齐菁菁的肩膀说:「菁菁,你哥哥来找你啦。」 「哥哥!」齐菁菁睁圆了眼。 「对呀,他就在哪。」孙晓敏扯着齐菁菁指了一个方向,而当齐菁菁看清那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个时候出现的“哥哥”,汗流得更多了。 而孙晓敏还以为是天太热,「菁菁,你这么热啊,那我们进去吧。」扭头向不远处的马涛,「马大哥,菁菁在这呢,你快过来啊。」 全程被忽视的我,面上微笑,心里:姓马的你给老子等着。 食堂一角 四个人,四张笑脸。 明媚的笑,僵硬的笑,敷衍的笑,皮笑了肉没笑的笑。 「菁菁,原来你有两个哥哥啊。」 「菁菁,你两个哥哥都长得好帅哦。」 「菁菁,上次给你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还有上上次。」 「菁菁,我好羡慕你啊,两个哥哥都对你那么好。」 「……」 饭吃完,齐菁菁把一大堆吃的塞在孙晓敏怀里,自己一手提着剩下的,一手捂住第n遍喊菁菁的嘴,火速遁了。 坐在副驾驶,我笑容灿烂,「原来,齐菁菁有两个哥哥。」 马涛一噎,没等他措好辞,副驾驶的人笑容更深了几分。 「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呢,还有上上次。」 马涛不是个傻的,他要是傻也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摇头,「齐菁菁只有一个哥哥,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他最亲最亲的哥哥,上上次也是。」 我收了笑,「上上次不是你买的?」 马涛:「我算个屁。」 勉强满意。 回家。 小剧场: 某宿舍 吃着零食腮帮子鼓鼓的孙晓敏后知后觉,「马大哥,马……他姓马啊,菁菁姓齐,他姓马,那他们,」眨眨眼,「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34 早上出门,到玄关距离迈出门槛只剩一步时,我转过身,问:「要不要去健身房?」 坐在客厅看报纸的人放下报纸,「你不是不希望我黏着你。」 我不自在地咳了两下,「那什么,缺个递水的。」 大老板眼睛亮了。 35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二个月,我和老男人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 在将又一盒子拿出购物车放回原处后,身旁的人很不开心地抿嘴,「你又给我放回去,那是我买给咱妈的。」 对于面都没见上就叫上妈,我不予任何反驳,因为反驳了也没用,一个称呼,随他去吧。 「车子放不下了,再说了,你拿大米干嘛,我家有。」谁家穷得吃不起米啊。 马涛反驳,「那不是普通的大米,那是进口的……」 我打断,「甭管什么口,它就是个米,在我家,米,能吃就行。」 马涛悻悻闭上嘴。 之后 「小米……」 「有」 「鸡蛋」 「有」 「牛奶」 「有」 …… 「有」 「有!」 「有!!」 回到别墅,我瘫在沙发,胳膊从来从来没那么酸过,做三十组卧推都没那么酸过。 吃过晚饭,何柏树来了,跟在马涛身后进了书房。 两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子被掀开,一股冷气窜进来,我翻了个身,「聊什么呢,那么晚?」 马涛抱住熟睡的人,轻捏了一把饱满的胸肌,美滋滋说:「国家大事~」 第二天,望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以及何柏树手中又从自己车上提下来的两盒东西, 我:「这就是你口中的国家大事?!」 「嗯!」马涛高昂起头。 第15章 见父母 36 得知儿子要带新男友回家后,齐母齐父忙了大半宿,扫地拖地,擦桌子擦玻璃,换新床单新被罩。 齐菁菁劝了好几次,「妈,你干嘛啊,这又不是过年!」 齐母瞪闺女,「死妮子,你哥多久没回来了。」 齐菁菁立马反驳,「我哥上个月才回来过。」 齐母一噎,挥手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大闺女。 第二天,天不亮齐父被齐母喊醒,交待去买肉买排骨买菜。 还在睡梦中的齐菁菁被吵醒。 一睁开眼,自己老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房间,正边拉开窗帘边叨叨。 「起床了死妮子,太阳晒腚了都。」 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零五,齐菁菁哀嚎:「妈!才六点!」 路上车堵,到老家十一点了,开车的马涛问:「要不要去买点菜?」 我伸手作打住的手势,「别,不劳您费心,您老就擎等着吃就行。」 车开到楼下,我率先下了车,然后喊驾驶室的人。 「再撂一盒。」我抱着一堆礼品说。 「能行吗?」马涛犹豫。 「少废话,再坐个你我都行。」 可给马总听乐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凑近了,响亮地啵了一口。 「行了行了,快撂。」抱着高过头顶的几十斤礼品向前走了几步,我顿住脚,想扭头发现扭不动,只好就那样朝后喊话,「你拿不了那么多不要硬拿,回头我再下来一趟,听到没有。」 「听到了。」扒拉东西的马涛扭头朗声答。 门口传来动静,沙发上的齐菁菁蹭地站起来,朝厨房大喊:「爸、妈,我哥和涛哥他们来了!」说完不等应,风一般跑向玄关。 门打开,齐菁菁望着有一米高的各种礼品目瞪口呆。 因为看不到脸,不确定地喊了声:「哥?」 我:「除了你哥还有谁?」 「死妮子,快让开。」 我放下怀里的东西,大喘气,几十斤礼品没啥,累就累在要爬六楼。 妈的,累死老子了。 喘了有三口,我一转身下了楼。 「哥,你干嘛去!」身后传来小妹的呼喊,「该吃饭了!」 我头也不回,「接你马涛哥去。」 马涛正停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拐角处,他自认为老当益壮,完全把对方的话当耳旁风,两胳膊托着一堆,两手各提着一堆,嘴里还咬着一盒。 结果连三楼都没上到就喘起来了,强撑到拐角处,再也走不动,靠着墙歇息。 我一下来就看到半张通红流汗的脸,登时发了火。 「我说什么,让你拿不了不要硬拿,不要逞强,你当我的话是放屁是吧?」 马涛虚弱摇头,下一秒嘴里的东西被拽了出来,没了堵塞,马涛深吸一口气。 「我没,没把你的话当放屁,我想的是,我多拿一点,剩下的就会少一些,少一些你再下来就可以不用那么累。」 「行了行了,给我。」 搬了三趟,好歹把东西给搬完了。 我瘫在沙发,「都说了,不让你买那么多,你偏不听。」 「我,我也不知道咱妈住六楼啊。」马涛抿嘴。 「过来」听到喊的马涛乖孩子一样凑上前,我拿起茶几的湿巾抽出几张,一张先给老男人擦了擦,一张摁在他手里,「自己擦擦脖子。」 「哦。」马涛拽住湿巾擦脖子。 正在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齐母端着两大盘洗好的水果出来了,看清眼前的情形一愣,随后继续笑开, 「来来来,吃水果。」 听到我妈的声音,我慌忙推开离我极近玩我裤绳的男人,去接水果,「妈,怎么弄那么多。」 齐母嗔怪,「你这孩子,家里人多,你和小马又都是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不多准备点哪够吃。」 我笑笑,「是。」没健身喝蛋白粉前,我是家里胃口最大的,最多一顿能干快二斤米饭。 我正揪葡萄,不远处小妹站的地方传来一声:「哇!茅台!」 紧接着第二声:「哇!华子!」 第三声:「哇!茶叶!」 第四声:「哇!人参!!」 …… 身边的人闷声笑到捂肚子,我捂脸。这个死妮子。 「齐菁菁你给我过来!」 「啊,干嘛?」齐菁菁扭了下头,又迅速扭了回去,继续哇,迪奥,哇,香奈儿,哇,海蓝之谜!! 马涛笑倒在沙发上,哎呦,妹妹太可爱了。 我脸黑如锅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哇哇哇青蛙叫的女生跟前,一把揪住耳朵, 「让你过来没听见?怎么,我这个哥哥还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揪的并不用力,但脸是着实地丢大发,传出去她齐菁菁还做不做人了。 「妈!爸!我哥欺负我,你们快过来啊,他揪我耳朵!」齐菁菁大声叫喊。 齐母探出颗脑袋,「肯定是你又惹你哥了。」 齐父端菜放餐桌,「老远就听到你哇、哇、哇,多大的人了,就不能学学你哥,稳重些。」 娘不疼爹不救,齐菁菁眼珠子转动,「涛大哥!救命!」 嘿!还叫上涛大哥了。本来三分气蹭地涨到五分。 被点名的马涛从沙发慢悠悠起身,走到两人近前,握住粗壮的手臂,「好啦,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我立马反驳,「什么孩子,她今年都二十五了。」 马涛笑得一团和气,俨然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别说她二十五,就算她三十五,四十五,她也是你妹妹不是,你也是她哥哥不是,是谁跟我说,妹妹就是用来……」 我「咳呃——」 马涛耸肩,「还不让说了。」 我松开揪住的手,指着小妹,「下不为例。」 齐菁菁:「哼!」 菜上桌,汤上桌,人坐齐。马涛开了带过来的酒,倒了多半杯恭敬地递给齐父,「叔,这酒还行,您尝尝。」 自打酒一开,齐父就闻着了,浓郁直扑鼻孔的酒香,那哪叫还行啊,简直太行了。要不是一大桌子人在,早流口水了。 「嗳,嗳,小马你坐。」应着慌忙起身接了。 两杯微醺,话匣子打开。 齐父:「小马啊,听说你是做生意的?」 马涛:「是的,叔,做些小生意。」 齐父:「都是什么生意啊?」 马涛:「小饭馆」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五星级大酒店。 齐父点头,「开饭馆好,开饭馆好,不愁吃。」 马涛笑,「嗯,不愁吃。」 我在心里继续补充:岂止是不愁吃。 齐父转念一想,不对啊,开小饭馆能买起茅台,还有那什么人参鹿茸,地,地袄,香,香奶。 于是又问:「除了小饭馆,还干些别的不?」 被齐母捣了一肘,「喝着也堵不住你的嘴。」 马涛仍是笑的模样,整个人看着和善极了,「嗯,还卖些小孩玩具,」游乐场,「倒腾些木头,」家具城,「口罩」医疗器械。 「唔……」齐父颔首,「挺多,不容易不容易。」 然后齐父讲了自己年轻时走南闯北干过的事。 那叫一个激荡,那叫一个热血,讲到高潮处,连说带比划。 齐母拉拉不住,齐菁菁喊了好几声爸,你喝多了,齐父一瞪眼,「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我是全场最淡定的,吃了喝,喝了吃,旁边人的酒,我偷摸尝了一口,啧,真劲。 我喝啤酒多,白酒少,无他,白酒一杯倒。 一顿饭,从上午十二点吃到下午三点。 我爸醉得一塌糊涂,让我妈拉着锁房间里了,老男人歪在沙发,我和菁菁收拾残局。 「哥,你去照顾涛大哥吧。」齐菁菁说。 「没事,他不闹。」 「哎呀,你去吧。」 小妹夺了我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把我整个人往沙发推。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不放心,爸好久没喝那么醉了,闹得不行,还吐了,弄得桌上地上哪哪都是。 「包的!相信你妹妹。」 第16章 笨蛋 37 沙发前站定,我弯腰拍了拍熟睡人的脸,「醒醒,回屋睡。」 「嗯?」马涛睁开眼,一秒,又闭上了,「不。」 「乖,听话。」我哄小孩一样哄着。 「嗯……」大概是思考了一会儿,闭上的眼再次睁开,马涛伸长了两胳膊,「你抱我。」 在可可市,对方从饭局醉酒回来,或者在书房忙碌到很晚,总会要我抱他,推了两次,第三次,抱了,那之后的每一次,每求必抱。 可现在是在老家,菁菁就在不远处站着。 我拧了会儿眉,声音更低了,「回去抱。」 「哼!」老男人翻了个身,屁股朝外,脸朝里,这是生气了。 我又站了有一分钟,在小妹端汤锅进厨房后,认命叹一口气,「多大的人了。」 抱起沙发上醉成泥的人,我大步朝卧室走去。 想着人放回床上,我出去接着和小妹一起收拾,却是脖子被勾了个结结实实,怎么拿都拿不掉。 「松开」 「不松」 我威胁,「松不松,不松我掐你了啊。」 闭着眼的人打了个战,显然是想起来当初被掐到硬生生骨裂的痛。 开口:「不松,松了你跑。」 没撤。那回把人掐骨裂,现在呢,总不能把人手指骨掰折。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让我掰我也舍不得掰。 我坐靠在床头,把身上的人调整了调整姿势,最后变成人整个跪趴在我身上。 啧,这不妙的姿势。 「你摸我屁股。」许久没说话让人误以为睡沉了的马涛如是说。 「咋,摸不得,哥哥不仅摸,哥哥还捏。」 「不许你捏。」 我甩了一巴掌,啪!特别响。 「不许我捏许谁捏?」 「许我家小齐齐捏。」 我:「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身上的人吃吃笑出声,「笨蛋。」 我脸黑,反应过来了。竟然被一个醉酒的人给耍了。 我猛地一掀,天旋地转,天翻地覆,在上面的人一转眼变成了下面。 一直闭着眼的人终于睁开了眼,并且睁得大大的,「你干什么!」 「你说呢?」我的手摸上身下人的脸,另一只迅速且不容拒绝地将推搡胸膛的手压过头顶。 我说:「宝贝儿,你好香啊。」 然后,然后我就被踹了。 艹! 38 第二天,我是在我妈责怪的目光中捂着耳朵离开家的。 昨天被猝不及防踹下体,我惨叫出声,我妈火速赶来。 昨天齐母的视角是这样的: 听到惨叫快速赶至现场,因为担心出事门也没敲直接推开大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然后就看到自家儿子捂着裤裆跪在床下,而房间的另一人,躺在床上衣衫不整,两眼通红,听见她问话,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大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子就那么滚落下来, 「阿姨,没,没事……」 声音甭提多委屈了。 齐母还能不明白这是咋了嘛,那个气哦,上前揪住自家儿子的耳朵就往外拖。 手劲儿,反正是比上午齐麒揪齐菁菁大多了,百倍不止。 边揪边拖边骂:「你个小兔崽子,你爹个老的不让人省心,你个小的也不让人省心,你说说,人家都跟你回家了,你差那一时半会儿吗,这,这还是白天,哎呦,我王翠翠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孬种。」 第17章 牙疼得哼哼唧唧 39 回到可可市,我进门,上二楼,打开侧卧的门,进去,关门。 砰! 一气呵成。 门外,吃了一鼻子灰的马涛扁嘴,却是三秒,恢复威严,屈指扣在门上,「齐麒,开门。」 「睡了。」门内坐在椅子里的我说。 「骗人你不姓齐。」 我从椅子起身,躺在了床上,闭上眼,「嗯,骗你我不信齐。」 砰!踢门声。紧接着痛呼传来,「嘶——」 闭上的眼睁开,我从床上下到地上,再到门口,打开门,一共用了不到两秒。 「你踢门干嘛,门招你惹你了?」 「门没招我惹我,门里的人招我惹我了。」 尽管知道十有八九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但我还是一弯身把人给抱了起来。 人放在沙发椅,我蹲下,握住对方脚腕褪下那只踢门的鞋。 检查了一下,除了脚趾头红了些,别的没伤着的了。 「行了,没大碍。」 坐在椅子上的马涛不依,「你眼睛瞎啊,看不见都红了。」 还有力气骂我眼瞎,看来还是不够疼。 「看见了,然后呢?」 「给我抹药。」脚一伸,真趾高气昂。 「只是红了,一会儿就消。」 「我要你、给我抹药。」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声扬得高高的,活像大少爷使唤奴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充满怒火,「这种程度用不着上药。」 椅子上的马涛伸手往裤兜掏,掏出手机说:「我要给妈打电话,告诉妈你欺负我,摔我门,不让我进门,还害我脚都踢肿流血。」 我:「……」当真是编得一口好瞎话。 昨天被我妈骂了一个钟头,耳朵都给我拧出血了,晚饭都没让我上桌吃,早饭一口一个小涛,全程没给我一个眼神,好似姓马的才是她儿子。 这眼下要是再让姓马的添一把火,我明儿得改姓不成。 眼疾手快夺了手机,我把人摁死在椅子里,「抹药,抹药,乖,咱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回头给老人家气病了。」 4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五个月,马涛和我一起去了医院。 我没病,是老东西,一天到晚吃布丁,吃得牙疼还要吃,不让吃还跟他闹。 昨天又背着我偷吃了仨布丁,到了晚上牙疼得哼哼唧唧,吃了止疼药也不管用。 没法子,一大早天不亮,我就把人拖起来,衣服给穿好,牙膏挤好,饭喂到嘴边,人抱进车里。 「困」在医院大厅坐着的马涛打了个哈欠说。 我扭头,给人揉了揉脖子,「一会儿回家睡。」 「现在回去吧,不疼了。」被揉得舒服,马涛眯起眼,一副享受得不行的样子,像只餍足的猫咪。 「你是不疼了,我疼。」我提了音量,假装生气。昨晚被哼了大半夜,折腾了老子大半夜,打打不得,骂骂一句就红眼,要跟妈告状。 被磋磨得没脾气。 快到号了,我碰了碰人,压低声音,「今天必须把牙给看了,否则……」 「否则什么?」马老板懒懒地问。 我邪气一笑,「否则我就把你的布丁全部扔垃圾桶,一个不剩。」 「你敢!」马涛瞪圆了眼。 「你看我敢不敢。」放过狠话我又话一转,「你乖乖把牙看了,明天我请假,陪你一天。」 这倒是实实在在的诱惑了。恋爱那么久,对方很少主动请假陪他,无他,说好听点敬职敬业,难听就是死脑筋。 马涛低哼了一声,顺便翻了个白眼。 我笑了,这是同意了。 「请A025号到3号诊室。请A025号到3号诊室。」大厅重复播放叫号声。 到我们了,我拽起身边的人,两人走向3号诊室。 里面的医生看到我示意道:「坐,牙什么情况?」 「不是我,」我让开,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老男人,「是我哥」马涛慢悠悠坐进椅中,我刚想开口描述病症,就见那上一秒还坐得老神在在的医生下一秒蹭地站了起来,满脸堆笑,「马总,原来是您啊,您看这,您要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不,我过去,亲自上门。」 听了几耳朵,我大约搞明白了,八成又是老东西和这家医院有合作,低价或者直接免费赠送了医疗器械,所以别说一个牙科医生,就算院长过来,都要给三分薄面。 我默默退到一旁,看两个人寒暄,互相恭维。 老东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和善好听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平易近人极了,但那只是表面,仔细看会发现,笑意不达眼底,嘴角的弧度也很敷衍。 真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前几天就因为我讲了个笑话而笑得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一个医生变成了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又变成了两个医生两个护士。 进进出出,第二个来的医生脸上带着非常严肃的表情,两护士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认真,好像不是个牙疼病,而是癌症,是百年不遇的疑难杂症。 …… 「好了?」我对向我走来的男人问。 「嗯,好了。」男人双眼微弯,手指悄悄勾了勾我的小指。 「那我」我想跟医生打个招呼再走,被阻止,「不用,我们走吧。」 在我扭头看过去的时候,那医生也看了过来,是最开始的那个,他冲我笑得灿烂,还点了点头。 第18章 生气 41 答应请假,我没有食言,晚上跟李炎云去了通电话,又向第二天有课的会员表达了歉意。 李炎云爽快批了假,会员钱小姐也表示理解。 早上六点,我摁掉闹钟,起了床,先去晨跑了半小时,然后回来准备早餐。老男人厨艺不错,但也仅限于午餐晚餐,早上是甭想请动他老人家。 六点五十,早餐做好,我上楼喊人。 「起床了。」 床上的男人也不知听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知道,听见了。 「你确定要赖床?那好,我自己吃,吃完去健身房。」 床上的人蹭地坐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敢!」如果忽略头顶翘起的呆毛,这份威胁会更有力量。 我抱着膀子笑,「我敢。」说过不管床上的人,头也不回下了楼。 不到三分钟,马老板下来了,头发是没梳的,衬衫扣子少扣了俩,两脚一只穿了袜子,一只光的。 我瞅了一眼,伸出手把呆毛往下压了压,「刷牙没?」老男人牙疼的另一个原因:不爱刷牙。何柏树说马总以前刷的,天天都刷的,自从我来了之后才这样。 唉—— 「刷了。」接过递过来的南瓜粥,马涛低头就要喝。 我把人脖子掐住,「我闻闻。」 低头的人瑟缩了一下,「我说刷了就是刷了,你烦不烦。」 这是没刷,绝对没刷。我冷了眼,前天才牙疼了大半宿,昨天去看了医生,今天就敢给老子不刷牙。 「去刷!」我把粥劈手夺了回来。 「你!」马涛蹭地站起来,迎上冰冷似风中尖刀的一双眼,哼了一声,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确定对方刷了牙,我重新盛了一碗粥,刚才那碗凉了,我喝了。 粥递到手里,包子油条饼推到跟前。 马老板喝了粥,不及掌心大的小包子吃了一个,油条半根,饼咬了一口。 我吃了剩下的包子,半根的油条,被咬了一口的饼。 「今天去公司吗?」 「不去。」不到两秒又变了话,「去。」 「嗯。」 「你跟我一起去。」 「好。」 吃过,我把碗盘刷了,从厨房走出问坐在沙发看杂志的男人话:「洗不洗澡?」 「不洗。」头也不抬。 「你昨天就没洗。」 「反正就是不洗。」 「洗吧,洗了舒服些。」我劝。 「不洗,不洗,你耳朵聋?」还是头也没抬。 我叹了口气,走近了,俯视沙发坐着的人,「洗吧,洗好了我给你抹药。」昨天药开了一堆,有口服的还有外抹的。 不抬的头抬了起来,马老板抬脚上了楼。 「啊——」我学医生对病人的样子,张大嘴。 对面的老男人一个劲地笑,「齐麒,你这个样子好蠢。」 「快点,啊——」我再次张开嘴。 一个药抹了近一个小时才抹完,给我累死了,嘴累。 到公司十一点。在家里的老男人各种闹各种作妖,但一进到公司,又是那个马老板了。 我帮不上什么忙,那密密麻麻的字还有表格,我看两眼就晕,我给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下午两点,老男人要召开会议,我匆匆跑下楼,在楼下的咖啡店买了十几杯咖啡。 「大家辛苦了,喝咖啡。」我笑着把咖啡放在会议室的桌上。 哗啦啦本来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都站了起来,接了咖啡对我道谢: 「谢谢齐哥!」 「齐先生您太客气了。」 我笑着,「都是应该的。」 「我的呢?」坐在上座的马涛抬起头问。 「你的在这。」我把背后攥着的草莓布丁奶茶拿了出来。 马涛眼前一亮。 放下奶茶,我暗暗伸出三根手指,同时用仅够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三口。」 迅速灰暗。 说完我退出会议室。 回到老男人的办公室坐着等。 等了四十分钟,门把手转动,我从椅中站起来,「开完了?」伸出手,「奶茶。」 马涛恨恨地把奶茶递了过去,我接过掂了掂,又用眼去查看下去的高度。 马老板翻了个白眼,「你干脆拿根尺子量算了。」 「好主意。」确定奶茶被喝了绝不超过五口,我放下心来,举高了,吸溜吸溜地喝起来。 桌前传来幽幽的一句:「你就这么喜欢喝别人喝剩下的?」 「不喜欢」我嚼着草莓说。以前我从没吃过或喝过别人剩下的东西,兄弟、小妹,包括萧彬识,和萧彬识有想过的,但萧彬识说许多口腔疾病都是因为不注意饮食卫生传播的,我便识趣地没再动他手中的东西。 「那你还喝。」 「没办法,谁让我摊上你。」 奶茶吸溜得只剩最后两三口,我一抬头,就看到老男人眼巴巴委屈的表情。 「不行,医生说了,你再吃那么多糖,牙别想要了。」 「医生没说。」马老板气呼呼。 我马上驳斥,「那是因为你是马总,所以他们说得委婉,如果你不不姓马,医生就会对你说,这位先生,如果你再成天吃那么多布丁,再不知道控糖,你的牙齿就会被蛀虫吃空,到时候你的牙别想要了。」 许久没得到回复,我仔细一瞧,老男人眼眶通红。 我呼了自己一巴掌,叫你嘴贱。 五点去看了电影,电影看一半,说是去卫生间的人迟迟不见回来,我放下爆米花起身。 卫生间没人,打电话不接。 我到地下车库,车不见了。 脑袋疼。 我给何柏树打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树哥,他回去没?」 「回来了,在生气,我问发生了什么也不告诉我。」 「行,知道了。」 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齐先生」,我问:「怎么了?」却是等了好几秒没等到下文,「没事。」 电话挂了。 握着手机的何柏树无声叹了口气,他刚才想说的是,你也别太惯着他了。 我打出租回去的,出租车进不去别墅区,我下了车,步行。 走了二十分钟走到家。 整栋别墅是黑的,不知道的以为没人,我知道,在呢,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呢。 「我回来了。」我先朝黑暗中喊了一句,然后举着手机手电筒去找灯的开关。 客厅的灯摁亮,人没在客厅,厨房的灯摁亮,人没在厨房。 我上了二楼。 先去了侧卧。自我来到这栋别墅,一直住在侧卧,老男人主卧,提过好多次让我搬去主卧我没同意后,老男人便隔三差五地来我的次卧,去我家见了父母后,更是直接搬来了侧卧。 侧卧的灯摁亮,我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连衣柜和床底都没放过。 没人。 我又去书房,椅子是空的,沙发是凉的。 茶室。我第一次来这栋别墅被何柏树领来的房间,又是字又是画,古色古香。老男人其实不爱喝茶,他嗜甜,平等地讨厌所有苦的东西。茶室是装样子,他说哪个大老板能没有一间茶室,更何况他这样的人。 上一次人就躲在茶室。给他下套,致使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说那茶杯是哪朝哪代的,皇帝用过的,价值两个亿。让他赔。他哪儿赔得起,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最后赔了三条裤衩才算完事。 茶是温热的,人走了应该不到二十分钟。 最后,我站在主卧门前,推开了主卧的门。 「在里面吗?」 没人回我。 我摁亮灯。看到床上是鼓的。 顿了两秒,我走上前,坐在床边。 「还在生气?」 人不理我。 「我向你道歉,好吗?我不该喝掉你的奶茶,更不该在你面前喝,更更不该喝了你的奶茶还说你的牙别想要了。对不起,马先生。请原谅我,马先生。」 被子下的人动了一下。 我再接再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哥哥宰相肚里能撑船,哥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弟弟吧。」 我原是个不擅长说这些话的,遇到老东西后,一天比一天说得溜。 一颗脑袋露了出来,嘴巴动了动。 我没听清,凑近了,「嗯?」 「我饿了。」 我笑开,从床边站起,「饿了啊,我去做饭。」 我原来厨艺很一般,做的东西凑合能吃的地步,住进来后,不到半年,色香味俱全。不然不吃。 第19章 哪怕你让我跪在你面前都行 42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七个月,我和老男人大吵一架,冷战了整整五天。 吵架的原因是我在健身房指导一位新来的会员,对方是健身房小白,什么都不会,我只好手把手教。做卧推的时候,对方突然使不上劲,脸堂子通红,这在健身房是常有的事,而且是很急迫的事,如果处理不好是有可能出人命的。 我慌忙走近帮忙把杠铃移开,然后扶人坐起来,询问情况。 对方说头晕,我让人站起来慢慢呼气吸气,也许太晕了,对方站起来的一瞬间一个趔趄,向我歪过来。 对方是健身小白没错,但一米八多、一百七八十斤,猛地一歪过来我完全没准备,被砸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方顺势趴在了我身上,嘴碰在我的鼻尖。 就这么一幕,被来健身房的老男人看到了。 当场没有发作,只是脸臭得厉害,我以为解释清楚哄一哄就没事了,一下课,我向李炎云到了别便匆匆往家赶。 遇到从别墅出来的何柏树,冲我摇头,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我把在健身房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齐先生,」何柏树对我说,「你没错,但你要认错。」 我皱眉。 何柏树接着说,「让你认错是因为你有错。」 什么意思?一会儿没错一会儿又有错。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是你给了他无理取闹的权利。」 「我知道了。」 我在茶室找到了老男人。 找到的时候老男人在泡茶,热气升上空,令人看不清坐着的人的神情。 「来了。」对方说。语气不急不缓,丝毫听不出生气的成分。 「嗯。」但我丁点儿不敢松懈,因为越不像生气的老男人越生气。 「坐。」马涛抬了抬下巴。 我坐了下去,老男人的对面,接过茶,茶滚烫,条件反射我差一点就要松开手,咬牙硬撑着没松,接住了。 「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对面问。 我立马回:「课上完了,我一秒没……」 话被打断,「嗳,齐教练,你这是不负责任了不是,别人花钱买你的课是看中你的能力,你既然有这份能力,应当要好好教,认真教。」 我沉默,不知道老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教练是个恪尽职守的,我知道,齐教练也是个热心肠的,这我也知道,大家也知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 这是搁这阴阳我呢。 「真的是个误会,当时他……」 话再次被打断,马涛伸手,「嗳——什么误会,那是你应该做的,齐教练,你是个教练啊,教导别人的人,也是老师,俗话说,教不严,师之惰。我们齐老师可不要成为懒惰的人啊。」 我什么时候成老师了。头疼。 又说了一堆,最后一句话没问我的意见就敲定让我带他公司的人锻炼。 那可是大几百人啊。不把我累死也得把我渴死。 「马总,」我抽了抽嘴角说,「齐某能力不足,难堪大任。」 然后 然后老东西当场给我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是觉得马某给的钱不够?」 「不是。」够,太够了,一人十万,跟玩儿似的。 「那就是马某没脸,请不动齐教练。」 我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马总的脸面三甲医院的院长都要给三分,我齐麒哪儿敢。」 「那是为何?」 「累,实在教不了那么多人。」 「是吗?」 「嗯。」 「这么累的吗?」马涛笑着问。 「嗯,很累。」 「行。」茶放下,「既然累,那就不教了,君子不强人所难。」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老东西不知打哪变出来个手机,打给了一个人。 「喂,李老板啊,是我,嗯。深夜叨扰真是抱歉,主要是事出紧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齐教练今天回来,晚饭说这几天太累了,嗯,我瞧着也是,这还不是为了帮李老板……」 电话另一头的李炎云,一脑门子冷汗。 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到底几个意思! 灵光一闪,「马总,您看这样成吗,我给小麒,不,齐教练放一个月的假。」 「嗯?」马涛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刚才太吵了,没听清。」 见了鬼的吵!李炎云把抽纸一把全薅了出来,去擦脑门的汗。 「马总,我刚才说,齐教练不认真上班,成天搞有的没的,败坏健身房风气,他被开除了。」 他的金牌健身教练! 「什么!」我大吼出口,姓李的他娘的狗日的,竟然敢开除他! 「李炎云,你再说一遍!」 李炎云吓一哆嗦,哆嗦着嘴说:「齐……齐教练,你被开除了。」 「李、炎、云!」 整栋别墅都回荡着我的怒吼。 我劈手要去夺手机,老东西侧身躲过,我第二次夺,手机一个抛物线飞出窗口。 「你!」我目眦欲裂。 我慌忙掏出我的给李炎云打,第一次没打通,忙音,第二次还是打不通,忙音,一连打了五次,我终于意识到我被拉黑了。 我气得不行。 大步冲出茶室,往楼下狂奔,要去找李炎云问个清楚明白。 下到一楼,楼上传来一声:「站住!」 我顿住脚,但也仅仅一秒,我再次向前。 这次的音量提高了两倍不止,且满腔怒气,「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 我不停。 何柏树说的没错,是我太惯着老男人了,就因为一个误会,把我的工作搞黄。 「齐麒!」马涛嘶吼,「你敢去,就再也别回来!」 我猛地顿住,转身,「马涛,你这次真的很过分,我说了,那是误会,你想要解释我解释给你听,你想要我哄你我哄你,哪怕你让我跪在你面前都行,可是,你为什么要剥夺我的工作,那是我的工作,我的!」 「你做健身教练一个月最多两万,一年最多二十万,我开你五万,做我的私教,再开你五万,做我的司机兼保镖,一月十万,一年百万,够吗?」下到一楼的马涛说。 我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够。」 「那你要多少,两百万?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我瞪圆了眼,握紧了拳,「我要,两万。」 「不识抬举!」马涛骂。 「对,我就是不识抬举。」我冷笑着回。 说罢,头也不回冲出别墅。 第20章 你闹够没有! 43 我找到李炎云,一进门邦邦给人两拳,揍得李炎云龇牙咧嘴嗷嗷叫。 准备砸第三拳,李炎云抱住头蹲在地上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我放下拳头。 拽起地上一米九的男人扔进沙发,阴沉着脸说:「开除我?」 沙发的李炎云瑟瑟发抖,他是长得壮,但他从小胆儿就小,被姓马的吓了一回,又被姓齐的狠揍了一顿,小命快去了一半。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让他遇到这么一对夫夫。 「不是我愿意的,是你老攻逼我,我本来想的是,想的是给你放一个月假,他不乐意,我这才,这才……」 我又揪住李炎云的衣领子,「他逼你?他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李炎云快哭了,「屎不好吃。」 艹! 我把人放回沙发,裤兜手机响了,我掏出看到备注是何秘书。犹豫了几秒接通。 「你快回来吧。」 何柏树的声音是焦急的。 也是我第一次从一个看似无所不能雷打不动的秘书口中听到:「我没办法,我的话他根本不听,齐先生,你回来吧,你再不回来……」 「砰!」电话里传来不知什么重物砸地的声音。 我皱眉。不等我回话,又是一声「啪!」 「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不顾李炎云的呼喊,我夺门而出,电梯在往上,我转身向消防通道跑去。 回到别墅,老远就听到老男人的吼叫:「滚!给我滚!」 我进去,看到何柏树站在角落,脸上正往下滴血。那模样实在凄惨。 「树哥!」我快速跑过去,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一句,背后传来厉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和污蔑,「好啊,当着我的面就行苟且,齐麒,你好样的,何柏树,你被开除了。」 什么! 我转身,「你闹够没有!」 马涛通红着双眼,「你说我闹?你他妈说我闹?齐麒,有种再说一遍。」 身后传来低劝,「马总在气头上,齐先生你不要管我。」 我全当没听见。他在气头上,我不在气头上? 当个小老板,以为是帝王了,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哄着他? 「我说,你闹够没有。」 「作践人也要有个度。」 「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人家何秘书,人家大半夜不睡觉听你在这发疯,你不说一句谢谢就算了,还要把人开除,」 「马涛,你真的很过分。」 我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哄着你?」 「做梦!」 「你……你……」生意场上唇枪舌战从未落过下风的马老板,这一刻,双唇发抖。 「你说我,做梦?」 手腕被攥住,我甩开了。 抬头挺胸,「是。」 马涛胸膛起伏,身子晃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只剩猩红狠厉。 「滚!」 「给我滚!」 「从我的家滚出去!」 我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别墅。 何柏树望望这个,望望那个,最后追出别墅。 「齐先生,齐先生!」 「马总说的是气话,您不要往心里去。」 我停下,看了一眼何柏树,「你的脸……」 「我的脸没事,一会儿我自己去医院。」何柏树迅速说。 「齐先生,还请您回去,马总他需要你。」何柏树继续说。 「他不需要我,」我反驳,「他需要的是无底线的纵容,我给不了他。」 说完,我也不再管何柏树,继续往前走。 何柏树又叫了几声齐先生,都没能得到一个转身,无奈返回别墅。 44 我在李炎云的公寓住了下来,照常去健身房做健身教练。 一开始李炎云还梗着脖子说我被开除了,不再是大熊健身房的健身教练,我拳头握得咔吧响,让他再说一遍。 工作日课不多,我教完也没走,在健身房自顾自地锻炼起来。并且为了彰显我的能力,在健身房朗声喊有需要我齐麒的地方尽管说。 但让我郁闷地是,两天下来一个主动找我的都没。 晚上健身房人走得差不多了,我问李炎云是不是他在搞事情,不然也太奇怪了,明明以前每天都有找我问话的。 「大哥!」李炎云哭丧着脸,「小弟哪儿敢啊,是你」 「我?」我皱眉。 李炎云缩了一下脖子,一下离我二丈远,音量拔高:「对啊,是你自己的原因,我拜托你照照镜子好吧,你那样一张脸,谁敢找你,都恨不得离你八百米远。今天你带的那个新会员还跟我投诉你呢。」最后一句话是小声嘟囔出来的,令人难以听清。 我的脸怎么了? 我转身,面朝健身房的镜子走近。 越近我越愕然。 我的脸……怎么那么凶?尤其是两眼,眼白密密麻麻都是红血丝,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被自己吓到了。 朝李炎云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来健身房,还旁若无人地锻炼。 我说怎么今天下楼在电梯遇到小孩,小孩哭了。当初看那小孩背着书包,以为是不想去上学所以哭,敢情,是被我吓的。 李炎云举着前台的招财猫,缩着身子,「大哥,他们怕,我也怕啊大哥,我还不想死。」 「怂样。」 就近找了个商场,我买了顶帽子戴在头上。 健身房,在确定人走远后,李炎云掏出手机,呜咽着开口,「柏树,我不行了,太可怕了,你是没瞧见,他那两眼,红的,跟吃了一百个小孩似地,吓死个人……」 回到李炎云的公寓,我想可能是没休息好,今天早点睡,明天起来红血丝应该能下去不少。 于是吃过晚饭,带佩奇下楼溜了一会儿,九点我就洗漱上床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九点半,我重新闭上,翻了个身,再睁开十点四十多,我又闭上,翻了个身…… 艹了。 睡不着。 第21章 老男人哭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姓马的。朝他嘶吼的老男人,给他倒茶的老男人,愤怒的老男人,笑着的老男人,窝在他怀里的老男人……站在满地狼藉的老男人…… 有什么划过脑海,我猛地坐起身。 昨天,不是,前天,老男人在别墅穿的拖鞋,脚上白袜子,白袜子的最前面是红的。 红的,怎么会是红的? 老男人受伤了? 越想越觉得是,老男人的每一双袜子都过过他的目,没有哪双是白+红的。 我更睡不着了。 我想回去。 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我顿住脚,站了半小时,我又折回床上。 45 早上,李炎云打着哈欠出了主卧的门,先给佩奇喂了食,然后惺忪着眼往浴室走。 浴室有水声,李炎云听到了,敲敲门说:「我进去了」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就拧开门进去了。 随后 「啊啊啊——鬼,鬼,鬼啊啊啊——」 李炎云晕厥过去。 看到人直挺挺往后栽,我慌忙往前疾冲接住人。 「李炎云!李炎云!」我抱着人用力晃,「你不要吓我!」 李炎云被大力晃醒了,哭了,「嗷——是你,你,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妈!」 何柏树过来,甫一进门就被一米九的大汉子扑了个满怀,男人哭得伤心欲绝。 「柏树,带我走,还有,佩奇,对,佩奇。」李炎云唤佩奇,佩奇上前,李炎云一手扯着狗爪子一手又扑进何柏树怀里。 「把我们爹儿俩都带走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看得嘴角直抽抽,李炎云这个重色轻友的夯货。 何柏树安抚了怀里的人好一会儿,待对方情绪稳定把人牵进主卧,二十分钟后从主卧出来。 「齐先生,你这」何柏树剩下的话不知该怎么说,他这两天有好多话好多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我去房间取了帽子戴在头上,一屁股坐进沙发,「不碍事,就是没休息好。」 又问:「他怎么样了?」 何柏树沉默了好久,似乎是在措辞,终于,他开口:「他也很不好,脚那晚让碎瓷片给扎了,我劝他去医院不肯,我只好叫了医生上门。」 顿了顿,「他不配合,把自己反锁在,侧卧,到饭点也不出来。」 听到这,我心里好似被针扎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我说。 我低下头,两手捧住脸。 客厅一时只剩空气在流动。 良久 何柏树开口,「齐先生回去吧,你再不回去,我怕他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一个有千金万金的大老板,把自己活活饿死。 我用力搓脸,眼珠子似要随时爆开一般疼。 「现在还不行,你告诉他,饿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 何柏树走了,李炎云带着佩奇跟着一起走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我,我在沙发坐到中午。 46 我调了三天的课,在李炎云的公寓闭门不出三天。 第六天,何柏树告诉我,老男人哭了,半个枕头都是湿的,我再也坐不住。 我开着我破旧的二手五菱回到别墅区,进门,何柏树告诉我:「人在侧卧,这几天一直在侧卧。」后给了我一把钥匙。 我上二楼,在侧卧门前站定。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窝在被子里的马涛不耐烦地朝门口喊:「滚!何柏树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来烦我,不要来烦我,你听不懂……」人话二字在看清门口的人后卡在喉咙。 但很快,马涛恢复过来,再次扬高了声音,「不是不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最好……」 「最好什么?」我问后面迟迟没有说下去的话。 马涛心一横,「最好死在外面!」 「啪嗒」我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我弯下身捡起,「对不起,」我说,「打扰马总休息了,我这就走。」 我动作极慢,似是身体不灵活,我捡好钥匙,直起身,转过身,向门口一步一步走。 我在赌,赌他对我的爱是否高过他上位者的尊严。 「齐麒!」 我赌赢了。 我转过身,假装不明白地问道:「马总,有事?」 床上的人攥紧了手中的被子,许久,「回来。」 我更不明白了,「回哪里?」 「回家。」马涛说。 「哦哦,我确实该回家了,多谢马总提醒。」说过,我再次转身。 「回来!」马涛喊。 我站定,这次没有转身,「马总,能否请您一次把话说完,这样说一半藏一半很难让人理解。」 背后传来压低的语速很快的声音,「我说的回家是指你脚下的家,回来是回到我的身边来。」 「可五天前您不是这么说的,您说让我滚,让我从您的家滚出去。」 一口一个您,听得马老板刺耳极了。 暗暗磨了磨牙,「是,我五天前是那么说的,现在,我让你从外面滚回来。」 「没礼貌。」 「没礼貌说谁?」 「这个房间还有第三个人?」 「你!」 (这一章也说有低俗色情,我真不知道是哪啊,我人都麻了。) 第22章 你过来接我 47 我滚回了大别墅。 在我回来后,起初的两三天,老东西各种傲娇,各种别别扭扭。第三天晚上,我半夜偷溜进主卧,爬上老东西的床。 即使是昏暗的床头灯光也遮不住马老板脸上的羞红。 马涛伸高了手,「对,就是晾错了,新来的家政不知道阳台在哪里,误把我的床当阳台。」 嘿!可真会睁着眼说瞎话。 内裤传到另一只手,手快速背后。 老男人扑了个空,大叫:「还给我!」 「我说马总,你也忒霸道了,这是我的内裤。」 「我买的。」马老板强词夺理。 「你买的送给我,就是我的。」 「我买的就是我的。」没理夺了,马老板直接不讲理。 我:「……」 「行行行,你买的是你的,给你给你。」 ** 「!」马老板迅速********。 「不换!」 嘴角笑意加深,我张开双臂,「这可由不得你。」 不多时主卧传来种种不可描述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48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八个月,老男人黏我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何发指? 前一分钟我们刚分开,我去厕所上大号,刚坐在马桶屁股都没挨实马桶圈,厕所门唰地开了,老男人走进来,两腿岔开就往我身上坐。 我当时真是艹了。 我说我在上厕所,老男人说你上呗,我说你这样我上不了,老男人说我又没堵住你的**不让你上,你上你的,我坐我的。 我一巴掌拍脑门上,日了狗了。 最后我坐了二十分钟腿都麻了,硬是一丁点儿都没拉出来。 我的屎,它被吓死在我的屁股。 会议室 「喝咖啡了,快来,齐哥请的。」 咖啡由经理分完,我把背后的布丁奶茶拿出来,比了三根手指。 老男人接过,面上不动声色地喝奶茶,桌下一只手小指勾住我的指。 会议召开,我回办公室等。 等了有半小时,手机响,一看是老男人的来电,我不解其意。 「会开完了吗?」我问。 「开完了,你过来接我。」对方说。 「哈?」会议室到办公室不到十米远的距离,让我去接他?! 「哈什么哈,快点,累死我了。」 我:「……」 揉了揉额角,认命起身。 到会议室,我推开门,除了老男人一个人也没有了,会议开完了。 马老板把手里的奶茶一推,抬了抬下巴,双腿交叠,「检查吧。」 我拿起桌上的奶茶,掂了掂,又歪头瞅了瞅下去的长度,确定不会超过五口后,我把吸管送进我嘴里。 「好喝吗?」 我吐出吸管,「还行。」今天老男人要的是半糖的,没以前那么齁甜。 「让我尝尝。」坐在椅子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你不是喝过了?」 「我想再喝一口。」 「行吧。」半糖的,再多喝几口应该没事。 我把吸管递向老男人,老男人不接,人却是离我越来越近。 「唔!」 看清老男人的眼神后我就猜到了,能躲没有躲。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一发不可收拾,老男人抱住我死活不肯松手了。 「回家,咱们回家,乖。」 「我不,我就要在这。」 我额头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哥,弟求你,回家,回家任你处置。」 在老男人从我身上下去后,我拉着人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开,一低头地上一张A4纸映入眼帘。 艹了。 马涛看着那张纸若有所思。 第23章 妈,你好 49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个月,马涛带我去见了那位传说中的“孟母”。 是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的麦田里。 一座土坟,没有碑,没有照片。 「妈,我带人来看你了。」马涛蹲下,把带来的酒和布丁摆在坟前。 「您最爱的酒,还有布丁。」 我心中一震,所以布丁是…… 蹲在麦地的马涛继续说:「妈,儿不孝,找了个媳妇儿是男媳妇儿,男媳妇儿生不出孩子,没法,没法让您抱孙子了。」 「但是妈,他除了不会生孩子之外哪都好,早上起来,他会给我穿衣服,穿鞋子,挤好牙膏,我下楼,他做好早饭,我出门,他送我去公司,我干活,他给我端茶倒水,晚上回去,他给我暖被窝。」 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怎么什么都说。 手被拉住,我顺势也蹲了下去,准备自我介绍,然而刚开口叫了声阿姨就被瞪眼,「叫妈」我迅速改口,「妈,你好,我叫齐麒,今年27,身高一米八六,职业是健身房教练,」顿了顿,「也是涛哥的男朋友。」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涛哥的。」 马涛斜了一眼身边的人,对对方刚才的话勉强满意。 俩大男人在麦地蹲了多半小时,直到脚麻到不行才起身,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麦地。 5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三个月,马涛要去南方的一个城市出差,临出发前一周就告诉我了,并希望我跟着一起去。 我拒绝了。这趟差要出至少三天,而健身房最近很忙,因为有个教练辞职了,还没招到新的,又逢寒假,附近大学的不少大学生来健身房健身。 「没事,就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我安慰老男人。 窝在壮硕肉躯的马涛扁嘴,「可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天冷了,上了年纪没那么抗冻的老男人愈发喜欢待在暖和的地方,哪里最暖和,自然是他男媳妇儿的怀里。 我拍了拍身上的人,哄小孩一样,「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们还是可以见到的啊,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你打,我就接。」 「在厕所也接?」 我一噎,「接,在厕所也接。」 「可我,我……」说着说着抽噎起来。 听到抽泣声的我迅速低头,手抬起老男人的下巴,「怎么哭了?」 马涛只是流泪,不说话,他也想说的,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临出发前一天,从早上睁眼起老男人就在喊我,我走到哪跟到哪,我一秒人不见就闹。 第二天我送人到机场,机场人多,我本来不想有太过亲密的举动的,但架不住老男人快哭的表情。 我揉了揉老男人的脑袋,捧住那张比我小多了的脸,注视对方,「好啦,不难受了啊,你一下飞机我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马涛点点头。 我把老男人脖子上我给买的围巾又整理了一下,确保不会钻风后凑近对方的脸,亲在鼻尖。 「乖」 马涛和何柏树上了飞机。 我掐着时间,估莫那边飞机落地后打去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第24章 行医资格证被吊销 「为什么不是视频电话?」 我愣了一下,笑出声,「不好意思,太心急了,忘了,那我挂断重新打。」 「嗯。」 我挂断重新打了视频电话,电话被接通,首先映入我眼睛的就是老男人出汗的额头,我向下扫,发现对方居然还戴着围巾穿着羽绒服。 温温州那边二十度,那么热的天穿那么多,不出汗才怪。 「怎么还戴着围巾?」 「忘了摘。」马老板一只手握紧手机,腾出另一只摘脖子上的围巾。 「还有羽绒服,快脱了,回头热出病来。」 「就脱。」 一只手摘围巾可以,一只手脱羽绒服就没那么顺利了,在马老板单手与羽绒服缠抖时,身后的何柏树上前,帮忙拿住了手机。 又聊了几分钟,我催促老男人去忙,老男人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老男人出差的第一天,我一天打去四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五个电话。 老男人出差的第二天,我一天打去两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七个电话。 打来的第三个里,问我在忙什么,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我说今天和李炎云出去发传单了,太忙了,没顾得上。 「那有没有小女生小男生问你要联系方式?」对面酸溜溜地问。 我想了两秒,回:「有,但我没给,我告诉他们我有男朋友了,我很爱很爱我的男朋友。」 对面:「这还差不多。」 老男人出差的第三天,我一天打去三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一个电话,那一个是晚上,快十二点,我已经睡下了。听到手机铃声响猜测是老男人,一接,果然是。 「还没睡?」 「嗯,刚忙完。」 对面传来的声音充满疲惫,我不免担忧,「喝酒了没?」 「嗯。」马涛扯松领带,脸上带着烦躁。 「少喝点,你胃不好。」我劝。 「嗯。」 挂断电话后我更担心了,今天的老男人话好少。 另一边 酒店 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马涛又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向浴室,在看到镜子中自己左脸上的大红唇印,两眼阴狠。 今晚在KtV几个老不死的点了小姐,一个个左拥右抱,他身边也被硬塞了一个,本来相安无事,他喝他的,那女人喝那女人的。 没想到姓刘的老东西带头起哄,非让那女人亲他一口。 「啪!」 在客厅没走的何柏树听到声音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前敲了两下问道:「马总,没事吧?」 浴室门开,马涛脸上的唇印不见了,浴室的地上多了一团纸,以及满地的玻璃碎片。 「刘总他们呢?」 「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既然喜欢玩那就多玩会儿,不用客气,我马某请客。」马涛温和笑着说。 何柏树静了两秒,「明白,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温温州某皮鞋厂刘总马上风的消息不胫而走。 51 三天过去了,老男人没有回来,我心中的担忧更甚。一大早打电话过去问什么时候回来,对方说快了,我说快了是多久,对方就插科打诨,笑着说这么想老公啊,我脸一热,「滚蛋,谁想你!」挂断电话。 中午发传单心不在焉,有意向成为会员的人也因为我的敷衍而不满离开,李炎云看出来,夺了我手中的传单,让我滚回健身房看门。 我也没客气,立马回去了。 没心思指导,没心思锻炼,我一屁股坐在前台,真成了看门的。听着真正的前台,一个一米八的雄壮大母零在那打电话发嗲,然后我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幻想老东西也嗲嗲地给我打电话。 然后,狠狠打了个寒战,还是别了,我情愿老东西冲我撒泼。 大概下午五点,我心里突然没来由的发慌,做了几组深呼吸仍是没能缓解半分,我在健身房来回踱步,来回转。 「哎呦,我的齐哥来,你别转了成不。」 前台捂着脑袋说我转得他头晕,我不再转,随便找了个地坐下。 犹豫了几分钟,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秒,对面挂断了。 挂断了。 我第一反应是生气,老男人竟然挂我的电话,气过逐渐冷静下来,应该是在忙,不方便接我的电话所以才挂断的吧。 下午七点,我吃了前台发嗲哥点的外卖,正吃着,健身房一阵骚动。 不知谁喊了一声:「齐哥,有人找!」 我眼睛一亮,放下饭盒就起身,老男人回来了,来健身房找我了? 不是,不是老男人,是一个女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齐先生」女人喊我。 「我是,请问你是?」我确定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但总感觉有几分眼熟。 「我是萧彬识的妻子,秦月荷。」秦月荷说。 我一愣,总算明白那股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是当初那照片上穿白色婚纱的女人。 我很快恢复过来,点头,「你好,秦女士,请问你找我什么事?」对于秦月荷出现在健身房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我和萧彬识仍纠缠不清,我能理解,可我和萧彬识早就不联系了,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齐先生,请你救救识哥!」秦月荷双膝跪地眼含热泪。 她的话声音极大,而她的动作更是充满了刺激性。 一个孕妇,向一个男人下跪,这其中…… 几乎全健身房的人都停下动作向二人这边看了过来。 而我,在秦月荷跪地的一瞬间下意识后退一步,震惊地望着对方,「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起来,你还怀着孕。」 「不」秦月荷摇头,泪流满面,「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这是……威胁? 是个正常人都不喜欢被威胁,我亦是。如果对方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早就一把薅住人的衣领子把人薅起来,可对方偏偏是个女人,还是个大肚子的女人,那肚子……我仔细看了一眼,怕是起码有八个月。 如果,万一,那可是一条命。 我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秦月荷立马止住哭泣,仰起头,「真的?」 「真的。」 健身房是待不下去了,到处是健身器械,万一再磕着碰着,我带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让人坐好,管店员要了杯热水。 热水推至眼前,秦月荷再次眼中蓄满泪,「齐先生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都能如此贴心,难怪识哥念念不忘。」 我一噎,对于对方口中不知夸奖还是嘲讽的话沉默不语。 过了小半分钟,我开口:「说吧,想让我怎么救萧彬识。」 「识哥的行医资格证被吊销了。」秦月荷捧着热水说。 我一惊,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第25章 公安局 秦月荷抬头,她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去年,识哥病好后回到医院,从他们主任那边接手了一个病人,他尽心尽责医治那个病人,病人出院后还送来了锦旗感谢,可是,可是不到一个月,那病人找记者闹着要揭发识哥,他说识哥收他的钱,他说那钱是他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来的。」 说着秦月荷又流下泪来,「齐先生,你和识哥认识那么多年,识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肯定也知道的,他没有。」 我沉默,萧彬识是什么样的人,萧彬识是最是心高气傲的人,向来看不惯那些不给钱就不办事趋炎附势的小人。 我记得有次,萧彬识喝了点酒,微醺,他低着头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说他好恨,恨这世道,恨那些有钱人,恨那些有能力却自持有能力为难没能力没钱的人,他萧彬识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他萧彬识要做这世间最顶天立地的人。永世无愧于心。 「可是,可是他们在识哥的办公室找出来了那些钱,识哥说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钱是什么时候放在他的抽屉里的。」 「他们主任说识哥辜负他的栽培,让他寒心,院长说识哥严重败坏行医风气,不配做一个医生,他们医院不收品德败坏的医生。」 「识哥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秦月荷泣不成声。 我抽了桌上的纸巾,递过去。 秦月荷接过,擦了擦稍微冷静下来继续说:「人证物证皆有,他们吊销了识哥的行医资格证,识哥受不住打击,一蹶不振,每日酗酒,爸和妈劝也不管用。」 我再次沉默,吊销行医资格证,等于生生打断萧彬识的脊梁骨。 「你想要我怎么做?」 秦月荷站起来,作势又要跪,我慌忙去扶,「你身体不方便,不要动不动就跪,有什么你尽管说,我能帮一定帮。」 秦月荷坐回去,望着对面的男人目光灼灼,「请齐先生求求马总,只要马总出面,一定能够帮识哥重新恢复行医资格证。」 马涛? 我皱眉。 「求齐先生了,救救识哥吧,没有行医资格证他活不了,我原没想找您的,可我联系不上何秘书,只好过来找您。」 思绪太过混乱的我没注意到那句「可我联系不上何秘书」。 我抬头,「涛哥他现在人不在可可市,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谢谢,谢谢您齐先生。」秦月荷起身鞠躬。 送秦月荷坐上出租车,我没回健身房,太累了,跟李炎云去了个电话便开车回了家。 52 老男人出差的第五天下午,我打过去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却是接的人不是老男人,是一道陌生的男音。 「你是?」我问。 「啊,你好这位先生,我是温温州市公安局的,我看你一直往这个手机打电话就接了,请问你找马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公安局,公安局……怎么会在公安局。 我尽量平复心情,不让自己的嗓音太过哑,「我,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您是马涛的家人啊?」对面不知出于什么意图问了这样一句。 「嗯,我是他爱人。」 「爱人」话筒被捂住了,但我听力向来好,听到一阵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声: 「可可市的那位,他有爱人,他的爱人是个男的!」 「男的!你没听错吧?」 「那么粗的男人嗓子怎么可能错。」 话筒再次恢复,对面说:「齐先生是吧,您不用担心,马先生很快会回去的。」 电话挂断。 温温州市公安局 刚才和齐麒通过话的小警察一溜烟跑进一间办公室, 「嗳,老大,别审了,放人吧。」 被叫老大的人不解抬头。 「马涛是同性恋,他有爱人,是个男的,刚才我们才通过电话,所以嫖娼不成立,放人吧。」 「同性恋也有可能……」 话被打断,「别的同性恋有可能,马涛没可能,你没看到他看那些小姐的眼神,跟看苍蝇一样,我当初还不明白,以为厌女呢,合着是同性恋。」 从公安局出来的马涛走向车边,早在等着的何柏树边开车门边说:「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才害你,我没想到刘家那边会报警。」 马上风死是件很丢人的事,正常人家恨不得捂严严实实,而刘家偏不,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满城皆知。找小姐这么件小事也被捅了出去。 门开,马涛没进去,而是冷冷望了一眼何柏树,那目光,不是一般的冷冽,和刚才在局里低头认错的人大相径庭。 何柏树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马涛上车,何柏树坐进驾驶室,马涛开口:「一家之主死了,当然得闹,可怜见的,孙子刚考上大学,你买俩花圈送过去,就说刘总生前最是热情待人,我们马总视为知己,听闻噩耗,我们马总当场昏厥。」 「明白。」 53 老男人终于回了我电话。 我开口便是一连串问题:「到底怎么了?怎么进公安局了?你人没事吧?何柏树呢,他怎么没看好你?」 对面笑出声,「嗳呀,小媳妇儿知道担心老公了。」 我骂:「去你的,少扯有的没的,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唉——」听到长长的叹气声,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却是等了多半分钟等来一句:「小齐齐,老公想吃布丁,好几天没吃你喂的布丁了,牙都酸了。」 「?」不吃布丁为什么会牙酸,不应该吃多了才会牙酸吗? 被这么一绕我差点忘了正经的,对面嘚吧嘚吧半天最后说老公还有事,先挂了啊时我猛地一震, 「马涛!」 电话挂断了。 艹! 收起手机,上一秒还在笑嘻嘻的马涛下一秒脸色如霜,「你刚才说什么?」 第26章 月荷,我是你的夫 何柏树回:「秦月荷联系我,她希望我们能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 马涛笑,「她倒是个痴情的。」 「那……」何柏树试探着。 「告诉她,医者,仁术也,就算我动用关系帮他萧彬识恢复了行医资格证,但他以公谋私,鱼肉病人,败德辱行,愧对天地,这样一个人,纵使有行医资格证在,也没有哪家医院肯收用的。」 何柏树静了三秒,回:「明白了。」 被挂断后,我越想越气,过了几分钟回拨过去,等来的却是关机的提示音。 「!」 我又打给何柏树,通了,何柏树告诉我他现在不在马总身边,手机关机可能是没电了,让我不要急,马总没事的,等回到酒店手机充上电就开机了。 我只好等。 54 见过齐麒再回到家,秦月荷的心里多少安稳了些,只要齐麒能够求得马总帮忙,识哥的行医资格证一定会得到恢复的。 秦月荷的脸上挂上些笑。 「月荷,你回来了。」在做饭的萧母喊。 秦月荷挺着大肚子走向厨房,「嗯,妈,我回来了。」 萧母现在对于秦月荷是十万分的紧张,紧张对方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她老萧家的后,她等了多少年的。 「你看你,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现在月份大了,能坐不要站,能躺不要坐,油烟味这些的更是闻不得,对孩子不好,你还来厨房,快快快,回屋躺着。」萧母说着上手小心翼翼地搀扶。 秦月荷脸上的笑意加深,「妈,我没事,医生也说了,多走走有利于生产。」 「行行,那咱去别处走,这厨房腌臜。」 萧母扶着儿媳妇回到房间,秦月荷坐在床上突然开口:「对了妈,识哥呢?」 萧母脸色立马变了,「你管他干嘛,又不知道在哪喝呢,让他喝,最好喝死在外面。」 「妈」秦月荷佯装生气。 「好好好,妈不说他妈不说他。哎呦,我的好孙子。」萧母慈爱地看着儿媳妇的肚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大孙子从里面蹦出来,大声喊他奶奶。 半夜,萧彬识一身酒气回来了。 往床上一躺,看也不看身边的妻子一眼,闭上眼睡下了。 被吵醒的秦月荷推推男人,「识哥,识哥——」见喊不醒,秦月荷不再喊,下床托着大肚子去打了一盆水回来,给床上睡着的人擦脸擦胳膊。 第二天,萧彬识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在冰箱翻出些剩饭热热吃了,便又要出门。 秦月荷喊住人,「识哥!」 站在玄关的萧彬识顿住脚,没回头,「有事?」 「我,我……」秦月荷支支吾吾,在思量到底要不要告诉对方。 萧彬识转过身,皱着眉头,「有事说?」 看着丈夫不修边幅的样子,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神采,秦月荷心里难受极了,不再犹豫, 「我昨天去找了齐先生……」 话被打断,「你找他干嘛?」 「我求他求求马总,让马总帮你恢复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的脸冷了下来,「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你凭什么求他,他又凭什么帮我。」 「我……他……」秦月荷再次支吾。 萧彬识掏出手机,秦月荷预感不妙,上前两步,「识哥,你要做什么!」 「给齐麒打电话,让他不要管我的事。」 「什么!」秦月荷心急如焚,她好不容易才求来对方帮忙,怎么可以。 「不要!」秦月荷大喊。 被喊的萧彬识一愣,下一秒手中的手机被夺走。 萧彬识皱紧眉头,「手机还我。」 秦月荷死死抱着手机摇头,「识哥,我不想再看你这样下去了,过去的你多么耀眼,如今的你,每天醉生梦死,对任何事都不管不问,我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我不想他一生下来他的爸爸就是个酒鬼。」 萧彬识沉默。 秦月荷以为自己说动对方了,松了一口气。 却是突然,「秦月荷,你为什么求马总,为什么不是王总赵总?」 秦月荷心猛地一跳,她咽了口唾沫,「我不认识什么王总赵总。」 「那你就认识马总了?」 萧彬识早就怀疑了,秦月荷的凭空出现,他爸妈的反常,还有那些照片,他前脚刚结婚,后脚照片就到了齐麒手中。 一开始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秦月荷谋划的,但相处两年下来,他发现,秦月荷压根就没那个脑子,她只会对他妈的话点头对他爸的话点头对他的话点头。 萧彬识眯眼,「说话。」 没有大吼大叫,连音调都和平常一样。 秦月荷反而更紧张,过去她爱极了对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公子样,现在,除了怕还是怕。 空气持久沉默。 萧彬识从玄关离开,走向客厅,在客厅沙发坐下,对不远处站着的女人说: 「过来」 声音温润。 「识哥?」秦月荷不解。 萧彬识的声音更温柔了,「你怀着孕,站久了对身体不好,以后生下孩子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的。」 秦月荷被感动到了,且她不想落下后遗症,于是在犹豫几秒后走向沙发。 萧彬识站起来,向前一步牵住女人的手。 两人坐在沙发,男人温柔地搂着女人的腰,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宛如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 良久,男人开口说:「月荷,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 秦月荷身子一僵。 男人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说,「过去是我不对,忽略了你,你不但不怨恨我,反而帮我孕育了一子,照顾爸,照顾妈……」 萧彬识说了半小时,秦月荷被赞扬了半小时,心中酥软一片。识哥终于看到了她的好。 「月荷,你和马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声音轻若羽毛,像是怕惊醒熟睡的人。 「两年前」秦月荷脱口而出。 (这一章也被标低俗色情,秦月荷是女的啊,她是女的,女的现在都不能怀孕了吗?) 第27章 萧彬识来了 55 一周过去了,老男人出差终于回来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其中两道甜品,拔丝地瓜和脆皮香蕉,汤是排骨汤,而除了汤另有一杯布丁奶茶。 「这么丰盛?」从二楼下来的马涛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说。 「嗯,给你接风洗尘。洗手了没?」我目光落在老男人的手上。 「你猜?」马涛促狭地笑。 「去你的。」 拉开椅子,我把人摁在椅子上,「别贫了,快吃吧,再过会儿都凉透了。」 饭间我问了许多问题,其中包括为什么进公安局,老男人吸着奶茶说柏树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开车打瞌睡,十字路口拐弯不小心跟人撞了。 我一听都撞车了,顿时急得不行,「怎么搞得,怎么会撞车,你人没事吧?」 夹了一筷子脆皮香蕉的马涛,慢悠悠咬了一口,慢悠悠咽下。 我耐心地等啊等,终于等到老男人放下筷子。 马涛放下筷子,向空中伸出右手,说:「扭到手了。」 「什么!」我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向桌对面,拽住对方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边看边问:「扭到哪了,疼不疼?」 马涛嘴一扁,眼尾下垂,「疼,当时都快疼死了。」 我撒开那只手,绕开要往二楼去,走了半步被抓住手腕,「干什么去?」 「拿药。」我解释。 马涛歪了歪头,眼中狡黠划过,「药有啊,不用拿。」 「药有,哪?」我没在餐厅放药啊。 「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返回,离近了,老男人在我耳边低声说:「药啊,药在小媳妇儿的嘴巴里。」 「我嘴巴里?」我困惑。 「嗯」马涛把手扬高,「快,给老公上药。」 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敢情这药是…… 我面皮一烫,「老不正经。」 椅子里的马涛笑弯了腰。 「嗳呀,小媳妇儿就是可爱。」 我眼一瞪,小媳妇儿,小媳妇儿,成天小媳妇儿,谁家小媳妇儿一米八六。 「吃饭!」 56 老男人回来了,人没事,完好无缺,我很开心,我特别开心。开心的我加倍对老男人好。 早上起来,我做好早饭上楼,给人穿衣服,穿鞋,到浴室挤好牙膏。健身房有课就上课,没有课跟着老男人去公司,给人端茶倒水,人累了,捏肩捶腿,不想喝茶买奶茶,吸管插好递到嘴边。晚上回到家,做晚饭,收白天家政晾好的衣服,老男人吃了饭去书房,我忙完了进被窝,把被窝暖得热乎乎。 老男人偷吃布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男人布丁吃多牙疼,我叹一口气,从床头抽屉翻出药,挤在手指一点一点揉在对方牙齿。 在我上厕所时又不敲门直接进来,一屁股坐我腿上,我把人稳稳托住,淡定继续。 惯多了,惯久了,老男人恃宠而骄,只是晚回家五分钟,就大叫着说我在外面偷腥。 「不是,你讲讲道理好吗,五分钟,五分钟能干嘛?」 「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能抱在一起,能亲嘴,能开房,能滚床单。」 「滚床单我可不止五分钟。」我幽幽说。 「谁信。」马涛翻了个白眼。 我上前,一把扯住人的胳膊把人扛在肩上,「不信啊,那我证明给你看。」老男人又踢又打,吱哇乱叫。 「齐麒,你好大的胆子!」 我回:「那确实不小。」 「你!」被气到的马涛开始口不择言,「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回:「不就是我老公。」 扑腾的人不扑腾了。 …… 半小时后我***下床,床上的老男人两眼泪汪汪,「我的清白之身,我……我没脸见人了。」捂住脸。 我坐在床边,搂住人,「乖,哥哥会负责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幸福,我也以为我会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57 在老男人回来的第五天,萧彬识找到我。 答应秦月荷的事我没忘,不过我想的是老男人刚回来,不适合,等过段时间把老男人哄得开开心心再提。 没想到,这一过,萧彬识来了。 「坐。」我向对面的人示意。 萧彬识坐下来,眼仍停留在对面人身上。 被直勾勾盯着看,我有些不自然,喊店员要奶茶。 奶茶要了一杯,果茶要了一杯。我把果茶推给萧彬识。 萧彬识不接,望着我说:「你以前不喝这些的。」 我笑笑,「人都会变的。」 萧彬识苦笑,「是,人都是会变的。」 奶茶喝一半,我问对方找我什么事,心中则猜测是为行医资格证,或者秦月荷来找过我。 果然。 「我听月荷说她前段时间来找你了。」 我点头,「嗯,她的确来找过我。」 「为了我的行医资格证。」 我再次点头,「是,为你的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牵起一丝笑,「你信吗?」 我愣,「什么?」 「我逼病人家属拿红包,不然不给病人治疗的事。」 我沉默了好几秒,摇头。 萧彬识也好久没说话,再开口,「谢谢。」 我下意识回:「谢什么,我还没帮上忙呢。」 萧彬识开口:「谢谢你信任我,齐麒。」 我一愣,心里有些堵,「没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毕竟我们,我们……」后面的话我没再说下去。 又是过了好久,萧彬识突然问我:「他对你好吗?」 这次我不假思索,「他对我很好。」 萧彬识又问:「有多好?」 这个问题让人很难回答,尤其是想到对方如今的境遇,我打算模糊过去,「就是正常情侣之间的那种好。」却忘了姓萧的是个轴的,得不到想得到的答案是绝不放弃。 「正常情侣之间?约会、看电影、送礼物?」 我点头:「嗯。」 「他给你送了什么礼物,车、房还是劳力士?」 听到这我平静不下去了,微微皱眉,「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哦?」萧彬识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冷,「他不是那种人,那他是哪种人?」 这话则是明晃晃的敌意了。我不悦抬头,「萧彬识,我知道你被诬陷被吊销行医资格证不得劲,我也知道你向来讨厌有钱人,但是涛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有钱人,而且现在只有涛哥能帮你。」 「呵呵。」萧彬识唇角的冷笑更甚。 我拍桌起身,想怒斥对方的傲慢与偏见,嘴张开刚想说,手机响了。 第28章 带你去北极看极光 我掏出手机,一看备注是亲亲老公慌忙点击接听。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走出奶茶店。 「怎么了?」 「想你了。」 我笑开,「我们今天中午刚见过面。」中午去了老男人的公司给老男人送饭。 「那也想,一分钟不见就想,难道你不想我?」 我立马回:「想,我也想你。」 「有多想?」 我思考了两秒,「非常非常想,特别特别想,想的不得了,想的要死了。」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我再次表态,「哪有,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吃饭的时候想,喝水的时候想,去嘘嘘一趟都想,想得都尿分叉。」 对方被我逗笑了,「油嘴滑舌。」 我接:「我只对你油嘴滑舌。」 …… 挂断电话我转身回奶茶店,一眼瞧见在店门口的萧彬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想到刚才的话有可能被听了去,我顿时臊得不行。 面皮滚烫,我上前,「出来透气?」 对方不答,只是看着我,像刚来时那样直勾勾,又不一样,又不停地变幻着,我在里面看到不甘,浓烈的不甘,看到恨,滔天的恨,看到爱,隐忍的爱……最后,那双眼闭上了,过了好几秒睁开,只剩下平静。 我丝毫不明白怎么了,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再睁开眼的萧彬识说了句奇怪的话,他说:「我曾答应你带你去北极看极光,后来一直忙,没能兑现诺言。」 58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五个月,也是萧彬识找过我两个月后。 我接到一通电话: 「小麒,萧彬识疯了。」 59 打电话来的是李炎云。 我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萧彬识怎么会疯呢,我前段时间刚见过人,虽然瘦了些,但瞧着也还好啊,老男人也答应我会帮忙恢复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而且秦月荷算算日子也该生了,他是当爸爸的人了,他怎么能疯呢? 我很久没回复,对面又说:「没骗你,真的疯了,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假的,去了发现,人真的是疯了。」 我终于有了反应,我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我即刻出门去医院,还好老男人现在不在家,如果让他见了我慌慌张张出门的样子,又要吃醋。 到医院后,我很快找到萧彬识在的病房,离病房几米远就听到里面的吵嚷。 我走近,最先听到哭声,是来自五六十的中年妇女,想来是萧彬识的母亲。 「儿啊,我的儿,你怎么了你告诉妈,你告诉妈啊——」 苍老男人声音地劝说,「别哭了,人已经这样了,你再哭有什么用!」 我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玻璃朝里看。 房里有两张床,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孩子,一张床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下半身没穿裤子,床下,地上,一个女人在痛哭,一个男人在一旁劝说。 萧彬识在床上,站着。 是我从未见过的萧彬识。 我见过的萧彬识向来衣衫整齐,因为有洁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喝酒把袖子卷上去,喝热了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总是带着温和的、清明的目光,嘴角噙着笑。 床上的萧彬识,光着两腿,上半身的病号服扣子扣错了,还有一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目光呆滞,甩着两条胳膊流着口水傻傻地笑。 我闭上眼,不再去看。 「这位先生,你是来看望里面的病人的? 第29章 我的前男友,疯了 护士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不得不睁开眼,也是这时,门开了。 「你是?」萧父问。 萧彬识没有带我见过他的父母,所以二老不认识我。 我在思量到底要不要坦白身份时,一声齐先生在我耳边炸开。 「齐先生,你姓齐,你是齐麒?」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的萧母也上前。 见躲不过,我点头,「是,我是齐麒,伯母伯父好。」 萧母瞬间变了脸色,「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而最先喊出齐先生的秦月荷则又一次大喊道:「不!妈,不要赶齐先生走,让他进来。」 萧母很不乐意,她的好儿媳妇竟然让她的儿子的前男友进来,怎么想怎么膈应。 「月荷啊,你让他进来干嘛,一个喜欢男人的二椅子,多晦气。」 被人当众辱骂,我攥紧了拳头。 「妈,我是为识哥好,你忘了医生说什么了吗,让识哥见一见齐先生,兴许对识哥的病有帮助。」秦月荷柔声说。 萧母可没忘,医生说让儿子多见见熟悉的人,可能就能想起来什么,记忆恢复了,人也就会慢慢变好。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萧母扭头朝门口喊:「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我没跟对方计较,因为对方的年龄比我妈还要大,而且最重要的,她是萧彬识的母亲。 我走进病房。 秦月荷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护士,然后握住丈夫的手轻喊,「识哥,齐先生来看你来了。」 床上的男人没反应,依旧是傻呵呵地笑。 秦月荷向我递了个眼神,我走近了,站在萧彬识面前,「萧彬识,你还认识我吗?」 秦月荷配合着:「是齐先生,齐先生啊,你曾经的男朋友,齐麒。」 齐麒二字落,床上的男人不动了,见有效果,秦月荷的心中五味杂陈,在识哥疯的第一天,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对方面前说自己是秦月荷,他的妻子,说了千遍万遍,却是始终一分反应都没能得到。 咽下喉中的酸涩,秦月荷继续说,「你们,你们交往了八年,相爱了八年,他喊你识哥,你叫他小麒。」 「小麒」萧彬识喃喃。 一听男人开口说话,秦月荷瞪大了眼睛,萧母萧父也是神情紧张,因为自萧彬识疯掉以来,从来没听到从他口中说出任何人的名字。 我见秦月荷那样的反应,也学着说: 「识哥,我是小麒。」真心地期望他能够醒过来。 「小麒,小麒……」萧彬识口中不断重复小麒两个字,在几十遍后他突然浑身一震,下了床,众人不解。 「小麒,识哥带你去北极看极光。」说着冲出病房。 「不,识哥!」 「我的儿!」 整个病房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萧父萧母包括连月子都没出的秦月荷,全部追了出去。 整个病房只剩下我和一个怀抱婴儿的护士。 「哎呦,这叫什么事,孩子刚一出生当爹的就疯了。」护士抱着受到惊吓的孩子哄,「乖,不哭不哭……」 我愣在原地,脑子回荡着那句「小麒,识哥带你去北极看极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太久太久了,我记不清,好像是我和萧彬识刚在一起的第一年萧彬识说的。 我记不清的事,肯定是不重要的事,可为什么萧彬识疯了还记得。 我不明白。 60 我叫齐麒,今年28岁,职业是健身房教练,性取向男。 我有个交往了八年的前男友。 我的前男友,疯了。 第30章 秦月荷 61 那天怎么回去的我都不知道。 老男人钻到我怀里,我抱住人,思绪却是飘散到不知哪里。 「齐麒」 听到喊声我低下头,「怎么了?」 「没事」马涛笑了笑说。 大概是我的心不在焉太明显,李炎云给我批了假,我没推辞。 我窝在房间上网搜索,我想知道萧彬识为什么好好的就突然疯了,以及如何能治好这种疯病。 得到最多的答案是遭受重大打击,重大打击?对于萧彬识来说最重大的打击莫过于吊销行医资格证,可吊销行医资格证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还没事,而且我已经求得老男人帮忙恢复了。 想了很久很久,我给秦月荷打去电话,「是我,齐麒,我想问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恢复了吗?」 「没有,」秦月荷哭着说,「马总不肯帮忙。」 在书房的马涛听到敲门声,他抬头,「进。」 进来的人一上来问他的话是:「你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了吗?」 马涛握钢笔的手缩紧,面上却是带着温良的笑,「这事急不得,我得先联系院长,然后是他的主任,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 「我知道了。」 人退出去,门关上。 马涛目光森然。 62 在我又一次为萧彬识的疯烦闷时,老男人出现在我身边,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些天你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我会帮忙找好些的医生,希望他尽快恢复。」 听到帮忙找好医生,我的心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老男人的手问:「真的?」 马涛不答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笑开,抱住老男人,脑袋靠在对方的肚子,「谢谢你。」 我相信他,在他说会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的时候相信他,会帮萧彬识找好些医生的时候仍在相信他。 可我忘了,他最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63 这天出门的时候天是阴的,我去了健身房,给会员上课,中午给老男人送了午饭,老男人不肯自己吃,非要我喂,我拗不过,一筷子一筷子夹了菜喂到嘴边,奶茶吸管给塞进嘴里。 「晚饭我要吃汤圆。」 「之前元宵的时候煮了那么多不吃,现在元宵过了又要吃。」 「我乐意。你煮不煮?不煮以后都别煮了。」 「煮煮煮,煮。」 真是个祖宗。 从老男人的公司回到健身房,外面下雨了,我瞅着黑压压的天,心也跟着沉闷起来。 雨越下越大,本该有课的会员请了假,健身房的人也越来越少。 没什么事干,我想着等雨小点就回家。回家给老男人煮汤圆。 「齐先生」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时,我一愣,秦月荷,她怎么来了,下那么大的雨。 我慌忙走过去,「你找我?什么事啊,那么大的雨还来。」 秦月荷站在门内,门外是泼天的大雨,她的脸色雪白。 「我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你先进来再说,外面的雨太大了。」我伸手拉对方,对方挣开了。 「送完我就走。」 「行吧。」 既然不愿进来,我也不想强求。 秦月荷从雨衣下的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她说:「我原想报警的,可是想到他情愿……」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报警?」 秦月荷抬起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又自顾自说: 「齐先生,两年前何秘书找到我,他给我一笔钱,让我爬萧彬识的床,让我和萧彬识结婚。」 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这是萧彬识的日记。」 第31章 我要痛死过去 64 秦月荷走了,我翻开她留下的日记。 65 「1月23 周三 晴 昨天从秦月荷口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差一点就忍不住,忍不住冲出去,找姓马的对质,找麒坦白。告诉他,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背叛他!是马涛,是他!以卑鄙手段夺人挚爱! 我没有去,是因为我想到一件事,我被栽赃陷害被吊销行医资格证的事,多么的相似啊。」 「1月26 周六 晴 我约了主任三天终于把人约出来,知道对方爱酒,我把我爸最好的酒带了过去。 酒过三巡,我问主任,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我没收一分钱为什么那些钱会出现在我的抽屉。 主任大着舌头说他放的,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人逼他,他不得已。 我又问是哪个人? 主任说你自己得罪的你不知道,就是给咱们医院送机器的那位啊,马总,马涛。 那一刻我心中惊涛骇浪,果然是他,果然。 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 「1月28 周一 阴 今天我去警察局了,我想向警察揭穿马涛的罪行,我想请这个社会还我一个公道。 站在警察局门口,我想到一个人,那个和我相恋五年的男人。 我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离开了。我认为最先知道马涛恶行的应该是他。」 「1月29 周二 晴 今天天气特别好,我来找他了。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身体是那样强壮,身材是那样棒,令人向往。 他带我来到附近的奶茶店,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给我一杯果茶。我记得他以前不爱喝奶茶的,而且要健身,在一起的五年,几乎没见他喝过奶茶。 他说,人都会变的。 我附和,是,人都会变的,他变得不再爱我,他变得爱上别人。 我难以接受他爱上别人这件事,但秦月荷有了我的孩子后,我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是,他爱上的人是迫使我们分开的人,是陷害我的人,是把我的傲骨踩得粉碎的人。 我不能接受。 所以我问他他对你好吗,我想着只要他说他一分不好,我就立马告诉他所有。 可是他说:他对我很好。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于是我又问有多好,他说正常情侣之间的好,这是在敷衍了。我不依不饶,话里带上刺,他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说: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多想笑啊,当他说只有涛哥能帮你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 让姓马的帮我,这真是我听过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齐麒啊齐麒,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信任他? 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将真相告诉他,让他看清那个和他同床共枕的男人是怎样的人面兽心。 没等我开口,他接了个电话就站起来离开了奶茶店。 我在思考了几秒后跟着离开,然后就看到,他在笑,笑得是那样温柔,我从没见过的温柔,声音充满宠溺,像在宠一个小孩子,又好像那对面的人是这世间他最珍贵的宝贝。 那一刻,我的心好痛,我要痛死过去。 第32章 我要抱他一整夜 看到他向我走来,我不甘,我恨,我浑身都是乱窜的气流,我知道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很可怕,我闭上眼。 我忽然想起刚和他确定关系的第二个月,我笑着说要带他去北极看极光。他满脸期待。 我冷静下来。」 「1月30 周三 小雪 今天下雪了,看到雪我又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们一起堆雪人,起初我假装高冷说幼稚,但很快,我就沉浸其中。我们打雪仗,他团了超大一个雪球砸向我,糊得我一脸都是雪,我气极了,低吼着齐麒也团大雪球去砸他。 他不躲,反笑着张开双臂。 好怀念啊。」 「1月31 周四 晴 昨晚我做梦了,梦到和他一起堆雪人,我笑得特别开心。好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我们堆完雪人打雪仗,打累了回家,他给我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我做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坐在沙发看电视,我要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身上最暖了。我不仅要靠,还要抱。 我要抱他一整夜。 想想就好幸福,好幸福。 麒,我的小麒。 假的。 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 我恨! 我恨! 我好恨! 我好恨啊——」 「2月2 周六 阴 秦月荷又给何柏树打电话,求对方帮我恢复行医资格证,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回了,每一回对方都拒绝,可秦月荷仍不死心,我看着她努力的样子直想笑。」 「2月4 周一 阴 今天大年初一,我妈逼我出去走动,我出去了,被人认出来我是那个逼病人拿钱不然不给看病的萧彬识,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我这种人不配做医生,说我这种人是烂人,是畜生。 哈哈,我是烂人,我是畜生?」 「2月5 周二 晴 我昨晚做了噩梦,梦到被病人骂,被主任骂,被院长骂,被我妈骂,被我爸骂,被无数人骂,我说我没有,可没有一个人信我,他们一脚踩在我的脊椎,把我踩进泥里。」 「2月6 周三 晴 我又做了噩梦。」 「2月7 周四 晴 噩梦。」 「2月8 周五 阴 又是噩梦。 醒来我好累,累得站不起来,我想向警察揭发马涛的罪行,还我清白公道,可是,如果我那样做了,他会伤心的吧,他会恨我的吧? 我想起他得知我结婚跑去医院找我的那天,那么高的个子站在走廊,却眼圈通红,像个被欺负了的无助小孩子。我的心像针扎一样痛。 所以他揍我,我一下没有还手,是我该,是我让他难过,我对不起他。 我不想再让他伤心,更不想他恨我。 我想他开心地笑,我想他幸福。 小麒,我想你幸福。」 「2月9 周六 多云 我感觉胸闷得厉害,头也非常晕,我没有去医院。秦月荷快生了,我不想在这时候给家里添负担。」 「2月13 周三 晴 秦月荷肚子疼,爸妈陪秦月荷去了医院,我收到电话也往医院赶,没想到刚出家门我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没有昏过去,我的意识还存在,我听到邻居开门,向邻居求救,而对方一见是我躲瘟神一样躲开了。 我在冰凉的走廊趴了半个小时,最后哆嗦着爬着站起来。 到了医院,爸妈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秦月荷身上,不对,是秦月荷的肚子上。 他们还需要我这个儿子吗? 一个和男人谈过恋爱的儿子,一个被吊销行医资格证的儿子。 他们看我的目光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用我妈的话说,就是“晦气”。」 「2月14 周四 阴 一夜噩梦」 「2月15 周五 噩梦」 「2月16 周六 烂醉,美梦」 「2月17 周日 噩梦」 「2月18 烂醉,美梦」 「2月19 噩梦」 「2月20 烂醉,无梦」 「2月21 烂醉」 …… 「3月2 周六 晴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秦月荷生了,男孩,萧家有后了。 真好。 可是,我好累。真的好累。 要怎么才能不那么累。」 第33章 打的就是你! 66 看了萧彬识的日记,我明白了萧彬识疯掉的原因。 他是被逼疯的。 被马涛,被父母,被医院,被周围的人,还有被我,我们所有的人,活活逼疯的。 67 别墅 书房 马涛听完何柏树的汇报,皱了下眉,手指轻扣桌面,「真疯了?不是假的?」 何柏树立马回话:「真疯了,医院那边已经给出精神鉴定书。」 马涛嗤笑,「不就是个证书,过两年再考不是了,亏了还是个医生,心理那么脆弱,对得起曾经老师的栽培吗。你说呢,柏树?」 被点名的何柏树静了三秒回:「萧彬识这人心气儿太高,被掏心掏肺对待的病人诬陷,等于断了他的脊梁骨,受不住。」 马涛冷了眼,抬头望向站着的男人,「我倒是忘了,你曾也是这样的人,他如今这般境地,你心中可惜极了吧?」 何柏树垂了头,「柏树不敢。」 不一会儿,马涛望了一眼窗外,问:「外面的雨还没停?」 何柏树回:「是,预报说这两天都有雨。」 马涛皱了眉,这次是皱紧了,眉心都拧出川字,「怎么还没回来?」 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脸上带着佯装的怒气,电话通了他一定要狠狠骂人一顿,答应给他煮汤圆的,这都几点了,人影子都不见。又很快转怒为忧,外面的雨那么大,该不会出事了吧?以后再下雨一定不让人出去了,在家陪他或者去公司给他倒倒茶。 心中百转千回,最后马涛脸上只留下幸福的笑。 可是电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竟敢不接我电话。马涛怒了,好大的胆子。 这时楼下传来车声,马涛听到即刻站起来,马不停蹄往一楼走。下了几层台阶顿住脚,心中训斥自己,急什么,他都不接你电话,你还这么上赶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下贱。 吱呀—— 入户门开了。 男人一身湿透走进来,仿佛一只落水狗。 马涛瞬间不淡定了,快速下了楼梯,又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对方跟前, 「你怎么搞得,没带伞?没带不会买一把,把自己淋成这个鬼样子是给谁看?」 生气归生气,更多的是心疼,外面雨多大啊,感冒了怎么办,「等着,蠢狗。」 马涛转身去找毛巾,却被攥住手腕,一瞬间,冰寒侵体,马涛打了个冷战。 「你干嘛!」 对方抬起头,问:「你有没有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萧彬识,又是萧彬识。马涛眼中冷意乍现,都他妈疯了还在招人,该死的东西。 开口却是温温和和,「老公当然帮啦,小媳妇儿提的要求老公哪有不允的?」 「真的?」男人问。 马涛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身边的人今天太冷了,难道是知道了他压根没有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所以心生不满质问。 紧了紧五指,马涛嘴角牵起一丝笑,苦笑,面上也是迅速的全然无奈,「你不信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他,为了他这个事做了多少?」 「做了多少?」男人问。 飞速思索两秒,马涛开口,「我为了给他恢复行医资格证去找院长,那老东西滑头的很,一杯一杯灌我,我答应给医院送机器,还不知足,还管我要药,那药是容易弄的吗?」 「你真的找过院长吗?」齐麒问。 「当然。」说这话马涛是一丁点也不虚,因为他真的找过院长,不过是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你找他说什么?」 「我……」 话被打断,「说怎么向脑科主任施压,怎么把钱放进萧彬识的抽屉,怎么让萧彬识背上骂名,怎么吊销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 马涛浑身巨震。 齐麒知道了。 谁告诉他的,谁! 看到对方这个反应,齐麒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得捂住脸捂住肚子。 整个别墅都是男人不明情绪的笑声。 突然,男人停了笑,高高扬起手臂, 「啪!」 齐麒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但凡和他稍微熟一点的都知道,更不用说日日同床共枕的爱人。 只是一巴掌,马涛被打翻在地。 在楼梯观察情况的何柏树冲下来,「马总!」慌忙去扶地上的马涛。 马涛用力挣开他人的帮扶,自己站起来,捂着印着鲜明五指印的脸:「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齐麒低吼。 「你这条毒蛇,为了抢他人所爱,无所不用其极,送女人、逼迫结婚、联合院长、施压主任、收买病人。让一个对这世间所有不公嫉恨如仇为了岗位鞠躬尽瘁为了病人掏心掏肺的人,背上骂名,失去行医资格证,你夺了他的爱,夺了他的一切,还要踩碎他的骨头,」 「你!」 「怎么能那么恶毒——」 马涛站了起来,身子却是止不住地抖,好像淋了大雨的是他一样。 他骂他恶毒。 何柏树上前,挡在马涛身前,「齐先生,一切都是我做的,我看不惯萧彬识太过自负,所以找了秦月荷,也是我收买了病人,致使萧彬识行医资格证被吊销,马总不知情。」 「呵呵」齐麒冷笑,「好一个主仆情深。」 「我眼是多瞎,才会认为你们是好人。」 说完齐麒转身离开别墅,头也不回。 马涛想也不想跟了上去,「齐麒,你给我回来!」 齐麒上了车,马涛拦在车前。 「让开!」驾驶室的人拍方向盘低吼。 「不让!」马涛回吼。 「有种你撞死我,他萧彬识疯了,你撞死我,拿我的命赔!」 齐麒目眦欲裂,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浑身青筋暴跳。 何柏树也冲了出来,对车里的人摇头,「不要,齐先生,我求你不要。」 转头劝马涛,「马总,你快让开。」 「滚!」马涛狠狠推身边的人,何柏树被推倒在地。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划破雨夜,齐麒再次问:「让不让!」 「不让!」马涛梗着脖子回。 「好,你有种。」 一脚踩在油门,汽车发动。 地上的何柏树瞪大眼, 「不不,不——」 「哥!!」 68 我叫齐麒,今年28岁。 我交往了两年的现男友是个恶人。 69 收到电话的时候,秦月荷刚喂丈夫吃完饭,放下碗,秦月荷拿起手机,「齐先生?」 门开,秦月荷望着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因为对方的样子着实不怎么好看,准确地说像个鬼一样,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肤色苍白如纸,而眼睛偏又红得像血。 「齐……齐先生」秦月荷牙齿打战。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胡撸了一把头发,弯下脖子,「吓到你了吧?」 秦月荷不说话,她确实被吓到了,但如果照实说肯定会打击到人。 空气沉默,直到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秦月荷才想起来该给孩子喂奶了。 「你先忙。」我说。 秦月荷也没客气,转身跑进屋里去抱孩子。 我走进来,在环视了一圈屋内设施后,目光停留在贴着大红囍字的门。 我走近那扇门,拧动门把手。 房间内,萧彬识正在床上乱蹦,下身没穿裤子,上身的衬衫扣了一个扣子,头发乱得鸟窝一样,口水滴滴答答。 一边蹦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吼……呵呵……哈……嘿嘿……嘿嘿嘿……」 在嘿了不知多少遍后,转起圈来,嘴中「噢噢噢」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识哥!」 眼看人身子一歪,我慌忙冲上前,抱住从床上倒下的人。 萧彬识还在傻笑着,「嘿嘿,嘿嘿,晕,晕,星星……」 看着对方这幅样子,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萧彬识,萧彬识,萧彬识,你个混蛋,混蛋……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恨你了吗,我恨死你了。」 我的脑海回荡着萧彬识日记的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我的心脏。 我的心要裂开,要烂掉,要疼死。 「萧彬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啊啊啊——」 秦月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高大的男人死死抱着自己流口水的傻丈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口中千遍万遍地重复对不起。 临走我递给秦月荷一张卡,秦月荷摆手不收。 我说:「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识哥的,识哥看病需要钱。」 秦月荷沉默,良久,她接下卡,「谢谢你了,齐先生。」 第34章 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70 我再没回过别墅,也没去李炎云那里,没回老家。 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一室一厅一卫,50平。 白天,我去健身房,依旧做我的健身教练,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大概过了有一周,小妹给我打电话,呜咽着问我:「哥,到底怎么回事,识哥怎么会疯?」 我顿了几秒,语气不太好地回:「没事,这事你别管,好好上你的学。」 「哥!」齐菁菁破了音。 我一拍脑门。 艹了。 我怎么给忘了,小妹学的也是医。当初填志愿萧彬识还帮忙参谋过,后来小妹有什么不懂的专业知识经常问萧彬识,有段时间跟萧彬识比跟我这个亲哥还亲。 我让小妹离人远点,但小妹那性子,唉—— 学医的通病吗?一个比一个轴。 我认真思索了小半分钟,回:「你识哥出了点事儿,没,没能承受住。」 那头却是哭的更狠了,「哥,你骗我,连你也骗我。吊销行医资格证叫小事?你知不知道对我们学医的来说那张证书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们的命,识哥该多难受啊,他那样一个人……」 挂断电话,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啊,萧彬识那样一个人,吊销行医资格证等于要了他的命,小妹都懂的道理为什么我没想到。 如果那天我再多问几句,问他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问他究竟为什么来找我,是不是人就不会疯了。 齐麒啊齐麒,你真是个蠢货,混蛋! 71 在小出租屋住下的第二个月,何柏树找上门,请求我去医院看马涛。 我想也不想拒绝,「有病找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那天在别墅我发动了车子,往前开了一米猛踩刹车,人离得近,虽然只开了一米还是撞到了。 何柏树不肯走,再三恳求。 「齐先生,我拜托你,去看一眼,他三天不吃不喝了。」 我心脏一缩,强压下喉间的堵,「那么想死,就让他死。」 「齐先生!」何柏树破声。 在何柏树走后,我脑子控制不住想那个人,我告诉自己:齐麒,不可以。齐麒,不要犯贱,那个人可是将识哥害到疯的恶人。 我骂了自己半个小时,骂出声。 去上厕所,又忍不住想。 「啪!」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妈的都说了让你不要犯贱!」 72 月底,我去了趟警察局,向警察举报马涛的种种罪行。 警察望着我,好久,他说:「你再说一遍,你要举报谁?」 「马涛,可可市着名企业家,今年41岁,身高185cm,体重……」 警察伸出手,「停。」 我停下来,等对方接下来的话。 「你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的。」 我一愣,「我没有造谣,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警察站起来,对路过的警察说:「小郑,来,交给你一件事。」 然后叫小郑的警察把我架出了警察局。 我气极,什么态度,都不等他把话说完。 手机响,我看了一眼备注点击接听, 「姓齐的你他妈死哪去了?」 来电是李炎云。 我的脸色也不好,何柏树能那么快找到我的住处,九成九是李炎云说的,这个重色轻友的夯货。 「在警察局。」 「啊!!」对面爆发出尖叫,我皱了皱眉,揉了下耳朵,妈的这狗逼,是想把他震聋吗? 「你怎么在警察局,你犯什么事了?」 我快速回:「我没犯事,是我要举报马涛。」 「我艹!」这回是熊吼。 我受不了,把电话给挂了。 回到住处,发现李炎云直接找来了。 73 李炎云摇晃着眼前的好兄弟,口水乱喷,「你真的举报马涛了?真的真的举报了?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我胡撸了一把脸,点头,「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我艹我艹我艹……」 我不再管李炎云,绕过人开门,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脸。 我艹完的李炎云也进了屋。 一进来说: 「兄弟,牛逼啊!」 我放下手中的毛巾扭头,李炎云接收到电波继续叨叨,「竟然举报可可市最负盛名的大善人,牛逼牛逼,兄弟你太牛逼了。哥服你。」 我一愣,终于反应过来那警察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那是看找事人的眼神。 我真是糊涂了,萧彬识疯,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我怎么忘了,他马涛最是善于装好人。 在看到马涛的第一眼,我就想当然地认为对方是个好人,因为长相,长得太像好人了,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穿着西装,气度不凡,却没有某些上位者的高傲。 接触多了,发现私下有点疯,有点闹,但不会太过分,永远把握着分寸,不去踩人的底线。那天的元旦把我从聚会上拽走后,虽然开车疯了一阵,把我压在副驾驶咬破嘴,但立马道歉,说是太喜欢我了没忍住。 对员工平易近人,从不拿领导的架子。用赚来的钱为可可市做诸多贡献,修路、盖学校、建足球场,三不五时去养老院慰问老人,积极帮警察寻找失踪儿童。 还曾因当街救下差点被汽车撞到的老人而上过报道。那车主当时醉驾加闯红灯,车开得极其凶猛,一个不小心小命当场没。 还有…… 「艹了,他妈的真是艹了!」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这样一个人,举报他对一个医生做出那种事,而且他跟那医生还不熟,这搁谁谁信? 说因为他? 他妈的放进走近科学都不止拍两集。 「唉~~」李炎云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理解你,当初哥也是根本不敢相信,何柏树长那样,竟然,竟然做出那种事。唉——」 「真的,那天我听你说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想掐死何柏树,这个畜生。」 「那你怎么不掐?」我目光阴森。说什么想掐死,实际上不但没掐,还告诉对方我的住处。这个叛徒。 李炎云一噎,「我……」 第35章 一根手指而已 74 在何柏树第三次找上门后,我听他说完马涛的情况说:「行,既然他这么想我,你带我过去吧。」 何柏树大概没想到我这次会那么痛快答应,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我没管,绕过人径直往门口走。 到了医院何柏树恳求我不要再说刺激人的话,我点点头,回:「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放下了。」 何柏树敲了两下病房门,说着马总我回来了推开门,然后我就和里面病床上的人四目相对。 瘦了许多,整个人都透着憔悴,下巴的胡子瞧着至少两天没刮。 我走进去,没什么表情地打招呼,「你好。」 马涛深深望了两眼来人,攥紧双拳。 「你还知道来?」 这句话听得我很不自在,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扯了扯嘴角,「我没想来,是何柏树一回又一回找我,我烦的受不了……」 「咳——」站在不远处的何柏树用力咳了一声。 我闭上嘴。不说话了。 病房一躺二站,空气长久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马涛开口打破平静。 他说:「对不起,我不该对萧先生做那些。」 他又说:「我会帮萧先生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 「闭嘴!」我低吼,「你没资格提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马涛垂下头,神态极尽悲伤,「这回我是真心的,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好吗?」 我眼中似要喷火,「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在别墅,如果马涛在我第一次问的时候向我坦白一切,我说不定就原谅他了,可是没有,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骗我。 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抓住床单的手骨节泛白,马涛哑声乞求:「最后一次。」 抬起头,悲伤的双眼浸满泪水,「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语气何其卑微。 我冷笑,「你也配?」 说过我转身向门口走,边走边说:「人看完了,我走了。」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脚步停滞,在再抬起脚时手腕被猛地抓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抱住。 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不许走!」 我胸膛剧烈起伏,都这个时候了,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他到底凭什么? 我,齐麒,身高一八六,体重一百六,健身多年,引体向上一口气可以做三十个。 何柏树知道齐麒在生气,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全然不顾旧情。 在对方那铁铸一样的手伸向马涛的脖子时,何柏树大惊失色,叫着「马总!」冲上前。 我单手掐住马涛的脖子,在何柏树冲过来一瞬间把人放倒在地,整个人压了上去。 眼看被掐的人脸涨得通红,何柏树急得不行,「齐先生,你快放开马总。」 我冷冷一笑,「放开?」话音落五指又收缩了一分,身下的人脸涨成猪肝色,嘴巴大张。 我说:「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马涛张大嘴,尽管每说一个字便更痛苦一分,他仍是坚持说出:「不、许、走。」 「不见棺材不落泪。」 只听一声「咔吧」,何柏树身子抖了一下。 我笑说:「一根手指而已。」 我用另一只手掰断了马涛的右手无名指。 笑意更深,目光更毒,「如何?马总。」 脖子被掐,手指被生生掰断,向来养尊处优的马涛哪里受过这个苦。 冷汗直流,浑身颤栗。 却还是说:「不……许……走。」 那一刻,我恨极了。 我感觉我疯了。 我确定我疯了。 我听不见何柏树的声音,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我的眼前只有叫马涛的男人。 …… 最后,我是被医院两个安保拽起来摁在地上的。 何柏树在哭,嘴里唤着:「哥,哥,你醒醒。」 75 我伤了人,尤其那人还是可可市的大企业家,按理我该去警察局蹲一阵子的,但我连警察的影子都没见一个。 我心中嗤笑,也不知道究竟笑谁。 我回了我的小出租屋,每天照旧白天去健身房,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何柏树没再来找过我。 我乐得清闲自在。 76 「今晚一起喝点?」 「不去」 「去吧」 「不去」 「嗳呀去吧去吧……咱哥儿俩多久没一起喝了,走……」李炎云上手就要扯人,被一巴掌呼在脑袋上。 「滚」 甩开李炎云,我大步走出健身房。 回家。 我租的是老小区,一共六楼,没电梯,纯靠两条腿。 我租的是五楼。这几天楼梯的声控灯坏了,二三四,包括我住的五楼,全坏了。 不过还好我视力不错,不开灯摸黑也能走夜路。 走到三楼,感觉后面有人,我回头瞅了一眼,确实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不过我以为是住同一栋的,没管,回过头继续往上。 然后到了五楼,我正掏出钥匙开门,身后一阵风闪来。 我整个人被从后抱住。 妈的。 「放开!」我低吼。 「不放!」 「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马涛。」 一开始我是真没想到那个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的影子居然是马涛,直到被抱住。 二到五楼的声控灯坏了,六楼的没有,由于我吼的声音不小,六楼的灯被我吼亮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箍在我腰间的双手,除了俩大拇指,其余全裹着纱布,滑稽极了。 「你这手我要是再掰一次你可别想要了。」 「你掰」 「你!」 楼下有脚步声传来,有人上楼。 我不想闹得整栋楼都知道,那样我以后还怎么住下去。 「放开我,我开门,我们进去说。」 「你让我进去?」马涛不敢相信地问。 「嗯。」 两分钟后,我坐在唯一的凳子上点了根烟。 「找我什么事?」 马涛怔愣了会儿,好几秒回了句:「你吸烟?」 「嗯」和萧彬识在一起时萧彬识说吸烟对身体不好,我戒了。上个月路过楼下超市,我买了一盒。 一根烟吸完,我又问:「找我什么事?」 「跟我……」话开了个头,想起何柏树的劝告,马涛紧急刹车,改为「我想你跟我回去。」 「没可能。」我想也没想拒绝,低头点燃第二根烟。 「不要吸了。」马涛上前,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把烟捏了下来。 第36章 叫救护车! 我冷了脸。但没有立即发作,深吸气,开口:「马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别墅是你的,与我无关,我的家是这。」 「这也叫家?」马涛打量了一眼巴掌大的小房子不屑地说,多一眼都不可能。 我再次深吸气,扯出一丝笑,「对,这也叫家。」 马涛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到底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立刻回:「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又是很久。 马涛开口,声音些微颤,「你就这么……恨我?」 我望了人一眼,回:「对,我就这么恨你。」 马涛走了。 77 那天之后我以为对方会消停下来,不会再来找我,没想到的是一周后直接搬到了我对面。 看着站在门口提着一袋苹果冲我笑嘻嘻的男人,我皱眉,「你又想搞什么?」 马涛把苹果递上前,「这些年,我……」 我打断话,「说重点。」 马涛悻悻,「想体验一下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我:「呵呵。」 鬼信。 我摔门回了屋。 门外的马涛看着被大力摔上的门,良久,递出的苹果收了回去,转身回房。 78 自马涛住在我对门后,每天我出门,对方出门,我回来,对方回来。且坚持不懈地每天给我送苹果\/梨\/香蕉等各种水果。 第一天我没收,第二天我没收,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连十天,我一次没收过。 在第十一天,对方送的是桃,特别大一个的水蜜桃。 我望着那和我拳头差不多大的桃,说:「有意思吗?」 对方温和笑着,袋子又往前递了一分,「你尝一下,这个桃特别好吃,汁水特别丰富,口感特别香甜。」 我伸出手,接住了。 马涛笑得两眼弯成月牙。 下一秒,「砰!」我把桃全砸在地上。 马涛愣了。 我说:「还送吗?送一次我砸一次。」 说完我转身回屋。 在门又一次在眼前摔上后,马涛蹲下,捡起被摔得稀巴烂的桃,嘴中喃喃:「真的很好吃,不骗你。」 79 我搬了住处,这次搬到离健身房二十公里远的地方。 是一个小村子,村里由于修路只剩稀稀拉拉几户人家。 我租住在离马路没几米远的一户人家里。 二楼,20平,厕所公用。 在我搬来的第三周,我不出意外地又见到马涛。 我神色平静,当对方空气一般绕过,抬脚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进门反锁。 我搬来时整栋楼卫生条件特别差,楼梯到处是漆黑的污渍,厕所经常有人上马桶不掀马桶圈,尿洒得到处都是,有厨房,厨房的两个垃圾桶是那种大水桶,每天散发着臭气,周围蚊子嗡嗡。 我来的第一天就把楼梯、厕所、厨房全部打扫了一遍,并倒了垃圾。 之后也是经常打扫,可慢慢地我发现,没用,扫了不到半天就会恢复原样。 住的人太多,太杂了。 于是我不再打扫。选择融入其中。 现在,整栋楼又是和我来时一样脏臭乱了。 我躺在床上哂笑,过惯帝王生活的大老板,这样的环境也能住下去吗? 一楼 尽管在何柏树告知情况后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真实情况的一刻,马老板还是没忍住捂住口鼻。 太难闻了。 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让何柏树找人过来清理,号码拨通,那边问:「马总,需要我做什么?」马涛却是摇头,「没什么。」 电话挂断,马涛走出大门。 不多时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回来了。 先是从袋子翻出口罩戴上,然后手套、抹布、洗洁精…… 早上六点我起床洗漱,走出房间下楼,看到的是干干净净的楼梯,没有一处污渍,来到厨房浴室并用的房间,发现桌子、地板、垃圾桶,所见每一处都是干净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何柏树昨天来了,带着人打扫了一遍。 我冷笑,果然,大老板哪里住得惯这么差的地方? 我挤出牙膏开始洗漱。 楼梯传来动静,马涛扶着腰也来到厨房。 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早」 我一愣,转过头上下打量对方,头发是乱的,衬衫是皱的,身上的裤子是脏的,尤其是裤腿,即使黑颜色也掩盖不住的脏,因为全是泥点子。 「你昨晚干嘛了?」我问。 马涛打了个哈欠,心里抱怨就不能晚起一会儿,那个破健身房有什么好去的,嘴上却是充满委屈地说:「干了一夜活。」 掰着手指头,「擦桌子、擦柜子、擦洗衣机,扫地、拖地,涮拖把,刷马桶、刷垃圾桶,给大厅消毒、给厨房消毒、给浴室消毒、给厕所消毒……」 我:「……」 过于震惊,过了好几十秒,我才找回自己。 我问:「你连垃圾桶都刷了?」厨房的垃圾桶不是一般的臭,里面倒的什么都有,经过混合发酵,那味道感觉能熏死一头牛。 我第一次刷的时候实在受不了,直接吐了。 马老板更委屈了,点头,「嗯,我都刷了,不信你看。」指了指脚边的垃圾桶。 我低头,看见了,特别干净,跟新的一样,还透着一点香味,臭是半分也无。 我沉默了好久。 我说:「你没必要这样。」 马涛离人近了些,手试探着放在对方手上,在过了两秒没有被甩开后,低声说:「我愿意。」 我再次沉默。 80 到底是我小看了人,来第一天就忍住脏臭把房子清理得干干净净,又不过一周和整栋楼的住户打成一片。 站在客厅,看着住我斜对面的男人一口一个马哥向人递出一根几块钱一盒的烟而对方接下并且吸了后,我再也控制不住,紧紧皱眉。 过去,我不吸烟,马涛也不吸。 我问过原因,他说他对烟过敏。 「咳咳」 「哎呦,马哥你怎么咳那么厉害?」 「马哥,马哥——」 我冲上前,扶住倒下的人。 粗着脖子吼:「叫救护车!」 第37章 极光 81 医院 医生看着跟过来的俩人,冷着脸问:「谁给病人递的烟?」 王大力一缩脖子,怯怯回:「我。」 医生的脸更冷了,「你不知道病人对烟过敏?」 王大力快哭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马哥对烟过敏,而且过敏成那样——就吸了两口就咳还咳出血,打死他也不敢啊。 王大力哭着向医生保证绝无下次,又哭着向病床上的马涛道歉,道完歉哭着走了。 王大力离开后我坐在病床前,我问:「为什么接烟?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告诉对方你对烟过敏?」 病床上的马涛笑着,扯过人的手,「我这不是没事。」 我甩开,冷冷望着对方,「马涛,你到底想干什么?」 脸上的笑僵住,马涛低下头,吸了烟的嗓子还在痛着,「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心一横,「哪怕给萧彬识跪下都行。」 如果那天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怕是会感动到哭,现在,「你没资格给他跪。」 马涛浑身一震,居然说他没资格给他跪,他马涛这辈子跪天跪地跪亲娘,除了亲娘再没跪过第二个人,居然说他没资格。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不再管床上的人,生病有医生,我又不是医生。 我大步走向病房门口。 「齐麒!」短短两个字像是刀子划过喉咙。 医生叮嘱过一周内都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吼,否则声带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我顿住脚,但也仅是一秒,一秒后我再次抬脚。 「站住!」 「我让你站住!」 「不许走!」 「齐麒!咳咳,我嗓子好疼,咳咳咳……血,我咳血了……」 我被从后抱住。 我在空气中闻到血的味道。 我低吼:「放手!」 「不放!咳咳——」马涛咳出一大口血。 医生闻声而来,扬声就斥:「我说过什么,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大声说话……」 话被打断,「出去!」 医生不死心,「你知不知道……」 「出去!」马涛面如修罗。 医生出去了。 而过度使用声带的马涛,又是一口血吐出。 我只冷眼望着。 用力掰开抱在腰间的手。 马涛满嘴是血,绝望地摇头,「不要,不要……」 我转身,把人狠狠推在地上,然后大步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 「齐麒——」 82 我的护照满六个月了。 在识哥病了没多久我就起了去国外的心思,但去国外要办护照,我没护照,递了资料办理成功后工作人员告诉我,我去的国家护照至少需要满六个月。 如今终于到六个月了,我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 我买了凌晨的机票,在出发前去见了识哥一面。 我接过秦月荷手中的饭,勺子舀起一勺一勺喂到识哥嘴里。 识哥很乖,吃完了我喂的一整碗。 放下碗,我握住识哥的双手说:「识哥,我要走了,你猜我去哪?」我笑了一笑,等待对方问我,自然是没有等到,我自问自答:「去北极,看极光。」 最后,我把人抱在怀中,郑重承诺:「等我回来。」 83 「你真的想好了?」 「嗯」 「唉……」 和李炎云说过我的头转向另一边, 「哥,你为什么要走,到底发生了什么?」 抹掉小妹眼角的泪,我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多大了还哭。」 齐菁菁的眼眶却是更红了。 我低低叹息一声,抱住小妹,「别哭了,没事,什么都没发生,哥很快会回来的。菁菁,照顾好自己,还有爸妈。」 告别李炎云和小妹,我登上飞机。 84 答应小妹很快回来,而我的计划也是至多两个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去的一路还算顺利,下了飞机后我打了一辆出租,问司机师傅这边哪里雪景好,师傅给我说了一个小镇,于是我到达那座小镇。 我在小镇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白天出去各种拍照。这边的雪景确实不错,厚厚的大雪覆盖万物,很有特色的小木屋、半结冰的湖泊、从没见过的树木,还有与我不同肤色的人、雪橇犬,等等,都吸引着我的眼球。 我咔咔拍照。 拍到雪橇犬,我把相机递给它的主人,请对方帮我和他的爱犬拍几张。 对方欣然答应。 那只雪橇犬是成年的纯种阿拉斯加犬,名字叫梅丽莎,体型很大,毛发特别茂密,抱着舒服极了。 我把脑袋埋在梅丽莎的脖颈,一个劲地蹭,嘴里嘟囔着:「梅丽莎,你真暖和。」「梅丽莎,你真漂亮。」 下雪了。 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下,我堆了超大一个雪人。 雪人堆好,我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戴在雪人身上。 我在小镇待了一周。 一周后我离开小镇,踏上寻找极光的路程。 我来到另一个小镇。这里的景色更美,山川树木随处可见。 我住了下来,等待极光的到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当听到屋外的欢呼声,我急忙翻出背包的相机,大步走出屋子。 来了。 大片大片的天空变了颜色,是我从未见过的绿,是那样浓郁,那样神秘。 当我头顶的整片天空都变成绿,我感到无比的震撼,那一刻我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就是极光啊。 绿中渐渐多了粉多了红,我的眼眶也热热的,我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我双手捂住脸。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纵使疯了他仍记得那多年前的一个承诺。 「萧彬识,你混蛋……」 85 我是在第二个月月底开始准备返程的,而变故也就发生在返程的前一天。 李炎云嚷嚷着让我给他带国外的特产,不带就不认我这个好兄弟。没办法,我只好腾出一天时间去找“特产”。 我找了一家挺大的商店,在里面买了巧克力、腌香肠,还有些不认识上面的字不知道是啥的瓶瓶罐罐。期间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我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我以为是有老外觉得我这个老外稀奇,所以多看了两眼,于是没放在心上。 第38章 真的对我很重要 等我走出商店,随着越走越远,那股子被盯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那是盯猎物的目光。 我由一步一步变成快走,最后大跑。 背后大嚷了一声,那人终于不再伪装,直直朝我追来。 我个子高,体力也是同龄男性中少见的强悍,但这仅限于国内。在这个男性平均身高就能达到一米八的国家,我引以为傲的身型只显得再普通不过。 背后又是一声吼,紧接着我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对方身高至少一米九,熊一样壮,可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与他缠斗了半个小时,渐渐地我占上风,就在我以为胜利在握时,又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 …… 他们抢了我在商店买的东西,抢了我的钱,我的卡,我的手机,我的包,甚至连羽绒服都给我剥走了。 我狼狈地躺在雪地。喘着气想回到国肯定会被李炎云笑死,又想到钱和卡都没了,妈的,可怎么回国,想着想着我猛然坐起。 相机! 我是背着包出门的,习惯性放在包里的相机也就待在了包里。 眼看两劫匪越走越远,我迅速爬起来,大叫着站住冲了上去。 冲近了,我说:「相机!相机!把我的相机还我!」 「别的都可以给你们,把相机给我留下。」 然而那俩货听不懂英语,而我也不懂挪威话,鸡同鸭讲好一阵。 我被推倒在地又爬起来,又推倒,爬起来,我的眼睛死死盯着背包。 「相机!!」 「我只要相机!!」 在不知第几次被推倒后,我站起来,然后猛地扑向那个拿着我背包的人。 「还我相机!」 我与对方在雪地缠斗,翻滚,但无论怎样我都始终死死拽着背包的带子,凭着蛮力我占据上风,可我忘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当冰凉的尖刀刺进身体,我愣了一下,背包被趁机夺走。 刺了我的人扶着他的同伴站起来,转身准备走,我也站起来,再次扑向我的背包。 「还我……相机……」 两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我不管不顾,只是拽着背包叫着:「相机,相机……」 86 我再醒来是在医院。 身上的每一处都疼得要死,仿佛车轮碾过。低头瞧了瞧现状,发现我的身上除了左胳膊和右腿,其余全被包了个严严实实。 医生走进来告诉我,我身中五刀,两刀在腹部,两刀在右臂,一刀在左腿,其中右臂最深,刺入肱骨,再送来晚一会儿大概率会废掉。 听完,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请问你有没有见到我的背包,背包里面有个相机,那个相机对我非常重要。」我醒来扫视整个病房都没有看到。 医生一愣,面色古怪地瞧了我一眼,出去了。 我在他身后大喊:「拜托!它真的对我很重要。」 医生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是这个吗?」 我急忙点头,「是是,这是我的相机。」并伸长了没受伤的左胳膊。 医生把相机放在我手中,说:「里面的照片拍得非常美。」 我笑,「谢谢夸赞。照片是为一个朋友拍的。」 医生问:「你的朋友呢,他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我收了笑,微低下头,「他生病了。」很快又抬起头,「他会好起来的,等他好起来我一定带他来。」 87 由于伤得太重,我不得不在医院一天又一天地躺。 期间当地警察过来了一趟,把被抢去的钱和卡归还给我,并对我不幸的遭遇表达了歉意。 我用卡里的钱付了医疗费,可远远不够,考虑了两天,我给在国内的李炎云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呦,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被外面的野男人迷死了吧,怎么样,洋人的那玩意儿是不是……」 眼看姓李的越说越没个正经,我及时咳了一声打断。 「咋,肾虚?」 我:「……」 胡侃了半小时我说:「那什么,有钱吗,借弟弟点钱。」 对面炸了,「你居然管我借钱!」 我耳朵差点被震聋。习惯性抬手捂,却忘了上面的伤。 「嘶——」 当我叫出口的下一秒我就意识到坏菜了。 「什么声音?」 我糊弄,「没什么,猫叫。」 对面:「骗鬼呢,你家猫那样叫!」 我面不改色:「嗯,我家猫就这样叫。」 「去你的。快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个事。」 我沉默了十几秒,还是没有选择全盘托出,「你应该知道,这边有雪橇犬,就是和佩奇差不多大的狗,我那天买了东西回去,一只可能是闻见了我包里的香肠味,跟我后头,然后趁我不备把我扑倒,我的胳膊被它抓了几下。」 对面:「和佩奇差不多大……」 我点头,「嗯,对,和佩奇差不多大。」 对面:「闻见了你包里的香肠味……」 我再次点头,「是,你也养狗,香肠对狗有多大的诱惑力你应该知道。」 对面:「我知道。」 对面:「你的胳膊被它抓了几下……」 我立马回:「虽然抓了几下,但不严重,这边天冷,穿得特多,那狗爪子刨开羽绒服才碰着肉,也就破了点皮。」 对面:「这样啊?」 我:「是,真没大事。」 电话挂断,国内的李炎云呲着牙,「被狗抓,还也就破了点皮?当你李爷爷三岁小儿!」 88 那天之后我每天数着日子等李炎云给我汇钱过来。 等了五天,没等来钱,等来了何柏树。 我眯眼,语气很不好,「你来干嘛?」 「听说齐先生被狗抓了。」何柏树从门外进来,扫了一眼所谓的“被狗抓”,「这狗这么厉害的吗?」 我一噎,目光似冷刀子射向对方,「如果你敢告诉李炎云,我饶不了你。」 何柏树笑笑,「我没那么没眼见力。」 何柏树来了,帮我缴齐了医药费,又不经过我的同意转了病房,请了一个护工。 何柏树没待多久,不到三天就回去了,我问不多待两天吗,对方回我来这马总并不知情,再耽搁下去怕惹对方怀疑。 我没再说什么。 第39章 他在害羞 89 躺了足足三个月,身上的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我回了国。 90 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识哥。 晚上到的,秦月荷想让我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来,我告诉她我等不了,一分钟都等不了。 「你让我想想。」电话里秦月荷说。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 过了十分钟,秦月荷说:「家里爸妈现在都在,你来……不太合适,我把识哥带出来吧,然后大家找个地聊。」 我点头,「行。」也就只能这样了。 秦月荷把人带出来,我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他能喝吗?」点过三杯咖啡我问。 秦月荷笑了笑,「能的。他又不是小孩。」 看了一眼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的人,我也笑了,「和小孩没差多少。」 咖啡端上桌,我问秦月荷识哥这段时间怎么样。 「你应该也感觉出来了,他比一开始好多了。现在都不用我喂饭了,到饭点我一喊他他就自己出来了,也不怎么闹腾了,自己坐在一个地方能玩好几个小时。」 「小识」秦月荷拽了拽身边手指画圈的傻丈夫,「这是齐哥哥。」 画圈的人终于不再画,收起手,抬起头。 怯怯喊了声:「齐哥哥。」 「咳」我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 被比自己大五岁的男人叫哥哥,这感觉太诡异了。 我迅速抽了张纸擦嘴,边擦边点头,「小识,你好,我是……」憋了半天憋出下文,「齐哥哥。」 萧彬识低下头。 我疑惑望向秦月荷,秦月荷神色复杂,过了三五秒说:「他在害羞。」 我一愣。瞧见了对方露出的耳尖是红的。 我不再说话。 空气陷入沉默。 为了打破沉默,我打开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我这次出国,不仅去看了极光,还赏了雪景,挪威那边的雪特别厚……」我喋喋不休,将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子上,为对面的人讲述挪威一行的所见所闻。 照片来到梅丽莎,见对面的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我连说带比划。 我做出抱的姿势,「梅丽莎的毛发真的特别蓬松,特别暖和,啊,真的让人特别喜欢~」我露出享受的表情,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我偷偷睁开一只眼,果见对面的人满脸向往,一双眼亮晶晶。 照片来到极光,我指着照片里的绿色兴奋地说:「识哥,你看,是极光,极光,你想带小麒去看的极光。」 萧彬识脸上流露出迷茫,「识哥是谁?」 秦月荷出声,「齐先生」 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我瞬间冷静下来。 「没谁。」 十一点半,小识打起哈欠,秦月荷向对面的人投去歉意的目光,「他之前每天十点就睡的,今天……」 我明白后面没说的话是什么,点了点头,「他现在是不太适合熬夜。」 91 那天之后我除了和李炎云喝过一次酒,回老家看望爸妈之外,其余时间全用来陪萧彬识。 我带人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开碰碰车、射气球、闯鬼屋,以及旋转木马。 两个大男人,还是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坐旋转木马,想想画面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但我实在抵挡不住对方渴望的眼神,跟只小狗儿一样。 我捂住脸,「坐,坐。」 话音落,小识开心跑向排队的地方,站定后转头大声喊:「齐哥哥,快来。」 我快步上前。 一开始很尴尬,但当音乐响起,在孩子们天真的嬉笑声中,我慢慢放松下来。 在我们下来后,一三十多的大哥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哥们,谢了。」 我起初不明白什么意思,当看到对方牵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女人走到排队的队伍中后,我明白了。 「不用谢。」我对着对方的背影说。 之后,我又带人去动物园看动物,去海洋馆看大鱼小鱼,去电影院看动画片,去图书馆看童话书…… 人每一次都特别开心。 这天我又打电话约人,秦月荷告诉我人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去不了,我没强求,玩了那么多天也是该让人休息休息。 电话挂断。 我便去忙了,二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响,我掏出一看,来电秦月荷,我疑惑接听。 「喂,是我,小识。」声音压得很低,一听就知道是怕被人发现。 「小识?」我开了口,「怎么了,你身体好点了吗?」 对面的声音变得委屈,「我没有生病,她骗你,她不想让我出去,坏女人。」 我笑出声,原来是这样,「没生病就好。」 「那我们……」 我听出对方充满期待的语气,如果人在我眼前,一双眼睛九成九是亮的,但是,「今天不出去了。」 「为什么!」 音量猛地拔高后萧小识立马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话没有挂,我在话筒中听到那边可怜巴巴的求饶,摇头失笑,小屁孩子,刚才还在骂人家坏女人。 92 我知道秦月荷为什么骗我,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他是他们孩子的父亲,即使这个已经做了父亲的丈夫现在智力不过七岁小孩,可让她眼睁睁看着他跟一个男人还是曾经前男友的男人每天成双入对,吃喝玩乐,她做不到。 秦月荷再来电话时我说我不会再约识哥。 秦月荷讪讪,「齐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笑,「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有事要忙。」 「这样啊。」 「嗯,过几天我要离开可可市一段时间。」 「啊?」对面发出不小的声音,很快压低下来,「齐先生你又要走?」 「嗯,去南方。」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现在时间提前了。 93 在很早之前,识哥还没有生病那么早,我就听说南方一个城市有座寺庙,无论是求姻缘还是仕途顺利,都特别灵。 我坐上飞机,下了机乘大巴,大巴停了坐公交,公交载着我晃晃悠悠来到一个小村庄。 我下了公交,举目四望,树、低矮的房子、土,没了。 寺庙的影子也没瞅见一分。 想着兴许在村里,我紧了紧手中的背包带,大步向前走去。 第40章 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路上碰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我向对方打听,「小妹妹,村子里哪儿有寺庙啊?」 小姑娘抬起头,打量了一番来人,「你是来找月光娘娘的?」 猜测月光娘娘是本地人对寺庙神像的称呼,我点头,「对,我是来找月光娘娘的。」 小姑娘收回目光,拍掉手上的灰,「月光娘娘不在村子里。」 我一愣,不可能啊,网上明明说在这里。 月光菩萨,小女村。方圆百里再没有第二个小女村了。 「在山上。」 「山上?」这我倒是没有查到,我只查到村以为在村子里就来了,没想到还有山。 「对。想知道怎么上山吗?」 我点头。 小姑娘一笑,「跟我走。」 说完对方一蹦一跳走了,我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走了有半个小时那么久,期间没少上坡下坡,最后停在一座砖头房前。 我问:「这是寺庙?」怎么看它也不像啊。 「这是我家。」说罢小姑娘推开大门,边走边喊:「奶奶,我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要去找月光娘娘的。」 堂屋的门吱呀开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卿卿回来了。」 94 带我回家的小姑娘叫卿卿,和八十多岁的奶奶相依为命。之所以拐弯抹角不肯告诉我月光庙的真实位置是想让我在她家租住下来,顺便请她当向导。 一天五百。 「五百?!」我扫了一眼除了张床和老式柜子外再没任何设施的小房间,语气不怎么好地问。 「嗯!」卿卿仰起头,「不搞价。」 我皱眉,这破旧的小房间和还没到胸口高的小姑娘,一天怎么着也值不了五百。但让我出去再找……一人生地不熟,二又天快黑了。 「行吧,五百就五百。」 我在卿卿家住了下来,对方答应我第二天带我去月光庙。 95 早上,不到六点我就被卿卿喊醒。 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我实在有些累,我说:「能晚会儿去吗?」 谁料小姑娘大叫起来,「你还想晚会儿去,你当放鸭子?!」 没等我回话,又说:「拜月光娘娘要心诚,你这么不心诚月光娘娘怎么帮你如愿,你怎么讨到媳妇儿?」 我叹气,「我不讨媳妇儿。」 这是卿卿没想到的,眨了眨眼,「你不讨媳妇儿讨啥?」 「我什么也不讨,我求平安。」 不过对方有一句话说得对,要心诚。 我起了床。 用过早饭六点半,告别卿卿奶奶,我跟在一蹦一跳的小姑娘身后出了门。 我以为所谓的山不过是小山坡,然而当来到山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峰顶,我惊了。 「月光庙在这上面?」 卿卿用力一点头,「嗯!」 我咽了口唾沫。 「所以让你早点起来啊,不然等下来赶不上吃午饭。」 还要下来吃午饭。 我爬了。 爬了半个小时停下休息时,我问一共多少台阶。 「3125」卿卿说。 居然三千多。 「给,水。」 我接过水猛灌了一大口。 休息了不过两分钟就被催着起来,我站起来,继续向上爬。 又爬了一个小时,我实在爬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台阶大口喘气。 「嗳呀,起来,再磨叽赶不回吃午饭了。」卿卿姑娘在一旁催魂一般催。 我伸出一只手,「五分钟,让我歇五分钟。」 「你也太弱了。」 我:「……」 居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说弱,捂住脸,丢人呐。 可是没法,若是一年前的我,别说三千,再来三千也不在话下,可挪威那一遭,伤得着实重,让我体力大不如前。 五分钟时间到,我站了起来。 96 我终于爬到山顶,看到月光庙。 庙不大,不过瞧着挺新,想来是因为游客不少所以进行了翻新。 我跟在卿卿身后踏进庙内,和小姑娘一起将带来的供品摆放上去。 小姑娘跪在蒲团磕了个头,我也跪了下去。 以前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今时,我望着那慈悲却不失威严的神像,闭上眼真诚地在心里默念:慈悲的菩萨,打扰您了,我叫齐麒,来自…… 卿卿早站了起来,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跪在蒲团的男人,男人满脸虔诚,不见一丝一分的敷衍亵渎。 午饭还是晚了,因为我跪太久。 看着小姑娘抱着凉掉的饭碗一脸哀怨,我尴尬地摸鼻子笑笑。 「笑什么笑,都怪你,爬那么慢。」 又被提及痛处,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给你重新做一份吧?」 卿卿吞饭的动作一顿,「你会做饭?」 我点头。 十五分钟后,两碗野菜鸡蛋面出锅。 小姑娘抱着碗一顿吸溜。 见人吃饱了,我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要是向菩萨求平安的人是个恶人,菩萨会保佑他吗?」 卿卿狐疑地望了一眼,「你在说谁?你自己?看着不像啊?」 收了碗筷往外走,边走边说:「别的菩萨我不知道,反正月光娘娘是绝对不会保佑的,不仅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我一愣。 97 下午三四点,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变得阴起来,没一会儿,豆大的雨滴落而下。 眼看雨越下越大,在村口等车的我被迫折回去。 「今天这雨来得真是奇怪,上午还好好的呢。」迎人进门的卿卿吐槽。 「那你怎么办,再住一晚?」 我思量了一会儿,「再看吧,如果半个小时内雨停我就回去。」 结果是不仅半小时雨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大雨成了暴雨。 坐在屋檐下,我望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皱眉。 「哎呀,你别在这坐着了,回头溅你一身。」卿卿撵人。 我没有动。 屋里的奶奶拄着拐走出来,「小伙子,进来吧。」又对孙女说,「卿卿,去烧点热水来。」 我不明白卿奶奶支开卿卿是何意,主动询问:「奶奶?」 卿奶奶坐下,「小伙子,你今天求了什么?」 我一愣,过了一秒回:「求平安。」 「不是为自己求的吧?」 「不是。」 「家里人?」 「不是」说完我又很快改话,「是,为家人,家人还有朋友。」 卿奶奶不说话了。 我也没出声。 过了有一会儿,对方开口:「我老了老了,眼不中用,但看人绝对不会出错的,齐先生你是个善人,你的家人也必定常行善事,朋友也绝非大奸大恶之人,那这就奇了怪了,」后面的话充满不解,「为什么你上午刚去求了月姑,下午好好的天就阴了,还下这么大的雨。」 对于老人家的疑惑,我没有回答。 第41章 又找过来了 98 第二天雨小了,我准备走被卿奶奶拦住。 「小伙子你昨天肯定没跟奶奶说实话吧,你到底为谁求的?」 我依然嘴硬,「奶奶,我为家人和朋友求的。」 「你!」卿奶奶气极,拐杖一戳地,「你心不诚,你心不诚啊,你既然为他求了那就坦坦荡荡说出来,你这样藏着掖着,难怪月姑会生气。」 我低下头,许久没回话。 我默认了。 拐杖往我腿上抽了三下,抽的是左腿,钻心的疼。 我被卿奶奶强留了下来,说什么时候月姑不生气了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说我没那么多钱,小姑娘收我一天五百,十天就是五千啊,我总共就带了两千过来。 卿奶奶说以后不收那么多,一天五十就够了,再加一天做两顿饭。 我无奈。 99 我在小女村就那么住了下来,白天天不亮被卿卿喊醒,去月光庙给月光菩萨跪拜,中午回来做午饭,下午跟着卿卿去山上采摘,晚上回来做晚饭。遇到雨天可以不用出去,在屋里坐着择山上采下来的野菜。 一周过去了,我问卿奶奶我可以走了吗?卿奶奶回我月姑还没消气,再过几天。 又一周过去了,我问可以走了吗,卿奶奶回我快了。 直到一个月过去,我依旧没能离开,我忍不住怀疑对方把我留下是为了当劳动力。 终于,我忍不住了,趁一老一小不注意,准备偷偷离开。 我背着背包出了门,手机响,我掏出一看来电是秦月荷,点击接听。 秦月荷告诉我识哥的情况越来越好,智力每过一天升一点,医生说等差不多升到二十岁,人也就不用担心了。 我非常欣慰。 电话挂断,我继续往前走,没两分钟手机又响,来电何柏树。 我皱紧眉头,任手机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快要自动挂断时才点了接听。 「齐先生,你在哪?这段时间马总非常不好,上个月突然高烧,连烧了三天,这个月又低烧不断,医生也找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傻了。」 上个月?有什么划过脑海,我抓紧手机问:「上个月几号开始烧的?」 「5号。」 我浑身一震,5号不就是我第一次求月光娘娘那天。 脑海回荡起一句话:「不仅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听到回话,变得焦急起来,「齐先生?齐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算我何柏树求你,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我回了神,冷冷说:「我不会回去的。」 100 我在小女村待了两年。 101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给月光娘娘上了香,中午赶回家做了午饭,下午将昨天去山上采的野菜和卿卿一起背出去卖。 「今天的天真不错。」卿卿说。 「是挺不错的。」我抬头望了一眼天,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天好,赶集的人多,菜便很快全卖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和卿卿的脸上都带着笑。 半路遇到吴叔,吴叔是隔壁的,住小女村这两年来除了卿卿和奶奶,我最熟的便是吴叔了。 「嗳呀,叔终于找着你们两个了,快跟叔走。」吴叔一脸焦急地说,伸出手一手扯一个。 我很疑惑,很少见吴叔有那么急的时候。 「怎么了吴叔?」我问。 「嗳呀,大事,你们家来了个不得了的人。」吴叔解释。 听到是不得了的人,卿卿非常激动,抓着吴叔一连三问:「谁啊,叫什么,我认识吗?」 「你怎么可能认识那样的人。」 相比于卿卿的激动,我却是陷入沉思,能让见了村长都没什么反应的吴叔说是不得了的人,会是谁呢? 到家后,我发现家门大敞开,不由加快速度走进屋内。 一阵阵交谈声传出屋外,我的眉头紧皱,走近了,果然。 「小麒回来了。」卿奶奶站起来。 坐在卿奶奶对面的人也站了起来,快步到老人家身旁扶住,「您慢点。」 「嗳 嗳」卿奶奶答应着,笑着。 两人亲密得仿佛一对亲祖孙,我却两眼含了霜。 身后传来卿卿咋咋呼呼的声音,「齐大哥你也跑太快了」站定,看清扶住自己奶奶的人,一身得体的西装,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与他们这个小村庄不符合的贵气。不过人一直和气地笑着,看到她也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目光。 「你是?」 终于也赶来的吴叔上前解释,「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不得了的人。」 被给予极高的评价,马涛淡然笑着,「吴叔你过誉了,我也就做些小生意,没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 「嗳——」吴叔拉长了调子,「太谦虚了,马老板为人民做了那么多善事,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的官老爷强了不知多少倍……」 晚饭,向来坐三人的不大桌子今天一下坐了五个,显得很拥挤。 卿卿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端着碗离开了桌子,卿奶奶人老了,熬不得夜,也很快用完饭离开了。 堂屋只剩我、吴叔和马涛。 我全程极少出声,只是静静听着另两人互相恭维。 九点了,两人还没扯完,我起身离开了堂屋。 「睡了没?」 我刚躺下,房门被敲响。 「没。」 我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卿卿。 两分钟后,我和卿卿一人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大门口聊天。 「齐大哥」 「嗯?」 「你和马老板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健身房」 「喔」小姑娘叫起来,「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有好多男人女人在一起还不好好穿衣服一块锻炼的地方?」 我点头,「嗯。」 空气陷入静默。 不一会儿 「那你们算是朋友了?」 第42章 不要再接近她! 我没有立即回话,过了有两秒,「算是吧。」 「哇~」卿卿张大嘴,「和大老板做朋友耶。」 又闭上,皱着小眉毛一阵思考,「那你为什么都不跟他说话?」从他们回家到现在,齐大哥明明是第一个到家的,可她几乎没有听见他们说几句话,除了一开始的「好久不见」。 「不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我回。 「啊?」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我扭头一看,是吴叔和那人,扶着醉酒的吴叔,也不知站了多久。 我扯了扯卿卿的袖子,「很晚了,睡吧。」 「哦哦。」卿卿拎着小板凳回了屋。 我也站起来回了屋。 躺下不到三分钟,门再次被敲响,我没去开门,只说:「很晚了,睡吧。」 102 第二天我照旧一大清早起来,吃了两个包子一大碗粥,拎着一篮供品出了门。 爬三千台阶,进月光庙,撤掉昨天的供品,摆上今天的新鲜的,点香,跪拜。 我跪了一刻钟,比昨天多十分钟。 回到家十一点半,我洗手准备午饭。 卿卿走进厨房坐在土锅前往锅底填柴。 「今天马老板找我问话呢。」 我淘米的手一顿,「问什么?」 「他问你这么早去干嘛去了,我跟他说你去上山了,他又问上山干嘛,我说上山拜月光娘娘,你从来到这的第二天到现在,只要不下雨,你都会去。」 米淘好放电饭煲,我说:「以后他再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 坐在锅前的小姑娘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神态有些扭捏,「他给了我这个。」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条闪亮亮的项链。 我沉了脸。 饭后我找到马涛,将手里的盒子砸向对方,「谁让你给卿卿这些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今年才十二!」 马涛俯身捡起地上的项链,项链沾了泥,他用袖子小心擦拭干净,放回盒子。 「我看她喜欢,所以才给的。」 听了解释,我的气丝毫没有消一分。 「不要再接近她!」 那天之后马涛消停不少,没再向卿卿打听我的消息,连卿家的门都没踏进几次。 我给卿卿重新买了一条项链,依然是闪亮亮的,只不过上面的钻是假钻。 103 下雨了,我没去月光庙,在家和卿卿,奶奶一起择菜。 「他就是你不肯说的那个人?」卿奶奶问。虽然是询问,但神情已是十成十肯定。 我没有否定。 「谁?哪个人?」卿卿好奇问。 「去烧水。」奶奶说。 「又烧水。」卿卿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人走远,我沉默了两秒点头,「是。」 「他瞧着是个和善的,」卿奶奶说,「可月姑不会冤枉人,我也总觉得他不像他瞧上去的那么和善。」 我不接话。 良久,卿奶奶叹了一口气, 「都是孽。」 104 雨一连下了多日,让人瞧着觉得好像永远不会晴天了,在这期间我主动去找了马涛一次,我让他走,离开小女村,对方不同意,说他来这是正经有事的,他这些天一直在和村长商量修路的事。 小女村的路确实不怎么好,我来的时候是柏油路,只不过也不知道多少年前修的了,大面积损坏,风一吹,下面的土拍人一脸,这两年过去,更是不能看了。 我咬了咬牙,恨恨转身离开。 想着既然对方不走,那我走行了吧。 我把要走一事对卿奶奶说了,原以为对方会出口挽留,没想到说的是「你也在这挺久了,是该走了」,只是卿卿红了眼眶,问我什么时候会再来,我看了一眼对方脖子上戴的项链,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很快,路修好的那天。」 雨停了,天晴了,在临走之前我去了趟山上,像过去两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撤下之前的供品,摆上今天的新鲜的,点香,跪拜。 月光娘娘,齐麒要走了,今天齐麒不为家人朋友求,只愿您能多照顾照顾山下那对相依为命的祖孙。 我郑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开月光庙。 瞧着头顶晴朗的天空,我因某人烦闷多日的心也稍好些。 这份还算不错的心情在我下山遇到一人后彻底消失。 105 「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所求。」 「月光娘娘不会答应的,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月光娘娘。」 我的脸上一刻还带着浅笑,这一刻全然是阴云密布。 冷厉开口:「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马涛深深看了人一眼,又转移目光向上,忽地笑开,「本来只是有点好奇,没那么想拜的,你这么一说,我今天非去不可了。」 「你!」我气得手臂青筋跳起。 马涛却不再管,绕过人往上走。 见人执意要去,我心中烦闷更甚,而除了烦闷还有担忧,没来由的担忧。 遇到是在半山腰,那时候马涛正因为疲累考虑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就看到那人下来,于是不休息了。 眼下更是一鼓作气,爬,爬,拼命地爬。 等马涛终于登顶,人已是满头大汗,他有些后悔,来之前忘了问有多高了,以为再高也不过千阶,没想到。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马涛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以手作扇扇风。 一块手帕突然盖在脸上,马涛一愣。 拿手帕盖人的我也愣了,愣过反应过来慌忙收了手帕,却是手腕缩一半被拽住。 「不许收回去,给我擦。」 听到这熟悉的命令口吻,刚才的局促无影无踪,我人气笑了。 「当这是您大别墅呢,马总?」 马涛沉默,半响儿,讪讪说,「我头上流了好多汗,可以借你的手帕擦一下吗?」 我向来不是那种爱为难人的人,一般别人对我做了错事后道歉只要不是大问题我基本都会接受。 所以我说:「不借!」 「……」 以上说了是一般,面前的人不在一般之列。 借手帕没借到,马老板只好往自己兜里掏,掏半天掏出一包纸,里面还可怜见地只剩一张。 第43章 被困月光庙 马老板用那一张纸擦了脸擦了脖子擦了手。完事白纸变黑纸。 我嫌弃地看了一眼那黑纸,「脏死了。」 马涛一愣。 过了五分钟,休息够了,马涛站起来,拍拍屁股抬脚进了面前的月光庙。 我也立马跟了上去。 「不要乱说话。」 106 站在庙内,马涛先是扫了眼桌上的供品和烧尽的香,然后抬起头直视脚踩莲花座的神像。 掉漆严重,这是马老板的第一评价。没办法,他是个商人,看东西总是下意识地对这个东西的表面进行审察。 看完神像,马涛抽出三根香,点燃了跪在蒲团。 变故就发生在马涛跪下去的一瞬间,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下一秒黑云压境。 轰隆—— 我猛地转过头,就听见「哗!」像是一大盆一大盆的水从天上往下泼。 「起来!」 我把跪在蒲团的人一个大力拉起来,自己跪了下去,砰砰磕头。 「月光娘娘勿怪,月光娘娘勿怪,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不会再让他打扰到您。」 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的马涛站了起来,他没有斥责对方为什么拽自己,而是望了一眼外面突变的天,然后又回望莲花座上的女神像。 皱眉。 神像前 蒲团上的人跪了十分钟,磕了十分钟,外面雨声不见小。 蒲团上的人跪了二十分钟,磕了二十分钟,外面雨声仍不见小。 马涛看不下去了,磕了那么久,一个头比一个头实诚,脑门子都磕肿了。 「行了,别磕了。」上前拉人。 「别碰我!」我甩开人,一双眼在电光下似要被点燃。 马涛也不悦,「不就是突然下雨,你至于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信这些。」 我只回了两个字:「闭嘴!」 我重新跪好,重新磕头。 107 三个小时后 我望着外面黑得令人分不清白天晚上的天,眉心拧出疙瘩。 照这架势今天怕是回不去了,因为就算雨停,被雨冲了那么久的台阶肯定滑的不行,一不小心就会摔一跤。 我转身回了庙。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雨仍在下,丝毫不见停的迹象。 我盘腿坐在蒲团假寐,这时一声咕噜传入耳中,我睁开眼,视线投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马涛的肚子。 被发现,马涛尴尬笑了笑,「早上没吃饭,有点饿。」 「为什么不吃?」我问。 「昨天酒喝多了,你也知道,我只要头天晚上喝的多点,第二天就容易没胃口。」 我沉默。 我知道。日夜相处,我比对方本人还要了解对方的身体。过去只要晚上喝了酒,第二天一定赖床,好不容易拽起来,饭喂到嘴边,却是哄半天也只喝下一两口粥。 我站起来,弯腰提起地上的篮子,篮子里装的是上午撤下的供品。我从篮子掏出一块饼,走近递过去,「将就着吃吧。」 「谢谢。」接了饼,马涛不假思索地放进嘴里,一咬,「啊!」 我听见声音回头,「怎么了?」 马涛松开捂住嘴的手,吐出个东西在手心,递过去。 我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那手心躺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牙齿。 「吃个饼都能把牙吃掉,你是真能耐。」 马涛小声反驳,「也不能全怪我,你给的饼太硬了。」 「嗯?」 马涛闭嘴。 饼收了回去,我另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一个苹果很快吃完,马涛眼巴巴问:「还有吗?」 我望了人一眼,被望的人缩了缩脖子,「还饿。」 我递过去第二个苹果。 第三个 第四个 …… 直到所有苹果都递出去,对方还看我,我把盖在篮子上的布掀开,「苹果没了。」 「那你给我橘子。」马涛看到了篮子里的一抹黄。 「橘子不能吃。」 「为什么?」 「给卿卿留的。」其实不是,是我觉得吃了那么多苹果再吃橘子,肠胃会受不住。 「你对那小姑娘还怪好。」马老板小声嘟囔。 「嗯?」外面雨声大,我没听清。 「没什么,不给算了。」 马老板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一处墙根,贴墙坐下了。 山下 小女村 准备出门的卿卿被拦住,她解释自己之前有东西忘在朋友家了,她去拿一下,很快就回来,然而活了八十多年的卿奶奶怎能不知道孙女的真正心思。 「雨太大了,你上不了山,等明天吧。」 被挑破真实意图的卿卿悻悻,「谁要去山上了,那么远。」 「那回去」卿奶奶拐杖一指屋内。 卿卿转身,到底还是说出了,「齐大哥会没事吧?」 卿奶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她心里也没底,但看着孙女脸上浓浓的担忧,她说:「会没事的,天会晴的。」 108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因雨大,小女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吃过晚饭全都早早地歇下了,整个村庄除了路口一盏昏暗的路灯,几乎全被黑暗吞噬。 山上,唯一的一座小寺庙正经受着风雨的摧残,庙门紧紧闭着,庙内燃着几根蜡烛。 两个男人,一个在蒲团盘腿坐着,一个在墙根贴墙坐着。 盘腿的那位身材高大,皮肤略黑,贴墙的稍清瘦些,皮肤冷白,统一的是两人的皮相都很不错,一个硬朗,一个儒雅。 风灌进庙内,贴墙坐的马涛打了个寒战,在蒲团的齐麒睁开眼,「很冷?」 马涛点头,「嗯,冷死了。」 齐麒从蒲团站起来,向墙边走去,马涛满怀期待地望着,就见男人脱了身上的外套,递给他,「拿着。」 眼里的光迅速褪去。 马涛接了外套,虽然只是衣服不是人,但有总比没有强,迅速套在身上,暖和多了。 看向坐回蒲团的人,「你给我了,你呢?」 「我不冷。」齐麒回。 「你从进来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又把衣服给了我,你确定不冷?」 「确定。」齐麒闭着眼说。 空气陷入沉寂,只有门外的风声雨声时不时传进来。 不知不觉,马涛睡着了。 醒来听见外面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以为只是睡了一会儿,打开手机一看,四点了,他睡了起码有五个小时。 坐太久,腰酸屁股疼,马涛起来活动筋骨。 假装不经意走到蒲团附近,借着烛光扫了一眼坐在上面的人,本来只是想趁人不注意偷摸瞧上一会儿,但越瞧越不对劲,人的脸是煞白的,额头还有汗在往下滴,他可不信是热的。 第44章 尿急,不让尿,憋着 「齐麒,喂,喂!」 脸被拍打,齐麒睁开眼,「你干什么?」语气很不好。 好心没好报,马涛也气,「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齐麒脸上露出疑惑。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说完又上手,方向赫然是对方的额头。 齐麒偏头躲过,「不要碰我。」 马涛疑心更重,「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齐麒沉默好一会儿,「真没有。」他脸白不是发烧,是伤口疼,浑身五个地方一块疼,所以才白了脸。 「那你让我摸摸。」 瞥了一眼身前的人,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齐麒叹了口气,「行,你等会儿。」手向腰间摸,想起来外套给对方了,又收回去,拿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完了说:「你摸吧。」 马涛立刻把手贴上去,不烫,反而有点冰。收回手。 「既然摸过了,回你的地方去吧。」 马涛不走。 马涛把身上的大外套脱下,「衣服还你。」 「我不冷。」齐麒说。 「我不想穿了,一股子臭味,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 齐麒不再说话。把自己的外套穿在了身上。 …… 上午十一点 马涛放下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问:「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过了有几十秒就在马涛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了的时候,收到一句:「我也不知道。」 空气再次归于寂静。 十分钟后,齐麒开口:「饿不饿?」 坐在墙根的人马上回:「饿。」 齐麒从篮子掏出两个橘子。 马涛阴阳怪气,「不给你妹妹留了?」 齐麒一顿,「不留了。」 递过来的橘子马涛只拿了一个,另一个推回去,「你也吃点吧,别逞强了,你都那么久没吃东西了,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再不吃是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这吗?你饿死又给谁看,是给菩萨看还是给我看?」 「……」齐麒好一阵无语,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饿死,更没想过要在月光娘娘和姓马的面前饿死。 「我吃。」橘子皮剥开,齐麒捏了两瓣橘子塞进嘴里。 马涛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你才三十多,若是活活饿死了,我向你的家人怎么交待,菁菁一定会哭肿眼的……」 齐麒受不了了,「闭嘴!」 马涛讪讪闭上嘴。没两秒又小声嘟囔,「说两句还说不得了。」 齐麒给人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 到橘子一个不剩,马涛脸上露出不太妙的表情。 「你又搞什么?」 「人有三急。」 齐麒扭过脸,「憋着。」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过去…… 马涛满脸痛苦,「憋不下去了,再憋要膀胱炎了。」 望了一眼闭上的门,齐麒皱眉,手伸出指了个方向,「在那方便吧。」 顺着望过去的马涛瞪眼,居然让他在墙角尿,当他狗啊,更何况这还是庙里,菩萨看着呢。 「不行!」马涛坚决拒绝。 「那你想在哪?」 马涛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这回轮到齐麒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了。」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那好吧,那我在墙角尿,额……方便。」 马涛走向墙角。 蒲团上的齐麒看着人到了墙角后闭上眼。 说时迟那时快,在墙角拉开拉链的马涛迅速把拉链拉了回去,然后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打开门,跑出庙。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所用时间不到三秒。 蒲团上的人要气疯了,在听到门响时就睁开了眼,起身往门口冲,然而因为坐太久,再加上伤口疼了一夜,一下子没能起来,等起来再到门口,人早跑远了。 三分钟,人回来了,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齐麒上前掐住人的脖子,面如恶鬼,「我不是说了,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马涛被掐得喘不上气,嘴角却是向上翘着,他在担心他,担心到失控。 看到人被掐还在笑,齐麒更气,「我问你话!」 马涛剧烈咳了起来,边咳边说:「你先……松开我,我要……」喘不上气了。狗崽子力气两年不见更大了,他要被掐死了。 齐麒松开手。人剧烈咳嗽。 「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如果我真的在那尿了,菩萨肯定会怪罪的,你那么信奉她……」 齐麒打断,「她不是你,她不会的。」 马涛一噎,「你什么意思?」 齐麒没有回话,而是走向神像,看了一眼神像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再起身把刚才跪过的蒲团提在了手上。 马涛若有所思。 果如自己所猜,下一秒 「衣服脱了。」 马涛把湿掉的衣服脱下。 「再脱」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最后剩下的内裤,「这个就不用了吧?」 「脱!」 内裤落地。 马涛抱着膀子瑟瑟走向墙边。 「回来。」 马涛似乎不明白,扭头以眼神询问。 「自己把衣服烤干。」 说完齐麒不再管,专心拆手中的蒲团,蒲团拆得差不多,蜡烛点燃。 一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火堆边,马涛身上穿着一件外套,手中捏着内裤贴向火源,齐麒手中是衬衫。 第45章 我错了,我不杀他 109 马涛发烧了,等齐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烧迷糊了。 蒲团烧得很快,两加一块也没能撑过半小时,内裤干了,衬衫勉强不那么湿,裤子外套更不用说,根本来不及烤。 蜡烛也快没了,为了节省,齐麒只点了一根,堪堪照亮一小片地方。 马涛说困,想靠着齐麒睡,齐麒把人推开,马涛只能悻悻回到之前的墙根。 这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齐麒感觉不对劲,喊了人一声,没有得到回应,齐麒站起来走过去。 「喂?」推了人一下。 正常的话肯定该醒了,但齐麒这一推,人直接歪了。 「喂!」齐麒大惊,慌忙把人接住,然后才发现怀里的人温度高得不正常。 「马涛?马涛!」 一连喊了好几声人都没有反应,紧闭着眼睛,像是死了过去。 齐麒心急如焚。 打开庙门,外面还在下,天是漆黑的,分不清昼夜,齐麒只好关上。 掏出手机求救,却发现没有信号。 就在齐麒举着手机在庙内四处寻找信号时,一声微弱的呼喊自某处发出。 齐麒赶忙走近,把人抱进怀里。 只听:「渴……水……」 水?可庙里哪里有水。外面的雨水?不行,齐麒一秒否定。 没有水,只能找别的代替。齐麒跪在神像前磕了几个头,然后把供桌上放的橘子拿走了。 「张嘴」齐麒捏着一瓣橘子要把橘子汁给人滴进嘴里,可一连喊了好几声张嘴对方都没反应,而橘子如果直接塞进去,那肯定是没用的。 不再犹豫,齐麒含住橘子咬破,唇压向另一张滚烫的唇。 以此法喂了两个橘子的橘子汁,怀里的人没有再喊渴。 第三天,也是马涛发烧的第二天,外面的雨仍没有要停的趋势。 齐麒整个人要急死,他尝试给对方降温,把衣服伸出门外打湿,然后拧得半干搭在人的额头,可效果并不怎么样。 又一次把手里的衣服伸出门外,齐麒听到身后传来不安的呢喃,「冷……好冷……」 齐麒慌忙缩回手臂,叫着「没事没事」快步跑回发烧的人身边。 把人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轻声安慰。 「一会儿就不冷了啊,你媳妇儿身上最暖和了。」 可没有被子紧靠人体提供热量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齐麒身上除了条裤子外什么也没了,外套在怀里人身上,长袖也在怀里人身上。 在马涛再一次叫冷时齐麒一颗心要疼死。 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让你不要出去你偏出去,让你不要上山你偏上山,你怎么就那么倔。」他怎么就总是遇到倔的人。 「冷……齐麒,我好冷……」 齐麒红了眼眶。 齐麒的目光投向供桌。 一分钟后,齐麒跪在神像前,「月光娘娘,您要罚就罚我吧,求求您,您放过他吧。」 供桌上的供品被一一撤下 ,供桌的桌腿被踩断。外面轰隆又打起雷,齐麒动作不断。 供桌被燃烧。 齐麒抱着烧得一塌糊涂的人坐在燃烧的供桌边。 有了火源的温暖,马涛不再发抖。 只是人开始说胡话。 「不许走」 「妈妈……妈妈……」 「齐麒……呜呜……你站住……」 发出第一声哭泣后,马涛像是找到了宣泄点,哭得越发大声,像个被夺去心爱玩具的孩子。 「疼,好疼啊,哪里都疼,手指疼,嗓子疼,呜呜呜……头疼,心疼……齐麒,我好疼……」 「你在哪里,你回来……不许走……咳咳……」 马涛哭得咳嗽,齐麒给人拍背,一叠声地哄:「没有走,在这呢,齐麒就在哥哥身边呢。」 马涛两手胡乱抓,大概是想抓衣服,没抓到,改而向上像个小婴儿一样抓住了头发。 齐麒被抓得头皮生疼,却愣是一声不吭。 马涛继续哭。说话颠三倒四。 「我吃了好多布丁,一冰箱,牙疼……你不陪我去医院,我疼的……睡不着觉……」 「齐麒,你混蛋。」 「你掰断我的手指,你竟然掰断我的手指,啊啊啊……」人一阵抽搐,似是回忆到当时的痛苦,「好疼……」 齐麒抱紧人,只是说着:「对不起。」 「咳咳……嗓子,我的嗓子……」 「不要再说了。」齐麒闭上眼。 「我要说!」抓住头发的手更用力,马涛摇晃了一下,人由半个身子靠在对方身上变成趴了上去。头朝下。 齐麒慌忙调整姿势,马涛顺势岔开腿坐在对方大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身下人,只是这个望不太精准,因为烧得糊涂,又哭了好久,两眼睁都难睁开,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前一片模糊。 「齐麒」马涛揪着人的头发问:「你在哪?」 「在你身下。」齐麒回。 这个回答显然把人取悦了,马涛咧着嘴笑,只是笑着笑着又哭了,「你骗人,你肯定去找萧彬识了,你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你再找他,我弄死他……」 齐麒眼神骤冷。 「马涛」 身上的人打了个战,揪住头发的手松开,整个人伏低下去,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鹌鹑一样瑟缩。 叫着:「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杀他……」 「我不杀他,你不走,行吗?」 齐麒沉默。 哭声放大,「你答应过妈妈会照顾好我的,我牙疼你不管我,我发烧你不来看我,你还掰断我的手指,让我吸烟……」 齐麒终于出声了,「那烟是你自己接的。」 马涛捶打身下人,「就是你让我吸的。」 齐麒不再说话。他有时候怀疑对方其实神智是清醒的,不然哪个烧得糊涂的人会如此清楚明白地控诉一个人并顺便泼人脏水。 第46章 齐麒,抱我 110 第四天,供品吃完了。尽管齐麒每次只吃一点点,但他不想饿着怀里的人。 可外面的雨还在下,下了四天了,还在下。 「您是想我们困死在这吗?」齐麒看着神像说。 第五天,齐麒等不下去了,他没关系,可马涛在发烧。再得不到救治,人指定要烧出好歹。 齐麒想的是,自己先下山,下山叫人,然后和叫的人一起再上山,把马涛抬下去。 可他一动,身上的人就醒了过来,还哭闹着问他是不是又要走。 齐麒解释:「我没有要走,我就下去,下去叫人,很快回来。」 「你骗我,你肯定又要把我丢下,在家,在医院,不许走……齐麒,我好疼,我好疼啊……」 齐麒也疼,他被哭得心要疼死。 他掰开抱住自己的手。 每掰一根说一句:「我不走。」 等将人整个从身上撕下来,齐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呼喊。 门开,齐麒回了一下头,就见人从靠墙躺变成了趴在地上,手向自己的方向高高伸着。 齐麒不再看,他怕他再看下去会忍不住。 人冲进雨里。 「不——」 想着快点快点,可天色昏暗,台阶湿滑,一个不小心齐麒摔坐下去,坚硬的阶沿瞬间磨破小腿,钻心的疼。 压下到嘴的痛呼,齐麒调整心态试图站起,也是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 在雨的吞噬下非常微弱,可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 齐麒浑身一震,庙离那么远声音怎么会传出来。 回头,看见一个人趴在台阶上。 「!」 马涛从庙里出来了,起初他是挣扎着站着走的,出门时被月光庙的门槛拌了一下,就变成了趴在地上。 「谁让你出来的!」齐麒感觉自己的胸膛在着火,他恨不得,恨不得—— 齐麒朝上狂奔,就在他快要接触上面的人时,一道雷从天而降。 齐麒愣在当场。 那雷,那雷刚才是要劈马涛的吧,他看到了,因为马涛听到他的声音站了起来所以才没劈住。 齐麒仰头望天。 一片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是错觉。 「齐麒」 齐麒收回视线,转而向最高的台阶上。 站在上面的人张开双臂:「抱我。」 齐麒沉默。 齐麒在想,如果他抱了,下一道雷是不是劈在他身上。 远处的轰隆似乎在回应他—— 「是的」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马涛再次出声,「齐麒,抱我,求你。」 齐麒动了。 天边的闪电跟着动。 齐麒上到最高的台阶,俯身把人打横抱起。就在刚直起腰的一瞬间, 强光闪烁,轰隆!劈啪—— 一道闪电劈落在齐麒的左脚边。 齐麒面不改色,抱着人往下走。 怀里的人瑟缩着哭:「为什么?」 齐麒说:「你犯了错,她要罚你。」 马涛哭得更大声。 下了有上百阶,第二道闪电落下。齐麒的右脚边。 虽然是脚边,但分叉的小电流跳起钻进身体,齐麒一个激灵。 被抱在怀里的马涛自然感受到了。 他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又是上百阶。 第三道在齐麒的面前落下,从天灵盖到地底。 马涛哀嚎。 「啊啊啊啊——」 在齐麒的脚再次往下时,他说:「你放开我吧。」 齐麒不说话。人只是往下走。 马涛再次说:「你放开我吧。」 这回齐麒回了,他说:「我也想放开。」 大概是恼恨愚蠢的人类执迷不悟,第四道照旧是劈在齐麒身边某处,只是这次弹跳的电流比上次强悍百倍。 齐麒跪了下去。膝盖向下重重磕在台阶。 马涛崩溃。 「齐麒!」 「你放开我吧!」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齐麒一只手撑着台阶,一只手死死搂住怀里的人。 「闭嘴」 天边又一次轰隆作响,这一次比前四次加起来都要响,震天动地。 马涛整个人陷入绝望。 轰—— 「齐大哥——」 111 三年后 某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进来的人以为自己看花了,揉了揉眼,然后就看到那手指又动了一下。 来人喜极而泣, 「医生——」 成为植物人的第三年,我醒了。 第1章 马涛原不姓马 1 马涛原不姓马,姓李。李涛六岁那年,他爹跟外面的有钱女人跑了,起初他妈瞒着他,可他那么聪明能瞒得了几天。 在得知亲爹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的第一天,小李涛默不作声,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第二天他对马月菊也就是他妈说,「马女士,我要改姓,从今天起,我不姓李了,我要姓马。」 马月菊惊得手里的汤勺都掉了。 马月菊以为儿子是气头上,说的气话,没想到下一秒,李涛又说:「我说的不是气话,我认真考虑了一天的,他不要你,也不要我,那我干什么跟他的姓,他不配。」 马月菊还是惊骇,别人家要是爹跑了,那儿子不得一哭二闹三五天,她的,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马月菊没有同意,但也没立即拒绝,而是对小李涛说:「这事不是小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李涛张口要说想好了,被打断。 「妈再给你几天时间,三天,不,五天,不不,还是一周吧,一周以后如果你还是坚持,那妈就带你去改。」 一周很快过去了,马月菊询问儿子,小李涛目光坚定地说:「改。」 于是,李涛改姓为马,姓名——马涛。 2 在马涛七岁这年,他所住的那一片儿的,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全都知道了他爹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不要他妈,也不要他。 善良的同情他,时不时地给他家送些东西,不善良的背后嚼舌根,不善良又上赶着犯贱的,当马涛面说:「喂,听说你爸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话罢,一群人哄笑。马涛只冷冷望着。 第二天,他请了那位当众羞辱他的同学去吃小吃,并好一顿阿谀奉承,那位同学相当的得意,拍着胸脯说以后马涛就是他小弟,没人敢欺负他。马涛笑得甜蜜。 下午体育课,那位要做马涛大哥的小男孩,当众窜了稀,惹得一整个班的同学嬉笑嫌弃。 男孩的妈找来学校,老师说男孩那天没吃学校的午饭,是在外面吃的,男孩的妈便带着儿子气势汹汹来到小吃摊,把小吃摊给砸了。 彼时马涛坐在教室,在本子写下两个字:「蠢货」 男孩之所以会当众窜稀确实是吃了小吃摊的小吃的缘故,不过有问题的不是小吃,而是经过他手的小吃,他在里面加了泻药,还有可怜的被砸了摊子的小老板,也是他精心挑选的,为的是报一月前坑他两分之仇。 当众窜稀的那位同学,由于他过去过于嚣张,而今犯了这样大的错,面子里子全丢尽了,自是没有其他小朋友再来找他玩。除了马涛。 马涛依然喊对方大哥,给对方带去小零食小玩具,男孩被感动得涕泪横流,扬言马涛是他一生的兄弟。 而有了身强体壮的“大哥”保护,再也没有人敢明面欺辱马涛。 马涛顺利度过小学时光。 毕业那天,大哥抱着马涛一把鼻涕一把泪。 3 初中,马涛做了三年的班长,受到同学和老师的一致好评。 马涛很开心,拿着同学送的礼物老师给的奖状回家。 马月菊看了连连夸赞。转过身,背对儿子却是笑着抹掉眼中的泪。 这天晚饭,马月菊对儿子说:「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小涛,不要伤心,会有人代替妈妈继续爱你的。」 马涛愣神,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庞,短短几年迅速变白的头发,他慢慢明白了。 「好的,妈妈。」马涛说。 饭后马涛帮妈妈刷了锅碗,又扫了地,然后母子二人躺在床上,马涛窝在妈妈怀里撒娇要吃布丁。 「多大的人了,还吃那小孩玩意儿。」马月菊嗔怪。 「再大也是妈妈的孩子。」马涛噘嘴。 「馋死你吧。」 马月菊笑骂着下床,进到小厨房,翻出牛奶,鸡蛋,白糖。小厨房是旧的,不过牛奶是新鲜的,鸡蛋是新鲜的,白糖也是品质不错的白糖。 二十分钟,一碗嫩嫩的布丁出锅。 马月菊端着布丁出厨房,马涛下了床两眼放光地迎接。 「谢谢妈妈!」一口亲在马月菊脸颊。 被亲的马月菊笑骂,「你说你多大了,再过几个月满十五了吧,还跟个小孩一样。」 马涛点头,「嗯嗯,再过三个月。」 耳朵被揪住,「别光顾着吃,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马涛眼睛盯着布丁,「听见了。」 马月菊絮絮叨叨,「十五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你姥姥都给找人家了,你现在上学,我也不催你,但你总有上完学的一天,等你上完学,必须得给我领回来一个媳妇儿,媳妇儿咱也不要求多俊多高,疼你就好……嗳,听见没有,妈说,媳妇儿不用太俊,最主要疼你就好……」 「听见了,啊——马女士,张嘴。」马涛挖了一勺热腾腾的布丁递到妈妈的嘴边。 「你小子」马月菊笑着张开嘴,吃下布丁。 4 九月,马涛开学了,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马涛再一次当选班长。 他把带来的吃食分给班里的每一位同学,告诉所有人这些都是他的妈妈做的,非常好吃。 晚上下了晚自习,他用小卖铺的电话给家里打去电话,告诉妈妈他一切都好,他又当上班长了,他把妈妈做的美食分享给全班的同学,说了一句又一句,说了一个小时还没停,对面的马月菊笑骂你怎么比我这个老妇女还唠叨,咱俩到底谁是妈。 马涛立刻回,妈妈你不老,我的妈妈怎么会老,我的妈妈永远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哄得马月菊心花怒放。 电话挂断。 不过半天,即第二天课间,马涛再次打过去电话,这回没再嬉皮笑脸,而是说马女士,你的儿子长大了,你可以放心了,过了很久,似下定决心般,「妈妈,忘了他吧,和刘叔叔在一起吧。」 第2章 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马涛口中的刘叔叔是和他们住一片儿的几年前死了老婆的男人。一直以来,对他们家很是照顾。 从两年前就向马月菊求婚,马月菊没同意,但马涛能看出来,妈妈对刘叔叔是有意思的。 「你操这个心干什么,好好上你的学。」 「妈妈」马涛提了几分音量。 「行了行了,知道了,等过年,过年让他来咱家吃饭。」 马涛绽放笑容,「不许反悔哦,马女士。」 别的人家爹跑了或是不在了,当儿子的那是恨不得亲娘守一辈子寡,就算改嫁,那也得少说三五年七八年,马涛不,从姓李的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之后,不到半年他就提出让他妈再找一个,被马月菊好一顿骂。 后来刘刚向马月菊示好,给家里不是送牛奶就是鸡蛋,搁别的小孩指不定给扔出去,马涛没,不但没扔,还亲自向刘刚道谢,惹得刘刚很是不好意思。 刘刚追了马月菊三年,在马涛的怂恿下向马月菊求婚,遭到拒绝,马涛被马月菊好一顿骂,说哪有当儿子的上赶着把亲妈往外嫁。 收起回忆,坐在教室的马涛苦笑,他又何尝不想霸占妈妈一辈子,可是不能,那样太自私了,妈妈是妈妈,不是妻子,他是儿子,不是丈夫,如果妈妈是他的妻,他是妈妈的夫,那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妈妈让出去。 从这天起,马涛盼望过年。 却是盼望着盼望着,等来一个噩耗。 5 刘刚来了学校,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头发凌乱,两眼红肿,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站在马涛面前。 「小涛,你妈妈,你妈妈她……」再三哽咽终于说出下文,「去了。」 如五雷轰顶,马涛久久不能回神。 班级里的同学注意到异样,上前查看,却见平日总是温和笑着的班长此时仿佛整个人丢了魂般,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班长,班长……」那同学喊了几声班长始终未得到回应,提高音量又喊马涛,马涛回过神来。 扯出一丝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同学望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刘刚转回目光,担忧询问。 「没事,就是需要请个假。」 马涛回家了。 路上再三安抚哭泣的刘刚。 从刘刚断断续续的话中拼凑出妈妈过世的真相,原来妈妈两年前查出肝癌,本来有治愈的可能的,但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钱,妈妈便放弃了,回到家仅靠廉价的各种药维持治疗。 两年,从早期活活拖成晚期,各种症状频发,刘刚一直劝妈妈去医院,可妈妈死活不愿,说钱要留给小涛上学。 昨天上午刘刚去找人,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他以为人出去了,于是走了,到了下午,再次来敲门,还是没人应,刘刚起了疑心,问周围的邻居问菜市场的大爷大妈,都说没见马月菊今天出来。 刘刚急了,几脚踹开了门,这才看见马月菊整个人歪在地上,手里握着药瓶。不是治肝癌的药,是老鼠药。 「啊啊啊——」刘刚崩溃大喊,「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上午不走,月菊也不会……啊啊啊,月菊,月菊——」 一边喊一边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 拉他们的三轮车师傅吓了一跳,马涛绷着一张脸向师傅解释,他的妈妈去世了,他的继父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才会如此,不是疯子。那师傅瞧了一眼刘刚,又转向脸绷得紧紧的马涛,叹口气,「也是苦命人。」 6 回到家,马涛操持了妈妈的后事。马月菊在喝药前留了遗书,遗书表明她想回家,回有爸爸有妈妈的家。 外公外婆家在离他们很远的小村子里,坐火车要一天,开车会快上一些,但火车怎么会允许带着一个死人上去,车,他们没有车。 马涛和刘刚到处借车,起初别人是愿意借的,但听说要拉死人,脸立马变了。 借不到车,刘刚拿钱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 刘刚坐在前头,马涛抱着妈妈坐在车子里,两个人出发了。 车很快没电了,刘刚推着车子到处找可以充电的地方,找到了,刘刚去和人交谈,马涛坐在车子里紧紧搂着妈妈。 有人询问做什么去,没等刘刚回,马涛抢先说,他们是一家三口,要回老家探亲去。 三轮车走走停停,整整两天两夜过去,终于来到外公外婆家。 其实马月菊遗书上说的是把她骨灰带回去,但刘刚是个传统的,不忍心好好的一个人最后烧成一捧灰,而马涛只说把人带回去很难,一路可能会吃很多苦头,但刘刚坚持不火化,马涛没再劝。 两人在地里起了坟,地不远处就是马月菊以前生活过的老房子。 坟起好,烧了纸钱,摆了花圈,刘刚不愿意走了,他说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马涛劝了两句,见对方心意已决不再劝。 第3章 你是不是没有爸爸? 两人在地里起了坟,地不远处就是马月菊以前生活过的老房子。 坟起好,烧了纸钱,摆了花圈,刘刚不愿意走了,他说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马涛劝了两句,见对方心意已决不再劝。 三天后,马涛离开了小村子,回了学校。 靠着妈妈留下的钱以及刘刚给的,马涛顺利高中毕业,并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这期间有个女人来找过他,是马月菊的妹妹,马涛的小姨,对方提出让马涛去她家里住,马涛一开始拒绝了,因为他对女人几乎没任何印象,如果不是对方掏出与妈妈的合照,他差点以为对方是骗子。 女人第二次来,后面跟了个半大男孩,女人让男孩喊哥哥,男孩乖乖巧巧地喊了。 女人走了,说是去买点东西,留下儿子和外甥二人独处。 马涛望着男孩,问:「柏树,你是不是没有爸爸?」 何柏树一惊,他以为是妈妈告诉对方自己没有爸爸,正在心里埋怨,又听见,「不是小姨说的,是我猜的。」 7 那年,马涛十七岁,何柏树十一岁。 十一岁的何柏树对马涛由一开始的同情迅速转变为畏惧。 而十七岁的马涛住进小姨马月梅家。 8 即使自己高三学业繁忙,马涛仍不忘了挤出时间辅导表弟一二。 大学开学,马月梅和何柏树送马涛到车站。 大三,马涛开始创业,大四,马涛有了自己的公司。 毕业不过两年,在别的同学还在为生计到处奔波时,马涛买了房,买了车。 马涛开着车送表弟何柏树去学校,引来一群学生围观,那个时代的车,可太稀罕了。 事业已成,作为长辈的马月梅劝马涛考虑娶妻生子,马涛答应了,答应后又说:「小姨,我也想的,可我妈说过,不求多俊的,只要疼我的。」 听到这,马月梅犯了难,因为以马涛现在的条件,想要个女人太容易了,想要俊的女人也是招招手的事,可疼他的……马月梅叹了口气,「也是,要随便找个,我姐在天上也不会乐意的。」 这事就作罢了。 而马涛因长得好又有钱,妥妥的高富帅一个,身边女人一直围绕不断,他倒没做那圣贤人,一个不要,而是选了选,选出一个感觉不错的交往,过了三个月,分手。 被分手的女人哭得肝肠寸断,一直在喊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她改。 马涛摇头,说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很好,是我的错,我无法爱上你。 女人听了又爱又恨,可也知道,只要马涛做出决定,是绝不可能回头的。 哀怨离去。 又交往了两个,依旧是不到三个月分手。 被分手的女人无一不惊愕,悲痛,因为平常马涛对她们很好,可以说是要什么给什么,为什么就,突然分手了呢? 可无论是哭还是闹,马涛都坚持分手。 在马涛二十六岁这年,他发现表弟何柏树在偷偷和男人交往,他没有以表哥的身份去训斥对方胡来,大逆不道什么的,而是沉思几分钟后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那个男人疼你吗?」 二十岁的何柏树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马涛了然。 有些事不用说,一眼望过去即知。 9 二十七岁,马涛交往了一个男人,对方是比自己小三岁的同校学弟。相貌极好,皮肤嫩的能掐出水,特别爱马涛,三分钟不见就发消息喊涛哥哥我想你了。 这次,马涛交往了近一年。 本来是打算更久些的,但对方恃宠而骄,误会何柏树是小三跑到公司去给何柏树难堪。 马涛知道后想也不想就分手,何柏树还劝了几句,没有用,马涛铁了心分手。 学弟哭得整个人晕在地上,可依旧没能换来马涛的半分怜惜。 第4章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学弟还是不肯放弃,成天公司不去,就等在马涛公司楼下,人一出来就贴上去,马涛只冷着脸让安保驱赶。 一次又一次,无论是晴天还是下雨,连何柏树都生出不忍,又一次劝说,马涛却仍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不懂事的家伙。」 让学弟终于死心放弃是一个雨天,那天他照旧等在马涛公司楼下,马涛出来,他冲上去,手里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马涛看了一眼礼物说:「你真那么喜欢我?」 学弟几乎是一秒流下泪来,「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马涛接了礼物,学弟震惊,震惊过后喜笑颜开。 何柏树开车送两人回家,何柏树以为两人和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上楼,马涛就对学弟说:「跪下。」 学弟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马涛说:「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学弟屈辱地跪了下去,马涛又说:「脱衣服。」 到这学弟忍不下去了,他问:「马涛,你什么意思?」 马涛说:「字面意思,你不是爱我吗,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现在,我让你为我脱衣服。」 脱衣服没问题,他在马涛面前脱过无数次,可跪在地上脱衣服,他成了什么? 「马涛,我不是鸭子。」学弟倔强地说。 「脱和滚,你选一个。」马涛说。 学弟忍着屈辱,怀着一腔爱意,脱了。 谁料还没完,在赤身裸体的男人面前,马涛拆开了礼物,是一条精美的领带。 马涛把领带系在对方脖间,说着「真是条漂亮的小狗」扯动领带,学弟不是鸭,他岂止不是鸭,他父母皆为高知,他外祖父更是退休干部,他,从小万千宠爱于一身。 何曾受过这般凌辱。 「马涛!!」 学弟站了起来,扬手甩下一巴掌。 「人渣!」 自此,学弟再没来找过马涛。 10 马涛开始交往新的男人,八个月后分手,第三个,半年分手,第四个,四个月,第五个,三个月……及三十岁后,马涛已不再正常交往,而是开始包养,包养也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三个月,然后下一个。 无数个日夜,喝醉的马涛都在想那个像妈妈一样疼他的人究竟在哪。 在哪? 你在哪? 你快出来。 不要再藏着了。 我好想你。 疼疼我吧。 疼疼我。 三十一岁,马月梅去世,自此这个世界与母亲有联系的女人再也没有了。 11 三十八岁,马涛在去看过妈妈回来的第二天,去自己名下的餐厅尝新来的厨师做的甜品。 靠窗的专属座位,马涛吃着甜品时不时扫一眼窗外扫一眼厅内。 元旦,来餐厅的客人很多,且多为情侣夫妻,一对对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 马涛羡慕过后是深深的嫉妒,在心里阴暗地诅咒全部分手,从这个餐厅出去就给我分手。 正扭曲着,餐厅来新的客人了,是一个男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壮,马涛多看了两眼,脸不错,就是太壮了。 那男人走到距马涛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了,和马涛处于斜对面。 甜品吃完了,马涛没走,他习惯在自家餐厅多坐上一会儿,一来放松,二来观察餐厅运营情况。 一刻钟过去,马涛扫了一眼某个位置,那男人对面仍是空的。 又是一刻钟,马涛站起来,状似不经意经过男人所在,两眼则是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了个遍。 越看越感觉脸长得不错,充满阳刚之气,眼睛不像现在很多年轻人,满满的负面情绪,而是非常有神,非常漂亮。 马涛想起网上小女生之间盛传的一句话:被那样一双眼看着,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回到座位,马涛心情很好,叫来经理,又要了一份甜品。 第二份甜品吃了几口,那男人等的人来了,不是女人,是个男人,一个同样容貌极好气质极佳的男人,不过不同,缺了两分阳刚,多了五分高傲,就像高峰之上的雪,清白,冷冽。 他步履匆匆,脸上充满疲惫,马涛猜测对方的职业多半是医生。 「麒」迟到许久的男人说,「抱歉,又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qi,马涛咀嚼着对方口里的字,是哪个qi呢,奇怪的奇?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那是棋子的棋?感觉更不对了,山支岐? 三分钟,马涛敲定,麒麟的麒。 然后,他又开始琢磨下一个问题,两人谁上谁下,还是不分上下? 从相貌体型来看,那个医生像是下面的,不过交往了那么多男人,他对gay圈也算是颇为熟悉,知道不能全凭外貌体型去定上下。 这时,叫麒的男人高举手,很快服务员上前。 第5章 未来的媳妇儿 「请给我一杯白开水」 「好的先生。」 「谢谢。」 服务员应过很快端来一杯白开水,叫麒的男人接了,一边手握住水杯,一边和对面的男人搭着话,就在马涛以为水温差不多了该喝了的时候,叫麒的男人把手中的水推给了对面,而对面也完全是自然而然地接过水。喝下。 期间多一个字没有。 马涛皱眉。 两人在餐厅待了没多久,吃了饭就站起来走了,且从见面到离开,两人没有任何过于亲密的举动,没有亲吻,没有互喂甜品,没有叫宝宝宝贝,甚至,手都没有牵一次。 有的,除了对话还是对话。 可,马涛闭上眼,一双眼睛浮现脑海,那是一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充满爱意的眼睛。 明明等了那么久,却一点点都不生气,明明只是吃顿饭,却露出满满幸福的表情。 经理走来弯腰对马涛说:「马总,十二点了,你看……」 十二点了,原来这么晚了吗? 平常餐厅营业到晚上十点,节假日推后一小时,他七点多过来的,居然待了近五个小时。 马涛站起来,离开餐厅,快到门口时转过身叫住要走的经理。 「今天坐我斜对面的客人,他姓什么?」 原是不允许泄露客人隐私的,可问话的是老板,经理立刻回:「姓齐。」 「哪个齐?」马涛又问。 「齐国的齐。」经理答。 「好,知道了。」 马涛回了住处。 12 没几天,马涛请了个私家侦探,连作为表弟兼秘书的何柏树都不知道的私家侦探,马涛让私家侦探调查齐麒,并一再加价,给出了远超市场价的天文数字,那侦探还以为对方与马涛有深仇大恨,马涛要置对方于死地。收了钱,马不停蹄地展开调查,查了一个月,极尽详细,详细到连齐麒几岁起不再尿裤子这事都出来了。 厚厚一摞交给马涛,马涛非常满意。 马涛把那摞比大字典还厚的资料带回了家,每天晚上翻文件似地翻那么两页。 包养的小情人问他在看什么,他笑着说未来的媳妇儿,小情人听了很不乐意,他还在呢,搂着马涛挑逗,马涛却是冷了脸,「今天你去客房睡。」 小情人恨恨地离开了主卧。 看了一个月,终于看完了。马涛也下了决定。 他对何柏树说成日坐办公室身子都坐酥了,想活动活动筋骨,何柏树明了,立马着手去寻找不错的健身房。 健身房资料到手,其中便有齐麒所在的一家,且一目了然,因为宣传页上就印着齐麒的脸呢。 马涛看似随意地手一指,「就他吧。」 何柏树没有多想,当下去办了,找到健身房老板说马总想来咱这健身,老板李炎云一听马总,哪个马总,何柏树说:「马涛。」 李炎云瞪大了眼睛,可可市有名的大企业家,要来他的健身房。 心里万分激动,一连地答应,何柏树这时又说要你们的金牌教练齐麒做马总的教练,李炎云无一不应允。 可左等右等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马总上门,打电话过去,说是忙,便没下文了。 李炎云以为没戏了,人马总想来是一时兴起,然而日理万机,渐渐地把他们这个小健身房给忘了。 李炎云便也忘了,没向齐麒提起过。 殊不知,马涛从来不曾忘,不但没忘,反而日夜惦记着,琢磨着,怎么能把那人搞到手,又不至于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本来想直截了当地追,日日在对方眼前晃,然后展示自己的身份、能力、财力,令其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又觉得不妥,齐麒和以前交往过的男人不同,和包养过的情人比更是抬举了那些东西。 更何况,他不想当小三。 于是原定好的计划推翻,马涛准备采用别的法子,可用什么法子呢,他们可是谈了七八年,七八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七八年。 苦思不得其解的马涛这天目光无意划过何柏树,于是,有了,他问何柏树如何能让相爱的两个人在一周内快速分手,被问的何柏树明显一愣,不过作为职业素养极高的秘书的他很快恢复过来,认真思索老板询问的问题,良久,给出答案。 「绝望」 马涛笑了,当真是问对了人,当初何柏树和姓周的彼此爱得死去活来,姓周的甚至想双双殉情,可最后,还不是分了,分了的原因,可不就是绝望。 13 马涛心情好极,晚上叫了情人儿过来,惹得情人儿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 第二天,马涛交代了何柏树一件事。 何柏树听完后久久沉默,他不想做,马涛冷了脸,说你忘了小姨临终前的话了吗? 何柏树一阵悲痛,闭上眼。 何柏树着手调查萧彬识——齐麒相恋八年的男友,并快速找到攻破点,萧父萧母,又去找和萧一个学校的女人,那女人是个真正温良的,原本不同意,而何柏树最善于攻人心,他说萧彬识以前交往过女生的,代表着他并不是同性恋,而是双性恋,而他的父母又极其地渴望儿子成婚,对儿子交往男人这事一百个不赞成……游说两个小时,成功劝动了女人。 何柏树找人牵桥搭线,令萧母和女人见了面,萧母对相貌好又温顺的女人相当满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定下了婚事。 而在医院为病人的病情忙得焦头烂额昏天暗地的萧彬识,哪里知道,他可敬的母亲已经为他筹划好了终身大事。 当母亲来电,抱怨他许久不回家时,萧彬识内心愧疚无比。 他向主任请了假,他跟爱人撒谎出差,为的是不让家人无法接受他是同性恋这一事伤害到爱人。 他回家了。 不日,他大喜的照片送到马涛手中,马涛含笑望着,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转头让何柏树把照片装箱,匿名给齐麒送去。 第6章 老公想死你了 接下来,如他所料,齐麒那般的人怎能容忍背叛。 怒揍了姓萧的一顿,含恨分手。 马涛高兴的像个孩子,在办公室手舞足蹈,他的小媳妇儿,终于不再看着别的男人了。 他跟情人儿提出结束包养关系,情人儿哭的我见犹怜,马涛仿若看不见,只是让人快点收拾东西。 利索踹了情人儿,马涛好一顿捯饬,西装换了一套又一套,上百条领带挑挑选选,头发特意请造型师到家里来弄的,皮鞋是一月前定制好的。 要出门却被何柏树给拦了,马涛非常不悦,何柏树不退让,说太早了,齐先生现在处于生人勿近的状态,您去了只会适得其反。 马涛咬牙,「我就去看一眼。」 何柏树望了望对方的一身行头,坚决拒绝,「不行。」在人失恋最是难受之时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地过去,别说追人了,搞不好吃一顿揍。 马涛恨恨转身上了楼,拽了打好的领带胡乱扔在地上,又脱了皮鞋甩手砸向门。 楼下听到动静的何柏树只是沉默,不上楼。 等啊等,等得马涛嘴角起燎泡,何柏树终于松了口,说差不多可以了,马涛急忙联系造型师,何柏树拦下了,说平常的样子去就行,打扮太过招惹反而惹人生厌。 马涛狠狠剜了何柏树一眼,不再说话,算默认了。 何柏树打电话给健身房那边,收到电话的李炎云受宠若惊,应允会让最好的教练带马总,何柏树说不用,还是齐教练就好。 李炎云解释齐教练状态不佳,恐怕会唐突了马总,何柏树只说不要紧,马总不介意。 这就让李炎云搞不懂了,为什么放着别的好教练不用,偏偏要因为分手暴躁到不行的齐麒。 想了又想,李炎云最后得出结论,马总真是一个大好人。 14 挑了一个好日子,马涛去了健身房,装作慕名而来的菜鸟老总,笑容温和地伸出手,跟人搭话。 这其实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餐厅那次,是他在看他,他从未给过他一眼;攥着资料,还是他在看他,他半点不知;如醉如梦,他抱着他激情深入,热血沸腾,他还是不知。 现在,他知了。 他叫马涛,是他未来的夫,未来的爱。 因他一句不搞价,他笑得以拳抵唇,心里无比荡漾,真可爱,简直,太可爱了。 被当成出气筒百般折腾,完全失了原有的君子风度,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爬都爬不起来以至被担架抬出去。 可当他听到他笑,故意戏弄他,「马总,下次再来。」一身疲惫一扫而光,压缩的心脏迅速膨胀,剧烈跳动,砰!砰!砰! 嘴角情不自禁弯起,他媳妇儿就是跟别的男人不一样,长得帅,眼睛又凶又漂亮,胸那么大,还敢折腾他,折腾了他还敢说让他下次再来。 齐麒哪里知道自己当出气筒往死里折腾的男人居然这样想他,若是知道,怕是再二百高抬腿也饶不了人。 马涛在健身房死撑了一个月,每天不是快升天就是在快升天的路上,何柏树劝过,要不歇几天,不管用,即使一觉睡醒抬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马涛依然坚持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齐麒对他的态度一日比一日软和,即使他盯着他的胸咽口水,也只是瞪他一眼,不像一开始那样往死里折腾他。 何柏树说该实施b计划了,b计划就是故意不告诉齐麒出差的事,等人急,再亲自上门告知,做足讨好的姿态。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齐麒果然上当,再加之马涛故意装作匆忙登门的样子,不收拾,领带也不打,扣子心机地解开一颗,与平常的形象大相径庭,成功惹来对方的打量。 马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是乐开了怀,小齐齐小宝贝叫个没完。 听到高抬腿五百,一秒垮成苦瓜脸。装的成分有,真实的成分更不少。 五百,不得要了他的老命。可他还没睡到人呢,怎么能死。 当他说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之后对方喊停,他故意说还不到一百,对方拉长了调子嗯,给马涛嗯得一颗心酥麻。 手不受控制摸上去,两眼更是贪婪端详,那一刻,他多么想就那么直接地抱住人,喊小齐齐,媳妇儿,老公想死你了。 可是他不能,因为如果他那样做了,那之前所筹划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何柏树说的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豆腐岂止热,简直烧人,他得吹凉一点,再吃。 只是出差几天,马涛竟害了相思病,饭到嘴里没滋没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看那一张张鲜活的照片,却是更思了。 他活了三十九年,交往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可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煎熬。 原来这就是恋爱吗? 马涛抱着手机想。 齐麒 齐麒 我的宝贝 我的媳妇儿 快些爱上哥哥,让哥哥疼你,你也疼哥哥。 第7章 跑得比兔子还快 15 出差的最后一天,何柏树望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说」马涛不怒自威。 何柏树开了口,他说齐先生出事了,他把萧彬识揍进了医院,萧家二老闹着要凶手牢底坐穿。 「我看谁敢!」 马涛发了火,平日温温和和的人一发起火着实可怕,何柏树大气不敢出。 过了许久,马涛气消了些,问怎么回事,齐麒为什么揍姓萧的,何柏树嘴巴动了动,犹豫了一两秒还是说了。 「齐先生喝醉了,萧彬识恰好过去,然后把人给……」后面的话不再说。 不说马涛也能知道,他可是活了三十九年,再过不久四十的人。 寒霜笼罩,马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已经把齐麒归为他的所有物,岂容外人觊觎,不但觊觎,还出手,他都没有,他忍了那么久,那么久! 「啪!」马涛悄声走到卫生间,把玻璃杯砸了。 萧彬识! 16 马涛回了可可市。 何柏树找到萧之妻秦月荷,让秦月荷对萧父萧母说事情闹大倒霉的将会是萧彬识,夸张地表示搞不好萧彬识的工作会丢,又给了不少的钱。 秦月荷胆子小,害怕丈夫工作会丢,接了钱。 这事就算了了。 b计划夭折,开启c计划,让人来家里做私教。原也是有这么一步的,只不过出了萧彬识这个乱子,提前了。 马涛的心里极其不是滋味,按理他该感谢萧彬识的,但一想到两人不知滚了多久的床单,直恨得两眼冒火。 在茶室喝了许久的茶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火。 第一回来,可不能把人吓着。 故意磨蹭到很晚,然后提出留下一起用晚饭的建议,没想到人拒绝了,还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样子,好像他很可怕似的,何柏树说你该照照镜子,马涛就去照了镜子,然后他看到镜子里的男人一脸的欲求不满,两眼更是痴汉。 「啧」能怪他吗?不能怪他,他可是忍了有半年多了,不疯已经是给面子了。 然而何柏树告诉他接下来还得忍,要忍至少三个月,马涛气极反笑,让对方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何柏树说齐先生不是一般的男人,他身上充满刚烈之气,而又却是个极重情的,和萧彬识八年不曾有过一次出轨,即使对方是个一年忙到头的医生,刚烈且重情之人,当以柔化之,万不可硬来,若硬来,恐折。 马涛听了沉默,他又何尝不知道呢,那一摞资料他可是夜夜翻日日想,齐麒是个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是被情欲蒙了心。 「行,知道了。」马涛揉着太阳穴回。 马涛忍啊忍啊,忍了足足两个月,到第三个月,他觉得自己忍得快要憋死时,何柏树说差不多了,可以了。 于是他以齐麒的名义给齐菁菁送去零食甜品。 然后在再一次上课齐麒眼神飘忽欲言又止轻易令人看出心里所想之时,马涛出手了,他一步步逼近对方,他伸出手抚上那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庞。 因他目光太过滚烫,人被吓到了,落荒而逃。 马涛不知道那晚回到家的齐麒晚上做了春梦,而梦的对象是他。 那晚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床上,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口中一叠声的「媳妇儿」。 17 等人再来,脸上明显的不自在,一和他对上眼就急忙转移视线,耳尖还泛着可疑的红。 他故意做出引诱人的动作,拿眼偷偷瞧人的反应,却见人的两眼竟是痴了。 马涛喜不自胜,不枉他忍了那么久。 在人又一次愣神时他出声叫人,人如梦惊醒,看了他一眼扔下两句话慌张躲去卫生间。 而他岂会放过这大好时机。马上也跟去了卫生间,开门的声音完全没有打扰到对方,人又在出神呢。 马涛咽着唾沫一步步接近,轻轻地抱住,极尽温柔地询问。 对方果然没有被惊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对方醒了,一把推开他,扶着洗漱台剧烈咳嗽,咳得露在衣外的皮肤哪哪都是红的,可爱死了。 马涛没忍住***,对方低着头没注意到。 被调戏,人羞了,又要跑,而他岂容人跑。 追下楼,在楼梯间碰到何柏树,马涛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何柏树接收到,退下了。火速给一家超市打去电话,限一刻钟内送来食材。 楼梯,马涛缠着人不让人走,又是让叫哥又是喊小齐齐,一双眼撩了又撩。 成功将人留下后马涛进到厨房,厨房门关上,马涛扶着墙喘了好久的气。 待整理好情绪,马涛接过何柏树送来的食材,投入苦战。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想要抓住媳妇儿的心,必须先抓住媳妇儿的胃。 妈妈做饭非常好吃,他六岁之后也跟着妈妈学做饭,厨艺尚可。 饭菜上桌,看着对方眼中的惊艳,听着那句超赞,马涛心满意足。 他们的关系终于有了进步。 可自那之后人又开始装起了正经,他一碰就躲,他留吃饭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不解,烦躁,何柏树说齐先生大概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两人的身份差距大,年龄差距也大,他怕是走不长远。 马涛听了沉思,认真咀嚼所谓「长远」二字,有个二十分钟,马涛下了定论,他贪齐麒的身子,贪齐麒的心,贪齐麒的爱,他要长远。 再次,忍。 第8章 我喜欢你 18 时间一晃来到元旦,竟是整整一年了,自打他见到齐麒,真是不可思议,过去他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费心思费一年过。 坐在第一次见到对方的餐厅,马涛喝着红酒眼睛飘到某处空的位置。 甜品吃了,红酒喝了,马涛愈发地想人,今天元旦,没课,齐麒也不知在哪。 给何柏树打去电话,十分钟,何柏树回来电话,说人在某家小饭馆,在聚餐。 马涛便离开自家西餐厅,去往小饭馆。 到了地方,远远地听见里面传来的吆喝声,笑声,马涛蹙眉,太乱了。 待进去,马涛看到那位姓李的健身房老板距离齐麒极近,当下冷了脸,只是不发作,等李炎云撅高的嘴巴子快要碰到齐麒时,忍不下去了。出声打断。 在李炎云被一巴掌拍到地上后,马涛笑着三两步走近,用仅够两人听到的音量说: 「喜欢吃炸鸡啊,早告诉哥哥,哥哥天天给你做。」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且一路红到脖子根。 结结巴巴地问他怎么来了。 他继续挑逗,「我再不来,我媳妇儿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人因为平白被冤枉有些恼了,张口辩解,他不愿听,俯低了身子一个亲吻落在脖颈间。 对方打了个寒战,骂他。 马涛再也忍不了了,他觉得齐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眼神呼吸全部都在,都在挑战他的极限。 他把人从位子上扯起来,向外拉,一路拉出饭馆,扔进路边他的车里。 司机早在看到他后自觉下了驾驶室,他打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 维持最后一丝神智,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对方的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车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冲出去。 齐麒让他停车。 他不停。 齐麒开始骂他。 却是越骂马涛心里越亢奋,他觉得骂他的齐麒可爱极了,可口极了。 再多骂他两句吧,马涛在心里想。 没想到对方不骂了,扑过来抢他的方向盘,他不得不紧急踩刹车 。 车子停下来的一瞬,他的安全带也解开了,他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整个人压在对方身上辱骂。 能多难听就多难听,成功将人激怒,冲他凶狠瞪眼,就是现在,马涛低下头,手掌掌控着对方的后脑不让其逃脱,牙齿刺进鲜红的唇肉。 尝到血的味道,马涛餍足极了,果真是极品。 如一只饿了百年的吸血鬼,贪婪地吮吸。 后背重重挨了一拳,马涛不得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疯态,一秒,马涛低了头,卑微致歉,说是太喜欢齐教练了,所以才没有忍住,请齐教练责罚。 齐麒又给了人一拳,然后把人推回驾驶室。 「齐教练」马涛两眼发痴。 齐麒受不住搓胳膊,他那一拳可不轻,对方竟浑然感觉不到疼一样。 没有得到回应,马涛又叫:「齐麒」顿了两秒,「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两眼更痴了,只恨不得黏死在对方身上。 齐麒哪里受得住,他跟萧彬识谈了八年,即使情再浓萧彬识也没这样看过他。 「我喜欢你。」马涛第二次表白。 齐麒伸手,「停停,我知道了,咱们先回去成不?」 马涛发动车子,副驾驶的人补了一句,「不要开快。」 还是快了,但齐麒也没法,因为他一提醒对方就转过头看他,痴痴地说:「我等不了了。」 到了别墅,两人下车,刚进入户门齐麒就被一整个抱住。 从玄关到楼梯,到二楼房间,过去不用一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晚走了一个小时。 齐麒一直被黏着,对方不肯和他分开哪怕一秒钟。 他不停地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唔……」 19 第二天,马涛早早醒了,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脸又黏过去,亲了人好久把人弄得半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下床到一楼厨房,系上围裙做饭熬粥。 十点,粥熬得软烂,马涛端着上了楼。 床上的人醒了,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马涛心里又是一阵荡漾,人在他的床上醒来,望的是他的天花板。 此时此刻,哪怕人愤然而起,往他心口插把刀,他也绝无一字怨言。 齐麒没有,他睁着眼说奇怪的话。 马涛没有半分不耐心,对方说一句接一句。 到「为什么要睡我?」 马涛毫不犹豫回:「因为我喜欢你。」 他昨天说了那么多遍,怎么人一觉醒来全给忘了。 床上的人侧脸,马涛一双眼马上追逐过去,目光灼灼。 昨晚喝了些酒的齐麒尚且受不了,清醒的齐麒更受不了。 一连声的「艹」,手捂住脸试图将视线隔绝。 却是动作有些急,腰扭了。 马涛立刻上前,给人揉腰。 揉着揉着口干舌燥,口水吞咽的声音在两人耳间传开,齐麒惊骇抬头。 「你!」 马涛双眼如狼似虎,「小齐齐……」 齐麒裤子都不顾得穿往床下爬。 下午三点,任马涛说破嘴皮做尽那小女儿姿态齐麒仍是坚决要走,扶着腰上了何柏树的车。 那天之后过了三天,齐麒再上门,俨然一副今天不把你弄死哥哥不姓齐的架势。 可劲儿折腾马涛。 马涛自知理亏,除了一开始的那句宝贝儿,再无第二句怨言,心甘情愿被虐。 眼看小命快要被媳妇儿玩没,马涛撑不住了。 「饶了哥哥吧。」 身上挨了一脚又一脚,又捏他的下巴,问你是谁我是谁的幼稚问题。 当「小齐齐」出口,下巴的力度骤然加大,马涛疼的冷汗直冒。 可再疼,疼到快晕过去,他仍是倔强地回「小齐齐」。 齐麒是所有人的齐麒,只有小齐齐,是他一个人的。 他被掐到下颌骨骨裂,下巴也被猛掰脱臼。 在医院,何柏树说齐先生也太不知轻重了,马涛剜了人一眼,何柏树闭嘴。 何柏树是他的弟弟没错,但齐麒是他的媳妇儿,且是好不容易等来的,追到的,他岂容外人随意置喙。 齐麒来了,虽然就那么在墙上靠着,马涛却觉得养眼的不行,怎么看怎么喜欢。 第9章 让我进去,这是我家! 好不容易等到碍眼的护士走,没想到又来了一个碍眼的,何柏树拿着文件一连唤了两声马总,马涛才施舍了个眼神。 聊完工作很久了,马涛注意到站着的人脸上的疲惫。 何柏树终于走了,没有了碍眼的人,马涛一颗心全扑在向他走来的高大男人身上。 男人小混混似地捞张凳子,一屁股坐他床前。 一开口:「还喜欢我吗?」 马涛一惊,他什么时候不喜欢他了。 想也不想张嘴回,却忘了自己下巴刚打的石膏,和医生短期内最好不要说话的叮嘱。 嘴张开了,话没说出一句,口水流了一脖子。 给齐麒看乐了,然后摆明了要捉弄人。 马涛任其捉弄。 二十下,一下不少,一下不多。 给对方乐得哈哈笑,说他跟个傻子一样,马涛也笑,流着口水。 没几天,马涛出院了,出院那天哼哼唧唧窝在齐麒怀里,让人负责。 齐麒眉一挑,问如何负责。 马涛说:「跟哥哥回家,照顾哥哥一辈子。」 齐麒笑。 20 齐麒没有跟马涛回去,马涛伤心不已,没想到人话一转又说:「我答应你的追求」,给马涛乐呆。 都同意在一起了,那把人拐回家还不是翻翻手的事。 两个月,马涛这样哄那样骗,一会儿下巴疼一会儿头疼,今天小齐齐明天齐哥哥,给齐麒磋磨的不行。感觉再不答应同居人就要坐地上学泼妇撒泼。 齐麒答应同居的这天,马涛给公司员工放了一天假,外加每人一个大红包。 回到家,叫来家政,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打扫,又把主卧的床上用品全换了新的。喜滋滋等媳妇儿上门。 媳妇儿来了,两眼燃烧着仇富的光,马涛陪着笑,说别看东西看着金贵,但其实一点也不贵,齐麒随手拿起浴室的情侣牙刷杯问多少钱,马涛说:「十块」又很快改口,「记错了,你瞧我这记性,一个牙刷杯怎么可能十块,是两块,两块。」 齐麒摩挲着杯子上的logo,冷笑。那么大的牌子,当他三岁小孩。 同居的第一天,马涛再次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饱喝足,齐麒抬脚上二楼,一点儿也没客气,然后找到客卧躺了下去。 马涛苦哈哈收拾了残羹剩饭,上二楼一打开卧室门,房间是干干净净,被窝是冰冰凉凉,马涛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一颗心比冰凉的被窝还要凉。 他原以为对方说睡客卧是玩笑话,他们可是刚同居,竟然就分房睡,哪有这样的道理。 马涛抱着枕头离开主卧,来到客卧,门不敲直接上手拧,却是拧了半天拧不开,人给反锁了。 马涛那个气,睡客卧就算了,居然把门锁了,这是防谁呢? 马涛也不装了,嘭嘭拍门。 「齐麒,开门!」 里面的齐麒翻了个身,睁着两眼说:「睡了,有事明天说。」 「不行,今天就得说。」马涛说。 说完又是嘭嘭拍门,拧门把手,「开门,齐麒,让我进去,这是我家!」 「我知道是你家,但你答应过我我有选择的权利。」 「睡我的主卧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你的主卧装饰漂亮,床又大又软,但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你!」 马涛气得说不出话,过去他交往的男人女人还有包养的情人儿,全都是巴不得爬他主卧的床,到齐麒,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拳头攥得咔吧响,可不给他开门他又有什么办法。 最后,马涛恨恨离开客卧门前,回了自己的主卧。 第二天,马涛管何柏树要了别墅所有房门的钥匙,到晚上,齐麒又是吃了饭抹抹嘴抬屁股上楼,马涛只死死盯着人的背影。 半夜 齐麒已入梦乡,门外一阵钥匙转动,警觉性还算可以的齐麒醒了,坐起来想大喊谁,忽然记起这不是自己的公寓,是老男人的大别墅,深更半夜,能拿着钥匙开他门的人,除了老男人还有谁。 想到这,齐麒又躺了回去,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睡。 果然,不多时,一具散发着熟悉气味的躯体贴上他的后背。 「宝贝儿?」马涛轻声喊。 齐麒继续装没听见。 马涛变得兴奋,两手在黑暗中乱摸,还哼哼着说让你不给我开门,哥哥今天就让你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大王小王。 闭着眼的齐麒倏地睁开眼,一道幽冷声音自黑暗散开,「哦?所以谁才是大王小王?」 马涛吓一哆嗦,出口的话结结巴巴,「你,你醒了?」 齐麒翻了个身,「怎么,我不该醒?」摁亮床头灯。 那床头灯向来是温暖昏暗的光,可马涛却觉得刺眼的很。 「说话啊,哥哥。」齐麒勾着唇。 马涛不说话是心里在天人交战,是继续硬气下去还是承认错误说他只是想他了,忍不住才,他心里知道承认错误是最好的,可自打这人来了以后,他没有一天不低声下气的,对媳妇儿应该好,可他也不能跟个奴才一样吧,硬气下去逐渐占据上风。 马涛张开嘴,但见对面突然一只手放在脖间,接着,解开了一颗扣子。 马涛顿时两眼放光。 齐麒撑着下巴,手放在第二颗纽扣,指腹摩挲着要解不解。 「说,这个家谁才是大王,谁又是小王?」 马涛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不假思索,「齐麒是大王,马涛是小王。」 齐麒满意含笑。 第二颗扣子解开,齐麒抬下巴,「过来」 马涛嗷地一声扑上去。 齐麒拍人屁股,「慢点!」 马涛立马软了身子,整个人小鸟依人状伏在对方壮硕的身子上,嗓音柔柔,「是,大王。」 给齐麒乐的不行。 同居第二晚,马老板终于成功饱餐一顿。 第10章 忘了你老公 21 同居的第二个月,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三个月,马涛一听小姨子要来,激动地当即表示要亲自开车去接,结果却惨遭挑剔。 最贵的豪车被一秒拒绝,最便宜的还是拒绝,马涛不开心了,他觉得小媳妇儿对他有意见,仇富可以,但是不能仇他啊,他可是他老公。 小媳妇儿的头摇成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我妹还是学生,你开这样的车过去,指不定被她同学怎么传。」 原来不是仇他,马涛心情转好。 又听小媳妇儿突然说:「你开我的。」 「啊?」马涛懵了。过了两秒明白过来,你开我的后面隐藏着个车字,他还以为跟他说俏皮话呢,寻思着小媳妇儿什么时候这么开窍了。 小媳妇儿的车是五菱宏光,嗯……还是二手的,外、里,上、下,无一不透露着一个字——破,马涛自打成了马老板之后,十几年来从来没开过如此破的车,不过,谁让车是媳妇儿的车,狗不嫌家贫,夫不嫌媳妇儿车破。 就这样,在送菜过来的助理一脸震惊的目光下,马涛屁颠屁颠上了五菱宏光。 一路好歹没死到了学校,这边车堪堪停稳,那边有个人影迅速冲向车,接着车门被打开,对方吐槽车的话也猛然消了音。 「砰!」车门关闭。 纵使马涛做老板多年,经历过诸多事,但这样一下那样一下的,还是不免被小小的吓到了,只是面上不显。 小姨子向他道歉认错车了,道完歉人转身跑了,他刚想下车说没有认错,这就是你哥的车,我是你哥派来接你的,没想到人又跑回来了。 对着车里外打量。 马涛瞧得好笑,不愧是小姨子,跟别人家的妹妹就是不一样。 降了车窗搭话,「箐箐是吧?」 「嗯,我是箐箐,你是?」 小姨子问他是谁,马涛稍稍端正了坐姿,摆好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脸,「我叫马涛,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你叫我涛哥就好。」其实他更想把男朋友换成老公。 小姨子听了睁大眼。 马涛笑意更深。 载着小姨子回家,一路上马涛以慈爱长辈的姿态问了对方许多的话,齐箐箐起初很是拘谨,在看到马涛一直是副笑脸后慢慢放松下来,回话不再只是嗯,是,变成了一句、两句,快到别墅时还不问自答地提了几嘴亲哥。 马涛由衷地笑容加深。 而这份笑容在齐麒从门内跑出来后消失了。他原以为把小姨子带来后会得到一份夸奖,没想到媳妇儿的眼和心全扑在小姨子身上,一丝丝也没分给他。 马涛不开心了。 在媳妇儿扯住小姨子上下打量毫不掩饰脸上的担忧后,不开心转为哀怨。 他为了小姨子安全到家,路上可是全神贯注,那么破的车他愣是开的四平八稳。却还不放心他。 「走,我们进屋。」 媳妇儿扯着小姨子进了屋,被忽视到底的马涛一身怨气要凝实。 媳妇儿停住脚,显然陷入懵懵的状态。 马涛当然知道对方因为什么发懵,趁机噎人。 「忘了你老公。」 人果然一惊,转过身来,马涛委屈扁嘴。 以为终于要得到重视了,没想到的是媳妇儿拉着他蹭蹭上楼,在楼梯拐角处质问他。 「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妹还在呢。」 你妹,你妹,你心里只有你妹。马涛忍不下去了,当人面翻白眼。 「我说什么了?哦,忘了你老公。」 「我说错了吗?从车开进大门,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你!」小媳妇儿瞪大眼,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马涛低哼了一声。 「再说一遍,她是我妹妹。」 「嗯,你不用提醒,我知道。」 「警告你,不许再作妖,否则——」 居然警告他,还说他作妖,他什么时候作妖了。 「否则什么?」马涛扬起下巴,开始散发上位者的威严。 「否则三天不许爬我的床。」 不用三天,两秒就垮。心里骂着当真是好狠的心,面上一副得不到丈夫疼爱的深闺怨妇相。 吃饭,媳妇儿又是只顾着小姨子,坐在小姨子旁边不坐他旁边,给小姨子夹菜不给他夹菜,给小姨子盛汤不给他盛汤。 小姨子撑到打嗝,他快饿死了。 饭后他要留小姨子在家住一晚,别墅空房间多的是,遭到媳妇儿的拒绝。 媳妇儿送小姨子回学校,留他一人独守空房。 坐在书房,文件在手里握了有半小时,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第11章 贱到家了 十点,别墅外传来车声,马涛放下文件,竖起耳朵,有脚步声上二楼了。 透过书房门的缝隙,马涛看到人进了侧卧,恨的咬牙。 忽视他一天,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找他,而是上侧卧。 马涛拿着侧卧的钥匙偷偷摸摸进了门,浴室传来水声,马涛心潮澎湃。 浴室门开一条缝,被发现了。 「今天不做。」 呵呵,马涛心里冷笑,可由不得你。 「滚!」 他怎么可能滚。 「叫哥」马涛意犹未尽地松开。 齐麒被磋磨的没脾气。 「哥」 「叫老公」马涛得寸进尺。 齐麒不吭声。 而马涛也知道为何,对方不喜欢「老公」这个称呼,大概是觉得他那样的人叫他这样的人老公,是折辱。 折辱是吗? 马涛的手从对方腰间移到腰后,停在某一处,那处是小媳妇儿最脆弱最敏感的位置。使巧劲捏住了。 同时,「叫老公」 一米八多的小媳妇儿一秒软了身子,两手抱住他的肩膀,甭提多乖。 「老公」齐麒喊。 马涛一瞬心花怒放,轻柔亲人一口,「乖」 *****,终于,齐麒一脚踹出,「滚回你的屋……滚!」 跌坐在地上的马涛愣了,媳妇儿居然踹他。 22 马涛决定和小媳妇儿,不,齐麒冷战。 在齐麒眼里是那一脚惹的祸,但其实不是,真正的原因是被踹了那一脚马涛只气了几秒就爬了起来,然后重新上床,这一行为让马涛觉得自己很贱。 都被踹了还上赶着去贴人。贱到家了。 他马涛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齐麒不就是个子高了点,长得帅了点,眼睛漂亮了点,身材好了点,可也不能这么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帮人去接妹妹,回来一句好话没有,吃饭也是只顾着妹妹,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他受了那么多气,补偿他不是应该的吗?伺候他不是他作媳妇儿的本分吗? 他不就折腾了一点,黏糊了一点,想再来一回,居然就一脚踹他身上把他踹下床。 反了天了。 越想越气。 早饭,马涛故意不接递过来的粥碗,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眼冷冷地瞪人。 「干嘛?」被瞪的齐麒一脸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是,我射出去的冷箭。」马涛说。 齐麒:「……」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人不接,齐麒直接把碗撂跟前,「别箭了赶紧吃,吃完上你的班去。」 自「了」后面的字,马涛是一个也没听进耳朵,他的脑海全是「别贱了」「别贱了」「别贱了」三个字。 他居然骂他贱。 马涛气极,好,好,好的很。 早饭一口没沾,冷着一张脸去了公司。 何柏树瞧出出事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事,因为对方一个字不肯说。 中午,趁马涛吃午饭,何柏树悄无声息来到老板电脑前,打开浏览器。 只见搜索历史如下: 「恶搞逼人跳脚的方法」 「把人折磨到哭的方法」 「如何让媳妇儿乖乖叫老公并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三从四德」 「做老公的怎样快速建立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看完的何柏树:「……」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他哥居然会输入那么幼稚的东西。 在没看见前他是想着出主意的,现在,算了,小情侣闹别扭,床头吵架床尾和,他还是不插手了。 下午,何柏树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坐在老板椅的人说:「柏树,你给我买些干冰来,不用多,够放一个房间的就行。」 何柏树:「?」 想问为什么又觉得人肯定不乐意说,问了也白问,何柏树点头,「行。」 下午五点,何柏树抱着一箱干冰跟在马涛身后进了别墅。 「量够吗?」楼梯间马涛回头问。 「够的,放两个房间都不成问题。」 马涛听了却是蹙眉,「也不用太多,这东西对人体有害。」 「不会的,顶多冻伤。」 马涛停了脚,何柏树不明抬头,对上一张泛着冷意的脸。 何柏树感到无奈,让买干冰的是他,担心的还是他,那他到底放还是不放? 最后还是放了,不过按照领导要求严格控制了用量。 放好了准备走被喊住,「他要是冻伤,你明天也别来上班了。」 何柏树:「……」 五点半,齐麒回来了,因为今天课少所以回来的早,没在健身房冲凉,一回来直奔二楼侧卧,想着洗了澡下楼给作精老男人做晚饭。 结果一打开门,好嘛,满房间的白雾缭绕,让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他是谁,他在哪? 他成仙了? 空气冷飕飕的,下了车一路跑出了薄汗的齐麒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巨响。 这时背后传来笑声,齐麒回头,但见一道影子闪过,人溜了。 齐麒总算明白过来了,什么成仙,这他妈是姓马的搞他呢。 仰天怒吼:「马、涛!」 第12章 负心汉 躲在书房的马涛一个哆嗦,不过很快镇定下来,知道错了吧,知道错赶快过来求饶,跪在地上哭着喊几声老公,老公心软,就饶了你。 书房门赶巧被敲响,马涛还以为是小媳妇儿来认错来了,喜滋滋开了门,等看清门外的人,迅速冷了脸。 何柏树也顾不上对方的变脸之快,说:「马总,齐先生在收拾行李。」 什么! 马涛大步出了书房,来到侧卧发现已人去房空,这时楼下传来车子发动声。 马涛想也不想转身下了楼。 「齐麒!你干什么!」 人坐在驾驶室,干什么一目了然。 「干什么你看不见?怎么,只许你往我卧室放干冰,不许我受不了走?」 「不就是一点干冰。」马涛硬着嘴说。 驾驶室的人冷笑,「呵呵。」 下一秒,「让开!」 马涛吓一跳,因为对方刚才的眼神太凶了,像是他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你,你凶什么凶,你昨天那样对我,我今天不就往你房间放了点干冰。」 「我哪样对你,踹了你我不是道歉了吗,早上他妈疼着腚爬起来给你做饭,你还想怎样,不就……放了点,睁开你的眼睛看看,那是一点?」 马涛无话了,他不知道他后面不舒服,不对,是忘了,他只顾着气,给忘了。 「对不起嘛」马涛低下头道歉,「以后不会了。」 「还有以后?」齐麒咬着牙说。 马涛立马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我知道了,让开。」 他不是都道歉了。 见人执意要走,马涛站不住了,绕到后座打开后座车门,把里面的行李箱二话不说拉了出来。 「马涛!」齐麒大喝。 然后,出来的何柏树就看见自家表哥抱着一个男人的大腿撒泼,哭天喊地。毫无往日君子形象。 何柏树遮了遮脸,这真的是……没眼看。 走不动路的齐麒扔下行李箱掰扯抱自己大腿的手,但对方抱太紧了,掰半天掰不开。 「松开!」 「我不!」 「我让你松开……」又是一阵掰扯。 「我不,我松开你跑,你要去哪,你是不是要去找外面的野男人,我不许,你是我马家的媳妇儿,生是我马家的人,死是我马家的鬼……」 齐麒被对方的不要脸发言气笑了。 「谁是你马家的媳妇儿,咱俩扯证了吗?我姓齐,生是齐家的人,死是齐家的鬼,与你马家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听了这话,马涛哭得眼泪喷出来,「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昨天还抱着人家叫老公,今天就是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负心汉……」 「对,我负心汉。」 「撒开!」 齐麒一个用力,哭到几近昏厥的男人被一脚踢倒在地。 齐麒拉着行李箱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倒在地上的马涛还在骂着,「齐麒,你他妈混蛋……」 何柏树上前想要扶人起来,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我不是说了,不要放多!」 被打偏的头转回,何柏树扶了扶歪了的眼镜。 「抱歉,马总,是柏树没控制好量。」 事实是何柏树在那句威胁后非常小心翼翼地去放干冰,放一根问一句,「够吗」放一根问一句,是马涛自己被问烦了,哗啦把干冰倒出大半。 但何柏树不敢顶嘴,他知道只要他顶嘴,会有第二巴掌、第三巴掌等着他。 「还愣着干嘛?」 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何柏树握住那只手,把人扶了起来。 进到别墅,何柏树说:「齐先生现在只是在气头上,过两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收到阴冷的一眼。 何柏树立马又说:「人应该去李老板那了,我一会儿就去问。」 「现在就问。」 「可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未说出口的话被打断,「嗯?」马涛一张脸森冷。 「好,现在就问。」 何柏树转身掏出手机,却是装模作样摆弄一番,假装电话打出去了,在那:「你好,李老板,是我,何柏树,深夜叨扰望见谅,是这样的……」 电话「挂断」,何柏树转过身来,「齐先生在李老板那边。」 马涛脸色稍霁 ,抬脚上了二楼,何柏树望着人喊:「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马涛没理,连头都没回。 23 齐麒走后第二天,马涛照常上班,员工感觉今天的boss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直到一声巨响自总经理办公室传出,整个公司的人都吓了一跳。 看到办公室门开,何秘书走出来,有胆大的上前想要询问,然而当看到对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愣了。 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何秘书犯什么错了?」 「不知道啊。」 「马总为什么打何秘书?」 「不知道啊。」 「那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啊。」 「……」 下午七点,公司最后一名员工离开办公桌,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总经办心里嘀咕,前几天马总每天不到六点就走,怎么今天都这个点了人还在。 七点二十,何柏树敲响总经办的门。 「请进」 何柏树开门进去,把手上提的饭盒放在茶几。 「马总,七点多了,你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马涛头也不抬,「放那吧。」 何柏树犹豫,「马总……」 马涛抬头,「听不懂人话?」 何柏树放下食盒离开了总经办。 八点,何柏树抬起手上的表看了一眼,八点半,第二眼,九点,第三眼……一直到十一点,始终没听到里面传来叫他的声音,何柏树坐不住了。 听到敲门声,马涛还是那句:「请进。」 何柏树进去,就看到茶几上的食盒自己走时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你多少吃些,」何柏树劝,「如果齐先生知道你这样不吃饭,他也会心疼的。」 「滚」马涛说。 凌晨两点,马涛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出办公室。 何柏树急忙上前。 下到负一楼,坐进车里,何柏树发动车子准备回别墅,后座的马涛突然报出一个地址。 何柏树一愣,因为对方口中的地址是过去包养小情人儿的公寓,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齐先生不在想要排遣寂寞让他去找之前的一个小情人过来? 车子开一半,等红绿灯的功夫,何柏树发了条短信。 收到短信的情人儿喜不自胜,以为自己的第二春要来了。 公寓到,情人儿也到了,二十来岁的男大学生扭着细腰敲响马涛车窗。 第13章 幼稚……吗 车窗降下,马涛望着来人一脸阴寒,「谁让你来的?」 情人儿吓得心哆嗦,这是怎么个情况,拿眼觑驾驶室的何柏树。 两分钟,情人儿被打发走。 何柏树站在寂静无人的街道,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车调头去往别墅区。 凌晨三点,站在衣柜前犹豫许久的马涛,最终还是伸出手,取下其中一件衬衫。 那衬衫极宽大,不难看出来不是马老板的尺寸,马涛抱着衬衫躺在床上,昏黄的台灯下,男人眼圈通红,嘴巴张开低声骂:「混蛋,不就是放了点干冰,你骂我也骂了,我歉也给你道了,还当着何柏树的面,」攥紧衬衫,「抱你大腿,为什么还要走,你还想我怎么样,给你跪下吗?」 气极恨极的马涛,张口咬在手里衬衫上,仿佛衬衫是个人,咬衬衫等于咬人,愈发地咬得狠,弄得雪白的一件衬衫尽是牙印。 抱着对方的衬衫好不容易挨过三天,终于把人等回来了。 马涛洗手做了饭,虽然看着不够丰盛,但每一道都是深思熟虑倾心倾力,饭间,他给人夹菜给人盛汤,并且始终低垂眉眼,做足了讨好的姿态。 然而,花了两个小时买的菜三个小时做的饭,对方却只是随意对付了几口,汤更是一口没喝。 马涛攥紧手中筷子,「菜不合胃口?」 「嗯?」齐麒抬头,「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马涛嘴巴动了动,最后,「没什么。」 这晚,马涛没有再半夜偷摸去侧卧,而是在主卧睡下了。 第二天,仍是。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 第五天 …… 马涛恨的要将一口牙咬碎,就因为那些干冰,打算一辈子不原谅他了吗?他做的饭不吃,他把最喜欢的布丁递过去笑笑不说话,连他偷他的衣服也不来找他。 刚搬来别墅那会儿,某天齐麒从健身房回来,一打开衣柜,嗯?!他衣服呢?气势汹汹找到马涛质问,得到一句「脏,全扔了」,给齐麒气得跳脚。 其实只是扔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被马涛藏起来了,然后买了很多同款的新的。 现在,他故技重施,每天趁人不在偷偷从侧卧衣柜拿走一两件衣物,衬衫、裤子、外套、内裤,昨天还拿了袜子。 五六天过去,原本满满当当的衣柜空了近三分之一,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少了东西。 第七天,觉得再得不到媳妇儿的滋润要活活苦死的马涛,做出一个决定。 第八天早上,五点从床上起来,对着镜子好生一顿捯饬,六点下楼,一屁股坐进客厅沙发。 没有等多久,大概有十分钟,楼梯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马涛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 待到人下到一楼,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问:「晨跑?」 「嗯」对方的反应非常平淡。 马涛气了一下,马上又重振精神,「我和你一起。」 就见对方皱眉,似乎比较烦的样子。 「别了吧。」 「睡你的。」 说完不再管他,大步朝门外走。 马涛心里翻江倒海,齐麒,齐麒!齐麒!!你他妈混蛋! 马涛觉得如果他今天不做出改变,他们之间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岂能容忍。 费尽心机把人拐回家不是看人的脸色的,他要的是疼他。 打定主意,马涛也快速出了别墅,跟在对方身后。 对方发现他了,又一次劝他去睡,他坚定说:「我不困。」 不再劝。 齐麒在前,他在后,渐渐地,他大了步子,与人并肩。不说一句话,只是跑。 回到别墅,早饭间他欲言又止,又在对方问时故意不说。低下头,装作非常失意难受的样子。 可对方没发现。 该死。 他只能又一次叫住人,直接出击,「你明天,有时间吗?」 对方不回反问:「有事儿?」 当然有事儿。马涛继续装,装作鼓足勇气的样子说:「明天520。」 对方很明显愣了,愣过笑出声,说:「你一个大老板,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吗?」他羞涩支吾。 「不幼稚吗?」 想了一下被某人剥光衣服扔大街上,马涛低下头,太刺激了。 脸皮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 耳尖被手指捏住,马涛抖了一抖,不仅剥光他的衣服,还揪他的耳朵。 耳朵更烫了。 这时头顶传来一句,「明天有时间。」 马涛迅速回神,同时收回掐大腿的手,掐大腿是因为——担心再自我沉浸下去会控制不住起立。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方说。 望着他的眼睛十分的柔软,感觉软得要滴出水来,接着他被一把搂过,宽大的手掌稍重地拍在后背。 「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我妹都没那么脆弱。」 他脆弱? 马涛在心里笑开。 人走了,马涛过了好久才转身回客厅,眼尾的红消失不见,脸上带着玩味落座沙发。 「查清楚了?」 「一周前,也就是齐先生在李先生家居住的第二天,齐先生下楼遛狗,遇到萧彬识,两人一起待了有一个小时。」 萧彬识,又是萧彬识,每次他快把这人忘了时这人总会跳出来恶心他一下。 「本来看在他曾经对齐麒还不错的份上,没伤他一分,还给他送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多久没去医院了?」 「被齐先生揍了那一次,躺了三个月,下了床又闹离婚,算算,起码半年。」 「这可不行啊,」这么不要脸,「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对病人不闻不问,医德何在?」那就别要了。 说完冷眼瞧身边的何柏树,嘴角上翘着。 他和何柏树那么多年的兄弟,何柏树不可能不懂他。 「我马上去办。」 那天,马涛是真真实实存了把人弄死的心的,不过又想到明天520,他和小媳妇儿度过的第一个520,死人多晦气。 不死,疯了吧。 谁会爱一个疯子呢。 他没有想过那是错,是犯罪,也没有想过若是齐麒知道了该怎么办。 他想的都是明天的520,即将和齐麒度过的520。 他被嫉妒蒙了眼。 他被爱欲冲昏了头。 第14章 他居然把他当外人? 24 他们度过一个非常快乐的520,马涛尤为快乐,小媳妇儿吃了他喂的布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小媳妇儿快要羞死。 25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工作重要,家庭更重要,有了媳妇儿要多顾家,不然哪天媳妇儿跟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马涛认为妈妈说的很对。因为他的疏忽,齐麒已经跑过一次了,他断然不能允许第二次。 于是马涛推了一场又一场饭局,问就是不舒服,再问快死了,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何柏树,反正何柏树单身,单身人士就应该多干点活。除非必要,不然不去公司。 马涛又觉得想要抓住媳妇儿的心,首要抓住媳妇儿的眼。 只有入了眼,才能走进心。 于是推了许多工作仿佛无业游民的马涛,成日地跟在媳妇儿屁股后头,媳妇儿往东他往东,媳妇儿去西他去西。 媳妇儿出去,他也出去。 健身房是什么地方,多少龌龊事发生于此,他媳妇儿是个心性坚定的,做不来朝三暮四,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干干净净。 他打眼一瞧就知道,什么人恶,什么人善,什么人淫,什么人乱。 他不能把所有人都弄死,便只能防。 马涛站在健身房,看似随意,实则上一双眼悄无声息打量了整个健身房的人,包括老板李炎云,他其实之前怀疑过李炎云的,不过接触多了发现李炎云这人实心眼子,且有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对齐麒只有兄弟情谊,再无别的,倒是每每提到何柏树,眼里止不住的雀跃。 喜欢柏树啊,那敢情好。柏树也是时候再找个了。 媳妇儿换完衣服出来了,下一步是热身运动,马涛连忙凑上去刷存在感。 媳妇儿指导别人,两人离那么近,他的手握住他的手,呵呵,心里止不住地冒酸水,但当人眼睛无意瞟过来的时候,马涛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冲人挥舞手臂。 媳妇儿出了好多汗,马涛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上前,「齐教练辛苦了,喝点水吧。」 对方接了水,狠狠地拿眼瞪他,在健身房许久的无聊枯燥顿时一扫而光,马涛唇角上扬。 「你到底想干嘛?」很凶地问他。 「给你送水啊。」 不能太嚣张,不然媳妇儿又要嫌他烦,马涛学着一些女人讨好男人的姿态,低眉垂眼,语气哀怨。 他以前是极其看不上这些手段的,但发现媳妇儿很吃这套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到底还不是他,找了个男媳妇儿,还那么高,那么壮。 「去掉啊!」齐麒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过头了?「好吧,给你送水。」 眼见媳妇儿进更衣室,马涛立马抬脚跟上。 却是被好一顿数落。 马涛装委屈,搬出妈妈。 可没想到对方说:「你四十岁了,挣够钱了,可我才二十七岁,还没挣够钱,我连房子都没买呢,还有菁菁的嫁妆……」 说来说去不就是他有钱,他没钱,这好办。 「房子我给你买,你看中哪个地段了,尽管说,菁菁是你的亲妹妹,我是你老公,她也就是我的妹妹,嫁妆一套房,两辆车,再加三个铺子,够吗?」 他自认为拿出十足的诚心。过去那些男人女人哪个不想要他手里的东西,而他也没少给,对于齐麒,这个在他心中不一样的男人,他从别的男人手中抢来的媳妇儿,自然更加是要什么他给什么。 没钱,他给钱,没房子,他给房子,小姨子的嫁妆,也绝不会差了,房、车、铺子,加一起上亿的资产,够吗? 他没想到对方说:「我没手没脚,需要你养?房子我自己会买,菁菁是我的妹妹,她姓齐,不姓马,她的嫁妆不劳外人费心。」 马涛惊愕。 心和口同时:「外人?!」 他把他当外人,他居然把他当外人,叫了他那么久的老公,外人? 眼里的泪已不知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意,但心里的痛,绝不作假。 26 这晚回到家,马涛睡了主卧,半夜没有去爬侧卧的床。 第二天,早饭不吃去了公司,何柏树在公司见到人就知道又出事了,这回他没问对方主动告知。 「他说我是外人,我们都睡一起那么久了,我喊他媳妇儿,他叫我老公,他说我是外人。」 何柏树沉默,以前他就发现了,在某些方面表哥十分的执拗,已达到病态的地步。大约是大姨父的抛妻弃子还有姨母的自杀,对表哥造成了心理阴影。 「齐先生当时肯定是无心的。」 「无心人才说无心话。」 何柏树:「……」 何柏树找到李炎云,把事说了,李炎云思考了半天说这事不能由他来劝,得另找人。 找谁? 「菁菁」 于是李炎云打电话给齐箐箐,说你哥和你哥夫吵架了,怎么怎么滴,你哥特凶,把人家都给凶哭了,闹分手嘞。 齐菁菁一听也是急的不行,兄妹那么多年她对她哥了解的很,凶起来确实凶,对李炎云说云哥你放心,我一会儿就给我哥打电话,问怎么回事。 齐箐箐打了,然而刚问了一句,对方把电话挂了。 还说没有的事,这明显就是有事,齐菁菁气鼓了脸,等见到人,她一定要好好说一顿。 然后,如李炎云所料,齐麒给他打来电话,幸好何柏树在旁边站着,给足了他睁眼说瞎话的勇气,不然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何,何秘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做了。」 「李先生客气了,您帮了我那么多的忙,唤我柏树就好。」 眼见何柏树笑,李炎云一颗心大鹿乱撞,都快给他撞昏了,这人长得犯规也就算了,笑起来更是要了人命了。 兄弟,对不住,原谅哥,哥真的把持不住。 第15章 我家相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27 李炎云告诉何柏树小麒八成会去学校看菁菁,何柏树记住了,让人时刻注意齐麒的动向,一有变故就尽快告知他。 然后在齐麒前脚去了齐菁菁的学校后,何柏树后脚替马涛买好礼物。 就这样,「偶遇」开始了。 马涛是完全没想到何柏树背着他搞了这么一出,所以见到齐麒挺意外的。 坐在食堂,听没眼力见的小女生叭叭「菁菁,原来你有两个哥哥啊」「菁菁,你两个哥哥都长得好帅啊」「菁菁,上次给你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还有上上次」…… 旁边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他只觉得好笑。 坐在车上,驾驶室的人强撑笑脸,「原来,齐菁菁有两个哥哥。」 马涛:「……」看出来了,媳妇儿是妹控。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对方的笑容加深,但只是嘴角往上拉,眼里丁点儿笑意也没,像是被人操纵身体的木偶。颇为阴森可怕。 「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呢,还有上上次。」 算了,妹控没一个正常的。 马涛摇头率先表示自己的立场,然后又说:「齐菁菁只有一个哥哥,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他最亲最亲的哥哥,上上次也是。」 总算不笑了。 「上上次不是你买的?」 是他买的没错,但是,「我算个屁。」 媳妇儿满意了。 他今天的表现还算可以吧。 28 事实证明,那天的表现岂止还算可以,简直非常可以。 这天,早饭后,马涛懒懒地坐在沙发看报纸,楼梯传来动静,直至到玄关他都没放下报纸。 却没想到即将迈出门的人突然转过身问:「要不要去健身房?」 马涛心一跳,假装不在意,过了一秒才放下报纸说:「你不是不希望我黏着你。」 站在玄关的人像是咔痰了,在那咳咳。 「那什么,缺个递水的。」 听在马涛耳朵是:「老公,人家需要你。」 马涛那叫一个激动。 晚上,马涛不是半夜偷摸爬侧卧的床了,他拿着自己的枕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然后光明正大地躺在床上。 浴室门开,马涛看了一眼赤裸着上身的人,迅速低下头,整个人似那洞房花烛夜的娇羞小美娘。 给齐麒逗乐了。 走近了,一手擦着头一手去撩床上人半掩在发丝的红耳。 被撩的人身子一抖。 彻底激起了齐麒戏弄人的心思。 他把毛巾随手一扔,稍用力抓住埋在被子里的脑袋,另一只手抬起对方略尖的下巴。 「瞧瞧,这是哪家小娘子,这么会羞?」 被调戏,马涛心里爽翻天,面上却是作出一副倔强清高模样。 「快松开我,你这流氓,要是让我家相公知道,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齐麒拉近与人的距离,捏着下巴的手指腹色气摩挲,「你家相公是谁,这样的霸道。」 马涛仰起头,「我家相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身长八尺,生得一副好相貌,英眉似剑,两眼更是如那天上的星子,闪亮非常,鼻若悬胆,唇红齿白,他就是,齐家好男儿,齐麒是也。」 齐麒乐不可支,捏着人尖尖的下巴晃悠,「我这么好?」 马涛垂了眼,不语。 齐麒看得心痒难耐,马涛这人,对外永远端着个君子架子,独独对他,一会儿似泼妇,一会儿又小娇娘。 这夜,马涛激动非常,四十的人愣是没开过荤的大小伙子一般流了鼻血。 「小齐齐」 「媳妇儿!」 「啊——」 你要了我的命了。 29 有了媳妇儿的滋润,马涛幸福到冒泡,对人笑时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不似往日那般公式化虚假。 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并没有完全松下来,他不想担心,可他忍不住担心,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一天败露,到那时表哥和齐先生又该何去何从。 以齐先生的性子,表哥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希望那一天,晚些到来吧。 何柏树在心里虔诚地祈祷。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二个月,齐麒允诺带马涛回家。 马涛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拉着人折腾,折腾了生理又折腾心理,给好脾气的齐麒都搞得烦的不行。 「睡吧……」齐麒第n次乞求。 「我睡不着」马涛搂着人说。 「数羊」齐麒闭着眼给建议。 于是马涛数起羊来,颇为认真,只是数就数吧,不在心里数,偏念出来。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在马涛数到第二百五十多只羊还没困意时,齐麒受不了了。 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嘴堵住对方的嘴。 马涛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闭嘴!」齐麒咬人一口凶。 马涛乖乖闭上嘴。 齐麒没有更进一步,因为他累,他没力气,咬过人后把人往怀里用力一搂,说:「乖,睡觉。」 马涛心里喝了蜜一样甜,不再数羊,依偎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鼻尖嗅着男人独有的体香,幸福闭上眼。 好不容易到两人都有时间的这天,超市采购,马涛看见什么都想拿。 但齐麒什么都不让他拿,他拿什么给他放回去什么。 马涛不大开心。 回去齐麒瘫在沙发,一副魂归西天的模样,马涛看着人沉思。 何柏树收到电话,让他晚饭后过来一趟,何柏树无不答应。 晚饭后,何柏树准时来了,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站在书房严阵以待。 「你说」马涛开口,「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到底买什么好?」 低了许久头的何柏树抬起头,像是没听清楚似地目露疑惑。 「怎么了?」 「没事」何柏树摇头。 问了丈母娘问老丈人,问了老丈人问小姨子,且脸上的神情始终非常严肃,像是开非常重大的会议。 何柏树也拿出十二分精气神思索,给出一个又一个建议。 五个小时过去了,马涛喝了一口茶说:「行,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准备一份吧。」 「都准备?」何柏树微张大眼。 他说了那么久,没有一百至少也有八十,那么多样全都准备,要,怎么放啊? 「嗯,都准备。」 第16章 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何柏树下去了,然后忙了整整一夜,因为东西要的急,有些老板趁机加价,何柏树也没有过多的搞价,同意了。 钱如流水花出去。 在何柏树走后,马涛心情非常好地走出书房,走向侧卧。 如今侧卧的门已经不反锁了,马涛想进随时可以进。 马涛拧开门,就见房内亮着昏黄的光,是齐麒给他留的床头灯,想着小媳妇儿就是贴心,马涛轻手轻脚来到床前。 掀开被子躺下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他:「聊什么呢,那么晚?」 马涛的心也跟着迷迷糊糊,抱住熟睡的人,寻到超爱的饱满胸肌捏了一把,心里那叫一个美。 「国家大事~」 怀里的人喔了一声说辛苦了,便再没话了。 「不辛苦,为了你老公什么都愿意做,谁让你是我媳妇儿呢。」 马涛搂紧人,这摸摸那亲亲,然后满足地闭上眼。 30 第二天,何柏树和助理各开了一辆车前后有序地进了别墅。 下车后,何柏树把马涛不是最贵但最大的一辆车开出来,然后和助理将自己车里的东西分别挪到那辆硕大的SUV上去。 马涛下来了,一一查看礼品,看完认可地点头,「不错。」 听到称赞的何柏树没什么表情,助理快哭出来了,不枉他一夜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SUV再大,也容纳不下两辆四座车满满的东西,何柏树向马涛请示,看什么没那么需要,马涛拧眉半天,说:「这车也太小了。」 助理听了惊骇,六座的SUV,太小了?! 「过两天你去提辆八座的。」 何柏树点头,「行。」 客厅传来动静,是齐麒下来了,上一秒还挑三拣四一脸不大乐意的马涛,下一秒笑逐颜开。 齐麒也听到门外的动静,走出门,望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 指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后备箱说: 「这就是你口中的国家大事?!」 助理竖起耳朵,何柏树也没急着把手中的东西放进车。 只见马涛高高昂起头,一副打了胜仗的得意模样。 「嗯!」 助理:「……」 何柏树:「……」 31 车子发动。 一开始,马涛好似一只斗胜的公鸡,精神亢奋,两眼极其的亮,嘴巴没停过,不是在说就是在吃,要么被堵住,齐麒堵住人的嘴也不是上演多么多么恩爱,纯属是不堵对方会嘚吧嘚吧没完。好在车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见。 「休息一会儿吧,好吗?我的祖宗。」松开人,齐麒说。 马涛两眼闪烁,抹掉嘴角的口水点了点头。 路行至一半,马涛又开始闹腾,这回不是亢奋,变不安了。 他担心齐父齐母不喜欢他,他很有钱,但他是个男的,他长得好,但他是个男的,最最重要的是,他比齐麒大了十三岁,而这意味着,丈母娘和老丈人不会比他大多少。 马涛大三开始创业,那时他才刚过二十,真真正正的小年轻,又没钱又没背景,除了一张脸和脑子,经常有人看不起他,为难他。 但马涛从没怕过,他始终是笑着的,对帮助过他的人笑,对为难他的人笑,对拍他脸直言他不过是个小白脸的人笑。 笑对他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眼看着要见到丈母娘老丈人了,他却怎么都笑不出。 这可怎么行,多没礼貌。马涛用力搓自己的脸,笑啊,笑。 副驾驶的齐麒听到动静扭头,「干什么呢?」 马涛却是埋低了头,「没什么」低着的头嘴角一直在重复性地往上扯。 「紧张?」齐麒突然说。 驾驶室沉默。 「不用紧张,我跟家里出柜了,来之前跟家里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你的情况,我爸妈都没意见,说只要我喜欢就好。」 齐麒的话是真假掺半的,他确实向家里打了电话,不过齐母的话是对你好就好,而不是只要你喜欢就好。 「真的?」 「嗯,真的。」 最后一个红绿灯,齐麒解开安全带,俯身向驾驶室的男人,抱住了说:「我爸妈很好说话的,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又说:「我也喜欢你,老公。」 马老板满血复活。 在齐家,饭前马涛是个乖小孩,饭后任性小孩。 喝了酒,面对的人是齐麒,他媳妇儿,丁点儿不装了,天性释放,可劲儿地撒娇。 在沙发睡被拍醒,让他回屋睡,他在沙发睡得好好的,他不愿回屋。 「乖,听话。」 听到让他听话的话,马涛心里想,他没有听话吗,他这一路多听话,他来到家多听话,既然他那么听话,他该得到奖励。 于是他睁开眼,伸长胳膊,要奖励。 「你抱我。」 可对方说:「回去抱。」 马涛很不开心,媳妇儿未免太吝啬,一个抱抱也不给。 于是他气哼一声翻个身,不理人了。 喝得多,脑子晕晕乎乎,闭上眼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在被抱起来后,醒了。 马涛心里很是得意,媳妇儿被他彻底拿捏,他才是这个家的大王。 媳妇儿的身上太暖了,味儿又好闻,所以在要被放在床上后他死活不愿松开对方。 「松不松,不松我掐你了啊。」 被威胁,马涛没忍住打了个战,但打战的原因不止是回想起被掐到骨裂的痛,还有当初掐他时对方的狠厉,毫无一丝情意。 「不松,松了你跑。」 我把你从萧彬识手里抢过来,松开你,你肯定会去找萧彬识。 你那么爱他。 齐麒背靠在床头,马涛顺势坐人身上,被调整姿势也非常乖巧地配合。 虽然姿势显得他一点不像个男人。 有只手在身后摸来摸去,大概以为他睡着了,摸得越发过分,摸上屁股。 马涛起初没出声,继续装睡并屁股往后撅了撅,果然,那手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马涛才说:「你摸我屁股。」 得到的是很不乐意的一句:「咋,摸不得,哥哥不仅摸,哥哥还捏。」 低着头的马涛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出口的话却是:「不许你捏。」 然后,屁股成功挨了一巴掌。 「不许我捏许谁捏?」 马涛软了身子,捏着嗓子,「许我家小齐齐捏。」 对方:「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他当然知道了,除了齐麒谁敢捏他屁股,上一个捏他屁股的人,早不知道在那犄角旮旯躺着了。 他笑出声,「笨蛋。」 他没想到人恼了,居然要上他。 他怎能允许。 想也没想一脚踹出去。 第17章 他怎么能那么矫情 听了门外传来齐母焦急的声音又惊了,脑中电光石火,他绝不能给丈母娘留下家暴狂的印象。 于是单手秒解开衬衫扣子两颗,同时另一只手使了要命的力度掐自己大腿。 待齐母进来,掐着点流泪。 「阿姨,没,没事……」 然后,齐麒就被迷了心智的自家亲娘揍了。 32 因为被冤枉,被亲妈狠狠修理,面子里子全丢光了,齐麒理所当然地生气,回到可可市给马涛吃闭门羹。 马涛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当时如果不急中生智,丈母娘一定对他有异议,他不想丈母娘对他有异议。 敢让他吃闭门羹。等着。 「齐麒,开门。」 「睡了。」 「骗人你不姓齐。」 「嗯,骗你我不信齐。」 马涛:「……」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脚踢在门上,其实马涛想的是帅气地一脚把门踢开,而真正做了发现,他根本没那个能力。 反踢得脚十分疼。 不到两秒,门开。 门内的人凶着一张脸,「你踢门干嘛,门招你惹你了。」 马涛毫不示弱,「门没招我惹我,门里的人招我惹我了。」 给齐麒气够呛。 不给他抹药,马涛威胁要给齐母打电话。 手机被夺,宽大的手掌把他整个人摁死在椅子里, 「抹药,抹药,乖,咱妈年纪大了……」 马涛勾起一抹笑,小样,治不了你。 33 马涛喜欢吃布丁,布丁甜,甜会让人心情愉悦。 以前吃布丁,是苦里找甜;现在,是甜上加甜。 人呐,真是贪得无厌。 以前自己吃的也挺好的,但齐麒来了,再自己吃就感觉没那么好吃了,而如果齐麒喂他,又好吃了。 他吃得牙疼,齐麒不让他吃,他故意跟齐麒闹,等齐麒被他闹得没法,把布丁还给他,更好吃了。 背着齐麒吃,也是别有一番美味。 晚上,苦了,吃太多了,牙疼的厉害。 「齐麒,我牙疼。」 「我知道你牙疼,你搁这哼哼半天了,不说我也知道。」 「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齐麒下楼去拿药。 马涛捂着一边牙痛苦地歪倒在床上。 药拿来了,齐麒哄人起来吃。 马涛看了一眼药闭上眼,「苦,你去给我拿个布丁上来。」 齐麒眼角抽抽,布丁,布丁,都疼成这样了还不忘布丁。 「没了,你先吃药,明天我去给你买。」 马涛睁开眼,哀怨瞪人,「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齐麒:「……」 杯子和药放在床头柜,齐麒去薅人头发,「我警告你,马涛,今天这个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不吃。」马涛撇脸。 嘿! 「吃不吃?不吃信不信扇你?」齐麒扬高了手臂。 马涛闭上眼,脸往前伸了几分,「你扇,你扇」满满的挑衅。 齐麒咬牙,手掌落了下去,在距离男人脸剩不足两厘米时,陡然卸了力。 大掌拍了拍保养得极好的老总脸,「行,马涛,你行。」 「给我等着。」 凶狠着一双眼放过狠话,齐麒转身出了侧卧,两分钟返回,手里攥着一个小布丁。 看到布丁的马涛眼亮了亮,伸出手,「给我。」 齐麒把攥着布丁的手背到身后,把药拿到身前,「吃药。」 马涛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管家婆。」 齐麒:「嗯?」 「没什么,夸你好帅。」马涛捏了对方手心的药丢进嘴里,齐麒又把水杯递过去。 药进到喉咙,苦涩不可言,马涛皱紧眉说:「吃了,布丁给我。」 却见齐麒突然一笑,转过身迅速撕开布丁,然后一口全吞了。 「!!」 「你干什么!」 目睹全程的马涛气急败坏,好大的胆子,竟敢耍他。 马涛揪住人衣领子晃,「还我布丁,还我,我的!齐麒,你个小人!」 齐麒嘴里含着布丁发声不清,但眼中的笑意证实了他确是在耍人。 「齐麒!」 马涛恼极,一口咬上人的嘴,欲口中夺食。 齐麒躲着倒在床上,马涛扳住人的后脑勺,愈加猛烈地攻池掠地。 待他好不容易撬开对方牙关,却是毛也没有。 马涛气得捶人,「一口不给我留,混蛋!」 齐麒躲着笑着,「谁说没有留,留了啊。」 马涛停止捶打,问:「留了?哪儿?」他以为的是有第二个,手向下摸人的裤口袋,却是平平坦坦,什么也没有。 「你不是说留了?」 「是啊」 「在哪儿?」 「你猜」 「去你的,快说。」 齐麒神秘一笑,唇张开一条缝。 半截鲜红的舌头探出了口。 马涛懂了。 马涛把人压在身下,「新品种布丁啊,我尝尝。」 好一番品尝过后,「不错,够味。」 第二天,心情极好的马涛吃了一个又一个布丁,到晚上,止疼药也不管用了。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给齐麒哼得生无可恋。 打打不得。 齐麒:「马涛,你好烦。」 哼唧声消失,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齐麒不明所以,摁亮床头灯,「怎么了?」 只见坐着的人眼眶微红,转身去拿床头柜的手机。 齐麒顿感不妙,「这么晚了你给谁打电话?」 马涛不说话,齐麒上前抱住人把手机劈手夺了,一看页面显示: 「妈」 齐麒捂脸,「这么晚了,你是想把咱妈的心脏病吓出来吗?」 马涛的眼圈更红,「你嫌我烦,妈不嫌我烦。」 齐麒攥紧手机,「没有。」 「你刚才亲口说的,马涛,你好烦。这么快就忘了?」 「我错了。」齐麒低下头。 马涛不吃这一套。 「真错了。」齐麒双手合十,跪坐在床上,「老公大人有大量,原谅媳妇儿吧。」 马涛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齐麒脑袋杵床,「再也不敢了。」 马涛撇头。 啊——他怎么能……齐麒在心里哀嚎。 那么矫情。 又唾骂自己,究竟眼有多瞎,看上这么一个人,以前萧彬识从来从来没这么过一次。 良久 齐麒抱住人,脑袋讨好地搁置在颈窝。 「真错了」(删减版)。 第二天,去医院。齐麒疼着腚把床上酣睡的人拖起来,给穿好衣服,给挤好牙膏,饭喂到嘴边,人抱进车里。 马涛全程眼都没睁。 第18章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 34 去的医院是一家与他有合作的医院,不过马涛没吱声,任由齐麒给他挂号,拉他进诊室。 那牙科医生他认识,姓张,曾向他讨要手机(这个手机不是你手里的手机,是治牙的手机),他觉得自己向来牙不好,结识一个牙医没什么不好的,于是给了,进口的,七折。 不过这不代表他喜欢姓张的,相反,他很讨厌对方。 因为姓张的看人下菜碟,对没钱没势的,端医生架子,对他这种,恨不得有条尾巴给他摇。 烦。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过去不会,眼下齐麒在,更不能。 终于结束,马涛从牙椅下来,同两个医生打过招呼,一转身笑脸变冷脸。 走向立在墙根的男人,重新带上一丝笑。 「好了?」 「嗯,好了。」马涛笑眯眯,手指悄悄去勾对方的手指。 「那我」身边的人抬头,显然是想跟医生打招呼,马涛阻止,「不用,我们走吧。」心里:他们也配。 为哄他去医院,齐麒抛出请假陪他一天的诱惑,兑现了。 这一天,他理所当然地晚起,不梳头,衬衫扣子胡乱扣,两脚一脚穿袜子,一脚不穿。 以及,不刷牙。 下楼果然被凶,不就是一天不刷牙,要不要管那么严。 等他再下楼,他故意把油条吃半根剩半根,饱了再咬一口饼。 然后看着齐麒把他吃了半根的油条吃掉,还有咬了一口的饼。 嫌他是吧,让你嫌。 当被问道「今天去公司吗?」没打算去公司的他想也不想回:「不去」,但又觉得让齐麒跟他一起去公司应该挺有意思,于是变了话,「去。」 带齐麒去公司果然有意思。 给所用人买咖啡,独他的是草莓布丁奶茶。 又不许他喝完,只让喝三口。 天知道,开个会议他看了那奶茶多少眼。 越看越诱人,抓心挠肺地想喝,何柏树看出他的异样,上前问,他把奶茶塞人手里,「拿着。」 何柏树疑惑。 「不是给你喝的,就让你拿着,会开完还我。」 因为再在他眼前放,他会忍不住一口一口全喝完,只有不让他看见,他才能暂时了了心思。 回到办公室,那人看见他第一件事竟是伸手向他要奶茶,都不问问他开会累不累。 他把奶茶递过去,对方又是好一番查看奶茶下去的量,那专注度,不知道的以为里面装的是金子。 「你干脆拿根尺子量算了。」 「好主意。」齐麒说。 「??」 又见人喝剩了的奶茶,那可是他喝过的,在家感觉没什么,不过眼下是公司,马涛感觉脸皮热热的。 一口接一口,吸溜个没完。看得他不仅脸热,眼也热,总感觉对方手里的奶茶格外香甜。 可没想到的是,即使他作出可怜委屈的模样,对方也不肯给他喝一口,不但不给,还说:「医生说了,你再吃那么多糖,牙别想要了。」 这个时候马涛就很气了。 马上反驳:「医生没说。」 如果对方过来哄他,让他喝一口奶茶,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是,对方没有。 不但没有,还跟他说了一大堆废话。 马涛非常的生气,也非常的难受。 去看电影,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却只许他吃三颗。 马涛认为,姓齐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奶茶是他的,爆米花也是他的,凭什么不让他吃。 仗着他喜欢他,蹬鼻子上脸。 他要让他知道,他是妻,他是夫,为妻的就该听为夫的话,就该在家里伺候夫。 公司奶茶那次,他没有发作,他忍了,结果没两天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让人亲了。 呵 呵 齐麒,给你脸了是吧。 马涛回了家,直奔二楼茶室,一杯接一杯凉茶下肚,才勉强压下心中滔天的火气。 想摔杯子的,可如果他摔了,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 马涛忍得面容扭曲。 嫉妒,嫉妒,还是嫉妒。 他在心里谋划如何把那个胆敢肖想他的人的男人悄无声息弄死,他给何柏树打电话。 何柏树过来,说:「不行」 马涛手里的杯子甩手砸出去,擦着何柏树的脸砸在墙上,跌下摔得粉碎。 何柏树不动如山,「健身房那么多人,和齐先生接触过的那么多人,你要全部弄死吗?」 马涛两眼发狠。 何柏树叹口气,好半天说:「你被他惯出毛病来了。」 「闭嘴!」 「一个萧彬识已经够了,你难道要为了他成为世人唾骂的恶人吗,那你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君子形象,又算什么?」 「我让你闭嘴!」 马涛从茶桌前走出,走近何柏树,扬手就是一巴掌。 何柏树把那巴掌给截了,如果是往日他随他扇,但过一会儿齐先生肯定会来。 「啪!」被攥住手,马涛另一只手反手扇过去。 扇过,若无其事活动手腕。 「你今天话太多了。于私,我是你哥,于公,我是你老板,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何柏树低了头,「是,柏树僭越了。」 「刚才是哥冲动了,不过你说的对,我苦心经营那么多年君子形象,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毁了。」 「下去吧。」 何柏树把茶室打扫过,离开了二楼。 站在玄关风口,一听到有车声传来,立马走出别墅。 昏暗的夜色下难以看清面部,加之对方焦急,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齐先生,你没错,但你要认错。」 「让你认错是因为你有错。」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是你给了他无理取闹的权利。」 他只能说这么多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知道了。」 齐麒上楼。 马涛等着人上楼。 见到人,一顿阴阳,一顿套路,而废话那么多全部是为了 「齐教练不认真上班,成天搞有的没的,败坏健身房风气,他被开除了。」 糟糕的心情总算有了些愉快,可下一秒, 「什么!」 他冲他吼。 他夺他的手机。 他要走。 「站住!」他怎能让人走。 可是人仅仅停了一秒,一秒后再次向前。 好大的胆子。 马涛满腔怒火,「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 反了天了。 不过是仗着他喜欢他。 「齐麒!」 「你敢去,就再也别回来!」 第19章 做梦! 他停了下来,却说过分,误会,而不是哄他,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无法无天。不过一个健身教练。 「你做健身教练一个月最多两万,一年最多二十万,我开你五万,做我的私教,再开你五万,做我的司机兼保镖,一月十万,一年百万,够吗?」 他给足了他面子,让他做他的私教,做他的司机,做他的保镖,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不够。」对方咬着牙回他。 「那你要多少,两百万?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未免过于贪心。 没想到人说:「我要,两万。」 这等于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他马涛是什么人,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 「不识抬举!」和萧彬识一样,不愧是交往了八年的人。 「对,我就是不识抬举。」齐麒冷笑着说。 35 齐麒走后,马涛在楼梯站了许久,一张脸神情千变万化,直到何柏树出声,「你还好吗?」 马涛抬起头,一楼的何柏树看到的是一张极其冷寂的脸,那向来精明带着算计的眸子闪过无尽的委屈。 何柏树嘴巴动了动,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滚!」马涛低吼。 马涛转身重回茶室,把里面不太值钱的杯子砸了个干净,砸一个骂一句。 又下到一楼,继续砸。 何柏树劝说齐先生会回来的,马涛嘶吼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地上的碎片越来越多,何柏树注意到有一片迸溅在马涛的脚趾,洁白的袜子迅速变红。 可马涛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不停地砸,不停地砸。 「哥,你别这样。」 「哥!」 根本劝不动,无奈的何柏树只能掏出手机。 眼尖的马涛看见了,「你干什么!」 何柏树抓着手机,神色焦急,「你快回来吧……齐先生……」 「砰!」一把椅子砸在地上。 见何柏树还在说,马涛恼极,随手抓起桌上的最后一只杯子砸过去。 盛红酒的高脚杯撞在墙上,一秒碎成千万片,而距离墙不到一尺的何柏树被千万片其中的一片迸溅在脸上。 顿时,皮破血流。 「谁让你给他打的电话!」马涛厉声斥。 何柏树抬起头,「抱歉,我以为你会想见到他。」 马涛一瞬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闭嘴!」 何柏树还想说些什么,嘴刚张开被打断。 「滚,给我滚!」 没想到这时齐麒来了,来的太快,令马涛感到不可思议。 在看到人的那一刻心里止不住的激动,他舍不得他,他就知道,可是,他人就在那里站着,对方却走向角落的何柏树。神色充满担忧。 他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他吗? 马涛被妒火吞噬。 「你们在干什么!」 「好啊,当着我的面就行苟且,齐麒,你好样的。何柏树,你被开除了。」 没想到那人说:「你闹够没有!」 仿佛一道雷劈在身上,激得马涛通红了眼,「你说我闹?你他妈说我闹?齐麒,有种再说一遍。」 居然说他闹。 其实即使这个时候,如果齐麒愿意承认错误,愿意回到他身边,哄一哄他,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原谅他。 可是对方没有。 对方重复说:「你闹够没有!」 又说:「作践人也要有个度。」 「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人家何秘书……你真的很过分。」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哄着你?」 「做梦!」 接连的雷劈下,马涛身形不稳。 何柏树是他的秘书,当他的面勾搭他的人,他为什么不能开除? 过分,居然说他过分。 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转,哄着他?他什么时候那么要求了,他要的只不过是一人围着他转,哄着他。 「你……你……」 他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可他还在奢望着。 马涛踉跄着走近,攥住那人的手腕,声音凄婉,「你说我,做梦?」 手被无情地甩开。 「是」 一次,一次,一次。 他没有心的吗? 「滚!」 「给我滚!」 「从我的家滚出去!」 齐麒转身,大步离开别墅,一步未回头。 马涛感到心撕裂般的痛。 追回去的何柏树回来了,他小声说着:「齐先生是在气头上,说的全是……」 「啪!」一耳光甩在脸上。 不知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碎瓷片贴近何柏树的脸,马涛说:「我都快忘了,你这张脸,最他妈招人!」 何柏树长相俊美,是从小到大公认的俊。 何柏树没想到他哥会疯到这个地步,他低下头,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要划破我的脸?」 「不然呢,划我自己的吗?」 马涛狞笑着,碎瓷片距离何柏树的脸又近了一分。 36 这一晚,马涛宿在主卧。 主卧很久没人住了,自齐麒来后,坚持分房睡侧卧,而马涛一开始半夜去爬侧卧的床,后来嫌麻烦,干脆将自己的东西从主卧搬进侧卧。 而今主卧的床上连个枕头都没有,习惯至少中枕的马涛怎么躺怎么不得劲。 在又一次翻了个身后,马涛睁开眼,坐了起来。 五分钟后,人出现在侧卧门前。 马涛的手握上门把手,只需轻轻一下门就会开,但直到又五分钟过去,门也没能开。 马涛低了头。 深夜寂静的走廊传来牙齿咯咯的声音,令人森寒。 那道门终究还是开了。 马涛走进去。 灯被摁亮。 马涛拿了床上两只枕头其中的一只,原想的是拿了枕头立刻马上离开,一分一秒不多待。 可一双眼好死不死地瞟见另一只枕头上有根头发,很黑很亮的一根头发。 突然地,一只手出现捂住眼,马涛站起来,大步出了侧卧。 「啪!」寂静的空气响起响亮的巴掌声。 「不要犯贱!」 在扇过自己一巴掌后,马涛又恢复成马涛,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脸上一派从容,回到主卧。 次日,何柏树早上七点收到电话,让他过来当司机。 「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第20章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 「抹了止血药,不流血了。」 何柏树一边脸贴着创可贴,另一边光洁干净。 昨晚尖锐的瓷片在碰到何柏树的脸后,手握瓷片的人突然笑了一声,扔了瓷片说:「开个玩笑,柏树,我怎么可能伤你,你可是我弟弟,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同出别墅近八点,此时的太阳已是完全升起,光芒万丈,开车门,马涛弯腰上车,这个时候何柏树清晰瞧见人的一边脸是微肿的。 这一天,何柏树没有受到任何刁难,中午订的餐吃了,买的咖啡喝了,下午会议照常开,一个小时散会。 「有事?」下午五点,电脑前的马涛抬起头,望着欲言又止的秘书问。 「有个饭局」何柏树说。 「哪位?」马涛问。 「中心医院的张医生,说是感谢你上次的帮助。」 听到中心医院马涛就猜到了,微皱了下眉。 「我跟他说你走不开……」 话被打断,「不用,别人诚心感谢,哪有不去的道理。」 何柏树略一思索,「好,我去安排。」 到了地方何柏树发现,不止有姓张的,还有两个主任,外加一个院长。 何柏树皱眉,姓张的没告诉他是这么大的局。 饭间,一群老狐狸推杯换盏,你恭维我我赞扬你,你喊我哥我叫你弟,场面和谐有爱。 这场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结束,每个人都是东倒西歪。 何柏树扶马涛上了车,张医生送过院长和主任后一路小跑来到马涛这,弯腰笑着,「马总,您看今天这,真是对不住,我真没想到钱主任他这么能喝。」 躺在后车座的马涛摆了摆手,「说这话,客气了不是,能喝是好事。」 听到此,张医生脸上的笑容加大,连连点头,「是是是,能喝是好事,好事。」 驾驶室的何柏树回头睨了一眼,还想说些什么的张医生闭了嘴。 车子发动,张医生哈着腰挥手,「马总,回头见。」 车子开出停车场,驶上大路,原本在后座歪歪躺着的人睁开眼,坐正了。 「烦死了。」 正在开车的何柏树一顿,「是我处理不当,忘了问张鹏几个人。」 马涛抬眼望向前面,眸子中多是冷意。 「你知道就好。」 到了别墅,马涛进了二楼的主卧,何柏树端上来一碗醒酒汤放下后准备离开。 被叫住,「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何柏树静了有两秒,回:「都安排好了。」 马涛脸上多了一丝笑,作手势赶人,「行,下去吧。」 何柏树离开别墅。 喝了醒酒汤的马涛躺下。 早上,马涛睁开眼,望着头顶的灯先是懵了会儿,因为灯跟主卧的灯不一样,反应过来坐起身。 他什么时候来的侧卧,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闭上眼用力想,却是仍旧一点儿头绪也没。 看来他昨晚真的是喝多了,醒酒汤都没用了。 37 当马涛第二次问到那件事,何柏树感到不妙。 何柏树离开别墅,在车上打了一个电话,却是无人接听,驱车离开,半道又一次打过去,通了。 「柏树,救我!」 何柏树加了车速,到了地方没进门就听到李炎云的嚎哭声。 安抚了李炎云,何柏树从卧室出来,看向客厅的男人。 一开始以为李炎云夸大其词,见了才知道,没有,齐麒的状态很不好,两眼红的可怕,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充斥着疲惫。 对方取了帽子戴在头上后问他怎么样了。 何柏树沉默,他想把实际情况告知,但他深知不能,因为一旦他说了,表哥会恨他一辈子。 「他也很不好,脚那晚让碎瓷片给扎了,我劝他去医院不肯,我只好叫了医生上门。」 他撒了谎。马涛的脚伤没叫医生,根本没达到叫医生的地步,一片创可贴完事。 他接着编瞎话,「他不配合,把自己反锁在,」故意停顿,「侧卧,到饭点也不出来。」 这更离谱,马涛从没把自己反锁在侧卧,他巴不得离侧卧远远的,在发现自己诡异地在侧卧醒来后更是找出钥匙把侧卧给锁死了。 到饭点也不出来,当事人听了怕是要笑。昨天一天,一日三餐,马涛餐餐不落。 沙发上的人听了是即使戴着帽子也遮不住的痛苦。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 这一句有多无奈就有多宠溺。 何柏树心里松了一口气,齐先生对表哥的情应当是不输于表哥。 何柏树带着李炎云和佩奇离开了。 回到别墅,李炎云说:「齐先生他很想你。」 「他说的?」 「他没说,是他的身体和行为告诉我的,齐先生很不好,两只眼睛像是浸在血里,我不过说一句你不好好吃饭,他立马低下头,两手捂住脸。」 马涛听了唇角扯出一抹笑,「真是这样?」 「是」何柏树垂了头。 下一秒,淬着冷霜的眸子望向站立的人, 「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应该是不想让你看到他那副样子,你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出去是李先生联系我,我到了才知道,李先生早上起来上厕所被齐先生吓晕过去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和齐先生住一起了。」 马涛笑出声,「真有那么可怕?」 「是挺可怕的,我瞧了都心口打抖。」 何柏树下去了,马涛一人在书房,看似在瞧手里的文件,然而半天过去,一页未动。 这晚,在主卧躺了一个多小时的马涛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钥匙走出主卧。 侧卧门前犹豫了一会儿,钥匙插进锁孔。 当躺在侧卧的床上,马涛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没带枕头,头下枕的是齐麒的。 鼻尖缭绕着一丝一缕的他人气息。 马涛翻了个身,那气息更浓了。 第二晚,马涛再次宿在侧卧,怀里抱着一件衬衫。 第三晚,侧卧,做了梦。 早饭,马涛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何柏树盛粥的手一顿。 何柏树也想人快点回来,但他不知道人怎么想的,都那么多天了。这位已是望眼欲穿了。 如果齐先生再不回来,表哥怕是又要惦记起那件事。 第21章 谁想你了! 何柏树对萧彬识是充满赞赏的,他不希望如月的一个人就那么毁灭。 饭后,在书房的马涛被一句「哥,你的床好像出了问题」引诱到主卧。 看着床上湿透了的枕头,马涛皱眉。 何柏树笑着,「齐先生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哥,你委屈一下。」 然后,枕在湿乎乎枕头的马涛不到二十分钟就等到了日也思夜也思的人。 听到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马涛心跳加速,他装作极其不耐烦的样子对门口喊:「滚!何柏树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来烦我……」他在,何柏树怎会拿钥匙开门,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门开,马涛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瘦了,这是马涛的第一印象。黑眼圈也太严重了,红血丝怎么那么多,眼睛都不漂亮了。 心口隐隐的疼。却仍是嘴硬,心是口非,「不是不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最好……」 「最好什么?」 最好快点过来抱我。出口变成:「最好死在外面!」 话音落,马涛自己吓了自己一跳,他刚才说了什么? 悔不迭。 可又拉不下老脸说,错了,不是那样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钥匙落地的啪嗒声传来,马涛心一抖,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听到他说:「对不起,打扰马总休息了,我这就走。」 接着人捡了钥匙,直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远离他。 怎么能,怎么能,不能,可是他要叫住人吗,凭什么,给脸不要脸的是他,不肯回来的也是他,凭什么他一再放低身段。 回来!回来! 马涛心里在嘶喊。 可对方听不到他的嘶喊,铁了心要离他而去。 齐麒,齐麒,齐麒……「齐麒!」 他喊出来了。心里唾骂自己,怎么不贱死你。 不过再看到人一下转了身子,心底又止不住的雀跃。 「马总,有事?」 当然有事。 「回来」他说。 「回哪里?」 明知故问!「回家。」 「哦哦,我确实该回家了,多谢马总提醒。」说完,人再一次转身。 妈的,钓他?! 「回来!」 38 齐麒回来了,马涛心里要激动疯,但面上强装着不在意。 吃饭的时候不接碗,让人把碗放在桌子上就行,饭后主动提出刷碗,晚上八九点下班。 齐麒问了好几回,「你怎么了?」 马涛始终回:「不怎么。」 而不接碗是因为接了手会碰到对方的手,而碰到,他会忍不住;主动提出刷碗是想冷水冲在手上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顿饭对方看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他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以前也没发现,姓齐的眼里他妈藏着勾子;晚上八九点下班也是不想和人碰上,却没想到人在客厅等着他,还走过来要给他脱脚上的鞋。 烦死了。 一连两晚,马涛都是在主卧睡的。被窝里藏着某人的衣服。 第一晚,马涛抱着一件衬衫很久,然后脱了身上自己的,穿上抱过的; 第二晚,马涛抱了一件睡裤,然后穿上那件睡裤,****; 第三晚,下了班马涛把人晾在阳台的内裤偷了,当然,他不认为是偷,他认为是拿。 内裤跟衬衫裤子那不是一个级别的,从裤兜拽出一条内裤后,马老板红了脸,他这是干什么,就饥渴到这种地步? 过去,他要什么人没有,现在,人就在侧卧,他拿人内裤。 内裤塞进被子,马涛洗了澡只着一条内裤躺进被窝。 被抱住,马涛拼命挣扎,挣扎的原因是不想内裤被发现,然而他越挣扎,腰间的力道收得越重。 「谁让你来的,走!」 马涛瞪大眼。 床头灯适时亮了。 气到宕机,活那么大岁数,第一回有人说他骚。 终究是他更胜一筹。 「跪好了」 结束,马涛被搂着亲了一口,搂他的人说:「马涛,咱以后不闹了成吗,我喜欢你没错,可我也是个人,你那样做我真的很生气,我心痛,你也心里不好受,何必?」 马涛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你喜欢我?」 齐麒往人屁股甩了一巴掌,「这不废话,不喜欢你跟你同居,不喜欢你跟你一个被窝,我跟你说,要换了别个跟我这么闹,我早弄死他了。」 这回答倒挺让马涛意外的,因为齐麒平日里看着又壮又凶,但内里是个大好人,对健身房不论多小白的人,永远都是耐心指导。 居然能说出弄死他这种话。 「只要你保证」 「嗯?」 「不跟别的男人,女人勾勾搭搭,我就不闹。」 齐麒气笑了,手搭在脑门,他想说我什么时候跟别的男人,还女人,勾勾搭搭了,但他知道说了绝对没用。 「亚洲醋王」 腿被踹了一脚。 「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我保证不跟……」 第22章 一辈子 39 那天之后的某一天,马涛跟齐麒两人去大学看望齐菁菁,齐麒对齐菁菁好一顿唠叨,齐菁菁受不了,把人拉起来往外推。 车上,齐麒抱怨,「死妮子长大了,当哥的说两句都说不得,小时候恨不得挂我身上,怎么赶都赶不走。」 当时马涛没往心里去,后来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地,有什么划过脑海。 齐麒该不会…… 在实验了两天后,果然,齐麒是助人型人格,且极度地享受来自恋人的依赖。 嘴上说着起来,但眼里的享受止都止不住。 越黏他,他越开心。 马涛想起萧彬识,萧彬识那样的人会黏齐麒,答案是一口否定,不会。 所以齐麒从某方面来说,足足忍了八年。 这天晚上,两人在床上腻歪后分开,齐麒去厕所,躺倒的马涛想起什么也起身去厕所。 不敲门,直接打开,然后走进去两腿分开一屁股坐对方身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我艹」对方好像吓了一跳。 「你嘛啊,我在上厕所,你看不到吗?」 「看到了,你上呗。」马涛把胳膊搭在对方肩上。 「不是,」坐在马桶的人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你这样我上不了。」 那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让我滚,心里巴不得呢吧。马涛笑,「我又没堵住你的**不让你上,你上,你上你的,我坐我的。」 「啪」好大一巴掌拍在脑门。 金牌健身教练,双臂的力量有目共睹,那肱二头肌一露出来比他大腿还粗,只要稍稍用些力推他,他不就摔下去了? 不但没有,反而还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腰,嘴上却说:「不闹行吗?」 他有闹?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除了会说别闹了,下去,下去吧,再多的没了。 整得他多乐意在厕所待着,他又没特殊癖好。 估摸有一刻钟,马涛说:「你真想我下去?」 扶在腰上的手一紧,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当然,你这样我没法上。」 马涛翻了个白眼,装,使劲装。 又过了几分钟,身下的人不推马涛自己站了起来,手撩了一把身下人的耳。 齐麒抬头,自己永远不会发现的两眼晶亮。 四目相对,马涛笑,瞧瞧,齐家好男儿,一双眼对身上的男人直勾勾写着「不要走」呢。 马涛拍了拍对方的脸,转身离开洗手间。 公司会议室,桌上喝着奶茶,桌下拿小指去勾对方的指,还想逃,勾紧了,让你逃无可逃。 又故意让人从办公室过来接他。 办公室又百般痴缠。 倒不是真的想发生点什么,他这人好面子,如果被发现了,那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君子形象不就毁了。 纯属试探底线。 不过,他发现,齐麒在某方面的底线压根是没底线。 嘴上说着:「哥,弟求你,回家,回家任你处置。」手下推他的力道却是可忽略不计,一双眼含羞带怯,好一个欲拒还迎。 他感觉,如果他坚持下去,齐麒怕是真的会脱了裤子让他在办公室弄。 可惜,他不敢。 想起还有个项目需要他签字,马涛从对方身上下去。 打开总经办的门,地上赫然一张A4纸,纸上是他前两天谈的项目的内容。 马涛让脸红的男人下去车里等。在齐麒离开后打了个电话。 「哪儿呢?」 「卫生间」 「跑卫生间干什么?」声音满是戏谑。 总经办的门被敲响,马涛双腿交叠,「进。」 何柏树推门进来。 「听见了?」 这句话说得颇为没头没脑,但何柏树却是秒懂,低了头,「嗯」 马涛嘴角的笑容加深,目光掠过站着的人某一处。 「你也是时候再找个了。」 何柏树不说话。 「总这么憋着,小心憋坏,那李炎云虽然长得差了点,个子高了点,不过我瞧着对你是个实心的,若跟了你,定会对你好。」 「忘了那个人吧。」 何柏树回了一个字:「好。」 4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个月,马涛带齐麒去看妈妈。 听到齐麒叫妈的时候他很高兴,听到齐麒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涛哥的」高兴极了。 站在坟前一脸骄傲,心里说:妈妈,你瞧,儿子找了一个好媳妇儿,天下最好最好的媳妇儿。 当年马月菊留下的遗书,除了说要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还有几句别的。 她说:「儿啊,妈实在受不了这痛,先去了,你不要为妈难过,妈这是解脱了,是好事。 妈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妈知道,那很难,你从小就别跟别家的孩子不一样,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你心里渴求被爱,却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妈走了,再没人爱你,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儿,且先忍忍,会有人替妈照顾你的,会的。 那个人,会成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外最爱最爱你的人。」 从坟前离开,坐进车里,驾驶室的男人突然看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抱住他。 说:「没事的,还有我。」 马涛湿了眼眶,说:「你要照顾我一辈子。」 对方马上回:「嗯,一辈子。」 马涛又哭又笑。 那一刻,他开心极了,他幸福极了,他半点没有怀疑对方口中的话。 唯有爱。 第23章 没人跟你抢 41 马涛度过幸福的三个月。 42 在马涛和齐麒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三个月,马涛因工作必须要去离家很远的一个城市出差。 马涛想带齐麒一起去,何柏树劝说不太合适,且齐先生恐怕不会愿意。明知不可能,马涛还是执意向对方发出了邀请,不出所料,遭到拒绝。 马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就不能为了他暂时放弃那份工作吗,他可是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 齐麒拒绝了马涛,不过为了哄人开心下厨做了布丁,布丁奶茶,晚上又陪人闹到凌晨两三点。 「没事,就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说这句话的时候齐麒搂着人,一身的疲惫,强撑笑意。 被搂的马涛不开心地扁嘴,「可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 齐麒马上哄人,马涛很享受,但心里仍是有些酸涩,鼻子一抽泪流了下来。 下巴被抬起,「怎么哭了?」 马涛定定望着身下的男人,年轻、高大、俊朗,眉眼深邃,多诱人喜欢。 可越想对方的好,眼泪越止不住,话一个字说不出。 在公司,马涛问何柏树,「你心里会不安吗?」 何柏树没明白。 马涛又说:「那时候。」 何柏树明白了,稍低了头,「会。」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那时候何柏树岂止不安,痛苦简直流出眼睛,作为表哥的马涛看得一清二楚。 「抱歉」马涛说。 何柏树抬了头,扯出一丝笑,「没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再相爱又如何,他已娶她人为妻,他也有了新的恋人。 他们难道还能回到过去吗? 临出发前一天,从早上睁眼就感到不安,明明人就睡在他的身边。马涛认为是自己太过依赖对方,心里自嘲好久。 可当身边空空如也,马涛心突地一跳,「齐麒!」 一只脚迈进浴室的齐麒回头,「怎么了?」 原来人去浴室了,马涛松了一口气,「没事。」 「我洗个澡」昨晚折腾太久,结束后太累了没清洗直接睡了,齐麒进了浴室又探出个头,「要不要一起?」 马涛忙不迭从床上下来,说着「要」冲向浴室,齐麒从浴室出来几步扶住猴急的男人,「慢点,没人跟你抢。」 马涛一愣。 手腕被握住,人被拉进浴室。 今天齐麒调休,不用去健身房。早饭后齐麒刷了碗碟,从厨房出来去往三楼的阳台,阳台晾衣服晾一半,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万分焦急的呼喊:「齐麒!齐麒你在哪儿!」 齐麒以为出什么事了,手里湿衣服都顾不得扔回盆里,就那么攥着急匆匆下了楼,「来了,什么事?」 和人在二楼楼梯口相遇,两人,一个下得急,一个上得快,理所当然撞到了。 马涛向后跌倒一屁股摔在地上,齐麒见人摔了立马去扶,「对不住,没想到你会上来。」 马涛却是一把甩开扶自己的手,很是气愤地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我喊你那么久你都不回我?」 齐麒解释,「昨天的床单还有你的衣服我的衣服都脏了,我一早起来收拾了扔洗衣机了,吃过饭看洗好了,我就拿出来去三楼晒了。」 「脏了有家政,你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今天休息,没事干。」 「没事干?」 从地上起来的马涛一步步逼近人,意识到不对的齐麒往后退。 退到墙边没路了。 齐麒后背贴着墙。 「我的错,我道歉。」说着举起双手。 马涛一双眼本来在人脸上,余光瞥到还搭在胳膊上的湿衣服,顿时更气了,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抢人。 拽了衣服就往地上扔。 齐麒拦了一下,「嗳——刚洗干净的!」 马涛转回头瞪人。 齐麒嘴巴动了动,最终到嘴边的「你又闹什么」刹车变成「对,都是衣服的错,衣服坏。」 在楼梯口闹了许久,最后以齐麒托抱小孩的姿势把人抱下楼算结束。 下午,何柏树过来了一趟,见何柏树来,齐麒不想耽误正事,起身要离开客厅,然而把他的腿当枕头的人却是死活不肯挪头,齐麒只能充满歉意地冲何柏树笑笑,何柏树也笑,说:「没事,齐先生,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躺着的马涛视线往上,睨何柏树,那眼神好像在说:「没错,你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何柏树仍笑着,把带来的文件递过去。 马涛接了文件翻阅。 「这样能看清楚吗?」齐麒问。 「能」马涛惜字如金。 「会不会不舒服?」齐麒担心人的脖子。 只听文件啪地一声合上了,齐麒以为人又要作妖,却是坐起来,从沙发下去了。 望着上楼的某道背影,齐麒失笑,老男人作是作,不过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次日,出差。 从到了机场起,马涛的眼没有离开小媳妇儿一秒,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架势,目的全是为了诱对方心疼从而能够改变主意,可人只是捧住他的脸,说:「好啦,不难受了啊,你一下飞机我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点头。 不过接下来媳妇儿的帮整理围巾和亲吻鼻尖让马涛的心多少没那么沉了。 「乖」 依依不舍地分别,坐上前往温温州的飞机。 43 马涛此次去温温州的目的是了解市场以及拉合作,他想在可可市开一家平价超市,卖适合各个阶段的学生、工资不超过五千的上班族的所需用品,而温温州作为全国最有名的批发城市,再合适不过了。 挂了和齐麒的通话,马涛和何柏树去了预定好的酒店,在酒店并没有多作休息,换了衣物便直奔温温州各大批发市场。 以前马涛也来过温温州,不过没逛过批发市场,现今看着那些各种各样的货物,马涛觉得挺有意思,并生出爆棚的分享欲。 于是掏出手机给某人打电话,告诉对方他看到了什么什么,问对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喜欢的话他买一个,想要的话他带回去。 就这样,一天给人打去了五个电话。 第二天,马涛去了比前一天还要大的批发市场,而除了批发市场,还在路边的各种小摊停留。 然后,给小媳妇儿打去一个又一个电话。 「这儿的草药不错,温郁金,听说过没,本地人说活血止痛效果好,你当健身教练经常磕着碰着,我买一些回去……」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早茶,不是那个早茶,是茶叶,颜色挺翠的,香气浓,你不是爱喝香味浓的……」 「是我,你老公,又给你打电话了,大黄鱼吃不吃?我尝了一口,挺鲜,嗯,有大黄鱼干、大黄鱼罐头……不养猫,养你……」 晚上九点,何柏树提着大袋小袋跟在老板身后回了酒店。 第三天,马涛去见了何柏树约的几位本地企业家,上午十点见面,吃饭到下午两点,两点后去轮流看了三位老板的厂子,晚上九点多,晚饭,十二点,出发去温温州消费最高的KtV。 因为太忙了,所以上午给齐麒打过一天的第一通电话后,马涛便没再打过。本来计划完事回酒店打的,晚饭间一位老板提议去KtV,计划作废。 提议的老板姓刘,六十多,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脸上总是带着笑,给人的感觉挺亲切,然而眼毒的人一眼即知这人是个爱玩爱闹的。 马涛无所谓,玩玩嘛,有钱的有几个不玩,他前些年没少玩,但你玩就玩吧,你他妈玩到老子头上几个意思。 第24章 进急救室了 马涛不止一次提过,他刚交了个新对象,二十多岁的小孩一个,小孩,醋劲儿大,爱闹腾,他要是在外面犯了错,回去绕不了他。 「亲一个,亲一个……」刘老板边鼓掌边叫,另两位老板其中一位拉了刘老板一下,但拉不住,根本拉不住,第三位也是年龄中最小的一位,是个墙头草,见刘老板那么起劲,也跟着拍巴掌叫唤。 老板都行动了,当小姐的自然不能那么没眼力见儿。 于是,KtV包厢到处是「亲一个」 马涛脸上挂着笑说不合适,家里那位管得严。为不扫诸位老板的兴,他愿自罚三杯,说着往酒杯倒酒。 「嗳,马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在座的哪位没家没儿女,但咱出来了,既然出来了,你还想着,你这这这,一点没有大男子气概……」 马涛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不让小姐亲就是没大男子气概,呵呵。 坐在马涛身边的小姐,望望马涛,又望望叫得欢的刘老板还有自己的姐妹,一时犯难,因为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马总人家压根不乐意。 可如果她不亲,那岂不是得罪了刘总,刘总可是她们店的大客户。 可……今天掏钱的是姓马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亲!」 「对啊,妍妍,快亲马总,快亲。」 「这么帅的男人你怎么忍住的,你亲不亲,你不亲我来。」 眼见姐妹要推了她自己上,叫妍妍的小姐连忙出手拦,「哎哎,各位老总还在呢,你就这么抢我的人。」 姐妹被打发走开,妍妍撩了撩头发,接着一伸玉手,小声说了句「马总,真对不住了」烈焰红唇亲上马涛的脸颊。 在女人手搭上肩的一刻,马涛差点忍不住当场推开人,他狠狠掐自己的手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怒气。 刘老板像个老鸨,妍妍仿佛他的好女儿,看见好女儿撩到手有钱的外地客人,他高兴得要死。 「哦~~~」 啪啪鼓掌。 妍妍亲过人,立马去拿桌上的酒杯喝酒,一边喝一边拿眼觑身边人的脸色,无意间视线相接,打了个哆嗦。 那目光,是要生吞活剥人呐。 可姓刘的愣是瞎了一样,这男人,喝醉了都这么傻逼吗? 快凌晨五点,刘老板已然一滩烂泥,由助理和工作人员两人扶着才踉跄走出KtV。 马涛和还算清醒的李老板笑着道了别,坐上何柏树开过来的车。 一路上,何柏树透过后视镜悄悄瞧了好几眼后座的男人,倒不是他有二心,实在是马涛脸上的大红唇印太抢眼。 同时他在想,他为何不擦了,不在意?不可能。 到了酒店,把人送进房后何柏树没走,因为他感觉要出事。 果然。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传来,何柏树立刻上前。 「马总,没事吧?」 在浴室的马涛,手撑着洗漱台,两眼猩红,他自认为是个大度的人,但他讨厌没眼力见的蠢货。 刘勇,好,好的很,人如其名,够勇。 马涛抽了纸,那纸并不是柔软的抽纸,而是洗过手擦手用的比较硬的纸,使劲擦脸上的唇印,不蘸一点水。 鲜艳的口红在皮肤晕染开,衬得本就白的皮肤更白,而马涛眼底的红也更红了。 发现根本擦不干净后,马涛怒扔了纸,改为用水清洗,可那口红也不知什么材质,竟防水得紧。 马涛把整张脸搓红了也没洗干净。 逼迫自己冷静,挤了些角落的洗面奶又洗一次,总算干净。 浴室门开。 「刘总他们呢?」马涛问。 「回去了。」何柏树回。 「回去干什么,既然喜欢玩那就多玩会儿,不用客气,我马某请客。」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知道的真以为是个热情好客的,但只有何柏树知道,这人在生气,而且极为生气。 联想到那大红唇印,何柏树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在何柏树重返KtV后,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找妍妍,她不愿意,一块处理了。」 何柏树摁灭手机屏幕,找到妍妍,先套了话,妍妍得知何柏树是马涛的秘书,双手合十,「抱歉,我当时真的不想的,是刘勇那老东西,还有小红她们。」 何柏树上下打量妍妍,身在风月场所却鲜有颓靡之气,不是聪明人就是有苦衷之人。 「有时间吗?」 「啊?」妍妍疑惑抬头。 「一起喝杯。」 44 早上七点多,一阵手机铃声传来,躺在床上闭上眼不到十分钟的马涛睁开眼。 来电显示:「媳妇儿」 马涛犹豫了两秒接了,「怎么那么早给我打电话,今天不忙?」 「还行,现在才七点多。」停了一两秒没等到对面的话,纳闷老男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马涛揉着眉心说。 「快了是多久?」对面追问。 按原计划今天该回的,但眼下恐怕是回不去了。 「不过三天不见,就这么想老公?」 对面恼了,说了句「滚蛋,谁想你!」挂断电话。 不想我吗? 我好想你。 马涛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九点,房门被敲响。 马涛睁开眼,下床开了门。 「人不行了。」何柏树低声说。 马涛坐进沙发,双腿交叠,「怎么个不行法?」 「进急救室了。」 马涛点头,「行,知道了。」 上午十点,医生对赶来的刘家人宣布,刘勇死了,死因马上风。 刘家人恸哭。 下午,刘勇马上风的消息在温温州传开。 刘勇算是温温州挺出名的企业家,平日对人总是笑眯眯的,为温温州做了不少善事。 突然的死亡,且是马上风,让人非常惊讶。不过刘勇是企业家,不是明星,没多少人关注,按理悄悄地就过去了,但刘勇有个泼辣的老婆,在医院一通哭天抢地,不到半天,闹得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病人全都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 给何柏树忙得焦头烂额,偏生这时候秦月荷来电,何柏树想也不想,挂断。 第二天,因收到市民举报,温温州公安局来到某酒店,带走了马涛。 罪名——嫖娼。 马涛说他没有,警察说刘勇都马上风死了,你一起去的你没有,废话少说,先进去。 那天的几位老板,除了已死的刘勇,全到齐了。 第25章 但我最爱他 大家大眼望小眼,末了李老板叹一口气,「刘勇啊刘勇,这回真是被你害惨了。」 警察对几人一一问话,几人一口咬死,没有,他们只是去KtV唱歌,什么嫖娼,子虚乌有的事。 警察又把KtV的小姐带来,小姐们在马涛脸上看了一眼,在另两位老板脸上看了好几眼。 结果出来,李老板两人确实嫖过,马老板没有,马老板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就喝了点酒,其他的啥也没干。 「真的什么也没干?」 「真的。」 立案的队长不太信,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几人全嫖了,其中一个还马上风没了,只有马涛,没嫖? 打电话给可可市那边了解情况,没想到的是那边一听说把他人给骂了一顿。 「马老板嫖娼?你放你他娘的屁,我嫖娼马老板都不可能嫖,赶紧放人,放人,放人!」 给队长气够呛。这马涛,能耐啊。 马涛被扣住了,到晚上十点多何柏树好说歹说怎么说都不放。 何柏树实在没办法,买了东西送进公安局,马涛在公安局睡了一夜。 警察那边因意见不同吵吵的厉害,一方认为可可市都那样说了,应该放人,一方则坚持马涛有重大嫌疑,不能放。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二天下午,跟案的一位小警察正百无聊赖,突然听到一阵铃声响起。 「谁手机响,接啊。」 立马有人回: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小警察看了一圈发现,响的手机是装在一个袋子中的手机,掏出来一看,喔,想起来了,是马涛的,再看备注:「媳妇儿」。 想着兴许能从马涛妻子口中套些话来,小警察接了,没想到,对面一开口,男的。 所以马涛是同性恋? 自报家门后明知故问:「您是马涛的家人啊?」 对面很快回复:「嗯,我是他爱人。」 「爱人」所以真的是媳妇儿,就是这媳妇儿是个男的。 马上向不远处的同事传播这一重大消息: 「可可市的那位,他有爱人,他的爱人是个男的!」 同事露出震惊的表情,「男的,你没听错吧?」 小警察:「那么粗的男人嗓子怎么可能错。」 小警察跑去队长办公室汇报。 不多时,马涛被提到审讯室。 「你有爱人?」 「是」 「你爱人多大?」 「28」 「你爱人的性别?」 「男」 两个警察互望一眼,然后接着提问。 「你是同性恋?」 这个问题马涛沉默了四五秒才回,「不算,我以前交往过女人。」 「哦,原来是双性恋。」 「但我最爱他。」马涛说。 外面等候的何柏树,刚挂了电话,又一个打过来,何柏树看了一眼来电人,默了两秒接了。 「何秘书」 「嗯」 「我,我是秦月荷,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是这样,识哥他……」秦月荷说了很多,说着说着抽泣出声,「没有行医资格证,识哥活不下去,何秘书,求求你,让马总帮帮识哥吧。」 「我知道了。」 「你答应了?」 「我会帮你转达,但帮不帮不是我能决定的,要看马总的意思。」 秦月荷想着有齐先生,再加上何秘书,马总应该会帮的,识哥的行医资格证总算有着落了。 在马涛出来后,两人先说了刘家的事,接着马涛接了一个电话,不用猜何柏树也知道对面是谁。 等对方挂了电话,何柏树说出秦月荷请求的事。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马涛回酒店进房间,何柏树把人安顿好离开房间。给秦月荷打去电话,他没有把人之前的那番话转述,而是说马总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吧。 秦月荷追问多久,何柏树说手头的项目忙完。 秦月荷充满失望,这不就是委婉地拒绝吗,齐先生和何秘书两个人,竟是都不能够说动马总。 挂了秦月荷的电话,没个一会儿,何柏树又收到齐麒的电话。揉着眉心接了。 「齐先生?」 对面语气很冲,「马涛呢,让马涛接电话。」 「马总在忙」 「他忙什么忙到手机关机?」 「关机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那你把你的手机给他,我说两句话,说完就挂。」 「抱歉齐先生,我现在没有跟马总在一起。」 「什么!」 「您不用急,马总没事的,稍等会儿我给马总打电话问问情况……」 挂了电话何柏树打开房门朝对面的房间看去,但只是看,没有上前敲。 如果他能够知道以后是那样的发展,他会狠下心来,狠下心帮萧彬识,狠下心敲响那扇门。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45 刘家的事处理妥当,确定万无一失,马涛回了可可市。 到家本是没多少食欲的,但下楼看着一大桌子菜,全是合他口味的,还有一杯布丁奶茶,谁家接风宴放奶茶。 心里头热乎乎的,马涛脸上不由带上笑,「这么丰盛?」 正在摆碗筷的齐麒回:「嗯,给你接风洗尘。洗手了没?」 洗了,不过存了心想逗一逗许久不见的小媳妇儿。 「你猜?」 被逗的齐麒瞪人一眼,「去你的。」 被摁在椅子里,奶茶插好吸管,菜如流水般夹进他的碗里。 手不停,嘴也不停,对方一直问东问西,而马涛早猜到会问,将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落说出。 「怎么搞得,怎么会撞车,你人没事吧?」 人皱紧眉急得不行的样子取悦了马涛,好像妈妈,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脆皮香蕉,在对方担忧渴望的目光中出了声: 「扭到手了?」向空中伸出右手。 「什么!」 对方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向他,抓了他的手这样看那样看,直要看穿了,看了问:「扭到哪了,疼不疼?」 哪里疼,分明麻酥酥的。可不能照实说。 装出疼的样子,「疼,当时都快疼死了。」 人信了,当即要去拿药,可他没扭到,抹什么药。 眼珠一转,「药有啊,不用拿。」 「药有,哪?」齐麒满满的疑惑,丝毫没发现正一步步迈入对方精心设好的陷阱。 「你过来,我告诉你。」马涛诱惑着。 齐麒离近了,老男人在他耳边说:「药啊,药在小媳妇儿的嘴巴里。」 齐麒还是懵的,「我嘴巴里?」 「嗯」据说扭到的手扬得高高的,「快,给老公上药。」 齐麒眉毛再一次皱紧,似乎陷入苦思,两眼盯着对方光洁的手。 马涛想笑,嘴角已是小弧度弯起。 齐麒总算反应过来了,脸一红,气骂:「老不正经。」 马涛忍不住了,笑弯了腰。 心和口同时:「嗳呀,小媳妇儿就是可爱。」 被狠狠瞪了,「吃饭!」 这夜,马涛宿在主卧,被窝早不知何时躺了个人,他一躺下就抱紧了他。 「忙完了?」 「嗯」 手被握住摩挲,只一秒马涛便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意思,然而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早上六点的飞机,回来又闷头处理文件到现在,累着呢。 「明天吧」马涛说。 第26章 上辈子欠你的 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回他,只是抱得越来越紧,两人的呼吸缠得越来越深。 「一次,我来。」 马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 …… 结束,齐麒整个人趴下去,搂住身下人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法式深吻。 第二天,马涛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唤醒的,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了两秒床前人,又闭上了。 「吃饭吧,你要是真那么困,吃了再睡。」 被窝里的马涛摇了摇头,「不吃。」 床前的男人叹了口气,不一会儿马涛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人被从床上拉了起来,身上的蓝色睡衣解开,白色衬衫披上。 「伸手」 闭着眼的马涛伸出手。 衬衫裤子伺候着穿好,齐麒又蹲在地上找鞋,找了半天没找见,抬头问:「你鞋呢?」 「好像在浴室。」 齐麒进到浴室,在洗漱台下的柜子里找到了,但脏的不能穿。 齐麒没法,只好先放下脏鞋不管,出去给人找干净的。 鞋伺候着穿了,齐麒起身出门,身后传来喊声:「牙膏挤了吗?」 齐麒转过身,皮笑肉不笑,「你自己挤一下能死?」 马涛面无表情,「能。」 齐麒:「……」 吸一口气,「真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吃了早饭马涛去公司,齐麒没课也跟着去,奴仆一样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水温要正正好,烫一点凉一点都不行,按摩的力度也是,稍大马涛就不高兴。 何柏树好几次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些有他和助理小孟就够了,但观察两人发现,似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何柏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班了?」下午六点,齐麒问。 「嗯」从办公椅站起来的马涛没有动,他在思索超市的事,两眼不聚焦地朝某个方向。 突然,轻轻的一声「啵」打断马涛的思路,回了神就见面前站了个人,距自己不足两拳的距离。 「你刚才亲我?」 齐麒点头,「嗯,不是你让我亲的?」 马涛满脑袋问号,「我什么时候让你亲我了?」 齐麒解释说:「刚才,你看着我不就是想让我亲你。」 马涛:「??」 没有再问,而是转念想了想,明白过来是自己刚才的行为惹人误会了。 「我确实没有让你亲,我刚才在想事情。」马涛笑说。 所以,是他误会了?齐麒尴尬了,不自在地低头往外走。 「回家回家。」 46 出差那么多天,温温州的美食多,但他除了前两天有心情,后面的几天能吃下东西都是不错了,回到家,媳妇儿在怀,马涛喝白开水都是甜的。 几个布丁下肚,马涛甜得脑壳发昏。 「还想吃」 「没了」 「有,你骗我。」 「谁骗你?」齐麒摊开手,左手,空的,右手,空的。 马涛抱着人把向上的手掌心翻向下,「真没有了?」 「嗯,真没有了。」齐麒把翻自己手的手反握住扣在自己腰间,「都说了让你吃慢点,你非吃那么快。」 「好吃」 「好吃也不能吃那么快。」 「你去给我做,要两勺糖。」 「做梦呢你」还两勺糖,给你放一勺就不错了。 「好,我做梦」闭上眼,两秒睁开,「梦醒了,我的布丁呢?」 齐麒一脸无语,「您这梦可真够快的。」 马涛莞尔,「过奖」 更无语了,「我不是夸你。」 「不是吗?」 「不是。」 空气一时静默。 直到一声「小齐齐~」传来。 「艹」齐麒差点从沙发弹跳下去,没下去是腰间的两手抱得紧,齐麒用力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能别整这死动静吗?」 马涛笑出声。 晚上,吃过晚饭的马涛抬脚上二楼,进了书房,在书房待了有一个小时。 门打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出来左瞧右瞧,确定没人后门内的人走出门外。 不多时,厨房的冰箱被打开,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摸上冷藏室第三层,把外面放得有序的牛奶菜鸡蛋一一拿出,最里面的布丁也拿出,揣一个进兜里,一个觉得太少,再来一个,两个也不怎么多,再来一个。 完事把鸡蛋菜牛奶再放回去,拿的时候是什么样,放回去是什么样。 一脸平淡地上了二楼,进书房。 正开心吃着,书房的门被敲响,马涛忙咽了嘴里的,然后把吃完的扫进垃圾桶,没吃完还有大半的揣回兜里。 清清嗓子,朝门口,「进」 齐麒推门进来,问了句:「很忙?」因为往日只要他敲门基本上不出三秒对方就会回应他,今天,少说有五秒。 「还行,看完这个表就去睡。」说过马涛低头看电脑。 而门口的齐麒,早在进来的第一秒就注意到对方嘴角的可疑黄色。 没有拆穿,「行,我不打扰你了。」退出书房。 房门关,马涛舒了一口气。 深夜,从书房出来,马涛躺进卧室大床,可可市的冬天很冷,屋外的风吹得犹如厉鬼哭嚎,让人听了心惊,但他的床是暖的,后背更暖。 第二天,布丁吃多的马涛牙疼的不得了,哼唧了一早饭,他疼,吃不下东西,叫得齐麒也吃不下。 齐麒放下咬了两口的三明治,「别叫了,等着,我去拿药。」 客厅拿了药返回餐厅,齐麒逼人喝了几口牛奶,药混着牛奶下肚。 内服的搞定,剩下外抹的。 「张嘴」 马涛不张,一个劲地哼唧。 齐麒冷了脸,「张嘴!」 被大声吼,马涛委屈着两眼张开了嘴。 齐麒挤了药在指腹,朝人抬下巴,「过来」马涛怯怯地把脑袋伸过去,「你轻点,疼。」 「我知道」一手掐住人的下颌,另一手慢慢探进张开的口内,「敢咬饶不了你。」 之前有一次,抹着抹着两排牙咔地合上了,给齐麒吓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的手指要命丧虎口了。 「啊……啊……」 「说什么?」 「啊……」不是我想咬,是牙酸的忍不住。 「忍不住也给我忍住。」 沾着药的指腹揉完外牙龈揉内牙龈,没抹药前牙是疼的,抹了药,牙是又疼又酸。 「啊……」好了吗? 齐麒成心想给人一个教训,好了故意说没好。 手掌抚上对方弯折的后脖颈,手指掐了两下皮肉,「乖,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啊……」马涛酸得口水流一下巴,直到头顶传来坏笑声,「流口水了,真骚。」 第27章 我锁骨有糖? 秒合上嘴,凶狠地瞪着眼薅人的头发,大概觉得坐着不够有气势,站起来,居高临下问:「说谁骚?」同时扯头发的力道加大。 齐麒疼的嘶出声,「你」 马涛低了头,两眼更凶,「再说一遍。」 如果没有那道挂在嘴角的口水,齐麒或许被唬住了,但谁让餐厅的采光好,谁让今天的太阳大,那道口水痕不但看着了,还一清二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闪闪发光。 齐麒终究是没忍住,笑出声。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个反应,感到莫大羞辱的马老板气红了脸。 「不许笑,齐麒,听到没有,不许笑!」 齐麒笑着说,「好好好,我不笑。」 47 马涛是个记仇的,那天被狠狠嘲笑之后尽管对方哄了他很久,马涛仍是气。他琢磨着找个法子报仇雪恨。 在人上厕所时不敲门直接进去,一屁股坐人大腿上,结果人把他稳稳托住,淡定如厕。 马涛:「……」核心力量强了不起? 这天,先一步下班回家的马涛坐在客厅,时不时低头望一眼手腕的表,九点了,说好的九点到家,人呢? 九点零一分,人没回来,九点零二分,人没回来,九点零三分,人还是没回来,九点零四分,别墅外传来车声,呵呵,九点零五分,入户门被推开。 「回来了啊」客厅沙发的男人笑容和蔼。 「嗯」齐麒摘脖子上的围巾,边摘边往里走,顺便抽空扫一眼坐在沙发的男人。 「怎么了?」 「不怎么」 「哦」 围巾摘下来了,齐麒握在手里上楼,准备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上到快拐角,背后传来声音,「外面的野草可够味?」 齐麒顿住,转身,「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马涛端起面前的茶水喝。 「今天来了新会员,李炎云想让我带,我说没时间,帮忙推荐合适的教练,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新会员,男女?」 「男」 「多高?」 「有一七五」 「多重?」 「很瘦,估计不到一百二。」 回了这句话,齐麒感觉到不对劲,下回到一楼。 「不是,你到底几个意思?」 「我几个意思?」沙发的人站了起来,「我说你偷腥的意思。」 「???」给齐麒整懵逼了。 好半天,「别闹。」 却换来对方更大声的质问,「家里一根满足不了你是吧,在外面偷!」 齐麒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就晚回来一会儿。」 「整整五分钟」 气死他算了。 「不是,你讲讲道理好吗,五分钟,五分钟能干嘛?」 马涛歪理但气壮,「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能抱在一起,能亲嘴,能开房,能滚床单。」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齐麒都认识,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到最后,「能滚床单」,齐麒受不了了。 「滚床单我可不止五分钟。」 少则二十,多了最高战绩一小时。 关于这事马涛门儿清,曾经一晚上,他去了两回,对方一回没去,给他气到了,攻的尊严遭受严重打击。 「谁信。」翻个白眼掩饰心虚。 齐麒笑,扔了手中的围巾,大步逼近人,接着一把扯住对方胳膊把人往肩上撂。 马涛大惊失色,「齐麒——」 齐麒面不改色,「不信啊,那我证明给你看。」 马涛两腿乱踢打,「齐麒,你好大的胆子!」 「那确实不小。」 「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想到身下人说:「不就是我老公。」 马涛惊了,静了。 羽绒服随手扔地上,内里仅一件针织衫,露出有型的锁骨,锁骨一边恰好有一小痣,颇为勾人眼球。 待针织衫也落了地,男人充满力量的上半身一览无遗,胸肌是那样饱满,肱二头肌是那样鼓,腹肌八块,块块分明,牛奶巧克力砖一般垒在腹上。 「啪!」 「齐麒!你敢打我屁股!」 「嗯,敢。」 「找死……」 「我锁骨有糖?嘶,轻点,又没说不给你,乖……」 吃得饱饱的马涛掐一把大腿,再抬头两眼泪汪汪,「我的清白之身,我……我没脸见人了。」双手捂住脸,发出哭腔。 下一刻,肩被搂住,男人磁性的温柔嗓音响在耳边,「乖,哥哥会负责的。」 马涛假哭着柔弱歪进男人怀里,一只手悄摸摸到对方身后。 48 一般情侣在一起久了会觉得厌烦,各种看对方不顺眼,但马涛和齐麒不。 小别胜新婚,从温温州回来后的第一个月腻歪到不行,第二个月还是腻歪,不一定是做那档子事,有时候纯纯亲亲抱抱摸摸。 马涛可劲儿地作,可劲儿地招惹人,他知道人觊觎他的屁股,于是故意做出弯腰显臀的动作,在家,在公司。 齐麒毫无意外被勾引,上手不是抱住人就是啪地一巴掌拍在翘臀。 「少勾引我」 「谁勾引你了,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给齐麒气够呛,那屁股翘得都能顶一桶水了,还说没勾引他。 男人二三十岁正是火气旺的时候,以前吧,那个是个忙的,现在呢,这个又是个老的。 齐麒经常感觉饿,吃不饱。 这天,马涛又有意无意地撅高了臀,齐麒瞧见了,两眼打量了四周,没人,即刻凑上前,身子紧挨着对方的身子。 而马涛在翻车里的东西,脑袋和上半身在车内,屁股和腿在车外。 在察觉屁股被贴住后,他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没好气地说:「你干嘛!」 齐麒一双眼掩在黑暗中,喉结滚了两滚。 「让我弄一次呗。」 马涛转回头,「滚!」 齐麒不依不饶,「你都弄我那么多次了,我弄你一次都不行?」 想也不想拒绝,「不行」 马涛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被强推进车,车门关闭。 不多时,地下车库传来争吵声。 争吵声消失,变成压抑的亲吻。 第28章 他笃定齐麒爱他 最后,瞧着三十来岁的男子率先从车上下来,他头发凌乱,两眼湿润,一张唇格外的有光泽。手抬起扣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 车窗伸出一只手,接着是难掩渴望的雄浑男声。 马涛的衬衫衣摆被拽住,「别走」 「松开」马涛眼不抬,整理袖口,冷漠的样子俨然一个渣男嫖客。 车内传来第二声,「老公」第三声,「不要走」 「你回头看看我,嗯?老公。」 马涛没回头,整理好仪容抬脚往前走。 车里的人变了腔调,「马涛!」齐麒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抱住要走的人。 马涛挑眉,他没记错的话人上面是裸的,一回头,果然。 六点了,下班时间到,车库没多久就会来人,齐麒是个挺传统的人,不然也不会一个初恋谈了八年。 人前喂口布丁都能爆红脸的场景仿佛昨日,今时,光着身子在外抱他。 胆儿肥不少。 马涛转了身子,低头瞧抱着自己的人,「你这是做什么,不清楚的以为我欺负你。」 「别走」齐麒说。 「我要上班」说着看了一眼腕表。 「不上」 马涛气笑了,「你谁啊?」 「你媳妇儿」 「哦」马涛的手抚上男人毛茸茸的大脑袋,温柔说:「媳妇儿也不可以。你知不知道我手下管着多少人,我一分钟不工作少挣多少钱?」 拍拍人的脸,「乖」 做完这一切拽腰间的手,对方反搂更紧,「我管你手下管多少人,一分钟不工作少挣多少钱,你是我老公,我想要你,所以你不能走。」 软的不行马涛立马换硬的,「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你还有没有廉耻心,这是外面,不是家里,由不得你胡来。」 「我就胡来,老公~」 「松开,松开……」 不远处,叮的一声电梯门开,第一批上班族下来了,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出电梯。 马涛听到了,耳聪目明的齐麒更听到了。 「工作重要我重要?」 马涛汗流浃背,后面不晓得有几个他的员工呢,被瞧见了他一张老脸往哪搁。 「你重要你重要,乖,咱们先松开,让老公回车上。」 在两米外的人群抬头的瞬间,车门关闭,紧随着车窗升上。 马涛被摁在车门上。 「乖,咱们回家,回家……唔!」 那一刻,马涛认为齐麒爱极了他,才会那么地痴缠与他。 他从来没想过齐麒不爱他是什么样子,纵使对方昨天才提过萧彬识的事。 过去,他视萧彬识为劲敌,欲除之而后快,眼下,他姓萧的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抢人。 他何其自信,何其自负。 他笃定齐麒爱他。 齐麒不会离开他。 「我要你,给我。」 「真是怕了你了,我一把老骨头了……给给给,给……」 49 超市的事马涛忙得晕头转向,光装修就跑了不下三次,一时竟是和齐麒聚少分多。 早上吃过早饭出门,晚上八九点甚至十一二点回来。 齐麒有空的时候会去送一两顿饭,不过在马涛说他这段时间不一定在公司后暂停了。 这天,马涛如往常一样匆匆下楼,在餐厅「你慢点你慢点」的担忧声中结束早餐。 离开家,去往公司,下午又从公司出发向超市所在地。监督施工。 而齐麒,午饭后接了一个电话后也很快离开家。 晚上十点多,马涛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上二楼,发现侧卧的门没有关,这让马涛有点奇怪,齐麒平时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 推开门,房间里的灯亮着,床上躺着人。 马涛脱了身上的衣服扔脏衣篓,拿睡衣进到浴室洗漱。 等他从浴室出来,床上的人依旧是躺着的姿势。看神情似乎在发呆。 这是怎么了? 马涛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一滚钻到对方的怀里,人马上抱住他,马涛喊人: 「齐麒」 大概是怀里的人气息太足,齐麒很快有了反应,低头询问怎么了。 「没事」马涛笑了笑说。 以为是健身房的事,之前忙得很时对方也这样发过呆。 疲惫的马涛于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天齐麒请了假没去健身房,马涛也在家办公。 当进到书房的人一上来问他「你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了吗」时,马涛是非常不悦的。没有表现出来,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这事急不得,我得先联系院长,然后是他的主任,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 「我知道了。」 再无二话,对方离开书房。 之前的一次,加上这一次,是第二次了。若是求的是旁人,第一次马涛就应了,可萧彬识,笑话,那可是他亲手拉下神坛的人。 帮忙恢复行医资格证,这辈子都不可能。 马涛两眼发狠,过了有一会儿,情绪渐收,马涛掏出手机。 在家的何柏树接到电话。 「那件事确定都安排好了?」 「是,病人是来这旅游的游客,家属已经带着回老家了。」 「那个主任?」 「已经调院了。」 听到这,马涛松了一口气,病人走,主任调,院长不是寻常人能接触到的,当事人又疯了,这事当是天衣无缝。 第29章 齐麒,我恨你 50 听说萧彬识疯了,齐麒去看过人了,马涛蹙眉。 「什么时候的事?」 何柏树:「一周前」 一周前,不正是齐麒心绪不宁开始的时间? 因为忙,没有及时注意到爱人的烦心,等他意识到不对劲人已是比较糟糕的状态,竟连请了两天假,且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窝着。 马涛来到茶室。 茶室的装修有静心的效果,不过这效果对此刻待在里面的人似乎什么用也没有。 头发乱糟糟,笔记本键盘落着好几根,也不知这是抓了多少次头。 马涛心里又是堵又是疼。担心爱人身体的他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萧彬识的事我听说了,命运弄人呐,那么好的一个医生。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些天你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萧医生救世之才,我自是不忍心看着人就这么毁了,我会帮忙找好些的医生,给与他帮助,希望他尽快恢复。」 电脑前的人瞬间变得激动起来,马涛的手被紧紧抓住,「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人终于笑了,抱住他,脑袋靠在他的身上,「谢谢你。」 转眼,马涛就把找医生一事抛到九霄云外。 他忙着为他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小小的萧彬识,何许人也。 51 这天出门天是阴的,马涛不太高兴,他的平价超市快开业了,他希望开业的那一天天光大好。 马涛去了公司。 中午齐麒来了,送午饭。 装修已至尾声,暂时不需要去那边了,接下来几天马涛都会在公司坐着,见齐麒来,很是开心。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亲密了。 「啊」马涛张大嘴。 「干什么?」齐麒问。 「啊——」嘴张得更大了,离身边的人近了些。 「自己没手?」嘴上嫌弃吐槽,但齐麒仍是夹了菜,喂进张大的嘴里。 马涛心满意足地咽了喂到嘴的饭菜。 吸溜着奶茶说:「晚饭我要吃汤圆。」 「之前元宵的时候煮了那么多不吃,现在元宵过了又要吃。」 元宵那天马涛也是吵着要吃汤圆,齐麒买了很多,但马涛在汤圆煮好之前嘴馋吃了别的甜食,元宵就吃不下了。 事后越想越后悔,汤圆,寓意团圆,他说什么都得吃几个啊。 「我乐意。你煮不煮?不煮以后都别煮了。」 齐麒点头如捣蒜,「煮煮煮,煮。」心里骂:真是个祖宗。 晚上回到家,何柏树汇报了除了工作以外的另一件事,关于萧彬识的。 萧彬识疯了,不是装疯,不是疯一会儿,而是彻彻底底地疯了。 马涛好一顿冷嘲热讽,「不就是个证书,过两年再考不是了,亏了还是个医生,心理那么脆弱,对得起曾经老师的栽培,你说呢,柏树?」 何柏树回:「萧彬识这人心气儿太高,被掏心掏肺对待的病人诬陷,等于断了他的脊梁骨,受不住。」 马涛冷了眼。 讽过何柏树,转眼担心起迟迟未归的爱人。 52 齐麒回来了。 齐麒质问他。 齐麒知道了。 齐麒骂他。 「你这条毒蛇,为了抢他人所爱无所不用其极,送女人、逼迫结婚、联合院长、施压主任、收买病人。让一个对这世间所有不公嫉恨如仇为了岗位鞠躬尽瘁为了病人掏心掏肺的人,背上骂名,失去行医资格证,你夺了他的爱,夺了他的一切,还要踩碎他的骨头, 你!」 「怎么能那么恶毒——」 被一巴掌抽翻在地的马涛站了起来,身子却是止不住地打抖,仿佛淋了大雨的是他。 他骂他恶毒。 他竟骂他恶毒。 皮肉的疼痛哪里抵得过心中的千分之一。 齐麒骂了他,骂了何柏树,转身离开别墅,马涛怎能让人走。 「齐麒,你给我回来!」 齐麒上了车,他拦住不让走,对方竟要开车撞他。 「让不让!」 「不让!」 发动机响起,他竟真的向他撞来。 耳边是何柏树凄厉的喊叫:「哥!!」 53 躺在病床上,马涛腿不动,手不动,睁着的眼不动,人仿佛死了一样。 手电筒的强光照在眼球,睁着的眼闭上,医生摁灭手电筒,转身向一旁的何柏树。 「人没事,应该就是心理打击太大,一时无法承受,这个需要他个人去调节。」 「好」 医生走了,何柏树来到病床边,轻喊:「哥」 马涛嘴巴张开,「不要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我联系过主任还有病人家属,两人都说根本不认识叫齐麒的。」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何柏树满脸为难,他也不知道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出去」 「哥」 「我不想说第二遍」 何柏树出去了,临走前担忧地望了一眼病床。 在何柏树走后没多久,病床上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马涛在想,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想到脑袋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破碎的几个场景趁机冲进脑海。 齐麒骂他。 齐麒扬起手臂打他。 齐麒开车撞他。 接二连三,反反复复,他不敢相信,他觉得好像在做一场噩梦。 对,是噩梦,齐麒怎么可能骂他,他都是叫他老公,哄他乖,更不可能打他,开车撞他,他哪里舍得,他脚踢一下门他都心疼的不得了。 往日的甜蜜一幕幕浮现脑海,马涛幸福地笑。 马涛躺回病床,脸上带着幸福的笑睡去。 天亮了,是个大晴天。 醒来的马涛懵了许久,他为什么会在医院,他不应该在家吗? 下意识喊:「齐麒」 没有得到回应。 「齐麒,你在哪,我给你三秒,三秒不出现在我面前你以后都不要出现了。」 心里倒数,三、二,过了几十秒,一。 「我生气了」马涛小声说。 「再给你一次机会」 「三、二……」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马涛两眼发亮,大叫着「齐麒」下了床。 进来的何柏树顿住脚。 发亮的两眼转瞬发狠,「谁让你进来的?」 「马总」话开了个头被打断,「出去!」 何柏树是来送早饭的,他走上前解释着「我给你放下饭就走」却是被下了床的马涛一巴掌扇在脸上,「听不懂人话?」 何柏树迅速低了头,「我走,你别在地上站着,医生说你的腿最好卧养。」 马涛手指病房门,「滚」 何柏树走了,马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手撑在床稳住身形,惊觉两腿奇痛,似遭车撞了般。 躺回床上,马涛卷起裤腿,发现腿上一大块淤青,卷另一条,淤青更严重。 大雨,刺眼的灯光,嘶吼的男人,辱骂等等如受到无形之手的推波助澜一股脑钻进脑子,马涛忽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不是梦,是真的。 齐麒骂他,是真的。 齐麒打他,是真的。 齐麒开车撞他,也是真的。 一切,全部都是真的。 心脏剧烈抽痛,马涛攥紧身上的病服,一张脸煞白,他怎么能,怎么能…… 他对他不好吗,他虽然没有管他要钱要房,但他把他接到那栋房子里,他是唯一一个住进那里的男人,连他的弟弟何柏树都不曾,只有他,一应吃穿用度,也都是照着他来。对他的家人,他更是当作自己的家人一般,呵护爱戴。 就为了一个萧彬识! 以前对他的爱意算什么,装出来蒙骗与他? 誓言又算什么,说好的照顾他一辈子。 马涛想起那天,人是那样痴痴纠缠他,不肯放他离开一分一秒。 昔日愈发甜,今时愈发苦。 马涛闭上眼。 「齐麒,我恨你。」 第30章 就让他死 54 超市眼看要开业了,作为老板的人却是一蹶不振,成日躺在病床,两眼无神。 何柏树急得不行。 挂断又一个电话,何柏树敲响病房门,里面的人半天没回应,何柏树习以为常,说了句「马总,我进来了」推门而入。 何柏树将开业筹划递给病床上的男人,男人一动不动。 「从去市场调研到装修,我们忙了这么久,员工、装修工人、可可市的市民,成千上万的人期盼着爱麒的开业,你就忍心让那么多人失望?」 病床上的人眼珠动了动,干裂的嘴巴张开,何柏树立马凑近了,听到:「爱麒」。 何柏树一张脸布满复杂的情绪。 「你答应我开业那天到场,我去找齐先生,说服他来看你。」 这下病床上的动静大多了,马涛的手拽住对方的胳膊,「不许骗我。」 「不骗你」 何柏树离开病房,不多时提着一个食盒返回。 两天不吃不喝的马涛下了床,坐在桌子前小口小口进餐,因为身体极度缺水,喉咙干涩异常,每一口食物都好像沙漠的沙子硬生生挤进食管。 打完电话的何柏树,一进门看到人仿佛吞刀子一样的痛苦表情,顿时皱眉。 「先喝点汤再吃」 马涛手中的筷子被夺,一小碗甜汤塞进手里。 「你保证他会来见我?」 何柏树抬起头看人,「我保证」 马涛便喝了汤,饭菜也下去了一多半。 何柏树收拾了残羹剩饭倒进垃圾桶,一手垃圾袋一手文件离开了病房。 爱麒超市开业这天,不说轰动整个可可市,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市民都是知道的。 大家组团去爱麒,马涛站在台上,发表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讲,演讲结束,掌声如雷。 爱麒开业前三天,所有商品三至七折,平价超市,原价本就不高,再打折,简直是低破众多人的心理防线。 万人涌进爱麒。 开业的第四天,马涛问何柏树他什么时候来,何柏树根本没去找过齐麒,因爱麒的人流量远超预计,他忙得不可开交。 「明天」何柏树擦拭额头的汗,喘着气说。 第二天,何柏树找到齐麒住的地方。 听李炎云说过齐麒新租的房子不大,一见果然是不大,一百平都不到,且非常简陋,五楼却无电梯,齐麒的工资是一两万,这在可可市可不少,为何要租如此廉价的房子? 何柏树略一想,就猜到了答案。 是为萧先生吧。 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那位知道了,得酸疼成什么样。 「齐先生,马总他,很想你。」何柏树说。 听了这话的齐麒脸阴沉无比,「你找我不会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吧?」 「不是」何柏树思虑了两三秒,说:「那天之后马总因腿伤入院,挺严重,这么多天过去也不见好。」 没想到对方说:「有病找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他不听医生的话,我的话更没有分量,只有你,齐先生,他只听你的话。」 「齐先生,我拜托你,去看一眼,他三天不吃不喝了。」 齐麒的身子一僵,表情难掩痛苦,何柏树以为他要成功了,他对他终究是狠不下心的,没想到, 「那么想死,就让他死。」 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何柏树惊骇,一时没控制好音量破了声,「齐先生!」 门在眼前关上,何柏树两腮抽动,最终还是离开了。 没能兑现诺言,以为表哥会打他,没想到人只是说了一句:「我就知道」,再无二话。 为激起对方的怜惜撒的谎成了真,马涛连着三日不肯进食一口饭,喝一滴水。 助理小孟差点没急死。 「马总,您吃一点吧,我求您了,您要是有个好歹我爸妈能弄死我。」 小孟的爸妈是马涛的铁杆粉丝,当初听说儿子应聘成功的是马涛的公司,高兴的不得了。 经常打电话问的不是儿子怎么怎么样,而是马总马老板怎么怎么样。 在孟母孟父眼中,马涛是菩萨派下来帮助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神。 好说歹说,说的嘴皮子起燎泡,病床上的人始终不肯动一下。 何柏树推门进来,小孟仿佛看到救星,两眼发亮,「何哥」何柏树走近了,接过小孟手中的粥碗,「你先回去吧,那么晚了,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我爸我妈才不担心我,他们担心的是马总」压低了音量,「他们要是知道了马总三天不吃不喝,能混合双打把我活活打死。」 「说笑了」 「真的,不骗你,何哥,那什么,」声音更小,回头打量了一眼病床,见没任何动静安下心来,「马总和齐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闹分手,两人平常不是好的跟一个人吗?」 对于小孟的八卦,何柏树笑笑,「情侣都这样,没有不吵架的,你回去吧,这儿有我。」 「你回去吧」说了两遍,再不回去该讨人嫌了,小孟摸摸鼻子,「那我走了,何哥。」 「嗯,路上注意安全。」 孟有良离开病房。 病床上的人只是闭眼躺着,没有睡,孟有良和何柏树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耳中。 受市民喜爱这一点马涛毫不意外,毕竟他可是敢于从死神手下救人的大英雄善人。 几十年来,他做了那么那么多善事,那么那么多人爱戴他,那个人是知道的,可他明知道还是骂他毒蛇,你怎么那么恶毒。 「我会再去求他,求到他来为止。」身后的男人说。 「他是爱你的,担心你的,只不过……我后悔那日没有坚持,如果我再坚持一下,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帮萧先生,哥你从来不是恶人,你只是被嫉妒一时蒙蔽了双眼。」 「齐先生会想清楚的。在那之前,哥,你要站起来,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要死要活的人,你只有站起来,他才会看到你。」 病床上的男人还是没有反应,睡着了一般,并没有,马涛在想对方的话。 他是爱你的,担心你的。马涛又想起那天,人问了他好几个问题才出手打他,是在给他机会吧,可惜他没有抓住。 还有他拦在车前,驾驶室的人说了好几次让开,声嘶力竭,他执意不让,对方才开车撞他。 在车撞到他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对方眼中的无措和巨大的痛苦。 他是爱他的。 可他也恨他。 何柏树提着凉透了的饭菜离开病房。 第31章 你差点被他杀死! 第二天,再次找到齐麒住的地方,苦口婆心,请求对方念在往日情分去看一眼那人。 遭到再次拒绝。 由于马涛死活不肯进食,医生提议尽快挂葡萄糖,不然人真的会活活饿死,何柏树点头,「麻烦您了。」 葡萄糖准备好,护士捏着针头要给病床上的人扎,但马涛的手缩在被子里如何都不肯伸出来。 护士实在无法,找到何柏树说明情况,何柏树头疼不已。 「行,我知道了,我再劝劝他。」 何柏树进去了,半小时后出来,眉心皱出「川」字。 何柏树连夜找到齐麒。 他说:「算我何柏树求你,你去看看他吧,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这样过,五天了,他五天不吃不喝,挂葡萄糖也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这一次齐麒听完沉默良久,何柏树一直注意着人的表情变化,可惜对方背光而站,看不真切。 「行,既然他这么想我,你带我过去吧。」齐麒说。 何柏树怔愣,不是为对方今日的痛快答应,而是那句「既然他这么想我」,这是何其的恃宠而骄。 论年岁经历,表哥远胜对方;论拿捏感情,表哥弗如。 来到医院,何柏树恳求对方不要说刺激的话。 「他精神状态过于消极,再受打击会撑不住的。」 齐麒点头,说:「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放下了。」 这话,何柏树信了。 病房内的马涛在两人在外面私语时睁开了眼,他一时不敢相信,以为是在做梦,这段时间他经常性地做梦,噩梦,美梦,美梦有过去,有期望。齐麒来找他了,齐麒原谅了他,他们重归于好,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门开,马涛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何柏树,何柏树旁边的,一米八多,剑眉星目。 人朝他走了过来,「你好。」 马涛内心激动,两眼一错不错地望着来人,被子外的手攥成拳。 「你还知道来?」 心里是:你来了,你怎么才来,混蛋! 对方很快回他,说的却是:「我没想来,是何柏树一回又一回找我,我烦的受不了……」 一声咳嗽在病房突兀响起,打断话。 对方变得沉默,不再开口。 马涛也没开口,他的内心在做激烈的战斗,一方劝说赶紧低头道歉,一方坚持现状,等对方道歉。 马涛是倾向于坚持现状的,他不想道歉,道歉代表着他承认他是恶人,而萧彬识是好人。 他如何就是恶人,他分明做了那么多善事。 可不道歉,对方不原谅他。 「对不起,我不该对萧医生做那些。」马涛说,「我会帮萧医生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 他没想到他说: 「闭嘴!」 「你没资格提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马涛恨极,居然说他没资格提他。 垂下头,「这回我是真心的,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好吗?」 对方声音带火,「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知道。 抓住床单的手骨节泛白,他卑微乞求:「最后一次。」 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齐麒。 「你也配?」 说完,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马涛不能接受。他想要抓住人,但连日来除了护士在他睡着时偷偷拿棉签蘸水润湿双唇外,他一滴水一口饭未进,身上哪有力气。 咚地,原本想快速下床变成一秒从床上摔下。 离去的人脚步停顿。 马涛看到希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奔向对方。 抓住手腕,抱住人,紧紧地。 「不许走!」 人真的不再走,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马涛两眼亮亮地望着对方。 他以为他要抚摸他。 那手来到马涛的脖子,成了爪。 所以不是摸,是掐。 注意到不对的何柏树冲上前,马涛由站立被瞬间放倒在地,掐他的人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何柏树说:「齐先生,你快放开马总。」 马涛只觉得聒噪。 「放开?」 掐在脖子的手力道加大,「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马涛很痛苦,但他也很固执。 「不、许、走。」 「不见棺材不落泪。」 当他的手摸上他的手,马涛的眼中闪过惊喜,下一秒,「咔吧」他的一根手指被掰断了。 身上的人笑着说:「一根手指而已。」 又问他,「如何,马总?」 很痛,这是马涛的第一感受。十指连心,怎能不痛。 可若他走了,他更痛。 「不……许……走……」 这一刻,齐麒恨极,眼中卷着滔天的怒火。 他疯了,他冲身下的男人大叫:「你他妈找死是吧!」 「是不是,说话!」一边嘶叫一边更用力地掐身下的人。 被掐得喘不上气的马涛一个字也说不出,于是齐麒更大声地叫,掰人的第二根手指。 「说话,我让你说话!听到没有!」 「咔吧」 「马涛!说话!」 「咔吧」 「说话!马涛!」 …… 在一旁的何柏树确定齐麒疯了,他想解救他哥,他喊齐麒,对方无动于衷,他推齐麒,推不动。 何柏树在地上无头苍蝇似地转了一会儿,爬起来转身跑出病房。 三分钟,何柏树带着楼下两个安保上来。 指着完全疯魔的男人说,「把他抓起来,快!」 两个安保瞧清状况,唬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只因齐麒暴走的模样太可怕了,两眼猩红,那手背的青筋要蹦出来弹他们脸上。 何柏树也红了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如果马总出事,你们的工作休想保住!」 一听工作难保,两安保才急忙上前。 一人拽一条胳膊,在何柏树的怒吼声中好歹把人制住了。 而地上的马涛,早不知何时晕过去了,眼下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何柏树扑上去,把人抱起,泪流声嘶,「哥,哥,你醒醒。」 「医生,医生——」 55 马涛陷入重度昏迷,对手电筒的光毫无反应,医生站起朝外喊:「安排手术!」 马涛被推进抢救室。 三个小时,手术室门打开,一直在外等的何柏树忙迎上去,「医生,我哥人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喘了一口气,「没事,活过来了。」 何柏树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一夜一天,马涛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他人呢?」 何柏树恨铁不成钢,「你差点被他杀死!」 「他人呢?」马涛第二句话。 「他答应过我不会刺激你,却伤你至此,我岂能饶他,报警了,警察局待着呢。」何柏树说。 第32章 死了 病床上的人一下情绪激动,手扯得输液架哗哗作响,「何柏树,你……敢!」声音嘶哑残破,刺耳至极。 何柏树惊觉一时冲动了,忙安抚对方,「我骗你的,我没报警,他人没在警察局。」 马涛拽扯着对方的衣服,「你若伤他,我要你命。」 何柏树一颗心苦涩至极,他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他一句玩笑话,他说出要他命。 何柏树握住拽自己衣服的手,「你爱他如此,他知道吗?」 眼中的狠辣褪去,马涛有些无助,他松开对方的衣服,可对方却不松开他的手。 「哥」 「闭嘴」 良久,「滚」 何柏树离开病房,他站在走廊回忆马涛那一刻的眼神,从他喊他哥开始,无助痛苦转变成疑惑、震惊,再然后,嫌恶。 56 这天,何柏树带来一个消息。 「齐先生半个月前去了趟警察局,举报,您。」 听了这话,马涛好一阵愣。满脑子都是他竟然去警察局举报他。 「哥」何柏树轻声喊。 回过神的马涛冷脸,「不要叫我哥。」 何柏树嘴张开,下一秒被打断,「出去!」 何柏树带着嫉恨离开病房。 在何柏树走后,病床上的马涛闭上眼,脑海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那日在地下车库他餍足后抱着他耳鬓厮磨。 马涛的嘴角向上翘起。 这一刻,他笃定,即使他是个恶人,齐麒依然爱他。 不然他不会疯,他恨极了他,他为什么那么恨他,因为他爱极了他。 想通这点,马涛的心情好了许多。 午饭,马涛破天荒喝完了一碗粥,吃了三分之二的饭菜。 身边的目光犹如实质,马涛抬起头,「怎么了?」 何柏树低下头,「没事。」 57 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马涛出院了,不回家,在车子驶离医院二三百米远报了个地址。 何柏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滞。 马涛双腿交叠,「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车子在十字路口向左转弯,这是背离别墅的方向。 到目的地,马涛没有下车。 「这些天你公司医院两头跑,挺累的吧,以后接送我这种小事让小孟来就行,你休息休息。」 驾驶室静了两秒,回:「好。」 马涛的手按在车门,前面传来声音,「齐先生吃软不吃硬,别再跟他硬犟。」 马涛下车。 走到齐麒所在的小区单元六点半,今天非周末,一般非周末对方会下班早些。 马涛便在小区附近转悠着等,没想到这一等等到十一点。 当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向他走来,马涛内心激动极了,人越来越近了,三米、两米、一米。 马涛脸上带上笑,「齐……」 齐麒绕过人继续向前走。 马涛愣了,几个意思,装看不见他? 过了片刻,马涛反应过来,是天太黑楼梯的灯又没亮,所以对方没认出他来。但马涛还是很难受,因为他一眼认出对方。 脚步声渐渐远去,马涛不再纠结于一时的误会,抬脚也上楼。 到三楼,感觉前面的人扭了头,认出他了? 可人并没有跟他打招呼,依旧是往上走,所以还是没认出。 这个笨蛋。 五楼,人停了下来,掏钥匙开门。 马涛再也按捺不住,一阵风似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人。 一秒,两秒,他贪婪地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身心陶醉。 身前传来低吼,「放开」 呵呵,终于认出他了。 「不放!」马涛也毫不示弱。 「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马涛。」 马涛听到了,装没听到,抱人更紧了。 齐麒的视线落在腰间,「你这手我要是再掰一次你可别想要了。」 马涛一僵,医生说他的手再有二次骨折会报废,以后拿筷子都可能成问题。 但他对他向来执拗,「你掰」 「你!」齐麒被气到了。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也亏了这脚步声,马涛得以进到对方的房子。 马涛同第一次来的何柏树一样,一进来即打量房子,不过何柏树是很隐晦地打量,马涛则是明目张胆,好像他即将入住一样。 整整一分钟,马涛瞅哪都露出嫌弃的表情。 齐麒在凳子上坐下了,没管他,自顾自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了。 「找我什么事?」齐麒抽着烟问。 马涛从没见过抽烟的齐麒,一时愣了,他的眼睛告诉他抽烟的齐麒别有一番风味,可他的鼻子不赞同,他的鼻子发出抗议。 他不喜欢烟味,他对烟过敏。他告诉过齐麒。 「你吸烟?」 「嗯」齐麒把一根烟吸到底,马涛就那么看着。 「找我什么事?」对方第二遍问。 「跟我……」急刹车改为,「我想你跟我回去。」 对方秒拒,「没可能。」说过又低头点第二支烟。 马涛气不打一处来,「不要吸了。」上前把烟从对方嘴里用力拽了出来。 齐麒冷了脸。 马涛在说出「这也叫家」后很快后悔,他被以前的那个齐麒惯坏了,所以肆无忌惮,可眼下的齐麒不惯他了。 他只能服软。 「到底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来的路上马涛想了很多种可能,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帮萧彬识找医生,给萧彬识道歉,当齐麒的面给萧彬识道歉。他甚至想过进去蹲一年,如果这能让齐麒消气的话。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马涛咀嚼那句话,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都」和「原谅你」之间是「不会」,为什么是「不会」? 他这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才让他说出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原谅他这种话。 「你就这么……恨我?」 他希望他说不,不是,没有。 他说:「对,我就这么恨你。」 马涛身形摇晃,他看向他,他的眼中有冷漠,有厌恶,有恨,唯独没有爱。 马涛扶着门框离开。 58 回去的马涛想,他姓齐的是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他,这个世界上男人多了去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到家,在主卧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走出主卧,然后鬼使神差来到侧卧。 齐麒人走,东西却是一件没拿,符合他的脾气,因为侧卧属于他的东西几乎全是马涛买的,大到外套裤子小到内裤牙刷。 马涛回过神来,他人已是把齐麒的一件衬衫抱在手上。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衬衫丢掉,不止衬衫,还有外套、裤子、内裤、袜子,与姓齐的有关的所有东西通通丢掉,焚烧,如此,眼不见心静。 可理智斗不过欲望。 马涛抱着那件衬衫上了床。 第二晚,另一件衬衫。 第三晚,齐麒穿过的裤子。 第四天,马涛交待孟有良办了一件事,孟有良是何柏树一手提携起来的,办事效率很快,事是上午说的,晚上他回到家收到电话,说办好了,随时可以搬过去。 第七天,马涛的行李被搬上车。 第八天 「你又想搞什么?」对门的男人皱眉问。 当然是重新追回你。马涛把精心挑选的大苹果递过去,「这些年,我……」想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他是个商人,企业家,说场面话最在行。 没想到的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说重点。」 好吧,对面那个男人太了解他了。「我想体验一下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齐麒:「呵呵」 马老板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羞耻」为何意。 门在眼前重重摔上,马涛两眼哀怨,不喜欢跟他说嘛,他可以换一套说辞。 马涛没有被打击到,反越挫越勇。 听从助理小孟的话,每天坚持不懈地送水果,昨天苹果,今天梨,明天香蕉。 连着送了十天,对方一次没收。 在第十一天,马涛想如果对方还不收的话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第十一天送的是桃,进口的,空运,特大一个。 马涛尝了才送的,非常好吃,前面的也是,每一种都尝了。 这一回对方接了。 马涛感觉他向成功迈了一大步,高兴得两眼弯成月牙。 但是下一秒,桃被摔在了地上。 马涛愣了。 对方说:「还送吗?送一次我砸一下。」 马涛的心抽痛。 他把摔得稀巴烂的桃子捡回了家,房门关上,马涛蹲在地上,久久不动。 59 齐麒又搬了住处,马涛让孟有良立刻去查,孟有良查了两天没查着,马涛说你查不到,何柏树也查不到?如果你们都查不到,就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被孟有良告知后,何柏树第一时间联系了李炎云,李炎云说他也不知道,齐麒压根没跟他说又搬了。 没有办法,何柏树只能自己慢慢去查。但问遍了可可市的公寓小区都无齐麒这人。 最后,他开着车跟在从健身房出来的人后面,一路跟到住处,才总算知道了。 齐麒竟搬到了村子里,望着村子里走来走去的各种三教九流的人,何柏树皱眉。齐麒为了躲人还真是拼了。 他把地址告诉了坐在办公室的男人,马涛听了当即站起来要回去收拾东西也搬过去。 「那种地方不是你能住的,」何柏树说,马涛回头,冷冷地注视对方,「远离市区的偏僻村庄,什么人都有,关键是卫生条件特别差,垃圾扔得到处都是。」 「哦」 马涛说了一声哦,转回头离开办公室。 三个小时后,换了一身行头的马涛出现在某小村庄。 送人过来的孟有良探头出车窗瞧了几眼情况后缩回头,欲言又止,「马总,这儿……」光看嫌弃的表情也能看出来,这儿——垃圾。 「不妨事,我当老板前住的地方不比这强多少。」 马涛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提了下来。 孟有良驱车离开。 这回很幸运,刚准备上楼就碰到了。 马涛立马摆出一副笑脸,要和人打招呼,没想到人把他当空气,绕过一言不发上了楼。 笑意僵在脸上。 马涛不气馁。 反把脏臭差的楼梯、厕所、厨房清理得干干净净。 回到房间凌晨两点多,腰酸背痛,还有之前骨折的手指,又痛又僵。 连澡都没洗,衣服没换,马涛往床上一栽,睡着了。冻醒扯了被子往身上盖,再次睡着没多久,闹钟响了。 马涛从裤兜掏出手机,六点。 六点是齐麒起床的时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特殊情况,其余时间雷打不动。 马涛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了。 睡了一觉更痛了,哪哪都痛,活像被车碾过。 扶着腰下了楼,同在厨房洗漱的人打招呼。 「早」 对方明显一愣,接着上下打量他,马涛任人打量。 打量完问:「你昨晚干嘛了?」 心中抱怨口上委屈,「干了一夜活。」 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擦桌子、擦柜子、擦洗衣机,扫地、拖地,涮拖把,刷马桶、刷垃圾桶,给大厅消毒、给厨房消毒……」 齐麒惊呆了,愣在原地。 马涛第一次见着人那么惊的模样,傻傻的,不过还是很帅。 「你连垃圾桶都刷了?」 想到垃圾桶,马老板更委屈了,不是一般的臭,光站在跟前戴着口罩他都被熏得干呕,更别提刷。纵使没有做老板时,他也没干过这样臭的活。 「嗯,我都刷了,不信你看。」手指脚边的垃圾桶。 齐麒低头看见了,特别干净,还透着若有若无的香味,而有香味不止是清洁剂的功劳,马涛还往里面喷了香水。 如果齐麒知道往里面喷了香水,会更咂舌,因为马涛的香水一滴能买至少一百个垃圾桶。 「你没必要这样。」沉默许久的齐麒说。 马涛猜人不说话那么久除了震惊肯定还有别的,比如:心疼他。 试探着握住人的手,在没有被甩开后安下心来。 马涛低声说:「我愿意。」 60 那天的情况让马涛看到希望,他士气大增,决定一步一步重新攻陷齐麒的心。他对自己有信心。 马涛不去公司了,每天不是和这个聊天就是和那个说话,送些吃的喝的东西,有人认出他来,大呼小叫,「哦——你,你是,你是那个……马涛,马老板!」 很快,可可市的良心企业家马涛入住小村庄一事在村子传开。 不用马涛再出门找人,人自找上门。 第33章 撕心裂肺 一栋楼的听说了更是稀罕的不得了,早中晚敲马涛的门。 而马涛从未不耐烦过,来的无论是谁,都是一副笑脸。 其中一位叫王大力的中年男子敲得最勤,他想跟在马涛身上混。 这天,马涛不在,王大力就站在一楼大厅等,人一回来急忙迎上去,口中喊着马哥。把自己兜里的烟掏出来,原想着是让一下,没敢想人会接的,因为他的烟几块钱一盒,大老板怎么会抽。 哪料竟接了,还管他要火,可给王大力激动坏了,急忙掏出打火机打着火。 这时注意到一米开外站了个人,是认识的,他斜对面的年轻男人,听说是个健身教练。 那男人一直盯着他们这,见马涛吸了烟,皱紧眉。 王大力想当然地以为对方是嫉妒,心中更加得意忘形,他王大力的好日子要来了。 哪料,下一秒,一阵咳嗽传来。 咳的人是马涛,且越咳越严重。 王大力面露担忧,「哎呦,马哥你怎么咳那么厉害?」说着拍人的背。 马涛咳得嗓子要出来,不过没出来,倒是血出来了。 王大力大惊失色,「马哥,马哥——」 刚才还站一米开外的男人龙卷风一样冲到他身边,而站着要倒不倒的马涛也在男人冲过来的一瞬间倒了下去。 男人粗着脖子大吼,「叫救护车!」 马涛进了医院,因属于急性过敏被推进抢救室。 半个小时过去,抢救室门开。 护士推着马涛向普通病房走,尚处于麻醉状态没有清醒的马涛,自是没有看到站在走廊医生身前的男人,朝他望过去的目光充满自责与担忧。 马涛醒来,病房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给他递烟的王大力,见他醒了,通红的眼圈顷刻落下泪来。 王大力弓着背,头耷拉在胸前,「马哥,大力真不知道您不能抽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再没有下次了。」眼泪哗哗往下流。 马涛整个人还很虚弱,但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怎么能怪你,烟是我自己接的。」说了没两句又咳起来,王大力吓坏了,嘴中喃喃着「医生,我这就去找医生。」 马涛摆手,「没事,刚才不小心呛到了。」又说,「这么晚了劳烦你了,快回家吧,不然嫂子该担心了。」 王大力感动得涕泪横流,他把人害吐血进医院,人还担心他。马老板,真真是大善人呐。 王大力哭着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病房,马涛笑着挥手再见。 王大力走了,病房只剩下两个人。马涛转着眼珠看向靠在墙上的人,想起牙疼被哄去医院的那次,人也是那么默不作声在墙根站着。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墙根的人动了,走向病床前,一屁股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一张口三连问,「为什么接烟?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告诉对方你对烟过敏?」放炮仗似地。 马涛听了笑了,这笑比面对王大力的笑真实多了,他伸出手去扯对方的,「我这不是没事。」 齐麒甩开了,相望的一双眼淬着冷意,「马涛,你到底想干什么?」 脸上的笑僵住。他想干什么?马涛在心里自问,又自答,他想干什么他不清楚。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让是干什么都行,哪怕…… 哪怕给萧彬识跪下都行。」 说出这番话是作了好一番心理准备的,是下了决心的。 男人没有不爱面子的,马涛亦是,他装了那么多年的善人君子,为的还不是博一个好脸面,给昔日最是瞧不起的情敌下跪,等同把脸面撕下来,扔地上,让情敌踩。 他没想到他回给他的是一句:「你没资格给他跪。」 这一刻马涛连呼吸都忘了。 内心惊涛骇浪。 齐麒说完起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而这一走又意味着什么? 来不及思考,嘴巴的反应快过大脑,「齐麒!」纵使每喊一字等同一刀划在喉咙。 齐麒停下了,但很快又再次向前。 马涛不能接受。 「站住!」 「我让你站住!」 「不许走!」 「齐麒!咳咳,我嗓子好疼,咳咳咳……血,我咳血了……」 刚手术过就过度用嗓,毛细血管破裂,鲜红的血液咳出嘴巴。 马涛拔了手背的针头,想也不想下床向对方奔去。 马涛抱住人。 迎来的是一句无情的吼叫,「放手!」 「不放!咳咳——」又是一大口血吐出。 韩医生来查房,本来和同事边聊天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听到一病房传来动静,抬头,发现不正是今天刚进过抢救室的马涛所在的病房。 韩医生慌忙加快步子。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一进来映入眼帘的即刺目的红。 韩医生很生气,一时忘了对方的身份,此刻在他眼中对方就是一个不听话嗓子有可能会废掉的乱来病人。 他扬声就斥,「我说过什么,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大声说话……」 马涛只觉聒噪,非常的聒噪。 「出去!」他面色尽是冷肃。 韩医生终于想起他刚才大吼大叫的人是谁,可仍不死心,「你知不知道……」 有一不可有二,连着两次没眼力的人,蠢货,对于蠢货,死! 生出杀意,「出去!」面如修罗。 韩医生愤愤离开。 在人走后不到两秒,马涛喉间一阵腥甜,嘴一张,又是一口血吐出。 齐麒冷眼望着地上的血。他的身子绷得直直的,似冻僵了。 他用力掰抱在腰间的手,眸中除了狠绝还是狠绝。 身后的人求他,「不要,不要……」 齐麒面部剧烈抽了一下,他掰开了,转过身,两只手向前触在血糊糊的男人身上。 马涛眼里是乞求。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推他的人回身大步离开病房。 不顾马涛的撕心裂肺,「齐麒——」 只剩绝望。 61 何柏树收到电话匆匆赶往医院,马涛又被推进急救室,因为不配合治疗弄得医生非常头疼。 急救室门开,医生快步走出,何柏树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扑上去,抓着医生的手问:「医生,怎么样了,我哥他怎么样了?」 医生茫然,「你哥?」 何柏树赶忙说,「就是马总,马涛。」 没想到马总和他身边的秘书是兄弟关系,不过医生也没有闲心八卦,他出来就是为了喊人的。现在听到何柏树喊哥,觉得把握又多了一分。 「不用担心,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一直拒绝配合治疗,既然你们是兄弟,你跟我进去,好好劝一劝他。」 第34章 他的,烧成灰,全撒了 何柏树被套上防护服,跟在韩医生身后进到急救室。 又是一阵惊骇,只见手术台的人俨然一个血人,下巴、脖子、身上的衣服、手,哪哪都是血。 韩医生凑过来说,「病人先前和人发生争吵,现在情绪激动,吵着闹着要出院。」 和人争吵,这人是谁,何柏树再清楚不过了,只有那个人,只有他。 何柏树悔极,他当初不该因为人的几句话就做出那种事,更不该促成这桩因缘。孽缘啊。 「你要死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死!」 医生吓了一跳,护士等人也吓了一跳。 韩医生试图劝说,「这位先生,请不要刺激病人。」 何柏树不管不顾,扒着手术台,两眼阴毒,「你敢死,你今天死,我明天就杀了他,你的尸体我带回家,他的,烧成灰,全撒了。」 「啪!」手术台的马涛一巴掌扇在何柏树脸上,金丝眼镜被打落,洁白的脸眨眼多了血淋淋的五指印。 急救室落针可闻。 被打的何柏树却是在笑,「还以为要死了,还有力气打我。」 「你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是不是很恨我,那你也要有命恨。」 说完何柏树头也不回离开急救室。 一众医生护士大眼瞪小眼,手术台发出声音,「给我……治……」 抢救过来,马涛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那天的情况只是看着危险(实际上也不咋安全),在他配合治疗后,医生快速为他输了血,注入药物,在麻醉的作用下,他很快昏过去。 62 马涛出院回家,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扬手给何柏树左脸一巴掌,右脸一巴掌,新配的眼镜再次甩飞出去,白皙的脸庞通红。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说那样的话!」 被连抽了两巴掌的何柏树低头,不语。 「说话,哑巴了?」马涛冷眼斜视。 何柏树嘴巴动了动,说了,「你刚出院,医生说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大声说话……」 话被打断,「啪!」第三巴掌。 「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马涛打了人,坐回沙发,端起面前的茶一口一口喝。 良久,「爱麒怎么样了?」 捡起地上的眼镜戴好,何柏树站起来,弓腰低头,「除了开业前三日发生踩踏事件,结束折扣后人流量减了一半,再没出现安全事故,一切运营在计划内。」 「嗯」踩踏事件他知道,孟有良跟他汇报过,「业绩如何?」 「单日营业额平均一百二十七万,本市所有大小超市断层第一。」 「太多了。」马涛说,「限制开放时间,晚两个小时开门,提前一小时关门。」 「好的。」 何柏树离开别墅。 自那日起,马涛没再提过齐麒一次,仿佛这个人从不存在过。 昔日备受主人喜爱的侧卧被喊来的家政进行了大清洁,里面一应物件全都装进纸箱,纸箱丢到三楼杂物间,衣柜推出去,床换了新的,台灯、沙发椅、床头柜、洗漱台……连墙上的墙纸都撕得一干二净。 不过两日,侧卧改头换面。 马涛夜夜睡在主卧,有好友上门,相谈甚欢至深夜,挽留对方住下,房间安排客房、侧卧。 何柏树以为人放下了,马涛也以为自己放下了。 63 爱麒受到可可市市民的热烈欢迎,马涛去过几次,一次周一,有认出他的顾客同他热情打招呼,夸爱麒做得特别好,食材又新鲜又平价,店员的态度也特别好,一直微笑,让人感觉特别亲切;一次周六,超市爆满,哪哪都是人,牵着手的小情侣,抱着孩子的大人,组团的大爷大妈,由于人太多,从生鲜区到零食区十几米的路愣是走了近十分钟。 从人群挤出来的马涛进到工作人员休息室,待到超市快关门才出去。 因为价格公道,市民喜爱到不行,很多人甚至驱车一两小时来到爱麒,由此引来无数同行的嫉妒,栽赃陷害、装疯卖傻、放死的活的老鼠,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爱麒为此停业整整一周。 「人抓到没?」行走在大厦大厅的男人问。 「抓到了,已经扭送公安局了。」男人身边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轻男人快速回。 「行,请公安局那边出告示,买热搜,明天爱麒开业。」 「好的,马上去办。」 热搜出来,群众才知道是误会了,顿时群情激愤。 「我就知道爱麒是被冤枉的。」 「扔死老鼠,万一引发鼠疫你担待得起!」 「商业竞争何其可怕。」 「我家离爱麒不远,里面的许多工作人员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死老鼠事件差点没把他们气死,说抓住扔死老鼠的人一定活剥了。」 「这种人就该活剥」 「对,什么东西,咱们平头老百姓遇到一家好超市容易吗?」 「同样的饼干,xx超市卖十九一斤,爱麒只要十五,而且日期比xx的还要新鲜。」 「xx超市太不要脸了!」 「这种不要脸的超市谁去,东西死贵,不新鲜,眼红人家业绩放死老鼠,恶心玩意儿。」 「关门大吉吧您!」 「关门大吉!」 …… 短短三天,教唆人往爱麒扔死老鼠的某超市被相关部门责令整顿,关门了。 爱麒重新开业,人流量更胜往日。 爱麒开业的第五个月,马涛筹划在另一个城市开第二家爱麒。 关于城市的选址,经理吴云飞和副总陈卓产生了争吵,陈卓主张人多钱多的一线大城市海城,经理吴云飞则认为同省四线城市香丘更合适。 「海城物价那么高,我们的爱麒过去,大家喜闻乐见,我断定不出三个月,定会全海城知晓。」 「可拉倒吧,你不知道海城有多排外,人有钱是有钱,人要的是高奢,奢侈品,不是你十几几十块钱的菜肉,小香丘虽然是四线,但今年已被列为重点发展城市,不出两年,保准上三线。」 「上三线有个屁用,穷的裤头子他妈都买不起。」 「你放屁!你他妈才买不起裤头子!」 第35章 马总的儿子叫马麒? 孟有良推门进来,两位经理副总已是打起来了,你拽我的领带,我薅你的头发。战况之激烈给孟有良惊得目瞪口呆。毕竟这两位平常好的可是能穿一条裤子。 「小孟」 身后传来声音,孟有良回头,见来人是何柏树,慌忙让开堵在会议室门口的路。 何柏树是来送资料的,有关海城和香丘的未来几年发展计划。 马涛接了,摊开在桌面,一页一页地翻。 那边,吴云飞和陈卓还在打。 一目三行,资料二十分钟看完,马涛抬眼,「行了。」 打斗戛然而止。 吴云飞整理掉了三扣子的衬衫,陈卓兜里掏出梳子镜子,对镜梳头。 「海城是很诱人呐,」马涛摩挲着下巴说,听到的陈卓两眼一亮,收了梳子镜子,「但是,」换吴云飞眼亮了,「咱们斗不过,沃玛尔、杉姆,还有大闰发、盒马先生,咱们一个也斗不过。」 马涛是可可市有名的企业家,也仅限于可可市,他口中的那些超市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有名的大超市。 陈卓两眼迅速灰暗。 吴云飞洋洋得意,掉了三扣子的衬衫都挡不住抬头挺胸。 马涛继续说,「香丘四线城市,是挺穷的,不过民风淳朴,且新上任的市委对于利用不正当手段谋取营生的所有人、店,深恶痛绝。」 至此,陈卓蔫了。 吴云飞如斗胜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出了会议室。 孟有良和何柏树也在马涛的眼神示意下离开。 马涛坐到陈卓身边吴云飞刚才坐过的椅子。 他说:「阿卓,对不住,哥食言了。」 陈卓是名牌大学毕业,以他的学历和能力进个世界五百强是不成问题的,当初来马涛的公司应聘纯纯是为刷级,在待了半年提出离职后,马涛一番花言巧语画大饼给人愣留了下来。 而马涛那天的大饼之一是,日后定会在海城开一家属于我们的大超市。 陈卓是名牌大学毕业,名牌大学是海城的名牌大学。 陈卓是山沟沟里出来的,家里不是一般的穷,苦读多年考到海城以为轻松了,没想到那才是地狱的开始。 海城排外,海城物价高,陈卓和同学一起逛超市买生活用品,陈卓忘了从家里带毛巾,在放毛巾的架子挑选半天越挑越心惊,最后选了一块巴掌大的毛巾结了账。 那其实不能称之为毛巾,那多是人们买来充当擦汗的帕子用的。 就那么一块小帕子,十九块九,陈卓一周的饭钱。 那块帕子陈卓用了整整四年,到毕业已完全辨不清帕子原本的面貌。 陈卓苦,陈卓恨,他不想未来的千千万万的「陈卓」和他一样,一块帕子做毛巾用四年。 「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陈卓说,「我一门心思想在海城开,却从没想过开了后该怎么办。」 海城超市何其多,其中单海外控股的两只手数不过来。 屹立几十年甚至数百年不倒的品牌,不是来自小地方的家伙能干得过的。 死老鼠,不过儿戏。 「阿卓,哥向你保证,以后总有一天我们的爱麒会开到海城。」 「不止海城。」 马涛望着陈卓说。 64 这天马涛到爱麒巡查,听到水果区的大姐和生鲜区的在聊天,他以为会聊工资或者抱怨顾客多累什么的,没想到是: 「嗳,你说咱们这超市为啥子叫爱麒?」 「马总的儿子叫马麒?」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我听说咱们马总至今未婚呐。」 「不能吧,咱们马总长这么帅……」 后面是讨论马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以及马总是不是有私生子之类的,给马涛身后的超市经理听得一脑门子汗。 马涛转身离去。 超市经理上前,对两位大姐双手合十:「我的两位好姐姐,上你们的班吧,少嚼些舌根。」 三日后,公司为敲定香丘作为第二家爱麒的落脚点举行了定址宴。 马涛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每个人敬他的酒都喝了,喝得酩酊大醉,被孟有良扶着走出饭店。 到了别墅,孟有良扶着人往二楼的主卧走,马涛摆手,「不对,不对……」不愿去主卧,手指向一个房间,「那」 嗯?侧卧?孟有良很疑惑,马总为什么放着主卧不睡要去睡客人睡的侧卧。 但上司的话不得不听,孟有良扶着人去了侧卧。 交待保姆煮碗醒酒汤送上来,孟有良离开别墅。 醒酒汤煮好,保姆端着上了楼,却是房间的人不见了。 保姆以为睡不习惯回了主卧,于是来到主卧找,没想到主卧也没人。 保姆焦急坏了,「先生,先生!你在哪里,先生!」 一楼找了,二楼的每个房间能打开的都进去了,全没有人,在二楼走廊转了一会儿,保姆上了三楼。 三楼是没有可以睡的房间的,有的是健身室和台球室,还有堆放杂物的一间房。 保姆先去了健身室,没人,台球室,没人,往前走,看到了杂物间的门是开着的。 保姆走进去,下一秒捂住嘴。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前,马涛在侧卧床上躺着,孟有良走后他翻了个身,睁开眼打量四周,嘴中喃喃:「不对,不对」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侧卧,晃着身子上了三楼。 没有在健身室和台球室做一秒的停留,径直来到杂物间,手转动杂物间门的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后毫不犹豫离开,三分钟后返回,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下,杂物间的门开了。 马涛走进去,蹲在地上,把胶带封好的纸箱用钥匙一个一个划开了。 里面的东西一一被取出来,牙杯、牙刷、毛巾、台灯、外套、衬衫、裤子、鞋子…… 保姆看到的便是身下铺着一张床单,头顶放着台灯,脸侧摆着放了牙刷的一对牙杯,怀里抱着一双鞋一件衬衫睡过去的马涛。 震惊之后,保姆想起现在可是入冬的天,那么冷的天怎么能身下铺一张床单就那么睡了。 「先生,先生……」保姆小声喊人,完全没有反应,加大音量再喊。 马涛醒了,看了一眼喊自己的人,「滚」闭上眼又睡下了。 保姆万分焦急,万一冻出病来可怎么办,保姆掏出手机,在纠结了一会儿该打给孟助理还是何秘书后最后手指点在何柏树。 十五分钟,何柏树来到别墅。 第36章 昏厥 保姆下楼接人,两人往楼上走,保姆边走边说,「何秘书,先生好像醉得很厉害,他把三楼杂物间的箱子全拆开了,然后人躺地上不起来……」 何柏树来到三楼杂物间,就见人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何柏树单膝蹲下,推了推人轻声说:「地上凉,我们起来去床上睡。」 刚才保姆一连叫好几声都叫不醒的人秒醒,保姆很激动,不愧是何秘书。 下一秒,「滚」 何柏树蹙眉,再出口的语气多了两分不悦,「真不起来?」 马涛不搭理人。 「行」何柏树站起来,对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保姆说:「你先出去一下,对了,站远点。」 保姆不明所以,但照做。 何柏树又蹲了下去,在地上死活不愿起来的马涛被公主抱离地面。 马涛惊醒,醒来看清抱自己的人一阵恼怒。 「何柏树,谁给你的胆子,放我下来!」 走廊的保姆一瞬瞪大眼,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何秘书让她站远点了。 没想到平日翩翩君子的先生喝醉了那么闹腾,像个小孩子。 在马涛的一路扑腾下他被抱进主卧。 何柏树放人在主卧的床上,甫一放下,床上躺着的人坐起,啪地甩何柏树一巴掌。 跟过来的保姆吓一跳。 「没事」何柏树扭头对保姆说,「你先下去吧,再煮一碗醒酒汤。」 「嗳」保姆下去了。 第二碗醒酒汤马涛还是没喝,何柏树端着碎成两半的碗脸一边一个巴掌印出了主卧。 这夜,马涛抱着一双鞋一件衬衫睡在主卧,何柏树宿在侧卧。 65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马涛才醒,他这一觉睡得极沉,做了许多许多的梦,可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某人的。 马涛的脸很黑。 进浴室洗了澡,换了新的衬衫西服,马涛下了楼。 「先生,您醒了。」保姆向下来的马涛说。 「嗯」 「我去端粥」保姆小步跑进厨房,把熬了许久的粥端了出来。 是南瓜小米粥,南瓜熬得软烂,小米金黄散发浓郁的米香。 盛出一碗,保姆说:「先生,何秘书八点走了。」 「嗯,知道了。」马涛汤勺舀着粥小口小口喝。过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保姆还站着,问:「有事?」 保姆张嘴,「粥是何……」马涛蹙眉,保姆立马改口,「不是,三楼,三楼杂物间的东西需要帮您重新装回去吗?」 「装回去吧。」马涛说。 保姆上三楼处理杂物间了,她那句没说完的话是粥是何秘书熬的,还放了冰糖,他说您喜欢喝甜粥。 腊月,该喝腊八粥的这天,马涛离开可可市,前往两百公里外的香丘。 孟有良司机,马涛后座,一路冷冷清清。 去年的腊八是怎样的呢? 去年的腊八,那人前一天夜里将提前买好的各种煮八宝粥的豆子泡上了,到早上,糯米、红豆、绿豆、花生、桂圆、莲子、红枣和枸杞,八种食材一一放进小煮锅,小火慢炖一个小时。 煮出来满室飘香,早餐向来挑嘴的马涛破天荒喝了三碗。 「这么喜欢八宝粥,撑不撑?」 马涛挺了挺肚子,适时打了个饱嗝,引得那人笑出声,「行了,知道你喜欢了。」走到他身边给他揉肚子。 「马总,马总」身前传来呼喊,马涛回过神,「咱们到了」孟有良说。 两人下了车,一人一个行李箱进了酒店。 马涛在房间收拾行李,房门被敲响。 「进」想起来不是公司,马涛起身。 门开,门口站着孟有良,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碗粥。 孟有良说:「马总,今天腊八,酒店提供腊八粥。」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粥,卖相蛮不错,「辛苦了」接了粥。 粥放在桌上,马涛继续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马涛去洗漱台洗手,从洗手间出来,马涛看到桌上的八宝粥。 一分钟后,马涛坐在桌前,舀起粥喝了一口,凉的,不甜。 孟有良再来敲门,马涛把盘子和盘子上的空碗递过去。 「马总,这粥还不错吧?」孟有良笑着问。 「嗯,还不错。」马涛亦笑着点头。 下午,两人出去到香丘市的各个区,考察适合开超市的地段。 晚上九点,两人回了酒店。 九点半,马涛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额头细汗密布。上午那碗凉粥后午饭随便吃了几口,晚饭是路边摊买的鸡蛋灌饼,和孟有良边走边交谈边吃,深冬的风何其凛冽,吃到嘴里又是差不多凉透了。 因而此时的马涛胃疼得厉害。 房门被敲响,「马总,马总?」 马涛听见了,他从沙发下去,向房门走去。 突然,「扑通」在距离房门还有两步远的位置马涛倒了下去。 门外的孟有良听见那声扑通了,急变了腔,「马总!」 五分钟后,酒店的管理人员打开马涛的门。 孟有良看见倒在地上的人,「马总!」冲上前扶起。 酒店管理人员也上前跟着瞧了一眼,发现人已昏,急忙拨打120急救电话。 马涛被抬上救护车。 到医院,医生给马涛做检查,孟有良掏出手机。 「你再说一遍!」对面冷厉。 孟有良战战兢兢复述了刚才的话,「马总,马总昏了。」 「怎么回事?」 「目前还不清楚,医生在检查。」 「你们今天都干了什么?」 「就,找地儿啊。」 「除了找地儿,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情绪不对?」 孟有良仔细回忆这一天,早上出发、上午九点多到酒店、下午一点出去考察、晚上九点回来,马总的情绪……除了笑好像笑了点,其他没有不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上午到酒店,酒店提供腊八粥我给马总端了一碗过去,中午也是在酒店吃的,马总没怎么吃,下午,马总对路边的鸡蛋灌饼感兴趣,我买了俩。」 「粥送过去热的凉的,鸡蛋灌饼他吃了多久?」 「粥送过去温的,鸡蛋灌饼马总吃了有,十分钟。」 那头的何柏树听了冷笑,「孟有良,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半夜十二点,马涛醒了,感到口渴想要喝水,他坐起来喊:「小孟,在吗?」 陪护床传来动静,床上的人下了地,不一会儿,病房的灯亮了,马涛也看清递给自己水的人。 皱眉,「你怎么在这?」 「孟有良一个人不行,我来跟两天,等他上手,我立刻走。」何柏树说,水杯又往前递了一分。 马涛接了水,喝了。 何柏树没有食言,两天时间一到,他马上离开了香丘市。 而回到可可市的何柏树没有在可可市待多久,又踏上新的旅程。 第37章 是为了相机,还是为了人 66 两天前,即腊月初十这天,在健身房的李炎云收到一通电话。 是好兄弟齐麒的,管他借钱,问原因说是被狗抓了。 电话挂断,李炎云呲牙,「被狗抓,还也就破了点皮?当你李爷爷三岁小儿!」 李炎云琢磨情况,齐麒去国外了,要拍劳什子极光,出发前说至多两月回来,可这都三个月了,人影不见。 一个月不打电话回来,一打就是借钱,问是被狗抓。 李炎云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可他有限的智商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他笨,可有人比他聪明。 下班坐在车上的何柏树收到一条信息:「下班了吗?有时间吗?」 他盯着信息两秒回:「下班了,怎么了?」 那头很快回了信息。 「你回来,回来跟你说。」 何柏树驱车回家,看到了在家门口站着的李炎云。 他上前,「什么事?」密码锁输入指纹。 门开,李炎云跟在对方屁股后头进去,边走边说,「我没事,是齐麒,那小子跑国外去了,本来算算时间该回来了,结果人没回来,电话来了一个,管我借钱。」 「借钱?」何柏树抛出疑问。 李炎云马上接,「嗯,问是被狗咬了,你说可乐不可乐。」 李炎云絮絮叨叨半天,何柏树听着帮人解答着。 人定是在那边出事了,这是何柏树的判断。 但他没明说,他只说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不急,我过两天去看看。」何柏树说。 听了这话,李炎云感动到流泪,他上前抱住何柏树,「呜呜,柏树你太好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国外,我又斗大个英文不认识一个……」 过了两天,何柏树安排好手头工作,定了一张飞往挪威的机票。 按他本人的思想,他不想去的,他甚至阴暗地期望那位最好死在国外,可人如果真的死了,表哥知道了,又要疯。 辗转来到对方所在的医院,何柏树见到人。 可真是糟糕,竟「被狗抓」成木乃伊。 他讽刺,「这狗这么厉害的吗?」 对方威胁,「如果你敢告诉李炎云,我饶不了你。」 只有李炎云吗?还是断定他不会告诉他? 何柏树出了病房,向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医生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地说:「我从没见过像齐这样的人,为了一个相机甘愿付出生命,哦,何先生,我想我需要给你解释一下,那不是普通的相机,那个相机里面有许多齐为他的朋友拍的照片,非常非常美。」 何柏树听了无声冷笑,甘愿付出生命,就为了一个相机,究竟是为了相机,还是为了人。 何柏树自掏腰包为对方缴齐了医药费,又帮转了病房,请了一个护工。 待到第三天了解透彻对方情况后,回了国。 何柏树没有告诉马涛他出国一事,马涛也没问你不在公司的两三天去哪里了。 67 地段敲定,开始施工,马涛每天酒店施工地两头跑,很忙很忙,忙的没有闲工夫去想其他事,可他不想,有人逼他想。 这天下午六点多,马涛正和装修工人们一起吃晚饭,手机响,马涛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秦月荷,马涛脸上没什么表情,任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快打断他才点击接听。 「你好」马涛说。 「马总」叫马总,但语气不见多恭敬,「齐先生回国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秦月荷却自顾自说,「齐先生在国外受伤了,听说非常严重,险些丢了性命。」 电话挂断,马涛手里的盒饭再不动一口。 马涛之所以有秦月荷的电话是为萧彬识,那时候他说要为萧彬识找最好的医生,他找了,重金聘请国外的一位着名精神科医生,带去找秦月荷。 他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留给秦月荷,让人有情况给他打电话,他刚才也以为是汇报萧彬识的病情进展才接,没想到是那人的事。 马涛回了一趟可可市。 他把何柏树叫到书房问:「他去了国外?」 何柏树回:「是。」 他又问:「受伤了?」 这一回何柏树静了有两秒才回,依然是:「是。」 第三问:「你全都知道?」 回:「嗯。」 之后房间陷入许久的沉寂。 当马涛再次开口,他还是问:「伤得如何?」 「已经好了。」何柏树说。 马涛提了音量,「我问你伤得如何?」 抬头对上的是一双阴冷的眼,何柏树便明白,他今天不交代清楚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被歹徒刺了五刀,两刀在右臂,两刀在腹部,最后一刀在左腿,右臂的一刀最深,腹部的没有伤及根本。」 「具体原因,抢劫,恐怖分子?」 「抢劫,钱和东西都被抢了,本来歹徒没想伤他的,是他冲上来往回抢,把歹徒激怒了,才拿刀刺了他。而齐先生之所以往回抢,是因为包里有他拍了照片的相机,照片是为萧彬识拍的。」 又是一阵沉寂。 良久,「知道了。」 何柏树离开书房。 而在这一天之后没多久,马涛生了一场病。 第38章 什么善人,分明是毒蛇! 68 齐菁菁告别秦月荷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对方说过的话。 「识哥为什么疯,你该问你哥,哦,齐先生不在,那由我来告诉你一切的真相吧。」 「是马涛,为了得到你哥让何秘书找到我爬识哥的床,是他,拆散了你哥和识哥,还是他,找人诬陷识哥不收红包不给病人看病,害识哥被吊销行医资格证。」 「全是他!一切全是他!什么善人,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曾经,她不信识哥会背叛哥,更不信识哥会收病人的钱,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的龌龊。 齐菁菁抬起头,眼中尽是鄙夷、嘲弄。她无声发笑。 马路上,一辆奥迪正均速行驶着,驾驶室的司机和后座的男人时不时交流着,突然,男人的手机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前面说:「调头」 「啊?」孟有良叫出声,「是有东西落家里了吗,马总?」 「不是」接着马涛报出一个地址,是某大学附近的咖啡厅。 「可是……」孟有良想说吴经理和陈副总都在香丘等着呢啊。 「没有可是,调头。」 上司的命令大于天,孟有良只能无奈调头。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马总抛下和陈副总吴经理的约定,要知道,马总可是对手下最信守承若的人。 二十分钟,车子来到咖啡厅。 马涛扔下一句「你在这等着」下了车。 马涛走进咖啡厅,侍应生见其穿着不凡立马迎上去,「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找人」马涛说。 「您要找的人?」侍应生问。 「一位女士,她姓齐。」 「请随我来。」侍应生引着马涛来到一处角落。 见到齐菁菁的第一眼马涛就知道,要出事。 「你来了。」坐在座位的齐菁菁在看到马涛后只是面无表情说了这么一句话,多的再没了,没有站起来。 侍应生嗅到不对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扫视一眼,「有什么请再叫我」连忙退下。 马涛落座。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容得体,面上一派长辈的慈爱。 「菁菁今天休息?」 「嗯,今天周六。」 「学业忙不忙?」马涛举手,不远处的侍应生上前,「一杯美式」看向齐菁菁,「菁菁要再来一杯吗?」 「焦糖玛奇朵」齐菁菁说。 马涛一顿。焦糖玛奇朵是他最喜欢的咖啡,外人不知道,齐麒最清楚。 侍应生下去了,马涛抬眼,对上一双满含讽刺的眸子。 马涛何其聪明。 咖啡端上来,马涛搅着咖啡问:「你都知道了,你哥告诉你的?」 「不,我哥怎么会告诉我,告诉我的另有其人。」齐菁菁眼中的讽刺意味更浓,在得知萧彬识疯之后,没多久齐麒和马涛分手,她万分困惑,怎么了,这个世界怎么了?她问她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电话里问,当面问,一遍又一遍问,可齐麒始终含糊其辞,不肯告诉她。 齐菁菁喝了一口咖啡,太甜了,甜的发苦。 马涛知道其人是谁了,秦月荷。 秦月荷在利用她的方式报复他。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半天,马涛憋出这么一句话,没滋没味。 「那是哪样?」 马涛张了张嘴,被打断。 「月荷姐不是你让何柏树找的,结婚不是你给出的谋划的策,我哥和识哥大闹分手不是拜你所赐?和那个医院有合作的,是谁?联合院长向主任施压的又是谁,诬陷识哥不收钱不治病的病人家属给他钱的人又是谁!」 马涛低下头。 「您为什么不说话呢?」齐菁菁咄咄逼人,「您解释啊,是哪样?」一口一个您,面上却不带半分恭敬。 当初马涛找人调查齐麒,没多久也顺势查了齐菁菁,这个齐麒最宠爱的妹妹。 调查资料显示,齐菁菁和萧彬识关系非常好,说是异性兄妹也不为过。 好久,马涛开口了,他说:「是,是我做的,对不起。」 齐菁菁一瞬情绪激动,秦月荷告诉她的时候她是半信半疑的,这个她喊了那么久涛大哥的人,可可市的大善人,怎么可能。 如今…… 齐菁菁站了起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哥和识哥八年,他们八年,识哥为我哥做了那么多,他有多爱我哥认识他们的都知道,你拆散他们,」胸口起伏,两眼充斥恨意,「还要对付识哥,识哥努力那么多年才当上医生,他为国为民,他一次次跪在地上抢救病人,你,找病人,他救过的病人诬陷他,恶、毒!」 齐菁菁指着面前的男人,「什么善人,分明是毒蛇!」 马涛身子震颤。 齐菁菁骂完跑出咖啡厅。 轰隆—— 下雨了。 马涛也很快追出去,见人出来的孟有良慌忙从车上下来,「马总?」 「不用管我,去追刚才出来的女孩。」 「那您……」 马涛冷脸:「去!」 「好,我去,您先回车上,这雨太大了。」说完孟有良举着伞跑远了。 孟有良跑了有两条街,总算追到齐菁菁,伞撑在对方头上,「那什么,你没事吧姑娘?」 齐菁菁转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对方,「不用你管!」 孟有良吓了一跳,更惊吓的还在后面,伞下的人又跑了。 孟有良急忙追,伸出手喊:「嗳!嗳!你慢点!小心摔着——」 一直追到学校,目送人上了宿舍的楼梯,孟有良松了一口气,往回赶。 等到回来,老远瞅见雨中站了个人,心里想谁那么傻逼就搁雨里站着。 走近了,吓得伞拿不稳差点掉,「马总!」 69 保姆熬了姜汤端上楼,马涛喝了。 晚上十一点,保姆拿着体温枪想给马涛测量一下体温,马涛摆手,「没事,没烧。」 保姆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哑,上前一步,「先生,您测一下吧,一会儿就好。」 马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眼中含了冷意,保姆举着体温枪,犹豫了两秒放下了,「那先生如果感觉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嗯」 保姆离开。 从别墅回到家的孟有良一直在纠结,纠结要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何柏树,何柏树跟他说过马总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他。 孟有良站起来,拉开窗帘往窗外看了一眼,轰隆——一道惊雷在不远处炸开,孟有良吓得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秋冬雷雨天向来少,这下那么大,又雷声滚滚,太吓人了吧。 孟有良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何柏树,主要太晚了,又打雷又下雨的,出行不安全。 孰不知,他将为他这个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二日,雨停了,保姆做好早餐上楼叫马涛,「先生,七点了,先生。」连喊好几声都没人应,保姆意识到不对,去楼下拿钥匙,钥匙是之前何柏树给他的。 钥匙打开门,房间漆黑一片,保姆先去拉了窗帘,接着走到马涛床前。 「先生,先生?」 仍是不给予她半分回应,人在被子里躺着,一动不动。 保姆离近了,瞪大眼,保姆伸出手, 「天呐!」 何柏树在半个小时后赶到医院。 一上来劈头盖脸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烧?」 而保姆也根本顾不得平日和颜悦色的何秘书现下面目狰狞。 「昨天上午先生说去香丘,要至少一周回来,可是下午人就回来了,而且浑身湿透,我给先生煮了姜汤,先生喝了,我要给先生测体温,先生不愿,今天早上我一进去……」 何柏树双目阴戾,一字一顿,「孟、有、良。」 第39章 他变成了一条蛇 孟有良二十分钟赶来医院。 一听说马总发烧了,顿时神情慌张。 这个时候的何柏树还没有爆发,维持着该有的秘书形象。 「昨天怎么回事,马总为什么没去香丘,为什么突然拐回别墅。」 「昨天,我们车子开出别墅有一个小时,都快离开可可市了,马总手机响,他看了一眼手机就让我调头,我不敢不从,车子开到一家咖啡厅,马总进去了,再出来,马总让我去追一个女生。」 「女生?」 孟有良点头,「是,女生。」 「多大,长什么样?」 「二十四五,头发那么长,」比划头发的长度,「眼睛很大,皮肤很白。」 何柏树冷了眼,他以为是秦月荷,没想到是齐菁菁。 「他们说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马总让我在车里待着,不让我跟。」孟有良快哭了。 「那马总身体不舒服你也不知道,我跟你说过什么,有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孟有良!」 孟有良哭了。 「对不起,何哥。」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如果马总有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 孟有良身形摇晃。 「吵吵什么?」医生出来了,手里拿着化验报告。 何柏树忙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你是?」医生问。 「我是病人的弟弟。」 医生摇头,「很不妙,病人高烧四十一度五,你知道四十一度五是什么概念吗,再晚来一会儿他会被活活烧死。」 「天呐!」保姆发出惊呼。 由于马涛病情严重,医生很忙,他还要和其他医生探讨病情和用药,说了句「请做好心理准备」离开了。 孟有良瘫坐在地。 何柏树把地上的孟有良拽了起来,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在医院动手。 他把孟有良拽出医院。 刚出医院大门不到一米的孟有良,「砰!」被一拳砸在脸上。 何柏树平常从不动手,但一旦动了,必是极狠。 孟有良被打得后退一大步,脑袋嗡鸣,他刚站好,又一拳来到。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瞅见有打架的,起初没在意,瞟一眼走了,可当孟有良一次不还手被打到面目全非口吐鲜血,有人不淡定了。 「不是,兄弟,怎么回事?他抢你女朋友了?」 何柏树瞪了问话的人一眼,回了头接着揍。 再打下去感觉要出事,安保上前,路人见安保出手也纷纷围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在谴责何柏树。 这时地上的孟有良站了起来,他摇晃着血淋淋的头说:「不,是我……的错,我该死。」 「啊?」群众唏嘘。 70 高热引发肺炎、神经系统功能障碍,伴随心律失常、消化功能异常,马涛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第四天转到普通病房,夜里护士查房,一量体温,又上到四十一,马涛再次进到重症监护室。 「我记得你姓何?」 「是,何柏树。」 「不好意思,是我糊涂了,我还以为……」后面的话医生没说,笑笑,看到医生笑的何柏树皱眉,「请问齐麒和病人什么关系?」 何柏树总算明白那笑什么意思了,几分暧昧,几分了然。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这对病情很重要吗?」 「现在不好说,只是病人高热梦魇口中一直在叫这个名字,所以问一问。」 医生走了,何柏树站在原地沉默。 不多时,他掏出手机。 「小麒?小麒他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他死活不告诉我。」 电话挂断。 何柏树拨通又一个号码。 「是,齐先生来找过我,也跟我说过他要走,但没告诉我具体去哪。」 李炎云没说,秦月荷也没说,齐麒到底去哪了? 如果又是去国外为萧彬识拍照,那他这通电话还有必要打吗? 断断续续,马涛烧了一周,当他醒来,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一周,马涛做了七天的噩梦。 梦里齐麒打他,骂他是毒蛇,和妹妹齐菁菁两个人骂他,他坐在地上,悲哀地听着,他的手渐渐变小,最后没有,脚也渐渐变小,最后没有,身子拉长,拉长,他恐慌极了,想拉齐麒求救,可他没有手了,于是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 他变成了一条蛇。 他不想变成蛇,拼命扭曲身子想变回人,可是突然多出好多人,向他扔石子,一边扔一边骂:「毒蛇、毒蛇,打死你这条害人的毒蛇。」 「打死他!」 「打死他!」 他害怕极了,向人群外的齐麒爬去,他缠上齐麒的身子,瑟瑟发抖窝在齐麒怀里,乞求他的怜爱,可他,把他从身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拿脚踩他的尾巴、身子、头。 一脚,又一脚。 「马,马总」耳边传来喊声,马涛回了神,偏头对上一颗裹满纱布看不出人样的脑袋。 「你怎么了马总,哪里不舒服?」 没等马涛回话,人跑了出去,在走廊大喊:「医生,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怎么了?」 孟有良拽着医生的手来到病床前,指着病床上的人,「你看」 医生看过去,面色还算正常,没有几日前送过来那么红了,只是眼眶。 医生挥了挥手,问:「能看见吗?」 马涛不应。 孟有良身子摇晃,完了,全完了,马总瞎了,何哥一定弄死他不可。 二十分钟,何柏树出现在医院,大口喘着气,完全没有平日禁欲的秘书形象。 「怎么回事,眼睛怎么会出问题? 「这个,结膜炎,眼周部神经受损都有可能,想要确定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马涛被推走做进一步检查。 一个小时,检查结果出来,眼周部神经没问题,轻度结膜炎。 听到这,孟有良大大松了一口气,结膜炎,还是轻度的,那应该不会瞎了。 何柏树回头,睨了人一眼。 孟有良一僵。 没想到医生还有后话,「神经是没问题,但心理上不太正常。」 孟有良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什么叫心理上不太正常,一般说这种话都代表着。 孟有良两腿打战,额头冒汗。 医生余光瞥见了,「病人没到傻的地步,是他总流泪,我们排除了生理上的原因,那只剩下心理了。」 这样啊。孟有良松一口气。 「滚」何柏树说。 不再高烧,身体的其他异常也控制住,马涛出了院。 在香丘的吴云飞和陈卓二人听说马涛烧到四十一度,也急得不行,吵着要回来,何柏树把人安抚住,并打发了孟有良去那边。 何柏树请了一个护工,保姆和护工两人日夜轮流照顾马涛。 何柏树一有时间便去到别墅问情况。 「今天怎么样?」看着从二楼下来的保姆,何柏树问。 保姆摇头,「先生还是不肯吃,今天早上喝了半碗粥,中午一口没动。」 「行,你先下去吧。」 何柏树上楼。 马涛在主卧,他推门进去,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第40章 「齐麒」回来了? 何柏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自从回家的第一天,保姆就跟他汇报说,先生白天也要拉上窗帘,一丝光不让透进来。 窗帘拉开,下午五六点的阳光洒进来,不强烈,温温和和的。 床上的人却好像被刺了一样,拉过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 七点,保姆和护工交接班。 「我按您的吩咐夜里每两小时测一次体温,但马总不配合,我只能趁他睡着偷偷测。」 「好」 护工下去,准备第四顿饭。 何柏树站在床边,「你这是闹哪样,不吃饭,不让测量体温,你又想死是不是?」 床上的人不应。 「你以为你这样闹他就会回来?人家忙着给前男友祈福呢,没闲工夫搭理你。」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子,背对何柏树。 「你喜欢壮的,喜欢有肌肉的,我再给你找,这世上壮硕男人多了去了,你何必非他不可?」 被子里传来一声:「滚」 何柏树两颊抽动,静了有三分钟,转身离开房间。 第二天,保姆惊奇地看着出现在别墅大厅的男人。 「从今天起,你教他做饭、扫地、拖地、折衣服。」何柏树从西装口袋掏出个小本子,递给保姆,「饮食按这上面的来。」 保姆打开小本子,本来是想随便瞟一眼,没想到瞟到:「奶茶?!」 「嗯,奶茶,我给你的本子写什么,你教他做什么。」 何柏树离开。 「你好,我叫姜奕舟,你叫我小舟就好。」姜奕舟伸出手,冲面前的女人开朗地笑着。 保姆脸一红,也太帅了,也伸出手,「你好,陶桃,你喊我,陶姐就好。」 这晚,马涛又发了烧,温度不高,但神情依然恍惚,他好似看到了齐麒。 冲他笑,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一如他们没分手之前那样。 「齐麒」马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下到地上,「是你吗?你回来了?」一把抱住人。 尽管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姜奕舟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他稳住身子,单手回抱住扑过来的男人,「嗯,我回来了。」嗓音温柔缱绻。 马涛抱了人许久,眼泪又流下来。 「我错了,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走,我求你。」 即使梦里齐麒那样冷漠残忍地对他,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对方,十日噩梦,一日美梦,一日美梦,抵十日噩梦。 姜奕舟神色复杂,何柏树给他钱的时候可没告诉他人这个样子。 说脾气不好让他多忍忍,说可能会打骂他,如果受伤,当日薪水翻倍。 「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阳光,仅靠床头昏暗的小台灯散发着温柔暧昧的光线,清瘦的男人坐在健壮的男人身上,健壮的男人一手搂着人一手握紧手里的奶茶,像喂婴孩一般把吸管喂到对方嘴边。 奶茶是陶桃亲手煮的,茶叶是品质上乘的茶叶,牛奶是新鲜牛奶,还有甜甜的布丁,安神助眠的酸枣仁。 马涛喝了不久感觉困,姜奕舟保证不会走后人拉着他的手闭上眼。 确定人睡熟后姜奕舟抽自己的手,却是半天抽不出。 无法,姜奕舟只好侧了侧身子,掏出手机单手打字发消息。 「奶茶喝了,人睡下了。」 不到两分钟,信息得到回复。 「记住,别让他看到你的全脸,衣服定时换,让陶桃带你上三楼,穿那里的衣服。」 又坐了有三四个小时,姜奕舟胳膊都麻了,攥住自己手的手总算没那么用力了,他抽出自己的手。 姜奕舟下楼。 因今天特殊,本该和护工曹姐交接班的陶桃没有交接,见姜奕舟下楼,在客厅沙发坐着的她忙起身迎上去。 「何秘书让你带我上三楼,他说那里的衣服让我穿。」 陶桃听了蹙眉。 「怎么了?」姜奕舟问。 「没事」陶桃摇头。 「等我一下」说完陶桃走了,再返回手里拿着钥匙和一把小刀。 姜奕舟疑惑。 两人上了三楼,陶桃把杂物间的门打开,里面的箱子用小刀划开胶带。 这下轮到姜奕舟皱眉了,「这不会是死人的东西吧?」 陶桃摇头。 姜奕舟松一口气,虽说给的多,但让他穿死人的衣服他真有点受不了。 见人放松下来的神情,陶桃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她刚才想说的是她也不知道。 衣服取出,姜奕舟把一件外套穿在身上,没想到尺寸刚刚好,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71 早上,马涛醒来不见床边的人,他愣了好久。 是梦?他就知道。 房门被敲响,马涛抬头,「进」 保姆陶桃端着早饭走进主卧,「先生,齐先生去工作了,他说晚上九点回来。」 马涛瞳孔震颤,「你,你刚才说什么?」 「齐先生去工作了,晚上九点回来。」 所以,不是梦? 他回来了? 他终于原谅他了? 「先生,先生……先生!」 沉浸在回忆的马涛一瞬回神,「没事」他揉着额角说。 「先生,」陶桃上前一步,「这是齐先生早上起来为您熬的粥,山楂雪梨,他说您特别喜欢呢。」 鼻尖适时萦绕粥的味道,香甜浓郁,夹带微微的酸。 去年冬天他没少喝山楂雪梨粥,起初是齐麒下班回来给他带了一串冰糖葫芦,他咬了一口说酸,齐麒瞪他,说裹了多少糖了还酸,什么牙,他也瞪人,说酸就是酸,酸的不能吃。 说完他把糖葫芦给扔了,第二天晚上,晚饭的粥是山楂雪梨粥。 站了许久的陶桃抬眼瞧人,正好撞见人在笑,陶桃愣了一下,先生很久没笑了呢,自从医院回来。 山楂雪梨粥马涛喝了,一口不剩全喝完了,还吃了两个菜包子。 陶桃端着喝完的碗离开主卧,直站到厨房,她人舒了好大一口气,刚才要紧张死了,不明白何秘书为什么要她称呼姜奕舟为齐先生,但她明白这是欺骗,如果先生发现,一定会非常生气。 早餐吃饱的马涛只觉神清气爽,他下到一楼,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还是陶桃担心他受寒复烧,催了两遍先生您回来吧,马涛才离开院子。 重进到别墅的马涛上到二楼,来到书房,给吴云飞和陈卓打电话致歉,两人问他的情况,他含笑说好多了,不日就会去到香丘,到时候哥儿仨好好喝一顿。 下午五点,马涛问齐麒什么时候回来,被问的陶桃愣了一下,愣过忙回:「九,九点。」 「行」 马涛上了楼。 六点吃了晚饭,晚饭后不上楼,坐在客厅翻杂志。 从厨房出来的陶桃偷偷瞧了好几眼,曹姐来交接班,她摇头,「我,我再待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马涛往玄关望了一眼、两眼、三眼……无数眼。 第41章 眼尾赫然一颗小黑痣 八点半,陶桃踌躇着上前,「先生,你身子刚好,客厅供暖不足,您上去吧。」 马涛放下杂志,「没事,我等他回来。」 八点四十五,陶桃再一次劝到,「先生,齐先生临走前说过您不用等他,很晚了,您上去吧,上去洗个热水澡。」 马涛奇怪地看了一眼保姆,「他真这么说?」 保姆点头。 八点五十,马涛上去了。 在马涛上去不到两分钟,入户门被敲响,陶桃小跑上前开了门。 「你总算回来了。」 「抱歉,我妈妈太唠叨了。」 「先生在客厅等你好久,我劝了好几回他才上去。」陶桃朝楼梯努嘴,「刚上去呢。」 「好,我知道了。」 姜奕舟抬脚上二楼,却不是去向主卧,而是来到侧卧。 在侧卧把衣服换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他才打开门走出去。 主卧门不敲直接推开进去,浴室有水声传来。 马涛出来,房间的主灯关了,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不好意思,今天很累。」姜奕舟说。 「没关系」马涛掀开被子躺下去。 已经躺下的姜奕舟往里挪了挪,搂住人,「那我们睡吧?」 「好」马涛笑着说。 不久马涛进入梦乡。 晚饭加了安神的东西,马涛在客厅坐着的时候就时不时打哈欠,他硬撑着才没睡着,如今躺到床上,想见的人就在身侧,不到一分钟,他便睡沉了。 十一点,房门被轻敲了两下。 「进」 门开,护工曹姐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床上,没有向往日那样上前。 「没事,他睡着了,体温枪给我吧。」 曹姐这才走近了,把手里的体温枪递给躺着的姜奕舟。 姜奕舟接了,小心翼翼贴近男人的额头。 37.1,再高上那么一点属于低烧了。 72 马涛还是低烧了,因为在院子里站太久。 收到消息的姜奕舟匆匆往别墅赶,陶桃告诉他对方神色恹恹,胃口很不好,晚饭只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 姜奕舟上了楼。 「你回来了。」陶桃口中神色恹恹的男人从床上快速下来,飞扑进姜奕舟怀里。 这是令姜奕舟没想到的,陶桃跟他说人睡了。 主卧的灯太过明亮,明亮地刺眼,姜奕舟眼中闪过慌乱。他压下那份慌乱,说:「嗯,我回来了。」 马涛紧紧抱着人,小声嘟囔:「回来好晚。」 「今天客人多。」 怀里的人抬起头,姜奕舟僵了一瞬,「怎么了?」 「没事」马涛摇头,又重新埋头在对方怀里,抱得更紧了。 姜奕舟的手也抬起,回抱住对方,他想得亏今天戴了围巾。围巾遮住了大半的脸。 良久,马涛头顶传来声音,「陶姐说你晚饭只吃了一口,怎么不好好吃饭?」 「不想吃。」 「我知道你发烧胃口不好,好歹吃一点。嗯?」 姜奕舟不知道的是,这个「嗯」成功取悦到对方,马涛的心里痒痒的,额头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似乎这样能蹭掉一些痒。 「嗯」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一楼餐厅,本来姜奕舟打算的是他下楼,等陶姐做好了他端上去,但身前的人不松开他,他不过多说一遍,对方就拿拳头砸他,说你又要跑对不对?姜奕舟无法。 陶桃炖了鸡蛋羹,蒸了蒸饺。蒸饺放在桌上,姜奕舟接过鸡蛋羹,「辛苦了」陶桃离开餐厅。 「你喂我」马涛说。 「好,我喂你,不过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松开。」姜奕舟是单手端着鸡蛋羹,另一只手被马涛抓着,从下楼直至现在。 马涛犹豫了几秒,松开了,不过又很快去抓对方的衣服。 姜奕舟嘴角噙笑,他越来越觉得对方像个孩子。 一勺鸡蛋羹喂到嘴边,马涛张嘴吞了,咽下去问:「你热不热,要不要把围巾摘掉。」 姜奕舟舀鸡蛋羹的手一顿,「还好,等上楼我把它摘了。」 吃到第六勺,马涛说不吃了,饱了,姜奕舟疑惑,怎么就饱了,这一碗鸡蛋羹还没吃完呢。 「再吃一点吧。」姜奕舟轻哄。 马涛眼珠转动,「再吃一点也不是不行,但是……」 姜奕舟:「?」等对方但是后面的话。 马涛没卖太久的关子,「你要亲我一口。」 姜奕舟愣了,何柏树给他钱的时候提过一点,尽量不要有太亲密的举动,对方解释,因为人是贪婪的,当得到了一,他会想要二,得到二,他又会想要三。 况且,他没亲过男人。 另外,如果亲,他要摘下围巾,那他的脸岂不暴露了。 姜奕舟陷入纠结。 而马涛的双眼也从满含希望一点点变成失望。 「不吃了」椅子中的人蹭地站起来,大步离开餐厅。 姜奕舟彻底慌了。 「喂!」 他放下羹碗追出去。 马涛的脚上了楼梯,他听见后面的声音没有停,等到拐角他才放缓了步子。 对方果然在拐角叫住他,「等一下!」 马涛回头,一脸傲娇说:「干什么?」 姜奕舟又纠结了,是啊,把人叫住干什么,说咱们回去吧,我亲你。 面皮滚烫,姜奕舟往上拉了拉围巾,垂下眼。 许久没有等到回复的马涛生气,抬脚蹬蹬蹬上了楼,然后,震天响的关门声传来,一楼的陶桃和曹姐纷纷吓了一哆嗦。 「吵架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陶桃说。 姜奕舟一脸为难,「他让我亲他,不亲不吃饭。」 「那你亲啊。」陶桃理所当然地说。 「我没亲过男人。」说完姜奕舟的头耷拉了下去。 陶桃瞪大眼。 在卧室的马涛等了有五分钟,终于等到房门被敲响。 「没人」马涛气鼓鼓说。 门外便没了声响。 马涛抓紧身下的床单,他是不是又嫌他闹了。 马涛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后,距离门有约一米时,他听到:「对不起,我错了。」 眼前的门唰地开了,房间里的人说:「我也……」后面的话好半天没出口,但姜奕舟就是知道那是什么,这大概是一种直觉吧。 马涛吃了退烧药躺下了,姜奕舟进到浴室,他摘下围巾,重重舒一口气,应该没被看到吧。 刚才马涛要吃药时,他把围巾扒下到唇,快速在人脸颊亲了一下。 姜奕舟对镜撩起额头的刘海,明晃晃的灯光下,年轻大男孩的右眼眼尾赫然一颗小黑痣。 齐麒右眼眼尾,是没有的。 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姜奕舟左右瞧了一眼,确定房内没动静出了门。 蹑手蹑脚关闭灯,摸黑爬上床。 黑暗中的马涛睁开眼,姜奕舟就感觉有一只手搂紧了他,接着,「唔!」 第42章 究竟是谁的脸最是招人? 73 香丘那边的装修接近尾声,陈卓问何柏树人什么时候过来,不是已经好了吗? 何柏树回没有完全好,病情不稳定,反反复复,又说有吴经理和陈副总在,马总很放心。 挂了电话,何柏树走出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一家咖啡厅,半杯咖啡下肚,要等的人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姜奕舟歉意地笑。 「没事,我也刚到。」何柏树放下咖啡。 「最近怎么样,叔叔的情况可有好转?」 「好多了,多亏何秘书介绍的医生,家父还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说谢谢您的帮助。」 「应该的。」何柏树浅笑。 寒暄过后何柏树开始此次相约的真正目的。 「你们这两天相处如何?」 姜奕舟点头,「挺好的。」 「他没闹你吧?」 姜奕舟摇头,「没。」在他看来,昨天的事情不算闹。 何柏树端起咖啡,在姜奕舟看来对方要喝咖啡不会再问他问题的时候,何柏树抬眼,「你们进展到哪一步?」 姜奕舟嘴里的咖啡就那么喷了出去。 他连忙抽纸巾擦,擦桌子,擦自己的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昨晚没睡好。」 何柏树也抽了一张纸,擦掉手背溅上的一滴咖啡。 「没事」 乱跳的心安静下来,姜奕舟说:「昨天他低烧,胃口不好,陶姐炖了鸡蛋羹,蒸了蒸饺,要我喂他吃,他吃到一半说,说」抬眼扫一眼对面,「亲他一口,不然不吃。」 何柏树微笑,「没了?」 姜奕舟点头,「嗯。」 笑意加深,「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一个吻而已。」 又聊了一会儿,姜奕舟告辞离开咖啡厅。 何柏树仍坐在座位,他手碰咖啡杯,皱了皱眉松开,叫侍应生上了一杯新的。 新的咖啡入口,何柏树脑中闪过方才姜奕舟说话时的神情,脸颊通红,两眼闪躲。 搅着咖啡,何柏树喃喃,「哥哥,究竟是谁的脸最是招人?」 快到别墅,姜奕舟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姜奕舟急忙点击接听。 姜母问儿子下班了吗,姜奕舟回下班了,姜母又问累不累,吃饭没有,全是些家长里短,姜奕舟一一作答,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 挂了电话,别墅区到了,出租车不让进,姜奕舟下出租车,步行向前。 客厅的马涛第九十九次望向玄关,门仍是关着的,门外没有动静。 过了有一会儿,他又一次,第一百次望向玄关,入户门被敲响。 不等陶桃上前,坐在沙发的男人已起身大步流星,门开,马涛说着「快进来,外面冷」把门外的人拉进屋。 姜奕舟进到屋内,从包得密不透风的羽绒服里掏出一个袋子。 那袋子甫一掏出来,顿时一股香气在空中飘散。 「糖炒栗子?」马涛两眼发亮。 姜奕舟笑着点头,「嗯。」 这晚,马涛吃栗子吃到打嗝儿。 这晚,姜奕舟抓着人的手亲了一口才闭上眼睡下。 74 何柏树给出的薪资待遇是,定金五万,日薪一万,周结,这意味着姜奕舟在马涛的身边待得越久,拿到的钱越多。 当姜奕舟在马涛的身边待够一周,他收到周薪七万,加上之前的定金五万,一共是十二万,他什么也没做,只不过陪一个失去爱人的可怜男人聊聊天吃吃饭,晚上躺一个被窝睡觉,他就得到了十二万。 姜奕舟心情复杂。 他在工地累到吐血一天也不过八百,一个月两万多,完全不够父亲的医药费。 姜奕舟拿着钱去到医院,一大部分缴了,剩下几千给妈妈。 姜母接了钱,转身抹起眼泪。 姜父说:「咱这是遇到好人了,你千万好好干,不要辜负人家。」 「嗯,不会的。」姜奕舟说。 二老笑开。 二老不知实情,当初儿子告诉他们的是他遇到一位年轻的总裁,看他壮让他给他当保镖,又听说他的情况,破例把年终奖提前给他。 离开医院,姜奕舟突然不知道去哪里,回学校?今天下午没课,晚上也没。去别墅?可才七点。 姜奕舟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等他一抬头,一栋栋三四层高周围绿化极好的楼群映入眼帘。 姜奕舟抿唇。所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来这? 彼时,马涛在书房滑动鼠标,电脑屏幕闪过一张又一张图。 是香丘爱麒的装修图,马涛人不过去,但超市的进展情况如何他作为第一总裁是必须知道的。 麒弟(网友对香丘爱麒的爱称)装修风格有别于麒哥,麒哥从简,非常符合一个平价超市应有的样子,麒弟就不一样了,颇为高调,到处流光溢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珠宝店。 马涛越看越皱眉,怎么给装成这个样子,不是说好了简单大气,简单大气。 尤其是二楼正中间悬挂的水晶灯,慌得他眼睛都要瞎了。 马涛掏出手机。 二百公里外的陈卓点击接听,「喂,涛哥。」 「怎么装成这个样子,谁的主意,你的还是吴云飞的?」 「我俩一致。」陈卓嘿嘿笑。 「胡闹,当初你们答应的我什么,现在给我装成这个样子,这哪里能看出来一个平价超市应有的样子?」 「怎么不能了,」电话那头的陈卓嘴犟,「平价门,平价瓷砖,平价楼梯。」 马涛:「……」 「改了!」 「不改,好不容易趁你不在装的。」 电话挂断。 马涛气得胸膛起伏。 一楼,入户门开,姜奕舟进到别墅。 「小姜,今天这么早?」陶桃热情打招呼。 「嗯,今天不忙。」姜奕舟扫了一眼沙发,没人。 陶桃注意到了,「找先生啊?先生在楼上,生气呢。」 「生气?」姜奕舟不解。 「嗯」陶桃点头,「应该是工作的问题,先生今天一下午都在书房,我上去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听到争吵。」 「知道了。」姜奕舟上楼。 「反了天了,何柏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究竟是谁的秘书?两天不见翅膀硬了,不,我看你是脸皮厚了。」 门外的姜奕舟忍不住想笑,其实没道理的,因为对方的语气比平时面对他时严肃多了,充满了霸道总裁范儿,但他就是觉得很有意思,尤其是那句「不,我看你是脸皮厚了」。 「噗嗤」 正在骂人的马涛一愣。 电话另一头的何柏树很久没有再被骂,他疑惑出声,「马总?」 「嗯,今天就先这样,改天再跟你算账。」说完挂了电话。 第43章 鸠占鹊巢,怎配拥有幸福 书房的门打开,马涛脸上几分不自在,「今天回来那么早?」 「嗯,我不能回来早吗?」姜奕舟歪着头说。 马涛看了人一眼,低下头。 姜奕舟呼吸凝滞,面前的男人耳尖彤红。 明明上一秒还那么凶,下一秒在他面前就红了耳朵。 一只手抚上泛红的耳尖,「真可爱。」 身后传来动静,暧昧的氛围被打破,姜奕舟回头,发现是在楼梯的陶桃。 「陶姐?」 「啊,我,我」陶桃说话磕磕巴巴,因为她被吓到了,就刚才姜奕舟回头他面对面的男人抬眼的一瞬,全是杀气。 「嗯?」姜奕舟表达疑惑。 有了开朗大帅哥光环的加持,陶桃好歹没那么磕巴了,「我上来问问今天晚饭,做什么?」 「不做。」马涛说。 「啊?」陶桃愣了。 「我说你不用做了。」马涛解释。 还不如不解释,陶桃听了脸色白了一片,什么意思,她被开除了? 姜奕舟也以为是开除的意思,急忙帮忙说话,「她不是故意的,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陶姐这一次吧?」大人不记小人过是那个本子里写有的,当马涛生气时就这么说,求饶。 马涛皱眉,「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要开除陶姐?」姜奕舟疑惑。 「我什么时候要开除她了?」 「可是你说,你不用做了。」 「嗯,今天的晚饭她不用做了,我做。」 「啊?你……」姜奕舟想说「你还会做饭」,开了头慌忙闭上嘴,他现在是齐先生,齐先生是知道马涛会做饭的。 「很意外?」马涛翘起嘴角,随即点头,「也是,我很久没进厨房了。」 三人下楼。 不多时,马涛和陶桃出现在厨房,而姜奕舟,被推出去要求在客厅看杂志等着吃就好。 这顿晚饭做了有两个小时,期间姜奕舟无数次双眼飘向厨房的方向。 饭终于好了,马涛端着一盘盘菜从厨房出来进到餐厅,每放下一盘报一个菜名。 「酱香排骨、虾仁莴笋、清炒平菇、香酥炸鸡柳……」 卖相极好,红的鲜艳,绿的清新,阵阵香气飘入肺腑,姜奕舟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怎么样?」马涛撑着桌子问。 姜奕舟没说话,而是竖起大拇指,这个小本子上没写,是姜奕舟自发地。 马涛两眼弯弯。 一顿饭吃得香极,吃完姜奕舟才反应过来,他,他跟人一块吃饭了! 没被发现吧? 姜奕舟惴惴不安。直到躺到床上,人一如既往地往他怀里钻,他才松了一口气。没发现。 主灯关了,床头灯暧昧。躺在被窝的马涛睁着两眼说:「你想想,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忘了?」 「嗯?」姜奕舟不明所以,不过他很认真地回想,是忘了说哪句话,还是忘了做哪件事,想半天想不起来。 他诚实道:「抱歉。」 马涛一脸委屈,相握的手松开了,面对面的人翻转了身子。 「怎么了?」姜奕舟伸出手把人往怀里搂。 「我忘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好半晌儿,身前发出声音,「奖励。」 「奖励?」不明白的姜奕舟反问。 「嗯」 姜奕舟一愣,他想起来了,本子上写的一条,如果对方哪天突然表现异常,整个人显得乖巧无比,那么你要给与奖励。 可本子上没写奖励具体是什么。 「不好意思,今天太惊喜了,脑子昏了,你想要什么?」 背对的人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他。 同样是男人,姜奕舟很快读懂对方眼里的意思。那是欲望。 姜奕舟僵了,怀里的人乖的不行,怀里的人又香又软,可他可没忘记,这人是上面的。 上对下,意味着他要雌伏于和他同一性别的一个男人身下。 「齐麒,齐麒?齐麒!」 姜奕舟猛然回了神,「不好意思,我……」他想说今天很累可不可以改天,没想到对方接了话说:「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没关系,你肯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今天是我,是我太急了。」 说完马涛抓住身边人的手,「对不起。」 这令姜奕舟感到意外,所以还在怪我,怪的是什么,马总对那位齐先生做错了事? 姜奕舟这边胡乱猜测着什么事,那边马涛重新钻到人的怀里,抱紧了。 「不给大的,小的可不可以?」 「嗯?」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姜奕舟没听太清。 「亲嘴」马涛说。 这回姜奕舟听见了,成功僵了身子。 「亲嘴也不行?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了,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握在手上的手又撒开了。 姜奕舟手快过脑子把人往怀里用力摁,嘴上也不闲,「没有的事,亲嘴行,行。」 「那你亲」马涛抬起头,瞪着两眼。 姜奕舟一点一点凑近了,两人呼吸纠缠,他不出意外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打鼓似地。 终于,「闭上眼,好吗?」 马涛笑,「装什么纯情男大,咱俩以前亲过多少次,别忘了那回在车里你把我嘴皮都亲破了……唔!」 马涛没闭眼,姜奕舟的唇却落了下来。 那一晚姜奕舟好开心好开心,他不停地抱人,亲人,他始终笑着,直到入睡,他的嘴角都是翘着的,那是幸福的笑。 以后的无数个日夜,他回想起这一晚都是笑的,苦笑。 是他奢望了,原是鸠占鹊巢,怎配拥有幸福。 第44章 要被发现了? 75 「听说你带他出去了?」 「嗯,正要跟您说。」 「姜奕舟,我之前跟你说什么?」 姜奕舟沉默低头,之前何柏树跟他说他们不可踏出别墅一步,有些东西,见不了光。 「抱歉」 何柏树不接受这个道歉,他冷眼凝视对面低头的年轻男人,猜想到事情有可能脱离他的掌控,但没想到那么快,才第二周。 「如果再有下次,我将会扣掉你当天的工资。」 姜奕舟抿紧了唇,「不会了。」 何柏树说完走了,姜奕舟一人在咖啡厅坐了许久。 带马涛出去的事就发生在今天上午,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时间退回到八个小时前。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床上的姜奕舟倏地睁开眼,扭头望了眼窗外,他今天竟然睡到这个时候。之前担心身份暴露,他每次都是不到五点半就爬起来。 姜奕舟想起身下床,他动了一动,发现怀里的人抱他抱得很紧。 他伸出手温柔抚摸身前的脑袋,嘴角噙着笑意。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保姆陶桃的声音,「齐先生,七点了。」 「知道了。」 应过,姜奕舟小心翼翼移开扒住自己的手,下了床不是去浴室洗漱,而是出门来到侧卧。 打开侧卧的衣柜,手放在自己衣服的时候姜奕舟犹豫,今天周日,不用上课,看望爸爸一个小时也足够了。 最终,姜奕舟从「姜奕舟」的衣服移开,转而在「齐麒」的衣服上。 吃了些陶桃准备的早餐,姜奕舟去了医院。 病房,姜母见到儿子那么早过来很高兴,拉着人问东问西,忽然,她的视线定在对方身上的大衣上。 「你这大衣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姜奕舟随口扯谎,「新买的」 「哎呦这料子」姜母手指搓着大衣袖子的一块惊叹,「驼绒?」摇头,「不对,羊绒?」再次摇头,「也不对。」姜母以前在商场卖过衣服,对衣服料子颇有研究。 辨不出,她竟辨不出是什么料子,姜母瞪大眼。 「儿啊,这衣服好多钱?」 「不贵,也就三四百。」 姜奕舟的肩挨了一拳,「少唬你老娘,三四百,再加两零也多不了。」 「快说,这到底是不是你买的?」 姜母知道,儿子绝对不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姜奕舟眼中闪过慌乱,很快他垂下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不是,是何哥送的。」 「什么!」姜母张大嘴,指着儿子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转头奔向丈夫,「哎呦老姜,你快管管你儿子,那大衣少说四五万,他收人家那么贵的东西,你说说他……」 本来以为妻子和儿子小吵小闹的姜父一听四五万,当即变了脸,呵斥姜奕舟,「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姜奕舟哭丧着脸出了病房。早知道这样,他打死也不穿齐先生的衣服来医院。 他只是想着一会儿就回去了,来回换麻烦。 姜奕舟离开医院。 别墅,用过早餐的马涛坐在客厅看报纸,报纸看完换杂志,杂志却是半天没翻页。 陶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陈皮茶。 茶放在茶几,马涛放下手中的杂志,「你不是说他一会儿回来?」 「是,齐先生临走时说一个小时内必回来。」 马涛低头看腕表,都九点了,一个小时多了。 马涛掏出手机,陶桃上前阻拦,「先生,可能是路上堵车,你知道的,今天周日。」 「堵车就不能接电话了?」 「能。」陶桃低下头。 马涛打了,手机铃声响起。 一旁的陶桃手心出汗,希望小姜在回来的路上了,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其实,陶桃完全多虑了,因为马涛那通电话注定打不通。 下一秒,「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马涛皱眉,通话中,齐麒还没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马涛从沙发起身,离开客厅上了楼。 陶桃一脸懵,她没想到电话打不通,眼下显然,马涛不开心了。 陶桃也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那头很快通了。 「小姜,你刚才在忙?」 在出租车的姜奕舟诚实答,「没啊,我在回去的路上,再有十分钟我就到家了。」 「那刚才先生打你的电话正在通话中……」陶桃捂嘴,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那头姜奕舟一脸疑惑,「他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收到啊,只有陶姐你的。」 「不是,小姜,我给你说……」 不到十分钟,姜奕舟出现在别墅大厅,气喘吁吁,「怎么,回事?」 陶桃一脸焦急,「就我给你说的,你说一个小时内回来,先生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到你,就急了,给你,不是,给齐先生打了电话,好在电话根本没打通,我怀疑齐先生把先生拉黑了。」一口气说完。 「好,我知道了。」缓过来的姜奕舟把手从膝盖移开,直起身子。 「你不要……」 「我会注意的。」 姜奕舟上了二楼。他敲响主卧的门,等半天里面没人应。又去书房,仍是没人应。 不在卧室也不在书房,那会在哪? 姜奕舟脚往前,难道在茶室,有可能,在快到茶室时忽然顿住脚。 姜奕舟脸上露出惊恐,人在,侧卧! 大脑飞速运转,人怎么会在侧卧,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因为电话打不通,还是更早,所以打电话是试探? 这边,姜奕舟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刚下去的汗又上来了。 侧卧,马涛看着衣柜里眼生的衣服皱眉,谁的?之前借宿的友人? 马涛伸手把衣服摘了下来,是一件加绒的卫衣,料子非常一般,是他绝对不会碰第二下的那种,上面印着不认识的动漫角色。 掏出手机扫描图案,百度给出答案:「索隆」,漫画《海贼王》中的角色。 马涛皱眉,他过遍脑海也想不起有哪位友人喜欢《海贼王》。 马涛提着衣撑走向门口,拧开门时喊:「小陶,侧卧的一件卫衣……」 戛然而止,他望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先是惊喜,很快疑惑,「你怎么了?」问出此言是注意到对方额头的刘海湿了,嘴唇还有些发白。 「是不是不舒服?」伸出手欲碰触对方额头。 姜奕舟却是如噩梦惊醒,猛地后退。 「没,没……」 陶桃及时赶到,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问马涛,「先生,怎么了?」 「啊」马涛的目光从姜奕舟身上移开,举高手中的衣服,「我是想问你,侧卧的这件卫衣,你知不知道是谁的?」 第45章 还是您爱人的眼光好 「是……」姜奕舟嘴唇嗫嚅。 「是我的!」陶桃大声说。 「你的?」卫衣往陶桃身上比划,陶桃一米六,那宽大的卫衣怎么比怎么不合适。 这时陶桃脸上露出羞涩难堪的表情,「其实是我男朋友的。」低下头。 马涛皱眉,「你把他带回家了?」 陶桃摆手,「没没没,绝对没有的事,是这样的,他听说我在这里工作,央求我帮他用洗衣机洗一下衣服,他宿舍没有洗衣机,他又不想手洗……」 马涛抬手,陶桃立马住了嘴。 「行了,下不为例。」 卫衣塞陶桃怀里,陶桃忙抱紧了。 马涛走远,陶桃松一口气。 走到快书房的马涛突然转过身,陶桃的心再次往上提,「先生?」 「里面的裤子也是你男朋友的?」 陶桃偷偷拿眼觑了一下身旁的姜奕舟,「是,我马上拿出去。」 「嗯」见人态度还算可以,马涛打算不予追究,目光转向一旁的某傻大个,「过来」 姜奕舟抬头,「?」 「看什么,就是你。」马涛抬脚进书房。 不多时姜奕舟也进去。 马涛坐在茶桌,「你刚才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嘴那么白?」 「出去了,刚回来,外头冷。」 马涛歪头瞧人,「那额头的汗呢?」 「跑的」 「跑的?」 「嗯」姜奕舟点头,「陶姐给我打电话说你等我都等急了,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当时在堵车,挂了电话我下了车,跑回来的。」一段话半是真半是假。 马涛脸色缓和,想到人为了见自己竟下车跑了一路,整颗心软成棉花。 「过来」 姜奕舟走近。 「坐」马涛眼神示意。 姜奕舟坐了下去,马涛不满,「谁让你坐那了?」 姜奕舟站了起来,「不是坐这?」不坐茶桌前那坐那,难道是后面的沙发,姜奕舟扭头看沙发。 「蠢货」马涛伸手拉人,「我让你坐的是这!」 看清对方手指的是哪,姜奕舟愣了。 「坐不坐?」马涛抬下巴。 脸色不自然好一会儿,姜奕舟憋出一个字,「坐。」 姜奕舟坐在马涛大腿上。 76 马涛抬手搂住人的窄腰,「跑那么久累了吧?」 姜奕舟摇头。 「以后别跑了,晚回来也没事,晚回来我也,不会再闹你。」说着,马涛把一边侧脸贴向对方。用着极其小心的语气说:「可以把我放出来了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平白骚扰你,你喜欢做健身教练就做,我不会再让你辞职了,还有,几点下班都行,只要你肯回来。」 姜奕舟听了心情复杂,他愈发地好奇那位齐先生和马涛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位万人之上的老总如此的卑微。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马涛攥着对方衣服的手缩紧了。 「好不好?」 姜奕舟怜惜地望着身下男人,他伸出手抚在那颗乞求爱的脑袋。 「好」 马涛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晶莹,他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吻我。」 没有过多犹豫,姜奕舟低下头,吻在那张湿热的唇。 等陶桃从自己的保姆房出来,便见楼梯两人手牵手下来。 「我们出去一会儿,午饭到时给你电话。」马涛说。 有两人同时愣了。 「不是说好一会儿就回来?」 「是啊,我刚才也说了,出去一会儿。」 「那你跟陶姐说午饭给你电话。」 「嗯,再说,万一不回来……」 「不行,必须回来,你身子不好,前两天刚起了热……」 「有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娃娃,受不了一点风吹雨打,天天待在家里,我要发霉了,我要长蘑菇了。」 姜奕舟的胳膊被摇晃。 「可是」 「没有可是」马涛凑近,「啾」地一口亲在人嘴角,姜奕舟红了脸,他可没忘记陶姐还在呢,一回头,果然,陶姐不自在地别过脸。 「行吧」 马涛笑开颜。 下一秒,「但在外面你必须听我的,不准乱跑,不能乱吃东西,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你老妈子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姜奕舟一滞,那位齐先生也爱唠叨吗,心中几分苦涩,不等这涩蔓延开,身子被往下拉,「走了走了,有什么路上你再叨叨。」 就这样两人出门了。一是马涛出去透气,二为「齐麒」买衣服。这都是那件索隆卫衣惹的,马涛正因为看到那件卫衣,才想起来他好久没给齐麒买衣服了。 马涛开车,姜奕舟副驾驶,两人很快来到商场。 马涛拽人直奔二楼,在二楼环视了几眼店名,最后锁定一家,目不斜视走过去。 店内的店员在马涛进去的一刹那笑开花,小碎步迎上去,「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不是我,他。」马涛松了手,示意店员是为身旁的人买衣服。 店员秒懂,「好的先生」目光转向姜奕舟,依然恭恭敬敬,「请问这位先生需要些什么,我们今天刚刚上新了春款哦。」 「春款在哪?」马涛问。 「这里」店员移步。 之后,马涛把一件又一件衣服往「爱人」身上比划,觉得差不多让人去试,姜奕舟拿着衣服进到试衣间,一两分钟出来,最初接待的店员和另一位探头探脑的店员立即围上去,「天!太帅了!先生您是明星吗?」 姜奕舟红着脸摇头。 两位店员:「真的太帅了,太符合您的气质了,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一样。」 「是啊是啊,先生您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您非比寻常,穿上我们店的新款帅爆了。」 沙发的马涛咳了一声。 那最初接待的店员立马转头又转回,「要我说,还是您爱人的眼光好。」 「爱人」一词成功取悦到马涛。 一件、两件、三件……姜奕舟瞪大眼,「可以了,别……」话被打断,「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次再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这些衣服适合你,既然适合,全部买下又何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公旁的没有,就是钱多。」 姜奕舟被这番炫富的豪言惊得嘴巴张半天,两店员则是始终笑着。 最后,姜奕舟提着大袋小袋离开了那家高奢男装店。 马涛抬脚进入另一家店,姜奕舟忙追上去,焦急地说:「可以了,这些衣服够我穿几年,不要买了,我们回去吧。」 马涛头也不回,「衣服买了,鞋子还没买呢,对了,还有腰带。」 姜奕舟惊愕,还要买腰带,他从不用那玩意儿啊,他都是裤子一提就完事。 等出商场,十二点了。 马涛原想找个地方吃饭的,奈何身边的人一直叨叨,「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吧,出来好久了,求你。」 坐在车上,马涛扬起脸手指脸颊,姜奕舟凑过去亲了一口,马涛指另一边,姜奕舟亲另一边。 马涛含笑发动车子。 刚才的是离开的条件。 第46章 就是那啥那啥啊 77 晚上,马涛起了热,体温枪一测,38度,可给姜奕舟急坏了,又是下楼拿药又是吩咐陶桃煮姜汤。 姜汤从陶桃手中接过,姜奕舟蹬蹬蹬上了楼。 「乖,姜汤喝了。」 因为发烧,马涛浑身乏力,眼皮也老打架。强撑着睁开眼,撩了一眼姜汤。 「不喝」 「姜汤是驱寒的,喝一口,嗯?」 马涛撇头,「不,辣。」 「不辣的,不信我喝给你看。」姜奕舟舀了一勺姜汤进嘴。 马涛的头撇了回来,「不骗人?」 「不骗人。」 不一会儿,姜汤徐徐进到马涛嘴里,两秒,马涛双眉拧成麻花,「你骗人!这分明是辣的。」 姜奕舟心虚,「姜本来就是辣的啊,不辣它还不驱寒呢。」 「拿走!」马涛手往前推。 姜奕舟急,「再喝一口。」 「不喝。」 「就一口」 「半口也不喝。」 「喝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嗯……」一道视线落在马涛的唇上。 「没点新意,不喝。」 「好吧。」 良久,「那不喝姜汤,我们吃药。」 「不吃」 「不行,药得吃。」 「我说不吃就不吃。」 「必须吃!」 「齐麒,你跟谁叫呢!」 …… 吵半天,姜汤凉的透透的,姜奕舟端着姜汤一脸郁卒出了主卧。 下到一楼厨房,姜奕舟放下姜汤,「怎么办啊陶姐,他不喝姜汤,也不肯吃药,生病怎么能不吃药,他,他……」姜奕舟想骂人,思索半天发现骂不出口。他不舍得。 陶桃眼珠转动,「你怎么跟先生说的?」 「啊?」反应过来,「还能怎么说,就是姜汤是驱寒的,药是退烧的,喝了,吃了,病才能好。」 陶桃摇头,「怪不得先生不肯吃。」 又说:「小姜,你是不是从没谈过恋爱?」 姜奕舟脸一红,「谁说的,我,我谈过。」 瞅人这幅纯情样,谈过有鬼了。 「你过来,」陶桃招手,姜奕舟凑近了,「这生病的人呀,你说大道理是说不通的,你得哄,得骗,得那啥……」 「那啥?」姜奕舟疑惑。 「笨!就是那啥那啥啊。」 姜奕舟更迷茫了。 陶桃一跺脚,「那啥……诱惑!」 姜奕舟端着新的一碗姜汤上了楼,他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心里嘀咕,陶姐怎么对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懂那么多。 主卧的房门开,马涛不悦地瞪人,「你干嘛去了?」他困得要死,为了等人差点没把眼皮揪烂。 「我……」姜奕舟张开嘴,绝不能把和陶姐交流一事说出去,「姜汤凉了,我下去取了新的。」 马涛皱眉,「不是说了不喝。」 姜奕舟仿佛没听到,把姜汤放下,人坐在床边。 「喝吧,喝了有奖励。」 「谁要你那奖……」话未完,瞥到床边的人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待手移开,只见人口中含了一颗果子。半颗在口内,半颗在口外。 马涛的眼微微亮了。 姜奕舟再次抬手,这次放在了脖下,两根手指捏着衬衫纽扣。 「奖励是果子?」 姜奕舟点头。 马涛勾唇,「我喝。」 姜汤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马涛抹嘴看人,「我喝了」示意人看汤碗,下去了一半呢。 姜奕舟看到了,点头。 马涛高兴地往前扑,却是人突然身子后仰,马涛多出两分不耐烦,「我不是喝了?」 后仰的身子又突然向前,马涛被搂抱住,蜜果送进口内。 吃了果子,马涛满面红光,好像那是什么神仙丹药。 「还有吗?」 「有」 马涛两眼放光。 「药」 「我吃」 马涛自己扣了药,往嘴里扔,又端住姜汤灌了一大口。旁边明明有白水的。 马涛张嘴,「吃了。」 姜奕舟不由带上笑意,却是天旋地转,人被扑倒在床上。 ******* 马涛吃惊,「你怎么……」 姜奕舟却是堵了人的嘴,不让人说。 78 第二天 「啪!」 姜奕舟被一巴掌扇得偏了头。 「谁给你的胆子!姜奕舟,说话!」 姜奕舟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抱歉。」 「你被开除了。」何柏树说。 「什么!」姜奕舟瞪大眼,「不,你不能开除我。」 何柏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地冷笑,「我为什么不能开除你?」 「因为,」姜奕舟心一横,「因为马总需要我。」 何柏树的脸彻底冷了下去,他端详面前年轻的男人,生了一张和齐麒一样的脸,亲妈来了都得多看两眼才能辨出,只是这脸更年轻,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不似齐麒坚毅。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人了,什么天真,分明是个狐媚子。 「他需要的不是你,是齐先生,齐麒。」 何柏树着重强调某两个字。 姜奕舟的脸唰地白了。 「钱我会给你打过去,一分不少,从今天起,不要再踏进那栋房子半步。」 说完何柏树离开。 站着的姜奕舟攥紧拳,丝毫不顾咖啡厅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晚上九点,马涛问陶桃他怎么还不回来。陶桃低下头回齐先生回老家了。 马涛蹭地站起来,「他回老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陶桃的头更低了,「应该是不想您担心,毕竟是和菁菁小姐一起回去的。」 「和齐菁菁?」 陶桃点头,「嗯」 马涛没再说话,良久,他抬脚上了二楼。 躺在床上,马涛划拉手机,面容委屈,不亲自告诉他也就算了,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打。 手机放下,马涛盖好被子,约莫二十分钟,他又坐起来去拿手机。手指划拉半天。 没有电话也就算了,竟然一个短信也没。 马涛难受极了。 他还在怪他? 他也想跟他一起回家,他想阿姨了。 「齐麒」这趟家回了两天,到第三天,看着坐在沙发的男人一遍一遍拨通某号码,客厅一遍一遍回荡「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人的脸色一分一分冷下去,陶桃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陶桃躲回保姆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第一遍没打通,陶桃不死心,第二遍被秒挂断,陶桃不死心,第三遍,对面终于接了。 很不悦的语气,「什么事?」 第47章 霸气娇娇……攻 “何,何秘书,先生在给齐先生打电话。” “让他打” “可是先生从早上一直打到现在”看一眼时间,“十一点,而且先生早上一口没吃。” 何柏树皱眉,“告诉他人晚上回来。” 陶桃多嘴问了一句,“小姜晚上真的会来吗?” 那头声含冷霜,“这不是你一个保姆该过问的事,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还有,如果你敢打电话给姜奕舟,劳动合同即刻解除。” 电话挂了。 陶桃出了保姆房。 陶桃试探着,“先生……” “他骗我,又骗我,齐麒,你混蛋!” 手机扔出去三米远,啪砸在墙上。 陶桃吓了一跳。 马涛回头,“什么事?” 陶桃战战兢兢,对方此时的神情很可怕,眼睛是红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硬着头皮开口:“齐先生他,他晚上回来。” 马涛眯眼,“你刚才躲进保姆房,是给他打电话?” 陶桃愣,过了几秒点头,“嗯。” 马涛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走近缩着身子的女人,“抬头”陶桃不明白,但照做,刚抬起头下巴就被掐住,马涛盯着人,歪头笑说:“脸长得不错,几岁了?” 陶桃要吓死,出口的话结结巴巴,“回,先生,二十,二十,五。” “我说呢,原来正是思春的年龄,喜欢齐麒?” 陶桃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 “最好是”马涛冷着眼说。 下巴被松开了,陶桃以为完事了,下一秒,“手机给我。” 陶桃后退一大步,“先生” “嗯?”马涛冷眼。 陶桃还算镇定,她迅速猜出对方要她手机的意图。 “先生是要给齐先生打电话对吗,我来吧,我的手机备注先生看不懂的。” 马涛皱眉。 “不是暧昧,是,是无厘头,比如我给先生的备注是霸气娇娇……攻。” 马涛:“……” “那齐麒的呢?” “白皮壮受。” 马涛脸色缓和,“原来是这样。” 陶桃点头如捣蒜,“是的先生。” 误会总算解除,而接下来又要面临新一轮的危机。 陶桃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告诉先生,啊先生,我有一面对人打电话就会晕过去的不治之症,所以必须回到房间去打,先生会信吗? 他会信个锤子,他不弄死你都是好的,陶桃! “陶桃” “在!”陶桃立了个军姿。 马涛一错不错地望着人。 陶桃快哭了,“我打”我打还不行吗?这逼工作,丢就丢吧。 陶桃捂着手机点开通讯录,点击通话第一行“当个秘书了不起,肯定是受”下面的“阳光开朗大奶狗,属性不明”。 电话很快通了。 陶桃抢先说道,“齐先生,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的姜奕舟一脸懵,“陶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被开除了。” 陶桃死死捂着话筒,不让声音泄露一分。 “九点啊,好,我知道了,我会转达先生的。” 姜奕舟迷惑,“陶姐你在说什么啊,我被开除了,意思是……” “齐先生!”陶桃突然大叫。 对面的姜奕舟被这如雷霆般的一叫叫懵了。 马涛眯眼。 良久,伸出手,“手机给我。” 陶桃捂着手机后退,马涛逼近。 “我不想说第二遍。” 眼见离墙只剩半步远,陶桃不退了。 她仰起头,直视马涛,“先生,其实一直以来我们都在骗你。” 听到这句话的姜奕舟要疯,“陶桃,你在说什么!闭嘴!” 陶桃没有闭嘴,她继续说:“齐先生没有回老家,是何秘书不许他见你,何秘书还让我对你撒谎,说今天晚上齐先生会回来,但齐先生不会再来,何秘书不许他踏进这栋房子。” “还有,先生之所以打不通那个号码,是因为手机号换人了,齐先生想跟过去再见,他换了新的手机号。还是何秘书不让说。” “所以,一切都是何秘书搞的鬼。” 那头的姜奕舟完全呆住了,好半天,他说:“陶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何秘书知道了会弄死我们的。” 这一句,陶桃没有捂话筒,马涛听见了。 79 正在开会的何柏树突然手机响,他以为又是保姆陶桃,很不耐烦地要挂断,却是来电:“哥”。 众人上一秒还神情阴冷的何秘书,下一秒蹭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急匆匆走出会议室。 “哥,你找我?” “过来蓝钻这边。”蓝钻是可可市最大的别墅区名。 “我在开会。” “过来!” 电话挂了。 何柏树捏眉心,这是出事了,可出什么事了人跟他吼成这样,他不是让陶桃告知齐先生晚上回来。 带着满腹疑惑,何柏树踏进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 有人不解,“可是……” “没有可是”何柏树撇了那人一眼。 到了别墅,一进门迎接何柏树的是响亮一耳光。 “啪!” 陶桃抖了一下,闭上眼。 被打的何柏树偏回头,扶正鼻梁上的眼镜,“马总,你叫我……” “啪!”又是一巴掌。 何柏树好歹是秘书,如今在大厅当着旁人的面被连扇两耳光,眸中冷意乍现。 姜奕舟就那样和人对视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理他和何柏树曾是雇佣关系,该帮的,可打人的人是马涛。 “我是烧了几天,可我还没死呢。”打完人的马涛活动手腕说。 何柏树此时已收了冷意,他在猜疑,猜替身事件败露了。 “说话” 可他不能百分百确定。 “抱歉,马总,一切是我的疏忽。” “一句疏忽就完事了?骗我那么久,耍我那么久,好玩吗,嗯,何柏树?” 何柏树目光飘向远方,那里的一个人不动声地摇了摇头。 第48章 不要惯着他 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哥。” “别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我让你找人,你把人找来了,还替我管教起来了?” “不敢”何柏树咬了下牙说,他什么时候管教过齐麒,他管的只有那个人。 “你哪里不敢,你可太敢了,不让齐麒踏进这栋房子半步?”马涛逼近人,何柏树头埋得低低的,“他换新手机号你有保姆有唯独我这个正主没有,怎么,我不配?” “说话!” 何柏树算是明白了,不是陶桃就是姜奕舟,两人之中有个人把他卖了,姜奕舟?不,一个替身,他不敢。那只剩陶桃了。 “马总也说了,您是正主,您怎不配,这事是我办事不妥,我原想试探一下齐先生对您的真心,是否一如往日,现下看来,是我多虑了,齐先生爱您,爱得紧呐。”何柏树抬起头说。 何柏树搬出“齐先生”,姜奕舟知道是在暗示他,他赶忙上前,“算了,今天挺晚了。” “他害你,你还护他?”马涛很是生气地说。 “不是”姜奕舟拽了一下人的衣摆,小声说,“我是担心你,你又打又骂,耗费心力,你病刚好。” 马涛缓和了脸色,却还是瞪何柏树一眼,“再让我发现有下次,绝不是两巴掌那么简单。” “不会有下次的。” “滚!” 何柏树看了姜奕舟一眼,说:“我能跟齐先生单独聊聊吗,没别的意思,马总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向齐先生道个歉。” “什么样的道歉非得你们两个人,旁人在不得?” 何柏树攥紧拳,良久,“没有,在这也好,齐先生,”何柏树面朝姜奕舟,低头鞠躬,“抱歉,是柏树考虑不周,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前两天刚被这人在咖啡厅当众扇了一巴掌,眼下竟给他鞠躬道歉,姜奕舟身子绷紧,心中默念:我是齐麒我是齐麒,不是姜奕舟不是姜奕舟。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何秘书也是为了马,涛哥着想。” “道完了?滚。”马涛说。 “是,马总。” 何柏树转身,离开别墅。 有两个人松了两口气。 80 陶桃准备了晚餐,马涛和姜奕舟两人在餐厅用了晚餐。 从餐厅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姜奕舟本想和陶桃说些话,今天发生的一切太猝不及防了,他人到现在还是晕的,做梦一样。 可马涛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前的马涛进了茶室,姜奕舟犹豫了一秒也进去了。 见人坐下揉太阳穴,姜奕舟开口:“不舒服?”没等人回,又自顾自说下一句:“我去拿体温枪。” “不是,我只是……”马涛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人已经从茶室消失了。 姜奕舟很快拿来了体温枪,对准马涛的额头,体温枪屏幕亮起,并传出播报,“三十七点三摄氏度,低烧,请及时服药或就医。” 姜奕舟皱了眉,马涛伸手抢体温枪,“什么破枪,不准!” “这是进口的,八百多,怎么可能不准。”八百多三个字很小声,因为他从来没用过那么贵的体温枪。 “进口的也不一定准” 姜奕舟低了头,“你就是想耍赖。” “我没有,我,”马涛突然不说话了,睁着俩眼瞅人,姜奕舟不解抬头,却是见到人嘴角愉悦地翘着,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美事。 “是,我耍赖。”马涛忽然说。 姜奕舟一愣,脸迅速红了。 这时机械的播报声响起:“三十八点二摄氏度,低烧,请及时服药或就医。” 姜奕舟被惊得后退一步。 “你发烧了?”马涛问。 “没有”姜奕舟下意识说。 “你看,我就说不准,进口的不一定好。” 放下体温枪,马涛开始烧水泡茶。 姜奕舟搞不懂人究竟想干什么,白天那样,现在又这样。 “别傻站着了,坐。” 姜奕舟坐下。 水烧开,马涛往杯子里丢了一朵玫瑰花,另一个杯子也丢了一朵。 开水倒入,经过水的滋润,原本干涸的花迅速吸水舒展。两三秒的光景,陶瓷杯中已是一片春天。 姜奕舟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愣,他没想到马涛泡的茶是玫瑰花茶,一愣,他没想到马涛会对着泡好的茶绽放笑靥。 “怎么又傻了,喝啊,怕我下毒不成?”马涛催促人。 “哦”姜奕舟端起杯子,注视里面的玫瑰花许久,浅浅啜了一小口。 十点多,姜奕舟离开茶室,等他再上楼直接进了主卧,而马涛也在主卧。 “吃药,去医院,选一个?”姜奕舟摊开手,手心是两片白色的药。 马涛撇了撇嘴,捏起药片丢进嘴中。 药一吞下立马喊苦,姜奕舟往人嘴里塞了颗果子,结果马涛吃了还是说苦,果子是糖腌的,那么甜,怎会还苦。 但姜奕舟没有反驳,他想起陶桃的话,生病的人道理是说不通的,你得哄。 于是他凑近,“那怎样才不苦?” 马涛便低低地笑,“在茶室以为你被刀刺伤脑子了”“那现在呢?”姜奕舟单手搂住人,用自己的耳轻轻去磨对方的鬓发。 “现在啊”马涛享受着,“厉害极了。” 因低烧乏力,又吃了药,马涛很快困得眼皮睁不开。 “睡吧”姜奕舟劝说。 马涛用力强睁开眼,“我睡了,你会不会走?” “不会” “你发誓”马涛幼稚又执拗。 “我发誓”姜奕舟并起两指。 马涛安心合上眼。 昏黄的床头灯关闭,整个房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姜奕舟也闭上眼,却是有光突然亮起,刺激得他不得不睁开眼,扭头一看,原来是床头柜的手机。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不消两秒,姜奕舟便猜到,除了那个人没别人了。 早上马涛醒来,一看身边是空的,一摸凉的,马涛掀开被子下床。 不多时满别墅响起一道接一道呼喊: “齐麒” “齐麒!” “齐麒你在哪?” 听到声音的陶桃从厨房出来,“先生你醒了,齐先生他……先生您没穿鞋子!” 陶桃望着马涛光裸的两脚,“您,您把鞋子穿上啊,地上多凉呀,您昨晚低烧,今天就不穿鞋子,哎呦……” 马涛好似完全没听到那一大通半吐槽半关心的话,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你见齐麒没有,他在哪?” “齐麒”,啊不,姜奕舟,他此刻正在三楼健身室,和人通着电话,马涛喊的时候他听到了,可通话正进行到关键部分, “一、不要惯着他;二、尽量减少你们的接触时间;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要让他发现你不是齐麒。这三条都很重要,但当彼此冲突时,以第三条为首要,听见没有姜奕舟,我再强调一遍,不要让他发现你不是齐麒,否则咱俩都玩完。清楚了吗?” “清楚了。”姜奕舟捂着话筒回。 电话挂断,姜奕舟迅速冲出健身室,到楼梯口又猛地折回,跑向阳台胡乱拽了一件衣服。 “我在呢。” “我在三楼,没走。” 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马涛仰头。 “你去哪了?” 下到二楼的姜奕舟抬了抬胳膊,“衣服干了,收衣服。” 没想到人一瞬红了眼眶。 身后的陶桃张开嘴传递无声的信息,又指了指地上。 第49章 可我真的好喜欢他 姜奕舟这才注意到人没穿鞋子。 他急了,一阵风闪下来,“怎么不穿鞋,你昨晚才起热你忘了。”衣服塞给打手势的陶桃,姜奕舟弯腰,一把将地上站着的人抱起。 到楼上,姜奕舟把人放在床上,转身去衣柜找袜子,袜子到手,屈膝半跪在地,一只一只给人穿上。 “以后不许这样胡闹了,你昨晚低烧三十七度三,你这一个月低烧就没停过,还不穿鞋下楼,这么冷的天,地上多凉……” 其实,开春了,冰化了,树抽芽了,没多冷了。 马涛的双眼越来越模糊,他在想齐麒竟然没骂他,以前他若是如此,定骂他,骂一顿再哄一阵,是他惯用的伎俩。而今温柔地不似真人,他是不是又在做梦? 等姜奕舟给人穿好袜子穿好鞋,一抬头,吓一跳。 床上的人满脸的泪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刚才弄疼你了?” 马涛的脸被捧起,捧他的手是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温柔怜惜,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的宝贝。 马涛的泪涌得更多了。 姜奕舟心疼死了,“乖,是我不好,不该去三楼收衣服,更不该你喊我那么多声都不出现。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你是谁?”马涛问。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把姜奕舟定在地上,发……发现了? “以前我做错事,你总是会先凶我再哄我,现在不凶了,直接哄,你,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在做梦,你怎么不说话?” 马涛伸出手握人的胳膊。 “嘶!”被狠掐了一把的姜奕舟疼叫出声。 “会疼,那就不是梦。”马涛破涕为笑。 姜奕舟:“……”不该掐你自己吗? 闹明白真相,不是发现了而是以为做梦,姜奕舟放下心来。 他绷起脸训人,“因为你生病才没有凶你,但你要是再胡闹下去,我就,” “就怎样”马涛仰着脸问。 心一横,“就三天不来主卧,我睡侧卧。” 马涛一秒严肃状,“真是好狠的心。” 等两人下楼九点多,早餐陶桃已热到第三遍。 见两人又恢复往日恩爱,偌大的别墅也不再那么冷清,陶桃面上带笑。 姜奕舟笑得更深,更开心,他又回来了,哪怕何柏树声称不会再给他一毛钱他也愿意。 “啊——”马涛张开嘴。 姜奕舟笑着夹了一个蒸饺喂过去。 81 陶桃卖主,她不忍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先生日日悲伤寂寥。 她希望先生幸福。 姜奕舟回来,他不舍那个笑骂撒娇、窝在他怀里委屈着凶狠瞪他的男人消失于他的世界。 他希望他能够给予他幸福。 马涛当众打何柏树,他不愿日思夜思思得整个人要干枯掉才堪堪思来的人再次离开。 他希望他继续爱他,将之前断了的幸福延续。 连何柏树,他也在想,要不就这样吧,他和他是没可能的,齐麒不知所踪,表哥再颓废下去会死的,他不能让表哥死,他希望他幸福。 所有人,都希望他幸福。 马涛也如愿地“幸福”着,每天在亲吻中醒来,那人为他穿衣,套袜,穿鞋,挤牙膏,他嘟囔一句脚疼,立马俯身把他抱起,头疼,俯身把他抱起,牙疼,俯身把他抱起。 床上更是任他胡来,他高烧又低烧,损了身子,体力大不如前,一夜至多两次,他那东西不能,他拿别的折腾人,但凡人有一句不是,他立马说:“你嫌弃我,你是不是嫌弃我,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对方一准急,一准服软。 “我没有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 “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 “嗯?” “宝宝,生气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就不漂亮了。” “滚!” “好吧,我的错,我不该用漂亮这个词,我重说。” “宝宝,生气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就不可爱了~” “齐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恶心人。” “不喜欢吗?” “都说了恶心。” “好吧~_~” “叫老公。” “老公” “这么乖?” “嗯,我什么时候不乖了,嘶……咬我做什么?” 第二天脸上顶着大大的牙印下了楼,陶桃见了笑得不行。 姜奕舟摸了摸脸,“怎么办陶姐,这么深几天能消?” “我也,噗……不知道。”陶桃又笑开。 出门,姜奕舟往脸上套了个口罩,别的地方也算了,可亲妈跟前不好糊弄。 当姜母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你摘下给妈妈看看,妈妈就看一眼。” 姜奕舟拗不过,摘了。 看清的姜母捂嘴,“不是,这……”朝姜父身边跑,“哎呦老姜不得了,你儿让人咬了,好利的一口牙哦!” 在二老轮番逼问下,姜奕舟由“狗咬的”变成“室友闹着玩咬的”变成“女朋友咬的”,最后在二老欢喜的神情中又突然变了话。 “不是女朋友!” 两道视线落在姜奕舟身上,姜奕舟紧张到咽唾沫,“是,是男的。” “你刚不是说不是你室友……” “是,不是室友,是,是”姜奕舟抬起头,“男朋友。” 二老傻了。 姜父第一个反应过来,非常严肃的神情,“你再说一遍。” 姜奕舟说了,“是男朋友。” 说完,不等他爹发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爸爸,妈妈,奕舟不孝,奕舟对不起你们,可我真的好喜欢他,妈妈,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一个人过……” 姜母瞧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渐渐红了。 “儿,这条道,它不好走。” 姜奕舟抬起头,“没关系妈妈,只要有他在的道,无论有多难走,儿子都不会放弃。” 姜父叹气,“你确定不是闹着玩。” 姜奕舟直视父亲,“我不是小孩子了爸爸,你曾经告诉过奕舟,做人要有担当,我爱的人是个男人,却欺瞒你们他是女人,那我算什么男人呢,我连他的性别都不敢直视,我算什么男人呢?” 二老沉默。 许久,姜母去扶地上的儿子,“起来吧,地上凉,妈妈没说不能接受。” 姜奕舟破涕为笑,“真的?妈妈。” 姜母嗔怪,“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奕舟从地上起来了。 二老盘问姜奕舟“男朋友”的情况。 除了年龄,姜奕舟全交待了,一个劲地说他可好了,你们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大男孩的感情是热烈的,行事是冲动的,一切全凭一腔爱意,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初次绽放的他被幸福迷了魂,勾了魄。 他忘了,那人不是他的。 他忘了,他不过是鸠。 从医院离开,姜奕舟美得冒泡,爸爸妈妈接受了,还说有时间把人带来看看。 第50章 要出事了 这天,院里举办了篮球赛,高中三年篮球队队长的他自然而然地被选中参加,场上,他一次又一次截了敌方的球,高高抛进他们的篮筐中。 场外欢呼喝彩声震天。 “干得漂亮!”队友对他说。 直至晚上九点,篮球比赛赢了的喜悦仍萦绕在脑海。 “什么事这么开心?”见人傻乐半天的马涛忍不住问。 姜奕舟神秘一笑,“秘密。” 马涛丢下文件一步步靠近人,“秘密?” 姜奕舟被圈在办公桌和男人之间,他身子后仰,“对,秘密。” “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马涛两手撑在桌上说。 “你猜。”姜奕舟嘴角噙笑。 马涛认真思索,“健身房的事?” 姜奕舟摇头。 “你今天遇到了有意思的人?” “没有”心里补一句:谁有我的宝宝有意思。 “那是……”皱起眉,嘴张开一两秒犹犹豫豫。 “怎么了,想说什么随便说。” 得到示意,马涛便说了,“萧彬识好了?” “萧彬识是谁?”脱口而出的下一秒,姜奕舟啪地捂嘴,心里怒骂自己,傻逼,姜奕舟你个傻逼! 马涛却是笑,“齐麒,逗人也要有个限度。” 姜奕舟放下手,嘴角向上僵硬扯起,“抱歉。” “没事”马涛离开桌子,转身欲走,姜奕舟想也不想伸手拽住人,“别走。” 马涛停下,回头。 姜奕舟低眉垂眼,“我错了,我不该假装不记得。” “都说了,没事。” “那,我告诉你秘密是什么,你还愿意听吗?” 马涛一愣,旋即笑开,“当然了,小媳妇儿要说的话老公永远都会听。” 以前如果有人胆敢喊姜奕舟小媳妇儿,他保准把人脑浆打出来,眼下,他红了脸,高大的身子透着奇异的娇俏。 马涛好笑地看着,他感觉人越活越回去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动不动脸红。 “秘密是……”下巴忽然被抬高,“没事,你继续说。”马涛摩挲着人的下巴说。 姜奕舟两眼转动,这样还让他怎么说。 “宝宝” “嗯?”马涛指下发力。 姜奕舟马上改口,“老公” “乖,老公在。”马涛凑过去在人嘴角亲了一口。 姜奕舟本就荡漾的春心更荡漾了。 “所以秘密是什么?” “是比赛。” “比赛?” “嗯,篮球比赛。” “我还以为是健身比赛。” “不是,是篮球比赛。” “这样” “我们赢了,一大半球都是我投的。” “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篮球达人?” “现在不告诉你了,以后你会发现我更多的厉害。” “喔~厉害厉害。” 姜奕舟得意洋洋,他甚至在想那位齐先生也有不如他的地方。 身前人的话拉回他的思绪,“为什么要以后,老公现在就想知道小媳妇儿的厉害。” “现在怎么知道,这儿又没有篮球。”姜奕舟东张西望。 “比篮球更厉害的。”马涛笑容暧昧。 “啊?” 一只手不知何时抚在后背,并逐渐下移。 姜奕舟懂了。 挣扎,“这是书房。” “书房怎么了?”马涛制住人的手。 “书房不行!”姜奕舟怒瞪。 “为什么书房不行?”马涛把人往怀里带,“看着老公的眼睛,告诉老公,为什么书房不行?” “就是不行。”姜奕舟还在挣扎。 马涛就低了头去亲人,亲人的鼻尖,亲人的耳朵,亲到哪,哪儿红。 “真可爱” 姜奕舟被亲出了泪,准确地说是情绪波动过大生理控制不住,通俗点,羞的。 “我们回卧室” 马涛想也不想拒绝,“不回。” “老公” “叫老公也没用,哈哈,错了,有用,你越叫老公老公越兴奋。” 无论姜奕舟怎么求,对方就是不肯回卧室,还美其名曰讨奖励。 两个小时,姜奕舟像经过两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哭着求饶,反被摧残更惨。 完事,两腿抖若筛糠,马涛想把人抱回去,试了一下抱不动,只能尴尬地松开手。 最后,扶着回了卧室。 在浴室,说好只是洗澡的马涛再次兽性大发。 “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去哪,去找萧彬识?” “我不找他……啊!疼——” “知道疼就好,齐麒,你是我的。” 第二轮结束,姜奕舟站都站不稳,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虽然马涛体力不支,但久经沙场的他有的是法子折磨人。 姜奕舟被扶着一小步一小步挪出浴室。 双眼浸满泪水,“你怎么那么变态?” 马涛又恢复好好丈夫样,“都是老公的错,老公该打,乖,慢点。” 躺在床上被温柔上药的姜奕舟,秒原谅了对方。 上完药,马涛搂着人哄了又哄,什么宝贝儿想要什么,老公明天买给你,什么原谅老公吧,老公太爱你了,什么你也知道老公醋劲儿大,宝贝儿对不起嘛,什么心肝儿,老公爱你爱到要死,老公不能没有你…… 姜奕舟晕晕乎乎,身上被折磨的几处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了。 待马涛柔柔在嘴角亲上一口,立马绽放笑颜,“好了,原谅你了。” 马涛伏小做低,“媳妇儿最好了。” 深夜,两人皆沉沉睡去。 82 早上七点,陶桃来敲主卧的门,“齐先生。” 床上的姜奕舟一动不动,仍好梦正酣,倒是马涛在第一声门响时即睁开了眼。 “今天早饭晚些吧。” 门外的陶桃一惊,怎么回他的是先生。她没有走,继续说:“太晚齐先生上班会迟到的,现在已经七点了。” “七点半,我不想说第二遍。” 陶桃踌躇了一会儿,离开了主卧门前,下了楼。 马涛从床上起来,到浴室洗漱,等他洗漱好出来,第一件事是将又厚又宽大的窗帘拉开,今天阳光不错,窗帘一拉开,大片金色洒进房间,室内瞬间亮堂多了。 站在窗前向外远眺几分钟,马涛转身走向衣柜,脱下家居服,换上正装,当到打领带的环节,马涛一双眼在数十条领带划过,最后停在一条条纹蓝。底色为深蓝,斜条纹,从上至下用卡其色的桑蚕丝做了星星般的点缀。颇为活泼,与周围的或庄严或老气形成鲜明对比。 出门前马涛回头望了一眼,神色不明。 下到一楼,听见脚步声的陶桃慌忙出来,却是见只有马涛一人。 “先生,齐先生还没起来?” “嗯,他昨晚太累了,我会替他请假一天。” 低头的陶桃皱眉。 陶桃准备把早餐全端出去后偷偷上楼,叫醒还在睡的小姜。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放下最后的粥打算退出餐厅时,马涛叫住了她。 “小陶,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陶桃搞不懂对方什么意思,一愣,回:“一年。” “哦,按年算,工资应该不少。不过你背叛主子,他怕是留你不得,小陶,你做的饭我很喜欢。” 陶桃战战兢兢,“先生喜欢就好。” 马涛擦了嘴站起来,“没事,他留你不得,还有我。” 离开餐厅。 陶桃感觉要出事了,她纠结要不要给何秘书打电话。 第51章 不过一个赝品 二楼 由于光线越来越强,感受到刺眼的姜奕舟翻了个身,行动间不小心扯着伤处,龇牙咧嘴,梦中嘟囔了一句“老变态”,嘴角却是向上翘着。 手机铃声和门外的脚步声同时响起,姜奕舟被吵的不行,“烦死了”他拉了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门开了,马涛走向床头,含笑说:“起床了,懒虫。” 听到了的姜奕舟才把脑袋露出来,只是仍然躺着,“不起,难受死了。”昨晚被折腾了两轮,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真不起?”马涛坐在床边,伸手轻抚对方的头顶,姜奕舟像只大狗,懒懒地蹭弄抚摸自己的手心。 马涛俯低了身子,“这么乖”手向下游移,拇指时不时地摩挲柔软的额发。 被揉得舒服,姜奕舟更懒了,“你也不要起,我们一起睡。”说着一只手去攀人。 马涛笑,“好啊”额发揉得乱七八糟,马涛以指作梳给人梳理。 “你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痣?”马涛食指摁着眼尾的小黑痣问。 一刹那,姜奕舟睡意全无,他怎么就给忘了,该死的痣,明天就去点掉。 “哦,我,我也不知道,有一天照镜子,它就在了,嗯,可能是黑色素沉积,呵呵,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 磕磕巴巴地解释一通,好久没有得到回话,姜奕舟不解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淬霜的眼。 “你不是齐麒,你是谁?”马涛问。 姜奕舟身子僵了,他在心里焦急地劝说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只是一颗痣,一颗痣。 “马涛,这个玩笑不好笑。” 姜奕舟坐起来,刘海由于重力往下滑,将方才见了天日的小痣完全掩埋。 手腕被攥住,“我问你话,你到底是谁!和齐麒什么关系,难道是他让你来的,什么目的,测试我?还是我害了萧彬识所以他派你来害我,好为姓萧的报仇。说!” 都是一米八多的男人,力气小不到哪去,又没想到对方会用那么大的劲,身上带着伤的姜奕舟额头冒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测试,我为什么要害你,我怎么会害你,放开我……” 马涛放开了。 姜奕舟松了一口气,却是转眼一件衣服盖在头上,“穿上,离开我的房间。” “马涛!你发什么疯!” 马涛愣神。 “你闹够没有!”姜奕舟怒视。 床上的人有着和齐麒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此刻一双眼满含怒火,凶极了,过去马涛爱极了齐麒对他瞪眼的样子,旁人只会怕,毕竟那样壮硕的体格子,只有他,觉得里面藏着勾子,专为勾他。 很像,但也只是像。 “不要再学他!” 姜奕舟的脖颈被掐住,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明明他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良久,在姜奕舟的脸越来越红,眼眶湿润,有泪珠自内滚落时,马涛倏地松开手。 “穿好衣服,离开我的房间。” 扔下这么一句话,马涛走了。 83 床上的姜奕舟大口大口喘气,怎么办,被发现了。 何柏树是在八点半收到陶桃的电话的,彼时他并不在自己的住处,他告诉陶桃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他发疯。 陶桃听不太明白,发疯?谁?先生? 楼上传来声响,陶桃忙应着我会的挂了电话。 “说!你说不说!”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好不好?” “闭嘴!你耳朵聋,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再学他不要再学他!” “啪!” 门前的陶桃感觉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仿佛扇在自己脸上。 她犹豫了几秒,咬着牙敲响了茶室的门。 门内立刻传来马涛的怒吼:“谁!不管是谁,都给我滚!”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陶桃小心翼翼问。 “听不懂人话,滚!”一个杯子砸在距离门不远的墙上。 “陶姐,没事,你先下去吧。”姜奕舟沙哑的声音。 结果这话再一次惹到马涛,他阴狠睨着人,“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的保姆?不过是一个赝品。” “赝品”二字深深刺痛姜奕舟的心。是啊,他怎么就给忘了,他不过是个赝品。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谁派你来的?” 感觉有什么指着自己,视线凝聚在那处,姜奕舟看到是一把剑,这剑他认识,上周何柏树送来的,说是马涛发烧总不好,怕是沾染了脏东西,所以花重金买了把开过光的剑,名为辟邪,辟邪辟邪,避凶驱邪。 他前两天还偷偷溜到茶室,把玩辟邪。被马涛发现了,说既然他喜欢这把剑,就送他了。他惊喜地问真的?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而今,他用他送给他的辟邪剑,刺向他。 这一刻,姜奕舟痛得心发抖。 “我说,不是齐先生,是,何秘书,何柏树。” 门外的陶桃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她嘭嘭敲门,“齐先生,齐先生,你在胡说什么呀,先生发烧,你也发烧了不成?” 门唰地开了,马涛提着剑,浑身散发着扰我者死的气息,“不是说了,滚。” 陶桃咽了口唾沫,“先生……” 马涛目光森寒,“你说他是齐麒,你可有证据?” 证据?陶桃怔愣。 握着辟邪剑的手抬高,“我早该明白的,他、你、何柏树,你们三个是一伙的,联起手来骗我,齐麒怎么会有了新手机号给一个保姆都不给我,还有你做的那些饭,谁教给你的,齐麒?他没告诉过你齐麒会的全是我教的?” 眼见剑尖距离脖颈不足一厘米,陶桃打着哆嗦后退一步。 姜奕舟上前,他想挡在陶桃身前,可马涛在门口堵着,他出都出不去。 “不要冲动。”他说,“有什么冲我来。”第二句。 马涛回头,冷笑说:“这位先生是在英雄救美吗?” 姜奕舟伸出的手一顿。 楼下传来动静,是何柏树来了。 “陶桃”何柏树喊。 马涛收了指向陶桃的剑,绕开人下楼。 姜奕舟陶桃二人急忙在后跟随。 当何柏树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眼望到站在楼梯对他笑盈盈的马涛,“柏树,你来了。”如果忽略对方手中的剑,他会认为人心情挺不错的。 当马涛喊他小何时,他是他的秘书,当马涛喊他柏树,那么他是他的弟弟,理应回哥。 何柏树开口,“哥” “嗯”马涛下楼,很快站在何柏树面前,他说:“我问你,齐麒在哪?” “哥你怎么了,齐先生他不是在你这吗?” “啪!”一记耳光甩在何柏树的右脸。 “想好了再答。” 陶桃下到一楼了,在马涛的正后方不远,姜奕舟还剩最后一阶楼梯,手扶着扶手。 无疑,事情败露了。何柏树阴森森朝楼梯处睨了一眼,然后收到第二记耳光。 “我在和你说话,看哪!” 何柏树被打得嘴角流血,他扶正歪斜的眼镜,偏回头。 “齐先生在金市的,小女村。” 马涛一张脸如覆寒霜,“他在金市,那我房子里的这个是谁?” “他叫姜……” 后面的话未出口,辟邪剑的剑尖刺向何柏树的脖颈,对姜奕舟和陶桃皆是差一点,只有何柏树,是实打实地刺中,锋利的尖端和脆弱的皮肤,不留一分缝隙。 第52章 明明我和他是一样的脸 身后同时传来两道声音, “先生!” “不要!” 站在楼梯的姜奕舟下来了,跌跌撞撞向马何二人处,在楼上没能握住的手这次握紧了。 “不要冲动,何秘书他,他也是为了你好,他不忍心看着你为了齐先生一直颓废下去,所以才找到我。” 停顿一秒,“你不要怪他,那次他让我走了的,是我,我,我想你,死乞白赖又回来,你要怨,怨我,你要恨,恨我。” 马涛的目光转向握在自己手背的人,对方的状态很不好,昨晚被那样作践,今早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得喝上一口,眼下,脸是惨白的,唇是干裂的。 不过两秒,收起目光,“我和他之间还轮不到你来管,陶桃,把这位姜先生送走。” 陶桃上前,“姜先生,请吧。” 姜奕舟直视不肯看自己的男人,“你真的要赶我走?” 没有得到回应。 “你昨天说你爱我,爱我爱到要死,你不能没有我,没有我的日子一天也活不下去……” 马涛暴喝,“陶桃!送客!” “姜先生”陶桃扯住姜奕舟的胳膊,“走吧。” 姜奕舟身上有伤,双腿无力,被陶桃拽着走一步踉跄一步,额头的发湿一分。 何柏树回头看了一眼,他早注意到姜奕舟的不正常,没想到那么严重。这人绝对是把他那日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不然也不会被表哥玩成这样。 收了视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冷血,他虽不是齐麒,可好歹陪了你那么久,又被你折磨成这样,你一句送客人就必须走。” 剑尖往前送了一分,“闭嘴!” 何柏树偏不闭嘴,“你当真忍心,他可是爱惨了你,他爸尿毒症至今还在医院躺着呢,他是为了他爸的透析费才接了我这个活,可那天我被他和陶桃联合背叛之后,我跟他说离开我多付你十万,留下,一分没有。” “你猜他说什么,” 84 何柏树讥笑,“他说他爱你,就算把之前的钱倒退回去,他也要留下,父亲的手术费……” 两周前在三楼的姜奕舟,“我爸的手术费我会另想办法,我有的是力气,大不了再回工地,工地的钱不够我卖血,卖血的钱不够我卖肾,何秘书你不要再劝我了,我死也不会离开。” 此刻 “哥你说我的脸最是招人,这么多年来咱们两个到底谁招人?” “啪!” 这一巴掌用了马涛十成十的力,何柏树被扇得一个踉跄。 紧接着辟邪的剑刺了出去,“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说一句刺一剑,一剑一剑扎在何柏树的身上,眨眼间,何柏树成了血人。 目瞪这一幕的陶桃浑身抖若筛糠,离开的姜奕舟拼着豁出去一条命返回。 当马涛又一剑刺过去,却被横插过来的一只手拦了,姜奕舟握着剑身,“别这样好不好?” “松开!”马涛往回抽剑。 姜奕舟摇头,往回抽的剑划破肌肤,丝丝鲜血从手心流淌而下。 “我不想说第二遍。”马涛看着人说。 “别这样,马涛……” “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剑嗖地抽出,马涛抬脚踹人,“区区一个赝品。” 被一脚踹在胸口,毫无防备的姜奕舟向后栽去。 马涛大概被何柏树身上的血、剑上的血,哪哪都是的血,熏红了眼,他抬剑又一剑刺出。 “啊——”女人的尖叫响彻别墅。 陶桃飞扑过来跪在地上,“先生先生,一切都是陶桃的错,是陶桃喊小姜过来的,求先生不要,小姜他才二十一,他才二十一啊,先生!” “所以,你要代他受死?”马涛问。他又一次举起剑。 一声冷笑传来,马涛冷眼抬头。 笑的是何柏树,何柏树笑过说:“我早说过,他是个疯子,你偏不听,爱谁不好爱一个疯子。” 姜奕舟的泪淹了满脸。他抬起手尝试拽身前人的胳膊,马涛像是有脏东西要沾自己似地嫌恶躲避。 这一刻,姜奕舟崩溃,“为什么,明明我和他是一样的脸,你那么爱他,却不肯爱我一点点,马涛,你看看我,”姜奕舟从地上起来,第二次去碰对方身体,这次碰到了,只是下一秒便被狠狠甩开,“别碰我!” 姜奕舟被甩得一个踉跄,他再没有力气稳住身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陶桃说得对,他才二十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爱上一个人。 “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好不好,你哪怕打我骂我,我会听你的话,最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你爱齐先生,我愿意一辈子做齐先生,我求你,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陶桃闭上眼,一行泪流下。 何柏树大笑,“哥,哥,你听到了吗,又一个爱惨了你的人。” 马涛怒极,辟邪剑指向门外,“滚!都给我滚!” 说完,他提剑上楼。 “不!”姜奕舟知道,如果他今天滚了,那么他将永远再也见不到马涛。 他踉跄着起来,去追那狠绝的男人,走到楼梯处的马涛被突然从后抱住。 “我是齐麒,我是齐麒,你看看我,我是齐麒,你不喜欢那颗痣,我今天就去点掉,齐先生身上有疤,何秘书说是歹徒刺了五刀,我也可以,你刺我五刀……”关于疤一事,两人第一次时马涛就提出疑惑,他说你不是挨了五刀,疤呢,怎么一点都看不到,姜奕舟随口扯谎用祛疤膏祛掉了。 从头到脚姜奕舟把能想到的和齐麒不一样的地方都说了,最后他说:“还有哪里不一样,我改,我都改。” 马涛却是冷笑,“脑子不一样,你也要把脑子换了吗?” 姜奕舟愣。 “蠢货” 毫不留情掰开腰间的手,马涛大步上楼。 身后传来哭嚎,“我会学聪明的,你教我嘛,你教我……” 马涛充耳不闻,加快上楼的速度,可他低估了第一次恋爱的二十一岁大男孩的执拗。 在距离茶室仅剩一步之遥,他又一次被抱住。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说,我都听你的。我发誓,好不好?”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马涛耐心耗尽,“你是猪脑子?我说了多少遍,滚,滚!从我身边,从我的房子滚出去!” “不……” 第53章 酒精中毒 马涛气恼地去掰箍在腰间的手,哪成想伤了的人力气还那么大,且他一只手攥着剑,不好施展。 掰不开,马涛另行他法,“松不松?你今天不松,我把你的手砍了。” “你砍吧。”姜奕舟哭着说。 马涛举高了剑,“松开!” “我不!”姜奕舟嘶哑着嗓子。 “好,好的很。” 良久,马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当真那么爱我?” 姜奕舟马上回:“当真” “为了我愿意去死?” 不假思索,“愿意。” 马涛便举高了剑,姜奕舟闭上眼,可过去好久手都没传来痛感,那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来自哪里? 待看清,姜奕舟白了脸。 那一剑,马涛划在了自己胳膊上。 腰间的手一瞬松了,姜奕舟大喊大叫,“你做什么!你不是要砍我,痛不痛?” 马涛没给人机会,他用剑划着自己后退。 “你爱我是吧,如果你今天不走,我就划烂你爱的人一条胳膊。” “不要”姜奕舟摇头,“你别伤害自己,你这两天刚不起热。” “那你就走。” 姜奕舟犹豫。 那剑便更深了一分。 姜奕舟扑通跪下,他脱了身上的外套,又拽扯衬衫扣子,很快扣子崩落一地,衬衫大剌剌敞开。 “你划我,宝宝,你划我,我的肉结实。” “闭嘴!” 只是看了裸露的胸膛一眼,马涛就差点把自己一口牙咬碎。 “你不走是吧?”剑由胳膊唰地移到脖颈,且一下便见了血。 姜奕舟再次崩溃,“为什么,你宁愿伤自己也要赶我走,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一想到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就恨不得杀了你,杀了我。”血流出体外,一缕一缕。 姜奕舟被那血刺得两眼生疼,心更是一瓣瓣裂开。 “我走,我走,我走……” 待人走远,马涛丢了剑,苦笑。 “蠢货,一味地囿于情爱,注定难堪大任。 ” 85 何柏树姜奕舟二人搀扶着要去医院,陶桃要送二人去,何柏树拒绝,让人在别墅好好待着,看好马涛,有任何异常马上向他汇报,陶桃含泪应下。 在何姜二人走后,马涛在二楼茶室坐下,带血的辟邪剑随意扔在脚边,他泡了茶,一杯接一杯送进嘴中。 下午一点多,陶桃做好了午饭,她上楼叫,里面的人不回她。 晚上七点,陶桃做好了晚饭,她再次上楼叫,里面的人还是不回她。 陶桃给何柏树打电话,何柏树说:算了,先别管他,让他喝。 陶桃等到凌晨一两点,她实在困得受不了,睡下了。 第二天,等她醒来上楼,她先去敲了主卧的门,没人应,不会一夜没回房间吧?带着惊诧来到茶室,却见茶室的门是半掩的,陶桃探头探脑往里瞧。 “!”好大的酒气! 脑袋探进不到两秒陶桃即刻缩了回来,她扶着墙干呕,里面的酒气太重了,像是整个屋子被酒淹了。 她打电话给何柏树,那头的何柏树一听冷了脸,“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救护车来,医护人员将不省人事的马涛抬上担架。 诊断结果:酒精中毒引发的急性休克。马涛被推进急救室。 医院走廊,陶桃来来回回地走,她猜测先生除了何秘书再无亲人,可如今何秘书也躺着,先生一人该怎么办。 急昏脑的她给一人打去电话,很快那人赶来医院。 “怎么回事!” “酒,酒精中毒。” “怎么会酒精中毒?” “我也没想到,先生一直在茶室,我以为他喝的是茶,今天早上我去喊,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酒气……” “茶室不止有茶,还有酒,这你不知道吗?” “我,我……”陶桃支支吾吾,她给忘了,她忘了茶室不止有茶,还有酒。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姜奕舟忙上前,抓住医生的手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以为是病人家属,舒了一口气回:“脱离生命危险。” 姜奕舟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马涛昏迷了两天才醒,一醒来便见“齐麒”对着自己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虚弱的马涛别过头,不是齐麒,不是。 他拼尽了气力喊:“滚!” 姜奕舟脸上的笑僵住。 良久,“我走,你别生气,医生说你洗了胃不能动怒,胃是情绪器官……” “滚” “好好好,我滚我滚。” 姜奕舟眼里噙着泪离开病房。在走廊他碰到何柏树,何柏树瞧了人一眼说:“别来了,来一次痛一次,何必。” 姜奕舟不语。 何柏树绕过人走向病房,他没敲门直接进去,听到动静的马涛低吼:“要我说多少遍,滚,滚,滚!” “是我。”何柏树出声。 马涛噎了一下,很快,他再次出声:“你也滚。” 何柏树不走,他站在病床前半米处说,“我会联系齐先生,我现在就联系齐先生。”说着他掏出手机。 拉长的嘟声在寂静的病房穿刺,“嘟——嘟——嘟——” 在何柏树以为这通电话无人接听要自动挂断时,对面接了。 “什么事?”非常冷漠的声音。 何柏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齐先生,你在哪?这段时间马总非常不好,上个月突然高烧,连烧了三天,这个月又低烧不断,医生也找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傻了。”语气充满了焦急,像只没头苍蝇。 对面静了有一秒便回了,“上个月几号开始烧的?” 同样的语气焦急,以及毫不掩饰的担忧。 何柏树整个人安静下来,平淡地回复:“5号。” 对面也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床上躺着的人挣扎着起来了,何柏树攥紧手机往后退,宁静的脸庞重新带上急迫。 “齐先生?” “齐先生!” “你什么回来,算我何柏树求你,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对面这次很快回了。 手机开了免提,“我不会回去的”响遍病房的每一处角落。 电话挂断。 马涛抻长了的手就那么抻在半空,刚才他想夺何柏树的手机。 手机揣回兜里,何柏树冷冷地说:“听到没,他说不会回来。” 话罢,何柏树转身离开病房。 马涛坐在病床上,面色灰败,似将死之人。 他的脑中盘旋着那句“我不会回去的”,一遍、一遍、一遍…… 大概因为酒精中毒伤了脑子,他变得理解力低下,反应迟钝,他不明白,他不明白那句话什么意思,他试图明白。 他从后往前捋,他说他不会回去,是因为何柏树问什么时候回来,再往前,5号,哦,是他发烧的日子,他都不大记得了,再往前,是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就这句话,马涛在脑子里过,在嘴里嚼,得出结论,他担心他,齐麒担心他,这证明什么,证明齐麒依然是爱他的,忘不了他的。 可既然他爱他,忘不了他,为什么不肯回来呢? 为什么呢?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马涛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抓紧身下的床单。 他对不起他。 这一刻,马涛下了一个决心。 86 “先生肯吃饭了。” “好,我知道了。” “先生今天早饭午饭晚饭都吃了,晚饭吃的不多,不过医生说晚饭可以适当少吃,不然睡觉不好消化。” “嗯,听医生的安排。” “何秘书,先生他,他要喝奶茶。” “外面的不卫生,你回去给他做一杯,少糖。” 陶桃做好了奶茶,连带着一些糕点一起放进保温盒,带着保温盒匆匆赶往医院。 奶茶递近,马涛接了,是红色的纸杯子,上面印了卡通图案,陶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纸杯是她自作主张选的,她觉得上面的小熊猫圆滚滚的,超级可爱,看了令人心情愉悦。 马涛盯着小熊猫看了许久。 “先生,奶茶要凉了。”陶桃适时提醒。 马涛才接过吸管,插进杯中。 陶桃松了一口气。 提着保温盒出病房,陶桃给何柏树打去电话。 “何秘书,奶茶先生喝了,喝了有一多半,我做的桃花酥也吃了,就是……” “什么?你尽管说。” “先生盯着奶茶杯子上的小熊猫看了好久,先生喜欢小熊猫?还是,齐先生喜欢?” 对面的何柏树蹙眉,他可不记得表哥喜欢小动物,相反,多少有点讨厌,觉得它们脏,养不熟。一道光划过脑海,他想起来了,马涛有一辆车车挂件是一只小熊猫。当初他看见了,随口问是齐先生送的吗,马涛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说本来是齐菁菁送给齐麒的,他看见了缠着要,齐麒一开始不给,说是他妹送给他的,后来被缠的没办法,给了。 第二天,陶桃带来了早饭,以及一只小熊猫玩偶。是她在三楼杂物间找到的。 “先生”陶桃把装有小熊猫的纸袋放在桌上。 “什么?”马涛不解问。 “您打开看看”陶桃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马涛打开了,然后看到了里面的小熊猫。 这一次,又是愣了好久。 陶桃退出病房。 第54章 报应 两周,马涛出院了。 与此同时,香丘爱麒开业了。开业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无他,装修风格太另类了,香丘人民表示一脚进去以为来到了天上人间。不是说多豪华,但绝对的闪,墙上镶锆石,头顶水晶灯,店员制服骚包紫。 老人进去:“哎呦,我的眼睛!” 小孩进去:“土死了,幼稚死了。” 大学生进去:“哇哈哈哈哈,紫色,哈哈哈哈,谁家超市哈哈哈哈……” 除了前三天折扣期,极少再有老年人愿意去爱麒,小孩子偶尔几个,还吐槽得不行,倒是大学生,组团刷怪似地,一波一波。 无数大学生网上留评:“小学生可能会觉得幼稚,大学生觉得刚刚好。” 看了视频的马涛,一张脸比里面的紫制服还紫。 咬牙切齿,“陈、卓!” 陈卓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过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内。 指着营业额说:“你瞅瞅,你瞅瞅,都是钱,再说,这店我本来就是开给大学生的,多有意思,好逛又好玩。” “啪!”马涛砸了一个杯子。 被碎瓷片崩身上的陈卓跳脚,“你干嘛,动不动就摔杯子,你这脾气哪个受得了……” “啪!”第二个杯子。 “不是,你砸上瘾了?” “闭嘴!” 恰好何柏树推门进来,陈卓一脸救星你终于来了躲到何柏树后面。 “你能耐你自己装,三天两头这病那病,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装好,我容易吗我?” “啪!”第三个杯子。 “滚!” 陈卓等的就是这句话,应着“嗳”秒遁了。 在陈卓走后,何柏树上前,“装都装好了,你再不喜欢也先忍忍……” “啪!” 哦,这次不是杯子,是巴掌。 何柏树被打得偏头,他扶正歪了的眼镜,偏回头。 “我查清楚齐先生去小女村做什么了,祈福求平安,本来求过他要走的,半路又折回去了,折回去的那天是我和他通话的那天。” 暴怒的马涛陷入平静。 何柏树继续说:“我猜他一开始去是为了萧彬识,听说你发烧返回,那再求的应该是为了你。” “齐先生有时候……还挺浪漫的。” 说完,何柏树转身离去。 留马涛一人立在茶室痴呆。 原以为要受到重罚的陈卓等了一周,愣是连个屁也没等到。 他给何柏树打电话问情况,何柏树说估计忘了。 “忘了?你忽悠大傻子呢?”陈卓张大嘴,一脸他宁愿相信马涛死了也不信是忘了的样子。 毕竟马涛那人可是最最最记仇了。以前有次他不过是顺走他一支笔,那人就往他茶杯里放蟑螂,害他在会议室当众出丑。 “你没发现吗?”何柏树问。 “发现什么?”陈卓反问。 何柏树叹了一口气,“自从他发烧之后又酒精中毒,他的记性是一日不如一日,过去三页文件三眼看完,现在三分钟还皱半天眉。” “不是吧?”陈卓张大嘴,好半天没得到对面说“哈哈,傻子,逗你呢”,信了几分,“真,真成这样了?” “嗯,没开玩笑。说严重点,我怀疑他傻了。” “嘘!嘘!柏树,这话私底下说说算了,你可千万别当着他面说,虽然你是他兄弟,但他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他狠起来连自己都能捅一刀。” 挂了电话,陈卓忧心忡忡,一个人嘀嘀咕咕,“不是,以前也没发现这老东西是个痴情种……” 87 爱麒受到无数年轻人的欢迎,新晋成为网红打卡地,多次上热搜,只可惜好景不长,被不知道哪个老头老太太举报了,说整个跟KtV似的,有伤风化,带坏小孩子,有关部门来到爱麒左转右转,指着墙上的锆石摇头,指着头顶的水晶灯摇头,指着店员的骚包紫制服,摇头。 麒弟,关门整改。 网上哭声一片。 “不是吧,我一次还没去过呢。” “我也是,我家就离不远,我想着不远,现在人多,等晚些人少再去,没想到……” “哪里有伤风化,多好看,多别致!” “现在的老太太,不在广场跳你的广场舞,跑我们大学生超市瞎逛什么!” “就是,又不是开给你的,嫌闪别看,自戳双眼!” …… 网上是哭哭表情包,而陈卓,是真哭了。 毫无副总形象伏在会议室桌上痛哭流涕,“我的儿,我的儿,你死了你让爹地怎么办,爹地不能没有你……我的儿,我的小麒麒……” 听到“小麒麒”三个字,孟有良瞪大了眼珠子,余光瞟了一眼主座的马涛,果见面覆寒霜,下一刻似要提剑杀人。 孟有良给陈卓的助理小赵使了个眼色,小赵连忙上前,“陈总,你喝多了。” “屁嘞,我什么时候喝酒了?”陈卓哭着说。 “喝茶喝多了”小赵拿起陈卓身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就往陈卓嘴边怼。 陈卓恼,“你干什么!” 保温杯被打到,里面的水洒出来,洒了陈卓一身。 小赵对着一会议室的人歉意说:“不好意思各位,陈总喝太多了,我先带他回去。” 其他人纷纷点头。 “行” “辛苦你了小赵。” “老陈,少喝点。” 哭哭啼啼的陈卓被拖出会议室。 会议继续。 “香丘那边有谁愿意过去,我事先说好,再出现陈副总的这种情况,年终奖……” 整改非常迅速,不到一周,马涛过去验收成果,点头连赞两声好。 麒弟恢复营业。 一开始许多大学生表示不满,称整改过的麒弟跟白开水一样,让人没滋没味,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渐渐忘记麒弟的最初面貌,接受了它的平淡如水。 来的大学生少了,中老年人、宝妈等多了许多。 马涛在香丘待了一个月,确定麒弟不会再出岔子回了可可市。 回到可可市没多久,马涛去拜访了市委——他的同校师哥。 市委孔德贤很是高兴,打趣你这个大忙人终于闲下来了。 马涛笑回,再忙也没有师哥你忙。 两人没有去酒店,没有去餐馆,就在市委的家中,市委夫人做了几道家常菜,市委开了瓶酒,和马涛边喝边吃边聊。 “你近来怎么样?”没等马涛回,“我怎么瞧着不大好,出什么事了?” 马涛放下筷子,“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不提也罢。” 孔德贤笑,“咱俩你还搁这打马虎眼?说吧,到底什么事?”此话一语双问,一问马涛为何如今样子,二问马涛今日来何事。 马涛端起酒一饮而尽,“年初生了场病,烧到四十一度多,命差点没,唉,起初我以为是我老了,后来想想,不对,该是老天爷怪我。” “怪你?” “嗯,怪我,害了好人。” 孔德贤夹菜的手一顿,和马涛那么多年的师兄弟,他对人也算是了解颇深,马涛这人城府极深,但面上从不显山露水,胸怀大志,苦于无门无路,为了向上爬,阴谋阳计使了个遍。 他还记得大学的时候,马涛为了得到年级第一,和他的竞争对手梁康俊称兄道弟,还帮着给人追姑娘,情书他一沓一沓地写,给梁康俊,梁康俊给心爱的姑娘,姑娘追到了,期末考,梁康俊缺了一门考试,马涛毫无悬念地成了年级第一。 后来听说是那姑娘肚子疼,喊梁康俊过去,才给考试耽误了。 他就琢磨啊,怎么那么巧,偏偏最后一门考试,偏偏肚子疼。 毕业,马涛请他吃饭,喝醉了跟他说那姑娘是故意的,以及,那姑娘不喜欢梁康俊,喜欢的是他。 这事过去好多年了,细节孔德贤记不清了。 但他不会忘记的是,马涛不会害好人,人自己当年亲口说的,他也信。 “你害了谁?”孔德贤问。 “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马涛答。 “你为什么害他,他拦了你的路?”孔德贤继续问。 马涛摇头,过了两秒,又点头。 这摇头又点头的…… 孔德贤端起酒杯,低头望着杯中的酒,两眼却是瞄着对面的人。 他注意到马涛的一边袖子扣子没了,他放下酒杯,“小涛,你今天出门照镜子了吗?” 马涛不解,露出困惑的神情。 孔德贤直接指给人,“扣子掉了。” 马涛低头,果见西装右袖子的扣子不见了。 孔德贤叹口气,这傻样子哪还有以前的半分精明。不是害了人,怎么瞧着像被害了一样。 当年梁康俊那事,他问他,你不是不害好人,梁康俊可是他们院名副其实的好人,没想到对方说,我何曾害他,我只是给了他选择,美人和学业二选一,是他自己选了美人,弃了学业。我不但没害他,还帮了他,帮他赢得美人的心,他该感谢我。 给孔德贤听得哑口无言,可真是巧舌如簧,蔺相如来了怕也要甘拜下风。 今日,竟坦言害了人。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要我帮你摆平?”孔德贤问。 马涛摇头。 “那是为什么?” “赎罪。” 孔德贤:“……” 走出孔家,在外等待的何柏树迎上来,“麻烦你了,市委。” 孔德贤与何柏树也算熟识,且颇为欣赏对方,他把马涛送上车,何柏树没进去,刚才对方看了他一眼,像是有话说。 两人离车四五米远,确定马涛不会听到。 何柏树先开口,“市委” “嗯”孔德贤不咸不淡应了声,然后说:“他怎么回事,去医院检查了吗?” 这是市委说话委婉,换个直率一些的,恐怕说的是:“他怎么回事,发烧烧得脑子坏了?” 何柏树低头,“医院治不了,他是为情所困。” 孔德贤一脸听到笑话的模样,“他,为情所困?” 何柏树点头。 孔德贤:“嚯,报应。” 第55章 尾巴骨残疾? 88 爱麒出了一条新规定,凭残疾证购物可打七折。 此规定一出,爱麒的收银台日日排长队。爱麒又一次上热搜,可可市的人民赞马老板人帅心善。 只是好景不长,出现有人伪造残疾证,以及残疾证外借等等令人不耻的例子,于是爱麒就出现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横看竖看怎么看也看不出丁点儿残疾的青壮年,推着装得满的要掉出来的购物车,从兜里掏出残疾证结账。 收银台小姐姐看一眼残疾证,看一眼人,再看一眼残疾证,再看一眼人。 “看什么看!快结账!”那男人中气十足吼。 小姐姐打了个战,“好,好的,先生,这就为你结账。” 事后,收银台小姐姐向经理反馈,那男的根本不残疾,但拿残疾证来好几次了,而且每次来都买特别多东西,那架势恨不得把咱们超市搬空。 经理皱眉,经理调监控,一切如收银台小姐姐所说,对方一周来了有八次,把他们爱麒当家了。 经理不知道如何处理,无奈上报。 这是发生在可可市爱麒的事,而香丘那边有类似案例。 陈卓坐不住了,吴云飞也是捏眉心。 陈卓要求凭残疾证打七折这条规定撤销,何柏树皱眉,“他不会同意的,他什么脾气你不清楚?” 陈卓拍桌而起,“就他有脾气,别个都是好好先生?啊!我们辛辛苦苦把爱麒开起来,他倒好,说做善事做善事,他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 何柏树被吵得脑仁疼,“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 何柏树说了,说再这么下去不行,再这么下去爱麒成什么了,有一有二,有二有三,不出两年,爱麒将沦为某些杂碎的粮仓。爱麒的售价本来就低,七折差不多不赚钱,开超市不赚钱图什么?图一乐呵? 马涛不听,让人滚。 “你!”何柏树气极,攥拳离去。 但何柏树没放弃,向上走不通,他向左另辟蹊径。 不日,爱麒又上热搜了。 #爱麒被一群伪残疾霸占了# 网友辣评:听说过伪声伪娘伪君子,第一次听说伪残疾,请问伪残疾是哪里残疾,尾巴骨残疾? 网友呼吁赶走伪残疾,还爱麒一片净地。有人提议撤销凭残疾证七折,因为自从有了这条规定,他们正常人去三不五时就要排队,烦死了,也有人说撤销不必,可以限购。 何柏树把网上的评论给总经办的人看,马涛看了几眼说,“谁买的热搜?你,还是陈卓?谁请的水军,陈卓?” 何柏树收起手机,“不管是谁,凭残疾证购物七折这一规定影响了正常人是事实,我们是商人,不是残联会。” 不出意外,何柏树挨了一巴掌。 “是谁说,穷,独善其身,达,必兼济天下。” 是何柏树,十五岁的何柏树。 何柏树扭回头,“可这世上有一种病,叫穷病,有一类心,叫贪心。” 两人吵了一个小时,最后也没吵吵出结果。 马涛砸了杯子,何柏树嘴角流血走出总经办。 经理位置,吴云飞摸下巴。 当三人再次聚到一起,吴云飞说:“他无非是想做善事,那我们就给他找善事做不就行了。” 陈卓瞪人,“吴云飞你吃饱了撑的?” 吴云飞点头,“啊对对对。” 何柏树抬手,两人停止争吵。 “云飞,你继续说。” 吴云飞说了。 没几日,马涛带着大米小米鸡蛋等等超市能买到的东西辗转各个福利院、养老院。 又没几日,爱麒凭残疾证购物七折从不限次数更变为一周至多两次,超过两次将不可使用残疾证。 一年,马涛把可可市的福利院养老院送爱心送了个遍。 可可市送完,马涛要换下一站,点名金市,存的什么心思何柏树再清楚不过。 “他真要去?” “嗯” “不是,这么一大摊子他不管了?” “不管了,他让你、云飞、我,我们三个管。” “行吧。”陈卓瘫在椅子里,两手一摊,“上司追爱,下属没爱。” 吴云飞拍拍人,“没事哒没事哒,他不爱你,飞飞哥爱你,还有树树弟弟。” 陈卓薄唇轻启:“滚。” 第56章 世界微尘里 春过,夏初,马涛来到金市。 到金市的第一件事,吩咐孟有良看房子,孟有良便明白这是要在金市久待。 在郊区买了一套,二层别墅,比起可可市的小了许多,不过马涛并不嫌弃,还说清净,不错。 很快,马涛见了金市的市委,道明来意,他想在金市做生意,在那之前为金市修条路,以后做生意挣得钱也算金市人民给的过路费了。 这种几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市委岂有不允的道理,对马涛好一顿赞美。 钱花了,施工队找了,路开始修了,马涛时不时去看上一眼,其余时间转福利院、养老院。 金市的人民很欢迎马涛,听说马涛要来金市发展都问要在金市干什么,猜的最多的是开超市,毕竟爱麒可是火的三岁小儿都知。 马涛温和地笑着,“这事急不得,先给咱们金市修了路再说。” 实际,马涛根本无心生意,倒是孟有良,每天琢磨金市,金市的天,金市的地,金市的人,金市的饭,琢磨过给何柏树汇报。 回到郊区小别墅,孟有良哗哗翻资料,马涛洗漱入寝。 “嗳,孟助理,你天天在外面转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好吃的甜品?” “有听说过,没来得及尝,怎么,你想吃,想吃什么回头我给你带。” 陶桃摇头,“不是,我是想让你给先生带。” 孟有良翻资料的手一顿。 “怎么了?”被盯了许久的陶桃问。 “没事”孟有良继续翻资料,“就觉得从没见过你这么称职的保姆。” “害,给多少钱办多少事。” “你工资多少?”孟有良随口问。 “三万”陶桃随口说。 “什么!”孟有良炸,“嘘!嘘!”陶桃以指抵唇,“小点声,先生睡了。” 孟有良快哭了,身为保姆的陶桃工资三万,而211毕业,每天累得跟条狗一样的助理——他,月薪5k。 “不公平” “嗳呀,别哭了,大不了请你吃。” “我一个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人请吃,不用。” 第二天,孟有良照常向何柏树汇报,汇报完委婉提了一下涨工资的事,然后,被好一顿挑刺。 孟有良很伤心很伤心,不过他还是买来了甜品。 陶桃把甜品在晚饭期间和菜汤一起端上了桌,进到餐厅的马涛一眼落在甜品上。 陶桃什么都没说,放好了即转身离开餐厅。 等过了半小时她进来,甜品被拆开吃了,晚饭也比昨日多用了些,陶桃脸上露出笑。 89 夏日雨多,在又一次雨后,马涛来到施工地,工人们很热情,马涛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也会提上几句。 天气很好,抬头即是晴空万里,马涛望着天说:“今天的天不错”,工人附和,“可不是,昨天下那么大,今天这晴的。”又说,“马总,天儿好,你可以在我们金市逛逛,我们金市好吃好玩的可多了。” 其他工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你一嘴我一嘴说起金市的特产。 马涛笑着,时不时应上一句,视线却是追随着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回到郊区,马涛抬脚上了楼。 陶桃敲书房的门叫吃晚饭,无人应,陶桃转身下了楼。 书房内,马涛放下手中的毛笔,桌上雪白的宣纸留下两行字: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马涛盯着那两行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视线逐渐朦胧,他的思绪飘散。 突然用力甩头,愤愤自语:“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而已!” 饭热了三遍,仍不见人下楼,陶桃有些急,她打电话给孟有良,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孟有良一脸懵,“什么发生什么事?” 陶桃:“……”这个笨蛋。若是何秘书,肯定早注意到异常了。 “你过来” “啊?” “啊什么啊,快过来。” “不是”孟有良很委屈,“快十二点了,姐。” “我不管几点,你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第57章 情书 凌晨两点,马涛下楼,就见客厅沙发坐着一个,歪着一个。 马涛很疑惑,“有良,你怎么在这?” 因他不习惯和下属住一起,所以即使别墅有空房,他还是让孟有良另外租房住。租房的钱报销。 孟有良打了个哈欠,“陶姐把我叫来的,她担心马总你……哈啊——”又打了个哈欠。 “我没事,你回去吧。” “那行,我回去了马总。”孟有良站起来往外走。 陶桃气得不行。 马涛倒是理解陶桃,因为每次他举止反常,第二天必出事。那次醉酒,那次暴食。 “小陶,帮我煮碗面吧。” 见马涛神色还算正常,无悲无躁的样子,陶桃暂时放下心了,说着“好的,先生”转身去到厨房。 很快,一碗火腿青菜面出锅。 马涛夹起碗里的火腿,“这儿的特产?” 陶桃点头,“金市火腿很有名。” 又站了有一分钟,陶桃离开餐厅。餐厅便只剩下一人,一碗面。 第二天,早餐多了盘没见过的甜点,马涛问是什么,陶桃答:麻糍。 盘子是正常大小的盘子,但里面只有两个,马涛吃完问还有吗? 陶桃犹豫了几秒说:“有,只是先生你的牙……” 过去一年,马涛牙疼无数次,止痛药吃了一板又一板,到最后是丁点用也不起了。牙补了一回又一回,补得医生犯难,直言如果马涛再不控甜,这一嘴牙都别想要了。 “我知道了。”马涛说。 修路是工人的事,去福利院养老院也不能天天去,马涛没事就在楼上书房坐着,写毛笔字,或者步行在乡野小道。而身为下属的孟有良,早出晚归,忙得跟个陀螺似的,马涛是没有给他额外布置任务的,是他自己,没事找事。 “喂,陈哥,我跟你说,这儿的火腿一绝,等我邮两斤给你尝尝……” “吴哥,下午好,忙不,你之前不是问我金市什么茶好,找到了,你想要多少……” “何哥,是我,有良,马总这两天挺好的,你不放心我还能不放心陶桃,嗯嗯,有别的事,就是吧,我觉得咱们爱麒可以从金市这边进点货……” 三个月,金市的火腿出现在马涛名下的五星级大酒店、西餐厅,金市的花茶和酥饼出现在爱麒货架。 火腿的品质获得客人的一致称好,花茶和网上某大主播卖的是一个牌子,价格便宜三分之一,还有酥饼,老人爱吃,孩子爱吃,大学生疯抢。 与此同时,马涛出钱修的路也修好了,正式通行那天,金市市长亲自来到现场感谢马涛,两人握手合影。 当天下午,金市本地台报道了马涛这一善心之举,获得金市人民的交口称赞。 借着热度,孟有良怂恿马涛盘了一家店,不是什么大店,路边的小饭馆子,平日生意很好,店老板是因遭逢变故不得不出手。 马涛盘下以后,对店老板说钱给你,你人不用走,继续做这个老板。 店老板感动得涕泪横流,当场给马涛跪下,马涛忙弯身把人扶起来,“谁没有个难处,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像吕兄这样对老母始终不离不弃的孝子,世间少有。我辈楷模。” 盘下吕老板的店后,孟有良又游说相邻的饮品店,最后店长被孟有良的“大饼”狠狠打动,答应凭吕氏汤面的小票到店购买饮品打八折。 马老板收购吕氏汤面一事迹被跟风的媒体大肆吹捧,引来流量无数,吕老板每天忙得头昏脑涨,旁边饮品店的店长笑得见牙不见眼。 感觉太忙了,马涛自告奋勇要帮忙,惊得孟有良嘴里的麻糍掉一地。 孟有良好劝歹劝,陶桃也劝,远在北方的何柏树也劝,都劝不回角钻出去二里地的马涛。 “招牌牛肉面一碗!” “番茄牛肉面一碗!” “牛杂面两碗!” “牛肉拌刀削面一碗!牛杂拌刀削面一碗!” “……” 晚上十一点,孟有良累瘫在椅子里,他望向擦桌子的马涛,喘着气说:“马总,歇歇吧。” 吕存志夫妇各端着一大碗面一大碗牛肉牛杂走出来。 “马弟,小孟说得对,你歇歇,快歇歇。” 马涛笑着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放下抹布说:“好。” 四个人,两张桌子拼到一起,刚坐下,店外走来一个人,是陶桃,她提着食盒来的。 吕存志忙站起来,“小陶来了。” 陶桃应着,“嗯,吕叔,你不用管我,我这都来几回了,都熟人了。” “嗳,好,好。” 吕存志妻子一碗一碗盛面,吕存志端着牛肉牛杂一碗一碗分,“觉得不够大家再舀,不用省,厨房还有。” 陶桃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盘精致的糕点。 吕存志看了一眼夸:“小陶手艺真好,谁娶了小陶以后有福气了。” 马涛也夸赞,“小陶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会做甜点的女孩。” 几人在欢声笑语中一起用餐。 90 马涛在吕氏汤面馆一干几个月,下雨不能阻拦他,腰疼牙疼不能阻拦他,直到一通电话。 “哎呀老马,可算见着你了!” 马涛被梁康俊一把抱进怀里,梁康俊两手大力拍着马涛的背,“咱们兄弟多少年了,”回忆着,“得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多”马涛笑说。 屋内传来一道女声,“你看你,马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请人进来坐。” 梁康俊大笑,“夫人莫怪,我这不是太激动了。” “走走走,进屋进屋。” 梁康俊携马涛二人走进屋内。 梁夫人端着一盘水果一盘麻糍放在客厅桌上。 “爱婷,把我那瓶酒拿来。”坐下的梁康俊说。 梁夫人祝爱婷瞪丈夫,“喝、喝、喝,成天就知道喝,早晚喝进医院。” 梁康俊红着一张老脸,“说什么呢,还有客人在呢,让人笑话。” 祝爱婷毫不示弱,“谁让人笑话,只有闹笑话的人才让人笑话。” 梁康俊不吭声了,等祝爱婷离开客厅,小声与马涛抱怨,“这么多年了,她这脾气是一点也不见改,你说我当初咋就看上她了?”一提起过往,停不下来了,老朋友见面嘛,回忆过去是免不了的。 梁康俊苦着一张脸说,大学对祝爱婷是一见钟情,这钟情的是温婉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呛人一句的祝爱婷,结果娶回家发现,上当了! “不怕老马你笑话,当初结婚不到一个月,就因为我说了句想要儿子,她拧着我耳朵把我扔出门,寒冬腊月的,硬是让我在外面站了半个钟头,没给我冻出病来。” “……” 喋喋不休二十分钟,一拍手,“对了,情书。” 梁康俊上楼,过了有五分钟下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马涛盯着那眼镜瞧了有好一会儿,笑而不语,过去梁康俊可是最讨厌华而不实的东西,近视戴眼镜,从来是黑框的。 一个大纸包放在桌子上,梁康俊把纸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封封情书。 情书打开,里面是谈不上坏但也绝称不上好的字体。 梁康俊小声,“当年你给我写的,她认出来了,闹着要我重写,哎呦,那么多,差点没给我眼抄瞎。” 梁康俊是忠实理科生,对于拿笔写诗抄书向来看不大起。 马涛也从里面抽出一封,笑着打开看,抽中的是徐志摩的一首短诗: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风吹过云就散了,影子淡了, 夕阳靠着山倦了,天空暗了; 一朵花开得厌了,春天怨了, 鸟儿飞得不见了,清晨乱了。 长长的发辫散了,青春,淡了, 舞不停的脚倦了,眼神,暗了; 两个人厌了,心里怨了, 路的尽头不见了,步子乱了。 是散了,淡了,是倦了,又暗了, 是草儿绿过就算了,是季节变了; 谁厌了,怨了,谁不见了,谁又乱了? 谁许的诺言不算了,谁和谁的爱情变了? 海枯石烂了,地球不转了, 主角都换了,情话听惯了。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 听着听着就厌了,开始埋怨了, 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突然我乱了。” 说个不停的梁康俊在没有听到回应后,看了一眼马涛,见人对着情书发呆,梁康俊皱眉,几个意思? 抵唇咳了一声提醒人回神。 马涛回了神,不好意思地笑,“昨晚没睡好,有点犯困。” 情书欲放回纸包,梁康俊夺了说:“你是客,哪能麻烦你,我来吧。” 那头,祝爱婷从厨房端着菜喊:“吃饭了。” 梁康俊麻利收拾情书,“吃饭了,你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马涛点头,“好。” 坐到饭桌,马涛望望这个菜望望那个菜,迟迟不动筷,梁康俊催促:“吃啊”夹了一筷子糊了的火腿放马涛碗里,“当自己家,别客气。” 马涛想着兴许只是卖相不好,夹起火腿吃了,到嘴里嚼了两嚼,越嚼越咸。 梁康俊还在一旁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你嫂子手艺还行吧?” 第58章 宁我负尽天下人 马涛咽下齁咸的糊火腿,扯动嘴角,“嫂子手艺比好多大饭店的都要强上些。” 梁康俊一听,嘚瑟极了,“那是,你嫂子轻易不下厨,今天听说你要来,张罗好久。” “来来来,再尝尝这个。”又夹别的菜给马涛。 菜吃了,酒喝了,两人脸颊酡红,已是半醉的状态。 梁康俊拉着马涛的手絮叨以前的事,这时房外传来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祝爱婷忙站起来,“佳佳回来了。” 梁家的保姆接了小主人的背包,祝爱婷上下打量女儿,见仪态还行拉着到餐厅,“这是你马叔叔,我和你爸的同学。” 梁祝佳礼貌地低下头打招呼,“马叔叔好。” 马涛站起来,“你好,”看一眼梁康俊,“祝佳”马涛微张大眼,“随母姓?”梁康俊摇头,祝爱婷笑,“不是,全名梁祝佳,随父姓。” “这样”领悟过来的马涛忙道:“梁兄和嫂子感情是真好。” 梁祝佳插嘴,“好的不得了,父母是真爱,我纯纯意外。” “说什么呢你,没大没小。”祝爱婷往女儿头上轻拍了一下。 又说:“那你们接着喝着,我带孩子上去,上一天学了。” “行,行。”马涛说。 祝爱婷梁祝佳离开餐厅,餐厅的门没关,两人交流的声音传进来。 “妈,今天的饭你做的?” “嗯,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回来。” “一点也不后悔,你做的饭只有爸能吃下去。” “去你的,谁说只有你爸能吃下去,你马叔叔也吃下去了,吃不少呢。” “天,马叔叔真可怜。” 梁康俊脸上浮现尴尬之色,“宠坏了,马弟见笑了。” 马涛笑笑不说话。 回到郊区已是近十二点,马涛身心疲惫,洗了澡躺床上合眼入睡,本该很快进入梦乡,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有睡意。 床头灯亮,马涛坐了起来。 三分钟,出现在厨房,喝了一杯白水,又五分钟,出现在书房。 发了一会儿呆,马涛摊开一张宣纸,手中握着一支小楷毛笔,等他回过神来纸上已然多了一段字。 “是散了,淡了,是倦了,又暗了, 是草儿绿过就算了,是季节变了; 谁厌了,怨了,谁不见了,谁又乱了? 谁许的诺言不算了,谁和谁的爱情变了?” 这首诗在马涛小的时候有段时间非常流行,无数痴情男女为之流泪。 马月菊曾念过,他第一次听的时候听不懂,只知道妈妈念的时候一双眼睛里全是悲伤。 等他大些,他知道了是徐志摩的诗,而对于徐志摩,马涛充满了不屑,认为一个大男人每天围着女人转每天陷于儿女情长很没出息。 再大些,他在日记本写下:“宁我负尽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我。”十八岁,正是对未来充满无限幻想的年纪。 马涛放下毛笔,又发起呆。 不知想到什么,眼眶渐渐湿润,马涛闭上眼,一手遮住脸。 妈妈,你只告诉我会有人代替你爱我,疼我,可你没告诉我那个人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去找他,他不理我,赶我走,我不找他,等他找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他一次没来找过我。 他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妈妈。 马涛伏在桌上。 第二天,陶桃到主卧敲门,半天没人应,来到书房,马涛开了门。 陶桃注意到对方袖子上沾了不少墨汁。 “我去换身衣服。”马涛抬脚走向卧室。 在人进到卧室后,陶桃进到书房,没有酒瓶,也没有甜品包装盒或袋,低头,瞧见垃圾篓的一团纸,和正常的不大一样。 陶桃捡了出来,展开发现上面的字大片大片晕染,像是洒了一杯水在上面。大部分难以辨出,依稀能看出了字,厌字,情字。 第59章 一位故人 91 腊月底,何柏树致电马涛问回来可可市这边过年吗,马涛说金市这边挺好的,今年在金市过。 孟有良回可可市了,陶桃也有三天假期。临走前陶桃交给马涛一个小本子,里面记了厨房的东西冰箱的食材都在哪,非常全面。 “先生,如果您找不到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陶桃走了。 整栋别墅只剩马涛一人,和冰凉的锅碗瓢盆。 大年初一,马涛睡到中午,煮了陶桃之前包好放在冷冻室的饺子,晚饭,还是饺子。 大年初二,中午起,一碗火腿青菜面,下午在书房抄书,抄到一滴墨不剩,一抬头,外面已是漆黑一片,晚饭还是面。 大年初三,早起出去买墨水,没有店开门,失望而归,午饭炒了两个菜,煮了米,米夹生,马涛吃了两口吐了,又去下了面,把菜倒进面里吃;下午收到梁康俊的电话,邀请上门做客,陶桃的电话,说晚上大概八点到。 晚上八点半,陶桃回来了。 “先生,过年好。” “新年好。”马涛攥着茶杯下楼。 “先生喝茶?” “嗯。” “我给您泡。”陶桃进到厨房,不多时端着一壶花茶出来,马涛在客厅看杂志,闻见茶香抬头,“谢谢。” “先生您吃晚饭了吗?”陶桃又问。 “吃过了。”马涛倒花茶进自己的杯子。 “好的,有事您叫我,先生。” 陶桃回了自己的房间。 初四,马涛拎着礼物拜访了梁家,然后又被秀了一脸恩爱,连梁祝佳都忍不了说:“妈,爸,你俩能注意点不,马叔叔还在呢。” 马涛笑着摆手,“没事,我就是空气。” 因爸妈打情骂俏,梁祝佳不忍作为客人的马涛频频被冷落,坐近了搭话。 “马叔叔,可可市好玩吗?” 马涛露出长辈对晚辈慈爱的神情,“好玩,你什么时候来可可市,我让你孟大哥接你。” 问了可可市又问婶婶在哪,跟着一起来金市了吗? 马涛沉默一秒,很快恢复原样,“马叔叔还没结婚。” “为什么?马叔叔你是不婚主义者?”身为21世纪新青年,梁祝佳很开明。 “不算。” “那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好奇心上来了。 这一回马涛沉默了有三秒。 “遇到了,但他丢下我,走了。” 走了!梁祝佳张大眼,她误会了,她以为的走了是过世的意思。 瞟一眼还在闹的爸妈,梁祝佳站起来快速走近,“行了行了,你俩要秀能不能换个时间秀。” 脑袋挨了一指头,“怎么跟爸爸妈妈说话呢。” 梁祝佳瞪戳自己的母亲,“平时我懒得管你们,但现在马叔叔还在呢,你们知不知道”压低声音,“马叔叔喜欢的人不在了,所以他至今未婚。” 梁爱婷捂嘴,和丈夫梁康俊互望一眼。 接下来两人收敛许多,一个凑过来陪笑道歉,一个转来转去端吃的倒茶水。 等马涛走,夫妻二人四只手提满了东西,硬往车里塞。 “嗳呀,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你一个人多不容易。” “是啊,拿着吧拿着吧,我和爱婷挑好久。” 就这样,马涛后备箱满满当当离开了梁家。 没两日,马涛收到梁康俊的来电,对方支支吾吾,说一句藏半句。 “梁兄,是出什么事了吗?”马涛诚恳问。 “没事,嗐,现在是没事,我怕的是以后出事。” “梁兄但说无妨。” “那当哥的说了,你也知道,我和爱婷就这么一个女儿,十几年来,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从小长得好,大了更是不得了,小学初中高中,情书没断过……” 给马涛听糊涂了,所以梁康俊今天打这么一通电话就是为了炫耀女儿? 于是奉承了一句:“佳佳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那头久久、久久沉默。 沉默之后是爆发,“马涛!” 出现别的声音,女声,不难猜出是梁夫人祝爱婷,祝爱婷抢了电话,“吓到你了吧,他就这样,这么多年了死性不改。” “没事,嫂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这样,这两天佳佳一直向我和老梁打听你,老梁那个醋坛子,他就怀疑,”压低声音,“怀疑佳佳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梁康俊的声音插进来,“什么叫醋坛子,我那不是怀疑,是合理的推理,这么多年佳佳什么时候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过?” 祝爱婷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行了,还这么多年,佳佳才多大,你现在这样,等她嫁人了,你是不是要哭死过去。” 马涛:“……”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佳佳怎么可能对我有不该有的感情。” 祝爱婷的声音回归话筒,“跟他解释了,死活不听,你别往心上去。” “不会,如果佳佳是我的女儿,我也会担心的。” “对了,老马你什么时候回可可市,没别的意思,就想着好不容易聚上一回,你要是走一定告诉我们,到时候我让老梁去送送。” 马涛笑,都是人精,怎能不明白祝爱婷话里的意思。 “过两天去找一位故人,找到了就走。” “这么急,不多待两天?” “不了,公司忙,秘书一直催。” “那行,马哥你忙。” 电话挂断。 第二天,陶桃签收了一个同城快递。 “先生,寄送人姓梁。” “好”马涛接了快递,拿进书房拆开,是他送给梁祝佳的礼物,一条项链。当初的礼物马涛不是单独送了梁祝佳一人,他是送了一家子,全是一个品牌的,组成了家庭套餐。 92 “马总,查清楚了。齐先生现住在金东区小女村卿奶奶家,卿奶奶儿子儿媳车祸离世,和孙女卿卿相依为命。” “卿卿多大?” “十二” “嗯” 收了新的命令,孟有良离开郊区,车驶往金东区,在离小女村不远的镇子上的酒店住了两日,每日早出晚归,和小女村的村民搭话,探察小女村的房屋路段。 回来报告,“齐先生在小女村的身份是卿卿的表哥,经常帮助村里的老人,两年下来,几乎家家户户都认识齐先生,对齐先生的评价很高。” “嗯” 接着汇报,“由于年轻人外出上学务工多,村子里剩的多是老人孩子。五年前被列为贫困村,两年前脱贫。村子里的路政府给修过,不过金市雨多,几年下来坏了多半,现在政府那边的打算是,再将就用一年。” “路有多长?”马涛问。 “凡有损坏的全部算内,不到五千米。” “行,知道了。联系一下金市市长秘书,说小女村人曾于马涛有恩,马涛念及村中多是老人,行走不便,故决定出资修缮,以报恩情。” “好的。” 孟有良离开书房。 第60章 卖保健品的? 第二天,马涛向小女村出发。 距离小女村越近马涛的心越煎熬,他一面希望快点到,下一分钟就到,一面又在心里说,算了,还是慢点吧。 不论马涛是如何心理,开车的孟有良车开得是四平八稳,该加速加速,该减速减速。 小女村终于到了,孟有良问是先去跟村长打个招呼,还是直接去卿奶奶家? 马涛不回话,孟有良等了两秒转回头,他知道人一定是陷入思考中了。 许久,有五分钟那么久,有人敲车窗说这里不能停车,都把路挡了,孟有良忙降下窗户道歉,“对不住,我们马上走。” 而马涛也开口了,“去和村长打个招呼吧。” “好的。”孟有良应下,驱车向村长家驶去。 到村长家,敲门道明来意,受到村长一家的热烈欢迎。 在村长家用了中午饭,饭间村长说了许多小女村的情况以及对马涛各种滔滔不绝的称赞。 下午马涛被村长带着在村子里转悠,跟在后面的孟有良发觉上司的心不在焉,忙扯了村长低声说我们马总昨晚凌晨才睡下,今天为了早点到村子又起了个大早,村长顿时愧疚。 “马老板为了我们小女村费心了。” 马涛扯起嘴角,“应该的。” “还是身体要紧,村子咱们改日再转,马老板先休息,孟助理你看,是我给安排住处还是?”村长看向孟有良。 孟有良忙接话,“我给马总在镇子上订了民宿。” “那行,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村长转身回了家。 人一走远,马涛不装了,抬脚向镇子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你不用跟着,等我叫你你再来。” 孟有良点头,“好。” 孟有良回了车上。 不多时,马涛来到卿奶奶家,站在门前却是又犹豫起来。 过了有一两分钟,马涛敲响卿家大门,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卿卿小齐回来了?今天回来那么早。” 卿奶奶拄着拐杖开了门,待看清门口的人,一愣,“你是……” 马涛面上带上对老人尊敬的笑,微微弯腰,“老人家您好,我姓马,您喊我小马就好。” “马先生啊,你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卿奶奶问。 “是这样的,我平日做些小生意,听说咱们村老人多,” 话被打断,“卖保健品的?我不买,你走。”说着卿奶奶退回门内要关门。 马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不是卖保健品的,我是来修路的。” 原来是修路的,想起村子里坑坑洼洼的路,卿奶奶紧绷的脸放松下来。 “进来吧。” 卿奶奶让开一条道,马涛总算进了门。 到堂屋,卿奶奶要烧水泡茶给马涛,马涛忙说您不用忙,我不渴。但卿奶奶执意,马涛拗不过,只能老人家到哪他跟到哪,嘴里不停说着:“您慢点。” 烧滚的水倒进杯子,卿奶奶才坐下,马涛在人坐下后也才坐下。 “马先生不止是为修路而来吧?如果只是修路,应该找村长,我一个老婆子能干啥,路都走不顺当。” 被直言挑明了,马涛尴尬笑笑,“确实不止是为修路,我有一朋友住在奶奶家,我顺道过来看看。” 卿奶奶听了,不说话,上下打量对面叫自己奶奶的中年男人。 “我孙女应该没本事认识马先生这么厉害的人物。” 又被呛了,马涛不恼,陪着笑说:“不是孙女,是您孙子。” 卿奶奶立马说:“我哪来的孙子?” 马涛开始回击,“这话让他听了怕是要伤心的。” 卿奶奶哼一声,不说话了。 马涛喝了一口茶说好茶,香而不腻,清心怡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好茶呢,实际上是齐麒在集市上花不到二十称的散茶。 “你要找的人不在,他是在我们卿家住过,不过早走了。”卿奶奶说。 马涛放下茶杯,笑说:“奶奶您可别骗我,我这人最容易相信人了。” 卿奶奶又不说话了,良久,她站起来往外走,马涛没有动,看着人往外走。 卿奶奶走到一面墙喊:“老二,老二在吗?” 对面很快回应,“在,卿婶什么事?” “大事,家里来人了,我招待不了,你快来。” 三十秒不到,吴老二出现在卿家,望着坐在堂屋的马涛张大眼,揉了一揉说:“哎呦,我这不是做梦吧?” “做你娘的梦。”卿奶奶拿拐杖敲人,“去把卿卿和小齐喊来,然后你再买些菜,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嗳,跟你说话呢……” 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吴老二的一颗心全在身着西装向他走来的马涛身上。 “你好”马涛笑着伸出手。 “啪!”吴老二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不是做梦,活的,”语无伦次,“真的,我吴老二这辈子值了。” 马涛维持微笑。 卿奶奶扬高拐杖,重重敲在吴老二小腿上,“醒醒!你个没出息的!” 吴老二被敲得哎呦跳脚,“我说婶,你干嘛,这马老板还在这呢,您给留点面子。” “去,叫卿卿和小齐,叫不回来你人也不用回来了。” “啊……我这,我还没跟人马老板说上一句话呢。” “去!”第二拐杖作势敲下。 吴老二弓着腰逃窜,“去去去,我去。” 吴老二跑出卿家大门。 马涛走上前扶卿奶奶,“您消消气。您打他做什么,我们小辈皮糙肉厚的,您打了我们疼不到哪去,倒累了您的手。” 因着马涛一直是伏低做小的姿态,没有半分城里人大老板的架子,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卿奶奶的脸色缓和许多。 马涛顺杆就上,抓紧时机套近乎。 另一边,一路疾走带跑的吴老二没多久看到卿卿齐麒二人,激动坏了。一手扯一个往回赶,而齐麒哪用他扯,他又不是小孩,没个多少米就说:“你放开我吧吴叔,这样大家都能走快些。” 吴老二放开了,没有一老一小的牵制,他迈开了步子向前,眨眼间与两人拉开距离。 93 在集市,齐麒听到来买菜的大姨和她闺女聊天,不大的女生说在村子里看到了豪车,四个圈,是奥迪。 小女村刚脱贫没多久,虽然不少人家盖起了小洋楼,也买了汽车,不过多是几万十几万的国产,国外的大牌子仍是稀奇货。 起初齐麒没往那人身上想,毕竟开奥迪的多了去了,直到女生说开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帅哥,坐车的老些,四十多的中年人,但模样也不错。 第61章 他为什么挪不开眼 齐麒就皱眉了,何柏树不是二十多岁,但助理孟有良是,二十多+四十多+奥迪,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所以当吴叔喘着粗气说你们家来了个不得了的人时,他先是疑惑,很快想到来买菜的母女说的话。 心里已是八九不离十,只待证实。 他一再加快步子,离卿家近了,谈话声传入耳朵,那是他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马涛呢? 他再老也没卿奶奶老,卿奶奶听到了脚步声,卿奶奶看到了来人,而比卿奶奶耳聪目明的他,自是早听到了,余光早瞥见了。只是不动声色。 直到卿奶奶说着“小麒回来了”站起来,他也慌张站起来,却不是走向他,而是走向卿奶奶,把人扶住了,“您慢点。” 卿奶奶也乐于演这出戏,“嗳,嗳”应着,笑着。 他知道他在看他,且一双眼充斥冷意、敌意,如果不是卿奶奶在,他怕是早过来扯他胳膊把他扔出卿家。 又一道声音来了,是清脆的小女孩声,“齐大哥你也跑太快了”卿卿边跑边抱怨,看到站在自己奶奶身旁的男人,定了眼。 马涛适时抬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你是?”长这么大最多出去到镇子里的卿卿好奇极了。 齐麒腿长,卿卿有活力,刚才见齐麒大步向前,卿卿也由快走变快跑,追齐麒而去,剩下吴老二一人在后面喊着等等叔气喘吁吁追。 好容易赶来了,也恰好解了马涛的围。 “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不得了的人。” 马涛马上接话,两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 半个钟头,听了半个钟头拍马屁的卿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拐杖戳地,“菜呢,我让你买的菜呢!” 吴老二一顿,“瞧我这脑子。” 齐麒说:“我去。” 转身离开了卿家。 马涛目光追随着,吴老二个大老粗没发现,还在那叭叭着,卿奶奶作为现场年纪最大的人,却是一秒察觉。 齐麒买了好些菜回来,卿卿闻着味说:“这么多,晚饭不做了?” 齐麒回:“嗯,不做了。” 堂屋立着的桌子放下,卿奶奶本来赶卿卿去厨房吃,马涛阻止了,见马涛阻止,唯马涛马首是瞻的吴老二也出口附和,“在这吃呗,小孩子能吃多少。” 听到这话对着一桌子菜咽口水的卿卿一顿,心里翻了个白眼。 吃了几口卿卿说饱了,端着碗离开堂屋去了厨房,到厨房打开锅盖,果见锅里放着菜,刚才在堂屋里齐麒小声跟她说厨房给她留了。 鸡腿!香肠!凉菜!卿卿端出盆,吃得眉开眼笑。 堂屋,卿奶奶也没吃多少,托辞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能熬离开饭桌。 便只剩下马涛、吴老二、齐麒。 马涛的心早飞了,只是吴老二太啰嗦,且太没眼力见,他不得不强撑应付。 当左手边的人起身离去,马涛的视线追随着扭头。 “马老板,我吴老二平生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人,那些当官的在我眼里屁也不是,来,走一个。” 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令马涛回了神,他脸上重新带上笑,“二哥过奖了。” 见人一直说,一直说,马涛耐心耗尽,便灌人酒,灌得烂醉,话都说不囫囵,马涛把人扶起来往外走。 听到门外的交谈声,马涛下意识顿住脚。 “那你们算是朋友了?”小姑娘好奇的声音。 那人没有立即回,过了有一会儿回了也是很敷衍的一句:“算是吧。” “哇~和大老板做朋友耶。” 小姑娘再次抛出问题,“那你为什么都不跟他说话?” 听到这,马涛屏气凝神,他也非常想知道为什么。他预设了几个回答:“我讨厌他,所以不想和他说话”、“他是坏人,害了我的朋友,你会和害了你朋友的坏人说话吗?” 没想到的是:“不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心中顿时苦涩蔓延,居然说他们不熟,他们同床共枕那么久,居然说不熟。 这个回答也超出卿卿的理解能力,因为她感觉齐大哥和马老板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不熟的人之间绝对不会有的氛围。 所以她困惑张大嘴,“啊?” 喝多了的吴叔被夜里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然后两人被发现了。 马涛扶着人赔笑,“打扰你们了。” 那人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着和小姑娘亲密。 小姑娘拎着小板凳回了屋,齐麒也站起来回了屋。 马涛忙将扶着的吴老二送出门,送回隔壁吴家。 婉拒吴老二妻子坐一会儿的邀请,马涛马不停蹄往卿家赶。 站在那人门前,马涛整理西装,曲起手指敲门。 等到的是:“很晚了,睡吧。” 94 马涛怎么睡得着呢? 在镇上民宿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不知多少个煎饼,马涛捂着头坐起身。 拧开一瓶矿泉水,马涛仰头灌下,冰凉的水液冲刷喉咙,本就没有困意的脑子更清醒了。 即使不闭上眼,那人的身形依然在脑海晃,那人的声音坚持在耳边响。 来之前马涛想,两年多,人是会变的,或许他已变成他不再喜欢的模样,他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对他那么情根深种。 那样,再好不过。 可当他看见他,他确实变了,皮肤变黑了,人变瘦了,眼睛也没那么亮了,头发剃得短短的,身上穿着乡下人才会穿的土得掉渣的衣裳。 可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挪不开眼? 于是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不再帅气漂亮的齐麒,依然能够轻松俘获他的心。 第二天,孟有良来敲门,在沙发坐了一夜的马涛起身。 “马总,睡得还习惯吗?” “嗯,挺安静的。” 第62章 你不能嫁给他 孟有良听了得意弯起嘴角,镇子上没什么好的落脚处,能找到最好的是这家民宿,可跟市里的五星级酒店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为了让马涛住得尽量舒心,他大手一挥,把民宿的顶楼包了。除了他、马涛和工作人员,任何人不得上顶楼。 “这附近吃食挺多,我买了给您送上来,还是咱们一起下去吃。” “下去吧。你等我十分钟。” “好。” 马涛脱下睡衣,换上新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体体面面地出了门。 镇子的早市挺热闹,孟有良看了这个问马总您尝尝,瞧了那个说粥熬得不错马总您喝点,最后吃的是买了不少,但都进了孟有良的嘴里,马涛手上仅一杯甜豆浆。 回到车上,等孟有良把吃的吃完,马涛将手里的豆浆递过去,“马总您没喝啊?”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刚买来一样沉。 “喝了。”马涛说。 “您喝得这有三口吗,再喝点。” “凉了。”惜字如金。 “那我再给您买一杯?” “不用。” 孟有良猜的不错,喝得不到三口,两口,第一口皱眉,第二口眉皱更深,太稠了,马老板不喜欢。 以前齐麒早餐打过豆浆,第一回就是很稠,马涛喝了脸拉老长,齐麒哄着才将就喝下小半碗,那以后,齐麒再打,不稠不稀,正正好。 再去小女村,马涛让孟有良一人去应付村长,自己则来到卿家。 齐麒不在,马涛很失望,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害怕面对对方的目光,太冷漠了。 卿奶奶在,卿卿在,卿卿要出去找朋友玩,马涛跟着出了卿家门。 “卿卿,你不上学?” “不上,城里人都上学吗?” “是啊。” “我以前也上的,我爸爸妈妈出车祸死了,我就没上了。” 听到这,马涛一顿,“是因为要陪着奶奶?” 卿卿的脚步停下,她回头看男人,她想不愧是大老板,真的很聪明,别人听她说不上学都是说为什么,或者你家里没钱? 钱有的,爸爸妈妈死赔了好多钱,是学校离家太远了,她如果去上学,那只剩奶奶一个人在家。 万一奶奶出事,那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所以她坚持不去上学,要陪着奶奶。 好半天,卿卿点头,“是,不过齐大哥来了之后,我借了课本,他照着课本教我,不收钱。” “他对你挺好。” “不是挺好,是特别好。”卿卿踢着路边的石子说,“我坑他钱,他不骂我不打我,一毛不少给了,还给我和奶奶做饭,齐大哥做饭特别好吃,下雨给我们收拾屋子,天冷了在网上买取暖器给奶奶……” 马涛静静听着,嫉妒着,当听到“丽丽说在电视剧里我这样的是要嫁给齐大哥的,那什么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时,嫉妒入骨髓,沉默的他爆发,“你不能嫁给他。” 卿卿一愣,方才脸颊的羞红退了个干净,“为什么,我问过齐大哥,他说他没结婚。” 马涛缓了语气:“他是没结婚,但他有喜欢的人。” “好吧。奶奶也不同意我嫁给齐大哥,她说齐大哥比我大太多了。” 这一刻,马涛在心里由衷感谢那位对自己刻薄的小老太太。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孟有良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过来。 “马总” “嗯,辛苦了。”马涛接了礼品袋。 孟有良转而向卿卿打招呼,“卿卿小姐,你好。” 卿卿一愣,迅速红了脸,低下头说:“你好。” 孟有良走。 马涛继续同卿卿搭话,问的无一例外是关于齐麒的。 最后他说:“麻烦你了,陪我这个中年老男人说那么久的话。昨天匆匆上门没来得及备礼物,这是今天我让助理买的一点东西。” 说着把礼品袋递过去。 “是什么?”卿卿好奇问。袋子很漂亮,感觉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马涛说。 卿卿接了,从礼品袋掏出里面的小盒子,打开小盒子,是一条又闪又漂亮的项链——当初送给梁康俊千金梁祝佳被退回来的项链。 只一眼,卿卿喜欢的不得了。 但她知道,不能随便收人家礼物,尤其是贵的礼物。她把盒子盖上放回礼品袋,递还马涛,“这个肯定很贵,我不能收。” 马涛笑着,“不贵的。齐麒把你当妹妹,我是他朋友,”心里补充男朋友,“送朋友的妹妹一个小礼物是应该的。” “真的不贵?”卿卿张着大眼睛问。 “嗯”马涛点头,“几十块。” 卿卿放下心来,想着几十块,那上面的钻肯定是假的,安心收了礼物。 “不要告诉你齐大哥哦。”马涛笑眯眯说。 “为什么?”卿卿好奇问。 “因为我们吵架了,他在生我的气。” 95 齐麒上山回来了,洗了手进到厨房准备做午饭。 卿卿从门外进来,很安静地坐在灶台前,引着火扔进去,熟练添柴。 齐麒倒了米在一个小瓷盆里,接了水淘着。 灶台前冷不丁地,“今天马老板找我问话呢。” 齐麒淘米的手一顿,“问什么?” 卿卿想了想,把不该说的省去了,“他问你这么早去干嘛去了,我跟他说你去上山了,他又问上山干嘛,我说上山拜月光娘娘,从你来到走的第二天到现在,只要不下雨,你都会去。” 这在齐麒的意料之内,神色没什么变化,淘好的米进电饭煲,说:“以后他再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 卿卿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向做饭的人坦白。 她把马涛送的项链从兜里掏出来了,“他给了我这个”并打开了。 华丽耀眼的项链令齐麒当场沉下脸。 卿卿觉得她好像做错了,可是瞒着齐大哥也不好。 “他说不贵,几十块。” “他的话是鬼话,不能信。”又说,“以后不要再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卿卿一愣,陌生人? 齐麒伸出手,“给我。” 卿卿乖乖把项链交了出去。 在村长家用饭的马涛,一听说齐麒找他,忙不迭离席。 却是一出门撞到好大一张驴脸,找他的人不吭声,见他出来转身往前走,马涛跟上去。 走到一处偏僻无人地,一只盒子砸在马涛身上,对方面目狰狞,“谁让你给卿卿这些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今年才十二!” 马涛俯身捡地上的项链,他知道送乡间小姑娘价值上万的项链欠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也不用那么大声跟他说话,好像他送的不是项链,是毒药。 项链捡起来了,却不再耀眼,多处灰尘泥土,马涛用袖子小心擦拭,擦干净了,再次漂亮耀眼了,放回盒子。 “我看她喜欢,所以才给的。” 对方听了怒气不减反增。 “不要再接近她!” 齐麒转身离去。 在村长家很久没有等到马涛回来的孟有良出来找人,走近了发现人耷拉着脑袋站在墙下,仿佛犯错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孟有良小声喊:“马总” 马涛抬起头,“有良,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孟有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的视线落在马涛手中的盒子,“送十来岁的小女生百达翡丽,是有点……贵重了。” 马涛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抬脚往前走。 走的方向不是回村长家的方向,孟有良急,“马总,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你去吃吧。” 马涛不再管孟有良,回了车上。 接下来的几天,马涛托病不与村长吴老二等人打交道,全靠孟有良一人与之周旋。 马涛在民宿窝,在车上窝,孟有良感觉人再窝下去要下蛋了,向远在郊区别墅的陶桃取经,陶桃建议他买些礼品,不能贵,但要用心。 孟有良就去买了,买了些糕点,酥软的,老人能吃动,又买了巧克力,成箱的奶茶,最贵的是燕窝,不过所有的加起来也没有那条项链的十分之一贵。 “马总,这回都是便宜货。” 望着后备箱的东西,马涛蹙眉,确实都是便宜货。 马涛分两次提着去了,第一次糕点奶茶,第二次巧克力燕窝。 卿卿见到奶茶很高兴,见到巧克力更高兴。 齐麒只是脸色稍冷,但没说什么。 糕点奶茶当天拆了,卿卿连泡六杯,第一杯给奶奶,第二杯齐大哥,第三杯马老板,第四杯自己,第五杯第六杯隔壁吴老二夫妇。 卿奶奶一口糕点一口奶茶,笑得合不拢嘴。 “奶奶,甜不甜?”卿卿笑着问。 “甜,甜。”卿奶奶笑着答。 齐麒闷头进厨房,手里攥着奶茶,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齐大哥,你不吃了,这还有好多。” “不吃了,太甜。”齐麒回。 “喔,我忘了你不喜欢太甜的,嗳呀,你那杯奶茶我把一包糖全放了。”卿卿跑出堂屋喊。 齐麒喝奶茶的动作一顿,怪不得齁甜。 奶茶放在桌上,齐麒转身舀米,“米不多了。”也不知是对谁说。 卿卿以为是对她说,忙咽下嘴里的糕点回:“我去买。”拿了钱蹬蹬蹬跑远了。 马涛站起来,往厨房望了一眼,被狠狠瞪,缩回头,回堂屋对卿奶奶说:“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 卿奶奶客气道:“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改天再吃。” 马涛走了。 第63章 喂猪猪都不吃 买米回来的卿卿见堂屋少人,问:“嗳,马叔呢?” “人家是老板,忙。”卿奶奶说。 卿卿提着米到厨房,瞅见米袋子瞪大眼,“这不是还有好些!”少说能煮十锅。 第二次的巧克力也当场取开了,分了分,剩下一多半归卿卿一个人。她很宝贝地放起来,打算周末去找丽丽带一些给对方。 这一次,马涛在卿家吃到了午饭,只不过菜不是咸就是淡,吃得卿卿郁卒,小声问身旁的男人,“齐大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齐麒好似味觉失灵,夹起一大筷子菜往嘴里塞,“没有,挺好的。” “那……” 卿奶奶出言打断,“卿卿,吃你的饭。” 卿卿扁嘴,她也想吃,可她吃不下。 好养活的乡下小丫头都吃不下,更不要说挑食的城里大老板了。 马涛吃第一口差点吐出来,他难以置信如此腥咸的菜是齐麒做出来的。若放在三年前,他当场撂筷子,他不仅要撂筷子,他还会把菜扣桌子上。 大骂:“齐麒,你找死,这么难吃,猪都不吃,猪都不吃的东西你给我吃!” 而今,马涛直着脖子咽了,好险没噎死,偏还没有水。 这时卿卿站起来。 齐麒马上问,“做什么?” 卿卿迅速答,“渴了,倒水喝。” 马涛眼睛亮了,对,他也渴了,他也要水喝。 却是,“坐下,吃完再喝。吃饭喝水对肠胃不好。” “可我真的很渴。”卿卿委屈地说。 “吃这个”齐麒把几盘菜中为数不多的一盘淡的拉到卿卿面前。 卿卿哀怨坐下了。 马涛:“……” 回到车上,马涛屁股刚挨着座就张口问:“有没有水?” “有”孟有良拿了一瓶递过去。 马涛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给孟有良看得一愣一愣的,吃的啥这么渴? 一瓶一气喝完。 自那天之后,马涛老实了,不去卿家了。 96 下雨了,马涛讨厌下雨天。 去了村长家几次商量修路的事,敲定了动工的时间,施工队孟有良早联系好了,只等马涛一句话。 更多的时间,马涛待在民宿,看书,抄书。 这一天房门被敲响,马涛以为是孟有良,说着“来了”起身开门。 门开,门口不仅有孟有良,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马涛愣了。 孟有良适时开口,“马总,齐先生说找您有急事。” “行,你去忙你的吧,有事我叫你。” “好。” 孟有良回了自己的房间。 马涛侧身让开路,“什么事进来说吧。” 齐麒没有推辞,进去了。 一进去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走?” 马涛装作听不懂,一边拧开矿泉水往茶壶倒一边说:“走,去哪?”按亮烧水按钮。 “你知道我的意思。”齐麒没好气说,又清晰明了说一遍,“离开小女村,回可可市。” 马涛低头望着烧水壶,“我不能走。” 齐麒耐心耗尽,低吼:“马涛!” 马涛不说话,房间一时间只有烧水的声音,等水咕咚咕咚烧开,马涛取了一次性纸杯,倒水进杯中。 “外头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热水递过去。 齐麒不接。只是两眼冷冷望着人。 滚烫的热水透过纸杯灼烫皮肤,马涛渐渐受不住,放下杯子。 “我这次来不是找你,是正经有事,小女村的路不好,我跟金市市委有几分交情,对方拜托我帮忙修路。” 听到修路,齐麒表情松动。小女村的路如何,他这个住了两年的人再清楚不过。 涉及全村的福利,私人恩怨只能暂时放一边。 齐麒咬牙,恨恨转身离去。 马涛叫住人,“喝杯热水再走吧。” 得到的是冷硬的拒绝,“不喝。” 门开,齐麒大步向前。 人走远,马涛小声嘟囔,“小气,喝杯水能呛死你?” 这晚马涛做了一个梦,梦到齐麒做了一桌子菜,他兴奋地问:“都是做给我的?”对方点头。他开心得像个孩子,拿起筷子就吃,到嘴里难吃吐了。 他指着对方鼻子大骂,“你做的什么,难吃死了!喂猪猪都不吃!” 对方听了扔下一句“爱吃不吃”扭头就走。 他急了,慌忙去追,“我错了,不难吃,好吃。” 可人还是走。 “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齐麒!听到没有!” “齐麒!” “齐麒!” …… “齐麒!”马涛大叫着醒了。 不一会儿房门急迫被敲响,“马总,你没事吧马总?” 马涛手背搁在满是汗的额头,对门外回:“没事,东西不小心碰掉了。” “真没事?”孟有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嗯,有事我叫你。” 孟有良回了房。 马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烧水倒水,盯着纸杯上方的热气发呆。 他怎么能那么小气,他不就说了一句难吃。 太小气了。 他怎么会喜欢这么小气的人。 想着想着神情沮丧,怎么办,那么小气的人,万一他要是一辈子不原谅他,怎么办? 雨停了,天晴了。 从村长家出来的马涛想起卿卿说的话,“上山拜月光娘娘,只要不下雨,齐大哥都会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会让齐麒拜了两年之久。马涛生起浓厚的兴趣,他曾向村长打听过月光庙,村长说自小女村在,那庙便在了,有些年头了,因台阶高,扛过诸多风风雨雨。 马涛抬脚向山上走去。 在半道,如他所愿,遇到齐麒。 那人站在高他几阶的台阶上,逆着光,凶巴巴。 “你来干什么?” 张口扯谎对马老板来说比喝水还简单,“自然是有所求。” 好像变温柔了,“月光娘娘不会答应的,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月光娘娘。” 马涛对别人,向来采取怀柔政策,唯有齐麒,一遇到,一身反骨。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听到这话,马涛深深地看了人一眼,很生气的样子,脸沉得能滴水,除此之外他感觉到几分惶恐,能让面对两一米九彪形歹徒都不怕的齐麒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心里打定主意,马涛绽放笑颜,“本来只是有点好奇,没那么想拜的,你这么一说,我今天非去不可了。” “你!” 对方气得要跳起来。 马涛开心极了,他就喜欢看到齐麒被他气到要跳但不能跳的样子。 爬了半天的疲惫一扫而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马涛一鼓作气,向着山顶冲刺。 太阳最大的时刻,马涛登顶,人累得不行。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台阶,以手作扇。 第64章 饼接多快,牙掉多快 齐麒的视线落在对方满是汗的额头,手快过脑子将兜里的手帕掏出来盖向人的脸。 这是马涛意料之外的,他愣了。鼻尖萦绕手帕淡淡的香气,一颗心逐渐蓬松。 只是很快手帕被收回去了,他还没闻够呢,马涛想也不想拽住要离去的手腕,“不许收回去,给我擦。” 话一出口马涛就后悔了,可是晚了。 齐麒生气了,讽刺:“当这是您大别墅呢,马总?” 马涛尴尬,他在心里自我反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他把人重新追到手,天天命令他给他擦汗。 他放软了语气,“我头上流了好多汗,可以借你的手帕擦一下吗?” 对方:“不借!” 马涛:“……”属铁公鸡的,那么小气。 别人不肯施以援手,他只能自力更生,掏出兜里的纸,用纸擦汗,因为只剩最后一张,必须物尽其用,所以擦了脸擦脖子,擦了脖子擦手。非常符合他早些年创业的作风。 擦完,白纸变黑纸。 然后被狠狠嫌弃,“脏死了。” 马涛怔愣,随后委屈,不借给他帕子就算了,他用自己的纸擦,竟然嫌他脏。 坐了会儿没那么累了,但头顶的太阳大的很,马涛站起来,他要进庙纳个凉。 “不要乱说话。”身后的人说。 97 庙很小,不及村长家院子大,站在里面,马涛扫视贡品和香炉,接着打量神像。 他最初的目光毫无尊敬,饱含商人的唯利是图,虽然商人无利不起早,但若不懂审时度势,天大的利也攥不住。 月姑,齐麒拜了两年的神像。害他苦等了两年的东西。 马涛抽出三根香,点燃了跪在蒲团。 变故陡然发生。 轰隆—— 马涛拿香的手颤了一下,巧合吧。 “哗!”下雨了,瓢泼大雨。 一股大力把自己扯起来,年轻的男人跪在蒲团,砰砰磕头。 嘴中念念有词,“月光娘娘勿怪,月光娘娘勿怪,您大人有大量……” 香和马涛同时摔在地上,没有出声责怪,而是望向外面的天,进庙前多么的晴朗,太阳那样大,而眼下乌云蔽日,大雨倾盆。回头再仰望莲花座上的女神像。 马涛皱眉。 干他们这一行的,很多请了神像在家,或是身上佩戴开过光的物件,他没有,没有请神像,没有戴开过光的饰品。 他的信仰是他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蒲团上的人一直在跪,一直在磕头,脑门子都磕肿了,还是不起来。魔怔了。 马涛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行了,别磕了。”弯腰拉人。 却是被啪地甩开,“别碰我!”昏暗的光线下,对方面容狰狞如修罗。 好心当成驴肝肺,马涛很不高兴,“不就是突然下雨,你至于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信这些。” 回他的是两个字:“闭嘴!” 人又跪板正了,又磕起头了。 见劝不动,马涛打开手机手电筒,翻找庙里的蜡烛,找到点亮。又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不然风会把蜡烛吹灭,而且吹得雨往庙里斜。 做好这一切,马涛站在庙中央。他想坐着的,没凳子。 蒲团上的人跪了两个多小时,他每隔半小时二十分钟劝一次,见死活劝不起来,改为:“你轻点磕。” 等人终于肯站起来,他忙去扶,被甩开,他不强求,“额头疼不疼?” 对方不回他话。 “既是我惹的祸,合该我跪。” 对方阴恻恻盯他。 马涛闭嘴。 人把门开开了,站立着望外面的天。没望多久,关门转身。 马涛猜对方心里指定在骂他,如果不是他执意要上山,人早在卿家吃热乎饭了。 眼下,被困于山顶一小庙中,还是和憎恶的人在一起,唉,可怜极了。 站累了,找了个地方坐。 越坐越饿,饿得前胸贴后背,胃表达抗议,发出咕噜的声音提醒大脑:哥,你该吃饭了。 被听见了,马涛很尴尬,“早上没吃饭,有点饿。” “为什么不吃?”齐麒问。 实话实说,“昨天酒喝多了,你也知道,我只要头天晚上喝的多点,第二天就容易没胃口。” 其实这一习惯还是齐麒惯的,在齐麒没住进蓝钻前,马涛前一天晚上喝了酒到第二天,保姆或何柏树会准备早餐,考虑到接下来一上午的工作,即使胃口不好,马涛也会适当吃些,而齐麒来了以后,他不吃也没关系,齐麒会给做小饼干小蛋糕让他带去公司,饿了吃。 看到对方一言不发,马涛推断人八成想起他们的以前了。 然后,一块饼递给了他,“将就着吃吧。” 秒接,“谢谢。” 却是饼接多快,牙掉多快。 “啊!” 提着篮子回去的人迅速回头,“怎么了?” 马涛松开捂住嘴的手,把掉了的牙吐出在手心递过去。 齐麒的脸瞬间比外面的天还黑。 毫不客气骂他,“吃个饼都能把牙吃掉,你是真能耐。” 马涛委屈,但对方骂的太凶了,反驳也只敢小声反驳,“也不能全怪我,你给的饼太硬了。” 齐麒:“嗯?” 小声反驳也不敢了,老实闭嘴。 手里的饼被夺了回去,马涛眼巴巴,“我饿。” 提着篮子的人抬头瞪,“等着!”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苹果是水果,甜的,马涛喜欢,于是即使刚掉了牙,也不耽误几秒啃完。 一个苹果哪够填饱肚子,“还有吗?” 齐麒望过去,马涛以为又要挨凶了,下意识缩脖子,“还饿。” 第二个苹果递过来,马涛开心接了。 “谢谢。” 第三个苹果 “麻烦了” 第四个 “咳,你吃吧,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的,那还是我来吧。” 齐麒:“……” 马涛吃苹果饱了,可他还是嘴馋,直勾勾看着人,期待再掏出一个给他。 齐麒把篮子上的布掀开,“苹果没了。”五个,全吃完了。 没有苹果,马涛看见橘子,要橘子,对方不给,说给卿卿留的,马涛心里顿时醋的不行。 “嗯?”没听清对方话的齐麒表达疑惑。 “没什么,不给算了。”铁公鸡,一毛不拔。 为了一口吃的,马涛走近另一个蒲团坐下,眼下不给了,他不能再坐了。 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墙根,贴着墙慢腾腾坐下了。 山下 除了卿卿想要上山被卿奶奶阻拦,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孟有良,也想要上山。 村长和吴老二把人拦下,你一言我一语。 “不行,外头雨太大了!” “是啊,孟助理,这雨但凡小点不用你说,我们和你一起去,可这雨太大了,这个时候上山等于送死。” 孟有良急白了脸,“那怎么办,马总早上就没吃东西,这一天了,他胃又不好。” 村长忙道:“庙里有供品,撑个两天没问题。” 吴老二附和,“对,对,庙里有供品,啥都有,有饼有苹果有橘子,还有鸡鸭鱼。” 第65章 反骨已成 98 有饼苹果橘子真,鸡鸭鱼纯属扯淡。 “为什么没些鸡鸭之类的?”吃水果吃得嘴里淡的马涛问。 “会被偷吃。”齐麒惜字如金解释。 马涛明了,村子里小孩多,庙又没个看门的,是容易被偷吃。 两人不再说话,空气陷入静默。 也不知过去多久,只听见外面狂风大作,马涛心中几分骇然,春日里哪见过这样大的风,都是轻柔的,如女人手般的。现下,似魔童降临。 风是流动的,无孔不入,钻进庙来,胡乱吹一气。 这两三年来,马涛的身子骨被他折腾了一回又一回,已大大不如从前。 刚认识齐麒那会儿,三十,现在,五十。 又一阵风吹在身上,受不住的马涛打了个寒战,动静不小,不远处蒲团盘坐的齐麒听到了。 齐麒睁开眼,“很冷?” 这种情况下马涛一秒都不会倔,“嗯,冷死了。”内心期待对方来到他的身边,抱住他,用身子暖他的身子。 可惜,愿望注定落空。 人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递给他。 马涛失望极了。 不知不觉睡着,再醒来。活动筋骨发现对方的脸色不正常,煞白。马涛心里很担心,他开始后悔执意上山。 手拍打对方的脸,“齐麒,喂,喂!” 人被他拍醒了,一开口语气很冲,“你干什么?” 马涛也气,“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比对方语气更冲。 对方皱眉,脸上露出疑惑。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马涛第二次伸出手,想要试人额头的温度。 没想到人偏头躲了,“不要碰我。” 顿时疑心更重,“你是不是发烧了?”调查加相处两年,马涛知对方实际是个内敛的人,不善于表达,不肯轻易将伤处露与外人看。 “没有。” 他唯有坚持。“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对方安静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没有。” “那你让我摸摸。” 等了又等,终于摸到了,不烫,反而有点冰。 开始赶人,“既然摸过了,回你的地方去吧。” 马涛把身上的外套还回去才走。 …… 中午吃到了昨天没吃到的橘子,可惜没高兴多久,一股尿意汹涌袭来。 马涛主动坦白人有三急,可对方让他憋着,他听话照做,可憋一个小时可以,两个小时也还行,三个小时凑合,四个小时…… 他是快五十的中老年男人,经不起折腾啊。 “憋不下去了,再憋要膀胱炎了。” 然后对方给他指了个地,“在那方便吧。” 是墙角,他不愿意。 “不行!”马涛一脸受辱地拒绝。 “那你想在哪?”齐麒好脾气问。 他想出去。马涛的眼看向禁闭的庙门。 “不行!”齐麒冷脸拒绝。 “为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了。”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那好吧,那我在墙角尿,额……方便。” 马涛走向墙角。 反骨已成。 刺啦拉上拉链,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打开门,一个猛子扎进雨里。 身后传来狂怒的呼喊声,“马涛!你给我回来!” 马涛听见了,他站定,解腰带,拉裤拉链。 外面的雨实在大,就眨个眼的功夫,从头到脚湿透。 可方便完了马涛不是往回冲,慢条斯理提裤子,一步一步走向月光庙。 因此,淋成落汤鸡。狼狈极了。 一进庙门,比他预想的情况还要惨烈,对方目眦欲裂掐他的脖子,好像他是他的杀父仇人。 “我不是说了,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对方下了狠手,马涛被掐得喘不上气,心中却是亢奋,他的计划成功了,他失控了,又一次。 他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让他在庙内方便,而他也不是二愣子,为了点面子置健康安全不顾。 外面的雨多大啊,风多大啊,天多黑啊。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也会害怕。可与两年多的苦涩相比,有可能一辈子的失去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齐麒总是赌他。 这一次,他也要赌。 第66章 嫉妒得要疯 99 察觉到自己体温不正常,马涛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闭上眼继续睡去。 高烧使得五感衰弱,但他的最深层意识会告诉他,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得到齐麒。 小声地嚷渴,感觉被抱住后,声音变大,“渴……水……”即使嗓子很痛。 过了一段时间听到:“张嘴” “水来了,张嘴。” “马涛,张嘴。” 第一声马涛是真没听见,后面隐约听见了,还是不张。 当感受到有东西压在嘴上,接着甜蜜的汁水进入口腔,马涛的大脑皮层活跃,神经兴奋。 喝到了水,马涛不渴了,还睡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觉。 当热源远离,他感受到冷,身与心双重的冷。 喉咙再次向外传出信息:“冷……好冷……” 成功被再次抱进怀里,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哄他,哄了他又训他,他不想挨训,他只要哄。 “冷……齐麒,我好冷……”没了往日的颐指气使,只是一个发高烧的可怜老男人。在齐麒怀里瑟瑟发抖着。 老男人抖得有多厉害,齐麒的心就有多疼。 外面轰地响起打雷声,没了依靠的马涛在地上缩成一团。 潜意识告诉他,他又被抛弃了。 为什么都要抛弃他? 为什么? “不许走” 疼爱他的那个女人,还有疼爱他的那个男人。 女人是妈妈,男人是齐麒。 “妈妈……” “齐麒……” 想到妈妈很难过,想到齐麒更难过,要难过死。 于是马涛哭了,像个孩子,哭出当年他没有哭出的泪。 妈妈自杀,丢下他一个人,他找到妈妈说的会疼他的人,那人也不要他。 他的心抽痛,他的手指疼,他的嗓子疼,他的头疼,哪里都疼。 “齐麒,我好疼……好疼,我要疼死了……” “你在哪里,你回来……不许走……”风灌进嘴里,摧残肿胀的喉咙,马涛感受到涩痛,咳嗽起来。 齐麒又是一阵心疼,慌忙给人拍背,一叠声哄,“没有走,在这呢。” 马涛的心安下来一些,但想要他整颗心都安定他必须抓住人,把人牢牢抓在手心。 于是他去抓,衣服没有,肉皮子抓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头发。 对方的头发短,马涛贴着头皮抓。 确定抓牢了开始继续哭,说话。 “我吃了好多布丁,一冰箱,牙疼……你不陪我去医院,我疼的……睡不着觉……” 是那次暴食,在醉酒之后没多久。半夜,陶桃睡了,马涛下楼来到厨房,从冰箱拿出陶桃为了让他不再喝酒购买的布丁,他起初正常食用,吃着吃着饿死鬼附身一般停不下来了。 吃第一口脑海闪过一双漂亮的眼睛,第二口是高挺的鼻梁,第三口是性感的唇,第四口他的笑,第五口他的声音,他开心,他生气,他消极,他哄他,他抱他,他亲他,他训他,他冲他吼…… 不停地吃,不停地吃,吃到牙疼,捂着腮叫人,齐麒,我牙疼,可是没人回他,他想那一定是不够疼。于是他接着吃。 第二天早上陶桃到厨房发现布丁一个不见了,她找到餐厅,望着一桌一地的布丁塑料杯差点尖叫。 “齐麒,你混蛋。” 他疼得恨不得一头撞死,他都不带他去医院。 “你好狠的心。” 他控诉他,一件一件。 “你掰断我的手指,你竟然掰断我的手指……” 耳边响起咔吧声,马涛的思绪回到那天的医院,他被掐着脖子摁在地上,就因为他说不许走,身上的人一根、一根掰断他的手指。 十指连心。 “啊啊啊——” 马涛身子抽搐。 “好疼……”他抱住自己的手。 马涛被抱紧,抱住他的人哑声说:“对不起。” 由于过度用嗓,马涛又开始咳嗽,剧烈到肺要咳出体外。 “咳咳……嗓子,我的嗓子……” “不要再说了。”齐麒闭上眼。脑海是怀里男人满嘴鲜血的模样。 “我要说!”马涛发出尖锐的叫。 他更用力抓牢手下的头发,可发着高烧一番折腾身上早没多少力气了,身躯摇晃,马涛顺势往对方身上趴。 身下的人马上做出调整,马涛很受用。 跪坐在对方身上,睁着两眼问人在哪。 “在你身下。” 马涛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咧开嘴笑,齐麒看见人缺了一颗牙的窟窿,没想到人笑着笑着又哭了。 因为马涛没发泄够呢。 “你骗人,你肯定去找萧彬识了,你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天知道马涛有多嫉妒萧彬识,如果萧彬识贪财好色那就好了,那他可以给钱给美人,可萧彬识不爱财,美人?人家自己就是个美人。 马涛去过萧彬识任职的医院,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他只是站在走廊,萧彬识从他身边匆匆经过。 他打量萧彬识,对萧彬识评头品足。 萧此人,皮肤白皙,眉眼风流多情,偏生鼻梁高挺如峰,唇不点而红,姝丽熠熠而生光,世间男子少有,却是口含正义,行坐端正,不奸不恶。 萧彬识越美,越善,马涛越嫉妒。 他是他的初恋,他们在一起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马涛嫉妒得要疯。 第67章 你放开我吧! 于是他让何柏树去找一个女人,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个女人必须在萧彬识的床上。 他成功了。 他们分手了。 他和他在一起了。 可萧彬识不安分,胆敢觊觎他的人,他作为丈夫,岂容外人窥视自己的妻。 于是他再次出手了。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一切是萧彬识咎由自取。 他该死。 “你再找他,我弄死他……” 逞了口舌之快很快后悔。 “马涛” 身下传出的声音是那样冰冷,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冷,令马涛不由得打战。 他松开揪住头发的手,整个人低低伏下去,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如一头受伤的老兽,一只可怜的鹌鹑。 “我错了”第一句我错了出口很快是第二句,第三句,伴随着呜咽,“对不起,我不杀他。” 又卑微乞求,“我不杀他,你不走,行吗?” 等了很久耳边都是安静的,只有外面的雨声,风声。 马涛得到了答案。 哭声一瞬放大,“你答应过妈妈会照顾好我的,我牙疼你不管我,我发烧你不来看我,你还掰断我的手指,让我吸烟……” 做了的齐麒认,没做的他不接受。 “那烟是你自己接的。” 拳头砸在身上,“就是你让我吸的。” 100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嚎哭累的马涛窝在身下人怀里睡着了。 一醒来喊渴,橘子塞嘴里不吃,吐出来,非得齐麒凶一顿,才含着泪吃了。 他吃了又昏睡过去,醒来一块糕点掰碎了送到他嘴边。 马涛摇头,“你吃吧。” 齐麒吃了,但齐麒吃的很少,马涛知道,因为供品就那么多。 在不知道第几回醒来,马涛说:“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齐麒很快回,“不会,等雨停了我就带你下去,找医生。” 马涛缩了缩身子,“其实这样也好,出去了你又不愿跟我回去,不如死一起。” 齐麒皱眉,“胡说什么。” 马涛不再说话。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低声呢喃,很绝望,很痛苦。 “您是想我们困死在这吗?” “您饶了他吧,要罚罚我吧。” “都是我惯的,您罚我吧,识哥也是因为我才疯,您罚我吧……” 一声声,极尽卑微,他从来没见过齐麒那么卑微过。 又是为了谁? 识哥,哦,萧彬识。 马涛嫉妒死了,闭着眼的他一口咬在身下人的肩膀。 齐麒疼的吸气。 他以为他要挨打了,挨凶了,却是一只手抚在后脑,“牙疼不疼?” 马涛悻悻松了嘴。 供品没了,没东西吃还好,但发烧的人最需要水,没有水,马涛很快嘴唇干裂。 齐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齐麒担心人烧出好歹,想冒雨下山求助。 可马涛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以为人又要抛下他。 身下的人只要试图推开他,他就一哭二闹。 “你去哪?你是不是又要走?不许走,对不起,不要走,齐麒,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身下传来解释:“我没有要走,我就下去,下去叫人,很快回来。” 马涛听进去了,也没听进去,他听进去“下去”,没有听进去“回来”。 哭闹不止,“你骗我,你肯定又要把我丢下,在家,在医院,不许走,齐麒,你不许走……”身子瑟缩,“齐麒,我好疼,我好疼啊……” 马涛抱紧身下的人。 跪坐累,换了好几个姿势,躺在地上,马涛整个趴在人身上,或相对侧躺,他小鸟似地缩在对方怀里,可都不如跪坐给他安全感。 因为跪坐他在上,齐麒在下,他桎梏住人,人跑不了。 所以即使地面很冰,膝盖很疼,马涛依然选择跪坐。两只手死死圈住身下人。 身下的人试图起身,他惊慌叫喊,“齐麒,你干什么!” “你不是膝盖疼?我们站起来,站一会儿再坐下。” “你不走?”马涛不安地问。 “我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齐麒双指并拢指天。 两个人从地上站起来了,齐麒回抱住人,两只手环住马涛干瘦的腰。 马涛稍微放下心来,却是那手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身后,说着“我出去接着水,我不走”掰开他的手指。 “我不走” “我真的不走” “乖” 手脱离了男人的后腰,马涛变得慌乱,“你真的不走?你不能骗我。” 整个人突然远离对方,马涛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是向门口大步走去。 才意识到被骗了,马涛瞬间怒火攻心。 “齐麒!你骗我!咳咳咳……” 马涛试图站起来,可是他太急了,一下子往前趴了过去。 此时齐麒已到门后,马涛伸出手,对方回头,他双眼充满希望。 可是人还是走了。 希望变成绝望。 马涛声嘶力竭: “不——” “齐麒!你回来!” “你给我回来!” “齐麒!” “齐麒!” “咳咳咳……” 几声剧烈的咳嗽过后,马涛哇地吐出一口血,他像没看到似地,挣扎着站起来,可是门槛与他作对,在他欲踏出时绊了一脚。 于是放弃站立的想法,直接双手撑在地面往前爬。 雨水哗啦哗啦浇在头上,下巴的血被冲刷干净,无影无踪。 马涛张开嘴,雨灌进嘴里,出口的声音被雨吞噬得微弱,那人已看不到身影。 马涛想看到对方,想让对方听见他的声音,他便不断地往前爬。 浑身湿透了,马涛泡在雨里。 身上没有一处不冷的,没有一处不痛的,他抬起头喊:“齐麒!齐麒!咳咳……”又是一口血吐出,“你回来,回来……” 叫喊着,咳着,马涛一厘米一厘米往前爬动。 雨更大了。 苍白的手扒着台阶,倔强地、锲而不舍地嘶喊:“齐麒,你回来,你回来……” “求你……” 齐麒终于听见了,风大,雨大,可人是个犟种。 马涛也终于听到他想听到的声音。 冲破风雨,“谁让你出来的!” 马涛很高兴,马涛高兴极了。 他扒住台阶由趴变成跪,再努力站起来。 然后他听见一道雷劈在他的身前。 他不在乎。 “齐麒,”马涛张开双臂,“抱我。” 下方的人沉默,远处轰隆作响。 他怕了? 还是他根本不想抱他。 可他怎么可以不抱他。 马涛乞求,“齐麒,抱我,求你。” 下方的人动了,向上走来。 天边的闪电跟着动。 人终于来到他身边,马涛很开心,他被打横抱起,可这份开心持续不到两秒,轰隆!噼啪——将其打断。 马涛的视力再衰弱,那么强烈的光他还是看得见的,那雷电前不劈后不劈,劈在齐麒的左脚边。 马涛心里怨恨极了,面上却是痛哭着问为什么。 他听到抱他的人说:“你犯了错,她要罚你。” 哭声增大,是痛悔?痛有,悔少。 马涛心里在怨恨,他自认不是好人,但绝非大奸大恶之辈,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为什么放着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人不罚,要来罚他。 他只害了萧彬识一个好人,而他做了无数件善事,纵使萧彬识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的功过不足以相抵吗? 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他这个善人做错一件事就要罚他? 什么神? 恶神! 瞎眼的神! 天边乌云攒聚。 轰隆! 啪—— 第二道闪电落下,抱住自己的人身形摇晃。 马涛被吓到了,知道害怕了。 他哭着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齐麒每下一个台阶,马涛道一遍歉,百阶,百遍歉。 可晚来的忏悔不被原谅。 第三道在他们面前落下,强光刺得马涛睁不开眼。 “啪——”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四次,还是巧合? 马涛惊魂未定,发出凄厉的哀嚎。 “啊啊啊!” 老天爷想要他的命,齐麒和他在一起,便也要齐麒的命。 “你放开我吧。”他有想过,可终究是不忍心。 齐麒好像没听到,一个字不说,直愣愣往下走。 他只好再次开口:“你放开我吧。” 齐麒听见了,回他:“我也想放开。” 什么意思?马涛起初不明白,明白了,又难以置信。 他不是爱萧彬识? 第四道闪电落下,抱着他的人身形剧烈晃动。 人整个朝前跪了下去,而为了不摔下怀里的人,单手慌忙撑在台阶面。膝盖则重重磕在台阶沿。 骨头与硬物相撞的声音传来,头顶的脸色一瞬惨白。马涛崩溃,他根本不敢想有多痛。 “齐麒!” “你放开我吧!”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如果必须二选一,他选齐麒活着。 他没想到齐麒让他闭嘴。 马涛的心情格外复杂,他终于看清齐麒对他的心意,想来他不对萧彬识下狠手,齐麒也不会离他而去。 可是 天边又一次轰隆作响,这一次比前四次加起来都要响,大有毁天灭地的架势。 马涛整个人陷入绝望。 他惊恐地睁眼望着,心中呐喊:不!不要!求您。 轰—— “齐麒!!” 山下也传来呼喊:“齐大哥——” 第68章 全是骗子 101 齐麒的大脑严重损伤,认知能力完全丧失,成了植物人。 有呼吸,有心跳,能消化吸收食物,但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不能睁眼。每天躺在病床上。 何柏树过来医院,就见表哥又一次枯坐在病床前,呆呆望着上面的人。 小女村的事太令他意外,甚至震撼,孟有良打电话给他说在医院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马涛又出事了,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顿。哪料到对方胆大地打断他的话,说在医院的是他,不是马总,不过马总上山了,齐先生也没回卿家…… 在马涛上山的第三天,孟有良死活坐不下去了,任吴老二和村长好劝歹劝,就是执意上山。 “哎呦,三千台阶,你说说这,万一摔下来……” 孟有良打着伞上山了,山下风大,没有任何遮挡的台阶上风更大,伞被吹掀翻,孟有良不死心,干脆扔了伞,冒雨往上爬。 下面的吴老二和村长要急死。 “孟助理,你下来吧,算我吴志光求你。”村长说。 孟有良不理,坚持要上去,却是在爬了百多阶时,天边一道闪电劈下,他一时失神,脚下踩空。 从上面滚了下来。 村长和吴老二吓坏了。 滚了一百多阶,孟有良直接摔昏死过去。被村长和吴老二紧急送进医院,直到第三天,也就是马涛和齐麒被困月光庙的第五天,才醒过来。 一醒来便给何柏树打电话。 何柏树在病房门前站了几分钟,转身看到孟有良。 两人远离病房。 “身上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再检查检查,万一有哪里不对。” “检查过了,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何柏树顿住脚,被盯着看的孟有良咽口水,“何哥?” 何柏树开口,“你不用自责,你是马涛的助理,不是齐麒的助理,再者,你已经付出行动了,是老天爷让他们不得相见。” 孟有良愣了,他没想到何柏树会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何柏树说完走了,扔下一句,“再检查一遍。” 孟有良想了一会儿,决定听话照做,在他转身去找医生时,一道声音拦住他。 “孟大哥”是卿卿。 卿卿快步上前,“孟大哥,齐大哥怎么样了?”面上万分担忧。 “医生说比之前……稳定多了。”孟有良想半天想出一个感觉恰当的词。 “真的吗,那齐大哥什么时候醒?” 这可问倒他了,医生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但看着小姑娘一脸的期待,孟有良不落忍。 “快了,大概,可能,过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卿卿惊呼。 路过的病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孟有良食指竖唇,“嘘!小点声。” 卿卿蔫头耷脑,“那么久,我以为两三天。” 在齐麒最初昏迷的时候,小姑娘以为人很快就会醒,因为奶奶说过会没事的,她相信奶奶,可是一天过去了,齐大哥没醒,两天过去了,齐大哥没醒,三天四天五天……一个月过去了,齐大哥还是没醒。她担心坏了。 “齐大哥是不是……是不是……” 说着说着眼泪落下来,孟有良吓一跳,“你别哭啊,你齐大哥没事。” 越劝越哭,卿卿伸手抹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奶奶是骗子,二叔是骗子,你也是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孟有良手足无措,卿卿抹着泪跑了,跑到齐麒病房门前,看见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嚎啕大哭。 “齐大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病床前的马涛听见了,抬起头,目光冷漠,孟有良慌忙遮住小姑娘的眼,扯着人把人扯远了。 一刻钟,马涛出来。 “解决了?” “嗯”孟有良点头,“让吴老二带回去了。” 马涛不再说话,转身又回病房,孟有良也不会说您歇歇吧之类的话,那等于找死,在齐麒成为植物人的第一周,何柏树就告诉过他,至少三个月内,马总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要顶嘴,不要质疑,也不要劝。否则,等着受死。 马涛进到病房,拿盆接了一盆热水,毛巾放在盆中,浸湿,拧干。 齐麒身上的被子掀开,宽大的病号服袖子卷上去,冒着热气的毛巾擦在胳膊,向下手背,向内手心。 敲门声响起,“先生,是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门开,陶桃提着食盒走进来。将食盒放在餐桌上,陶桃坐下在沙发,不再出声。 马涛擦完胳膊,又给人擦腿,腿擦好,马涛把水倒了,毛巾晾好,折返,给病床上的人做按摩。 二十分钟过去,陶桃站起来,把食盒提到小厨房,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加热。 又是二十分钟,马涛额头冒着汗停下了。 饭菜热好,马涛吃了饭。 陶桃提着食盒离开。 夜晚十点,马涛在另一张单人床躺下,背对窗户,面朝不动的人。 马涛合上眼。 第二天五点,马涛睁开眼,睁眼的第一件事,检查对面病床的情况,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松一口气。 日复一日。 齐麒成为植物人的第五个月,在何柏树找来的专业医疗团队护送下,由金市转院到可可市。 在转到可可市的第二天,齐父齐母、齐菁菁、李炎云都来了,齐母瘫软在病房门前,泪夺眶而出。 “我的……儿。” 齐父扶着妻子,眼眶通红。 齐菁菁捂着嘴巴转身跑了。 李炎云双拳紧攥。 他跑去质问何柏树,用从未有的声音吼对方,“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摔着了,不是说几个月就好!” 和医生交流的何柏树,交待完最后一句,医生点头离去。 “说话!何柏树!” “炎云,别激动,我们换个地方。” 两人来到消防通道,李炎云梗着脖子。 何柏树抬起头,看了人几眼,“当时我也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我不在金市,有良住院了,是小女村的村长给我打的电话,告诉我齐先生摔着了,马总发高烧。” “我两头跑,炎云,马总高烧险些丧命,你打来电话问我,你要我怎么说,告诉你实情的话你是不是立刻冲过来。齐先生已然是那样了,如果你再闹,我要头疼死。” 李炎云沉默。 何柏树以为人听进去了,沉默是在思考。 李炎云也的确是在思考,好半响,他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除了会闹什么也不会。” 何柏树一愣。 第69章 柏树,还是你懂我 102 秋落冬至,一场病毒悄然侵蚀全球。 到处是感冒的人,大街上、公交车上、学校、公司、饭馆,医院更是人来人往,人们捂着嘴,不停地咳嗽,还有烧得脸通红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 市委孔德贤给马涛打电话,说大抵要出事了,你早些做准备,多做些准备。 马涛听进去了,他动用所有关系收购医疗器械、治疗感冒的药品、口罩等,陈卓和吴云飞认为进货可以,但量太多了,万一到时候没人要砸手里可怎么办,那可是八千万的货。 马涛说:“没人买,那就免费送。” 陈卓噌地站起来,“你他妈疯了!” 吴云飞一见情势不妙连忙打圆场,“涛哥跟我们开玩笑呢,卓儿,别激动,快坐下。” 马涛看了一眼吴云飞,“我没开玩笑。” 吴云飞:“……” 马涛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骂骂咧咧,“你瞧瞧他那样子,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吗!他妈了巴子的……” 何柏树追出来,“我知道你是为了齐先生,但你也要考虑考虑公司,考虑考虑大家,你这两年修路去孤儿院养老院,已是一笔巨额花销,修路一公里上百万,你修了快五十公里了……” 马涛走进办公室,门砰地在何柏树面前合上,何柏树差一点鼻子撞上门。 任是泥人儿也有三分脾气,何况何柏树不是泥人儿。 站在门前,何柏树冷着一张脸,“你若一意孤行,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过年了,这是令人恐慌的一年,到处封路,出不了省,出不了市,出不了镇,出不了村,有的人连家门都出不去。 可病毒还是以可怕的速度蔓延,医院爆满,到处是咳嗽声。 由于感冒的人太多,各种感冒药卖断货,很快口罩也断货,感冒药价格上涨,口罩价格翻了几翻,尤其是医护级口罩,炒到百元一只。 吴云飞高兴的不得了,他刚对接了几家药店和医院,每一家一听说他手里有药和口罩,就像狗闻见肉骨头,热切地不得了。 “好运来,嗯哼哼好运来~” 吴云飞开着车哼着歌,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以为又是哪个财神来给他送财来了,一看备注是马涛哥。 吴云飞急忙接了。 “喂,哥,怎么了?” 对面开门见山,“你那还剩多少感冒药口罩?” 吴云飞诚实答,“多着,开十家店不成问题。” “行,晚上我去找你。” 电话挂了。 吴云飞有些纳闷,马涛来找他,不去医院陪植物人小男友了? 没放在心上,又哼起歌,“好运来~” 不到两分钟,又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吴云飞咂嘴,瞧他忙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老总大老板呢。这次来电何柏树。 “柏树,咋了,找哥什么事?” 对面也是开门见山,“刚我哥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是,怎么了?” “他是不是问你感冒药口罩还剩多少,你怎么回的,你实话说了?” 吴云飞:“是,怎么了?” 对面明显的急了,“你糊涂啊云飞哥!” 不是今天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那他是老总,我就一经理,老总问话小经理,小经理还藏着掖着?我有几个胆子?” 对面声音加大,“云飞哥!这不是老总和经理的事!”吴云飞很少听到何柏树气急败坏的时候,他在心里吐槽,你俩是兄弟,我他娘就一外人,能比吗? “你忘了他说过的话,没人买,那就免费送。” 吴云飞大脑宕机了,几个,几个意思,好久他找回脑子。 “那现在,现在有人买啊,买的人可多了,好多人他都买不着。” “对!就是因为有的人买不着所以他要免费送!” 吴云飞傻了。 他不敢相信,他抽了自己一嘴巴子,疼呦,不是做梦。 时间来到晚上,马涛戴着口罩来到吴家,吴云飞妻子热情招待,马涛摆手,“我一会儿就走。”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吴云飞妻子离开书房。 书房,马涛坐,吴云飞站。 吴云飞短短十秒脑子转了八百个弯。 “过两天会暂时解封,爱麒开业,你把感冒药和口罩送来。” “应该的,市民对咱爱麒那么喜爱,咱确实是该回馈。”吴云飞一张老脸笑成菊花。 “送多少?” 马涛看了人一眼,那一眼好像看傻子一样,“我电话里不是说了,剩多少,送多少。” 吴云飞哆嗦了一下。 “这事儿卓儿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马涛说。 吴云飞想笑,可他笑不出来了,“卓儿好歹是,是”坐着的人一个眼神射过来,吴云飞脑门子的汗唰地下来了,但他还是一咬牙,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副总!” 马涛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距自己两米远的人。 吴云飞心里那叫一个慌,他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了? 在马涛距吴云飞不足半米时,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马涛不悦皱眉,“什么都不需要。” “是我” 吴云飞眼睛亮了。 103 何柏树推门进来,就见吴云飞看他仿佛看失散多年的亲人,眼含热泪,身躯颤抖。 何柏树咳了一声,吴云飞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何柏树没再管人,径直走向那不悦皱眉的人。 马涛先发制人,“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事。” “你要拦我?” 何柏树一笑,“不,我不拦你。” 渐渐淡化成背景板的吴云飞愣了。他也以为何柏树是来拦人的。 马涛笑,“柏树,还是你懂我。” “当然,我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我怎么会不懂你呢。国家有难,人人有责;百姓安危,我心系之。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我从来没忘过。疫情捐物资再应该不过,只是,柏树有一个条件。” 马涛的笑容消失。 何柏树像没看到,他笑着继续说:“这是我、吴经理、陈副总,以及其他上百位员工的共同请求。” 马涛的脸冷了下去,他早该料到的,这几年他鲜少过问公司的事,一应大小全由何柏树代为管理。他这个总经理,怕是早名存实亡。 “何柏树!你阴我!” 何柏树笑容加深,“哥说什么话,我们是亲表兄弟,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我怎么会阴你?” 马涛走近笑着的人,手臂高高扬了起来,吴云飞瞪大眼,何柏树面色不改,“哥,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齐先生的主治医生明天就会辞职。” 马涛的手僵在半空。 何柏树握住帮人放下了,“跟哥开个玩笑,只是希望哥能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马涛胸膛起伏,目眦欲裂,何柏树,你岂敢! 第70章 人面兽心 “先听我说完条件,好吗哥,你不听怎么知道能不能接受?” 马涛咬牙切齿,“说!” “免费送可以,感冒药和口罩都可以,但只送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五岁以下的小孩,怎么样哥,这个条件还算能接受吧?” 马涛沉默,他以为何柏树会说出只送两天一天或只送口罩等条件,没想到是年龄限制。此次疫情来的迅速,且是大面积爆发,但至今少有危及性命的,青壮年多是感冒发烧,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因抵抗力差,更危险些。 这个条件根本称不上为难。 “好,我答应你。” 墙根的吴云飞松了一口气。 可可市政府宣布解封的这天,大家并没有多么高兴,因为通报说的是暂时解封,而且小道消息传,病毒已变异,感染变异病毒的人很有可能会死。 谁想死,没有人想死。 “这是我儿子,今年三岁。” “你好,我两个女儿,双胞胎,四岁。” “咳咳,我……咳咳咳——” 一位老人抖着手递出手里的身份证,另一只手捂着口罩下的嘴,不停咳嗽着,因她咳得太用力,动静大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排在她后面的人离远了些。 人群窃窃私语。 “她怎么咳那么厉害?” “我听说感染了变异的都会咳那么厉害,还咳血。” “不是吧!” 哗啦,人群又退后一米多远。 有人嚷:“领好了吗,领好了快走。” 很快有人附和,“是啊,这么多孩子,您这咳成这样,您就不该出来。” 更多人附和。 “是啊是啊,不该出来。” 工作人员作出手势,“大家安静一些。” 感冒药和口罩递到老人手里,另有两瓶水和一些食物。 立马有人说:“凭什么她有水!” 第二个人,“还有吃的!” 第三个人,“对!为什么我们没有!” 工作人员解释老人年纪大了,老伴去世了,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不容易。 一位妇女尖叫:“她不容易我们容易!” 一位四十多的中年男人附和:“我儿子也在外地,我媳妇儿腰不好,我一个人拉扯孙子我容易!” 更多人诉说自己的不容易,渐渐地变成索要水和食物。 工作人员劝了这个劝那个,忙得焦头烂额。 五米开外,何柏树冷着眼望着这一幕,孟有良看不下去了,出口吐槽,“这群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送药和口罩,一分钱不收,他们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还理直气壮地要我们的水和吃的?” 何柏树冷笑,“这才到哪里。” 有工作人员发现何柏树,急忙上前问,“何总,怎么办?” 何柏树收回落在人群的视线,“他们不是要水和食物,给他们。” 工作人员震惊当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回过神来,何柏树一行人已经离开好远。 工作人员返回,同事问他:“何总怎么说?” 二十多的青年似痛苦闭上眼,“给。” 爱麒又上热搜了,因一条疯抢口罩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四十多的男人和一个三十多的女人大打出手,两人手里攥着一包口罩,谁也不让谁,围观群众指指点点,有说女的先到的,当然是谁先到谁先得,可立马有人反驳,女人的儿子没有感染,只是买回去预防,而男人的爹已经烧的不能动了,这种情况应该让一下。 视频传女人的尖叫:“啊啊啊——你个流氓!”原来是男人的手抓在了女人的私部。 女人五岁的儿子哭着上前,“放开我妈妈,你个坏人,坏人。” 视频一经发出,不到一日,点赞过万,评论上千。 “男的太不要脸了,明明是那位姐姐先来的。” “那她早让出口罩不就行了,一包口罩而已,何必。” “楼上说的轻松,知不知道现在一包口罩有多难买!” “赞同,我们这口罩五十一包,还是最普通的那种,妈的,抢钱。” “要是我家离爱麒近,我天天去领。” “想得美,我们爱麒只发给六十以上的老人五岁以下的小孩。” “啊!一名脆皮大学生悄悄碎掉了……” “容我说一句,马老板这事做的不地道,要不发都不发,要发全发,还搞年龄歧视。” “是啊是啊” “太不地道了” “为了名誉罢了,真以为为你这平头小老百姓着想。人家背后数钱数到手软。” “发口罩那小姑娘是哪个?长那么漂亮在超市干,马老板小情人儿一日体验游吧。” “哈哈哈,你别说,那女的身材不错。” “啊啊啊!!你们在胡说什么!” …… 视频公司的爱麒的,从购买感冒药口罩到熬夜写策划方案到现场分发维护的所有工作人员,全看了那条视频。 全气得不行。 参与分发口罩的一个姑娘,不到二十的女学生,是自愿来帮忙的。她直接气哭了。 “妈的这群人在说什么!” “什么数钱数到手软,姑奶奶明明是熬夜熬到脚软。” “太过分了,良心让狗吃了,我们是免费发,免费!一分钱不要!我们的工作人员忙到一天下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何柏树把网上的评论以及员工的气愤,一条条用打印机打印出来,放在马涛面前。 “看到了吗?” 马涛盯着A4纸,视线落在其中一行: “什么善人,我看是人面兽心,有那么多钱不拿出来分给大家,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分一包口罩还得搞什么年龄限制,恶心!” 何柏树翻动纸,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马涛闭了闭眼,手指捏眉心,“行了,别翻了。” 何柏树停下翻动。 许久,马涛说:“再发两天吧,最后两天。” 第71章 我不姓马,我姓何 104 最后一天,马涛亲临现场。 有人见发口罩的变成了个男的,问之前的小姑娘去哪了,马涛含笑答:“小韩是来帮忙的,她不是超市员工,她还没毕业呢。” “这样,我还以为是超市收银员。”三十多的胖男人领了口罩,拉起手边的儿子失望地走了。 下一个男人更直接,上一秒说过“女儿,四岁”下一秒小声向马涛,“唉,我听说那个小韩是你们马老板包养的情人,真假?” 马涛仍和气笑着,“假。” 男人得到了答案不走,“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马涛?” 马涛点头,“认识,朋友。” 男人还是不死心,“什么朋友,认识多少年了?马涛亲口和你说的?” 后面的人等急了,开始催。 可男人耳聋了似的,脚一动不动。 马涛的手放在口罩,有工作人员察觉到他的意图立马上前阻止,“马总!” 这一声马总男人耳尖地听到了,“马总?他刚才是不是喊你马总?”转身向身后的人,“你听到没有?”身后的人点头,“听到了,是马总。” 男人表情立马变了,一副谄媚龟公相,“原来是马总,不不,您就是马总,鄙人冯正冠。”伸出手,马涛接了,那人弓着腰:“久仰久仰。” 马涛和气回:“过誉,冯弟辛苦了,快些带孩子回家吧。” 然而冯正冠不走,腆着脸没话找话。 后面的人等得急躁,“前面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好?” 工作人员出来劝冯正冠,好劝歹劝才把人劝走。 可后面有人仍不满意,因为被耽误了太久,在队伍里骂骂咧咧,有人就劝,是马老板来了,前面的哥们激动,多说了两句。 那人听了阴阳怪气,“呦,原来是马老板来了,我寻思玉皇大帝来了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到,工作人员冷了脸,反倒是马涛,劝说最后一天了,大家冷静。 发到一位老人,老人说他可不可以只要半包口罩,剩下半包换一袋米,马涛犹豫,工作人员摇头。 老人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了马老板,你是好人,大好人,我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我和老伴两个人,社区的那群畜生,欺负我们没儿没女,每次分东西就给我们一点点,一天三个馒头,哪里够吃啊……马老板。” 老人说着磕起头来。 人群义愤填膺,纷纷为老人抱不平,又劝马涛给一些吧,超市那么大,给老人一袋米又有什么。 马涛犯难,他临来前何柏树交待过,不可再给一瓶水一袋饼干。可看着伏地痛哭的老人。 “去,拿米。”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马总,何总说过……” “去!” 工作人员不敢再反驳,乖乖去提了一袋米出来,队伍里几双眼睛亮了。 有一就有二,老的跪地痛哭,小的有样学样,四五岁的男孩,嚎叫着好久没吃一顿饱饭了,工作人员瞅着男孩又白又胖的手,听着中气十足的哭嚎,眼冷心冷。 “去提一袋米,再拿两袋饼干。” 男孩的母亲和男孩兴高采烈离去。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爱麒,这些人二十多有,三十多有,四十多有,五十多有,他们手中没有孩子。 他们喊马涛马老板,大老板,好老板,大善人,大好人,他们说我们不要药和口罩,给瓶水给点吃的就行。 工作人员驱赶,有人破口大骂,“什么善人!呸!” 人群传来哭声,是被人群堵住出不去的小孩,和家人分散了。 工作人员急,“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丢了!” 马涛突然大声,“安静!” 人群安静下来。 马涛环视全场,“诸位听我说,我知道大家难,爱麒这两年也受大家照顾了,那么有家里缺吃的喝的,可以进来购买,特殊情况,今天七折,所有人都是七折。” 马上有人喊:“凭什么!你给别人免费,到我们七折!” 人群附和声此起彼伏,“就是就是”“好歹打个五折”有人不乐意,“要五折你五折,我要免费。” 工作人员眼里要喷火,都是一群什么人!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为五折。愿意的进来买,不愿意的走。 有人立马转身走,大部分留了下来。 一时间剩下的是推车声,挑东西声,扫码声,勉强算平和。 只是这平和不到二十分钟被打破,有人挑了一大袋子东西不付钱,收银员叫着“女士你还没付钱”女人没听到似地,不管不顾往前走,工作人员上前阻拦,女人大叫“不是说免费!” 工作人员好心提醒,“不是免费女士,是五折。” 女人破口大骂,“骗人!说好的免费!”工作人员要将商品取回,她捂得死死地,但凡别人碰一下立马高声嚷嚷:“耍流氓了耍流氓了,大家都过来看,马老板带他的狗腿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哎呦,还有没有天理了!” 工作人员气得脸青,“你胡说什么!” 这头没解决,那边又出现一个零元购,是一位五十多的大爷,大爷先是哭诉家里没吃的了,孙子饿好久了,见哭不管用开始闹,躺地上打滚。 人群有斥责的,有让马涛不如给他们算了的。 马涛劝地上的大爷起来,说有困难可以向居委会反馈,大爷一通胡搅蛮缠,就是不肯付钱,还骂马涛。 “行,您不起来是吧?”马涛示意工作人员过来。 突然地上的大爷爬了起来,快速冲向马涛,马涛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呸!” 一口唾沫吐在马涛脸上。 工作人员大惊失色,因为男人是把马涛脸上的口罩拽掉吐的。 这个节骨眼儿,所有人恨不得把口罩镶在脸上。 “马总!!” 一个工作人员慌忙挡在马涛身前,另一个掏出兜里的纸递过去。 马涛仍和气笑着,接了纸,“没事。” 大爷还在闹,女人还在大叫流氓,何柏树赶到,一眼扫过全场,冷冷吐出俩字:“报警。” 大爷爬起来,女人也爬起来,女人指着何柏树,“你谁!马老板没发话轮得到你!” 何柏树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那女人,快速吩咐过带来的人,转头大步走向马涛所在位置。 “去医院。” “不用,我没发烧。”马涛已戴好口罩。 “我不想说第二遍,是你自己走着去,还是我让人把你架过去,你自己选一个。” 工作人员噤若寒蝉,他们从没见何柏树如此冷厉过。 马涛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不好发作。一言不发走出人群。 马涛走后没多久警察来了,何柏树指着工作人员控制住的大爷和女人,以抢劫罪、言语侮辱、故意伤害人身罪等指控二人。 二人鬼哭狼嚎着被警察带走。 何柏树站在超市,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马老板心善,好欺负,我不姓马,我姓何。” “再有企图零元购者、侮辱工作人员者,我何柏树必追究到底!” 何柏树转身利落离开。 在一群一米八的壮汉虎视眈眈下,没人再敢零元购,对工作人员出口不敬。 第72章 萧先生,我对不住你 105 马涛去到医院,医院意料之中的人多,到处是咳嗽声,时不时夹杂着哭声。 马涛转过身对孟有良说:“这么多人你也看到了,有病的都排不上号,我这个没病的上赶着抢占医疗资源,未免太不道德了。” “可是” 马涛抬手打断,“他问你你就说是我一意孤行,你劝了,不管用。” 说完,马涛抬脚走出医院。 孟有良从兜里掏出手机,“何哥,我,是,好。” 挂断电话抬头,人已走出好远。 晚上马涛觉得身子乏力,他以为是白天忙了太久的原因,没有在意,第二天早上,陶桃来敲门,敲了许久没人应,陶桃果断下楼找钥匙。 钥匙把门打开,陶桃叫着先生走进去,依然没人应。 走到床头,只一眼,陶桃掏出手机。 “测了体温没有?” “测了,三十九度七” “退烧药喂了没有?” “喂了,我撬开先生的嘴灌的。” “好”何柏树站定,“你做得非常好,谢谢你,陶小姐。” 陶桃微低了头,“何秘书您言重了,这是陶桃分内的事。” 何柏树走进房间,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但因着是阴天,光线不好,他把灯按亮了。 一步一步走向床头,每距离近一米,眉头皱得深一分。 “体温枪” 陶桃把手中的体温枪递过去。 何柏树接了将之轻触躺着人的额头,很快绿色的屏幕亮起,偌大的数字“40.5”刺痛他的眼。 陶桃捂嘴,怎么会这样,温度不降反而升了。 何柏树站起来走到窗前打了个电话,三分钟,电话挂断。他转身朝陶桃,“你先准备些降温的东西。” 陶桃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 很快陶桃端着一盆水上来,毛巾放进盆中浸湿,取出,冰凉的毛巾敷在马涛额头。 这时楼下传来动静,何柏树下楼去接,是医生。 医生简单问了情况,得知吃了退烧药温度不降反增也皱了眉头。 待到上楼一番详细检查,医生面容沉重。 “怎么样?”何柏树问。 “他之前是不是经常发烧?”医生不答反问。 “有一段时间是,高烧了几天又低烧,不过过去几年了。” 医生闻言叹了一口气,“唉,他之前底子就烧坏了,像他这样的就不能感染,一旦感染等于病毒进了游乐园,那病毒都,乐不思蜀。” 陶桃听得胆战心惊,“医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医生脸一沉,“这种事谁开玩笑,你们要是信不过我找别的医生。” 医生说了就要走,何柏树把人拦住,“我信您,小陶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您别与她一般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要紧。” 医生说:“我没与她计较,我要走不仅是她言语无状,主要是你哥这病,我治不了。” “赶紧送医院吧,再晚来不及了。” 说完最后一句,医生走了。 何柏树也顾不上计较那句来不及了什么意思,迅速拨打了120。 一个小时后,马涛被推进急诊室。 而一个小时,马涛的温度升到四十一度八。 何柏树在走廊长椅坐着,面无表情,陶桃满脸担忧。 不一会儿孟有良来了,了解了情况问要不要调医生,何柏树好像没听到,过了有一会儿说:“再等等” 急诊室的门开,几人围上去,医生摇头,面色凝重,“我们推测是感染,且很有可能感染的是变异株 ,很抱歉,对于变异株我们暂时没有良好的应对措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柏树身形踉跄,孟有良把人扶稳了,陶桃捂嘴,泪珠已是不受控制流出。 “这方面的专家在哪个医院?” 没等孟有良出口,那医生给出答案,“我们医院是本市最好的医院,海城和京市肯定是有比我们这种小地方更好的专家,但目前的情况,那些专家想必是过不来这边。” 医生说完走了。 孟有良看了一眼扶着人雪白的脸色,也很不是滋味。 第三天,马涛的高烧仍不见退,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何柏树跪在医生面前,“求求您救救他,他是马涛,他不能死。” 医生也听闻了马老板的事迹,对于那位扯人口罩还口吐唾液的男子非常气愤,可再气愤又有何用,他也想救马涛,这样一位为民着想的善人,不应该死。 可是,他救不了。 “不,求求您求求您,您再想想办法。”何柏树拽着医生的白大褂,苦苦哀求。 医生劝人起来,何柏树死活不起来。 “办法不是没有……” 何柏树抬起头,两眼晶亮。 医生噎了一下,还是说完了后面的话,“只是太过冒险,萧彬识这个人你认识吗,他原先是我们医院的脑科医生,虽然年纪轻,但他人不是一般的厉害,许多主任都搞不定的疑难杂症,他能治,而且他虽然主修的是西医,但中医也懂不少,属实是医学界不可多得的天才,就是……”后面的话不说了。 “我知道”何柏树站了起来,“他行医资格证被吊销,没有行医资格。” 医生点头,“没有行医资格证,贸然行医是犯罪。” 又叹气,“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彬识会威胁病人拿钱,他不似那种人啊。” 何柏树走了,他来到萧家。 他到的时候,萧彬识在给孩子读故事,秦月荷在一旁笑意盈盈地望着。 是萧父开的门,萧父不认识何柏树,但见人衣着气质不凡,忙问:“你找谁?” 何柏树嗓音嘶哑,“我找,萧医生。” 萧父一愣。 何柏树进来了,秦月荷见到他脸色很不好,她小声说:“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人欢迎你。” 萧彬识拦了妻子,请人到屋里谈。 萧家没有书房,进去的是萧彬识夫妻的卧室,萧彬识搬了把椅子,示意站着的人坐。 何柏树没有坐,他静静看着萧彬识,这个他曾经与之相似的男人。 好久,“我没有资格坐。” “还是坐吧,坐下来才好谈事,不是吗?”萧彬识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仇恨。 “不,我不该坐,我该跪。”何柏树双膝弯曲,跪了下去。即使是当年被逼到绝境,他也没向人跪过,而今一天,他跪了二人。 “萧先生,我对不住你。”对于医生,一跪,对于萧彬识,一跪,一磕。 第73章 我什么都给他 萧彬识很久没说话,像方才对方静静看着自己那样静静看着对方,他能感觉到何柏树与他是同类,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所以是为了什么才让他在他刚醒来没几天就突然登门,又下跪道歉。 是的,萧彬识好了,不再是萧小识,而是萧彬识。 其实按医生的推断早该好了的,一日比一日智商高,一年下来也至少到十八了,可萧彬识的智商诡异地停留在十七岁,自那之后几个月一年,都再没有任何上升的趋势。 他的主治医生感到奇怪极了,反复询问了秦月荷相关情况下最后确定,是本人自己不愿意成长到十八岁,那这种情况,他没有办法了,只能等本人自己看开。 到疫情爆发,十七岁的萧小识看着电视上的报道发起了呆,他下楼散步,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口罩,他问秦月荷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戴口罩,秦月荷说因为大家不想生病。 萧父不幸感染,每日每日咳嗽,去医院医院根本没有空位,医生说没发烧还不算严重,回去吧,于是萧父回来了。 晚上萧父起了热,萧母急得不行,一直念叨如果小识没病多好,如果小识没病多好。 萧小识感觉很奇怪,病的明明是爸爸,为什么说他没病多好。 家里太忙了,萧母要照顾萧父,秦月荷要照顾孩子,于是买药的重担落在了萧小识身上。 他去了药店,药店人很多,医师不停地给这个拿药,给那个说明,到萧小识,医师给了他一盒说一天三次,一次三粒。 他看了药下意识反驳说:“不对。” 医师冷了脸,把药一把夺回,“觉得不对上别处买去,买个药还叽叽歪歪,以为自己是谁,天才医生,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用药,傻逼。” 萧小识愣在当场。 等他回到家,萧母问药呢,他把药递过去,萧母接了,发现很有分量的一包。 “我让你买药,退烧药,你这买的啥!” “连翘、金银花、板蓝根、鱼腥草、甘草……”一连报了十几个中草药名。 萧母张大眼。 那天萧父喝了萧彬识熬的药,晚上出了许多的汗,第二天神清气爽,已然完全退烧,且不怎么咳了。 106 那天何柏树磕了三个头,并坦言如果能治好马涛,钱要多少随便开价,如果嫌他们的钱脏,可以考虑一下他的命,随他萧彬识处置。 萧彬识来到医院,见到他的白医生很高兴,脱下自己的白大褂给了萧彬识。 萧彬识穿好,挂着白医生白桂石的牌子进到IcU。 这一替,就是三天三夜。 萧彬识开了一个又一个方子,白桂石看着那方子惊奇不已,不断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连昂贵的仪器都没使用,靠着一日日的各种往嘴里灌药,好歹把命给救了回来。 马涛醒来的第一句话:“苦死我了。”嘴巴、舌头、喉咙,哪哪都是苦的,他这辈子从没这么苦过。 被灌药的时候他有时候是有意识的,听是听不太清,也说不了话,但知道又是来给他灌苦东西了。也知道自己病得很重,很可能活不过来了。 “谁救了我?”马涛扭头问坐在病床前的何柏树。心里想着这医生厉害,以后一定好好拉拢。 却是等半天没有等到回话,人从凳子上起来了,一言不发出了病房。 马涛皱眉,然想着这几天对方估摸也累不轻,有点脾气是应该的。于是没放在心上。 何柏树再回来,身后跟了一个人,对方身上穿着白大褂,身份不言而喻。 两人走近了,何柏树让开,马涛看到对方胸前的工作牌,脸上挂上笑,“白医生,您是好医生,您是华佗在世啊,您救了我马涛的命,此后便是我马涛一生的恩人。” 被马涛连连感谢称赞的“白桂石”开口,“我不是白桂石,我姓萧,名彬识。”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呢,当日在月光庙被雷劈了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马涛张开嘴,却是好半天,一个字都未吐出。 马涛看向表弟何柏树,希望对方能解释这一切,为什么工作牌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急诊内科白桂石,对方却告诉他他不是白桂石,他姓萧,名彬识。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哥,你的病没有医生能治,只有萧医生,他是天才医生。” 何柏树的一席话再次让病房陷入沉默。 过了好久,还是萧彬识先开口,“病人刚醒,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萧彬识离开病房。 马涛苦笑,哦,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苦,又苦又荒唐。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这个世界疯了不成? 他帮助的人害得他差点没命,而他害过的人,把他差点没了的命,救了回来。 马涛笑出声,笑着笑着两行眼泪滑出眼眶。 “他要什么?你问他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他,钱、房子、车子,什么都给他。除了齐麒。” 何柏树看傻子一样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齐麒现在是植物人,你把你的一切都给他,你拿什么救齐麒,可若你不给他,这是一辈子的情。” 马涛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你该把你夺来的还回去了。”何柏树说。 马涛听了笑,“那你不该让他救我,或者你该让他治死我,我死了,齐麒再没人跟他抢,可只要我活着,齐麒就是我的。” 何柏树盯了人好久,说:“你真的疯了。” 第74章 是不是很像? 107 萧彬识顶替白桂石救人的事还是传开了,医院内部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治病救人岂能儿戏,没有行医资格证就一边待着去,并要求严惩萧白二人,可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整个可可市都救不了的病危患者,他萧彬识一出手,三天好了,这种大才不想着供奉起来,竟然要严惩,滑天下之大稽。 你一言我一语,把院长吵得头疼。 院长愁啊,他是既想萧彬识回来又不想萧彬识回来。 可容不得他纠结,这事不知怎么传到市委市长耳朵里了,又不知怎么地,萧彬识被冤枉一事也同一时间捅了出来。 这下好办,把那妒才忌才小人之心的主谋主任抓了起来,又联系了那位病人家属,病人家属也承认收了主任的钱一时鬼迷心窍才栽赃萧医生。 真相大白,整个可可市震惊。 #天才医生惨遭平庸主任妒忌陷害#登上热搜。 市委亲自去到萧彬识家中,为其带去崭新的行医资格证。 那位妒才忌才的主任,锒铛入狱。 萧彬识重新回到医院,且一回归即是副主任。 有了萧彬识的药方,可可市的疫情在一个月内迅速得到控制。 又过了两个月,在别的城市连小区门都不能出去每天窝在家里憋屈得要死的时候,可可市迎来解封,市民除了不能出市,市内的大部分区域皆可自由活动。 不过市委并没有向外过多宣扬,感染人数有多少报多少,治愈人数,邻市多少,可可市加二。 这是萧彬识在市委到来那天提出的要求,回去可以,但他的名字他不想再看到出现在热搜。 彼时,马涛在医院,呆呆望着病床上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神太过空洞,不像大病初愈重获新生,倒像失去一切绝望奔赴死亡。 何柏树来了好几次,每次听到的都是:“他要什么,他说了吗?” 第一次多了一句,多的一句是“行医资格证恢复了”。 而何柏树每次都回:“你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第十次,马涛站了起来,走出病房。 何柏树以为人想通了。 没想到的是,二十分钟,姜奕舟气喘吁吁出现在医院。 短短三秒,明悟的何柏树惊骇。 “何哥”姜奕舟热情打招呼,脸上带着笑走向叫他来的男人。 在病房,马涛跪在姜奕舟脚边,求着:“你帮帮哥好不好,哥只有你了,你帮帮哥。” 姜奕舟后退,眼中带着泪,“马涛……”接着他嘶吼,“我可以忍受你打我骂我,哪怕拿剑戳穿我,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泣不成声,“让我去爱别的男人。” 病房门响,姜奕舟以为是何柏树,扭头。 进来的是萧彬识,马涛叫来的,说有重要的事说。 一刹那,萧彬识眼前刮起一阵风,这阵风将他吹到那年那日。 马涛站起来,走向萧彬识。 “是不是很像?”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也以为是他。” “这个,给你,齐麒,给我,你看这样行吗?” 萧彬识回了神,“你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谁?齐麒,齐麒他不爱你了,他爱的是我,他为了我甘愿被雷劈。”马涛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萧彬识显得很平静,他心中的波涛已过去,“不是小麒,是你身后的先生,他看着很不好。” 马涛把身后的姜奕舟拽上前,他向媒婆一样介绍两人认识,先介绍了姜奕舟,“他姓姜,名奕舟,今年二十四岁,目前在一家餐厅工作。”又介绍萧彬识,“小姜,这是萧医生,就是前些天上了热搜的那个萧医生,他特别厉害,我就是他救活的,咱们可可市也多亏了他,才能平安度过这次疫情。” 萧彬识的眼中仍是平静的,只是多了一丝怜悯,“马先生,你不必如此,我萧彬识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何况小麒和姜先生他们都是人,不是物件。” 又说:“你放开姜先生吧。” 马涛放开了姜奕舟。姜奕舟狠狠瞪了马涛一眼,大步离开病房。 萧彬识眼睫颤动。 离他极近的马涛自是注意到了。 第75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108 马涛的感染治愈了,可他转眼又患上另一种病。 何柏树陈卓吴云飞,三人轮流劝他回公司,因疫情公司损失惨重,再加上这几年马涛的各种散财行为,赚得赶不上亏的。 何柏树甚至搬来了孔德贤这尊大佛,孔德贤指着马涛的鼻子好一顿骂。 不管用,通通不管用。被骂,马涛就静静坐着,不言不语,一副三脚踹不出屁的呆瓜样。 气得孔德贤拂袖而去,直言:“蠢货,无可救药!”又对何柏树说:“以后他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不要再来找我。” 昔日孔德贤有多疼爱这个师弟,何柏树是看在眼里的,而且若没孔德贤这个市委的多方面照拂,马涛一个毫无背景的人生意也不可能做那么大。 所有人都对马涛失望,马涛呢,他不在乎。 他对何柏树说:“公司给你,你看着管,没事不要来烦我,萧彬识找你要钱要东西,你给他。” 交待完,马涛离开蓝钻的别墅,车开往的方向赫然是齐麒所在的医院。 马涛成了齐麒的“护工”,没日没夜地照顾人事不省的对方。 萧彬识加入诊治齐麒的医疗团队,没多久去了海城,海城疫情爆发,被困在了那里,好不容易回来已是半年之后。 不过萧彬识带来了先进的治疗方案。 他开始频繁出入齐麒的病房,实验方案,注射药物。 马涛就在走廊焦灼地等待,每一次门开他即刻冲上去,询问情况。 萧彬识前几次会耐心地解释,后来助理拦在他们中间,对马涛说萧医生很辛苦,请马总稍后再来。 马涛怒火中烧,那助理还是他的钱请来的,才多久,就一口一个萧医生。 但事关齐麒,他再生气也不敢随便造次。 过年了,虽然疫情让很多人与家人分隔两地,但可以打电话,视频。 到处都是过年好,欢声笑语,让人很难想象是发生在医院。 陶桃煮了饺子带来,马涛吃着吃着发起呆,眼睛又不知何时飘向病床。 喃喃自语,“你究竟什么时候醒,你快些醒好吗,齐麒。” 陶桃想说些什么话安慰人,可又能说什么,对方满心满眼只有那人,任她说破了天而只要齐先生出现一丝异常,人就会瞬间回到谷底。 她能做的只有在饮食上照顾好对方,尽到一个保姆的责任。 年初二下雪了,马涛望着窗外的雪又发起呆,他想起和齐麒在一起的第一年,深冬飘雪花,他不穿秋裤被发现,被撵到院子里罚站。 说是罚站,实际上站了不到两分钟,齐麒就在门口大喊:“冷不冷?” 下身连条秋裤都没穿就那么一层西装面料,能不冷吗?可他死犟,硬是说不冷,给对方气得咬牙。 “好,好,你有种。” 又过了几分钟,对方第二次问:“马涛,我再问你一遍,冷不冷?” 他身上落了不少雪花,手脚冰凉,可还是犟嘴说不冷。 门砰地关上,客厅传来踱步声,一声比一声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冷得牙齿打战,面前的门开了。 “滚回来!” “不,我不冷……”他抖着身子说。 然后,他就被人扛进了屋。 那人拿鸡毛掸子给他掸身上的雪,掸着掸着一掸子抽他屁股上。边抽边骂,“让你犟,我让你犟!” 他气得要死,奈何打又打不过,只能满屋子躲着骂。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便直接推开了,走进来的何柏树便见人站在窗前,又哭又笑。像个孩子,像个傻子。 何柏树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好久没来医院了,工作忙是一方面,另外,李炎云和他分手了。 谁能想到,那个一见着他仿佛狗见到肉骨头成天围着他转的男人,不要他了。 109 春去夏到,窗外蝉鸣聒噪,空气中浮动着热浪的气息。 尽管开着空调,马涛额头还是出了不少的汗,从早上起来,他陪人说话,给人擦身子,按摩,一天下来忙碌不亚于在公司当老总。 萧彬识说多管齐下效果更好,所以马涛才干了这又干那,每天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床上的人。 医师助理杨冬起初是不看好马涛的,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两人不是父子关系,只是恋人,还是同性恋,抗拒同性恋的他对同性情侣嗤之以鼻,总觉得到最后都会分开,各自结婚,在一起不过是解决生理需求罢了。 可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马涛态度始终如一,对比楼下一对夫妻——妻子乳腺癌,丈夫在外潇洒养小三,简直不要太痴情。 杨冬走进病房,就见人又在给齐先生做按摩,一边按一边嘴里自说自话,“还记得那天吗,我吃多了布丁牙疼,晚上闹得你睡不着觉,第二天你拉我去医院……” 感觉不太适合打断,杨冬便站了一会儿,等人按摩告一段落,才上前说:“马总,歇歇吧。” 马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事,小杨来查房啊?” “嗯”杨冬看了心电图,如常,又粗略检查了一遍齐麒的身体,除了不可避免的肌肉萎缩,身上没有任何生疮之类的。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身为大老总的马涛比不少护工将植物人照顾的还好。 见杨冬检查的时间比往日多了一两分钟,马涛心中起了担忧。 “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杨冬微笑,“照顾得很好。” 回到办公室,杨冬向同事吐槽,“感觉三观被颠覆了,那些几十年的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俩大男人,一个都植物人了,另一个不离不弃,为了照顾连老总都不当了。” 同事听了笑,“你还小,没见过的多着呢。” 杨冬撇嘴,“我不小,我二十五了。” 过了有一分钟,“对了,我师傅呢?”杨冬口中的师傅是萧彬识。 “去拜访一位老中医了。” “又出去了,他不累啊,他这些天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一周过去,拜访老中医的萧彬识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套针。 杨冬感到惊奇,问师傅你带那么多针干什么,难不成要给齐先生针灸? 萧彬识含笑点头,“对,针灸。” 马涛听了很积极,准确地说只要有利于齐麒苏醒的任何办法他都积极。 挑了一个好日子,萧彬识为病床上的男人施针,马涛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那么长的针一寸寸没入皮下不见,随着时间的流逝,萧彬识额头开始出汗,杨冬拿出手帕上前细心擦拭。 施针完毕,萧彬识松了一口气,马涛盯着病床上的人,两眼一错不错。 “马先生,没有那么快见效的。”萧彬识提醒。 确实,盯了半天不见人有半点反应,马涛肉眼可见地失望。 杨冬有些不满,“马总,我师傅为你爱人学针灸又施针,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马涛一愣,萧彬识眼神示意杨冬闭嘴。 杨冬闭上嘴,可眼里的谴责明晃晃。 良久,“麻烦萧医生了。” “我从不觉得是麻烦。”萧彬识回。 萧彬识和杨冬离开病房,在两人离开没多久,陶桃提着食盒过来了。 马涛吃着饭说:“明天你替我买些水果,多买些,给萧医生他们送过去。” 陶桃感到惊讶,这还是齐先生成为植物人以来先生第一次吩咐她做这种事。 讨好一个医生,看来那位萧医生真的很厉害。 第二天陶桃买了水果,以马涛的名义送给医疗团队所有的医护人员。 萧彬识点头,杨冬收了果篮。 陶桃道谢离开,杨冬的目光许久才收回,有医生打趣,“我们小冬要恋爱了。” 杨冬红了脸,“谁,谁恋爱了,我一生奉献给医院,才不会沾恋爱这种无聊的东西。” 每隔两日针刺艾灸一次,时长30-45分钟。 就这样,又一年过去了。 每次充满希望,最后迎来的却是失望,马涛整个人变得憔悴极了,双眼疲惫无神,一头乌发掺了多半的白发。 这天,马涛为人做完按摩下楼透气,之前何柏树就劝他,不要整日待在病房,没病也闷出病了,他不听,陶桃又劝他,保持康健的身体不止是为了您自己,也为齐先生,哪日齐先生醒来,需要更多照料的。 他想了一想觉得有理,齐麒躺了那么久,肌肉萎缩,身体机能退化,醒来少不得要安排康复师,但也不能全靠康复师,他不放心。 想通了他就经常下楼散散步,透气。 楼下有不少人,护士推着坐在轮椅的老人,妻子搀扶着丈夫,马涛很羡慕,他将那对夫妻中的妻子代入自己,丈夫代入齐麒,嘴角不由扬起笑。 被盯了许久的夫妻感觉很不舒服,妻子骂了一句“神经病,不用理”扶着丈夫走远。 而马涛还沉浸在幻想世界,直到陶桃出声。 “先生,我找了您好久找不到,原来您在这。” “出什么事了,难道齐麒……” 陶桃连忙摆手打断,“不不,不是齐先生,是十二点了,我来给您送饭来了。” “十二点了,”马涛低声喃喃,“我还以为齐麒醒了。” 两人返回病房。 推开病房的门,马涛看到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他立马扭头向陶桃,“你看到没?” 在后面的陶桃一头雾水,“看到什么先生?” 所以又是幻觉,马涛很失望,他揉了揉眼往里走。 三年来,马涛梦里现实无数次看到齐麒醒来,然后到处喊医生,医生仓皇赶来,检查后发现人哪有半点苏醒的迹象。喊的次数多了,医生直言再有下次,一定要有旁人作证,否则视为胡搅蛮缠。 走近了,本打算转向小客厅餐桌,结果又看到那手指动了一下。 “陶桃”马涛喊。 陶桃放下午饭上前,“先生您叫我?” “对”马涛扯着小姑娘的胳膊,“你眼睛好,你帮我看看,齐麒的手指是不是动了,我看见两次了。” 像这种情况之前发生过很多次,搁别人早不耐烦了,陶桃却点头,“好。” 马涛也不去吃饭,他和陶桃一块盯。 在时间长到以为自己又是出现幻觉时,那动过的手指又一次动了。 两人扭头相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马涛不知不觉流下泪来,显然是喜极而泣。 接着他踉跄着走出病房,在走廊大喊:“医生,医生在哪儿,医生——” “萧彬识,萧彬识——” 有医生闻言赶来,问发生什么事了,马涛张开嘴,“动,动,动……” 这时陶桃扶住颤抖的人,向医生转达了马涛的话。 “齐先生的手指动了,先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那医生立马疾步走进病房,确定两人所言属实后又疾步出病房。 走廊回荡着青年医生喜悦的声音:“萧医生!萧医生!人要醒了——” 萧彬识放下吃了两口的饭,从办公室匆匆走出。 “人当真醒了?!” 风起,窗外海棠花摇曳,是那样鲜红夺目,一眼似火,又仿若美人。 一片花瓣被风吹离枝头,飘飘忽忽飞进病房,落在雪白的棉被上。 门开,齐麒醒了过来。 第76章 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 110 齐麒就感觉自己睡了一觉,这一觉很长很长,无梦,醒来世界天翻地覆。 萧彬识成了他的主治医生,他傻傻地问:“识哥,你好了?” 萧彬识摘下口罩,浅浅地笑,“嗯,好了。” 萧彬识周围的医生护士一叠声说,奇迹,奇迹啊。每个人看着他眼里都带着惊叹的光。 再是爸妈过来,小妹过来。齐母搂着醒过来的儿子放声痛哭,“我的儿,你总算醒了。”齐父也抹眼泪,嘴中喃喃:“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齐菁菁背过身,不过齐麒还是注意到了,小妹的眼眶通红。 齐菁菁突然离去,齐麒出声喊:“菁菁!” 齐菁菁回头,“渴了,倒杯水。” 倒了好几杯,病房的所有人每人一杯,齐母不接,只是拉着齐麒的手说话,三年加两年,五年,他们母子五年没说话了。 “妈回去就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告诉妈,鸡鸭鱼,是炒是蒸还是红烧,或者炸,你尽管告诉妈。” “妈,医生刚刚说过,才醒来不能吃太多,更不能吃油炸的,不好消化。”齐菁菁插嘴。 “欧呦瞧我这脑子”齐母往脑门拍了一巴掌,“老了老了,记性不好。” 齐麒忙攥紧了母亲的手,“妈,你不老,年轻着呢。” 齐母听了咧嘴笑,“就会哄你妈开心。”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你说说你,在外面受啥委屈了问你你也不说,天南地北地跑,让你回家你也不回,好不容易见着了,成了植物人,你不知道我和你爸,我俩……”泣不成声。 “妈”齐菁菁嗔怪。 齐父拍了拍妻子的背,“好了好了,小麒这不是醒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齐麒俯身过去,紧紧抱住苍老的母亲,“妈,是儿不孝。” 齐母痛哭出声。 齐父责怪,“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让你少说两句你不听……”说着说着扭过身子,抹去眼角的泪。 齐菁菁站在床尾,静静看着,手里握着凉透的水。 齐父齐母待了许久,直到杨冬过来提醒,“病人刚醒,情绪不宜波动过大。” 二老才恋恋不舍离开。 齐菁菁没走,但也不上前,始终站在床尾的位置。 这让齐麒心里很不好受,小妹长大了,懂事了,也与他生分了。 “咱爸妈你也看到了,你昏迷的这几年,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咱妈成日地拜菩萨,还说自己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只求你快点好。” “还有识哥,他为你东奔西走,本来以他的能力他是有希望加入海城的疫苗研究的,他放弃了,又一次放弃了,就像当初放弃出国深造,只为留在这个三线小城市陪你。” 齐麒沉默,不消齐菁菁提醒,萧彬识为他做的他从没忘。 “如果你当初多相信他几分,是不是你们今天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这个世上”齐菁菁停顿,“没有如果。” 齐菁菁走了,病房剩下齐麒一个人。 护士过来,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报道疫情控制情况。 齐麒盯着电视。 第二天李炎云来了,还有李母。齐麒和李炎云关系好,好到去到对方家同吃同住的那种地步,李母特别喜欢齐麒,得知儿子是同性恋后没多少反感,然后以为儿子的男友是齐麒,那叫一个高兴。谁承想只是兄弟,李母郁闷了好几天。 李母来了,病房到处是“小麒啊”“小麒啊”“小麒啊”,听得李炎云直翻白眼。小声嘀咕,“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被怒瞪了好大一眼。 “小麒啊,尝尝伯母炖的鸡汤。”李母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倒出一碗鸡汤,顿时病房香气四溢。 “谢谢伯母”齐麒没多客气,接了碗立即喝了一口,然后竖起大拇指,“伯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鸡汤太鲜了,鲜掉眉毛了。” 给李母哄得眉开眼笑。 “喜欢就好,明儿伯母再给你炖。” 李炎云撇嘴,接了杯水,他没有鸡汤喝,只能喝水过过嘴瘾。 “偏心。” 李母扭头,“碍你的眼了,先碍眼出去。” 李炎云也不多说,抬脚往外走,齐麒忙叫住,“云哥,伯母给你开玩笑。” “什么伯母,那是你妈,我这个外人给你们母子腾地方。”说完,人没影了。 李母摁住要起来的人,“别管他,他这两年脾气怪着呢。”又提了保温桶,倒了一碗鸡汤出来。 齐麒也感觉出来了,以前李母对他好,李炎云会酸言酸语,但不会扭头就走,而是过来和他争夺母爱,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 现在这是怎么了,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脾气也不对劲。 一桶鸡汤被李母哄着喝了个干净,齐麒撑到不行,“再吃点肉,瞧你瘦的。”一筷子肉送到嘴边,齐麒身子后仰,闭紧了嘴摆手,“不不不,伯母,吃不下了。” “你就喝了点汤。” “不是一点,是三碗,嗝儿……”听到自己的打嗝声,齐麒慌忙捂住嘴。 “行吧,你这胃八成饿小了,一下子确实不能吃太多。”李母站起来,收拾保温桶。 “你好好休息,伯母改天再来看你。” 齐麒捂着嘴点头,“好,伯母慢走,我腿不利索,就不送您了。” 走到门口的李母转身,“一家人,送什么送。” 李母走了,齐麒松了一口气。对方比他亲妈还能逼他吃,昨晚上齐母过来,带了好些吃食,齐麒吃几口说不行了,吃不下了,齐母满脸心疼,只说了句再吃点,见人摇头没有再逼。 三碗鸡汤,齐麒感觉肚子里都是水,一晃都能听到水声。 虽然萧彬识嘱咐过,刚醒不宜做太多运动,可他太撑了。 齐麒下了床,捞过床头的拐,拄着拐一步一步往外挪。 计划下楼的,走了几步发现还是勉强了,于是在走廊慢腾腾老人溜达。 溜达到接近消防通道,齐麒听到里面好像传来争吵声,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打算不管继续他的消食。 “何柏树!” 怒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齐麒停了下来,他没听错吧,何柏树?而喊出何柏树的人是…… 有人替他回答了。 “炎云” 还真是何柏树和李炎云,不是,俩人怎么了。 齐麒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兄弟李炎云对长相俊美的何柏树非常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魔怔的地步。 可刚才的那声何柏树,明显的生气,不满,并夹杂着厌恶。 齐麒不自觉走近了,然后他听到: “何柏树你到底想干什么,让我说多少遍,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唔!” 震惊了齐麒。 拐杖倒地的声音响起,消防通道的两人皆听到了,李炎云用力推开强吻自己的人,大步走出通道。 齐麒脸上尽是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后面不晓得咋说了,睡了三年脑子睡迟钝了。 说什么都尴尬,还是走吧。 走了没两步没喊住,“小麒”齐麒回头,李炎云递了递手里的拐,齐麒尴尬地笑,“我怎么把它给忘了,谢了兄弟。” 拐重回到手上,下一秒,齐麒腾空而起。 齐麒睁大眼,“李炎云!” “叫哥干嘛。瞅你走着费劲,哥帮你一把。” 说罢,公主抱着怀里的男人回了病房。 被忽略成背景板的何柏树,一张脸沉得能滴水。 第77章 BBB,我选B! 111 回到病房,齐麒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云哥,你和何柏树……” “分了。”李炎云的回答简洁明了。 齐麒一噎,他知道分了,他耳朵又不聋,消防通道重复了那么多遍,关键是,为什么分? 齐麒仰起头,眼中带着渴求的光。 李炎云笑,离近了手在人脸上摸了一把,痞痞地说,“别这样看我,你哥我半年没有性生活了。” 齐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变了,大变特变。 抖了一抖,“李炎云你能不能正常点!” 李炎云耸肩,“不好吗?他们都说我这样很帅,很有男人味。” 他们?? 李炎云被赶走了,齐麒捂着脑袋——头疼。 三年,都发生了什么? 下午,卿卿过来了。 “齐大哥!” 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那么水灵灵扑了过来。 齐麒睁大眼。 最后一秒还是张开双臂把人抱住了。 卿卿呜咽,“三年,三年,三年”一连说了三句三年。 齐麒的手轻拍在小姑娘的背,“没事了没事了,齐大哥这不是醒了?” 卿卿一瞬放声痛哭。 “所有人都骗我,说你很快就会醒,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可你都没有醒,齐大哥……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听奶奶的话,坚持上山找你,是不是不会这样……” “奶奶的话是对的,你一个小姑娘,雨那么大,天那么黑,万一出事,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感觉到肩膀的湿润,齐麒拍背的动作放柔了许多,语气也是温柔如春风,“好了,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卿卿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 跟她一起来的男生递过来一张纸,齐麒接了,“你是?” “齐先生你好,我叫柳彦钧,是卿卿的学长。”柳彦钧微低头,有礼貌地自我介绍。 “原来是学长,名字取真好。” 齐麒把纸递给身上的人,卿卿接了下去了,站在床前低头擦拭。 小姑娘易哭也易哄,齐麒说了句都长这么大了,比以前漂亮多了,卿卿神情羞涩,红着脸说:“难道我以前不漂亮吗?” 齐麒忙改口,“以前也漂亮,都漂亮。” 卿卿待了好久,说不完的话。 从对方口中齐麒得知,卿卿被收养了,收养的那对夫妇无儿无女,父母也早早离世,于是不光收养了卿卿,连带卿奶奶一块侍养。 因为养父母只是到金市散心,真正的家在可可市这样,办了领养手续后,一大家子回了可可市。 现在卿卿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了,也不用和奶奶分开,还有学上。 “太好了。”听完的齐麒说,“上学好,上了学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丰富多彩,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你会认识很多朋友,你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健身。” 说到健身,齐麒想起李炎云的健身房,“你不是一直对健身房感兴趣,到时候齐大哥带你去,你炎云哥的健身房特别大……” 健身房其实卿卿去过了。来到可可市没多久,养父母怜她贫苦懂事,鼓励她多交朋友,给了好多零花钱。十三岁的卿卿和朋友们这里跑那里玩。有一位朋友的哥哥办了健身房,邀请他们去玩了好几天。 卿卿点头,“嗯,一定,我也想见见炎云哥。” 齐麒笑,“会见面的。” 这时柳彦钧突然出声,“卿卿,该走了。”向齐麒解释,“我们明天期中考试。” 齐麒恍然,“这个时间初高中是该期中考试了。” 催促卿卿,“走吧,考完再来。” 卿卿恋恋不舍,“那我考完过来。” 齐麒点头,“嗯,好好考,加油!”做出加油的手势。 卿卿走了,走到门口又突然折回,“齐大哥,你什么时候出院,你出院了住哪?你给我一个地址。”说着掏出手机递过去。 这倒一时难住齐麒了,他现在在可可市,不是金市。可可市之前租的房子早退了,租新的房子,回家还是……脑海闪过一道光。 见人接了手机一直沉默,似在发呆,卿卿出声提醒,“齐大哥?” “嗯?”齐麒回过神来,笑说:“哦住址啊,我马上给你写。” 按着键盘打下李炎云的公寓名。 卿卿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齐麒一直处于忙碌中,爸妈菁菁来看他,李母来看他,还有健身房的教练,交好的几个会员。 杨冬每次推门进来,扫过一大堆鲜花和水果,酸酸地说:“你人缘真好。” 齐麒笑笑,然后把水果给杨冬还有后来的萧彬识,“麻烦二位帮忙分担些,我一个人实在吃不完。” 杨冬接了果篮,佯装为难了一会儿,最后似是下了决心般说:“行吧,谁让我这人最爱助人为乐。” 杨冬提着果篮喜滋滋走了。 萧彬识坐在床前凳子上,不消对方说,齐麒知道是干什么,忙伸出一只手,萧彬识二指搭在手腕的脉搏。 号了有两分钟,说:“养得不错。” “也多亏了你,我听杨医生他们说,你没日没夜地给我针灸。”齐麒抬起头,眸中情愫晃动,“谢谢你,识哥。” 萧彬识被那情愫晃了眼,却没乱了心,因为他知道,那情愫是感激,再无其他。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能醒来更多地在于马先生,他每天陪你说话,为你擦身,按摩,才不至于身上生疮,肌肉严重萎缩。” 萧彬识站起来,转身向外走。 “识哥!” 萧彬识停下脚。 “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若有来生……” 话被打断,“你从不欠我,我医治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无论是谁,我都会治。倒是我,过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诺,却无一兑现,小麒, 对不起。” 萧彬识离去,病床上的人攥着被子泣不成声。 “你哪有对不起我,是我……我对不起你。” 直到齐麒出院,那个最该出现的人都没出现,人间蒸发了似地,也或许出现了,只是没出现在齐麒眼前。 出院那天是齐父齐母来接的,李炎云开车送的。一路送到二十多公里外的老小区,住的楼层高,齐麒还没完全恢复,爬了不过三楼就气喘吁吁。 李炎云凑过来,“是抱还是背,选一个。” 齐麒:“……” “我可以选自己走吗?” “不可以,你不选我默认选项A了。” 说罢俯身就要抱人。 齐麒挣扎,“bbb,我选b!” 上面的齐父齐母闻声直笑,齐父摇头,“炎云这小子。”齐母撇嘴,“怎么,不好?我瞧着好,那么多年,只有炎云,对咱们小麒不离不弃。” 齐麒听到了,汗要下来了,都哪跟哪,他和李炎云是兄弟,纯兄弟,不掺一丁点儿基情的那种。 最后在齐麒的坚持下,抱改为背,李炎云把人背上楼。 齐母热情留李炎云用晚饭,李炎云毫不客气答应。 “不是,你不回家?” “不回了。” “伯母会伤心的。” 李炎云瞥人一眼,“我要是留宿的是别人家,她有可能会伤心,但你家,她听了能笑掉大牙。” “怎么说话呢。”过了好几秒,“不是李炎云你还要留宿!” 吼叫声引来齐母,“吵架了?不许吵架,人炎云给你忙这忙那,留下吃顿饭怎么了。” “不是”齐麒指着人,“他要在咱们家睡。” 齐母眼神责怪,“睡怎么了,咋咋呼呼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转向李炎云,“小云啊,你安心住下,阿姨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齐麒:“……”都变成小云了。 吃了饭,半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始终不见李炎云有要走的意思。 齐麒急,“不是,你真住?” “嗯,如假包换。”李炎云放下牙签,吐了一口在垃圾桶。 站起来,往齐麒房间的方向走。 齐麒也急忙跟上。 打开房门,见床上只有一个被子,齐麒皱眉,打开衣柜打算再拿一个出来,却是薄的厚的通通不见。 以前明明就在衣柜放着呢。 齐麒喊人,“妈,妈,我柜子里被子呢?”到门口被拉住,“多晚了,阿姨辛苦一天了,你消停消停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齐麒一想也是,这么多天爸妈医院两头跑,妈想来更累,给他做那么多吃的。 齐母从自己房间出来了,“怎么了?小麒。” 齐麒扒着门,“没事,您回去睡吧。” “行,有事喊妈。”齐母回去睡了。 李炎云也躺倒在床上,眼看十一点了,好兄弟却这摸摸,那转转。 李炎云看不下去了,“你嘛呢,和我睡一床能死?” 齐麒一顿,放下手里的衣服,衣柜拉上,他转身看着床上的一米九壮汉,目光复杂。 “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我想干嘛?” 李炎云从床上起来了,接着,齐麒的腰被双手环住。 齐麒一个激灵,跟被鬼碰了似地,“松开我!” 李炎云松开了,语气不悦,“都是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你有毛病。”齐麒骂,“你和何柏树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被刺激成这样?” 一瞬间,李炎云收了嬉皮笑脸,“好好的提那贱人干嘛。” 贱人?齐麒张大眼。 李炎云冷笑,“骂他贱人都是轻的。”去睡了,不再理人。 齐麒也终于躺下,他试探着问为什么分手,但人死活不说。又问谁提的分手,对方冷笑,“自然是我。” 齐麒感到纳闷,他从来没有那么好奇过,李炎云和何柏树,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得到答案,在老家没几天,齐麒借口医生叮嘱勤训练回了市里,齐母听到回去住李炎云那,原本的担忧化为欣喜。 “小云,麻烦你了。” “阿姨说哪里的话,是我麻烦小麒。” 载着齐母塞进去的大包小包,两人回了市里。 第78章 乖乖老人 112 一周后 看着出现在家门口的马涛,齐麒愣神。 李炎云去上班了,家里只有他一人。 齐麒沉默了许久,直到对方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齐麒让开,马涛进到屋内。 又是一阵沉默…… 齐麒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他是惊涛骇浪,脑子乱成一锅粥了。 对方半头白发,脸上褶皱深深,瞧着比他妈还老。 不是……怎么老成这样。 他没算错的话,人应该还不到五十吧。 齐麒抬头,瞧着人问:“你是马涛?不是马涛他哥?” 马涛喝水的动作一顿,四目相望,他明了,这是嫌他老了。 马涛低下头,“我没有哥,只有一个弟弟,你认识,他叫何柏树。” 齐麒:“……”是他傻了。 他张开嘴,想问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变成这幅德行,可话未出口又闭上了。 他转过弯了,还能因为谁,因为他呗。 在这人眼里,三年怕不是三十年那么漫长。 他想起杨医生的话,“他对你真挺不错的,我还没见过哪对同性情侣能做到这个份上,不,异性情侣也没。你植物人,没有意识,你不知道,他跟个护工一样,天天给你擦身子,按摩,对了,”压低声音,“我晚上查房,有次听到他在哭。” 齐麒望向人的眼睛,真让他瞧出一分红来,这是,难不成来之前又哭过了? 齐麒心里不是滋味。 “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份上。”他说。 马涛却是愣了,他们分坐在沙发两头,他的手抓紧身下的沙发套。 那一分红的眼很快变成三分,五分,最后,两滴泪滑出眼眶。 齐麒余光瞧见了,咬着牙装没看见。 泪越流越多,渐渐地房间响起抽泣声。 齐麒站起来,大步离开。 另一头的马涛也站起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有个三十秒,齐麒从房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包纸,可茶几分明也有纸。他拽出纸递过去,“擦擦。” 马涛接了,二人手指相碰的一瞬间,齐麒像是触电一般松开。 马涛攥紧了纸。 晚上,李炎云回来了,见到马涛神色复杂。他以为对方要带齐麒走,可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又以为齐麒会跟对方走,结果人也是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诡异地立在三处。 最终,马涛拧开门走了。 李炎云开口,“你不跟着一起?” “我俩早分了,你不是知道。” 李炎云一噎,“可他……”话刚开了个头,和他对话的人回房间了。 李炎云放下手里的饭,“你进去干嘛,出来吃饭,吃了饭再emo。” 房门吱嘎开了,门内的人走出来,脸上不见有多难受,一屁股坐进沙发,打开盒饭就开炫。 李炎云搞不懂人,这到底是有情还是没情,他试探着:“要不咱俩在一块凑合过得了,你看啊,你妈希望咱俩在一起,我妈也希望咱俩在一起,我还问了菁菁,她也是支持的,所有的人都希望咱俩在一起,何乐而不为?” 得到的是一字:“滚!” 李炎云摸了摸鼻子,“你好凶。” 齐麒黑着脸端起饭回了房间。 第二天马涛又来了,说是请了康复师,建议齐麒跟着康复师的要求锻炼身体。 被回绝,“不需要。” 第三天,马涛出现在健身房,对在跑步机跑步的齐麒苦口婆心,“你刚醒,不宜做剧烈运动,凡事慢慢来,我们先走,走稳当了,再跑。” 齐麒停了跑步机,“我不是小孩,我早能走稳当了。” 说着下了跑步机,在人面前走了几步,虽然不至于气势十足,但跟正常人也无异。 马涛脸上露出老父亲的笑容。 齐麒:“……”心里怪怪的。 “你别那样看我。” 马涛收了笑,低下头。 齐麒:“……”不是,他干什么了? 醒来不见人,见到了发现变化不是一般的大,第一眼是外貌,老了起码有十岁,然后相处下来发现性格也变了,以前他说一句,人不跟他犟三句都是大发慈悲,而今,他一句过去,人秒变乖乖老人。 齐麒抬脚向更衣室走去,走了好几步,一回头人没跟上来。 齐麒返回,“过来。” 马涛两眼亮了。 两人来到更衣室,齐麒问:“你想干什么?” 对方不吭声,直到他皱眉,才说:“我想你尽快恢复。” “然后呢?”齐麒抱臂。 马涛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真漂亮。 齐麒若是知道人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嫌弃搓胳膊,他哪里跟漂亮沾边。 低了头,说:“不知道。” “嗯?”齐麒皱眉,“不知道?” “嗯,不知道。”马涛说。他的确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只知道最终目的是让齐麒跟他回家。 有人进来更衣室了,是齐麒不认识的生面孔。他放下胳膊,“出去说。” 两人出了健身房,齐麒找了一家奶茶店。 因为是工作日上午十来点,奶茶店人很少,除了两个店员和一个女生,再没有其他人了。 齐麒要了两杯奶茶,一杯正常糖,一杯五分糖。 奶茶做好,齐麒想起什么问:“你的牙怎么样?” “坏了四颗,有一颗掉了。” “四颗!”齐麒惊叫,见三道视线朝自己射来,忙压低声音,“你可真行。” 坐下把五分糖的一杯递过去,马涛伸手接,人又给抢回去,“喝什么喝,坏了四颗还喝。” 马涛伸出去的手悻悻缩回,眼巴巴瞅着对面吸溜。 齐麒喝了几口说,“真甜,也太甜了。” 马涛一双眼更渴望了,好像多少天没吃饭似地。 “别看了,再看也没你的。”齐麒把两杯全拢在自己手里,喝了这杯喝那杯,最后还是喝五分糖多,正常糖的对于他太甜了。 马涛伸出三根手指,“让我喝三口行吗?” 齐麒抬眼,“行”马涛眼里燃起希望的光,下一秒,“做梦呢?” 光速熄灭。 齐麒心里得意,老男人虽然老得快能当他爸,但还不是任他拿捏。 又喝了几口,欣赏了人许久老兔子似的做派,齐麒施施然开口,“想起来了吗?” 马涛疑惑抬头:“?” “你说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想起来了吗?” 马涛摇头。 果然,人老是会变蠢的。齐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以后忧心忡忡,这么老,那方面,不会也不行了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他来。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仿若狼看兔子,让马涛不太适应,因为完全颠倒了,这是他以前看对方的眼神,可又想着如果自己扮成兔子能让对方多看几眼,那也……无妨。 想通了,马涛更加卖力演一只兔子。 “喂” 马涛抖了一下。 齐麒觉得好笑,“我怎么你了,你怕成这样?” 马涛缩着身子摇头。 临近午饭时间,店里开始多人了,齐麒站起来,“走了。” 齐麒在前,马涛落后半步,走了没几步,一杯奶茶朝自己递过来,慌忙接了,却听到:“不是给你喝的,是让你拿着,我胳膊酸。” 就这样,马涛手里捧着奶茶,被问了一路话。 齐麒先是问兄弟的,李炎云和何柏树怎么回事?两人为什么分手? 马涛想了几秒回,“可能是因为周文云回来了?” “周文云?”齐麒回头。 第79章 我要练,我要强 “嗯,柏树初恋,几年前出国了,去年回来了。”马涛认真解释。 周文云……齐麒敛眉,名字里都带一个云,究竟是巧合还是? “那周文云长什么样?” “哦,一米八三,瘦瘦高高,很秀气。”马涛掏出手机,一通翻找,最后递过去,“这就是周文云。” 齐麒看到了,张大眼,岂止是秀气,简直是漂亮得不像话。这跟李炎云完全不一样啊,南辕北辙的俩类型,他还以为替身戏什么的。 良久,“你怎么会有他照片,难道你们也在一起过?” 马涛惊得眼珠子要掉。 落在齐麒眼里,是真相被挑明的心虚,冷了脸一言不发往前走。 马涛着急忙慌追,解释:“这是以前存的,那时候柏树和他好,我是柏树表哥,他给我发了周文云的照片。” 齐麒充耳不闻,在大街上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二十多分钟,电梯门开,齐麒进电梯。 落后几步的马涛眼看电梯门关,这时一只手伸出,扒在了电梯门。 “进来” 马涛进去了。 到楼上,齐麒一言不发收拾起行李箱,马涛完全搞不懂人要干嘛,站在一旁战战兢兢。 终于,齐麒收拾好了,说:“走吧。” 113 下了楼,又一路走回到健身房,行李箱扔给身后的人,齐麒进到健身房内,掏出钥匙给某人。 正在指导会员动作的李炎云,“几个意思?”停下指导。 齐麒手中的钥匙又往前递了一分,“就是你看到的意思,我要走了。” “去哪?”李炎云擦着额头的汗问。 “蓝钻别墅区。” 李炎云沉默,其实早在看到门外的那人他就猜到了,不过钥匙还是不接,推了回去。 “咱俩什么关系,情人随时可以换,但兄弟是一辈子的。” 齐麒抿唇,没有再执着,钥匙揣回兜里。 “那行,我走了,回头联系。”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李炎云看着,忽地叹了一口气,会员小哥哥说:“舍不得?舍不得去追啊,你不比外面那个差。” 李炎云摇头,“你不懂。” 会员小哥哥挠头,他不懂?行吧,他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确实不懂。 健身房外,突如其来的幸福简直要将马老板砸晕,说话都结巴了,“你肯,跟,跟我回去?” 齐麒给了人一个眼神。 马涛一个哆嗦,“我错了。”急急忙忙把行李箱放后备箱,然后来到副驾驶,给人开门,自己绕到驾驶室,坐好了不系安全带,先给副驾驶的人系上。 车子驶向蓝钻别墅区。 一路无话。 到家,陶桃跑出来迎接,“先生您回来了,齐先生您好,我是陶桃,您叫我小陶就好。” 齐麒嗯了一声,再无二话,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悲喜。 齐麒进到别墅,马涛谢绝了陶桃的帮提行李箱,自己提着吭哧吭哧在后面追。 32寸的超大行李箱,里面装得是满满当当,待提到二楼,给年近五十的马老板累够呛。 一脑门子汗。 在侧卧领主视察领地似地转了一圈,齐麒走出房间,“什么时候重装修的?” 擦完脑门汗的马涛,“不喜欢?我让人改回来。” 齐麒斜人一眼,“听不懂人话,我问的是什么时候重装修的?” 马涛马上答,“一五年六月。” 齐麒算了一下时间,在他去小女村之前。 至于为什么重装修,不用问,齐麒也知道。 夺过行李箱,一句谢谢没有,齐麒径直走回侧卧。 马涛不敢说一句不是。 下楼,貌似不经意说了一句,“侧卧有人住过?” 马涛动作一顿,很快反应过来,“之前有朋友来家里做客,太晚了没让他们回去。” 齐麒回头,嘴角微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马涛心里捏了一把汗。 两人下午两点才吃到午饭,不是陶桃做饭晚,而是临时被交待做什么做什么,计划打乱,她不得不重新买菜,再回来做饭,因而花费了些时间。 齐麒坐在餐桌前扫了一眼,一桌子菜包括汤都是他的口味,不是辣就是油。嗯,齐麒口味偏重,做健身教练时不得不忌口,遇到挑食的祖宗又变着法地清而不淡,在小女村老子孩子,以至于,齐麒都记不清他上回吃重麻重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香辣、麻辣、甜辣、咸辣、酸辣。 齐麒吃得相当尽兴,吃着吃着余光注意到某人犹犹豫豫半天不下筷。 齐麒笑,“吃啊,又不是外面,客气什么。” 马老板心一横,舀了一勺红彤彤的豆腐,豆腐进嘴,脸堂子瞬间红了。 “咳咳咳……” 咳嗽声引来陶桃,陶桃担忧询问,“先生您没事吧?” 马涛摆手,“没事。” “我给您泡杯茶吧?” 这次没等马涛开口,坐在桌子另一面的人插嘴道:“什么茶?” “玫瑰花茶,齐先生。”陶桃恭敬回。 齐麒勾唇笑,“玫瑰花茶啊。” 陶桃出去,齐麒抱着膀子问:“刚才她跟你说什么?” 马涛一脸不解。 齐麒站起来往外走。 “我说我说。”把人拦住,老实交代了,“她说鱿鱼和汤不辣。” “喔,贴心的小保姆。” 马涛忙说:“你不喜欢我明天就把她辞了。” 齐麒坐回座位,“谁说我不喜欢她,我很喜欢,聪明的人谁不喜欢。” 又说:“别傻站着了,吃你的饭吧。” 齐麒盛了一碗汤,果然不辣,里面的红青椒纯属装饰品,又夹了一筷子鱿鱼,啧,甜的。 这小保姆不简单啊。 下午,齐麒开车去健身房,开得谁的车?马老板的。他那辆小五菱早报废了,卖垃圾回收站人家都得掂量掂量。 在健身房待到六点回来,和老男人共用晚餐。 第二天,早起,吃了早餐去健身房,晚上六点半回来。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 一连一个月,齐麒作息超规律。每天定时定点到健身房,若是健身房有打卡机,齐麒全勤王毋庸置疑。 为此,健身房的新面孔对齐麒超级崇拜,听说了他的事迹后更加崇拜,植物人三年,一身肌肉消失了个精光,若是旁人,少不得要颓废一阵子,但在齐麒脸上,无形写着六个大字:我要练,我要强。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齐教练。” 齐麒挎着包走出健身房,远远地见一辆豪车驶来,他以为是老男人来接他了,离近了发现车牌号陌生。 打算无视,就见车窗降下,“齐先生” 是何柏树。 第80章 我错了 114 齐麒想了一想明了,老男人跟他说公司他不管了,交由何柏树,所以何柏树现在是总经理,总经理开豪车正常。来找的也不再是他,是里面那位。 “找炎云?”齐麒回头指了指,“里面呢,还没走。” “不,我找您。”何柏树微笑。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家咖啡厅落座。 “两位先生晚上好,喝点什么?”侍应生礼貌询问。 “一杯美式”何柏树说。 “我要”齐麒目光在菜单游移半天,“焦糖玛奇朵吧。” “好的。”侍应生应下离去。 对面的何柏树浅浅地笑,这笑比方才在健身房门口更深了一分。 “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哥最喜欢焦糖玛奇朵。” 齐麒点头,“嗯,你没记错,他的确最喜欢焦糖玛奇朵。”咖啡上来,望着对面的咖啡说,“最讨厌美式。” 何柏树搅拌的动作一顿。 齐麒全当没看见,喝了几口玛奇朵问:“何先生找我什么事?” “您叫我柏树就好。”何柏树说。 齐麒也不想和人犟,“柏树,你找我什么事?” 何柏树欲言又止,在等了两分钟没等到一个字后,齐麒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运动手环,“再晚他会急。” 何柏树沉默不下去了。 “找您是为炎云和我的事,炎云对我有些误会,我试图向他解释清楚,可他一直不给我机会。” “什么误会?”齐麒精准抓住重点。 “他以为我喜欢……”又不说话了。 齐麒看了一眼手环,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有事忙你的,多晚回来都行。」 齐麒摁灭屏幕。 “你找我当调解员,可连导致你们分手的原因都不肯告诉我,怎么调解?” “不是不肯告诉您,是我怕我说了您生气。” 齐麒伸手,“我比你小七岁,你现在又是总经理,不是秘书,没必要一口一个您。” 何柏树的表情耐人寻味,良久,他似终于下定决心。 “他以为我喜欢我哥。” 齐麒:“……”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认真思考了十几秒,以炎云的脑子和性子不应该啊,除非,对方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 “不对,不是他以为你喜欢你哥,是他发现了你喜欢你哥吧?” 何柏树沉默。 这个沉默代表着什么不用多说,都懂。 “你哥知道吗?” “知道。”嗓音几分哑。 “难以置信。”齐麒端起咖啡喝了几大口,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惊骇。 很多事也豁然开朗,以前他总觉得何柏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很隐晦,从表面看是绝对看不出的,全靠第六感。他当初一度以为是错觉,现在,真绝。 “让我捋捋,你喜欢你哥,你哥不喜欢你,你哥喜欢我,然后呢,你看着你哥和我成双入对,你心里不得劲,这个时候有个男人免费送上门,这男人对你还喜欢的不得了,于是你为排遣心中的苦闷勉为其难接受了,和他交往了几年,哪想到对方发现了你隐藏多年的秘密,难以接受,一脚把你蹬了,这个时候你发现,你不喜欢你哥了,你喜欢的是他,对吗?” 对面不说话,不说话在齐麒眼里一律是默认。 齐麒叹了一口气,“我说人怎么成那样了,你们兄弟俩,”好久,“不愧是兄弟俩。”其实心里说的是:一个比一个贱。 十点,门外传来车声,沙发上的马涛蹭地站起来。 打开门快步走出去,却见人是从别人的车上下来的,豪车,男人。 马涛脑海上演了一出大戏,齐麒被健身房某位隐藏的富二代\/官二代\/商二代看上了,对方对齐麒穷追猛打,甚至车开到他脸上来向他炫耀。 酸得冒泡,妒火熊熊燃烧,直到一声“哥”,马涛回了神,看清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自己的亲表弟——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但没完全放下疑心,凑上前,拉住副驾驶下来的人问:“你怎么和他一起回来?” “他找我有事。” “什么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齐麒斜人一眼,没回,抬脚进屋了。 马涛也往后斜了一眼,回头快步跟上。 被斜视的何柏树没有生气,他羡慕地望着两人。 许久,驱车离去。 “饿死了”从二楼下来的齐麒说。 这个点一般人家早吃过晚饭了,马老板家不一般,没吃。 “小陶,饭热好没?”马涛向厨房的方向问。 “好了,先生,现在端出来吗?” “端出来吧。” 不一会儿,陶桃端着菜出来,等她返回厨房,就见马涛手里端着别的菜。 她没有说给我吧,而是说:“我把汤盛出来。” 马涛端菜进餐厅,落座。 一分钟,一砂锅鸡汤出现在餐桌。 马涛给人盛了一碗,“从下午三点开始炖,特烂乎,你尝尝。” 齐麒喝了一口汤,不是一般的香,又吃了一口肉,软烂脱骨。竖起大拇指。 马涛得意洋洋。 “汤是你炖的?” “不是” “那你得意什么?” 马涛:“……”一秒委屈脸。 这时端饭过来的陶桃说,“汤虽不是先生炖得,不过先生看了好久的火,总担心炖坏。” “是吗?”齐麒勾唇笑。 这句陶桃没回,放下饭出去了。 “吃饭”齐麒盛了一碗饭递过去,马涛忙不迭站起来接住。 饭吃到差不多,齐麒突然来了一句,“我明天休息。” 马涛一愣。 半夜十二点,齐麒已经躺下了,不过没睡着,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跟老鼠似的,在人又一次搁门口转悠时,齐麒忍不了了。 “你嘛呢,打地洞?” 门外的马涛一顿,“吵醒你了?” “你说呢?”齐麒没好气反问。 又没动静了。 过了有两分钟,“要进来抓紧时间进来,不进来滚。” 马涛不再犹豫,麻利拧开门,抱着自己的枕头借着一缕月光小步到床边。 说:“我洗干净了。” “嗯。” “后面也干净了。” “嗯。” 黑咕隆咚,马涛看不清人,仅靠两个嗯字实在摸不清人什么意思。 他硬着头皮上前,“你别嫌弃我。” 黑暗中那人回,“怎么会,高低是第一次。” 马涛上了床。 干瘦的他被另一具精瘦但有力的身体搂进怀里,当某个部位被碰触,他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害怕?” 他摇头。 黑暗中一声叹息传来,“你不愿意算了。” 他惊慌抱住人,“没有不愿意,我愿意,齐麒,不要赶我走。” …… 完事,马涛柔弱伏在人身上,眼中泪光点点。 齐麒口中含着一根棒棒糖,他想吸烟的,不能吸,吸了几年了,嘴里没东西一时不习惯,便只能吃糖了。 “我说,你不要生气。” 刚才折腾时齐麒一直重复一句话:“说不说?” 闭上眼,抱住身下人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是对方会跑。 “人是何柏树送来的,与你长得一模一样,我那时在发烧,脑子不清醒,便把他当做了你。我清醒过来发现不是你,把他赶走了。” “你们睡了没?” 不吭声。 那就是睡了。 “睡了不喜欢,他多大?” 还是不吭声。 齐麒掀开被子,马涛搂紧了人,“我说我说,他那年二十一。” “嚯,真够年轻,你都能当人家爹了,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马涛只是说:“我错了。” 糖吃完,齐麒扔了棍儿,说:“我下去洗个手。”然后不管人的苦苦哀求,掰开腰间的手下了床。 走出侧卧,下到一楼。 床上的马涛等了十分钟,也下床,不过脚甫一沾地,尾椎骨钻心的疼。 在厨房喝水的齐麒听到客厅传来动静,出来见人扶着沙发靠背,一脑门的汗。 明知故问:“又不疼了?” 马涛白着一张脸,“疼。” 齐麒转身回厨房,不多时端着一杯白水出来。 水喂到嘴边,马涛乖巧张开喝了。 “要说不恨是不可能的。马涛,我恨你。” “如果没有你,我和萧彬识安安稳稳,他不会结婚,不会有孩子,也不会疯;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独自去到北极那么远的地方,被劫匪连捅五刀;如果没有你,我更不会被雷劈。可你呢,找替身,逍遥快活,二十一岁,男大学生,爽死了吧?” 每一句,一刀插在马涛的心口。 等到对方说完,心已是千疮百孔。 他摇头,“我没有,我当初真的以为是你,我太想你了,他和你一样的脸,身上还穿着你穿过的衣服……” “总有不一样的地方。”齐麒冷冷说。 “是,是我笨,没有及时发现。” 泪水滑落脸颊,马涛跪倒在男人脚边。 “原谅我齐麒,原谅我。” 齐麒低头,昔日男人如何张狂,对他颐指气使,他门晚开一会儿,骂他,他饭做得咸一点,扣桌子上,他晚回家五分钟,对他大吼大叫……桩桩件件,仿若昨日,历历在目。 而今,匍匐在他的脚边,可怜得像一只虫子。 齐麒动了一下,腿马上被紧紧抱住,“不要走。” “你想要我怎样都行,齐麒,不要走。” “我是真恨你,马涛。”齐麒说,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地上的人。 马涛只是道歉,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许久。 “你还爱我吗?” 马涛一愣。 齐麒苦笑。 马涛仰起头,两指并天,“我马涛此生所爱,且唯一所爱,只有齐麒。如有半分虚假,五雷轰顶。” 齐麒凝视对方,那一双眼有悔有爱有痛,没有退却,没有闪躲。 “起来吧。” 马涛踉跄着从地上起来了。 齐麒上楼,人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 上到拐角,齐麒下来,把半天爬俩台阶的人一把抱起。 第二天 陶桃在餐厅只见到一人,问齐先生先生呢,齐麒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慢悠悠吃了几口包子喝了一口豆浆回:“他昨天太累了,还在睡。” 顿时,陶桃看向吃饭的人的目光格外复杂。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齐麒问。 陶桃摇头,“我去把剩下的包子热起来。” “嗯,留素馅的就行。”放下豆浆碗,“今天不要做辣的菜了,明天也不要做。” “好” 等到餐厅只剩下他一人,齐麒翘起唇,没想到那位替身不止一位帮手,可是那又怎样,老男人爱的只有他,也只会是他。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为男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那双许久不见天日的眼睛熠熠生辉。 第1章 所以,这算表白吗 萧彬识回母校看望一位老师,从教学楼下来往校门口走,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 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个子很高,不过一点不瘦,与身边的小伙伴比肩膀宽了许多。 小伙伴催促,“齐麒,快点。” 叫齐麒的男生便冲他歉意点头,接着快步上前,“来了。” 青春期的男生是那样热烈张扬,已是立冬的时节,却只着一件长袖,连件外套也无。 萧彬识不知怎么想的,原该离开的他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激烈的、酣畅淋漓的篮球比赛。 齐麒一队赢了,他与队友击掌,“齐麒,干得漂亮!” 男生肆意大笑,“你也不赖。” 观察着观察着萧彬识注意到,叫齐麒的男生拒绝了所有小女生的或递水或情书,也许他的视线太过不加掩饰,对方有所察觉,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萧彬识呼吸一滞。 男生女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操场,齐麒忽然说我的笔掉了,于是队友先回了教室,齐麒从楼梯下来。 站在楼下的萧彬识没想到对方会下来,他还在想着刚才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萧彬识家教极严,父母皆是小学老师,从小就告诫他在学业完成之前不可恋爱,哪怕从初中起他就是学校的校草,可直到大学他也只谈过一段恋爱,还是一个月不到就被分手的短恋。 是那个女生追得她,对方长相说不上多漂亮,但和他同专业,实验做得非常棒,他思索再三答应了追求。 却是交往三周,女生皱着眉问他:“萧彬识,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 他沉默。 然后他被好一顿挑刺,再然后,他被甩了。 “你好” 突然响在耳边的声音将萧彬识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头,“是你啊。你好,学弟,我叫萧彬识,是07届的。” 他礼貌伸出手,对方却是只是看着,好半天才回握。 “齐麒。” 就这样,萧彬识与小他五岁的大男孩齐麒相识了。 他们加了联系方式,开始了频繁地聊天。 齐麒高考结束那天,萧彬识特意请假只为迎接走出考场的对方。 齐麒望着那纯白的百合,眼中有几分无奈,“哪有高考送人百合的,我又不是病人。” 萧彬识尴尬,作为医学生的他认为百合的象征意义最好。 齐麒接了花,“所以,这算表白吗?” 萧彬识愣了。 表白俩字在他耳中不亚于惊雷。 他的家庭传统到与女生早恋都不允许,初中母亲从他书包翻出一封情书,拆开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骂给他情书的女生是勾引人的小贱货,让他千万不能被那种不三不四的女生迷了眼,因此耽误学习。 他认为母亲骂一个素未相识的女生贱货是很不礼貌的事,出口驳斥了一句,没想到惹得对方大怒,唤来父亲,父亲抽了三十他藤条。 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收一封情书,每次回家都反复检查书包,看里面是否有被偷偷塞的情书或小礼物。 大学的女友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的那天,他回到寝室想了一宿,得出答案:他不知道。 许久没有得到恢复,大男孩的双眼由充满期待的明亮到一丝一丝黯淡无光。 “我知道了。” 花被退了回来,人,走了。 那天萧彬识在学校门口站了许久,久到最后一个考生出场,有人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怀疑是告白被拒了,好心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又热情地向他推销自己的亲女儿。 萧彬识摇头,“不是。” 中年女人啊了一声,“不是,什么不是。” 可萧彬识再也不肯说一个字,整得女人以为萧有什么毛病,吐槽长得那么有模有样的,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对萧彬识一见钟情想要再说上两句话的女生被母亲残忍拉走。 萧彬识与齐麒三天没联系。 这三天他又是上网搜索,又是打电话问好友,最后终于确定,他不是不知道爱为何物,也不是晚熟,而是,他是一个同性恋,他对自己的小学弟齐麒那天极有可能是一见钟情了。 而齐麒想必也是对他有意思才主动找他搭话,要他的联系方式,他也是爽快给了,之后他们几乎没有一天不聊的。 异地也没能磨灭他们之间的情感,可笑的是他一直以为那情感是师兄弟情。 想通了,下了决定了,萧彬识主动给对方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 “小麒是我,我……”无论是演讲还是实验都无比镇定自若的萧彬识,难得的结巴了。 “什么事,你说。”又补充,“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萧彬识心一缩,脱口而出,“不,你该纠缠我。” 对面久久没音。 “所以,这算表白吗?” 第2章 今生非他不可 捏紧拳,萧彬识郑重道,“是,是表白,我,萧彬识,喜欢你,齐麒。”说完,额头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听筒传来低低的笑声,“好,我知道了。” 在萧彬识二十三岁这年,他真正地恋爱了。(修正版) 就在他发愁该怎么展开第一次约会才能不让对方失望而归时,对方给他发来一段话,话里有时间有地点。 萧彬识喜上眉梢,欢欢喜喜地赴了约。 第一次约会非常圆满,对方见面给他送了花,他付了一起吃饭的账,之后他抱着花和对方去到电影院。 如此几次之后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好像都是小学弟在照顾他,送花、递水、擦他嘴角的米粒…… 越想越惊,他在他眼中该不会是那一方吧? “小麒,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齐麒将水拧开递过去,“渴了吧,先喝点水。” 萧彬识目光复杂,他接了水。没喝。 良久,“我不是下面的。” “……”喝着另一瓶水的齐麒动作凝滞。 他站起来,“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上面的。” 萧彬识点头,他最近看了不少同志电影,然后作为医学生不日将成为医生的他万不能接受自己要躺在床上被一个男人……(删减版,请自行脑补) 齐麒不淡定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抱歉。” 也许是因为对方低垂的头颅、弯折下去的腰肢无不彰显了落寞,齐麒咬了一阵牙后说:“行了,我做下面。” 话完,齐麒干脆利落往床上一躺。 怜惜对方比自己小五岁,二十不到的青涩年纪,萧彬识相当温柔,温柔到对方不耐烦。 “萧彬识,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我从没有将你当女人过。” “我的意思是你**的是*,不是**。” 萧彬识:“……” 好半天,“我知道。” 虽然对方的眼睛透露着不满足,萧彬识还是停了下来,“第一次,我们要注意安全。” 齐麒的手搭在脸上,“艹,萧彬识,你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吧?” 他不该说他不是女人,而该说萧彬识你是不是女人。 萧彬识含笑,“都说了,第一次。” 第二天萧彬识回了海城,齐麒依旧待在可可市。 他上的学校就是可可市的大学,一所说出去没几个人知道的二本。 而萧彬识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大学,人人皆知,又因优异的成绩硕博连读。 两人在学历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萧彬识从没说过一句嫌弃,即使是表情,也没有。 齐麒想要分手的心因对方的脸、对方的温柔一再搁置。 一周年纪念日,齐麒跑到海城找人,他们在西餐厅用了餐,可齐麒觉得不痛快,到酒店又叫了啤酒。 三罐啤酒下肚,齐麒的脸红了,行为不受大脑控制。 萧彬识自认意志力非同一般,可也着实受不住那人的一笑一勾手。 “过来” 萧彬识过去了。 一夜,抵了过去半年,疯狂到萧彬识以为自己要溺毙过去。 食髓知味。 萧彬识不再忍。 他那双随意捏着实验报告都被夸堪比手模的手,肆意掐在年轻男孩的脖颈。 他吻遍他的全身。 他确定今生非他不可。 那天,萧彬识做足了心理准备告知了父母自己的性取向。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父亲怒声说。 母亲推他,“你是开玩笑的是不是小识。” 他摇头,“不是,爸,妈,我确定我喜欢男人,并且……” 话未完饭桌被掀了,父亲指着他大骂:“逆子,你想气死我。”火速寻了藤条来,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脊背,“我让你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喜欢男人。你学医学变态了是吧,我让你喜欢男人让你喜欢男人!” 一般是打二十至三十下,可那天由于萧彬识咬死了牙他喜欢的就是男人,他不喜欢女人,藤条生生抽断,一旁的萧母痛哭。 “小识,我的儿啊,你赶快跟你爸认错,快认错啊。” 萧彬识跪在地上,持续的疼痛使得汗水浸湿衣衫,天之骄子高昂的头颅也微低下去,可他仍然说:“我没有错。” 萧父听了丢了第二根藤条,改用脚踹,一脚比一脚结实。 不知多少脚过去,萧彬识哇地一口血吐出来。 萧母大惊失色,“小识!” 国庆节七天,萧彬识住了八天的医院,刚送来医院时医生一度怀疑是重度殴打,剪了血糊糊的衬衫瞧见交叉数不清多少下的伤痕,悟了。 医生对萧父萧母直言这是家暴,萧父不以为然,也直言儿子犯错,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他不改,下次我还打。 医生恨恨返回病房,询问萧彬识要不要报警,后背的伤是其次,容易好,关键是胃被直接踹到胃出血。 萧彬识虚弱摇头。 第3章 见不得人的小三 国庆七天,说好的回家找他,眼看过去三天了,人影不见一个,没人也就罢了,消息也不回。 齐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偏偏李炎云在他耳边叭叭,“这还用想,肯定背着你在家里相亲,这年头找同妻的还少吗,你真当人家看得上你,人家什么学历什么身份,你什么学历什么身份……” 齐麒冷冷斜过去一眼,对方成功闭眼。 虽然他相信萧彬识,但心里总是怪怪的,不得劲儿,于是第四天,实在耐不住性子的齐麒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彼时,萧彬识正因为身上的伤虚弱着,电话铃声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萧母拦了。 萧母蒋红芳拿到手机,她原以为是学校的同学室友亦或老师,没想到备注仅一个字:麒。 蒋红芳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不顾儿子的喊叫点击了接听。 “喂,萧彬识,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说话啊,你不会真的像炎云说的那样回家相亲了吧,还是你家里藏着一个,其实我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蒋红芳的目光由怀疑到确定,最后只剩阴毒。 “哪来的小混混,好的不学你学勾引男人,你爸你妈知道你这样下贱吗,你同学知道吗,你老师知道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怎么这么恶心人……” 齐麒愣了。 床上的萧彬识扑通掉下了床,他竭力撑着苦痛的身躯向前扑去。 手机掉落在地。 蒋红芳发出尖叫,“萧彬识,你为了一个勾引男人的贱货推你的母亲!” “那么多年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你这个不孝子,你成心想气死我!” 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难听,闻声而来的医生护士,一个劝说辱骂不停的中年女人,一个抓紧扶起地上不知何情况的年轻男人。 伤口裂开了,雪白的纱布被鲜红浸透。 医生觉得再这样下去病人的伤永远好不了,与蒋红芳进行了严肃的交谈,可他没想到谈到最后他成了无能只会吃干饭的医生。 对方一个劲儿炫耀自己的儿子是海大高材生医学生,比你们这些小医院的医生强不知道多少倍。 医生叹了一口气,“好的,女士,我知道了。” 医生放弃,当医生那么多年,掌控欲强的父母他见太多了,把孩子活活逼得自杀疯掉的父母,也从不在少数。 国庆节最后一天,萧彬识向学校请了假,导师听他受伤了很是担心,追问严不严重,萧彬识撒谎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出院回到家这天,萧母蒋红芳萧父萧希正再三逼迫儿子与男友分手,萧彬识不肯,两人一个骂一个哭。 “还嫌丢脸丢得不够,那么多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了,你老师就是这样教你对待父母……你好好的女人不喜欢,你喜欢男人,我呸,上赶着犯贱的贱种,萧彬识,你今天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我的老天爷呀,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孩子,小时候人家说你长得像女孩,我有一天把你当女孩吗,我一遍遍告诉你,你是男孩,你是男孩,你怎么就……啊,没法活了……真没法活了……你干脆杀了我们算了,萧彬识,有他没你爸和我,有你爸和我,没他。” “你听到没有,只要有你爸和我在的一天,他就休想踏进我们萧家的门!” 萧彬识的一张脸最后血色毫无,伤口又一次裂开,洁白的衬衫变成了鲜艳的红衬衫,刺眼、夺目。 直到半个月过去,萧彬识才得以回到学校,但同时的是他的母亲也跟来了海大。 于是海大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位四十多的中年女人,逢人就问:“同学你好,你认识萧彬识吗?” 不出三天,海大的论坛贴吧再一次因萧彬识炸了。 过去的一次是萧彬识被评选为海大的校草,今时是:萧彬识,你妈来了。 闹到最后校长都知道的地步。 蒋红芳被学校的女老师一劝二劝三劝终于劝出了学校,可事情并没有完,萧彬识开始频繁收到好友添加的消息,并且无一例外的是女生。 各个年级各个学院的都有。 有的女生打趣,“嗳呀,萧大校草,没想到咱婆婆这么急。” 这类女生是好办的,萧彬识解释一两句就过去了,难办的是对他藏了心思的。 每天,无论什么时候打开q,消息永远是99+。 为了处理母亲、处理纠缠自己的不知道多少个女生,还有实验、ScI,萧彬识忙得晕头转向。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萧彬识从实验室出来,晚上十点多了,食堂早没饭了,他不得不出去学校附近随便买了点吃的,边吃边想实验数据边回学校。 到宿舍楼下,忽然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 “萧彬识!” 萧彬识一愣。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转头,果见是那人,那人一脸的气势汹汹,齐麒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人的衣领子就往外拖。 到无人偏僻的操场一角,齐麒松开手,“解释解释?” 第4章 我要真相 那天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再联想对方的话齐麒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他问发生了什么事,可姓萧的始终含糊其辞。 每天,他发过去十条、二十条消息,得到一条、两条的回复,而且永远是:小麒,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 齐麒看那一句话看得眼睛都要生茧子了。 他自认脾气不差,自认不是不讲理之人,但遇到萧彬识,他要,乳腺增生。 “我记得咱俩谈的第二个月我就跟你说,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我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如果你能做到咱俩继续,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逼你,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你现在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一给你发消息你搁那渣男发誓,小麒,我爱你,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说你没空,你忙,行,我有空,我不忙,我去找你,你又怎么说,小麒,学业为重。” 齐麒胸膛起伏,粗长的脖颈青筋跳起,“我去你妈的学业为重萧彬识,你他妈不知道我上了个垃圾二本,不知道我是体院的,我有个屁学业!” 唾沫星子喷在萧彬识脸上,萧彬识有洁癖,可此时他完全顾不得了。 他连忙拉住狂怒的大男孩,首先道歉,其次道歉,最后,还是道歉。 手被用力甩开,“你除了会说对不起你还会什么?” “我要真相,萧彬识,真相。你为什么国庆节答应好找我最后食言,你为什么回我消息开始变少,你又为什么要不停地说我绝不会背叛你?凡事都有因的,萧彬识,我要听你的因,你不要所有事都自己承担好吗?” 萧彬识很感动,但越感动越愧疚,齐麒说他可能配不上他,但他却觉得是他配不上齐麒。 “外面太冷了,我们,找个酒店。”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一家酒店前台。 前台递出去房卡,齐麒不顾人的不情愿强拉住手往前走。 到了房间,齐麒松开抬脚进到浴室,浴室出来将人生扑在床上。 萧彬识挣扎了两下,“小麒我们不是……唔!” 连日来的身体精神的双重紧绷让萧彬识很累,又万万没想到小男友会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骂了他一顿,把他拉酒店霸王硬上弓。 “小麒,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结束,萧彬识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齐麒:“……” “废物。” 进到浴室把自己里外洗干净,出来手里攒着冒着热气的毛巾,给人擦手擦胳膊擦腿,各种擦。 萧彬识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瞧见小男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 “小麒,烟还是少抽些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妈子。”脸上很不耐烦,手中却是一秒不停把烟摁灭在烟灰缸。 “饿了不?是我下去买饭,还是先吃些面包垫垫肚子,起来跟我一块下去。” 萧彬识思索,酒店离学校近,下去很有可能碰到同学,有些话不宜外人听到。 “你给我买吧。” “行”齐麒应了捞起外套马不停蹄下楼。 饭买回来,萧彬识吃饱,齐麒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说:“能说了不,萧大校草。” 萧彬识沉默。 烟吐在垃圾桶,“今天爷爷把话给你撂这,说还是分手,你看着办吧。” 心脏刺痛,萧彬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分!” 齐麒冷笑,“还没人敢威胁过我齐麒。” 萧彬识表情不自然,良久,他手伸长了拉对方的,“小麒”对方冷脸相待,“宝宝”冷厉的神色有所缓和,萧彬识立马顺杆往上爬,将人一拽拽进自己怀里。 “宝宝,你刚才那样说,学长,学长好难过的。” 萧彬识生了一张妍丽的女人脸,但却是天之骄子,男人自尊心极强,极少有服软撒娇的时候。 齐麒的气消了大半。 “你要不是什么都一个人硬抗,我也不会那么凶你。” 想起昨晚看见的对方背上的疤就一阵心惊,猜测是萧父打的,但下手也太狠了,当年他出柜爸妈也没少打他,但只要他爸稍一用力,他妈就瞪眼。 所以也就听着声音响了些,他不过躺了两三天就又活蹦乱跳,吃嘛嘛香了。 “相信我好吗?” 强撑了三个月的脊背因男友的一句话,弯下去。 萧彬识双眸湿润,“麒,他们无法接受你,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他们是谁齐麒再清楚不过。 “没事”他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是跟你谈恋爱又不是跟他们谈恋爱,我爸妈当年也接受不了,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不是低头了。” “听说我交了男朋友,没少阴阳怪气,然后过没两天我妈又笑着让我把人带回家看看。” 每多说一句,萧彬识的心酸一分,软一分。 最后齐麒两手捧着人的脸哄,“乖了,不哭了,再哭不漂亮了。” 萧彬识长睫颤动,他第一次体会到难以言说的羞涩。 一吻落在鼻尖。 寒假回家,萧彬识打着同学聚餐的幌子出了家门,实则来到齐家。 第5章 看心理医生 齐父起初很严肃,后来喝了酒渐渐脸色缓和,齐母始终热情,忙前忙后,手机里聊过的小妹妹齐菁菁则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你就是我哥哥的男朋友呀,喔~你长得也太好看了,我爸妈之前听说你比我哥大五岁,还以为是多老的老男人,特别生气……” 话未完一个砂糖橘塞嘴里,“吃你的橘子。” 塞了橘子的齐母,上一秒凶神恶煞下一秒温柔阿姨,“小萧啊,你别听这孩子瞎胡说,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好孩子,长得俊,还在海大上大学,哎呦,比我家这俩优秀不知多少倍。” 接着把儿子女儿一顿数落。 剥着瓜子的齐麒,“啊是是是,你儿子哪都不如人家,你儿子就是一坨牛粪,萧彬识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齐母嘴角抽抽,倒也没那么差。 瓜子剥了一小把,垫在下面的卫生纸拢起,进到萧彬识手心。 齐菁菁见了噘嘴,“哥,我的呢?” 齐麒斜人一眼,“自己磕。”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齐母拉儿子问要不要准备新床单新被子啦,要不要妈出去买生活用品啦,还有那什么那什么,齐麒叹一口气,回我倒想,他家管得严,不让在外面过夜。 齐母狐疑,啥家庭啊,儿子二十四五了还不让在外面过夜。 下午萧彬识的打算是看一场电影,结果电影票都买了齐麒反手给了齐菁菁,然后拉人到酒店开了钟点房。 小男友太热情也挺难熬,萧彬识脸颊绯红,他觉得自己的道心一日比一日破碎。 “嘛呢,快点。” 脱了上衣的齐麒两腿一分跨坐在对方大腿上,动手扒身下人的衣裳。 被勾得淫虫上来的萧彬识,三小时的钟点房愣是一分钟没浪费。 情到浓处一叠声叫宝宝。 “宝宝,不要离开识哥,识哥没你会死的。” 往日说不出的肉麻话而今一句一句不要钱地往外蹦。 他日惜字如金,今日,齐麒就是他的金。 工作人员敲门时两人在热吻,工作人员问需要续房吗,萧彬识犹豫,齐麒回:“不需要,我们马上就好。” 拍拍身上的人,“行了,起来吧。” 萧彬识眼含控诉,仿佛在说:你就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齐麒推开人,头也不抬地穿衣。 到了楼下,齐麒拉着人的手说:“乖,咱们来日方长。” 萧彬识双目柔和,满心期待。 可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明天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萧彬识脸一沉,“妈,我没病。” 蒋红芳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一耳光扇过去,“你没病,我有病是吧!你爸有病是吧!” 一个愤怒的中年女人的手劲不容小觑,萧彬识被扇得头歪,脸上的金丝眼镜甩飞出去,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蒋红芳眼中闪过心疼,可最终理智战胜母爱,她扔下一句“你明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回了房。 第二天,萧彬识被拽出家门。 快过年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萧彬识一颗心却是冷的,硬的。 过去他以为父母对他要求严格是为了他好,于是他渐渐远离了朋友,不去接触异性,一心扑在学业,那个女生质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恋爱,他连和异性多说一句话都要在心底迟疑、担忧,他又如何能知道呢? 如果没有遇到齐麒,他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恋爱。 是齐麒,教会了他什么是恋爱,是齐麒,让他体会到真正被爱是什么感觉。 可他的父母,伤害了他,还要伤害齐麒,却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他们爱的不是他,他们爱的是掌控他。 萧彬识面无表情走进诊室。 见到来人心理医生挺惊讶的,毕竟这个时间来的多是初高中小孩,先走进来的是位中年妇女,他便以为和之前的几位一样,没想到儿子二十多岁大。 “可以简单说一下情况吗?”心理医生温柔说。 蒋红芳立马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她往后看了一眼,确定门关紧了回头压低声音说:“医生,我儿子是内个。” 心理医生疑惑:“?” 蒋红芳跺脚,“就是内个啊,二椅子。” 心理医生睁大眼,“哦,您说的是同性恋?” 蒋红芳脸阴下去,“对,就是同性恋,医生你快点给他治,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谁的话都不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改,我给他找一两百个漂亮的小姑娘加他好友,他说让我不要再骚扰人家,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是一个正常男人能说出的话?” 心理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到底谁不正常。 听及此,他懂了,儿子是同性恋,父母不能接受,认为儿子有病,带来看心理医生。 长吐一口气,心内告诫自己你是心理医生,冷静,冷静。 “阿姨,同性恋不是病。” 只是一句话,成功惹了大祸。 一刻钟,心理医生的办公室被砸了个稀巴烂。 心理医生的额头被文件夹砸到,登时红肿一片。 “妈!”萧彬识上前拦,但根本拦不住。 被砸中额头的心理医生也怒了,他是个年轻医生,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心气儿难免高。 “你这个疯女人,我告诉你,你儿子没病,有病的是你,你那脑袋是清朝老僵尸他姑奶奶的脑袋吗,两个男人怎么你了,人家亲的是你儿子的嘴,又不是你的嘴,你担心个屁!” 蒋红芳是一个小学老师,作为老师的通病是喜欢教育年轻人,而今年轻人没有被教育到,她反被对方“教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对方“你”你半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彬识叫着妈慌忙去扶。 门外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见晕了有人喊医生,却是不等医生来就见那据说有病的年轻男人大拇指掐在女人的人中。 人群中有人说:“呦,这是学过的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我看着也像,特有那个气质。” “啧啧,当妈的带着学医的儿子看医生。” “造孽啊。” 第6章 想得心肝脾肺疼 最后,萧彬识赔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损坏费用、身体受损费用、心理伤害费用等一共两万九千八百多。 蒋红芳醒来一听说赔了那么多,捂着脸大哭,“人家说啥就是啥,你是憨瓜吗,你说说,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萧彬识的脸色比死人好上那么一点,他说:“妈,别闹了行吗?” 蒋红芳一耳光甩过去,“你也知道我是你妈!” 回到家蒋红芳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萧希正听了大骂逆子,畜生。 小孩胳膊那么粗的棍,萧彬识挨了三十下,被打得半死。 见人活活被打昏死过去都不愿改,蒋红芳痛哭流涕,伏在儿子身上嚎叫:“天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年初一,萧彬识在床上躺着过的,年初二,萧彬识还是在床上躺着过的。 手机被没收,蒋红芳一天到晚地盯,看有没有那个叫麒的消息和来电。 第一天来了特别多消息,叮叮铃铃地就没停过,第二天照旧,蒋红芳看得一双眼花。 这个学长、那个学姐、这个学弟、那个学妹……凡是带姐带妹的蒋红芳脸上掩饰不住得意,她的儿子就是那么优秀,而长啊弟啊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与萧彬识初高中是完全反了过来,那时候她只要察觉到儿子和哪个女生走得近那么一丝丝,就大喊大叫:“说多少遍了不许早恋不许早恋,你怎么就是不听!” 发过消息的齐麒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一个字的回复,胡思乱想好一阵,不会被打死了吧,早知道就早点放人回去了,可他们那么久没亲热了。 最后,这恋爱谈的是真他娘的苦逼。 到第三天,终于收到回复,四个字:新年快乐。 齐麒盯着那四个字好半晌儿,不是,这就没了? 他想去找对方,想得心肝脾肺疼。 可关键是,他不知道人住哪儿啊。 “……” “艹!”一拳砸在床上。 直到快开学,他才收到对方的一通电话。 一上来是:“小麒,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齐麒眯眼,呦,给他挖坑呢。 “行,我答应。”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 话未完,听筒爆发雄狮怒吼:“萧彬识!” 好在萧彬识提前预料到特意走出家打的电话,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我告诉你萧彬识,你敢去咱俩玩完,立刻马上玩完!” 萧彬识握着手机又走远了些,到无人的角落说:“冷静,小麒,听我说,小麒。” 齐麒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哦,你说。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你敢背着我乱搞、找同妻,他娘的根给你剁了。” 下体一阵阴冷,萧彬识不受控咽了一口口水,“不会的,小麒,识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对面:“呵!” 脖子紧紧的,感觉好像被揪住了西装领带,虽然他没有穿西装,更没有打领带。 萧彬识把相亲一事来龙去脉说了,人是她妈找的,他不认识,也没打算去见。 “见啊,干嘛不见。” 萧彬识以为人闹脾气,“小麒,别闹。” 齐麒冷笑,“谁跟你闹。” 第7章 相亲对象 到相亲这日萧彬识不情不愿出了门,来到指定地点咖啡厅,尽管他的脸很臭,头发也故意弄乱,女方依然对他露出满意的目光。 萧彬识只能开门见山,“抱歉,钱小姐,我有喜欢的人。” “哦,巧了,我也是,然后父母不同意,我说的没错吧?”钱娜说。 萧彬识点头。 “那你怎么跟叔叔阿姨说的?”钱娜搅着咖啡问。 “我喜欢他,非他不可。” “我就知道,唉,你还是太嫩了,像我我就说,爸妈你们尽管安排,安排十个我相十个,安排一百个我相一百个,活到老,我相到老。”说完钱娜捂住嘴笑。 最后分别钱娜提出加个联系方式,不为别的,只是想他没招时给他支支招。 萧彬识也没拒绝,他感觉钱娜跟别的女人很不一样,是一位很有风度的女士。 两人愉快告别。 钱娜先走的,萧彬识也站起来,却不是向外走,而是朝前迈脚。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 萧彬识走近了,“小麒。” 齐麒抬起头,“聊完了?” 萧彬识点头,“嗯。” 齐麒抬下巴,“坐。” 萧彬识坐到对面。 首先把聊的内容交待了,然后把加的联系方式展示了,最后,表忠心,“小麒,相信我。” 齐麒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 萧彬识懵。 “八百四十五。” 萧彬识:“……”满脸的不可思议,有那么多吗?不可能吧,他就算一天说一遍,一年也才三百六十五遍,他们在一起不到两年啊。 齐麒眯眼:“你不相信我?” 手被抓得更紧了,萧彬识点头,“信。” “走吧。” 酒店,两个小时钟点房。 闹着闹着齐麒来了一句,“总感觉像偷情。” 萧彬识笑。 “你还笑!”他好好一个正宫愣是整得像小三,一天天的,气死他了。齐麒低了头,一口咬在身下人脖子。 两个小时,一秒没浪费。 钱娜提出假装恋人的计划,萧彬识想了又想,拒绝了。 「行吧,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告诉我。」 开学,萧彬识回了学校。 踏进校门的一刻,萧彬识长舒一口气,家里实在太压抑了,他感觉再待下去他会抑郁。 可回了学校也不是真正地消停,父母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父亲多是询问学业,母亲则一心扑在他和钱娜的交往情况,为了让自己好过些,萧彬识虽没答应钱娜的要求,但也学会了打马虎眼。 “嗯,还在聊。” “她去找过你没?” “妈,人家得工作。”钱娜是大学一毕业就投入了工作。 “也是,那你来找人家,光让人家小姑娘找你也说不过去,你放假了回家,到时候带娜娜来咱家坐坐,让妈也见见。” 萧彬识一阵头疼,“再说吧,她不一定有空。” 又被迫聊了半个小时,电话终于挂了。 钱娜是不可能来找萧彬识的,但齐麒,一月至少一次。 一来二去的,萧彬识的很多同学和朋友都对齐麒熟悉了,询问两人什么关系,萧彬识大胆承认是恋人。 齐麒听了从校园笑到餐厅,直到床上,还在笑。 “有那么好笑?”萧彬识的手从对方衣摆探进去。 那手刚凉水洗过,正是冰,齐麒被冰得呲牙,“艹,姓萧的,把你的狗爪拿出去!” 萧彬识作委屈状,“老公的手怎么是狗爪?” 齐麒瞪人,“少恶心。” 身上的人低笑,鼻梁上的眼镜摘了放一边。 每这个时候,齐麒就知道,封印解除。 “喂,萧彬识,放开我……” 事后烟抽一半被捏走,齐麒虚弱:“你不要管太宽,我抽根烟怎么你了。” 萧彬识翻啊翻,从地上的羽绒服口袋翻出一根棒棒糖。 包装袋拆了,糖塞进齐麒的嘴。 齐麒瞪,“我要烟!” 萧彬识回:“这个也一样,抽烟有的时候是一种心理作用,你们渴望嘴里有东西,而且尼古丁能麻痹神经,糖分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两者具有虽不同理但同功的作用。” 齐麒服了,他不服也不行啊,谁让人家是学医的。 第二天,两人正在kiss,萧彬识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眉心拧紧。 “谁啊?”齐麒问。 “我妈。” 萧彬识走到洗手间接了电话。 蒋红芳问为什么那么久才接,萧彬识随口扯谎刚才在自习室,在教室接听会影响别的同学学习,他出来接的。 蒋红芳不再疑它,毕竟作为老师涉及到学习的事她一律是非常严肃的。 来电还是为了钱娜,嘟嘟囔囔钱娜她见了,姑娘还行,身高、模样、家庭、工作都不错,就是头发烫成个大波浪,不太像会过日子的人。 搁以前蒋红芳可不会说那么委婉,少不得来一句搔首弄姿,存了心勾引男人。 现下,她巴不得儿子被勾引到。 “嗐,妈的话也不一定准,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你要是喜欢妈绝对不说二话。” 萧彬识配合着说了一句,“娜娜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 那头的蒋红芳笑开怀,“是吧,妈瞧着也喜欢,落落大方,刚才说那话是妈老了,年轻人,就该打扮时髦点。” 电话挂断,萧彬识揉了近一分的眉心。 浴室门开,与靠墙站的小男友大眼瞪小眼。 “你都听见了?” “我不该听见?” 萧彬识摇头。 萧彬识走近了,紧紧抱住人。 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齐麒心底叹了一口气,也是难为他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萧彬识与钱娜成为了朋友,得知了对方是第四爱,有个可爱的小男友,而由于小男友年龄小、个子矮,父母无法接受,认为对方纯纯无能小白脸一个,吃软饭的货。 钱娜说她的小男友不是什么也不会的笨蛋,他会做饭,会唱歌给她听,还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穿搞怪的衣服逗她笑。养着对方,她心甘情愿。 可你情我愿的事,她的父母死活不同意。 没想到同是天涯沦落人,萧彬识也讲了自己的故事。 「唉,你说他们为什么那么轴呢?说什么为了我们好,不好意思,我半点感觉不到。」钱娜发消息说。 第8章 割腕自杀 萧彬识也感慨,「或许在他们眼中,儿女不是儿女,儿女是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有价值,他们便开心的不得了,这件东西出现他们不愿看到的瑕疵,他们愤愤不平,恨不得回炉重造。」 「艹,太会比喻了。」 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支招,可无论他们如何说,如何求,父母始终不肯妥协一分。 眼看研究生毕业了,萧彬识愁啊,他允诺齐麒的事一件没做到。 这天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他的大学室友肖云午。 约他出去吃顿饭,肖云午是本校保研,之前他们讨论过,对方表示研究生后不会再读,那么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很难见到面了,想到这,萧彬识答应了约饭。 然而这顿饭吃的很不愉快,肖云午的脸色不好,而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当年那封情书王元给错了。” 王元是他们的大学室友。 “是给你的,但因为我们姓同音,他只听到要给xiao学长然后随手给了我,说拆开看之后如果是你就还给你。我拆开了,里面写着‘萧学长’而不是‘肖学长’,但我自私地没有还给你,因为我喜欢她。” 肖云午抬起头,“可是她喜欢你,即使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还在喜欢你,凭什么。我一开始想的是与你公平竞争,输了,我心甘情愿退出,可是万万没想到你喜欢男人,我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呢,萧彬识,为什么?” 肖云午两眼定定地凝视对面的萧彬识,萧彬识皱眉,不过三年,肖云午怎么变成这样了。 过去因为同寝且经常搭档做实验,他和肖云午的关系不错,外人传肖云午是高冷院草,但他认为肖云午只是话少了些而已,人一点不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性取向是我的事,与旁人无关。” 肖云午冷笑,“与旁人无关?我乞求了她三年,她对我说滚,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你连女人都不喜欢,她却非你不可!” “你现在告诉我与旁人无关……”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萧彬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电话接过回来,肖云午的神情更阴鸷了,萧彬识不悦,“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强求不来。” 肖云午却冷笑说:“哦,是吗?”又说:“那你的母亲替你向全校的女生要联系方式,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的是男人?” 萧彬识的神色也冷了几分,“我告诉了。” 良久,肖云午笑出声。 他站起来,“就这样吧。” 当两人走出餐厅,肖云午突然说:“你们还会在一起多久呢?会分手的吧,早晚的事。” 萧彬识感到愤怒,他视为兄弟知己的人竟对他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肖云午!” 然而肖云午只是冷冷递过去一眼,什么也不再说,离开了。 这件事萧彬识没太放在心上,认为对方是失恋打击太大,情绪冲动说出的气话。 多年后,悔不当初。 只因对方口中的她姓秦,名月荷。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彬识匆匆回了寝室,他还有别的事要考虑,方才的来电是钱娜,她说她可能要妥协了,母亲把刀架在脖子上逼她和男友分手。 萧彬识想了许久,然而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让钱娜的父母同意钱娜和小男友在一起。 三个月后,他收到钱娜要结婚的消息,同时他的手机被父母打爆了。 母亲质问他怎么回事,不是和钱娜聊的好好的吗,怎么人突然要结婚了。 萧彬识说一半藏一半,“妈,我和钱娜聊的来是聊的来,但我们之间是朋友的感情,而不是恋人,您明白吗,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对面只听进去一句:我不喜欢她。 “那么好的姑娘你不喜欢,你眼瞎萧彬识,你是不是还在喜欢男人,我和你爸让你和那个什么麒分手你分了没有!” 软的不行,萧彬识决定硬刚。 “没有,我是不会和麒分手的,您死了这条心吧。” 对面爆发尖叫,“萧彬识……” 萧彬识掐断电话。 钱娜结婚日期定在腊月八号,腊八节。这天齐麒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喝腊八粥,他笑着回嗯,喝了,问你呢? “我也喝了,在外面喝的,食堂的不好喝。” “嘴真挑。” “不是我挑啊,确实不好喝,还没我熬的好喝。” “那确实是。” “你又没喝过你确实是什么确实是。” “我是没喝过,但我吃过你做的饭,特别香。” 去齐家那次,齐菁菁偷偷告诉他,有一道菜是齐麒做的,肉和菜炖在锅里才出去接的他。 那道菜他吃了许多,手艺超级棒,味道超级好。 不愧是他的小麒。 “过年回来不回来?” “回来。” 又聊了很久,电话挂断。 按礼说与钱娜是朋友,对方结婚该说一句新婚快乐,可了解了对方的故事的他根本说不出那句话,踌躇之后他发了一句腊八快乐。 对方没有回他。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对方依然没有回他,想着新婚必然是忙碌的,萧彬识没太放在心上。 第四天,他收到钱娜的来电。 “彬识,是我,我要走了。” 萧彬识一愣,“去哪?” “南极,我答应过他去南极看小企鹅,他念了好久。” 电话挂断,萧彬识久久不能平静。 钱娜的小男友在钱娜结婚的当天割腕自杀了。 悲痛的钱娜与父母断绝关系,火化了小男友的尸体,决定抱着对方的骨灰去南极。 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一步。 脑海闪过齐麒的脸,心脏抽痛,不会的,他和小麒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躺在床上的齐麒百无聊赖,游戏玩腻了,学习?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他情愿撸三个小时铁也不想学三分钟习。 胡乱刷了会儿视频,齐麒退出页面,果断给某人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齐麒开玩笑地说:“萧大校草干嘛呢,是不是躲在被窝偷偷想我?嗯?” 以往他这样说对方百分百会假正经地来一句,“别闹。” 而眼下,等了好几秒对面连个屁也没放,齐麒不高兴了,“萧彬识,你几个意思,嘴让人缝上了?” 第9章 对象来了 听筒终于有了声音,“没有。”短短两个字,却是藏了不知多少疲累。 跷二郎腿的齐麒放下二郎腿,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又是好久没声音。 “萧彬识,别逼我扇你。” “钱娜,我跟你说过的,她结婚了,不,她的婚礼失败了,婚礼当天,她的前男友自杀了。” “……” 在下面擦脸的李炎云就见好兄弟从床上下来了,开始穿衣服,拿钥匙,然后头也不回打开宿舍门出去了。 其他室友面面相觑。 有人问:“他这是怎么了?” 得到回复:“不知道,好像是要去杀人。” 李炎云追出去,楼道响着男生雄厚的嗓音:“小麒,小麒,你回来,那么晚了你去哪!” 追出宿舍楼,听到喊声的齐麒顿住脚。 “你不要管我,赶紧回去,外面冷。” 李炎云气不打一处来,“你也知道外面冷,这大半夜的,还下了雪,有事你不能第二天再办,非得现在。” 雪是下午三四点飘的,起初盐粒子,慢慢越来越大,眼下十点多,地上已是不薄的一层。 “不能。再说一遍,不要管我,回去睡你的。” 说完扭回头继续往前走。 李炎云想追出去,可太冷了,宿舍有暖气暖和,他出来的时候只着了一件薄毛衣。 身后传来恨铁不成钢的叫喊:“你是不是去找萧彬识,妈的,你让那狐狸精迷了魂了,这大半夜的……” 齐麒充耳不闻。 早上,在楼外的“下雪了”声中萧彬识穿衣下床。 打开窗户一看,果然,并且挺厚一层。 海城地处偏南,雪少,他大学五年研究生三年加一起见到的下雪次数一手可数,大雪更是稀有的事。 洗漱过后,萧彬识提起包下了楼。 走出宿舍,一阵寒风袭来,萧彬识无声打了个战,这么冷的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萧彬识。” 萧彬识张大眼,齐麒! 他转过身,果见二十来岁的大男生站在对面。 萧彬识快步上前,“小麒,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来多久了,冷不冷?” 一连串的问题引得齐麒发了笑,“我到底应该先回答你哪一个?” 手被拉了过去,冰冰凉,萧彬识一脸心疼。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麒任由对方给自己哈气,也没提醒进屋里可以更暖和。 他挺享受偶尔笨一次的萧大校草的服务。比起不让他抽烟、不吃他递过去的东西的那个萧彬识要喜欢的多。 “想来就来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帮人暖了手后,萧彬识拉人去食堂,要热乎的粥,要饼,要包子,食堂阿姨惊讶,“小萧,今天吃这么多?” 萧彬识不好意思地笑笑,“对象来了,他饭量大。” 阿姨一听是对象,立马改了话,“那确实应该点多些,小伙子大老远跑一趟,多不容易。” 萧彬识接了饼和粥,连连道谢。 拿着包子吃的齐麒就见满满一筐子酱香饼放在桌子上,另有两大杯粥。 “这么多?” “不多,咱们两个的,你看看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齐麒摇头,“没了,够了。” 萧彬识却站起来,“忘记买鸡蛋了。” 折回,白色的塑料袋提了五六个鸡蛋。 齐麒:“……”所以他到底给人留下过什么印象。 咬了一口酱香饼,“不是,我有那么能吃吗?” 萧彬识答非所问,“宿舍有微波炉。” 齐麒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么好?” 他的宿舍是十人间,十人间啊,别说微波炉了,独立厕所都没有,而萧彬识,大学四人间,研究生双人间,现在博士,单人间,还有微波炉。 齐麒狠狠酸了。 一筐子饼是萧彬识点的,一兜子鸡蛋也是萧彬识点的,结果齐麒吃不到一半又不许吃了。 “早餐不宜吃太多,会伤到肠胃。” 齐麒无语了。 饭后,被带到海大医学博士的单人间,齐麒瞅着设施齐全的豪华单间,酸得牙疼。 “乖,你在这不要乱跑,我去上课,中午回来带你去吃饭。” 齐麒点头,“知道了,您请吧。” 萧彬识走近了,齐麒被拥进怀里,“谢谢。” “行了,你要真想谢谢晚上留我住宿,我还没睡过博士的宿舍呢。” “好。” 萧彬识去上课了。 齐麒由于一夜未睡,在对方的床上补了一觉。 等萧彬识上课回来,两人一起下楼,齐麒脖子围了一条围巾,萧彬识的。齐麒没那么怕冷的,相反,他就是一大火炉子,大冬天谁抱谁说香。 可拗不过男友,只好戴上了。 午饭后从食堂出来,走着走着齐麒落后两步,萧彬识不明所以。 “堆雪人不?” 萧彬识抿直了唇,在他思索该如何委婉拒绝时,手被拉住向远处跑。 “少磨叽。” 一直跑到宿舍楼下才被松开,“快点的。” 他蹲了下来,四处乱瞅,他给外人的印象是温润公子,蹲在地上玩雪什么的……“好幼稚。” 齐麒眯起眼,“有种再说一遍。” 萧彬识:“……”没种。小男友疼人的时候很疼人,凶人的时候也不是一般的凶。 一开始不乐意的萧大校草很快沉浸其中,抢着往雪人身子上糊雪。 身子好了,接着是头,齐麒团雪人头,指使人去找树枝。 萧彬识便跑远了去找树枝。 头摞上,眼睛鼻子按上,树枝插上,最后齐麒还将人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给雪人,然后是自己的围脖。 萧彬识:“啊,我看不到了。” 给雪人绕围巾的齐麒头也不回,“少装。”近视三百多度,哪里至于看不到。 大功告成。 拿出手机咔咔拍,发朋友圈。 低头刷手机的萧彬识说:“也发老公两张呗,小麒。” “你自己不会拍?” “没你拍得好。” 一张、两张、三张雪人照片陆续发来。 萧彬识嘴角翘起。 正心里美着,砰地一声响,一只大大的雪球砸在脸上。 被糊了一脸的雪。 萧彬识低吼:“齐麒!” “叫爷爷干嘛?” 好生猖狂,说着给我等着萧彬识蹲下身子快速滚了一个脸大的雪球。 然后用力朝对方砸过去。 没想到对方竟不躲不避,反张开双臂,“来吧,再大我都受着。” 闹了许久,回到宿舍双双瘫倒在床上。 快两点了,然而萧彬识一动不想动,他怪身边的人,齐麒撇嘴,“我又没把你的手摁雪地里,是你自己,疯起来没完没了。” “那还不是你勾搭我。” “我什么时候勾搭你了?” “你什么时候没勾搭我?” 闹着闹着大发了,齐麒被挑起火来了,萧彬识也情难自抑。 一只手摸啊摸摸进他的衣内,热气喷洒在耳廓,“宝宝。” 齐麒曲起腿踢人,“行了,上你的课。” 下巴被捏住,“老公不想上课,想上”你字隐没于唇舌。 尽管齐麒一劝再劝,然萧彬识铁了心不去。 “小麒,乖,你也想老公不是吗?” “谁跟你乖,上你的课去……唔唔!” 第10章 你早晚让那狐狸精害了! 萧彬识翘了一下午课,齐麒担心人因此耽误学业,甚至有可能毕不了业,萧彬识笑说再翘一个月他也不会毕不了业。 齐麒:“……”该死的天才。 晚上,萧彬识坐在书桌前看书,写东西,齐麒躺在对方的床上玩对方的手机。 突然铃声响起,齐麒连忙喊,“有电话?” 萧彬识头不抬,“谁啊,你先帮我接一下。” 看着来电显示大大的妈字,齐麒犹豫,如果他接了又会挨骂的吧,之前就帮忙接过一次,结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终他还是起身下了床,将手机递给书桌前的人,“是伯母。” 萧彬识翻资料的手停顿,一分钟后他进了厕所。 蒋红芳老样子,一开口就是指责为什么那么晚才接电话,萧彬识揉着眉心解释他刚刚查资料太投入了没有听到手机响,蒋红芳这才放过。 然后问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回家,那谁谁家的女儿大学毕业了,虽然现在没工作,但家里条件不错,模样也不错。萧彬识更头疼了,自从钱娜结婚的事被母亲得知后,每天,或最多隔一天,给他打电话介绍女生。 “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课程多,导师还一直催促我发论文,我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去想你说的那些人那些事。” 蒋红芳不依不饶,“再忙也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妈也不是要你立马结,而是先谈一个,合适了再结,不合适到时候咱们分了找下一个,找、谈、分、再谈,这来来回回的少说三五年,等到你博士毕业再想就晚了,你博士毕业都多大了,三十多,到时候那优秀的小姑娘全被别人抢跑了,你一个捞不着……” 又说:“这几年我和你爸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们累了,你和那什么麒谈恋爱谈吧,我们不管你了,但是结婚,没得商量。” 这一通电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齐麒没有再像以前刻意站在门口去听,但有些话即使他不想听还是会穿过门板到他的耳朵里。 结婚,又是结婚。 等萧彬识挂断电话出来,床上的人眼睛是闭着的,他喊了一声“小麒”无人回他。 床前站了一会儿,萧彬识转身去书桌,资料不查了,论文不管了,他收拾了进到浴室洗漱。 床的一侧凹陷,齐麒翻了个身,身后的人却是不容他逃离。 “小麒,我知道有些话说多了你不想听,但是相信我好吧,相信我,我绝不会结婚,如果我结婚,那就让我,” 黑暗中齐麒睁开了眼。 “不得善终”四个字如锤击打在心脏。 怀里的人翻了回来,面对他,“以后别说这种胡话。” 萧彬识紧紧搂住人,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叠声地喊:“小麒,小麒……” 第二天,齐麒醒来身边没人了,书桌留了纸条,说早餐如果凉了放微波炉热一热,不要吃凉的,会胃痛的。 手伸到旁边的早餐摸了摸,确实有些凉了,如果是在学校,他肯定将就吃了,毕竟他学校宿舍可没有微波炉这种高大上的东西。 放进微波炉热了热,再端出来感觉比在食堂吃更好吃。 吃着,李炎云来电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 那头炸了,“什么!” 齐麒把手机挪远,李炎云的大嗓门真受不了。 “快期末考试了你一声不吭跑到海城,现在又告诉我明天才回来,齐麒,你这个学到底还上不上?” “我没说不考啊,考试不是后天才开始,我明天回去不正好就赶上了。” 对面的李炎云:“……”气得说不出话。 良久,“你早晚让那狐狸精害了!” 愤愤挂断电话。 齐麒撇嘴,吃不到葡萄还不让兄弟吃。他谈个恋爱容易不。 才不管李炎云怎么说,齐麒吃过早餐出了宿舍。 等萧彬识忙完回来,一开门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 微微张大眼,没记错的话他的单人间只有微波炉啊。 走进厨房,待看清里面放的东西,萧彬识哭笑不得。 电磁炉、电饭煲、碗、锅,还有许多其他厨房用品。 “回来了,饿不饿?”齐麒将火调小,“马上就好。” “本来不饿,现在要饿死了。” 齐麒回头,嘴角弯弯,“闻见香味了了?” 萧彬识点头,“闻到了,老香了。” “行了,去洗手。” 萧彬识放下包,飞速闪进厕所洗手。 齐麒不仅买了做饭用的,还买了一张折叠桌子。 饭菜摆上桌,手被拉住,“辛苦了。” 齐麒摇头,“辛苦倒不辛苦,就是没想到海城的物价那么高。”跑了几家超市,一家比一家贵,全买完,他身上一个子儿也不剩了。 萧彬识马上起身,将抽屉自己的钱包翻了出来,里面的钱一张不剩抽出,可仍觉得不够,最后他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干嘛?”齐麒不解。 萧彬识将卡塞人手里,“这卡你拿着,里面有三万多。” 齐麒想也不想拒绝,三万不是小数目,他买那么多东西是花了不少钱,但也不到一千。 “拿着吧,你不拿我于心不安,好吗,小麒?”萧彬识握住对方的手说。 齐麒犹豫,“可是我拿了你怎么办?” 萧彬识笑,“你老公我有的是法子挣钱,好了,咱们吃饭吧,再不吃饭要凉了。” 卡收了,齐麒想的是先在他手里放着,如果哪天萧彬识缺钱他就还给他。 饭做的香,做得多,萧彬识吃了不少,不过更多还是进了齐麒的肚子,一米八多的体育生,饭量大。 吃太撑打了个嗝儿,齐麒很不好意思,捂着嘴眉眼低垂。 “乖,站起来走走,一会儿我下去买点消食药。” 齐麒听话地站了起来,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他的碗里吃剩的两块排骨被对面的人夹了起来,一一放进自己的碗里,萧彬识沉默用饭。 吃完收拾了桌面进厨房。 齐麒在听mp3,萧彬识的。 刷了锅碗,萧彬识走出厨房,“喜欢吗?” 齐麒没听清,他摘下一只耳机,“你刚才跟我说话?” “嗯,mp3喜欢吗?” 第11章 父亲大人在上 齐麒点头,“喜欢。”他的家庭条件说不上差但也绝对不算太好,这两年由于他上了大学,菁菁也上了大学,而他为了小妹不比别的女生差,父母给的钱有不少都给小妹买衣服零食了,就导致了他自己没多少钱,吃饭还是够吃的,但买mp3这种小奢侈品就不能行了。 “喜欢就好,回去不要忘记带走。” 齐麒懵了一瞬,“送我了?” 萧彬识笑,“你拆的时候它是新的吧?” 齐麒不好意思,“嗯,新的,没跟你说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说不好意思,我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动,再说那个mp3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上个月买的,萧彬识一眼相中,只因齐麒跟他提过一句李炎云有mp3,话里话外都是艳羡。 “真假?” “你说呢,识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二十来岁的大男生笑着大步来到恋人身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 “萧彬识,爷爷喜欢死你了。” “我也喜欢你,小麒。” 抱了一会儿萧彬识问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齐麒不乐意了,“刚才还喊人家小麒,现在就赶人家走,果然,男人的话没一句可信。” 萧彬识抱着人晃晃悠悠晃到床边,他坐了下去,拉住对方坐在他的腿上。 双手捧住男生的脸,“小麒,乖好吗,要考试的,不可以不考试。” 齐麒撇嘴,“每次你这样我都感觉我谈了个爹。” 萧彬识:“……” 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因为他有时确实是把对方当小孩子去宠的,虽然这个孩子比他还要壮。 “说什么呢,学长比你大五岁,不是二十五岁。” 齐麒张开嘴,“哦~哦~哦~知道了。”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但萧彬识愣是觉得可爱到不行,双手搓人的脸,“我们小麒越来越漂亮了。” 齐麒被搓得脸要掉皮,含糊不清说:“你有没有搞醋,漂酿的是泥好吧,爷爷内么帅,帅粗天际。” 萧彬识笑出声,啵地一口亲在对方嘴上。 这次没翘课,请了假。 五六点,齐麒被送往火车站。 到了可可市,宿舍,齐麒掏出兜里的东西随手放桌子上,下一秒,一只手唰地出现捞走了,“SoNY,焯,索尼的。” 其他室友听了纷纷围上去,然后一个个瞪大了眼,“真是索尼的,我求我爸好久我爸都不给我买,说太贵了。” 马上有人问,“多少?” “大两千多。” 一众大男生吸气。 “妈了个巴子的,我一月生活费才五百。” “你得了吧,我只有二百五。” 你一言我一句,无不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mp3齐麒夺了回去,并直言不讳道:“别的你们都可以用,只有这个不行。” “为什么,齐麒,齐哥,爸爸~父亲!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小弟,啊不,干儿子一拜!” 说完扑通跪了下去。 其他人纷纷骂,“xx,你也太不要脸了。” 却是扭头,“麒儿,你不是爱吃西苑一家的包子,以后哥天天给你买,只求……嘿嘿。” 齐麒丝毫不为所动,“不行就是不行。” 众男大怒了,“说好的一起同甘共苦呢!” 这时李炎云插了一句嘴,“都散了吧,脑袋磕破他也不会给的,肯定对象送的,他有多重色轻友大家难道不知道?” 听了李炎云的解析,一位男大当场飙泪,捂住脸呜呜喊妈妈。 “操了,现在找对象还来得及吗?” “什么,你要鸡?晚上到我被窝来,咱俩一起探讨探讨人生。” “去你的。” 零几年上千的mp3是稀罕物,后来因智能手机的出现渐渐淘汰,然而齐麒一直用,即使分了手,也没丢。 期末考考完,齐麒收拾了和李炎云一起回家,火车上李炎云缠了又缠,齐麒却是连让人碰一下都不肯。 气得李炎云指着人大骂,下了火车打了个计程车,扬长而去。 齐麒一脸无所谓。那是他老公给他的,想要,自己也找一个呗,他又没拦着不让找。 到家,齐菁菁也发现了,不同于室友的乞求玩一会儿,而是直接伸手让人送给她。 齐麒犹豫,小妹跟李炎云那群货还是不同的,但也就三秒。 开口拒绝,“菁菁,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这是你识哥送的。” 一听是萧彬识送的,齐菁菁扁嘴,“好吧。”哥夫送的那确实不能抢。 在齐菁菁眼里,萧彬识不光是哥哥的男朋友,还是她的恩师,如果不是对方熬夜给她整理笔记助她备战高考,又指导她填高考志愿,那么她不会来到如今于她而言简直完美的大学。 年后十五这天,齐菁菁接了一个电话,她点头,小脸全是严肃,“放心,一定将人给您带到。”仿佛接受了什么重大任务的特警。 彼时齐麒在放着歌叠衣服,俨然一副家庭贤惠良夫样。 门被敲响,他头不抬,“没锁。” 齐菁菁推门进来,“哥,今天十五,出去玩吧。” 齐麒感到纳闷,“你不是嫌冷。”每到冬天齐菁菁恨不得把被子披头上出门。 “嗳呀,天天待在家里头上要长草了。” “这么冷的天不会的,开春了倒有可能。” 齐菁菁:“……”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她不再多费口舌,快步到人身后,将对方往门口推。 “嗳呀走了走了,衣服回来再叠嘛,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叠。” 手里的也被嗖地拽出嗖地扔床上。 齐麒拗不过,只能半推半就出了门。 开着父亲新买没多久的五菱宏光,出发了。 “去哪玩?” 齐菁菁报了一个地方。 齐麒皱眉,“怎么去那么远?” “听说那儿有烟花看。”齐菁菁说。 原来是看烟花啊,今天十五,出来确实多是为了看烟花的。 就齐麒那么一路开过去,窗外砰砰砰就没停过。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齐菁菁一颗小脑袋探出外面。 齐麒面露担忧,“小心崩着你。” 到了地方,惊奇地发现李炎云也在,然后萧彬识也在,两人之间隔了有十几米远。 什么情况?齐麒满脑袋问号。 第12章 海枯石烂 见人下车,李炎云大步上前,“娘的,终于来了。” “你也来看烟花的?”齐麒问。 “屁!老子是被拉来当工具人的!” 只因李炎云看不过好兄弟天天秀恩爱,一个电话打给姓萧的,将人从里到外骂了一顿,什么狐狸精,把我兄弟的魂儿都给勾走了,什么我兄弟为了你都不要我们这些兄弟了,一个破mp3当宝贝似地天天搁兜里揣着,什么睡着了都他娘的突然来一句,萧彬识~你别这样~老子呕—— 然后听在萧彬识耳中是他的宝宝小麒对他多好多好,而他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好,最后连他的兄弟都看不下去了,打电话过来谴责他。 李炎云要知道对方是这样想的能吐血三升,不过他确实看不下去了是真的。 被骂了多半个小时后,萧彬识说:“你放心,我会对小麒好的,对了,年后十五炎云你在家吗,到时候一起出来玩吧,我负责购买烟花,大家一起看。” 李炎云脸都绿了。 烟花从后备箱卸下,第一桶由萧彬识点燃。 随着咻地一声响,烟花于高高的夜空炸开,绚丽夺目,齐菁菁捂着耳朵又蹦又跳,“好看,好看,好好看。” 齐麒的手被牵起,别扭了一下,“菁菁和炎云哥还在呢。” “都是熟人了,没事的,他们会理解的。” 李炎云翻着白眼离二人远了些,他不理解。 齐菁菁也看到了,哥哥和哥夫拉手手,她捂着嘴偷笑。 当最漂亮的一桶由齐麒点燃,烟花下齐菁菁大声说:“祝哥哥和识哥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李炎云捂着耳朵喊,“死丫头,你就一点不考虑你炎云哥的感受,亏哥对你那么好。” 齐菁菁大笑。 齐麒萧彬识相视而笑,眼中满满的烟花的美丽、彼此的情意。 “答应吗?” 齐麒装听不懂,“什么?” “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萧彬识说。 “我敢不答应吗?身边的人全被你收买了,我真担心哪天醒来齐菁菁告诉我她不姓齐了,改姓萧。” 萧彬识笑出声,“不会,要改也是我改。” “改什么?” “改姓齐啊,齐彬识,挺好听的不是吗?” “你爸知道不活剥了你。” 烟花放完了,齐菁菁和李炎云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两个人完全沉浸在他们的小世界,再容不下第三人。 齐麒被压在副驾驶亲吻,萧彬识不停地说:“小麒,识哥爱你。” 齐麒的呼吸越来越乱,他抱紧了对方,“我知道,我也爱你,识哥。” 关于齐麒大四的实习,萧彬识提议来海城,他可以帮助找实习单位,齐麒思考过后同意了,反正他这样的在哪实习都一样,去大城市还能见见世面。 几天后萧彬识到火车站接人。 看着小男友身边站着的一米九男生,萧彬识一时沉默。 齐麒大步上前,拉了人袖子小声道:“他硬要跟来,我也没办法,你放心,他绝对不会乱来。” 金丝框眼镜下的眸子有什么一闪而过,萧彬识握住小男友的手,“嗯。” 齐麒没察觉到,但不代表李炎云没察觉到,毕竟那一闪而过的是针对他,鼻子里哼一声,他管呢,好兄弟到哪,他到哪。 因为一开始以为只有齐麒一人来,萧彬识没安排住处,临时找很难找到合适的,只能将就先住宾馆了。 开了两间房,李炎云一间,齐麒一间,不过萧彬识说他很累了可不可以歇一晚再走,齐麒犹豫几秒同意了。 浅运动了一回,齐麒抱着人问:“那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萧彬识不吭声。 那看来是真吃醋了,都不说话了,以前不是小麒就是宝宝。 齐麒抓紧解释,“我和李炎云什么都没有,是他抓着我的行李箱不让我走,我两室友拽他都拽不动,他就是,就是吃饱了撑的,见不得兄弟谈恋爱,两鸟儿从他眼前飞过他都得骂一句。”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笑声,齐麒把人刨出来,“不生气了?” “谁说的?” “你都笑了。” “笑是笑,不生气是不生气,两者怎可混为一谈。” 齐麒撇嘴,“你文化高,说不过你。” 腰后出现一只手,半裸在被子外的人猛地被摁向另一人胸膛,“亲一口。” 齐麒也不矫情,嘴下离哪近,就搁哪亲。 被亲中喉结的萧彬识:“……” “没人告诉你男人的喉结不能随便亲?” “没有”齐麒理直气壮回。 “乖,老公今天告诉你。” “等等萧彬识你还没告诉我……唔唔!” 睡在隔壁的李炎云,两眼呆滞凝望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第二天,吃得饱饱的萧彬识拉着小男友出门,隔壁门开了,顶着俩大大熊猫眼的李炎云走出来。 齐麒吓一跳,“李炎云,你要变身功夫熊猫了?” 李炎云咬牙,“变你……” 一道寒光射来,话到嘴边硬生生变成“啊~对~我要变身了,隐藏这么多年终于被你发现了,小麒,其实我是少林寺第九十八代传人——李黑云。” 齐麒:“……”神特么李黑云。 萧彬识为两人找的实习单位是一所高中,他有同学在那里任教,两人过去可以作为高一或高二的体育老师。 至于住处,学校愿意提供教职公寓,就是条件不咋滴,房间又小又破。 萧彬识宝贝小男友,自是不舍得人住那么差的地方,而齐麒不忍好兄弟一个人吃苦,最后折中找了学校附近的房子租。 平常教完课回出租房,周末去萧彬识那。 李炎云没意见,他敢有意见吗,他不敢。 就这样齐麒和李炎云实习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只要混完三个多月,得到学校的盖章,实习就算成功了。 实习的第一个月,李炎云吃吃吃,喝喝喝,齐麒婉拒了一位学生的表白,日常煲电话粥。 实习的第二个月,清明节放假,齐麒拉着李炎云来到海大萧彬识的博士单人间,李炎云一进门两眼珠子转得没停过。 第13章 背着吃的香? 由于南北方饮食差异,齐麒做了自己拿手的北方花卷、蒸排骨、饺子,还煮了不少的茶叶蛋,南方的怕做出来不好吃,没敢尝试,在食堂买了些。 李炎云撑得打嗝儿,“你别说,这小绿团子怪好吃。” 齐麒抬眼,“怎么,花卷难吃?排骨难吃?饺子难吃?鸡蛋难吃?那是谁吃了两花卷五块排骨十个饺子外加仨鸡蛋。” 李炎云:“……”话都让您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萧彬识抢嘴道:“怎么会难吃,小麒做的饭最好吃了,连我这种不爱吃饺子的都吃了一大碗,花卷也盐味正好,排骨鲜香可口,茶叶蛋完美浸染了茶叶的清香。” 一张纸抽出,齐麒捏着纸说嘴角有油,萧彬识立马凑近了脸,两人旁若无人恩恩爱爱。 李炎云:“……”脑海响起歌声: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借口消食,李炎云遁了。 没了碍眼的人在,萧彬识再无所顾忌,扣住对方的后脑亲在嘴角。 第二天三人出去逛街。 李炎云原是不想去的,但一个人窝在出租房太无聊了,想着如果俩人有少儿不宜的行为他到时候闭上眼拉几把倒。 走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齐麒,萧彬识落后半步,李炎云一两步。 可能是因为后面一个是恋人一个是好兄弟吧,虽身处异乡,但齐麒一点拘谨羞涩都没有,大大方方地逛,看中什么不贵就买下来。 反正他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了,虽然少得可怜…… “谁吃烤肠?”齐麒举高两根烤肠问。 李炎云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拿了一根就开造,三口吃完,扔下一句谢了继续落后两步。 齐麒撇嘴,嘛呢,不知道的以为逃荒来了。 “萧彬识” 萧彬识摇头,“识哥不吃,小麒你吃吧。” “那行吧。”吃了剩下有一口,凑过去说:“要不尝尝味?” 萧彬识还是摇头。 “行吧行吧,强人所难非英雄。”齐麒咬下最后一口。 又买了别的,买到年糕吃了几口不想吃了,一是前面吃不少,喝不少,肚子没空了,二是年糕黏牙。 齐麒举着年糕犹豫了几秒说:“我吃不下了,李炎云你吃不吃。” 李炎云唰地举手,“吃!” 多半的年糕递过去,却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齐麒不解,“萧彬识你干嘛,你不是不吃。” “口腔细菌多通过唾液传播……” 齐麒受不了打断,“知道了知道了,扔了扔了,扔了行了吧。” “我帮你。” 年糕落到萧彬识之手。 一想到那么大一块不吃进肚子反丢进垃圾桶,李炎云就两眼冒火,死狐狸精,装毛装。 齐麒回身继续走了。 李炎云斜某人一眼跟上。 走了几步没见姓萧的,感觉纳闷,一回头,他瞧见了啥? 姓萧的正握着插年糕的棍儿吃,娘西皮,不是嫌他哥们儿有细菌? 齐麒也意识到有人落伍了,回头喊:“萧彬识,走快点。” 然后李炎云就看到那年糕被据说有洁癖的大校草唰地背到了身后。 李炎云眨眼,泥马神速啊,一琢磨,艹,速度那么快肯定之前没少干。 刻意保持了步子,和看不惯的狐狸精同频。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嗳,你为什么非得背着吃,背着吃的香?” 萧彬识不自在地撇头,“只是觉得丢了可惜。” 一道视线落在通红的耳朵上,“那你耳朵红干什么,不要告诉我冻得?” 萧彬识更不自在了。 走累了,三人进到一家咖啡厅歇脚。 齐麒与好兄弟坐一处,萧彬识单独一人一处,期间李炎云将身旁人喝了一半嫌苦加了糖又说甜喝不下去的咖啡往前推了一推。 齐麒疑惑,“你干嘛?” 李炎云两眼乱飘,“不干嘛,你不是说喝不下,我想着有人可能不够喝,所以就……” 齐麒:“你不够喝?” 李炎云呛到了,“谁要喝你喝剩下的。”吃的是因为他喜欢吃,但咖啡这种东西,他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啊。 全场唯一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人装不明白,端起自己的埋头喝。 出了咖啡厅,李炎云回出租房了,齐麒跟萧彬识回了海大。 到宿舍,齐麒吐槽,“他今天好像吃错药一样,竟然把我的咖啡往你那边推,他还指望你喝我喝剩下的不成。” 萧彬识不语。 齐麒胳膊捣鼓人,“怎么了,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被捣鼓的人摇头,齐麒抓住人,逼迫其抬下巴,“嗯?你脸怎么这么红?” 金丝眼镜下的眸子眨动,“风,风吹的。” “风吹的?没事吧?” “没事。” 这事算掀篇了,其实齐麒也感觉出来人不太对劲儿,不像风吹的,像害羞,但害羞总得有原因吧,然而齐麒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方会因为什么突然害羞,没办法,只能认定为风吹的了。 这天下午,萧彬识收到一个EmS包裹,寄出地是南极。 萧彬识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不少照片和一封信,照片内容无一例外是企鹅,大的、小的,单一的、成群结队的,胖乎乎,毛绒绒,非常可爱。 信萧彬识也犹豫了几秒拆开了。 第14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白色的信纸展开, 「彬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率不在人世了,不要为我难过,应当为我庆幸。我带着小雨成功来到了南极,这里的雪非常厚,我见到了以往在电视里才得以看到的小企鹅,它们憨态可掬,我的心情却万分复杂,一忽儿高兴,一忽儿痛苦到要死去,一忽儿又悔得呕血…… 告诉你一件事吧,或许你不爱听,但我找不到别的人倾诉了。在小雨死后的第三天,由于我与父母断绝关系,母亲百般乞求我都不肯再回那个家一步,最后她跪在地上告诉我她错了,然后向我讲了她当年的事,原来她不爱父亲,在父亲之前有相恋的人,但是姥爷不同意,狠心拆散了她与她的爱人。我听完笑了,笑出眼泪。 彬识,你也觉得好笑吧,自己不曾幸福便也见不得女儿幸福的母亲,多么的……无耻。 我恨她,可更恨我自己,如果不是我一直顾念所谓的亲情,斩不断万恶的脐带之连,小雨不会对我失望透顶,不会那么决绝地离我而去。 我写这封信也是想告诉你,如果亲情与爱情被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么你必要舍弃其一,否则,你将追悔莫及。 你的朋友,钱娜。」 书桌前,萧彬识从下午五点多一直坐到深夜一点,他向来挺拔的脊背弯折下去。 接到电话的时候齐麒在和李炎云在食堂吃晚饭,扔下一句“萧彬识来了”,人便起身没了影。 李炎云:“……”算了,要习惯。 高中不比大学,外人不得随意进出,齐麒一直跑出校门口,然后在一棵树下瞧见了突然到来的萧彬识,而对方也看到了他,因为他们彼此在人群中是那样显眼。 齐麒朝对方走去。 萧彬识大步跑上前。 还没反应过来,齐麒就被扑上来的人抱了个满怀,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拿不住掉在地上。 萧彬识能够胜过外貌不比他差的肖云午成功被海大学生票选为校草,长相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明明一点不高冷,经常温和地笑,但总给人一种飘然若仙的感觉,海大学生认为这与对方刻在骨子里的淡淡疏离离不开吧。 与对方交往快四年的齐麒偶尔也是能感知到的,床上床下经常不是一个人,进门出门又不是一个人。 公共场合不会与他有亲密的行为,拉手都很少。 眼下可是学校门口,还是下午放学的时间。 这,这是怎么了? “萧彬识,你怎么了?”对方话里什么都没说,只一句:小麒,我到了。是他感觉到声音里的疲惫所以才马不停蹄出来。 对方不回复,只是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 李炎云出来了,站门口一双眼瞪得眼珠子要掉。 他快步上前,“行了,再想也忍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齐麒才终于被松开。他感受到对方的极其不对劲,下意识伸出手去抚人的脸。 李炎云吓坏了,忙站直了挡住那只手。 “难受?” 手下的人依旧沉默,只是攥紧的拳出卖了他。 齐麒拉起那条胳膊,将坚硬的拳头掰开成柔软的手掌。 十指相扣,“走了,识哥。”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子。 萧彬识被拉着离开某高中校园门口。 到了出租屋,齐麒想给人烧点热水喝,但他一动对方就攥紧他的手。只好向好兄弟使眼色。 李炎云认命地去烧水,水烧好,认命地倒出在杯子里。 齐麒握住杯子说,“没想到你会来,没有买你的杯子,这是我的,我昨天刚刷过的,不脏。”杯口递近了,热气扑在萧彬识的脸上,“识哥。” 没有反应。 齐麒想了想,又说:“乖,喝点热水,喝了会舒服些。” 杯子被接了。 考虑到人很有可能没有吃晚饭,齐麒又指使好兄弟出去外面买点吃的,要干净的,不要乱七八糟的,辣的不行,太油太腻的不行,口味尽量清淡,但也不要太清淡…… 话没完,李炎云伸手打断,“我的祖宗,再说下去天都亮了。” 齐麒只好作罢,说:“买汤面吧,加个荷包蛋,记住不要放辣椒。” 李炎云转身向门口走,“知道了知道了,耳朵不聋。” 晚饭买回来,李炎云扭头回了自己房间,把客厅留给两人。 齐麒一只手难以打开盖子,只好哄人:“我打开面我们再牵手,好吗,我不会跑的。” 手终于被松开了。 面被一筷子一筷子挑起喂进萧彬识嘴里,齐麒嘴角微翘,“真乖,咱们再吃口鸡蛋好不好?” 原本心情抑郁至谷底的人,被热乎乎的汤面温暖了心,又在一声声乖中逐渐红了耳尖。 吃过,齐麒柔声问:“要洗漱吗?” 有三五秒,萧彬识摇头。 于是被牵着回了房。 躺在床上,一只手遮在自己的眼前,“好了,睡觉吧。” 沉默了一晚的萧彬识开口,“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齐麒一只手放在对方后颈揉按着,“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萧彬识心一跳。 他离人近了,“小麒……” 齐麒被抱住,男人脆弱的身体压向他的胸膛,他坦然承受着,他回抱住对方。 靠近肩部的一片湿透了,齐麒的心隐隐的痛,因相貌李炎云总是骂人狐狸精,但只有他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是坚强的,可靠的,像一只狮子。 第二天,齐麒请了一天假。李炎云也答应会代他好好管教照顾那群皮孩子。 床上的萧彬识醒来已是上午十点多,有多少年了,睡懒觉。从幼儿园起就被父母严格要求,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早饭,什么时候吃午饭,午饭后午睡多久,晚饭后做作业多久,看电视多久,至今母亲打印出的作息表还在他的旧物箱里收放着。 他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只是一次不如他们的愿,他们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打开房门,就见人又颓丧了。 “我买了点吃的,起来吃些?” 对方却抬起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小麒,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当然”齐麒笃定地说。 下午回了海大,齐麒被有些疯的男人按在床上,一闹闹到深夜。 第二天,齐麒脖子上贴了一个创口贴回了出租屋。 体育课,十六七岁的一群小女生围着齐麒一口一个齐老师问:“齐老师,你脖子为什么贴创口贴,是受伤了吗?” 立马有女生笑嘻嘻说,“我看不是受伤,是草莓吧。” 齐麒撵人,“去去去,上课了干嘛呢,什么草莓蓝莓的,天热了有蚊子,让蚊子咬的,知道不。” 女生们笑得更欢快了,“喔~蚊子咬得~”“这得多大的蚊子呀~” 齐麒的注意力全在搞怪的女生身上,于是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男生堆里,一双阴鸷的眼正贪婪地盯着他。 第15章 实习工作黄了 一周后 出租屋的房门被砰地踹开,“妈的,凭什么,凭什么!”李炎云怒摔了身上的挎包,“欺负人!” 时间退回到五天前,高二一个班的体育课结束,齐麒到学校小超市买水喝,身后尾随了一人,齐麒发现了,问对方跟着自己干什么。 是个男生,齐麒记得对方的名字,王辰龙。 王辰龙两眼扫在身前人的胸膛,目光露骨。 齐麒不悦皱眉,“王辰龙,皮痒是吧?看哪呢?” 对方却是恶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了,“老师,那天我都看到了。” 齐麒的眉皱得更深了,“你看到什么了你看到了。” “那个男人抱你,你拉他的手,然后第二天你脖子上就出现了创口贴,老师,那人是你男朋友吧。老师,原来你是同性恋啊。好,恶心。” 嘴里说着恶心,一双眼却是没停过,甚至更过分地伸出手。 齐麒啪地打开那只手。 “王辰龙,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的老师!” 王辰龙淫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是来这实习的,齐老师,这样吧,让我弄一次,我就不揭发你,否则,你的实习别想成功。” 齐麒冷漠地望着对方,他实在难以想象这话是从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孩子口中说出。 有人反应王辰龙霸凌同学,他起初还以为不过是男生青春期的叛逆,小打小闹,现在才发现他错的离谱。 王辰龙被拒绝了,尽管他说出自己父亲认识校长、认识某某局长,还是被恶狠狠拒绝了,男生恼羞成怒,声称让齐麒等着。 然后第二天齐麒就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办公室站着笑得一脸猖狂的王辰龙。 被手指指脸,“叔,就是他,成天骚扰我。” 教导主任脸黑如锅底。 齐麒挨了两个小时的骂。 李炎云得知后气得肺都要炸了,齐麒骚扰王辰龙?就那长得萧彬识来了都得叫句大爷猪八戒在世都得甘拜下风的绝世丑脸,齐麒骚扰他? 为好兄弟打抱不平的李炎云冲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不顾还有别的教师在,喊冤叫冤,然而教导主任指着李炎云鼻子骂对方乡下来的野种,气得李炎云一拳砸了过去。 结果就是警察来了,两人都被带到派出所。 教导主任大摇大摆出来,李炎云被拘留了两天,因为对方不同意和解。 等他出来,才得知好兄弟因为拒绝姓王的小畜生的骚扰被对方也报警了,尽管齐麒再三声明他没有骚扰王辰龙,但谁让人家父亲认识校长、认识某某局长呢,由于证据缺乏,齐麒性侵未成年罪不成立,可他在那所学校的声誉彻底毁了。 他带过的学生多半都不相信,毕竟王辰龙丑成那样,还天天欺负同学,而齐老师那么帅,笑得那么温柔,到底是谁骚扰谁?但家长们在教导主任的一通添油加醋下,认定齐麒就是那种会对学生下手的下流老师,认为对方不配再当老师,并举报到教育局。 齐麒的实习工作黄了。 李炎云的也黄了。 而萧彬识得知是在两周后,他请帮忙内推的老同学吃饭,从老同学口中得知齐麒早不在学校了。 老同学唏嘘不已,“王辰龙就是我们学校一小人渣,成天霸凌男同学骚扰女同学,但没人敢治他,上一个治他的老师不到一个月离职,小齐也是,唉,倒霉。” 萧彬识没想到只是短短两周,竟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但最让他的痛苦的是齐麒选择一个人承受一切。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人家爸认识校长,认识公安局局长,你认识谁?” 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乱发了脾气,齐麒马上道歉,“抱歉,你忙吧。” 说完电话挂了。 萧彬识找到出租屋,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回应,邻居出来喊:“别敲了,人早搬走了。”说完砰地关上门。 萧彬识怔愣。 搬走了? 电话打过去,响了十来秒被挂断了,对方发过来一条消息:「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对了,我回可可市这边了,不要再去学校那边找。」 萧彬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 第二天他向导师请假,导师没批,他再三请求说有重要的事,导师回复他:什么重要的事比博士毕业还重要? 说这种话代表导师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拿毕业威胁他。 萧彬识头疼地按压眉心。 李炎云收到电话时正在撸串,他掏出手机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谁啊耽误你李爷爷吃串”却在看到来电显示一秒沉默。 室友就见他站了起来,目光阴得能撕人一样走远了。 电话接通,“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萧大博士,萧大博士,晚上好。” “炎云” 话刚开了个头被打断,“嗳——萧大博士,我等贱民怎当得起您这样亲切的称呼呢,您大忙人一个,您要学习您要发表文章您要搞科研您要跟进项目……您多忙啊,我们多闲啊,让这么忙的您打电话给这么闲的我们,真是为难死您了。” 萧彬识:“……”脸白了下去。 如果是过去他少不得反唇相讥几句,但现在他只想知道齐麒如何。 “炎云,骂我改天再骂吧,你能先告诉我小麒他怎么样吗?” “啊,他很好,和我们在外头吃烤肉喝啤酒呢。就是多喝了五六七八九十罐而已,走路有些不稳,说萧什么识王八蛋。” 萧彬识自动忽略最后一句,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五六七八九十罐,“怎么喝那么多,炎云,你劝他一下,让他不要再喝了。” 李炎云嗤笑,“我为什么要劝,他高兴,他想喝,我跟你说萧彬识,哪天你们分手了,我喝二十罐。” 骂他可以,但诅咒他和齐麒分手萧彬识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李炎云!你不要太过分!” 李炎云捏爆手里的易拉罐,“我过分?他妈的齐麒被小畜生骚扰的时候你在哪,被小畜生骚扰了倒打一耙的时候你又在哪,才说一句你就受不住了,那你知不知道齐麒他妈的被大畜生小畜生被那些家长骂了多少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萧彬识!如果你不在学校门口抱他也不会被小畜生看见,如果你不在他脖子上留草莓也不会被那小畜生骚扰威胁,你他妈是爽了,齐麒呢,从可可被你哄去海城,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一毛没捞着,还惹了一身腥,盖章,盖你妈的章!” 电话挂断。 李炎云将手里的捏爆的易拉罐用力扔出去。 “妈的!” 第16章 毕业快乐 齐麒不知道那一晚他的好兄弟将他的男友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吃到一半走了,喝不少,但理智尚在,说了句你们接着喝我先回去了就走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没电了,他充上电,下床洗漱之后返回,由于宿醉头疼,摁手机键都不太能使上劲。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手机终于开机了,然后等加载。 齐麒坐在凳子上,等待的过程给自己随手倒了一杯水,水喝一半,加载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手机,然后张大了嘴。 十几个未接来电,上百条信息。 而这些之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来自萧彬识。 咋了这是,天塌了? 正大脑宕机中,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齐麒点击接听。 “小麒!你没事吧小麒!为什么不接识哥电话,不,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小麒,不分手好不好,小麒,识哥想你……” 语无伦次,一点都不像那个万事处变不惊的萧彬识。 齐麒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分手了?” 那头的萧彬识抓紧手里的文件,“小麒,等这个项目一忙完我就去找你。” “喔,不着急。”萧彬识之前和他说过,他导师接了一个项目,而他作为导师最看重的学生,理所当然被命令跟进项目。无法拒绝。 那之后萧彬识开始了忙成陀螺的生活,一面上课,一面跟进项目,又挤出时间到处找律师。 希望律师能够接下齐麒被冤枉一案,但找了好几个都没有愿意接的,一是案子小,不值当;二是案子虽然小,但背后牵连不少,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接。 和萧彬识熟的一位吃着大螃蟹说:“老萧,不是我不帮,是实在帮不了,王辰龙那小畜生猖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谁让人家胎投的好,他们学校的图书馆谁建的,人家爹建的。为了一个老师,还是实习老师,把大腿粗的肘子惹生气,这搁谁谁愿意干?” 螃蟹壳敲桌子又说:“除非你比人家更牛逼,他爹和校长是朋友,你和市长是朋友,他爹认识副局长,你认识正的,那这就好办了,谁敢惹你。早几年我让你和咱们学校的那些公子哥大小姐多走动走动,你不愿意,那有什么呀,不就喝几杯子酒,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你是推了一个又一个,他们当中,嗳,就有局长的公子……” 从包间走出,萧彬识望着漆黑的夜整个人陷入彷徨,所以,他又一次错了吗? 大学五年,因他相貌好成绩好不少人上赶着结交他,其中不乏家世雄厚的公子哥、大小姐,但他看不惯那群人骄奢淫逸的样子,去了一次他们的聚会就再也不肯去。 萧彬识想为自己再找一份实习工作,齐麒婉拒了,他选择待在可可市。 萧彬识没有强求,只说了一句:“小麒,等我。” 有位室友亲戚是开公司的,听说了李炎云齐麒的遭遇,二话不说把舅舅的章给偷了,啪往A4纸一盖。 “拿去!” 李炎云感动得当场给跪了,抱住室友的腿痛哭流涕,“白,小白,你就是哥的再生父母,再生祖父祖母,再生祖宗,你太好了,哥要给你生孩子。” 室友白朴原本呲个大牙乐,听到生孩子虎躯一震,连连摆手,“这个,这个就不用了。” 齐麒顺利毕业。 毕业这天小妹齐菁菁来了,怀里抱着花,“哥,恭喜毕业!” 扔学士帽环节,齐菁菁不停地按快门。 等到人群散开,齐麒和室友去到别处拍照,齐菁菁跟在旁边小声说:“哥,花是识哥买的,相机也是。”说完举了举手中的新相机。 齐麒一愣,停下脚四处看,却是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小妹凑近了说:“识哥在操场。” 李炎云感觉两人不对劲,“不是,你们背着我嘀嘀咕咕什么呢?” 齐菁菁撇嘴,“才没有。” 话音未落齐麒被拉着向操场跑,李炎云大叫着追了上去,拍的是寝室照,少两人怎么拍,白朴等人也连忙追赶。 十个男生气喘吁吁来到操场,有跑得急的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到砰地一声,紧接着是齐刷刷的:“学长!毕业快乐!” 男生们抬头望去,纷纷扬扬的礼花从天而落。 萧彬识站在一群男生女生中间,当他踏出第一步,身后的男生女生们哗啦啦上前,将手里的鲜花小礼袋往李炎云、白朴等九位大四体育男大手上放。 齐麒望着逆光向自己走来的人,对方怀里也抱着花,全场最大的一束。 温润的男声响在耳边,“毕业快乐。” 九十九朵纯白百合递出,齐麒怀里原有的粉色百合被一只手嗖地拿走。 齐麒扭头,“……”小妹这手速是真可以。 “看前面!”齐菁菁喊。 齐麒扭回头,那巨大的百合花束到了自己怀里。 忍不住笑,“你对百合还真是长情。”他高考毕业送百合,现在大学毕业还是百合,包括最初在一起的一年,好几次约会都是百合。 他问为什么总是百合,对方答他喜欢百合的花语,白色象征纯洁,粉色代表永久的爱,送一朵是一心一意,十朵是希望对方十全十美,九十九朵则是天长地久、长相厮守。 “我对你更长情。”面前的人说。 突如其来的肉麻令齐麒不自在地咳,红自脸颊迅速蔓延至脖颈。 快门声不绝于耳。 稍稍错开了那道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烫个窟窿的目光,“今天这些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 萧彬识点头,“是。” 不远处的齐菁菁插嘴,“识哥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了,特意从海城飞过来,联系我,联系哥的学弟学妹,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金钱精力。” 齐麒抿唇,“你那么忙,整这些虚的干嘛?” “忙完了。不是虚的,小麒,识哥希望你开心,咱们往前看,过去所有不开心的都忘记,好吗?” 手被牵住,“识哥会永远陪着你。” 毕业照拍过,萧彬识又请齐麒一整个宿舍的人去外面吃饭。 白朴说:“这不好吧?” 立马有室友附和,“是啊,萧哥你找学弟学妹给我们又送花又送礼物已经够破费了。” 第17章 呦,还学会威胁人了 立马有室友附和,“是啊,萧哥你找学弟学妹给我们又送花又送礼物已经够破费了。” 萧彬识笑说:“都是应该的,大家四年来对小麒照顾那么多,要说感谢,也合该是我感谢大家。” 李炎云拽住白朴往前走,“客气个几把,人家不都说了,感谢咱照顾小麒。” 见李炎云走了,其他人犹豫了几秒也急忙跟上。 晚上,齐麒心疼地看着男友空空如也的钱包,里面是一张毛票也没得了。 忍不住抱怨,“你也真是,不知道体育生饭量大,随便找家小面馆子得了,还西餐厅,可能耐死你。” 一回想起李炎云那夯货吃牛排跟他娘的吃薯片一样,一会儿一片一会儿一片,他就脑子疼,肉疼。 腰被抱住了,“有什么嘛,钱没了可以再挣,怎么,不相信你老公的挣钱能力?” 齐麒斜了人一眼,“再能挣也可不住这样造。” 一天上万没了,上万啊,他一个月生活费才六百。 萧彬识笑,“知道了,管家婆。” “谁管家婆?” “你啊。” “我是管家爷,快,叫爷爷。” “老婆” “我让你叫的是爷爷,你喊个锤子老婆。” “可你就是我老婆嘛,老婆,老婆……” 被一连叫了十几声老婆,齐麒怒了,“是爷爷,爷爷!” 差点被一拳擂到的萧彬识躲着说:“原来你喜欢爷爷这个称呼,行,小乖孙。” “!” 操了。齐麒将人摁在床上,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是你爷爷,后面的一句你是孙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嗳~” 齐麒:“……” “萧、彬、识!” 闹了整整一夜。 更多的惊喜还在后面。 收到新手机时齐麒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但也不是特别没脑子的开心。 萧彬识两天前回海城了,手机是以快递的形式到手的。 齐麒摁住李炎云乱动的手,掏出旧手机给人打去电话,那边响了很久直到快自动挂断才接,不过齐麒也不急,他知道对方在忙。 一开口即是低低的笑声,“手机收到了?” 齐麒本来想发火的,斥责对方败家爷们的,奈何男人笑声太撩人,从耳朵一直酥到心。 李炎云缩回了手,酸溜溜嘟囔了句:“不就是一个手机,改天我让我妈把手机店直接给我盘下来。” 齐麒没搭理酸声酸气的兄弟,低头摆弄着茶几上的新手机回对面话,“嗯,收到了。” “喜不喜欢?”萧彬识问。他猜是喜欢的。 然而齐麒答非所问,“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干嘛,又要算账,等我毕业了咱们住到一起了再算好不好,到时候你的是你的,老公的也是你的,都是你的,开不开心?” 海大曾流传这样一句话:“能得萧彬识哄一句,死了也愿意。”只因对方的声音太好听了,像珠子一样柔润,但这样柔润的声音却从不轻易说出暧昧的话,无论对男还是女。令人叹息。 齐麒的气是一点儿也提不起来了,但如果不说人两句显得自己很怂,他齐麒从不是怂货。 于是他故意加粗了声音,恶声恶气道:“谁要跟你住一起,少自作多情。手机算我借你的,等李炎云的健身房开起来,我成为金牌教练,一月少说五千,到时候还你更贵的。” 那头又笑开,“好,我等着。” 都说小别胜新婚,以前齐麒是不信的,现在现实逼迫他不得不信。耳朵痒痒的,心也有点痒,齐麒硬气不下去了,“你别笑了。” “为什么,识哥的笑声难听?” 他倒希望难听点,“反正你别笑了。” 两人煲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直到李炎云喊:“别他妈打了,吃饭了。” 萧彬识听到了,哄着说:“乖,很快咱们就能再见面了,快去吃饭吧,饿瘦了识哥会心疼的。” 齐麒才恋恋不舍挂掉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拆开的快递,走出房间。 博一升博二暑假时间表下来了,与大学有很大不同,与研究生时期比也是少了不少,仅仅两周,而且导师还说不保证一定是两周,如果有特殊情况会将你紧急召回。 其他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满,只有萧彬识,郑重点了头,“一切听老师的。” 在此之前父母问了他许多次什么时候放假,他知道打的什么心思,于是在告知消息时故意说很忙,只放了不到一周的假。 蒋红芳不满,“怎么还不到一周,小识啊,累不累?” 累。但回家更累。萧彬识自是不敢明说,他只说读博都是这样的,习惯就会好些。 蒋红芳不再说什么,心里盘算着时间不够,五个姑娘减掉两吧。不然传出去以为她蒋红芳的儿子没人要似的。 放假时间到。萧彬识没回家,他将小男友喊来了海城,两人先是海城溜达了两天,然后第三天坐飞机到滨城。 是萧彬识一早计划好的,在他读研读博期间与恋人游遍五湖四海,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再去一趟北极,看极光。还有几个同性恋合法允许结婚的国家等。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出柜后的两年里,由于父母难以接受,寒暑假期间他被迫到处去看心理医生,甚至差一点被扭送进戒同所。 “喂,萧彬识!” 耳边的声音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萧彬识扭头望向坐在身边的大男生,“嗯,在呢。” “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儿?”齐麒问,从登机没多久这人就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太累了?”昨天他们从早上七点起来一直到夜间凌晨两点才睡下,今天为了赶飞机又是七点起来。 萧彬识摇头,“不是,想起来一些事。” “什么事?” “我答应过你的事。” 萧彬识答应过他的事,齐麒皱眉,这可太多了,从在一起第一年起对方就说以后带他去哪去哪,他们一起做什么什么。 他试探着问:“坐摩天轮?” 萧彬识笑着摇头。 “那是,出国?去荷兰?” 萧彬识点头,“近了。” 近了的意思应该是他说对了一半,出国对,但荷兰不对。齐麒挠下巴,“嗯……丹麦?” 萧彬识还是摇头。 齐麒不猜了,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耐心有限。 “别打哑谜了,快告诉我,不告诉我你今晚睡地板。” 萧彬识唇角翘起,微歪着头打趣人,“呦,还学会威胁人了。” 然后腰肉就被掐了。 播报响起,飞机要降落了。 第18章 双重人格 空姐提醒乘客不要忘记自己的随身物品,第一次坐飞机的齐麒立马不和人闹了,乖乖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 下了飞机,齐麒张开双臂,先是感受一下在可可市绝对感受不到的夏日凉爽,然后眯着眼来一句:“舒服~” 旅行攻略大部分是萧彬识制定的,一共五天,第一天逛小吃街,第二天观赏冰雕,第三天滑雪,第四天第五天待定。 到酒店近十一点,办好入住之后两人在房间闹了一会儿下楼。 “一会儿要不要睡个午觉?”萧彬识问。 想了两秒,齐麒点头,“可以。” 午饭后两人返回酒店。 只是……原本说好睡午觉的人不知怎地又闹了起来,害得齐麒睡不着。 “喂!萧彬识!” 萧彬识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望人,“嗯?” 齐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嗯个屁嗯!睡觉,睡觉,听见没!” “老公耳朵不聋,宝宝。” “谁跟你宝宝,睡觉。” “好凶。不过老公喜欢。” 萧彬识喜欢青涩的齐麒,喜欢逐渐成熟的齐麒,喜欢一害羞就撇头的齐麒,更喜欢对他凶狠瞪眼的齐麒。 有一只手覆在腰间,同时耳廓热气喷洒,“宝宝,老公想你。你也想老公的对不对,你刚才那样看老公,老公好,兴奋呐。” 齐麒咬牙,操了。对萧彬识感兴趣一是对方漂亮到不行的脸,二是身上那股子温柔的气质,没在一起前他曾幻想过很多次把人欺负哭,那么漂亮又温温柔柔的,哭起来一定超赞。 只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它不是一般的骨感。 谁说姓萧的温柔,还陌上人如玉,锤子!这他妈就是一双重人格。 由于刚才打闹,萧彬识出门前打理好的发乱了,几缕遮住眉眼,眼镜在躺下前摘了放床头柜了,而没了眼镜的遮挡,单靠几根头发根本压制不住一双桃花眼之中的诡魅,偏对方还上翘着嘴角,一张粉色的唇拉出优美的弧线。更具诱惑。 齐麒晃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双手被绑了。 “!” 绑他的是一条领带。 他说对方行李箱没西装为什么还要放领带,合着是专门拿来绑他的。 齐麒挣扎。 齐麒大喊大叫。 “萧彬识,放开我!” 萧彬识愉悦地翘着嘴角,“不放。” “混蛋!” 硬的不行换软的。齐麒抬起头,收了收嘎嘎粗的嗓子,“识哥,小麒困。” 脸颊被轻拍,“骗人不是好孩子呦,小麒。” 齐麒瞪人,“谁骗你了,我本来就是困,是你乱动,不知道的以为你丫是张饼。” “那你是什么,铲子吗?”萧彬识玩着人的头发说。 “我是你爹。” 噗嗤笑出声。“怎么还降辈分了?之前不是爷爷吗?” 齐麒一阵无语。懒得跟人掰扯,“总之放开我。” …… 最后睡是睡着了,累睡过去的。 醒来晚上八点多,气得不行,一脚将身边的人踹下床。 萧彬识捂着被踹中的地方起身,“小麒,下次换个地方踹好吗?” 床上的人斜过去一眼,“你谁。”他就是故意踹的腰子。 穿好衣出去九点了。 来之前想着替人省点钱的齐麒从街头一路买到街尾。 然后又故意将东西吃一半,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逼人当自己面吃掉,一口都不能剩。有洁癖是吧,爷爷今天脏不死你。 许是夜间的风大,两条街逛完,萧彬识脸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耳朵是红的。 齐麒指着人哈哈笑,“瞧你那傻样,还校草,狗尾巴草吧哈哈哈。” 直到回了酒店还在笑。 洗澡的时候还在笑。 躺在床上还在笑。 萧彬识受不了了,白玉的一张脸红到脖子根儿。 “你笑够没?” 齐麒拉了被子蒙住脸,闷闷的笑声自被子下传出。 男人的自尊大受打击,萧彬识两手用力扯被子,“出来,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那么好笑?” “你的脸啊,你是没瞧见,街上多少人看你,哈哈,红得跟猴屁股样。”一边说一边死守手下的被子。 “那你也不应该笑那么久,知不知道这是很没礼貌的事。” “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知道这是很没礼貌的事我才笑的。嘻嘻。” 竟然笑出嘻嘻声,萧彬识更气了。 “齐、麒!” 蒙了半张脸只露一双眼在外面的齐麒:“嗳!叫爷爷干嘛~” 被子再一次被拉扯,“你今天要是能睡成我不姓萧。” “这可是你说的。从现在开始你姓齐,你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改随夫姓,嗳嗳萧彬识你干嘛,我草,卑鄙!” 十分钟后。 “识哥,小麒错了。” 二十分钟后。 “我姓萧,我叫萧麒,识哥……” “说你爱我。” “我爱你,唔。” 第二天齐麒是被从被窝里拖起来的,他嘴里一直叫着:“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就一会儿,识哥,老公”,得到一句,“叫爹也没用。” 闭着眼的齐麒:“那叫爷爷呢?” “叫爷爷也不管用。” 齐麒:“……” “你真讨厌。” 牙膏挤好,齐麒咧开嘴,亮出自己的大白牙,“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牙刷塞进对方嘴里,萧彬识淡定当爹,给人刷起牙。 牙刷好,大男生冒胡茬的下巴抬了抬,“水。” 萧彬识叹了一口气,认命端起洗漱台的杯子。 以往十分钟出门,今日半小时还超三分钟。 冰雕很壮观,齐麒举着手中的相机拍了好些照片,又请求路人帮他和萧彬识拍与冰雕的合影。 晚上回去,查看相机里的照片,齐麒闷头说了一句:“以后收敛点。” 萧彬识没做声。 白天有人向他们要联系方式,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要的他的,另一个要的齐麒的,他婉拒了,但没想到齐麒给了。 他很不高兴。 两个女生走远,他凑近在人耳朵尖泄愤似地咬了一口。 而这一幕恰好被拍冰雕的一对老年夫妇不小心拍到了。 不过幸运的是两位思想开明,没有责怪,还笑着祝福了他们,并把拍到的那张咬耳朵照打出来送给了他们。 萧彬识很不是滋味,陌生人尚给予他与齐麒祝福,而他的父母却差一点将他送至戒同所。 照片看到一半的齐麒被抱住了,那人问他:“小麒,你后悔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齐麒知道是在问什么。 他摇头,“从没有过。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 萧彬识大受感动。 “小麒” 齐麒被紧紧抱住了,不知道多久过去,他问:“做吗?” 回应他的是耳边乱了的呼吸。 “小麒,识哥爱你。” “我知道。” “错了,要说你也爱识哥。” “我也爱你,识哥。” “小麒……” 第19章 被不知道多少富婆包养过 一周过去,齐麒回到可可市。 望着容光焕发的兄弟,李炎云嘴里的汉堡顿时不香了,他在心里恨恨骂:娘西皮的,不就是恋爱,老子早晚也找个,比萧彬识还好看的! 萧彬识是拖后一天回来的,一到家,果如他所料,不到三分钟母亲就提起谁谁家的女儿。 因过去一周着实甜蜜,萧彬识不想与母亲争吵毁坏这份来之不及的甜蜜,他痛快应下,然后扭头告诉二十公里外的小男友。 「我妈又让我相亲,明天下午三点,七月咖啡厅。」 看到信息的齐麒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已没了一开始的气愤,不是无奈妥协,而是他相信萧彬识不会背叛他。 由于家里的车让父亲开走了,齐麒坐公交来的,公交慢,到的时候三点二十了。 咖啡厅只剩下萧彬识。 齐麒在对方对面落座,“相完了?” 萧彬识指着手腕的表说:“你迟到了。” 齐麒撇嘴,“干嘛,又不是我跟你相亲。” 鼻梁上的眼镜被往上推了一下,“你不在,我心难安。” 原来是这样。“行吧。” 喝了口侍应生端上来的咖啡,齐麒皱着眉毛叫苦。 对面的人立刻举起手。 侍应生上前,“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 “请给我一包白砂糖,谢谢。” 不多时,侍应生带来一包白砂糖。 包装袋撕开,糖倒进咖啡杯,齐麒搅着咖啡问:“聊得怎么样?” “对方对我不太满意,她嫌我没工作,还长了张招人的脸,说我在海城指不定被不知道多少富婆包养过。” 齐麒:“……” 以拳抵唇笑,真没想到啊,姓萧的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没办法,长相是父母给的,而关于是否被富婆包养过,我告诉她确实有不少比我年龄大的女性提出过给予一定的钱财,然后让我陪她们,我拒绝了。她不信,她说我这样的她见多了。” 齐麒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 萧彬识开车来的,车是家里在他研二那年买的,还挺不便宜的,为的就是给萧彬识相亲装面子。 不过他从不说自己有车,如果问,那就是坐公交,环保。 以至于相亲三年,萧彬识的车却没一位女性坐过。 副驾驶从来是齐麒。 齐麒坐在车里捂肚子笑。 “好啦,再笑要岔气了。”萧彬识伸过去手,给笑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揉了揉肚子。 “我后悔了,我应该提前出门,好想见见那位女士。嗳,你有她照片吗?” 萧彬识点头,“有。” 照片找出,齐麒凑过去脑袋,“咦,我以为会是刻薄的长相,没想到还挺斯文。” “嗯,所以我怀疑她也是被父母逼婚,所以故意说出那些不礼貌的话,刺激我对她印象不好,这样就相不下去了。” 齐麒点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变得感慨起来,如果他的父母也像萧彬识的那样,估计坐在那相亲的是他齐麒了,还好,还好爸虽然严肃,但也懂得什么是变通,还好妈妈虽然唠叨,但也是真的爱他,不舍得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回到家,蒋红芳问姑娘如何,萧彬识回没看上他。 蒋红芳张大眼,竟然有人看不上她的儿子,随即对人家姑娘一顿贬低,萧彬识听不下去出口阻止,“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你不能强迫所有人都与您的一样。” 蒋红芳一噎,但很快反应过来。 “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如果你在学校谈一个,妈还用得着操心……” 又来了。 萧彬识头疼揉按额角,他还不能走,因为如果他走,母亲会一直追他到房间,而如果他把房间反锁,母亲会在面前一直拍门一直拍门,直到把邻居吵来才肯暂时罢休。 被迫听了半个小时的念叨,父亲萧希正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母亲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萧希正,你又去外面喝,家里活活不干,儿子儿子不管,整天除了喝还是喝,哎呦,我蒋红芳的命怎么这么惨,摊上你们这对父子,老的是个酒鬼,小的又是,二椅子。哎呦,没法活了……” 萧希正可不像儿子那样好脾气,他抬起手,睁开醉红的一双眼说:“大老爷们喝点酒怎么了,你一天天的,能消停会儿不,你,”指着人,“还有脸骂儿子,要不是你拦着他不让他谈恋爱,人家小姑娘,嗝儿,送封情书你都得骂半天,你给撕喽,彬识他会,会去喜欢男人,还不是你逼的。” 过去的事于蒋红芳而言本来就是一根刺,谁碰她跟谁急。 “我还不是为了小识的学习,他那么小懂什么,让那些狐媚子迷了眼还知道学习不。” 萧希正摊开手,晃晃悠悠说:“现在,他知道学习了,也不被那些,你口中的狐,狐媚子迷眼了,你满意了?” 蒋红芳炸了。 “怨我,怨我,全怨我!好!好!好!我蒋红芳今儿算是开了眼了,你萧希正是个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可怜你,要不是我爹帮你,你能有今天,你儿子能考上博士!好,好的很,怨我,我就不该嫁到你萧家来……” 说着大步回了房,房门被砰地关上。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老式手提箱被提出,萧彬识见状赶紧上前拦。 “妈,爸喝醉了,说的是胡话。” 蒋红芳用力拽被扒住的箱子,“我看他根本没醉,他就是酒壮怂人胆,将这么多年对我的不满终于说了出来。” 蒋红芳虽然是小学老师,但小时候家里养过羊,十来岁的她可以徒手将一只成年的羊抱起来,现下虽上了年纪,力气仍是不容小觑。 萧彬识拦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拦住,而他喝醉的父亲坐在客厅沙发,嘴里喝着水说:“让她走,一天天的叨叨叨,烦死了。” 萧彬识皱眉。 母亲与父亲生气回了娘家,萧彬识倒因祸得福,不用再去相亲了。 上午他去外祖母家探望外祖母和母亲,下午驱车回来快到家时拐弯去一家健身房。 健身房是李炎云开的,名为大熊,由于新开业,没多少人。 萧彬识到的时候齐麒正在卖力做卧推,也不知道做了多久,身上的灰色短袖被汗浸透。 萧彬识站在两步开外静静望着。 二十四个卧推做完,杠铃归位,齐麒长吁一口气起身,一瓶水适时出现在眼前,齐麒抬头,“什么时候来的?”接了水。 第20章 教练家属 “十分钟前。”萧彬识回。 “怎么不叫我?” “做完也一样,没有什么着急的事。” 一瓶水,齐麒喝了多半瓶。 和李炎云打了声招呼,两人向更衣室走。 等齐麒洗过澡换好衣服出来,李炎云啪地将一沓宣传单拍在对方手上。 “发完,发不完这个月工资甭想。” 齐麒撇嘴,小声骂了一句狗资本家。 没走远的李炎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齐麒:“我说李老板真帅。” 李炎云头一甩,“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齐麒:“……” 出了健身房,萧彬识将宣传单分了一半到自己手中,齐麒不同意,把人拿走的一半又拿回一半。 萧彬识笑,“干嘛?舍不得?” 齐麒梗脖子,“谁舍不得。”耳尖泛红。 到附近的大学门口发的,两人一个帅一个俊,发出去很容易,有的没被发的主动上前要。 对方瞧着不像是会去健身房的,不过萧彬识还是给了,微笑说:“感觉不错可以推荐给同学哦。” 女生红了脸,说话支支吾吾,“一,一定。” 不远处的齐麒瞧见了,等女生走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对方身旁,酸溜溜地说:“萧大校草的魅力真是无时无刻不散发。” “没有办法,要帮老婆赚钱,只能稍微牺牲一下色相。” 齐麒不认同,“你分明是找借口,那个女生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会来健身房的。” “小麒,凡事没有绝对。” 齐麒生气了。直到宣传单发完气也没消。 第二天萧彬识又来找,人不搭理他了,手中战绳甩得啪啪响,节奏越来越快跟不上的李炎云大叫:“小麒,齐麒,你慢点!” 甩完,李炎云一身的汗。瘫坐在地。 朝不远处站了半天的人投去一眼,“大哥,你又咋惹他了?” 萧彬识也不藏着掖着,“给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发了一张传单。” 啪!战绳猛甩在地。 李炎云捂耳朵,“齐麒,你够了,不就是给小姑娘发了一张传单,你至于吗?” 啪!啪!战绳要被甩断。 萧彬识上前,地上的李炎云忙起来拦了一下,“你离远点,甩你脸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彬识只好站在原地说:“小麒,识哥真的只是想她能够来健身房,所以才跟她多说了一句话,下次不会了。” 李炎云也帮腔,“都认错了,行了。” 齐麒怒视,“李炎云你哪边的?” “我当然是你那边的,我虽然看似是为他说话,但帮的都是你啊。” 齐麒一脸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李炎云叹气,“以前劝你分你骂我,现在劝你好你还是骂我。果然,帅哥都是被嫉妒的。” 战绳收拾好,齐麒拉起男友的手向外走。 萧彬识回头,身边立马传来声音,“别管他,蛇精病一个。” 一周过去,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文静女生出现在大熊健身房。 李炎云大步上前,“你好,健身?” 女生怯怯地点头,并两眼乱瞄健身房其他的人,“那个,那个教练不在吗?” 李炎云疑惑,“哪个?” 刚好齐麒从更衣室出来,李炎云立马指着人说:“是他吗,他是我们这最帅的教练。” 女生摇头,过了一秒又点头。 这可把李炎云难住了,这又摇头又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注意到异常的齐麒也大步朝两人走过去。 “是你?” 李炎云:“你们认识?” 五分钟,李炎云知晓了女生的名字,还知晓了女生口中的那个教练,还还知晓了好兄弟口中的是你咋回事。 女生叫卫楚焓,口中的教练是给他传单的萧彬识,本人正是让齐麒吃醋的那个小姑娘。 李炎云点头,“那啥,那个人不是我们这的教练。” 女生立马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过是教练家属,会经常来探望。” 女生眼中又迅速燃起希冀。 李炎云被扯远了,齐麒脸上带着气愤的表情,“你这是诈骗,萧彬识都走了,不到过年他是不会回来的。” 李炎云食指抵唇,“嘘,小点声我的祖宗,萧彬识怎么可能不回来,只要你在这,他跑不了,他跑不了,这妹子就跑不了。” 齐麒眯眼,“你什么意思?” 李炎云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卫楚焓办了月卡,最初的一周来的非常积极,每天都去,没有一天落下的,然而七天都没碰着萧彬识后渐渐泄气,李炎云就画大饼,说不急,你再练练,等你变漂亮了,他一来,嗳,瞅见这么漂亮的姑娘,那都走不动道。 齐麒知道了一巴掌盖过去,“李炎云,找死。” 李炎云躲,“我也是为了她好,身材练出来了有什么不好。” 就这样,卫楚焓在老板李炎云大饼的激励下,练了一学期,练出了腹肌,练出了马甲线。 萧彬识来了,不过萧彬识完全忘记对方了,毕竟当初小姑娘戴个黑框眼镜,还缩着身子低着头。 等了一学期终于把人等到,卫楚焓大步上前,“你好,我叫卫楚焓。” 萧彬识微笑点头,“你好,萧彬识。” 李炎云想跑,被眼尖手快的齐麒薅住了。 离得远,也听不太清两人说了什么,就见卫楚焓突然捂嘴,大大的杏眼向后面他们所在的方向瞟过来。 然后,萧彬识的脸就黑了。 卫楚焓笑着来到李炎云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李老板,多保重。”说完进到更衣室迅速换衣服,出来,火速遛了。 萧彬识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向两人。 齐麒不明就里,跟人叫板,“干嘛,脸拉得跟个驴脸样。” 萧彬识冷笑,“你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齐麒:“说什么?” 金丝框眼镜被向上推,镜片后的桃花眼渐渐笑意消失。 “她向我告白,我说有喜欢的人了,她问我是男生女生,我说男生,就在这家健身房,你想必认识,他叫齐麒,她说,”嘴角弯起,“我一直以为齐教练和李老板是一对。” 齐麒:“……” 李炎云:“……”死丫头,坑我! 第21章 不可以提分手 那天萧彬识没有对李炎云做什么,只是带走了齐麒,一连一周,齐麒都没能出现健身房一次,可苦了李大老板,寒假健身的少,他就给教练放假回家了,只剩下他和齐麒,而齐麒不来,指导、收拾器材、打扫卫生等等活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累得不轻。 彼时,齐麒在副驾驶解释,“卫楚焓故意的,她是在报复李炎云套路她。我跟李炎云真没什么,刚才我们是在……”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打闹,不对,打架,好像也不对。 车子发动,驾驶室的人神色不明。 但齐麒知道,对方绝对是生气了。 “住哪?” 齐麒搬地方了,之前和李炎云合租,工资下来后开始找房子,上个月搬了出去。 齐麒报了个地名,车开过去,驾驶室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距离不到两千米。” 齐麒汗要下来了,不过他也不是没脾气的。 “再说一遍,我和李炎云没什么,如果我和他有什么,那我和你早分了。”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下,萧彬识的脸难得的阴沉,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他探身到副驾驶。 齐麒大惊,“萧彬识,这是外面……唔!” 一开始很凶,不是磕牙就是咬破嘴皮,渐渐地绵软下去,抚在脸侧的手轻轻搔动耳后皮肤,痒痒的。 分离,萧彬识望着身下人说:“小麒,不可以提分手。” 一阵喇叭声传来,齐麒连忙推人,“知道了知道了,绿灯了,快开车。” 车子行驶。 到住处,齐麒又一次解释,“我和李炎云之间只有兄弟情,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奸情。我发誓。” 眼见对方并起两指指天,萧彬识的心情缓和,其实他知道的,是兄弟情还是爱情,透过一双眼睛即可分辨,他的小麒看着李炎云和看着他是完全不同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妒忌,胡思乱想,他们身处健身房,每日从早到晚相对,互相配合,互相成就,这让他如何不在意。 “小麒,海城也有健身房,来海城好吗?” 齐麒抿唇,这个建议对方不止一次提过。 “我答应过李炎云,至少待两年。” 萧彬识沉默,许久,他说:“我知道了。” 当两人躺在一张床,却是背对背,明明那么久不见,明明那么想念彼此。 齐麒不肯做翻身的那一个,他认为他没有错,爱情他比谁都重视,但为了爱情违背对兄弟的承诺,他难以做到。 深夜,背后传来翻动,齐麒被搂住腰,“小麒,不要生气了,识哥错了。识哥只是,只是……”博学如萧彬识,也有词穷的一天。 齐麒也翻了个身,手伸过去搂住对方,“我知道,吃醋嘛,是人都会吃醋。” 黑暗中传来压抑的一声小麒,紧接着齐麒被抱紧了,融入骨血那样不可分。 第二天,齐麒醒来是下午三点,身子哪哪都不得劲,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先醒的,身旁的人还睡得正香。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萧彬识,你给我起来!” 萧彬识被吵醒了,睁开眼翻了个身两眼弯成月牙,“宝宝,早。” “早个屁早,也不看看几点了,妈了个巴子的,你昨晚是嗑药了吗……” 尽管嗓子是哑的,但丝毫不耽误齐麒中气十足地骂人吼人。 萧彬识只是赖了会儿床,被一脚蹬了下去。 从地上爬起来,萧彬识抱着一小块被子角委屈巴巴,“宝宝,你好凶。” “滚犊子,少给老子搁这装虫子,昨晚你他妈*我的时候我骂了你多少句,你丫越骂越兴奋,跟个变态一样。” 萧彬识闷头不说话了,薄唇抿得直直的,看似是不开心,如果忽略怎么压也压不住的上扬的嘴角的话。 一个枕头砸在头上,“还杵着干什么,去做饭!” 萧彬识忙不迭点头,“做做,识哥马上做。” 说完火速穿衣离开了房间。 健身房是去不了了,腚疼得厉害,别说动,站一会儿都倒吸气。 过去齐麒不止一次欲求不满,异地恋,对方还是个大忙人,现下好了,一夜补了七夜,他饱了,他撑了,他实在吃不下了。 “乖,再吃点。” “不吃了。” “再吃一点嘛,你都瘦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瘦了?”他分明是壮了,狂撸了半年的铁,以前只是初显形状的腹肌如今块块分明,胸肌也在路上了,不日他将超越乔·卡特。 “那,识哥晚上下面给你吃。”萧彬识笑着说。 齐麒:“……” 良久,“滚!” 萧彬识是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的,待不到两天他的学弟学妹还有导师就发消息催他回去。 萧彬识犹豫。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齐麒睨着人说。 没想到对方点头,属实给齐麒整无语了,嘟囔了一句神经病,撕开薯片袋子,抓起里面的薯片往嘴里塞。 萧彬识凑过去,“小麒……”半天没有下文。 最后一片薯片进嘴,“有话说有屁放。” 萧彬识嚼了嚼嘴里的薯片,咽了,“我可能今晚就得走了,导师催得厉害。” “喔,走就走呗,没人拦你。” 这话萧彬识不爱听,他放下手机,身子歪过去抱小男友,“小麒,识哥不想和你分开,我们两个月没见了。” 出柜后的一年多由于父母的从中作梗,每逢假期他不得不回家,和小男友的相处时间急骤减少,而今博士,他学会了圆滑应对父母,但学业一学期比一学期紧,两人相处时间不比出柜后多哪里去。 “别说屁话,赶紧滚你的。老子屁股还没好,就不送你了。” 谁承想被一黏黏到晚上七点,而对方买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七点四十五。 齐麒急躁,烦躁,他用力推人,“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了了,我嘞哥,睁开你的眼吧,再不走火车晚点了。” 萧彬识睁开眼,“要我走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会是让他和李炎云保持距离什么的吧?齐麒琢磨,也不是不能答应,他到健身房把李炎云当空气就行了。 “你跟我一起走。” “哈?” 半个小时后,俩一米八多年轻男子大步流星来到检票口。 齐麒骂骂咧咧,“你有病,萧彬识。” 直到坐上火车,齐麒才松了一口气。 第22章 都结婚了,能不睡一起吗 不是一起买的票,连车厢都不是一个,然而不知萧彬识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对方竟然搬下自己刚放上去没多久的行李箱,拉着来到齐麒所在的位置,“嘿,你朋友在前边等你。” 齐麒站起来,果见姓萧的在不远处冲他挥手。 他:“……” 认命地起身,对和他换座的女生道谢,“麻烦您了。” 女生笑笑,“没事。” 齐麒背起背包,大步来到前一个车厢,萧彬识伸手接下背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挽住对方的胳膊弯。 齐麒很好奇,姓萧的到底跟人家女生说了什么,竟让人家心甘情愿换座。 身旁的人笑得一脸神秘,“想知道?” 齐麒点头。 萧彬识便凑近了,“我无意看到她的手机屏保是两个男人,于是斗胆猜测她不反对同性恋,告诉她我男朋友在另一个车厢,他身体不舒服,我想照顾他,所以可不可以换一下座位。” 齐麒张大嘴,还能这样,不过,“万一你猜错了呢,人家会骂你恶心的。” “那两个男人是外国男人,拉着手kiss。” 好吧。是他保守了。 又又住进海大的博士宿舍,白天,齐麒玩手机做俯卧撑,晚上,回来的人玩他。 如此过了五天,齐麒受不了了,齐麒跑路了。 萧彬识推门,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出,“小麒,看识哥给你买了什么?” 房内空空如也,萧彬识手中的糖葫芦啪嗒掉在了地上。 在火车站的齐麒收到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一整个又委屈又生气,“为什么走,为什么要抛下识哥,你不爱识哥了吗?小麒,识哥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识哥好不好,识哥会改的。” 齐麒一阵头疼,该怎么说呢,萧彬识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相反,萧彬识做得太好了,每天他两眼一睁,给他穿衣、给他套袜子,洗漱室牙膏挤好,更过分的是,他上个厕所对方都要看着,给他扶*。 中午回来,午休一个小时,黏他五十九分钟,晚上更是离谱,那两眼恨不得拴他身上。 他回李炎云电话都不好回,他这头刚接,那头抱住他的人就开始作妖。 “没有,我,我爱你,你做得很好,特别好,就是,我再不回去,李炎云要累死了。” “又是他吗?”萧彬识苦笑,“好吧。” 电话挂断。 齐麒一脸懵,这是生气了? 谈不上生气,对方是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因为陪伴小男友的时间少,而小男友和兄弟朝夕相处,在兄弟情和爱情之间,小男友偏向于兄弟情,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这个老公。 下了火车的齐麒打了两个巨响的喷嚏。 “操,姓萧的,一定是姓萧的,阿嚏——”第三个。 寒假导师希望萧彬识能少回家两天,跟着他去一趟北市,萧彬识认真思考过后,拒绝了,去北市固然重要,一场讲座下来能认识圈内圈外不少大佬,但陪伴爱人更重要。 导师叹气,“彬识,你会后悔的。” 萧彬识笃定道,“不会的。” 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海大,踏上回可可市的路程。 在计程车上,一个电话打来,是低一级的学弟谢懿。 “师哥,你真的不来,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去,咱们学校的,隔壁的,还有到时候斯坦福的威廉教授也会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告诉我你不去?” 萧彬识沉默,他是想去的,万分想去的,从小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医生,求学之路结交无数名学者医者。 可是,他去了,便意味着与小麒相处的时间又要少两日,他们一年下来见面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他不想再…… “不要说了,谢懿,我说不会去就不会去,你和导师去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那头显然气得不行,呼哧呼哧地喘,“萧彬识,你对得起导的栽培吗!” “对不起。所以师弟,靠你了,师哥相信你。” 话完,电话挂断。 齐麒见到萧彬识的时候能感到对方的情绪不高,他没有问,接过行李箱一路拉到车子旁。 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齐麒又去卸人肩上的背包。 “没事,这个不沉。”萧彬识扯着嘴角笑。 齐麒没有强求,“好。”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对方弯腰进去。 一路上非常的贴心,萧彬识调笑,“不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开车的齐麒扭头,也勾起唇笑,“你猜?” 萧彬识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你和李炎云亲了,上床了?” 亏得齐麒这一年沉稳下来,不然方向盘高低得拧下来。 攥得十指指节发白,齐麒皮笑肉不笑,“你跟女的睡我都不会跟李炎云睡。” 萧彬识笑,“识哥在你眼中这么不值得信任?” 车子转弯,“谁知道呢,此一时彼一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不定哪天你就向你爸妈妥协了,跟相亲对象结婚了,那都结婚了,能不睡一起吗?” 笑意一分一分消失。 车内只剩下空气流淌。 到地方了,刚准备下车手机响,萧彬识掏出手机一看,来电:妈。 “不接吗?” “晚会儿吧,晚会儿我给她回。” 下午五点多,天已擦黑,齐麒问李炎云请吃饭,去不去? 萧彬识点头,“该去的。” 到了地方发现不止李炎云一人,对方旁边还坐了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白嫩男生。 李炎云站起来,“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尤惜书,小书,这是我给你提到过的我兄弟齐麒,他旁边的是他男朋友萧彬识。” 尤惜书羞涩点头,“你们好。” 衣摆被拽了一下,李炎云忙坐下,也招呼对面的两人坐下。 请的是烤肉,全程尤惜书筷子都没动一下,李炎云放肉烤,李炎云卷生菜,李炎云将卷好的菜包肉递到男友嘴边。 看得齐麒眼角抽抽,嘴角抽抽。 他不甘落后,以博士的手是拿笔的未来拿手术刀的,油这种东西多脏啊,还是他这个男朋友来吧,他不怕脏。 一顿饭下来,尤惜书撑到打嗝儿,萧彬识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衫扣子解了两颗。 “一起走走?”李炎云提议。 “行。”齐麒站起来。 走出烤肉店,李炎云自然而然地牵起尤惜书的手,尤惜书小脸通红,但并没有挣扎。 齐麒咬牙,下一秒,萧彬识的手也被牵了起来。 李炎云尤惜书在前,齐麒萧彬识落后一两步。 走了没一会儿,前面的人突然蹲了下去,尤惜书犹豫,“快啊,小书,云哥哥背你,手机里你不就老说见了面要云哥哥背,不背你不走。” 第23章 肤色胜雪 尤惜书耳尖红到耳垂,他快速向左右张望了两眼,接着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 向前趴了下去。 齐麒:“……”真是够够的。 他有样学样,也蹲下去,“萧彬识,上来。” 萧彬识倒没磨叽,说了句“我可不轻,你做好心理准备”果断趴了过去。 确实不轻,还挺沉,出乎齐麒的意料,“你胖了?” “没有,一直是一百六。” “操,你一百六?” “是啊,不像?”萧彬识笑出声。 像才有鬼,脸比他小,手脚也没他的大,瞅着挺瘦一人,好家伙一百六。 而尤惜书一百一不到,所以这场比赛毋庸置疑,赢家是李炎云。 李炎云得意地抱着小男友转圈圈,“哦,赢了,我们赢了。” 气得齐麒咬牙切齿,等着,明天起撸铁时间加二,不,加五! 至于萧彬识,起初是吃味的,他以为齐麒因为李炎云有了对象吃醋,后来发现,对方纯属胜负欲作祟。 被又投喂又背背,他不亏。 萧彬识笑得肆意。 回到住处,一双手在身上扒来摸去,萧彬识凑过去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亲了一口,暧昧地说:“就这么急?” 齐麒瞪了人一眼,“锤子,我是看你肉都长哪了。” 萧彬识往沙发一歪,羽绒服拉链拉下,露出下面宽阔的肩窄窄的腰肢,明黄色的毛衣刺得齐麒眼热。 这毛衣是他给萧彬识织的,在一起的第一年,那时候他是个穷学生,买不起奢侈品,就精心挑选了毛线,先是给人织了条围脖,姓萧的收到特开心,抱着他叫了一晚小麒。之后没多久他便又织了围巾、手套、袜子、毛衣。 明晃晃的视线落于脚上,萧彬识笑笑,蹬掉了鞋子。 一双白色毛线袜出现在眼前。 “喜欢吗?”萧彬识懒懒靠在沙发上说。 喉结滚动,好半晌儿,齐麒点头,“喜欢。” 萧彬识将羽绒服拉链拉了起来,运动鞋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 齐麒懵逼,不是,几个意思啊,不是色诱他吗,他上钩了,他走了。 齐麒追过去,萧彬识正在浴室洗漱,头顶的灯打在他的身上,明黄色的毛衣遥相呼应,衬得长身玉立的人肤色胜雪。齐麒的眼要被闪瞎。 娘的,又是怀疑姓萧的投错胎的一天。 “我饿了。”齐麒说。 “嗯?”萧彬识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回来不还说明天早餐不吃了,吃不下。” “回来是回来,现在是现在。” “好吧。”萧彬识捧了水湿脸,闭着眼说:“乖,等识哥一会儿,识哥马上洗完。” 齐麒思索两秒,“行,那一会儿你下面给我吃。” 擦脸的萧彬识点头,“好。” 他走出浴室,身后跟了条尾巴,感到好笑,这么等不及。 面煮好,不等他端出去被从后抱住。 “我说了,你下面给我吃。” 萧彬识疑惑,“面煮好了啊。” 齐麒咬牙,“是你下面。” 萧彬识张大眼,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对方口中的下面不是动词,而是名词。 “……” 第24章 拉出去枪毙 当母亲第三次来电,萧彬识收拾了东西回家。 一如既往地,父亲问了他两句学业,剩下的便是母亲在说了。 十句九句不离女生,任萧彬识脾气再好,也生出厌烦的情绪。 初二即被安排了相亲,萧彬识不想去,找各种理由推脱,奈何蒋红芳一哭二闹就差三上吊,萧彬识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他给齐麒发去地址,对方过了多半个小时才回他。 「我在我姥家,今天可能不回去了,我姥身子不好,我想多陪她两天。」 萧彬识看着信息沉默。 更不幸地是这次的女方对他非常满意,即使他故意弄乱头发,打翻咖啡。 回到家,母亲问东问西,他撒谎女方嫌他没工作,没想到第二天,母亲举着手机兴奋地拍他的房门,“小识,你晴姨说了,人小许不在乎你没工作,你误会了,而且你晴姨还说,小许愿意等你博士毕业。” 晴姨是此次介绍女生的媒人,小许是晴姨介绍的女生,那天在咖啡厅对萧彬识赞不绝口的人,许岩心。 “妈,知道了。”坐在椅子中的萧彬识,捂着耳朵说。 他与许岩心加了联系方式的,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全程是女方嘘寒问暖。 初五,萧彬识被母亲推出家门,“带岩心好好玩啊,今晚不回来也行,钱不够管妈要。”蒋红芳一脸好事将近的喜悦。 以前对于主动接近儿子的女生,她没一个好脸色,现下,乐呵得睡不着觉。 许岩心自然地走到副驾驶处,准备拉开车门时,驾驶室的萧彬识出声,“副驾驶有点脏,前天拉了个朋友,他喝多了吐里面了。”能编多恶心就编多恶心。 许岩心拉车门的手一顿,很快重新带上一副笑脸,“没关系,我坐后面。”坐上去俏皮地打趣,“那么有劳学长做岩心的司机了。” 许岩心和萧彬识一个高中的,小两届,高中时哪个女生没暗恋过校草萧彬识,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少年的暗恋很纯粹,在许岩心步入大学后她认识了许多新的男生,谈了恋爱,渐渐将萧彬识遗忘。万万没想到的是,因年纪大没对象被父母逼迫相亲,第一个对象竟是萧彬识。 对方显然对她没有半点印象,但她的记忆如雪花般飘扬。 从上车,到下车,逛街,萧彬识没有一刻自在过,他始终与女方保持近一米的距离。 许岩心很受伤,她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大美人,但也尚且清秀,至于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吗。 对方一直冷着脸不说话,许岩心丝毫不气馁,以高中为开头,学校的操场画圈,谈过去的点点滴滴。 “学长你不知道,我们班女生有多喜欢你,每次你经过我们班,她们呼啦啦全往窗户上扎,靠窗坐的男生都被挤走。” “不能吧,她们不学习?” 说了大半天,嘴都说干了,对方终于回她了,许岩心立马挺直腰杆,“学习哪有学长好看。” 唇角不自觉扬起,没有人不喜欢夸赞。 在许岩心以为她和萧彬识关系拉近,高兴地发空间时,收到对方的消息,好几条,先是为今天的不礼貌向她表达了歉意,然后直言相亲是被逼无奈,最后道出已有对象,只是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她发了一个难过的小表情,然后是一句话:「好吧。我也能感觉出来学长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 萧彬识觉得若是直言,对小姑娘未免太残忍。 「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只是我们不合适,你会找到更好的。」 许岩心扁嘴,比萧彬识更好的,她上哪儿找,做梦? 媒人问情况,许岩心委婉地说了,对方对她没意思,然后传到蒋红芳耳朵里就是她家儿子对人家小姑娘挑三拣四,惹得人家小姑娘好一通哭。 蒋红芳那个气啊,虽然她也觉得女方配她儿子配不上,但当务之急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歪了的儿子正回来。 于是这天,在萧彬识打算出门时,他的母亲挡在门后,“干什么去?” “同学聚会。”萧彬识说。 蒋红芳冷笑,“去年同学聚会,前年同学聚会,你这同学都没事干,专抓你去聚会?萧彬识,你妈我不是个傻的!说,你是不是去找那贱种!” 萧彬识的脸唰地冷下来,“妈,请你尊重他。” 蒋红芳笑出声,“我还要尊重他?一个勾引我儿子的混子,我骂他贱种都是轻的,再往前,他这种是要拉出去枪毙的!” 萧彬识浑身血液倒流,拳头攥得咔吧响,如果母亲不是母亲,如果母亲不是女人,他绝对会一拳揍过去。 从牙缝挤出:“您也说了,是以前。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改革开放了,妈。” 说罢,他用力拽开门后的人,打开门走出家。 蒋红芳追了出去,“萧彬识,你给我站住!萧彬识!” 过年街上不少行人,都是一个村的,认识,更何况萧彬识当初考上海大,整个村都传遍了。 有人拦住蒋红芳问怎么了,跟小识吵架了,为啥吵架,你家小识这么出息。 蒋红芳皮笑肉不笑,她那么在乎脸面的人当然不可能说出儿子是同性恋,只说安排了相亲而儿子一心上学,不愿意去见女方。 四十多的中年女人一拍巴掌,“哎呦,这是好事啊,我儿子要这样,老娘做梦都能笑醒。” 没个一天事儿就在全村传开了,且越传越邪乎,有说萧彬识要出国的,咱这小地方的姑娘人家自然看不上,还有说萧彬识为了报效祖国立志终身不娶。 前面的蒋红芳无所谓,如果萧彬识能给她找个洋人女回来,也不是不行,反正孩子生下来姓萧,后面的终身不娶,蒋红芳咬牙一口吐在地上,“你儿子才终身不娶!” 她蒋红芳就算死,死之前也要看到她儿子娶妻。 萧彬识完全不知道他的母亲头脑中正上演种种激进的想法。 为了摆脱母亲,他连家里的车都没开,一到了通往外面的马路,连忙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开到齐家,萧彬识下了车。 他给齐麒打去电话,对方过了很久才接。 不多时,齐麒匆匆下楼,“你怎么来了?”很震惊的样子。 萧彬识不太高兴,“我不能来吗?” “不是,”齐麒挠头,“怎么说呢,我没想到你会来,你不是忙着相亲。” 萧彬识的脸色更差了,虽然相亲不是他自愿的,但结果就是他一个有对象的人每次过年回家都要相亲,弃男友于不顾。 “可以请我上去吗?” 齐麒一愣,点头。 上楼的时候他频频望向身旁人的脸,阴得要下雨,这是咋了,他也没招他啊。 到楼上,齐菁菁开的门,见萧彬识来了,她非常开心,“识哥,我哥昨天还念你呢。” 第25章 一个孬种 齐麒瞪人一眼,“胡说什么。” 萧彬识登时更愧疚了,旁若无人抱住身边的男人。 齐菁菁遮住眼跑远了,“我还有事,我先回房了,你们聊。” 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感觉不对劲,现在那股不对劲更强烈了。 齐麒也伸出了手,落在男人的肩膀上,“菁菁跟你开玩笑呢,我昨天一天都在我姥家,她连我面都没见着。” “小麒” “嗯?” “对不起” 齐麒沉默,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门外传来交谈声,紧接着门开了,齐父齐母走进来,齐麒慌忙推开抱住自己的人。 “爸,妈,你们回来了。” “啊,回来了。”齐母笑盈盈地,提着手中的礼品往里走,“小萧留下吃饭不?家里好些肉,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们做。” 齐麒扯着人往房间走,“不用了妈,他不留下吃饭。” 萧彬识很受伤,进了对方的房间说:“小麒都不留识哥吃饭吗?” 齐麒坐在床边,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对方也坐下。 萧彬识坐了过去。 “我也想留你,但你妈,伯母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闹你吧。” 萧彬识不说话了。 沉寂在两人之间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萧彬识抱住身旁的人,“对不起小麒,是识哥没用。” 齐麒咧嘴笑,“瞎说什么,你要是没用,这个世界上没有有用的人了。” 五点多快六点,齐麒催人回去,萧彬识不动。 齐麒将人拽起来往门外推。 “小麒” 萧彬识的双目充满悲伤。 “少矫情,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你回了海城我去找你。” 萧彬识离开了齐家。 第二天,在他为回学校收拾行李时,母亲敲响他的房门,萧彬识不开。 “你要是不愿意妈给你找咱这的,那你们学校的女生,海城的那些姑娘,都行,妈不挑。还是说你喜欢外国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姑娘,那也行,妈没有那么保守,只要她诚心跟你过日子,哪个国家的妈不在乎,你爸我也会说服他。” 门开,萧彬识盯着母亲说:“您消停些行吗?哪个国家的姑娘我都不喜欢,您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蒋红芳根本听不得喜欢男人这句话,一听见就要发疯。 “萧彬识!你有种再说一遍。” 萧彬识神情冷漠,“再说十遍我也是喜欢男人。” 蒋红芳尖叫,一巴掌抽上儿子的脸。 一个小时,萧彬识的脸挨了无数巴掌,红肿流血,他对外永远得体的母亲坐在地上撒泼,骂他,骂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手中握着一根木棍,一如几年前那次,用力抽向他的身体。 好在打的是腿,好在没有踹他的腹部。 支撑不住的萧彬识跪在地上,嘴角的血流至下巴。 “爸,你今天就算把我打死,我也是喜欢男人。” 蒋红芳两掌拍地,“造孽,造孽啊,我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孬种。” 木棍抽断,萧希正用力掷下手中的断棍,“萧彬识,让你娶个女人就这么难?我跟你说过了,你和他在一起我和你妈不管了,但是婚你必须结,你不结婚,你是想全村的人都笑话你妈和我吗?” “我和你妈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供你上学,就养出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要是早知道这样,你生下来我就应该掐死你。” 蒋红芳哭嚎,“你三岁高烧,咱家没有车,半夜找别人借车借不到,你妈我抱着你跑了七八里地,鞋子都跑丢一只。你八岁摔着腿,妈背你上学,背你下学,下大雨,妈的一双脚都泡烂。你十岁起水痘,妈为了让你不抓你身上的痘,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你睡着了,妈就跪在你床边……” 一桩桩,一件件,终于,萧彬识承受不住了,“妈!你对我的生养之恩彬识一天不曾忘,只是这不一样,小麒他是无辜的,那些女孩也是无辜的,我如果娶妻,伤害的是两个人啊,妈!” “你……”蒋红芳指着人,好半天再说不出一个字。 萧希正开口,“行,你决意如此,那从今天开始我萧希正只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 萧彬识惊愕,“爸。” 被从地上用力扯起来,门开,萧彬识被用力推出门。 他乞求父亲开门,对方直言他一日不纠正思想,便一日进不得这个门。 零下十来度,萧彬识身上仅穿着毛衣衬衫,没有手机,没有钱包,他又能去哪。 只能一遍一遍乞求,“爸,开门,妈,求你让爸开门。” 即使明知道冻久了会冻出好歹来,萧希正夫妇仍铁了心要给儿子一个教训。他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 第二天早上,村里早起溜达的发现了冻昏过去的萧彬识。 大门被拍得砰砰响,“老二家的,小识他娘!” 睡意朦胧的萧希正开了门,“干什么,一大清早的。” 敲门的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气得要撅过去,“你还问我干什么,你不问问你自己干了什么,好好的孩子你干啥关外面,瞅瞅冻成啥样了?” 萧希正这才低了头,然后瞧见了歪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儿子。 他抿了抿唇,“孩子昨晚出去鬼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和红芳都睡下了,没听见敲门。” 老人狐疑地凝视昏死的人,出去鬼混连件大衣都不穿? 虽然心疼彬识这个孩子,然而毕竟是别人家的,他不好插手。 送走老人,萧希正朝里屋喊人,“蒋红芳快出来,你儿子晕了。” 令两人想不到的是,即使冻一夜冻昏死过去,他们的儿子仍咬死了牙说喜欢男人,不会娶女人。 “行,你有种!”萧希正摔门离了家,蒋红芳望望门,望望烧到快四十度的儿子,最后哭着捶打胸部,“我蒋红芳是造了什么孽……” 原定的八号回海城,由于高烧,不得不推迟。 而齐麒那边,在家待了不到两天他再次出发去往明市。 他的母亲的娘家在明市,明市与可可市是邻市,开车两个小时。 齐麒之所以一而再地去明市,是他的外祖母生病,齐母告诉他,你姥怕是不行了。 姥爷早几年走了,而姥爷走后,姥姥的精神一年不如一年,经常坐在院子里、门口发呆。 过年不小心摔着了,九十多岁的年纪摔着是很不得了的事,加上精神不好,经常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 第26章 娶仨都不成问题 齐麒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被送往姥姥家住了有好几年,与老人家感情深厚。 因而在得知对方摔到后第一时间开了车去到明市。 “姥” “嗳,麒麒来了。” 老人家躺在床上,看到外孙来立马露出笑脸。 齐麒身后忽地探出一颗脑袋,“姥姥~” 老人家的笑容更明媚了几分,“菁菁也来了,快坐快坐。” 齐麒的二舅妈给倒了热茶,笑说娘昨日还念叨你们呢,我说这大老远的,人家也不能天天来啊。 齐母接了茶,“二嫂辛苦了。” 齐麒说:“不远,开车一会儿到了。” 聊了许久的天,姥姥问住下吗,齐母点头,“住,过两天再走。” 齐菁菁附和,“好久没在姥姥家住了,菁菁也要留下。” 老人家眉开眼笑,“行,行,都住,让你大舅,二舅,收拾房间。” 齐菁菁住到了大舅家,和表姐一个房间,齐麒和母亲住在二舅家,方便照顾同样在二舅家的老人家。 当姥姥再一次问麒麒什么时候娶媳妇儿时,齐麒低头不说话。 “芹啊,你出去帮娘把衣服收了。” 齐麒二舅妈,吕芹答应着出了房间。 齐麒的手被拉住了,老人家小声说:“麒麒,你二舅妈不在了,没外人了,你告诉姥,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姑娘?” 齐麒震惊。 “姥,你……” 活了九十多年,老人家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是不是以为姥不能接受,哎呦,姥比你妈还开放呢,姥小时候好多穷娶不上媳妇的,都凑合一起过日子。就你勉舅老爷,小时候抱过你嘞,记得不,他就是。” 齐麒记得,勉舅姥爷是姥姥村子里的,跟姥姥家隔了有十米远。 他印象中对方始终是一个人,有人告诉他你勉舅姥爷是老光棍,一辈子没娶到媳妇儿。 大概五年前,对方去世了。 老人家絮絮叨叨说了勉舅姥爷的过往,她说你勉舅老爷不是咱这的,他是逃难过来的,来的时候手里牵了一小孩,那小孩比他小了有两三岁,长得可俊了,你姥我原本以为是小女孩,结果是个带把的。 你勉舅姥爷说他来的路上捡的,他俩的爹妈都死了,他俩相依为命走到这。 “那小孩是个有出息的,考上大学走了,你勉舅姥爷就在家里干活,挣钱,给那小孩存娶媳妇儿的钱,小孩回来了,他不要,他要你勉舅姥爷。” 说着老人家捂嘴笑。 “俩可恩爱了,后来,唉,闹得厉害,那小孩不想你勉舅姥爷挨打,走了,走之前跟我说,好姐姐,你告诉他,我会回来的,让他等我。” 说到这姥姥不说了。 “后来呢?”齐麒问。 良久,“唉,没回来,听说死外头了,你勉舅姥爷哪里是娶不上媳妇,那小孩给你勉舅姥爷留了好多钱,娶仨都不成问题,是你勉舅姥爷不愿意娶。” 齐麒听了久久安静。 再开口,他说:“姥,你想见他吗?” 老人家又笑开,拍着外孙的手道:“想,想,快给姥姥带来。” 齐麒也笑,一颗心暖融融。 电话响的时候,萧彬识在发烧,蒋红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学弟,以为是海大的学弟,有关于学习上的急事,接了。 “识哥,你猜今天我姥跟我说什么了,她说她比我妈还开放呢,给我讲了勉舅姥爷的故事,勉舅姥爷一辈子没娶妻,他喜欢的人是男人……” 听了开头蒋红芳就觉得不对劲,两大男人,叫得那么亲密,然后再听,声音有些耳熟,再听,好嘛,这不就是勾引她儿子的那个小贱种。 蒋红芳爆发,她躲进卫生间,恶声恶气地说:“是你,你这个小贱种,勾引我儿子,让我儿子成为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告诉你,别让我逮着你,否则我蒋红芳撕烂你的嘴,你个贱种,坏种,孬种!你妈生出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勾引男人,不要脸的贱货,我呸!不要再骚扰我儿子,不然我报警,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看到时候还有谁愿意和你做朋友,还有哪家单位愿意要你!” 齐麒一张脸由满怀喜悦到惊骇,最后,只剩下心悸。 电话被挂断了。 隔了一天,齐麒再次打过去,提示音:正在通话中。 回到学校的萧彬识每日忙碌于学业,博二下学期远比博一事情要多的多,又为着他没去北市,导师有意刁难他,他的课题不断被纠错。 萧彬识没办法,只能一遍一遍改,改到导师满意为止。 收到李炎云的电话是在一个月后,对方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他。 萧彬识很不悦,他觉得他对对方已经足够尊重退让了,而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辱骂他。 “李先生,我很忙。” 听筒里传来冷笑,“呵呵,萧彬识,你和小麒能走到最后我李炎云跟你姓。” 说罢,电话挂断。 萧彬识沉下脸,又来。真当他是泥人,没有脾气的。 但也没一时冲动告诉齐麒,他不屑于做告状挑拨离间的事,只是发了一条消息:「小麒,你还好吗?」 上次李炎云那么凶地骂他是因为齐麒被骚扰丢了实习工作,这次他也以为齐麒出了状况,因为他没有陪在身边,李炎云打抱不平。 对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复他。 只有四个字,「嗯,我还好。」 如果萧彬识再细心点,他会察觉到齐麒一个月没给他打电话了,这一个月他们全靠qq联系。 等萧彬识得知真相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几乎是疯跑出火车站的,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报出齐家的位置即催促师傅快走。 一路上他在心里无数次责骂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到了齐家,他从钱包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司机朗声喊:“小伙子,别走,找你钱!” 风声送来萧彬识的声音,“不用了。” 爬到五楼,萧彬识气来不及喘匀就抬手敲门。 却是半天无人应。 齐家,没人。 齐父齐母、齐麒齐菁菁四人全在明市,姥姥过世了。 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萧彬识也没能等来人,他发信息给齐菁菁,齐菁菁回复要第二天才能回去,让他先回家。 萧彬识不愿回家,他在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齐菁菁给他发消息。 「我们回来了,识哥。」 第二条,「我哥情绪很不好,他跟姥姥感情最好,姥姥走了他不太能接受。」 第三条,「听我妈说他好像答应了姥姥什么,但直到姥姥闭上眼也没能兑现诺言,他心里特别难受。」 第27章 他忽然觉得好悲哀 今天天不太好,阴阴的,坐在车里齐麒偏头看向窗外,与上午比阴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掉下来,砸在人身上。 车子停了,一旁的齐菁菁轻轻喊了句:“哥。” 对方没有反应。 前面的驾驶员李炎云第二次出声,“小麒,到了。” 齐麒这才回过神来,他打开车门下车。 在收到消息后,萧彬识第一时间赶往齐家楼下,等啊等,终于等到了。 眼见那人下来车,却是仅仅一个月不见,瘦了一大圈,萧彬识的心隐隐抽痛。 他张开嘴喊:“小麒。” 齐麒听到了,短短的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他转过身。 最讨厌哭的人泪水爬满脸颊,萧彬识又是一阵心痛。 他大步上前,什么也顾不得了,齐麒被大力拥进怀里。 “都是识哥的错,对不起小麒,对不起……” 李炎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骂人,及时察觉到的齐菁菁连忙拉住往楼里拽。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齐麒哭了许久。一直到楼上,他整颗心都酸得缓不过来。 在对方不知道第多少次道歉时,齐麒摇头,“萧彬识,不要说了。” 萧彬识跪在地上,“原谅识哥,原谅识哥……小麒。” 齐麒抽回手,他不是不原谅萧彬识,他是无法原谅自己,轻易地许下承诺,却直到老人家最后闭上眼都没能兑现。 他忽然觉得好悲哀。对他和萧彬识的未来充满浓浓的担忧。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萧彬识的,来电是学弟谢懿,齐麒注意到了,“你接吧。” 萧彬识没接,却没想到对方一次不成转眼第二次打来。 齐麒眼底浮现冷漠,“我说,你接吧。” 萧彬识站了起来,出房间接了电话,他告诉对方他很忙,对方也很不耐烦。 “你再忙你也把实验做完,你他妈做一半跑了算什么,全实验室的人都他妈在等着你。” 萧彬识烦躁地捏眉心,“我知道了。” 谢懿还想再说什么,电话挂了。 等他转身,才发现房门开着,门口的人不知站了多久。 “回去吧。”齐麒说。 萧彬识嘴巴张开,却是好半天说出一句:“等忙完这两天,识哥一定陪你。”有气无力,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不用。”齐麒说。随手关了门。 齐菁菁察觉到两人好像在冷战,她问李炎云到底怎么了,“小姑娘家的少掺和。”李炎云没好气地说。 齐菁菁一噎,干嘛,一个二个的。 她是年龄小,但是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好吧,她哥爱识哥,识哥也爱她哥,两个相爱的人就应该好好在一起。 她给萧彬识发去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有时间。 可上午发的,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到回复。 齐菁菁盯着手机一阵无语,她多少算是明白了,识哥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和哥在一起,然后哥又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唉,作为妹妹她理应站在哥哥的阵营,可作为医学生,她忍不住同情萧彬识。学医的,太鸡儿忙了。 去实验室的路上,萧彬识无意扫到一位同学耳朵上佩戴的耳机,应该是最新款,设计很独特。 他连忙大步走过去问,“同学,请问你这个耳机在哪买的?” 男生停下,“你叫我?” 萧彬识点头。 “这是索爱……”男生告知了耳机的品牌和型号以及购买店铺地址,以为是同为耳机党,还热情地推荐了几首歌,萧彬识一一记下。 “谢谢你。” “客气了学长。” 没两天齐菁菁收到一个包裹,她拆开发现是耳机,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是手写的一首首歌曲名。 她给寄件人发去消息:「东西收到了识哥,你放心,保证交到我哥手上。」 那头很快回复,「麻烦你了菁菁。」 彼时齐麒在健身房指导会员动作,门外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哥!” 齐麒转头,同时听到的李炎云也抬头,“呦,什么风把咱们齐大小姐吹来了?” 齐菁菁翻了个白眼,“干嘛,我不能来。” 李炎云走出健身房,“能能能,咋不能,请,我的大小姐。”弯腰做出请的动作。 齐菁菁走进去,她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齐麒,“喏。” “什么?”齐麒问。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首先声明,不是我买的,我可没那个闲钱,是有人买好了寄给我然后又拜托我送给你的,真是,还非得绕那么一圈子。” 齐麒接过,从礼品袋里掏出礼品盒,礼品盒长方的不大盒子,和礼品袋统一的深蓝色。 他打开礼品盒,没来得及细瞧里面的东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喔!索爱mw600。” 齐麒扭头,是健身房的一个会员,二十来岁的男大。 同围观的李炎云斜视,“很贵吗?” 男大解释,“价格倒是还好,几百块钱,就是不太好买,咱们这是甭想买到,一线大城市有,但也得提前预约。” 男大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两眼自始至终没离开耳机过,完了嘻嘻笑,“齐哥,卖吗,我加钱收。” 李炎云一巴掌呼过去,“你钱很多是吧,那咱来讨论一下续会员的事。” 齐菁菁观察着她哥的反应,见人一直没什么表情,心里嘀咕,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却听人说“等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到更衣室,再出来礼品袋不见了,手里拿着个钱包。 齐麒从钱包抽出两张百元大钞,“给。” “什么?”齐菁菁明知故问,两眼黏在钱上。 “跑腿费。” “这,这怎么好意思。”嘴里说着怎么好意思,手伸出一把拽住钱,“谢谢哥!” 晚上十点多,从实验室出来的萧彬识手机一阵震动,他急忙撩开白大褂往裤兜掏去。 看清来电显示,果然,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 “小麒。”疲惫了一天也阻挡不住的温柔嗓音。 对方却很冷淡,“嗯,是我。” 萧彬识的心凉了半截,耳机不喜欢,还是歌曲不合心意? 他小心翼翼问:“东西用了吗?” 对方这次连冷淡的回复都没了,久久没有声音,萧彬识的心七上八下。 怎么办,小麒不会要跟他分手吧?一想到有可能分手,萧彬识的心就撕裂般作痛。 “小麒,不分手好不好?识哥向你保证,我妈,她不会再骚扰你。” 这事还是从李炎云口中得知,他的母亲不仅过分得不经过他的允许私自接听电话,拉黑齐麒,后又保留对方的手机号隔三差五打过去辱骂。 母亲骂人有多难听,几十年来他是充分见识过的。 他根本不敢想象,在至亲生病即将离世之时却还要遭受男友的母亲不停辱骂,那是一件,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所以他才会想也不想地跪在齐麒面前,一遍又一遍地乞求对方的原谅。 良久,“你在哪?” 萧彬识一愣,“小麒你……” “嗯,我来你学校了。” “!”从天而降的巨大喜悦冲击得萧彬识要昏过去。 第28章 选前途还是爱人? 他说话结结巴巴,“我,我……你,你在哪!” “你宿舍楼下。” 三分钟,跑了上千米的萧彬识气喘吁吁停下。 他前方两步远站了一个人,那人和他一般高,肩膀宽阔,腿长腰细,脸庞与初见时相比成熟了太多,只是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不像那日,灰暗得仿佛天塌了。 “小麒。” “嗯。” “你原谅识哥了?” “嗯。” 萧彬识大步上前,齐麒被紧紧拥进怀里。 这一晚,两人躺在不大的单人床上,说了半宿的话。 更多的时候是萧彬识在说,齐麒倾听,或简单的回复。 “我一定说服他们接受,再给识哥几年时间,好不好小麒?” “嗯。” “如果,识哥是说如果,如果我爸我妈不能接受,那到时候识哥买房子离家远些,不让他们打扰到咱们。” “好。” “等毕业,识哥带你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荷兰、比利时,还是瑞典,小麒你比较喜欢哪个国家?” “嗯……”齐麒认真思考了好一阵儿,“比利时吧。”比利时的足球踢得好。 “好”萧彬识笑,“那就比利时。”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去北极看极光,然后再什么时候去比利时结婚。 博二快结束,导师告诉萧彬识学院出国深造的名额下来了,有两个,而根据成绩和各项能力综合下来来看,萧彬识毋容置疑是第一,所以两个名额其中之一导师想也没想便给萧彬识留了。 萧彬识听了却是沉默,完全没有一个学生对于即将迎来的美好前景应有的喜悦。 导师卫元光蹙眉,“彬识,你不要告诉老师你不想去?” “我想考虑一下。”萧彬识说。 卫元光气不打一处来,“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别的学生是千求万求都不一定能求得来,而眼下唾手可得,萧彬识居然告诉他考虑一下。 “谢懿和杨玫旭从上个学期开始就向我打听,他俩各项差不多,为了争这个名额差点打起来!” 谢懿是低萧彬识一级的学弟,杨玫旭是和谢懿同级的学妹。 萧彬识回了宿舍。 他又何尝不想去,但若去,至少三年才能回来,三年又三年,没完没了的三年,齐麒愿意等,他都没脸让对方等。 无尽的疲惫,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已经连续失眠一周了。 今晚又注定是个不眠夜。 究竟是选前途还是爱人? 第二天,萧彬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到了实验室,谢懿皱眉,杨玫旭上下打量人,“师哥,你要不吃点褪黑素?” 谢懿勾唇冷笑,“他这是欲求不满,褪黑素可管不了用。” 杨玫旭吓一跳,“谢懿,你胡说什么?”萧彬识欲求不满,她欲求不满她都不信萧彬识会欲求不满。 谢懿不理人了,扭头朝实验室外走去。 “嗳,你干什么去?这才刚来。” 对方头也不回,“找导师。” 杨玫旭无语,她感觉这阵子谢懿动不动往导师那跑,导师为此都躲到家里去了。算了,她懒得管,还是想想她自己吧,怎么样才能超过谢懿拿到出国名额。 萧彬识知道谢懿为什么去找导师,八成是打听他的事。 自谢懿成为导师的学生,先是视他为目标,后见他为了爱情弃学业于不顾,劝了几次果断放弃,这学期每每相遇必对他冷嘲热讽。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传遍整个实验室,所有的学生都看过去。 然后发现是培养皿碎了,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其实培养皿碎一个两个的没什么,实验室培养皿多了去了,但关键是打碎的人是萧彬识。 事事都一丝不苟一年下来出差错的次数一只手可数,竟犯下失手打碎培养皿这种低级错误。 谢懿不在,杨玫旭出口镇场,“都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她来到萧彬识身边,神色复杂,“师哥,要不你,还是请假吧。” 萧彬识捏了捏眉心,点头,“接下来麻烦学妹了。” 他疲惫地走出实验室,手机响,是谢懿的来电。 “过来一趟,导家。” 说完挂了电话,根本不给人任何反驳的机会。 萧彬识无奈,脱掉身上的白大褂,走出校园打了辆计程车。 到导师家,谢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不见导师的影子。 “老师呢?”萧彬识问。 “出去了。”谢懿说。 萧彬识蹙眉,所以不是导师找他,是谢懿以导师的名义诓骗他。 想清楚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声音,“听说你不愿意出国?” 脚步顿住,“这是我的事情。” “这不止是你的事情,这是整个学院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和杨玫旭为了争名额熬了多少个夜,她和男友分手,我拒绝了学妹的追求。” “而你萧彬识,研讨会不去,让你带项目推三阻四,最可笑的是,实验做一半,跑了。可即使这样,你还是那个top1,因为你天赋过人,我和杨玫旭熬多少个通宵都赶不上的存在。” “这样好的脑子,里面却满满当当的装得是情爱,萧彬识,你让我觉得可悲,我当初眼是有多瞎才以你为目标……” 一刻钟过后 “说完了吗?”萧彬识问。依旧是背对的姿势,落在谢懿的眼中,是那样的高傲,那样的不可一世。 谢懿绷不住了,“妈的!萧彬识!谈你的恋爱去吧!” 暑假前,名额敲定了下来,谢懿和杨玫旭。 得知的杨玫旭先是激动得跳了起来,泪水哗地涌出眼眶,激动过后,她反应过来。 两个名额,她一个,谢懿一个,那,那,那师哥呢! 她扭头问谢懿,谢懿不耐烦地回,“他谈恋爱谈傻了,你也傻了不成。” 杨玫旭呆滞。 良久,“他放弃了?” “嗯。” 杨玫旭惊骇,“这,这不是闹着玩的啊,他说放弃就放弃了?” “导说了,人各有志,他不过在前途和爱情之间选了爱情。” 卫元光还说了一句话,对萧彬识,他说:“彬识,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齐麒是从齐菁菁口中得知的,萧彬识有可能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只为和他在一起。 电话里对方不承认,说是自己没争取到,齐麒不信,他连夜来了海城。 萧彬识很高兴,叫着小麒跑过去,却是迎面一巴掌。 齐麒五指成爪抓着对方的脑袋,要不是有人经过,他怕是直接那么抓着人上楼了。 “小,小麒?” “闭嘴!” 萧彬识乖乖闭上嘴。 有个四五秒,齐麒冷脸松开了。 两人往楼上走。 进到宿舍,萧彬识张罗着给人倒水喝,齐麒咬牙。 他是忍了又忍才忍下将水杯打翻的冲动,接了,仰头豪灌。 在旁边的萧彬识目露担忧,“你慢点,小心呛到。” 第29章 最重要的宝物 一杯子水一滴不剩,齐麒攥着水杯怒瞪人。 萧彬识微笑。 “笑个屁笑!” 萧彬识收了笑。 扯了唯一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齐麒以冬日寒风般冷冽的目光审视对方。 “萧彬识,你能耐啊。” 萧彬识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老公一直很厉害。” “少他妈给我贫!我问你,你是不是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想清楚了再回答,这关系到你以后的性福。” 认真思索了一分钟,萧彬识开口,“我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我考虑了一周,这一周我研究了美国的各方面,包括文化、饮食,我认为我无法适应。小麒你知道的,老公嘴巴很挑。” 齐麒眯眼,“你确定你是嘴巴挑?” 萧彬识点头,“确定。” 青年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攥着皮带,齐麒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方才坚定的目光闪躲,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萧彬识后退。 “小麒,不可以家暴。” “说什么呢,老公,咱们这是情趣。” 皮带唰地抽在臀部,萧彬识张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现在呢,你确定你还是嘴巴挑吗?” 萧彬识陷入沉思,又是约一分钟过去,他点头,“确定。” 齐麒要把后槽牙咬碎。 不多时,隔壁的还有楼下的纷纷来敲门。 楼下的说:“我好像听到了皮带声。” 隔壁的附和,“我听着也像。” 所以什么情况,难道是萧彬识父亲听说了儿子放弃出国连夜带着七匹狼赶来了? 门开,萧彬识衣衫齐整神色云淡风轻地出现在两位师兄弟眼前。 隔壁的探头往房间里头瞧,楼下的问:“萧师哥,你还好吗?” 萧彬识露出职业微笑,“很好,劳烦两位师兄师弟挂念了。” 瞅半天连个人影子也没瞅到,隔壁的失望地缩回头。 门关,萧彬识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自浴室走出。 萧彬识扶着腰看人,“小麒,要不咱换个地方吧?” 齐麒一阵无语。他扔了手里的皮带,“换你妈!” 他从来没发现姓萧的嘴那么硬,怪不得会被伯父打成那样。 亏了他是男朋友,要是他是萧伯父,丫皮带抽断。 气得坐在床上蹬腿。 萧彬识走过去蹲下,轻声哄人,“不生气了好不好?嗯?小麒,麒,宝宝……” 齐麒烦不胜烦,“闭嘴!” 在海大呆了两天,给人甩了脸子两天。离开前,齐麒欲言又止,他想说,萧彬识,算了,分手吧。 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喜欢萧彬识了,长得好,脾气好,活儿也好。 虽然对方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但猜也猜得出来萧彬识为了对抗父母忍受了多少辱骂和殴打,如今,又为了他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 终于还是开口了,“萧彬识。” “嗯?”抱着人的萧彬识抬起头。 “不值当。”齐麒说。 萧彬识将人搂紧了,明明对方比他壮,他却总是喜欢像抱小孩子一样抱对方。或许如此更方便给予他他的爱吧。 “值当。小麒于识哥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宝物,失去了,识哥会痛不欲生。” 齐麒沉默,萧彬识竟爱他至此吗? 那一刻齐麒下定了决心,不管未来的路多难走,他都会陪在萧彬识身边。除非他不再需要他。 博三,萧彬识忙成了陀螺。 导师想他延期毕业,做出更多的成果,萧彬识不想。 他想尽快工作,尽快和齐麒不用分居两地。 由于两方之中其中一人太忙碌,双向奔赴变成了单向寻找,为此李炎云没少阴阳怪气。 他实在不明白异地恋,其中一个忙成个狗,居然还能坚持下来,还坚持了五年多。 他和尤惜书不到半年就掰了,他觉得对方太过疑神疑鬼,对方觉得他行事轻浮,哭闹了好几回。 一回,李炎云哄,二回,李炎云哄,三回四回,李炎云受不了了,你搁这林妹妹下凡呢,哭哭哭,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在对方提出让他把健身房关门,去他所在的城市工作或者再开一家时,李炎云果断提了分手。 情人可以换,兄弟不可抛。 冬去春来,道路两旁的紫荆花竞相怒放,车辆匆匆,行人嬉笑。 健身房一片火热,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如此,春节吃了一肚子,回来疯狂健身撸铁。 透明的门外远远驶来一辆车,本来很少有人注意的,但那车开近了,眼尖的发现是辆劳斯莱斯。 三四线小城市出现劳斯莱斯,属实稀奇,大半个健身房的人都停下运动,好奇观望车的主人。 车门开,从驾驶室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有一米八多,男人身穿黑色英伦风大衣,大衣过膝,显得更加身高腿长,气质出众。 健身房老板李炎云瞪大两眼,“卧槽!魏江英!” 不少人也回过神来,认出来人,可不是魏江英,去年几乎泡在健身房的男人。 魏江英大步走进健身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李老板,好久不见。” 李炎云咽了一口口水,不能怪他没出息,因为魏江英的姿色不逊于萧彬识。 有新来的会员不认识魏江英的,见又是豪车还长得那么高那么帅,妥妥的高富帅一枚,当即腆着脸来搭话。 魏江英倒是没摆架子,只是在对方提出加联系方式时笑笑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遗憾放弃的,有说:“只是喜欢,还没在一起不是。” 齐麒从更衣室走出,方才有个会员水洒他身上了,他不得不进到更衣室换干的。 见不少人围着一个人,他皱眉,“都干嘛呢?” 魏江英转过身,他大步离开了人群,齐麒的手腕被攥住,“我喜欢的人是他。” 第30章 锲而不舍的追求者 众人张大嘴。 “齐教练啊,那行吧。” “齐哥不是有对象……唔!” 叫着齐哥不是有对象的被李炎云捂了嘴拖走。 齐麒甩开被攥住的手腕,“魏江英?” 魏江英含笑,“是我,麒麒。” 与其他男女的谄媚艳羡不同,齐麒反应平淡,仿佛完全看不到对方手上价值近百万的名表,也或许看到了,无所谓。 “你不是回京平了?” “嗯,又回来了。” “行。改天请你喝酒。” 成年人都听得出的一句客气话,魏江英却笑弯了眼,“好啊。” 齐麒又问了几句,对方也不装高深,直言为了他回来的。 去年,魏江英经人介绍来到了大熊健身房,对健身教练齐麒一见钟情,办了年卡,然健身是其次,追求是主要。 齐麒在对方第一次示好的时候就拒绝了,明说了自己有男友,让人死了这条心。 魏江英的回复是:“我知道,但他的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不是吗?” 齐麒冷了脸,找李炎云给对方更换了教练,然而魏江英仍不死心,送花、送耳机、送剃须刀、送电脑、送手表等等。 无一例外,遭到拒绝。 最后一次,齐麒出了健身房,魏江英跟出健身房。 名贵的腰带啪地摔在地上,年轻的健身教练一脸的冷漠,“魏江英,再说最后一遍,我有男友!” 自那之后,魏江英没再来过健身房。 齐麒想当然地以为对方放弃了。 十一点多了,不少人都停下了运动,或出去吃饭,或去前台找自己的外卖。 齐麒与往常一样准备回家。 却是出了健身房身后跟了一个人,他不耐烦地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你说的,请我喝酒嘛。”魏江英脸上几分的委屈。 不耐烦加深,“我那是客套话,客套话你听不出来?” 魏江英当然能听出来,白手起家至今十三年,什么场面话没听过。 “可是麒麒,我们好久没见了,就算做不成恋人,我们相识那么久,也是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 齐麒伸手,“打住,谁跟你朋友,还有,再说最后最后一遍,咱们两个没有熟到可以叫那么亲密的关系。” 说完,头也不回往前走。 等到了小区楼下,一扭头,好嘛,人还跟着。 齐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想干嘛!” 魏江英无辜眨眼,“想你请我喝酒。” 齐麒:“……” 没回成家,因为有个人始终跟着,跟到家门口,那到底是让人进去还是不让人进去,让人进去若是萧彬识知道了指不定咬他,可不让人进去,邻居出来看到了以魏江英的穿着相貌,八成以为是他的朋友而来敲他的门。 再三思虑过后,距离家门一步之遥的齐麒转身。 “行,喝酒是吧?喝。”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一家小饭馆。 周末,人挺多,包括老板在内的不少人都偷偷打量魏江英,无他,对方气质太过出众。 甚至有人上前问:“嗳嗳,帅锅,你是不是明星?” 魏江英含笑摇头,“抱歉,我不是。” 那人遗憾地走了,想着是明星可以要张签名照什么的。 齐麒要了两碗面,两瓶啤酒,一些卤菜、凉菜。 桌子有油渍也不擦,搁往常,有没有油渍他都是一定要擦一遍的。跟萧彬识学的。 今时,故意为难对面的男人。 哪料对方眼中没有一丝的轻蔑,从老板娘手中接了面道谢,又主动去消毒柜拿筷子和勺子。 “不嫌脏?”齐麒问。 “消了毒的。”魏江英笑说。 齐麒不再说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能有大成就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小磨小难的吓不倒人家。 夹了一粒花生米,齐麒嚼着把啤酒瓶瓶盖磕开了。 “不介意我对瓶吹吧?” 对面一时没回话,齐麒没管,瓶口对嘴仰头往喉咙灌,相当的豪迈,也是相当的不讲究。 “你慢点。”另一瓶也开了,“碰一个?” 齐麒挑眉,最终还是碰了。 但他没想到姓魏的酒量那么好,三瓶啤的外加两瓶江小白,脸都不带红一丝丝的。 而他,两瓶啤的一瓶江小白,不敢再喝了。不然大了容易出事。 从饭馆出来,魏江英提议一起走走,他有话想说。 脑袋有些昏的齐麒没来得及拒绝,被对方抓住手往前走去。 “撒,撒开!” 行到百米远的十字路口,齐麒甩开对方,魏江英瞧着挺瘦的,劲不是一般的大,他甩了三次才甩开。 酒醉易吐真言。 “你烦不烦,你他妈长得帅,又有钱,非得跟我一个,一个健身教练过不去干嘛?” “说了多少遍,我有对象,有男友,你,你耳朵聋?” “不聋。”魏江英直视醉酒的男人,“我也要再说一遍,齐麒,我喜欢你,不是玩闹,不是一时的肉欲,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你有男友,我知道,他叫萧彬识,今年二十九岁,是海大的博士生,容貌俊美,但我也不差。年龄是大了些,但事业有成的伴侣更能保证我们的未来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我父亲已过世,我的母亲对我的性取向无异议,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躲避,我也不会相亲,不会让你心里不安定。” “麒麒……” 魏江英弯下腰,齐麒个子高,他个子更高,一百九十厘米的高度在那都是一道显眼的风景线。 而齐麒由于脑子昏沉头耷拉着,烦躁地抬手揉按太阳穴。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帮忙一起揉按额角。齐麒侧头,躲开了那只手。 魏江英露出受伤的神色,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那么倔。 直起腰,“我知道你没有醉到听不进话的程度,可能我的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就当是得不到的报复心吧。” “国内对同性恋的态度很不友好,而这多来源于父母,做父母的无法接受儿子女儿是同性恋,他们认为是病,得治。他们拆散一对又一对,并且丝毫不为其感到内疚,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是对的,自古阴阳调和,子娶妻,女嫁人,不娶妻的子是不孝子,不嫁人的女是丢脸女,哪怕子女因此抑郁,自杀。他们仍不觉得他们有过错,他们只会认为子女不听话、不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怎敢随意地死去……” “你和萧彬识今年是第六年,我听说他相了五年的亲,五年,齐麒,你是如何忍得下去的?” “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等待你的是他相亲六年、相亲七年、相亲八年,相亲是对父母的妥协,那么,”魏江英笑,“早晚有一天,结婚也将成为他对父母的妥协。” 第31章 不要再提他 “闭嘴!”一直埋着头的人抬起了头,两眼猩红。 魏江英笑出声,“你终于肯看我了。” “再考虑一次吧,我不强求你立马做出决定,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回京平。”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回健身房,李炎云望望这个望望那个。 齐麒攥掌成拳,一拳砸了过去。 整个健身房的人都惊了。 “齐哥!” “麒麒!” 对此,远在千里之外海城的萧彬识浑然不觉。 他每天医院、宿舍、导师的家三头跑,他不想延期毕业,那代表着他在医院忙碌的同时还要经受住导师的各种苛刻要求。 经常一天下来,连口水都顾不得喝,偏偏母亲隔三差五来电,问得却不是他忙不忙累不累,而是你们科室多少小姑娘,多大,几个结婚,几个没结婚,没结婚的家里哪的等等。 萧彬识烦不胜烦,在对方又一次向他打听科室的小姑娘时他脱口而出,“妈,你儿子不喜欢她们,你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捅了马蜂窝了。 “萧彬识!你能要点脸不!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也成了一件自豪的事!你们老师知道吗,你同学知道吗,还有你医院的主任同事那些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他们知道吗!啊!萧彬识!他们要是知道,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他们不得骂死你,你那脊梁骨都能让人戳烂!”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电话挂断。 萧彬识却是无暇悲伤难过,有人在喊他。 “萧医生,萧医生!” 手机放回口袋,萧彬识推门出去,“我在这,什么事?” “人民路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急诊科人手不够,你快跟我来。” 一听是连环车祸,萧彬识面色顿时肃然。 他跟在喊他的医生身后,疾步向电梯处走去。 到一楼大厅,人声鼎沸,到处是:“救救他医生求你们救救他。” 这起连环车祸造成了二死十五伤,其中还有一名孕妇,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孕妇已怀胎八月,车祸造成羊水破了。 “胎心不稳!快!” 萧彬识和其他医生推孕妇进急诊室,有一个病人家属拉住他的袖子,焦急的他没有注意,对方由于惯性向前摔倒。 三十多的男人嚎啕大哭,“你们这些天杀的,光顾着那个女人,我儿子怎么办,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护士赶来安慰,“这位先生,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那位姐姐她怀孕了,羊水破了,如果不先救她,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 男人完全没听进去一句,推开护士大步上前薅萧彬识的衣领子,“他们救那个女人,你留下,救我儿子。” 护士还想说什么,前面的医生说:“好,萧医生留下。” 病床推进急诊室。 萧彬识冷静下来,“先生,您这样抓着我我是没有办法替您儿子看病的。” “不抓你你跑。”男人薅着萧彬识的衣领子往前拖。 一直拖到一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身边才松开手,“快!救我儿子!” 小男孩有六七岁,额头大概是受到撞击流血了,除此以外再没发现第二处伤口。 护士们咬牙,这么点伤也值当把萧医生薅过来。 萧彬识面色不变,他弯下腰扒开小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掏出听诊器戴上。 男人一脸紧张,“怎么样?我儿子没事吧?” “没有生命安全。他是头撞到了是吧?” 男人点头,“是是,撞我车里的小摆件上了。” “做个ct。”萧彬识将男孩抱了起来,男孩睁着大眼瞅抱自己的医生。 “走吧。” 男人点头,“嗳嗳。” 忙到凌晨一点,午饭晚饭皆是草草扒两口的萧彬识险些站不住。 “萧医生,我这有糖要不要?”一个护士掏出糖说。 萧彬识笑笑,“我也有。”说罢从裤兜掏出根棒棒糖。 齐麒给买的,除了棒棒糖还有水果糖、奶糖、巧克力,足足十包,吃到明年也吃不完。 护士讪讪收回自己的,“萧医生准备很充分啊。” 萧彬识笑笑,“对象给买的。” 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才发现齐麒给他发了不少的消息。 「吃了没?」 「很忙?」 「我跟你说一件事,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这条消息过后有一个小时对方才发送了新的一条。 「那个魏江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又来了。」 「我拒绝了。他说了好多屁话,但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拒绝了。」 又是两个小时。 「喂,萧彬识?」 三个小时。 「有那么忙吗?你不会背着我和小护士亲嘴吧?」 认真看完,萧彬识打了许多的字,在准备发出去时想起凌晨一点多了,对方肯定睡了,于是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很疲惫,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魏江英,他是去年三月从小麒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人名字。 起初没当一回事,因为他对自己有自信,小麒爱他,即使他们有五岁的年龄差,即使异地。 追小麒的人很多,他一直都知道,男大学生、社会精英,还出现过几次女生。 但小麒每次都拒绝了,每次都告诉他,他一开始吃好大的醋,后来渐渐习惯。 他渐渐习惯的原因之一是那些人不过贪图小麒的脸、身子,几次示好皆受挫后慢慢放弃。 魏江英是个例外。 比他大四岁,比小麒大九岁,在京平发展,开公司年入千万,长得好,脾气好,对小麒不是玩玩的心态。 萧彬识翻了个身,他好想,好想抱他。 算算时间,他们又是快两个月没见了。 睡梦中的齐麒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烦躁地胡撸了一把脑袋,妈的哪个鳖孙大半夜扰人好梦。 瞧清来电显示,一个激灵坐直了。 “喂,萧彬识,你还没睡?”看了一眼时间,“卧槽,两点。你不会忙到这个点吧?” 萧彬识笑笑,“差不多吧。今天人民路出了一起连环车祸,急诊科缺人,我被叫去帮忙。” 对面立马一脸紧张,声音也是紧张到不行,“那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 齐麒屏住呼吸。 “想你了。”简短的三个字,疲惫、喑哑。 齐麒心一跳。 “我也想你,我今天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一条没回,我难受死了。想着你再不回我就答应魏江英。” 萧彬识的心一缩,“不可以,小麒,不可以。” 听筒传来一阵哈哈笑声,“你个笨蛋,逗你的听不出来?我不喜欢他那样的,一会儿噘嘴一会儿又长篇大论,跟有人格分裂一样。” “小麒。” “嗯?” “不要再提他,识哥会吃醋。” “嘁,你们科室小护士给你塞巧克力,还有病人病人家属又是水果又是汤,我有说什么吗?” 一开始齐麒是不知道的,因为姓萧的一个字没往外透露,是他不打招呼到海城,然后又不打招呼来到对方所在的医院,然后就看到好一出美男博士招蜂惹蝶的戏。 他当时那个气哦。 第32章 不缺女朋友 气得差点当场揍姓萧的一顿。 拽人进到消防通道,上下一通摸一阵翻,好嘛,巧克力、糖、小饼干、干吃汤圆、砂糖橘……两只手都拿不下。 齐麒脸都绿了。 他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宿舍咬了人一晚上的嘴皮子,第二天,萧彬识顶着破了的嘴皮去到医院。 “咳”提起过去萧彬识也很不好意思,他拒绝了的,但是那些护士病人病人家属硬往他的手里塞,还有的趁他不注意塞进了他的兜里,好多他根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不告诉小男友也是不想对方多想。 “现在我出门两个兜,不,四个兜都揣满了的,全是你买给我的糖和巧克力。” 这还差不多。 却又听到,“连着吃了一个多月,识哥吃得牙疼。” 齐麒不淡定了,“吃那么多干嘛?” “不吃会过期。”萧彬识委屈。 “你傻啊,你不会分给别人吗?” “不行,你买的,而且我怕有的人误会。”大学时他见一个女生饭卡没钱好心帮忙买了饭,结果那个女生误会了,追了他一年多。 第二天,齐麒出现在海大博士宿舍,他有宿舍的钥匙,到了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房间的主人不在,他在屋里好一顿转,确定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人来过的迹象满意点头。 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然后打开书桌前的糖罐子。 等萧彬识回宿舍,就见书桌下一地的糖果包装皮。 他皱眉,“小麒,吃那么多糖会坏牙的。” 齐麒扭头,“你以为我想吃。齁死了。”早知道不买那么多了。 朝人勾勾手,萧彬识走过去,不等他弯下腰,对方拽了他的领子将他拉近。 一吻结束,齐麒笑着问:“甜不甜?” 萧彬识点头,“甜。”说着搂住人开启第二个吻。 齐麒没在海大待多久,第二天就回去了,一是萧彬识忙,二是健身房也忙,李炎云催他跟催命似地。 回到可可市,李炎云在他后面转来转去,齐麒全当没看见没听见。 两个月很快过去。 魏江英来要答案,齐麒说:“回去吧,别再来了。” 这两个月魏江英几乎每天都来,不再送奢侈品,改为亲手做的吃食,吃食也跟普通人做的普通吃食不一样。 第一顿灵芝老母鸡汤、第二顿八宝鸭、第三顿佛跳墙…… 馋得一众喝蛋白粉吃水煮鸡胸肉的健身男女口水流了一地。李炎云最夸张,瞪着两眼抹嘴咽口水。 齐麒通通拒绝了。 李炎云劝说,劝一次被斜一眼,再劝,重拳出击。 “这就是你的答案?”魏江英苦笑。 齐麒转身。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纠缠你,麒麒,不,齐先生,我明天会离开可可市,在这之前吃一顿饭吧,就当可怜我这个失败的追求者。” “李炎云!” 李炎云探出脑袋,“干啥?” “有人请吃饭,走。” 魏江英连苦笑都维持不住了,最终叹一口气,“也行。李老板帮了在下那么多,该请顿饭的。” 三人坐进劳斯莱斯,第一次坐劳斯莱斯的李炎云很是激动,扒着座椅问东问西,魏江英耐心地一一作答。 选的是一家较为高档的中式餐厅,三人坐进包间,李炎云看着菜单咂舌。 齐麒一把扯过菜单,对服务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菜上来,服务员小声问魏江英之前预定的酒还上不上。 “喝红酒吗?” “啊?”李炎云抬起头,“你问谁?”指着自己,“我?” 魏江英点头,“是的,李老板。”说着话的时候他分神注意了一下对方旁边的人,却是很失望,那人没有一丝的醋意。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魅力应该没有减少,因为无论走到哪始终有人往他身上投来目光。 可能对方不喜欢他那么大的吧,如果再小个几岁,说不定就成功了。魏江英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那天之后魏江英果然没再出现,李炎云好一顿唏嘘。 对兄弟齐麒一副老子看儿子的恨铁不成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喜欢好看的,魏江英他不好看吗,你喜欢年龄大的,魏江英比你大九岁,比姓萧的还大上四岁,好看、年龄大、有钱、温柔、体贴,最最关键的是,没爹只一个妈,人家妈还不管他,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更不会逼他相亲结婚……” 齐麒拧开矿泉水瓶盖,瓶口怼了过去。 “喝水!” 被迫中止说话的李炎云气得咬牙,夺过矿泉水吨吨灌。 萧彬识的博三在导师的认同声中结束了,她的母亲蒋红芳也在一众老师的祝贺声中退休了。 退休后的蒋红芳第一件事就是要了新来的年轻女老师的联系方式,告诉对方自己有个在海大读博士的儿子,非常非常优秀,可惜的是由于学业忙一直没女朋友。 女老师不信,再忙也得喝水吧,男人只要有喝水的功夫就有谈恋爱的功夫。 蒋红芳反手掏出一张照片,“你别不信,你看看,我这儿子像是会乱搞的样吗?” 女老师细瞅了几眼照片,越瞅越喜欢,越瞅脸蛋越红。 “呀,长那么好看的呢。” 蒋红芳笑得褶子出来,“他们学校的女生也跟你一样,以为小识他长得好看又成绩好,一定不缺女朋友,所以不敢追。” 女老师低了头,“海大的女生都不敢追,我,我一个小学老师……阿姨,小识哥肯定看不上我的。” 蒋红芳笑呵呵,“这娶媳妇娶的是贤,他学校的那些女生都是些不安分的,仗着成绩好点就又想着进大医院又想着出国……”最后拉住女老师的手轻拍,“闺女,都不如你。” 出了校门甭提多得意,她就说,她的儿子没有女人能拒绝。 一周后,蒋红芳坐上开往海城的火车。 女老师,只是其一。 七八月的,酷热难耐,蒋红芳擦了擦额头的大颗汗珠,见有人来,急忙递出自己手里的简历。 “这是我儿子,他叫萧彬识,在海大读博士……” 一听是海大博士,对方顿住脚。接了简历。 看完后说:“还不错,就是还没毕业,也没个工作。” 蒋红芳立马说:“快了快了,明年就毕业,到时候进海城的三甲医院,月薪少说三四万。” 又有人围了上来,夺过第一个人手中的简历,“没毕业不要紧,我闺女也没毕业,等毕业了就晚了。” 第33章 忍者神龟 蒋红芳附和,“谁说不是,医学生,成天忙得跟啥一样。” 由于天热,相亲角人并不多,但一天下来蒋红芳还是交换了五位家长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第三天……蒋红芳一连待了十天。 这十天她住在不到五十一晚的小旅馆,渴了喝在宾馆水壶烧好带出来的水,饿了随便买点包子饼对付一下。 不是住不起更好的,也不是吃不起更好的,只是心疼钱。 钱,她要存起来给儿子娶媳妇用。 彩礼、婚礼、婚房,还有以后生了孩子,孩子的奶粉、纸尿布、玩具。 在宾馆吃包子的蒋红芳边抹眼泪边嚷嚷,“命苦啊我命苦,摊上一个二椅子儿子,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这一切,萧彬识依然浑然不觉。 忙了一天回到宿舍,掏出手机突然蹦出一个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严慧宁。」 萧彬识皱眉,又是女老师? 一周前有个自称是他母亲同事的女老师加他,他没同意。 第二天他的母亲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捏着眉心点了同意好友申请。 这次也是。 不过同意了,对方不说话他永远不会主动说一个字。 第二天,正查房,手机叮铃铃响个不停。 病人打趣,“萧医生,对象?” 萧彬识笑笑,“可能吧。” 出了病房大步向前走,拐进消防通道掏出手机,不是齐麒,是三条好友申请和严慧宁的十一条消息。 他首先点开了和严惠宁的通话页面。 「不说话几个意思?」 「是你妈缠着我妈要的联系方式,不要搞得我像倒贴。」 「你叫萧彬识是吧,照片我看了,长得还行,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 「我很忙的好吗?弟弟。」 「……」 交流过后才知道不是女老师,而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而对方之所以有他的联系方式是他的母亲去到海城相亲角,特意管对方的母亲索要的。 通过了另外三个好友申请,无一例外,全部是在相亲角所加。 下班,萧彬识给母亲打去电话,“妈,你来海城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对面理直气壮,“妈不是看你忙。”后喋喋不休,“海城的东西也太贵了,一个包子要两块钱,一小杯粥两块钱,在咱家两块钱能买两大包子……还有这儿的人,狗眼看人低,瞧我穿得不好,问话都不带搭理一句的……”渐渐啜泣,“你妈我顶着三十七八度的大太阳站了十天,饭贵,妈就吃包子,住的也贵,妈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小旅馆,妈那么辛苦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多要两个姑娘的联系方式,你说你,你要是自己谈,妈至于这么辛苦吗?” 萧彬识眉心掐出红印子。 “妈,我没记错的话你一个月工资五千。” “那不得给你留着,这世道啥都要花钱……” “妈,您不用给我留着,我会自己挣。” 蒋红芳一噎,随后声音拔高,“你能耐了,进了大医院连你妈一个月五千的工资都看不起了……” 照旧骂了不少于一个小时。 电话挂断,萧彬识疲惫地坐在床边。 十一个相亲对象,有五个坦言被父母所逼,彼此除了刚开始的几句之后基本无话,剩下六个其中一个是那位她母亲亲眼相看过的小学女老师,五个是在海城上学或已工作的女强人。 严慧宁是女强人之一,在他不回消息后一个电话打来。 “见一面?” “严律师,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医生很忙。” 对方冷笑,“你也说了严律师,难道我这个律师比你这个医生会轻松?” 还是约定了见面地点。 萧彬识想的是见一面聊两句就走,没想到对方一上来说:“你不是异性恋。” 萧彬识怔愣,随后眉毛紧皱。 “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严慧宁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可你的父母无法接受。” 掏出自己的简历,推过去简历,“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这边的也建议你了解一下。” 萧彬识犹豫两秒,拿起了桌上的简历。 严慧宁,1982年2月,党员,未婚,毕业院校…… 他抬起头,“你也是海大的?” 严慧宁点头,“是,01届的。” “我本人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我的父母无法接受,我也无法做到与他们斩断血缘关系,所以萌生了形婚的想法。萧医生知道什么是形婚吗?形婚的意思是两个人结婚,有名但无实,你身边的人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但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我们只是举办了婚礼,私下并没有夫妻关系。” 关于形婚,严慧宁说了很多。 不同于对钱娜的坚定拒绝,这一次,萧彬识认真听了许久。 “你可以考虑一下。”严慧宁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考虑好告诉我。” 萧彬识考虑了。 考虑三天委婉地向男友说了一嘴。 对面冷声冷言,“你也知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结婚了,那我再跟你在一起我算什么?破坏别人家庭的男小三!还有,你们结了婚以后你可以百分百保证你不会碰她一下?你愿意,她愿意,你爹妈她爹妈不会愿意!最后的最后,你们生下孩子和和美美,我他妈算什么,我他妈算个屁!” 怒挂断电话。 李炎云听说了,帮忙骂了姓萧的好半天,又喜滋滋地给魏江英发去消息。 「兄弟,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魏江英不像李炎云,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兴师动众,他先是试探了一下齐麒的口风。 结果,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魏江英:“……” 齐麒和萧彬识冷战了,这是两人谈恋爱以来第一次冷战。 某人高兴得啥似的,每天必做之事就是阴阳怪气。 “嗳呀,好孝顺一儿子,就算被爹妈打个半死,还是爹说什么是什么,妈说是什么是什么~” “嗳呀,好深情一男人,虽然有对象但还跑出去相亲,虽然相亲但一百个女人无一令他心动~” “不像我们,爹敢打,我就敢跑,娘若骂,我定骂回去,更别提活了二十多年一次亲没相过,可怜啊~” 齐麒听不下去了,阴着脸朝对方低吼:“李炎云,闭嘴!” 李炎云吓一跳,很怂地闭上嘴,然后扭头在群里发了一句: 「兄弟们,我和对象谈了六年,但他相了五年的亲,我该怎么办。还有啊,他明明答应过我不结婚的,但是昨天突然告诉我他想形婚。」 马上有人回复:「妹子,忍者神龟啊。」 李炎云也迅速回复,「我是男的!」 那人慌忙改口:「兄弟,忍者神龟啊!」 很快更多的人冒泡,你一言我一句。 「段子?」 「感觉不像,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卧槽,这要不是段子我直播吃翔。」 「在一起六年,对方五年都在相亲,就这还不分?锁死吧你俩。」 「俩gay,不是异性恋。」 「甭管gay不gay,一年可以原谅,两年,我忍,三年、四年、五年、六年,我去你妈的!」 「他这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啊李哥,这种我见太多了,都是一开始说什么宝宝我要是结婚天打五雷轰,然后没多久被发现相亲,再没多久,娃都出来了。」 「别信形婚,我有一姐们就是形婚,那说得天花乱坠,结果第二年找我问套买哪个牌子好。」 「6」 「9,因为6翻了。」 「哎呀,一夫一妻,想想就美。」 李炎云把聊天记录划拉给身旁的人看,然后,他的手机喜提天女散花。 泥人也有三分气,“齐麒!你他妈跟我能什么!你有种跟姓萧的能!” 第34章 跳梁小丑罢了 对于导师的挽留萧彬识一再感谢,对于谢懿的冷嘲热讽,萧彬识充耳不闻。 他是成年人了,他知道孰轻孰重,在他眼里,感情永远胜过似锦的前程。 “妈,过两天回去,嗯,再说吧,我和慧宁还聊着。” 电话挂断,萧彬识走出卫生间。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是点外卖还是下去吃?” 对有洁癖的萧彬识来说,他更倾向于下去食堂吃,但点外卖,他们会更自由些。 “点外卖吧,识哥来点,小麒想吃什么?” “都行。”齐麒说。 十一点多,阳光比清晨强烈许多,满室都是金色的光,刺得人难以睁开眼。 健壮的年轻男人在转了一圈后选择了坐在床上,背对阳光,也背对站在阳光里的人。 萧彬识心中苦涩。 一年了,小麒还是没能完全原谅他。 外卖到,齐麒吃几口刷一下手机,时而发出欢快的笑声。 “看什么那么开心?”坐在对面的萧彬识问。 “哦,段子,你不爱看。”手机屏幕被手动熄灭。 “对了,李炎云催我回去,我可能没法和你一块回去了。” 齐麒是昨天来的,受邀观看对方的博士毕业典礼,博士毕业与学士不一样,很隆重,外人也不能够随意入内。 只好等在外面,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带来的糖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得嗓子齁得慌。 萧彬识夹菜的手一顿,“今天就要走吗?” “嗯,我买了下午四点的票。” 下午四点,现在十二点多了,在此之前对方没向他透漏一个字。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齐麒帮忙将许多东西寄回了可可市,包括那年他买的厨房电器,他的意思是送人或者干脆丢了,但萧彬识死活不肯。 下午三点,该寄的全都寄了。 “我就不上去了。”良久的沉默过后,“毕业快乐。” 宿舍门口,说完了该说的话,齐麒转身离开。 走了大概有五六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麒!” 一阵风吹来,撩起额前的几根发,夏季是多么酷热,短暂的风根本不足以缓解。 “不要走。”他的手被牵住,“算识哥求你。”这句话他这两年听了太多太多遍了,冷战的那几个月,每每是对方打电话过来,他爱答不理,没几句话后便要挂断,对方卑微的声音就会传来,“小麒,不要挂。”“小麒,算识哥求你。” 手被甩开,萧彬识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悲伤。 “你就不能换个地说,不知道我怕热?”抗冻的人不耐热,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双眼重新焕发光彩,“咱们上楼,识哥给你开空调。” 李炎云来电时齐麒正在运动,尽管开了空调,可他受不住热的身体还是大颗大颗汗珠滚落,额前的刘海被汗湿透了。 齐麒不想接,但对方一回打不通,很快打来第二回。 “这个李炎云,烦死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翻出里面的手机点击了接听。 “喂” “喂个屁啊喂,你他妈不是四点的票,人呢,我他妈等你半天了,你到了没?晚点了?” “不回去了。”简短的四个字,没什么情绪。 对面却是炸了,“齐麒!你他娘的耍老子是吧,你是不是跟姓萧的在一起,你不是说过会考虑分手,这他娘的就是你考虑的分手……” 话被打断,“考虑了,分不了。” “卧槽尼玛……你贱不贱呐,人都考虑结婚了你……” 话再次被打断,“贱。” 电话挂断。 腰间环了一双手,热气喷洒在耳廓,“小麒,对不起。” “这个时候你不该说对不起,你应该说宝贝,我们继续。” 齐麒转身。 回到可可市是在两天后,李炎云拒绝了喝酒邀约,一拳砸在沙发上,“以后你爱怎么怎么滴,姓萧的结婚你也别找我哭,因为你他妈活该!” “他不会的。”万分笃定地说。 李炎云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兄弟,“骂你忍者神龟都他妈侮辱乌龟。” 话完摔门出去了。 到酒吧浪,喝多了对身边的陌生男人大吐苦水。 “你说说,他怎么就想不通呢,让他分手是为他好,做兄弟的还会害他不成。” 男人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深陷其中,第一感受到的是来自对方的爱,哪怕一时想明白他们好像没有未来,但是,他们有爱啊。” 李炎云绝望爆粗口。 “我还没说完呢。他坚定地认为他们的爱可破除一切,最后现实会教给他你们的爱算个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跳梁小丑罢了。” “妈的……”李炎云捂脸。 回到可可市的萧彬识很快租了房子,租过房子的第一件事是去找男友,把房子的备用钥匙递给对方。 齐麒笑着收了。 两人邀请李炎云来家里喝酒,李炎云说忙,走不开,齐麒问忙什么。 “你说忙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你齐麒能谈恋爱,别个都不能谈?” 齐麒皱眉,“你又谈了?”短时间内都算不清对方这是第几个了,说是谈恋爱,难听点跟约炮无差。 “你管我。” 电话挂断,旁边传来脚步声,齐麒抬头,“他来不了,忙着谈恋爱。” 萧彬识略一思索,“菁菁呢。” 收到邀请的齐菁菁爽快地答应了,“放心,必到场。” 萧彬识没有朋友可邀请,如果是在海城,知道他是同性恋并能接受他是同性恋的是不在少数的,但可可市,他刚回来没几天。 两人采购,两人烹饪,一人负责时不时看下火。 荤素、水果、油炸小零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齐菁菁吸了吸鼻子,“太香了!” 齐麒摘了围裙,伸手揉了一把妹妹的头,“快坐下吧。” 三人相继落座,举起手中的啤酒。 “干杯!” 按萧彬识的计划博士毕业后与男友是有一场浪漫旅行的,可父亲催他尽快工作,母亲催他回家,只好作罢。 他向男友许诺,等到工作稳定下来,假期一起去玩,到时候带上菁菁一起。 “带她干嘛,你也不嫌碍眼。” “怎么会碍眼,她是菁菁,我们的妹妹。” 灯关闭,两人相拥而眠。 工作定下,是可可市最好的三甲医院,萧父听了勉强满意,萧母蒋红芳却问:“那你和慧宁怎么办,一个在海城,一个在咱们家,这离那么远,这样你跟慧宁说说,让她来咱们可可。” “妈,慧宁在海城一个月三五万,来到咱们可可最高只能拿八千。”说对方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多厉害多厉害母亲是听不懂的,将薪资差距摆在明面上,一耳了然。 第35章 有违伦常 “那你说怎么办,我当初和你爸是怎么劝你的,留在海城也行,到时候在那儿买房,我和你爸都过去,我们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你妈我也退休了,给你们照顾孩子,多好。” 就是听了当初的劝,萧彬识才坚持回可可市,他不想在海城相亲角人人尽知。 说了半天,对方仍是执迷不悟,萧彬识无奈直言,“妈,我和慧宁不合适。” 对面爆发,“你,你……你想气死我!不合适你不早说,不合适你耗了一年,哎呦……” 按齐麒所想,不再异地,那代表着他们终于可以同居了,他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退了房子。 李炎云多嘴劝了一句,“先别退,指不定,我是说指不定,他妈去他那儿,到时候你们准玩完。” 齐麒不听。他想的是来的话正好,他要见一见这位厉害的伯母。 住进萧彬识公寓的第二周,九点多回来的男人一脸菜色,齐麒以为是受到病人或病人家属刁难了,忙安慰,“没事,这个世上哪都有胡搅蛮缠的人。” 萧彬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第二天,接了一个电话后终于将昨天没能说出的话说出了。 “小麒,你今天上班吗?” “不上啊,我请了假,昨晚上不告诉你了?”健壮的年轻男人笑着搂住对方,“你好不容易休息,我说什么都不能去上班。” “去吧。”萧彬识说,“总请假不好。” 齐麒感到奇怪,以往他请假对方绝不是这个反应,是冰冷的镜片也无法阻挡住的笑意。 “你刚才的电话是谁的?” 萧彬识不语。 齐麒已是猜了出来,“是伯母是吧?”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呢。 他松开对方,坐下在沙发,“萧彬识,咱们七年了,第二年我就带你见了我父母,而你的父母我至今没见过一次。” 萧彬识略微低了头,“小麒,我妈她,说话不太好听。” 岂止是不太好听,两人都领教过蒋红芳的功力,对方恼怒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 “可是不见我们就这样藏一辈子吗?” 对方沉默。 “兴许见了,相处过,伯母会对我渐渐放下偏见。” 放下偏见?这何尝不是萧彬识所期望的,这么多年他做梦都是父母接受了男友,他们一家四口欢欢喜喜吃团圆饭。可是现实是,无论他如何向母亲一遍遍叙说男友的好,母亲都不能接受,一次比一次不耐烦,最后咆哮,“他再好他能生儿子吗!萧彬识,如果他能生出儿子,哪怕他是条狗我也认!” 别过头,因为实在不忍看到男友眼中的期许消散。 “她不会。” 在健身房见到请假的人是意外的,李炎云上前拍人,“怎么,想起云哥的好了?”待看清对方的脸色噤了声。 第一次到儿子住处的蒋红芳哪哪都看,没有一处不看的,萧彬识事先做过打扫,房子很干净,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方看得根本不是房子的卫生。 来到阳台,蒋红芳抬手揪下晾衣架的一条内裤,然后背着儿子扭头扔进垃圾桶,并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彼时萧彬识在厨房忙碌对方带来的食材,等他出来,一眼瞧出房子的许多东西不见了。 凡是情侣的、小麒的,通通不见了。 卧室的门敞开,萧彬识冲进去,“妈!” 蒋红芳正将不是儿子的衣服从衣柜翻出丢在地上,很多,春夏秋冬,丢了一地。 “妈!妈!停下!” 萧彬识上前阻止,蒋红芳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愧疚,她先是大吼大叫,指责对方,见不管用一巴掌甩过去,“你为了一个男人推你妈!” “我告诉你萧彬识,今天这个房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想我死尽管来吧!”说完人往窗口冲。 萧彬识吓坏了,喊着妈也冲过去,他住在十七楼,房间是无防盗窗的。 “妈,妈!” “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回来是不想离爸妈太远,分明是和这贱种厮混!” “造孽啊造孽,我累死累活,我顶着三十八九度的大太阳,我受尽冷眼,就为了给你找几个好姑娘,我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妖艳的清纯的,我找了一个遍,我快累死了!你一个不要,你执迷不悟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成心是想逼死我啊想逼死我……” “妈,我没有,妈,小麒他真的很好,他从十八岁开始跟我,那么多年,他下着雪从这到海城去找我,在我宿舍楼下等我,他人都冻僵了,他怕我冷给我织围脖围巾毛衣袜子,妈你不也说那毛衣织得好吗……” 五年前,蒋红芳见回家过年的儿子穿了一件黄色特鲜亮的毛衣,摸着说这毛衣不错,哪买的,萧彬识笑说不是买的,有人给织的,蒋红芳也乐,连连夸赞织得好。 可她乐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以为毛衣是哪个女生织的,哪里想到会是一个男人。 “闭嘴!” 萧彬识的右脸重重挨了一巴掌,白皙的皮肤瞬间浮现通红的五指印。 “你还好意思提,你不觉得恶心我都觉得恶心,一个男人给一个男人织毛衣织袜子,这种有违伦常的事你还骄傲上了!这天底下的女人是死绝了吗!你找一个男人给你织毛衣织袜子!你还穿身上!你不嫌害臊我都嫌!” 晚上七点,在齐麒犹豫是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时,手机铃声响,他欣喜地掏出接听。 “伯母回去了?” “呵呵”是一道阴沉的女声,而这声音齐麒再熟悉不过,当初姥姥生病去世那几天,他手机接连几十通电话都是来自对方。 “我再说最后一遍,离我儿子远点!小贱种,你断子绝孙是你活该,你还拉上我儿子,你怎么那么恶毒,你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就该去死,去死,去死!” 齐麒的脸白了。 女人的声音非常大,离齐麒不远的一位会员听到了,他的身材是齐麒一手教导练出来的,对对方很是感激。 听到一再刺耳的辱骂忍不住夺了手机,“我说这位大妈,你老年痴呆就去医院看看好嘛,别跟条狗一样到处乱吠!就你会骂是吗,嘴里缝屎的女人,他妈你一张嘴崩老子一身……你儿子摊上你这样的妈倒了八辈子血霉!” 蒋红芳脸绿了。 第1章 八年的恋爱,结束了 1 我叫齐麒,今年26岁,身高186cm,体重80kg,三围115、73、120,职业是健身房教练,单身。 ********* ****** 第一次恋爱,我用情极深,无数回幻想和对方白头偕老,直到一张照片出现在我眼前…… 2 “萧彬识!”站在医院的走廊,我对着三米远的一具背影大喊。 那人回过头来,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我从小语文就不好,形容男人好看的话还是小妹灌输给我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萧彬识看到了我,和身边的同事低语几句,同事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状况,“学长,那我先回去。” “嗯,回去吧。”萧彬识淡淡地笑着说。 路过的病人热情地和萧彬识打招呼,“萧医生好”却是一转眼朝我露出鄙夷的眼神,大概是把我当成来闹事的医患家属了。 萧彬识换下白大褂,跟我出了医院,“麒,好巧,我今天也想着去找你呢。” “是吗?”我勾唇恶笑。 “是啊,出差那么久,老公快想死你了。”后面的半句萧彬识压低了嗓音凑近我说的,灼热的呼吸打在脖颈,若是以前,我一定笑骂他道貌岸然,在医院那么正人君子,白大褂一脱,跟换了个人似的,各种骚话荤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今天,我一侧身躲过向腰间摸上来的手,紧接着一拳挥了出去。 萧彬识完全没有意料到我会有这么一出,躲都没躲一下,那一拳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砰!砸在如玉的脸上。 萧彬识后退一步,想稳住身形,终究是失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也想死你了呢!” “姓萧的,我说过什么,敢耍你齐爷爷,根他妈给你剁了!” 第一次恋爱,和一个比我大五岁的男人,这男人姓萧名彬识,名牌大学医学院高材生,身高185cm,体重72kg。 长了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却是上面的。 我们都没问过对方的型号,上了床才发现撞号了,萧彬识不愿为下,我不想和萧彬识分手,心一横,躺平。 因我为爱做零,最初那一年,萧彬识可谓是对我百依百顺,我开玩笑要天上的星星,他不知从哪搞来了无人机,空中表演了一场声势颇为浩大的星星秀。 我爱极了萧彬识,以为他也和我一样,爱极了我,却没想到,没想到 “这就是你出的差?”包里掏出照片砸在下方。 照片如雪花纷扬落下,萧彬识条件反射眨了下眼,在医院走廊他就隐隐猜到了对方找自己的原因,可仍想赌一把。 瞟了一眼照片,拍摄角度极好,将他身着黑色西服的模样一分不少地全拍了进去,旁边一身白色婚纱挽着他的女人也全拍了进去,女人满脸幸福地笑着。 所以,萧彬识出差是假,回老家结婚是真。 “麒,宝宝,听我解释。” “解释你妈!”我怒不可遏,都他妈结婚了还解释,当他三岁小孩! 3 回到家,我累极了,衣服也不脱站在淋浴头下,任冷水洗刷身体的每一处。 八年的恋爱,结束了。 不知道在浴室待了多久,直到听见敲门声,我关上淋浴,迅速换好衣服扯了条毛巾盖在头上,边擦边往外走, “来了” “哥”来的是我小妹,齐菁菁。 小妹看着我,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哥,听说你和识哥吵架了?” “嗯”这事没什么好瞒的,做错的又不是我,“他骗我出差,实际上回老家结婚。” “啊?!”齐菁菁愣在当场。 我没管如遭雷劈的小妹,和萧彬识恋爱的第二年就被小妹察觉到了,我也没藏着掖着,很快介绍两人认识。小妹叫了萧彬识四年识哥。 倒了杯水推过去,“我们分手了,以后离他远点,他跟你打听我的事一个字也不要透露给他……”我敲敲桌面,“听到没有?”示意仍在云游天外的小妹回神。 “哦哦,听到了。”齐菁菁捧起面前的水杯,小口小口喝。 小妹没待多久被我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打发走了。 第2章 老男人(攻)登场! 4 得知我分手,老板一番安慰后要给我批假,我婉拒了,不就是分个手,死不了。 我喊住来健身的会员,勾住对方的肩,笑着说:“兄弟,不是一直想让我做你的教练,今天,哥实现你的愿望。” 被搂住的男人受宠若惊,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麒哥?” “麒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大笑着回。 远处的老板捂着额头,一副头疼要死的样子,“完了……” 我带着崇拜我的男大,开始一组一组的训练。 “放松,再往下蹲一点,嗯,对。” “深呼吸,腿发力,腿,是腿,你胳膊鼓个什么劲。” “俯卧撑一百,计时、开始——” 三小时过去,一分钟不得歇的男大哭了,抱着路过老板的大腿,“李哥,救救小弟。” 李炎云好一番宽慰才送走了哭唧唧的男大。 转过头训斥我,“小麒,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也不能把火撒在别人身上……” 我打断话,“谁说我难受,”说罢头也不回往外走,“甩掉一个人渣,老子甭提多开心。” 背后传来李炎云的呼喊:“小麒,你走错了,门在那边。” 我转回身,恶狠狠瞪了一眼多事的李炎云,“谁说我要走,我想再训练一会儿不行?” “行,行,我的麒哥,你想练多久都行。” 5 短短一周,以前一口一个麒哥喊得亲热的男会员女会员如今见了我,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能避多远避多远。 在拉住一个又一个来健身的人而对方一见是我二话不说跪在了地上,并哀嚎着“麒哥,小弟老婆刚生,还请放过,孩子不能不足月就没了爹啊!”我嘴角抽搐,松开攥紧对方肩膀的手,“滚!” “哎!”那人应过,风一样跑了。 没有一个人肯让我教,无事可做,我烦躁得不行,手摸向裤兜的地方,抓了个空,才想起来穿的是健身裤,哪来的口袋,而且,我抿唇,因为萧彬识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两年前我把烟给戒了。 “妈的!”我看也不看,一拳砸向某个地方。 “砰!” “哗!” 我一抬头,便看到全健身房的人一脸惊悚地望着我,侧脸,才发现用来训练的沙袋被我砸爆了,里面的沙子流了一地。 最是和蔼爱笑的李炎云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默默攥紧了拳头,就在李炎云走向罪魁祸首准备训斥时,一句“请问,齐麒教练在吗?”打破满室静默。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说话的人,我也是,就看到一个年纪大概三十有五的男人站在健身房门口,身上穿上的是西装,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我多看了几眼,不是没见过穿西装的,过去萧彬识勾我,十次有八次必穿西装,只是面前的人和萧彬识完全不是一类人。 萧彬识是斯文败类,面前的人谦谦君子。 我收回目光,淡淡出口,“我就是。” 男人走进来,笑着对我伸出手,“你好,鄙人马涛,慕名而来。” 6 马涛说他想健身很久了,奈何工作一直繁忙,最近闲下来,朋友给他推荐了这家健身房,后面便是对我的各种吹捧。 我又止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长得像古装电视剧里面清廉的青天大老爷,竟也会恭维人。 “嗯?”马涛微微歪了歪头,“齐教练,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收回目光,我大步向前走去,“季卡打八折,3298,年卡六折,9898。” “喔~不便宜啊。” 我顿住脚,回头,“不搞价。” 男人却是突然笑开,笑得以拳抵唇,“嗯,不搞价。” 为马涛办理了会员,我的心情好了一些,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对方最快明天下午才能来健身房,我又变得没事做,做了二十组肩、胸、腿的训练后,我提着包回了家。 第3章 痴汉 7 李炎云再三叮嘱我,不要搞事,不要搞事,不要搞事。 “算我求你,祖宗。”李炎云双手合十。 “知道了。” 我没那么不知分寸,对方是新手,而且还一上来就办了年卡,不看僧面也看钱面。 我走到换好衣服出来的男人面前,“热身运动,二百高抬腿”觉得二百好像有点多,顿了一秒又说,“算了,你第一次,少点,一百八吧。” 前台爆发尖锐的喊叫:“齐麒!” 我转头,不咸不淡地挑眉,“有事?” 李炎云咬牙切齿:“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 “所以改成一百八,你再叫,二百八。” 马涛打圆场,“没关系,李老板,我能坚持住的。”说完笑了一笑。 我也笑,当健身教练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姓马的大言不惭绝不是有实力在,人家这是以为我随口一说呢。 “我们开始吧,马总。” “嗳呀,都说了,齐教练,你喊我马哥就好。”马涛笑眯眯套近乎。 我也弯起嘴角,“好的,马哥。”心里却是狠狠骂道:老东西,再看眼给你挖了。 昨天就发现了,对方总是状似无意地撩一眼我的胸。 一百八高抬腿,马涛连一半都没做到就瘫了。 迎接他的没有柔声细语的宽慰,只有冷漠的站起来。 训练完人是被抬出去的。 8 回到家,小妹来了。 “哥,心情很好啊?”齐菁菁试探着问。 我换了鞋往厨房走,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往嘴里灌,边灌边往外走,“有吗?” 齐菁菁不答反尖叫着指着我说:“你居然喝啤酒!” “喝啤酒怎么了?”我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未成年,为什么不能喝啤酒。 齐菁菁眼珠子骨碌碌转,知妹莫若哥,那小样一看就知道没憋好水。 “不怎么,哥,你喝,啊,我想起来还有事,妹妹就不耽误哥哥休息了,走了——” “喂,齐菁……”剩下的菁字还没出口,人就没影了。 “这小妮子”我没再管,继续喝我的啤酒。 从齐麒公寓离开的齐菁菁,直奔可可市最大的健身房。 “炎云哥!” 李炎云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吓了一哆嗦,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整个人被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我哥今天喝啤酒了,你知道的,他健身狂平常不喝啤酒的,只有特别开心才喝,今天发生了什么,嗯?炎云哥,快告诉我告诉我……” 李炎云捂着额头,他真是欠这兄妹俩的。 另一边 被抬回家的马涛正背朝天脸朝下趴在沙发,身边站着汇报工作的秘书。 工作汇报完,秘书看着自家被折磨得没人形的老板,面露担忧, “马总,要不要请个按摩师傅过来。” 马涛本想挥挥手,奈何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只好从喉咙里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不用,我还不至于”话没说完,“哎呦!”惨叫传来,马总扭到腰了。 秘书不忍直视地闭上眼,马总为了追人这回真是豁出老命了。 最后还是叫了按摩师,还有医生。 9 原以为对方连三天都撑不过的,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对方还活着。 走进健身房,我跟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早啊” “麒哥早” “齐教练早” 打完招呼,无视李炎云异样的眼光站上跑步机。 “小麒,最近心情很不错啊。” “嗯,是挺不错。” “马总的课是今天下午三点?” “嗯,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 李炎云搓了搓下巴,“今天周五,我听马总的秘书说他们要去哪哪出差,听那意思今天马总可能来不了了。” 我一顿,出差?马涛没告诉我。 按停跑步机,我走下来,“来不了按旷课处理,落下的明天补齐。” 李炎云一噎,两个小时马涛都拄着拐出去,两天放一起,那人还不得当场嗝屁。 “冷静,冷静。” 正说着,我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是前台做作唤人的声音,“马总,您来了,我们齐教练正想你呢。” 我眉一蹙,厉声朝前台,“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马涛双眼弯弯走过来,“齐教练,你想我啊?” 我不作声,是在打量眼前的人,平日来时捯饬得一丝不苟的人,今天竟然没打领带,且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 “高抬腿,五百。” 马涛上一秒还笑嘻嘻的脸,下一秒垮成了苦瓜。 有离得近的听到的,嘴大得能吞蛋:“五……五百!” 李炎云没比马涛这个正主好多少,上前拽走远的人胳膊,“你在开玩笑吧?小麒。” “你看我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我回头朝还愣住不动的人抬了抬下巴,“过来。” 马涛苦着一张脸挪了过来。 五百,他这条老命会没的吧,一定会,不行,除了床上,他哪儿都不能死。 想到此,马涛抬起头,双眼炯炯有神,炯炯有神地盯着某处饱满,被直勾勾地盯胸,我嘴角抽了一下,这老东西,临死也不忘了发浪。 高抬腿到二十,我问: “你今天要出差?”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马涛边抬腿边微喘着气回:“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 得到了答案,我非常满意。 “行了,停吧。” “还不到一百。”马涛停下。 “嗯?”我拉长了调子。 “齐教练……”男人的手伸向我腰的方向,却在半路硬生生转弯抬高攥住了我的手腕,我下意识甩掉,“别”马涛逼近,“就一会儿。” 说是一会儿真的一会儿,不到三秒马涛松开手,再仰起头又是那副谦谦君子样,仿佛刚才的痴汉行为是鬼上身。 第4章 萧彬识不是狗尾巴草 10 倒了满满一杯冰水,我仰头灌下。 萧彬识说出差那天,我不疑有他,害怕耽误对方的工作,晚上只是抱着啃了两口,而对方这差一出就是一周。 人回来,得知是去结婚,而当初明明答应过我永不娶妻,一辈子只会有我一个。我怎忍得下那口气。 分手没商量。 距离揍了萧彬识那天过去了一月加一周,也就是说,他一个半月没有性生活了。 抬脚跨进浴室,三分钟后我扶着墙闭上眼,脑海不由自主浮现萧彬识那张架着金丝框眼镜的脸,「妈的!」低骂一句我用力甩头,将人渣甩了出去。 热气袅袅,我神思恍惚。 “齐教练” 我浑身一震,睁开眼。 我皱眉,在心里过了一遍某个人的名字。 马涛这趟差出了半个月,秘书的耳边响了半个月的小齐齐,以前不是没见老板追过人,但与现在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以前砸钱,砸钱,还是砸钱,现在,钱没砸多少,倒是命,快折腾没了。 三个月前,老板突然问他如何能让相爱的两个人在一周内快速分手,他思考良久,回了两个字:绝望。 在两人分手后,老板心情肉眼可见的好。急吼吼地第二天就要去见人,他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才等了几天。 “唉——” 在不知第多少次听到老板叹气后,秘书开口:“马总,要不我再让李炎云添把火?” 马涛幽幽开口,“别添了,再添要烧死了。” 瞄了眼某不可描述的部位,秘书了然,眼观鼻,鼻观心。 某老男人心里哀怨,小齐齐啊小齐齐,你让哥哥想你想得好苦。 11 姓马的一出差,我又闲了下来,除了新来的肯让我指导两句,其他人一见到我溜得比兔子还快。 实在闲得慌,我便一头扎进炼身中。 一天 两天 三天 …… 第十天 李炎云找到我,说:“小麒,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吧。” 我眼神都没施舍一个,继续我的卧推。 被我无视了,李炎云依旧不走,在一旁老妈子似地喋喋不休。 “别练了,已经够大了,你练那么大想干嘛?奶孩子吗?” “你没瞧见今个新来的看你的那样,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个劲儿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喜欢男的女的,有对象介不介意再多一个……” 我烦不胜烦,姓李的是更年期提前到了吗? 10组卧推做完,我将哑铃放回原处,朝洗澡间走去。 “哎,哎——”李炎云跟了上去,继续喋喋不休,“不就是一个男人,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放弃一根狗尾巴草,还有无数的狗尾巴草等着我们。” 我:“……” 我:“萧彬识不是狗尾巴草。” 李炎云不高兴了,“哥承认姓萧的有几分姿色,但他都背着你做那种事了,他不是狗尾巴草谁是狗尾巴草。” 李炎云的神逻辑永远让人无言以对。 “行行行,他是狗尾巴草,他是狗尾巴草。” 我打开花洒,扭头朝一步外的男人,“还不走,要看着我洗?” 喉结滚动,李炎云两眼乱飘,“也,也不是不行。” 我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回到家八点了,简单做了顿健身餐,吃完刷过在即将踏出厨房时我犹豫了两秒,转身返回。 萧彬识进屋即看到一米八多的男人仰面躺在沙发,面前的茶几横七竖八摆满了易拉罐。 “麒”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萧彬识反倒松了一口气。 脱下外套,挽起袖子,熟练地收拾残局。 喝了太多酒,我的脑子混乱迟钝得不行,听到开门声也只是动了动身子,掀开眼皮。 是在做梦还是出现幻觉了,脑子里的萧彬识被我甩出脑子了? “混蛋”我低低骂了一声,眼前的人停顿,我继续骂,“萧彬识,你他妈混蛋,人渣,畜生,当初答应我的什么,不会结婚,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只会有我一个,妈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麒”萧彬识蹲在沙发旁,双目满含深情注视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我没有骗你,这辈子我萧彬识有且只会有你一个。” “妈的”萧彬识这棵狗尾巴草,做梦都在骗他。 握住的手抽离,沙发的男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指着他:“你这个狗……狗尾巴草,再骗老子信不信”打了个酒嗝,“老子把你吃了。” 萧彬识勾唇笑,金丝镜框下的一双眼犹如鬼魅,“求之不得。” 第二天醒来的我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看了看扔了一地的衣服困惑不已,我这是穿了多少? “醒了?” 听到身旁传出的声音,我见了鬼似地瞪大眼。 “萧、彬、识!!!” 第5章 上门 12 我把萧彬识给揍了,拳拳到肉,如玉的一张脸肿成猪头,金丝眼镜一脚踩成渣滓。 妈的!他妈的!尽管把人揍了个半死我仍是气得不行,这个狗,不,狐狸,竟然趁他醉酒…… 砰!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萧彬识的腹部,萧彬识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怒到极致我反而冷静下来,从放在沙发的风衣翻出一把钥匙,握着钥匙一屁股坐进沙发。 “喂?”一大清早被吵醒的李炎云心情很不美妙。 “云哥,我,小麒。” 李炎云清醒过来,齐麒很少喊他云哥,只有在非常开心以及出事了的时候。 “出什么事了?” “我把萧彬识弄死了。” “什么!” 13 萧彬识没死,但还不如死了。 鼻梁骨被硬生生砸断,一张脸全是血,肋骨断了三根,膝盖也裂了好大一条缝。全然不见曾经如玉的公子样。 医生直言没有个三个月是下不了床的。 萧彬识的新婚妻子和父母都赶了过来,一看丈夫\/儿子如此的凄惨模样,痛哭\/痛骂响彻云霄。 萧父萧母要报警,直言要凶手牢底坐穿,尽管李炎云劝了又劝,萧彬识也摇头哑着嗓子说不要。 客厅 在李炎云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后,一直没说话的我出声:“别转了,头都让你转晕了。” 李炎云停下,转过身看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我,咬了咬牙,“你呀你,要哥怎么说你好,打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你怎么能把人肋骨都砸断……” 又开始了。 我掏掏耳朵,“要进去的是我又不是你,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李炎云气得脖子都红了。 大概气到不行,一摔门,走了。 我乐得清闲自在。 14 揍人时不是没想过以后,不过我一个gay,又不结婚,不要孩子,就算进去了影响的也是我一个人。 在家坐等警察叔叔上门,却是等了三天连通陌生电话都没。 我坐不住了,什么情况? 我去找李炎云,对方阴阳怪气哼了一声,说什么我运气好,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什么连老天爷都在帮我,说清楚?”我揪着李炎云的衣领子横眉竖目。 就在这时,“齐教练在吗?”一扭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精英男站在健身房,自从那天过后,我对戴眼镜尤其是金丝框的一律没好感。 “我就是,你谁?” 肩膀被砸了一拳,李炎云个浪货仿佛狗见到了肉骨头,上一秒还在对我阴阳怪气,下一秒就换上一副笑脸。 我心里冷嗤。 “何秘书,你来了,请坐请坐。”李炎云殷切上前。 十分钟后我点点头,“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15 来人叫何柏树,是马涛的秘书,来意是告知他马涛最近很忙,没时间来健身房,希望他能主动前往马涛家中进行指导训练。 那不就是上门私人教练,可以当然可以,只要钱到位,在粪坑指导他都没问题。 我收拾了包,坐上前来接的车,马涛的助理很快将我送到马涛家中。 站在一栋巨大的别墅前,我表面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心里要酸死了。 知道姓马的有钱,没想到那么有钱,早知道私教费再多要点了。 “齐教练”看到开门的是何柏树,我挺意外,我还以为会是管家或者女仆一类的,电视上不都是那么演的。 何柏树带我上了二楼,“马总在书房开会,您稍等片刻,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一楼有大客厅,二楼也有,没一楼的大,更像茶室。 我在沙发坐下,“没事,我不急,你忙你的去吧。” 何柏树给我倒了一杯茶,离开房间。 我边喝茶边打量四周,入目不是茶具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木桌木凳就是些字画花瓶,如果不是屁股下的沙发是真皮的,我还以为我穿越了。 一杯茶喝完,门口传来响动,我立马站起身,朝走进来的人打招呼,“马总” 来人脸上带着笑,“齐教练,好久不见。” 是有挺久没见了。我也弯起嘴角,“好久不见。” 跟在马涛身后去往三楼的健身室,一路上基本都是对方在说话,我偶尔回几个字。问我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我扯出一丝笑回挺好的,不再问,转而告诉我自己的状况,去哪里出差了,风景如何,吃食怎样。 “海城有一家店的布丁,香甜嫩滑,入口即化。” 嗯?布丁? “你喜欢吃甜食吗?齐教练。” “还行,偶尔心情不好来上一口,倒是家妹,无甜不欢。” “家妹……” 声音低若蚊蝇,我一时没听清,“什么?” 对方马上恢复一张笑脸,“没什么。” 在健身室待到七点二十,超出原计划五十分钟,对方留我吃晚饭,我想了想,婉拒了。 第6章 落荒而逃 16 做马涛私教的第三个月 这天,再一次婉拒对方的晚饭邀请后,我匆匆往家赶。 一开门,被扑了个满怀。 “哥!” 我撕开贴在身上的大型挂件,提溜小鸡崽一样把人提溜进沙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疯。”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在马涛别墅正指导训练的时候,死妮子一个电话过来吱哇乱叫,不知道的以为土拨鼠成精了。 上一秒还疯到不行的齐菁菁下一秒小乖兔子坐在沙发,两眼亮晶晶: “哥,我爱你,我永远爱你,永远永远爱你。” “停停停!”我伸手叫停,“再不正经钥匙还我。”从萧彬识那翻出的钥匙没几天给了小妹,不是我想给,是死妮子缠着要的。 齐菁菁眨了下眼,“干嘛啊,白天还给人家送那么大一箱吃的,晚上就甩脸不认妹了,哼,渣男。” 我成功捕捉到小妹话里的重要信息,“你说我,白天给你送了吃的?” “是啊,难道我还有第二个哥哥,咱妈没告诉我啊,私生子?还是失散多年的龙凤胎?”齐菁菁脑洞大开。 我起身,往死妮子额头弹了个脑瓜崩,“少胡思乱想。” “欧呦!”齐菁菁抱着脑袋痛呼,“哥,我可是你亲妹妹。” “嗯,我也是你亲哥哥,手机拿来。” 知妹莫若哥,小妹一直有拍照的习惯,无论什么好吃好玩的,先咔咔拍上几张再说。 果然,我在相册看到了一二三……十多张今天新拍的照片,无一例外是吃食。 蛋糕、巧克力、马卡龙、布丁…… 嗯?布丁? 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手机还给小妹,我不打算揭穿真相,“喜欢吃就好。” “嘿嘿~”齐菁菁上前一把抱住自家哥哥的胳膊,“哥,你真好。” 五百多一盒的巧克力,五盒,不同口味统一的是价格皆在二百以上的小蛋糕,十盒,还有超粉嫩的马卡龙,室友一月工资两万多都不舍得吃的海城焦糖小布丁,整整三十杯。 “过去是小妹错怪你了,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听着小妹的奉承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17 “马总” “说多少遍了,叫哥。”语气幽幽。 房间静默三秒,“哥。” 只听咚的一声,某人手上的哑铃落了地。 一股灼热掺着几分茶香的气息迅速向我逼近,我不自在地后退一步。 我退,对方进,眨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再叫一遍”马涛喉结滚动,眼睛定定望着眼前的人,手难以自控伸出,抚上那张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硬朗帅气的脸庞。 我不是个扭捏的,可对方的视线太过灼热,像是岩浆,要将我从头到尾烫个遍。 偏头躲过摸在脸上的手,我又后退一步,“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马总,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一杯冰水灌肚,才想起来要请人吃饭还礼的事。 “啪!”往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巴掌,“齐麒啊齐麒,亏你还说你小妹。”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在健身房,我正做着训练,后背**********(再删下去这章不满一千了,所以只能用若干星号代替???????????) “艹!” 醒来掀开被子,我的脸黑如锅底,26,快27的人了,居然,居然…… 第7章 你抽什么疯 18 “齐教练” “齐教练!” 在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唤中,我打了个战,回了神,面对对方担忧的眼神扯出一丝僵硬的笑,“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我去个厕所。”话罢不等对方回话匆匆往卫生间跑。 冷水拍在脸上,胡思乱想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些,刚才他居然想把马涛抱在怀里,欺负…… 脸又是一阵不自然,姓马的年龄是大了些,不过保养得特别好,不仔细看还以为刚过三十。 “呵呵”低笑声传进大脑,被热气喷洒过的皮肤痒痒的,“喜欢啊?” “嗯”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同时神智总算恢复清明。 我一把推开身后人,伏在洗漱台乱咳,妈的老东西,套他话。 “慢点,你瞧你,脖子都咳粗了,哥哥要心疼死了。” “咳——”我咳得更大声了。 下楼碰到何柏树,他望了我一眼,又向后望马涛,眼中尽是我懂的暧昧。 “齐教练,我送您?” 我摆手,“不用不用,我打车。” “这地方偏,不好打车。”何柏树劝说。 我继续摆手,摆了没两下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不属于我的手握住了。 “小何,你去忙吧。” “好的,马总。” 何柏树走了,我慌忙往外抽我的手,却是一抽没抽动,老东西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劲那么大。而我也不能像对待萧彬识那样把人给揍一顿,毕竟好歹是金主。 “马总,什么意思?” “叫哥”凭借占据更高台阶的优势,马涛居高临下半是威胁半是无奈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放开我!” “叫哥” “艹!” 我微微垂头,敛下眼中的凶狠,磨了磨牙,挤出一句:“哥”。 “嗯?”马涛离人更近了,攥住手腕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环住瘦而有力的腰肢,“哥哥在呢,小齐齐你说。” 艹!!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我狠狠打了个寒战,这老东西,要把人肉麻死吗? 缓了有一分钟,我说:“哥,能先放开我吗,胳膊酸。”本来手是往前伸的,被姓马的攥住后硬是给拉高过了头顶。 半空中的手终于被放了下来,腰间的则紧了紧。 “我不跑。”太热了,受不了。 “从你来到这,就没一天不跑的。” “……”想反驳却找不出一个字反驳,因为,从他进入这栋别墅第一天起,每次下了课都是用跑的。 “今天不跑。” 19 坐在餐桌,看着一道接一道被端上来的菜,我被降了智般问了句:“你还会做饭啊?” 马涛笑了笑,摘下围裙入座,“我妈从小教我,要想抓住媳妇儿的心,必须先抓住媳妇儿的胃。” “咳”正在喝汤的我差点把嘴里的汤喷了出去,半天憋出一句:“伯母真会教。” “我也觉得。”马涛夹了一块排骨放入对面碗中,“尝尝,马氏招牌菜。” 排骨炖得特别软烂,特别入味,一进嘴,都不用牙齿费力嚼,骨头就自动脱出了。满口都是骨肉的香气。 我由衷竖起大拇指,“超赞!”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回去是马涛送我回去的。 20 元旦,李炎云招呼大家伙聚了个餐。 我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李炎云一哄二劝三威胁。 落座,扫了一圈,来的人起码有三十,李炎云这个社交恐怖分子。 李炎云带头,“来来来,哥几个,走起!” 二三十个人高高举起手中酒杯酒瓶,朗声喊: “新年快乐!” 真快啊,一年又过去了。 去年的一幕幕还在眼前,他和萧彬识坐在西餐厅,互望着彼此举起红酒杯,萧彬识肉麻地对他说:“宝宝,新年快乐。” “宝儿,想什么呢?” 李炎云勾住我的肩,大着舌头说,我扭头看了一眼喝得红成关二爷的脸,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话未完突然扯着嗓子叫起来,“炸鸡来了,炸鸡来了!宝儿,你最爱的炸鸡!” 我捂住双耳,李炎云这个浪货,吵死了。 满满一大盘炸鸡小山似的堆在我面前,我也没客气,作为李炎云多年的好兄弟,我的喜好他比我妈了解得还清楚。这一大盘炸鸡是专为我炸的,别桌没有的。 两块下肚,一杯啤酒见底,李炎云嘿嘿笑着问我:“好吃不?” “好吃”我点头。 “怎么谢哥?” “回头请哥吃饭。” “不要回头,哥,哥要现在,快,宝儿,亲哥一口。” 通红的一张大糙脸在眼前放大,吃得糊满油腥的嘴巴子撅得老高,“木……木木……” 没眼看。 我正准备一巴掌拍上去推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扭头 男人穿得人五人六地站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今天打了条墨黑的领带,衬得人更沉稳也皮肤更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苟。 “啪!” 一米九的李炎云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狠狠摔了个屁股蹲儿。 马涛仍在笑,三两步走近了,压低声音用仅供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喜欢吃炸鸡啊,早告诉哥哥,哥哥天天给你做。” 耳朵酥麻,心跳如鼓。 “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媳妇儿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说什么呢?我和李炎云是——”兄弟二字淹没在颈间湿润。 对方的唇是冰的,覆了一层冰霜那么冰,我不受控地打了个寒战。 “老东西,你抽什么疯,冰死老子了。”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从座位上大力扯了起来,扯出饭馆,扔进车里。 安全带系好,车子发动。 疯牛一般冲了出去。 “我艹!” 姓马的长了张君子脸,虽然很有钱,但平日从不拿架子,说话向来和风细雨。没想到开起车来跟疯子一样。 “马总,停车。” “哥,你开太快了。” “马涛!马涛!我艹你妈的!” 骂不管用,我气极去夺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马路响起,车子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人也整个压在我身上。 我的下巴被死死掐住。 “搁我面前装贞洁烈男,出趟差,就他妈被人上了个底穿,不让我碰不让我亲,在外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李炎云勾勾搭搭,我再晚来一步,你俩是不是就直接干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装贞洁烈男,还有和李炎云,“我和李炎云是兄……唔!” 牙齿刺进皮肉,我疼得冷汗直冒,心里却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他妈的吃布丁的嘴怎么能那么利。 …… 第8章 腰扭了 21 第二天,我在柔软的双人大床上醒来,睁着眼呆望天花板。 “乖,喝口粥,喝完哥哥随你处置。”旁边站着身下大床的主人,可可市有名的企业家,正一手端着小米粥,一手捏着小瓷勺搅拌着。 我眨了下眼,“让我冷静冷静。”出口的声音哑得跟吞了十斤沙子似的。 “好”粥放在床头柜,马涛坐在了床沿。 五分钟过后 我开口: “我叫齐麒。” 他接话: “嗯,你叫齐麒。” “你叫马涛。” “嗯,我叫马涛。”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约莫两分钟 “你昨晚睡了我。”肯定句。 “嗯,我昨晚睡了你。” “为什么要睡我?”疑问句。 “因为我喜欢你。” 我侧脸,目光与坐在床边的人相接,想从对方眼中揪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可盯得眼睛都酸了,别说玩笑了,连个屁也没揪出。 全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玩意儿。 “艹,你,你把头转过去。”尽管每说一个字嗓子似是有刀子在划拉,我还是忍不住,太恶心了。 说过,我又挣扎着坐起来。 于是房间持久回荡着一种植物。 真是小瞧了姓马的,以为那么大年纪了三次是极限,没想到……“艹!” 腰扭了。 22 那天从别墅离开是下午三点,尽管走路都成问题,但我排除万难一心向家。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到家屁股刚沾沙发,门铃响了。 我拄着拐站起来,待身形稳定之后扔了拐,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平日正常的样子走向玄关。 门开,是李炎云。 对方一句话没说,我已在心里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事?” “进去说。” “就在这说。” 李炎云上下打量我,完了两手一拍,“你和马总……” 我迅速冷脸打断,“闭嘴!” “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说罢我就要关门。 李炎云个没眼力见的,扒着门死活不走。 “哥是来道歉的,哥对不起你,小麒,麒麒,宝儿……” 我要被这一米九的碎嘴子烦死了。 猛松了门,对方因惯性一屁股摔坐在地,我不管不问,扭头往屋里走。 坐在地上的李炎云盯着自家兄弟壮硕的背影,嘴张成o型,真看不出来啊,年近四十的马总老当那么益壮。 赶不走,李炎云一兜子苹果吃了我五片牛排,喝了我六罐啤酒,完了还嚷嚷没吃饱,妈的,这夯货。 要不是腰不利索,使不上劲,高低得给人三脚。 我在家休了三天,这三天哪也没去,就窝在房间看电影打游戏,饿了叫外卖或者随便煮点健身餐。 第四天,收拾了收拾,挎包斜在身前,我出门了。 23 “二百高抬腿,二百俯卧撑,二百仰卧起坐,二百深蹲,三十组卧推……” 我报菜名似地一气喊出一堆训练,且每项都是高强度。 拳王泰森做完都得进医院。 不出意料,在我念完后对面的人脸比春天的香菜还绿。 “宝贝儿……” 甩开揪腰间衣服的手,我冷着脸:“谁跟你宝贝儿,请叫我齐教练,马总。” 马涛一噎,认命般叹了口气,“我做。” 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不再挣扎,让我有种蓄力轰出去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脸更冷了,双眼淬了火般,“好,二百高抬腿,计数,开始——” 我一声口哨响起,财经杂志吸引无数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钻石王老五老总,两腿高速摆动起来。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谁让你停的。” 我走过去,对停下不动的人踢了一脚,“继续!” “休息一分钟”马涛伸出一根手指。 “不行,快点。”我再次上脚,这次踢在挺翘的臀部。 马涛被踢得差点趴在地上。 二百高抬腿做完,大汗淋漓。 二百俯卧撑做完,两条胳膊打摆子。 二百仰卧起坐做……没做完,做到第一百五十九个,马涛实在起不来了,被踢被骂废物他也起不来。 “饶了哥哥吧。”他昨天可是加班到凌晨三点才躺下。 “起不起?”我第n脚踢过去。 躺在软垫的男人摇头。 第n+1脚,伴随冷笑嘲讽,“你不是很能吗?老当益壮,嗯?老骥伏枥,嗯?能啊,继续能!”说一句踢一脚,把人从垫子上踢出垫子外。 被踢出垫子躺在冰凉地板的马涛举起双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鼻腔发出一声冷嗤,双腿岔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人的大腿。 “噗——”马涛一瞬瞪大眼,张大嘴,一副即将驾鹤西去的惨样。 我乐了。 这老东西。 我俯下身,伸手捏住有些尖的下巴,端详好一会儿,别说,老东西长不赖。手下的力道随之越来越重。 身下的人渐渐扭曲了脸,痛呼出口。 “疼啊?”我明知故问。 “嗯,疼死了。” 我笑起来,捏得更用力了,要把对方骨头捏碎般。 “啊——疼疼疼,轻点轻点轻点……”身下一叠声的叫疼声。 合计着该到极限了,我头埋得低低的,阴森森地在对方耳边问: “你是谁?” “马涛。” “我是谁?” “小齐齐。” “再说一遍?”我又加了一分力,骨节泛白。 得到的仍然是:“小齐齐” 我脸阴得能滴水,老东西,挺能抗的,我手指力量是公认的强悍,能单指吊五公斤的铅球二十秒。 十成十的力。 健身室发出凄惨的嚎叫,“啊——” “再说一遍” “小,小,小齐齐。” 妈的! 咔吧—— 房门被大力推开,何柏树震惊地望着躺在地上的老板,嘴诡异地大张,口水流了一地,双眼无神。 “马总!” 人紧急送往医院,经医生诊断,马涛下巴严重脱臼,下颌骨骨裂。 第9章 叫老公 24 我背靠在墙上,没什么表情地撩了一眼不远处护士端碗喂流食给躺靠在病床上男人的一幕。 护士喂完叮嘱了一番走了,何柏树进来,手上拿着文件夹低声唤马总。又是半个小时,我站得腿都酸了,两人总算聊完工作,出门前,何柏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痞痞地笑,「何秘书,有事?」 何柏树没说话,收起目光,离开了病房。 我捞了张凳子,一屁股坐在病床前。 一开口:「还喜欢我吗?」 「洗,洗……」 洗了半天没洗出下文,倒是嘴角,又流出口水来,再配上下巴的石膏,甭提多滑稽,哪还有半分端庄君子样。 傻子还差不多。 「停!」我伸手,「否定答案眨一下眼,肯定答案,」我故意停顿,「眨二十下。」 病床上的人:「……」 眨眼计数开始: 一下、两下、三下……十下……十八下、十九下、二十下。 二十下眨完,马涛眼角直抽抽。 更滑稽了。 更像傻子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笑出口:「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瞧你那样,跟个傻子一样,哈哈哈哈……」 25 我叫齐麒,今年27岁,身高186cm,体重82kg,三围117、72、120,职业是健身房教练,性取向男,非单身。 我交了新的男朋友,他叫马涛,是个商人,比我大十三岁。 没错,姓马的真实年龄是今年四十了。货真价实的老马一匹。 26 正式确定关系两个月后,我被老东西连哄带骗,和对方同居了。 我之前的住处也不差,在月薪普遍四五千五六千的可可市,月租两千,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百二十平。 可跟马总的大别墅比,连个屁也算不上。 我以前不仇富的,现在,呵呵。 正式确定关系第三个月,小妹去原来的地方找我没找到,我告诉她我搬家了,她问搬去了哪里? 我:「xx区xx别墅。」 死妮子土拨鼠尖叫:「哥啊啊啊,你发财了!」 发个毛线财。 别墅区不让出租车进,我想开车接小妹来,老东西不让,老东西开了车要亲自去接。 望着闪瞎眼的小金人,我果断拒绝:「不行!」 换了一辆,换成了四个圈。 我仍是拒绝。 「这是老公最差的车了。」马涛扁嘴。 我头摇成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我妹还是学生,你开这样的车过去,指不定被她同学怎么传。」 马涛犯难,那要他怎么去接小姨子,两条腿走路去? 「你开我的。」 「啊?」 最后,在送食材过来的助理一脸震惊的目光中,马涛上了不到十万的五菱宏光,二手的,哐当哐当出了别墅的大门。 某大学校园门口 老远看到自家亲哥的二手车,等了挺久的齐箐箐快速跑上前,边跑边抱怨,「哥,你说你,都住大别墅了,这车就不能换一辆,不是妹妹嫌贫爱富,实在是这车,每次一发动好像驴尥蹶子一样……」打开车门,嘚吧嘚吧的嘴一瞬犹如上了拉链。 「砰!」车门关闭。 齐箐箐双手合十诚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车了。」 转身跑了。 不到一分钟又跑回来了。 不对啊,车牌号没错啊,驴尥蹶子没错啊,车里的小熊猫挂件也没错啊。 小熊猫还是她买的呢,送给齐麒二十五岁生日的生日礼物。 齐箐箐正犹豫着怎么再次开口,车窗降下,探出一颗与车怎么看怎么不搭的俊朗男人脑袋。 「箐箐是吧?」马涛问。 「嗯,我是箐箐,你是?」齐箐箐反问。 「我叫马涛,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你叫我涛哥就好。」 齐箐箐两眼睁大。 在客厅坐立不安二十分钟,终于听到熟悉的车声,我急忙从沙发起身,打开玄关的门往外跑。 「箐箐,菁菁……」 人一从车上下来,我就扯住胳膊上下打量,「哥,你干嘛?」齐箐箐一脸莫名其妙。 后下车被完全忽视成背景板的马涛,一脸哀怨,他知道是干嘛,那是不放心他呢,怕他把他的宝贝妹妹磕着碰着伤着呢。 「走,我们进屋。」 某人被持续忽视,被持续忽视的某人,心碎成了渣渣。 我带小妹进了屋,走两步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忘了什么东西呢? 「忘了你老公。」 身后嗓音幽幽。 让小妹在沙发坐着,面前茶几上的甜品堆成小山,我扯着老男人的手腕上二楼。 没真的上二楼,在楼梯拐角处,我凑近压低声音斥责,「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妹还在呢。」 「我说什么了?哦,忘了你老公。」老男人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依不饶,「我说错了吗?从车开进大门,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你!」我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知道老东西是个醋缸,没想到连箐箐的醋都吃。 「再说一遍,她是我妹妹。」 「嗯,你不用提醒,我知道。」如果不是妹妹,他才不会把他的布丁都拿出来。 「警告你,不许再作妖,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三天不许爬我的床。」 马涛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当真是好狠的心,竟然三天不许他爬床。 看着对方哑巴吃黄连的表情,我满意地笑了,当初分房睡真是明智之举。 吃甜品吃到打嗝儿的齐箐箐,终于等到自家哥哥和哥夫下楼。 「哥,你们,嗝儿,没吵架吧?」 「没有」我把吃剩的甜品给收了起来,结果满满一茶几下了得有一半,「怎么吃那么多,待会儿还吃饭呢。」 「好吃,嗝儿。」 一张嘴就是嗝儿,我满脸无奈,「行了行了,喝口水压压。」 菜上桌,我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小妹旁边,给小妹夹菜盛汤,「这排骨可好吃了,还有这鸡汤,这可不是一般的鸡,这是山上散养的乌鸡,营养丰盛,你上学费脑子,多喝点,大补。」 「我知道了,哥,我自己夹……我自己盛,嗳,哥,哥,行了,我吃不下了……我喝不下了,真喝不下了,再喝要吐了……」 送小妹回宿舍,回来十点了。 折腾一天,挺累的,进了门,我头也不回往二楼走,上了二楼,直奔我的侧卧。 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我舒服地闭上眼。 浴室外传来动静,门被打开一条缝,我头也不回,「今天不做。」 「叫哥」 「哥」我乖乖叫。 「叫老公」 我不吭声。 「叫老公」 两小时后 「艹了,姓马的你不要太过分,滚回你的屋……滚!」 「砰!」 可怜的马大老板,在自家被一脚踹下床。 第10章 真相 27 老东西太烦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刚谈恋爱的小闺女,不就踹了一脚,不就刚好一脚踹下床,就冷战,冷战就冷战吧,我巴不得清净。 结果,这货冷战也跟人家不一样。 别人冷战当对方空气,他,冷冷地瞪我,冷冷地说冷笑话,最过分的是,竟然在我卧室放干冰。 好嘛,一开门,老子还以为老子原地升仙了。 搓着胳膊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我仰天怒吼: 「马、涛!」 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拉着行李箱,用力掰扯开抱我大腿的手,不顾男人的哭天抢地,坐上我的小五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十二点了,一局游戏结束,李炎云从电脑桌前起身,打着哈欠去洗漱,正咕噜咕噜漱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敲得李老板小心脏都跟着砰、砰、砰。 不是,大半夜的,谁啊? 连嘴上的牙膏沫子都没顾得上擦,李炎云一手牙刷一手牙杯,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开了门。 「我操你他妈的……」后面的话在看清外面的人后噎在喉咙,「小麒,不是兄弟,这么晚了你这」又看到行李箱,李炎云脑子不够用了,「逃难啊?」 对方咧嘴一笑,「对,逃难。」 28 在李炎云家住挺爽的,白天去健身房,晚上回来打游戏,游戏打烦了撸狗。 李炎云养了只萨摩耶,特白,特胖,不像狗,倒像猪。对了,这只萨摩耶的名字叫佩奇。 「佩奇,过来过来,齐叔叔带你去遛弯~」 佩奇欢快地朝我跑来,快一百斤的大体格子差点把我撞得一屁股坐地上。 拿好狗绳,正准备出门,李炎云举着手机从电脑房出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以为是老东西的来电,不咸不淡回:「告诉他,没三天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说罢,也不管李炎云和那通电话,牵着佩奇出门了。 佩奇大概好久没被遛了,一出门冲得跟赶着要去投胎似的,唤了好几次慢点都不管用,得亏我多年锻炼,有些臂力,不然根本拉不住这狗东西。 瞎冲了二十分钟,累了,瘫在草地上吐舌头。 我也蹲了下来,喘着粗气训狗,「下次再这样,叔叔可不带你出来了,累死我了。」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而方向明显是我所在的位置,我扭头, 「麒」 是萧彬识。瘦得没个人形。 「好久不见。」萧彬识浅笑。 「好久不见。」我站了起来,因为不习惯被俯视。 「有时间吗,一起喝杯?」萧彬识发出邀约。 我晃晃手里的狗绳,「遛狗呢。」 最后找了处长凳坐下。 长久沉默,仍是萧彬识先开了口。 「狗是李炎云的?」 「嗯」我点头。 「真胖,养得真好,我记得以前你也跟我提过想养只狗,因为我有洁癖最后不了了之。」 「都过去了。」我没那么喜欢狗,想养是因为有时候一个人太孤单了。 再次陷入沉默。不过很快又是萧彬识先开口。 「我是来道歉的,麒,瞒着你结婚是我不对。」 我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 萧彬识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听我说好吗?」 「行,你说。」相恋八年,对彼此也算是非常了解了。萧彬这个人看着挺温温和和的,实际上轴的不行。 「没错,我骗了你,出差是假,结婚是真,但那婚不是我愿结的。是那个女人联合我爸妈给我下套。」 「我妈拿自己的命要挟我回家相亲,我回去了,想着告诉他们不要再瞎操心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我说了,我妈哭着同意了,还答应过段日子让我带你回来见他们。」 「我好高兴好高兴……」说这句话的时候萧彬识眼中氤氲起雾气。 「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开了他一直不舍得喝的酒,说咱们父子俩好久没喝一顿了,我想着是,自从我出柜后,就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爸一直灌我,一直灌我,我早该……我喝醉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早上醒来发现我的床上躺了个女人,什么也没穿,我也,什么也没穿。」 听到这我的脸色不自然起来,萧彬识注意到了,苦笑,「你还不知道我吗,喝醉了一滩烂泥。」 这话倒是真,萧彬识酒品极好,喝醉就睡。 「但当时,不管我怎么解释,我爸我妈一口咬定我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必须要娶对方,要负责。」 「我急哭了,我连对方姓谁名谁都不知道,我跪在他们面前指天发誓,我没有,那女人扭头跳了河。」 「于是,整个镇子都知道了,我萧彬识玷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清白,却不愿意负责。」 「那个女人跳河,我妈也跳,我爸拿擀面杖一边骂我畜生不孝子一边往死里抽我。」 我沉默,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故事。 所以,萧彬识没有背叛他? 我想起来了,照片上的萧彬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明明穿着板正的西服,脸色阴得却跟刚死了爹妈似的。 还有在医院,虽然对同事在笑,可脸上的疲惫怎么掩也掩不住。 「所有人,所有人都逼我娶她。」 「我就,」萧彬识笑出声,「结婚了。」 「回来了,怎么遛那么久?锅里给你留了饭,菜,你吃咸菜吧。」李炎云从电脑房探出颗脑袋说,然而进门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卸下狗圈,抬脚进了客房。 佩奇想跟进去,门砰地在眼前关上,狗鼻子撞上门,佩奇疼得嗷嗷叫。 不理他没关系,竟然拿他的狗出气,「姓齐的你几个意思!」拍门大喊,手都拍麻了也不见屋里的人开门。 李炎云骂骂咧咧蹲下,心疼地揉了揉狗鼻子,「佩奇,爸爸吹吹,不疼,齐麒叔叔是坏蛋,咱不跟他玩了。」 佩奇却是转开狗脸,两只前爪挠在门上,边挠边叫。 李炎云很不高兴,去扯佩奇的一只爪子,「咱能有点骨气不,他都不理咱了,咱还上赶着狗脸贴冷屁股干嘛?」 「汪!汪!」佩奇叫。 李炎云皱眉,「你说,齐麒叔叔心情不好?」 佩奇汪了一声。 「今天遛弯发生了什么事?」 佩奇汪了好多好多声。 李炎云的眉也拧成了疙瘩。 第11章 医德何在 29 三天时间到了,我拉着行李箱坐进四个圈,回了大别墅。 回别墅后,白天,天刚亮我就起床,在别墅区晨跑半小时,然后吃早餐,吃过早餐去健身房,手下又新收了俩会员,我尽心尽力指导他们,两人都没有课的时候我就自己锻炼。 晚上直到十点健身房关门,我才冲个澡挎上包出来,回别墅。 一连一周都是如此。 第八天,我和前七天一样早早起床,下了楼,发现马涛坐在客厅沙发。 他一见我就从沙发站了起来,「晨跑?」 「嗯」我不咸不淡地回。 「我和你一起。」 我皱眉,「别了吧。」对方黑眼圈重得不行,也不知道几点躺下的,「睡你的。」 我不再管对方,大步朝门外走。 走出别墅,身后跟了条尾巴。 我不悦皱眉,「不是让你去睡?」 「我不困。」马涛说。 在我这,有一有二没有三,既然对方不听,那就随便吧。 我如往常一样在别墅区穿梭,身后的人起先与我保持一两米的距离,渐渐地与我并肩。 别墅区的绿化相当好,晨间的空气格外清新。 我深吸一大口,又吐出。 返回别墅。用早餐时对面的人一脸欲言又止,我咽下嘴里的鸡蛋清:「什么事?」 「没,没什么。」马涛摇摇头,低下头。 临出门,马涛叫住我,「你明天,有时间吗?」 我没说有没有时间,而是反问:「有事儿?」 马涛腮帮子动了两动,「明天520。」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出声,「这不是你们资本搞出来忽悠那些小情侣钱的吗?你一个大老板,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吗?」 我反问,「不幼稚吗?」 对方低下头,不回话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人耳尖是红的? 晨跑冻得? 很快否定,并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死gay装什么不解风情的直男。 我伸出手,轻轻捏住红红的耳尖,****。 老东西。 我弯起嘴角,「明天有时间。」 低垂着的头猛地扬起,同时收回掐大腿的手,「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面对面离得极近,我一眼看到对方的眼尾是红的。 这是,怕他不答应难受得哭了? 猛男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一把搂过老男人,照后背拍了一巴掌,「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我妹都没那么脆弱。」 目送五菱远去,马涛转身返回客厅落座沙发,双腿优雅交叠,「查清楚了?」 何柏树立在一旁,恭敬汇报,「一周前,也就是齐先生在李先生家居住的第二天,齐先生下楼遛狗,遇到萧彬识,两人一起待了有一个小时。」 坐在沙发里的人无声冷笑,「本来看在他曾经对齐麒还不错的份上,没伤他一分,还给他送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 又问:「多久没去医院了?」 「被齐先生揍了那一次,躺了三个月,下了床又闹离婚,算算,起码半年。」 「这可不行啊,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对病人不闻不问,医德何在。」 何柏树略一思索,弯了身子,低声道:「我马上去办。」 第12章 30 我没过过520。 和萧彬识在一起的八年,萧彬识毕业前是医学生,忙;毕了业是医生,更忙。 别说520,大过年的时候吃着饭吃着饭,医院一通电话过来,萧彬识放下筷子就走。 「去海城?」 「嗯。」 「你不忙啊?」 「再忙也得挤出时间陪老婆。」 「去你的。」 没想到是去海城,我什么准备都没做,行李箱都没收拾。 「等等,我收拾一下。」我一转身就要往楼上跑,却被抓住手腕动弹不得,「都安排好了,人过去就行。」 我坚持,「不是,我带件换洗的,万一脏了。」 马涛:「脏了扔,我给你买新的。」 我一噎,万恶的有钱人。 最后的最后,连个毛线也没带。 飞机很快落地海城,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海城,这座繁华的魔幻大城市。 大街上到处是浪漫的装饰,花店门口站着各个年龄段的男性。 「喜欢花?」 我收回目光,摇头,「我不是小姑娘。」 我的手被握住了,「花不是小姑娘的专属,也可以是子女送给父母,学生送给老师,朋友送给朋友,这世上不止男女之间的那点情。」 我扭头,「不愧是资本家。」 马涛笑,「我说了那么多,就得了你这么个评价?」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评价?」 马涛认真思考了三秒,一双眼盛满了狡黠, 「不愧是我老公。」 「去你的!」我一把将耳边的脑袋推开,就知道,老东西老不正经。 两人在西餐厅用了午餐,下午看了电影,不到五点回酒店。 回酒店之后,咳,那就是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昨天折腾太晚,给我累够呛,一觉醒来十一点了,午饭就没去外面吃,酒店的服务人员送到房里吃的。 下午四点多的机票,用完午饭还剩三个半小时,老东西让我陪他逛甜品店。 两个大男人逛甜品店,一想想那个场景我就一阵恶寒。 但拗不过,不陪逛不走了。 「行行行,逛,逛。」 还是觉得羞耻,退一步,去可以,得戴口罩。 口罩戴上了,一秒就给揪了下来。 我急了,苦口婆心劝:「不是,你好歹是个企业家,上过财经杂志,不怕被人认出来。」 老东西抱胳膊翻了个白眼,「认出来就认出来。」 那样儿,甭提多欠。 于是我和可可市的大企业家,马涛,马老板,双双进入一家又一家甜品店。 我尽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保镖,不并肩走,坠后那么一两步。 到第五家店的时候,我照旧在对方屁股后头。 挑选完甜品的马涛,对店员说其中一杯布丁不用包装了,他现在就要吃。 一转身,挖了布丁的小勺子高举至某人嘴前:「啊——」 我登时一哆嗦,干嘛呢! 朝对方疯狂挤眉弄眼:那么多人,你要不要脸,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马涛垮了脸,「你骂我。」 嗯!这老东西,会读心术! 不过两秒,换上副笑脸,「没关系,就算你骂我,我也爱你。」 「宝宝,啊——」 我多么想以手遮面,但该死的老男人买了贼多东西,大袋小袋,两胳膊挂得满满当当。 眼看越来越多的视线投过来,甜品店几乎都是女性,包括店员,所以那些视线,十道有九道是暧昧。 我扛不住了。 狠狠瞪了一眼一天不作妖就能死的老东西,张大嘴,嗷呜吞了喂过开的布丁。 「乖」马涛眉开眼笑。 问:「好吃吗?」 我咽仇人骨头似地咽下,面皮滚烫,咬牙切齿,「好吃。」 马涛转身,嘴角噙着笑对店员说:「这个,再来二十杯。」 我瞪大眼,甚至顾不得丢不丢脸的事了,低声嚷嚷:「喂!别太过分!看不到我两手都挂满了吗?」 「看到了。」马涛转身回。 我更气了,「那你还买那么多?」 「你喜欢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 「刚才,你说:好吃。」 艹了。 第13章 糙汉脸更红了 31 从海城回来,也不知道老东西哪根筋搭错了,一连推了好几场饭局,工作大部分都交给了何柏树,除了偶尔去趟公司外,大部分时间都闲得不行,像个无业游民。 我在家的时候,无论白天晚上,楼上楼下,一扭头,对方指定在以我为中心,两米为直径画圆的圆圈内,那感觉,就好像我手上攥了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姓马的脖子上。 出去,我去健身房,正做着热身运动,一抬头,好嘛,好大好白一张脸,吓得我差点以为白日见鬼了;指导别人的时候眼睛不经意间瞟过某处,一只手冲我欢快地挥舞。 「齐教练辛苦了,喝点水吧。」 接过水,我狠狠瞪了一眼笑得两眼弯弯的某老男人,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干嘛?」 「给你送水啊。」马涛收了笑,语气几分哀怨,那姿态,那眼神,活脱脱吵架了男朋友不理自己的小姑娘。 「去掉啊!」我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吼。 「好吧,给你送水。」 受不了,真他妈受不了。别说四十,就算往前倒七年,我二十,也绝做不来姓马的刚才那副神态。 咦~一回想起来,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抬脚往更衣室走,到了后里外打量了个遍,终于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后扭头瞪圆了眼:「回你的公司,坐你的老板椅去!听到没有!」 被吼的马涛委屈巴巴:「从小我妈就告诉我,工作重要,但陪伴家人更重要,我四十岁之前一直在挣钱,如今钱已经挣得够多了,我不是那么贪心的人,我现在只想把更多的时间花在陪伴家人身上。」 那位未曾谋面的伯母,您可真是,孟母在世啊。 我深吸一口气,「伯母说得对」马涛眼睛亮了,「但是!」迅速变暗,「你四十岁了,挣够钱了,可我才二十七岁,还没挣够钱,我连房子都没买呢,还有菁菁的嫁妆……」 话被打断,「房子我给你买,你看中哪个地段了,尽管说,菁菁是你的亲妹妹,我是你老公,她也就是我的妹妹,嫁妆一套房,两辆车,再加三个铺子,够吗?」 我:「够你个头!」 「我没手没脚,需要你养?房子我自己会买,菁菁是我的妹妹,她姓齐,不姓马,她的嫁妆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马涛瞪大了眼。 眼瞅着那双大眼渐渐蓄满泪,然后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一巴掌拍自己脑门。 服了。 32 晚上十一点,挂断李炎云的电话,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是小妹,我迅速点击接通。 「喂,哥,是我,菁菁。」 「菁菁,那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女孩子应该早点睡,熬夜对皮肤不好,你还痛经,更不能熬夜。」 「嗯嗯,我知道,没熬,这不是今天有事找你,所以晚睡了一会儿。」 「什么事?」我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 「你和涛大哥……吵架了?」 果然。「没有的事,好了,早点睡。」 说完,我把电话挂了。 「喂,喂,哥!」看着显示已经结束了的通话,齐菁菁气鼓了脸,还骗她,那反应肯定是吵架了。 挂了小妹的,我反手拨了另一个,电话一通,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李炎云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管好你自己行吗?」 对面李炎云被骂蒙了,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齐麒,你吃枪药了,不对,你他妈才吃饱了撑的,亏哥刚才还那么担心你,你对得起哥的担心吗,你这个白眼狼,渣、渣男!」 我略一思索,过去李炎云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语气都会特别虚,难道这次是我误会他了? 「抱歉,云哥,我还以为是你乱嚼舌根子告诉了菁菁我和姓马的吵架的事。」 「老子没有!」中气十足。 「误会了误会了这不是,呵呵……」我道了好久的歉,并答应改天请顿烧烤李炎云这才放过我。 不是李炎云还能会是谁,难不成是…… 另一边 收起手机的李炎云抬头望向站在沙发旁的人,一张糙汉脸飞满红云,出口的话结结巴巴,「何,何秘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做了。」 何柏树浅浅笑着,公事公办的口吻,「李先生客气了,您帮了我那么多次,唤我柏树就好。」 糙汉脸更红了。 第14章 国家大事 33 小妹的学校就在可可市,距离健身房有七八公里,开车不堵不到半小时就能到。 我两手提着水果零食,在向门口安保说明来意后,对方放我进入校园。 上午十一点多,再过一会儿学生下课,去食堂吃午饭。 我站在食堂门口,等到十二点一过,掏出手机给小妹打电话。 「喂,哥,啊?你来我们学校了,好,我马上过去。」 五分钟,我见到了跑得出汗的小妹,从裤兜掏出纸巾递过去, 「跑那么快干嘛,你哥我就在这,又不会跑,你瞧你,太阳那么大,也不打个伞。」 齐菁菁接了纸巾,噘着嘴反驳,「哎呀,这不是急着见您老吗?」 「行了行了,赶紧擦擦。」 我提着东西和小妹边说边往宿舍楼走。问了些学习和生活,我话锋一转,「昨天是谁告诉你我和你涛哥吵架了?」 没想到话题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齐菁菁一颗小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没,没谁啊?」 「嗯?」我冷了眼,「菁菁,我才是你哥哥。」 他哥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齐菁菁刚擦完的汗再度冒了出来。 「是,是……」 在齐菁菁即将说出那个人名时,一声欢快的菁菁打断了她,齐菁菁一扭头,发现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孙晓敏。 孙晓敏顿住脚,笑着拍了一把齐菁菁的肩膀说:「菁菁,你哥哥来找你啦。」 「哥哥!」齐菁菁睁圆了眼。 「对呀,他就在哪。」孙晓敏扯着齐菁菁指了一个方向,而当齐菁菁看清那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个时候出现的“哥哥”,汗流得更多了。 而孙晓敏还以为是天太热,「菁菁,你这么热啊,那我们进去吧。」扭头向不远处的马涛,「马大哥,菁菁在这呢,你快过来啊。」 全程被忽视的我,面上微笑,心里:姓马的你给老子等着。 食堂一角 四个人,四张笑脸。 明媚的笑,僵硬的笑,敷衍的笑,皮笑了肉没笑的笑。 「菁菁,原来你有两个哥哥啊。」 「菁菁,你两个哥哥都长得好帅哦。」 「菁菁,上次给你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还有上上次。」 「菁菁,我好羡慕你啊,两个哥哥都对你那么好。」 「……」 饭吃完,齐菁菁把一大堆吃的塞在孙晓敏怀里,自己一手提着剩下的,一手捂住第n遍喊菁菁的嘴,火速遁了。 坐在副驾驶,我笑容灿烂,「原来,齐菁菁有两个哥哥。」 马涛一噎,没等他措好辞,副驾驶的人笑容更深了几分。 「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呢,还有上上次。」 马涛不是个傻的,他要是傻也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摇头,「齐菁菁只有一个哥哥,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他最亲最亲的哥哥,上上次也是。」 我收了笑,「上上次不是你买的?」 马涛:「我算个屁。」 勉强满意。 回家。 小剧场: 某宿舍 吃着零食腮帮子鼓鼓的孙晓敏后知后觉,「马大哥,马……他姓马啊,菁菁姓齐,他姓马,那他们,」眨眨眼,「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34 早上出门,到玄关距离迈出门槛只剩一步时,我转过身,问:「要不要去健身房?」 坐在客厅看报纸的人放下报纸,「你不是不希望我黏着你。」 我不自在地咳了两下,「那什么,缺个递水的。」 大老板眼睛亮了。 35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二个月,我和老男人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 在将又一盒子拿出购物车放回原处后,身旁的人很不开心地抿嘴,「你又给我放回去,那是我买给咱妈的。」 对于面都没见上就叫上妈,我不予任何反驳,因为反驳了也没用,一个称呼,随他去吧。 「车子放不下了,再说了,你拿大米干嘛,我家有。」谁家穷得吃不起米啊。 马涛反驳,「那不是普通的大米,那是进口的……」 我打断,「甭管什么口,它就是个米,在我家,米,能吃就行。」 马涛悻悻闭上嘴。 之后 「小米……」 「有」 「鸡蛋」 「有」 「牛奶」 「有」 …… 「有」 「有!」 「有!!」 回到别墅,我瘫在沙发,胳膊从来从来没那么酸过,做三十组卧推都没那么酸过。 吃过晚饭,何柏树来了,跟在马涛身后进了书房。 两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子被掀开,一股冷气窜进来,我翻了个身,「聊什么呢,那么晚?」 马涛抱住熟睡的人,轻捏了一把饱满的胸肌,美滋滋说:「国家大事~」 第二天,望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以及何柏树手中又从自己车上提下来的两盒东西, 我:「这就是你口中的国家大事?!」 「嗯!」马涛高昂起头。 第15章 见父母 36 得知儿子要带新男友回家后,齐母齐父忙了大半宿,扫地拖地,擦桌子擦玻璃,换新床单新被罩。 齐菁菁劝了好几次,「妈,你干嘛啊,这又不是过年!」 齐母瞪闺女,「死妮子,你哥多久没回来了。」 齐菁菁立马反驳,「我哥上个月才回来过。」 齐母一噎,挥手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大闺女。 第二天,天不亮齐父被齐母喊醒,交待去买肉买排骨买菜。 还在睡梦中的齐菁菁被吵醒。 一睁开眼,自己老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房间,正边拉开窗帘边叨叨。 「起床了死妮子,太阳晒腚了都。」 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零五,齐菁菁哀嚎:「妈!才六点!」 路上车堵,到老家十一点了,开车的马涛问:「要不要去买点菜?」 我伸手作打住的手势,「别,不劳您费心,您老就擎等着吃就行。」 车开到楼下,我率先下了车,然后喊驾驶室的人。 「再撂一盒。」我抱着一堆礼品说。 「能行吗?」马涛犹豫。 「少废话,再坐个你我都行。」 可给马总听乐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凑近了,响亮地啵了一口。 「行了行了,快撂。」抱着高过头顶的几十斤礼品向前走了几步,我顿住脚,想扭头发现扭不动,只好就那样朝后喊话,「你拿不了那么多不要硬拿,回头我再下来一趟,听到没有。」 「听到了。」扒拉东西的马涛扭头朗声答。 门口传来动静,沙发上的齐菁菁蹭地站起来,朝厨房大喊:「爸、妈,我哥和涛哥他们来了!」说完不等应,风一般跑向玄关。 门打开,齐菁菁望着有一米高的各种礼品目瞪口呆。 因为看不到脸,不确定地喊了声:「哥?」 我:「除了你哥还有谁?」 「死妮子,快让开。」 我放下怀里的东西,大喘气,几十斤礼品没啥,累就累在要爬六楼。 妈的,累死老子了。 喘了有三口,我一转身下了楼。 「哥,你干嘛去!」身后传来小妹的呼喊,「该吃饭了!」 我头也不回,「接你马涛哥去。」 马涛正停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拐角处,他自认为老当益壮,完全把对方的话当耳旁风,两胳膊托着一堆,两手各提着一堆,嘴里还咬着一盒。 结果连三楼都没上到就喘起来了,强撑到拐角处,再也走不动,靠着墙歇息。 我一下来就看到半张通红流汗的脸,登时发了火。 「我说什么,让你拿不了不要硬拿,不要逞强,你当我的话是放屁是吧?」 马涛虚弱摇头,下一秒嘴里的东西被拽了出来,没了堵塞,马涛深吸一口气。 「我没,没把你的话当放屁,我想的是,我多拿一点,剩下的就会少一些,少一些你再下来就可以不用那么累。」 「行了行了,给我。」 搬了三趟,好歹把东西给搬完了。 我瘫在沙发,「都说了,不让你买那么多,你偏不听。」 「我,我也不知道咱妈住六楼啊。」马涛抿嘴。 「过来」听到喊的马涛乖孩子一样凑上前,我拿起茶几的湿巾抽出几张,一张先给老男人擦了擦,一张摁在他手里,「自己擦擦脖子。」 「哦。」马涛拽住湿巾擦脖子。 正在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齐母端着两大盘洗好的水果出来了,看清眼前的情形一愣,随后继续笑开, 「来来来,吃水果。」 听到我妈的声音,我慌忙推开离我极近玩我裤绳的男人,去接水果,「妈,怎么弄那么多。」 齐母嗔怪,「你这孩子,家里人多,你和小马又都是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不多准备点哪够吃。」 我笑笑,「是。」没健身喝蛋白粉前,我是家里胃口最大的,最多一顿能干快二斤米饭。 我正揪葡萄,不远处小妹站的地方传来一声:「哇!茅台!」 紧接着第二声:「哇!华子!」 第三声:「哇!茶叶!」 第四声:「哇!人参!!」 …… 身边的人闷声笑到捂肚子,我捂脸。这个死妮子。 「齐菁菁你给我过来!」 「啊,干嘛?」齐菁菁扭了下头,又迅速扭了回去,继续哇,迪奥,哇,香奈儿,哇,海蓝之谜!! 马涛笑倒在沙发上,哎呦,妹妹太可爱了。 我脸黑如锅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哇哇哇青蛙叫的女生跟前,一把揪住耳朵, 「让你过来没听见?怎么,我这个哥哥还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揪的并不用力,但脸是着实地丢大发,传出去她齐菁菁还做不做人了。 「妈!爸!我哥欺负我,你们快过来啊,他揪我耳朵!」齐菁菁大声叫喊。 齐母探出颗脑袋,「肯定是你又惹你哥了。」 齐父端菜放餐桌,「老远就听到你哇、哇、哇,多大的人了,就不能学学你哥,稳重些。」 娘不疼爹不救,齐菁菁眼珠子转动,「涛大哥!救命!」 嘿!还叫上涛大哥了。本来三分气蹭地涨到五分。 被点名的马涛从沙发慢悠悠起身,走到两人近前,握住粗壮的手臂,「好啦,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我立马反驳,「什么孩子,她今年都二十五了。」 马涛笑得一团和气,俨然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别说她二十五,就算她三十五,四十五,她也是你妹妹不是,你也是她哥哥不是,是谁跟我说,妹妹就是用来……」 我「咳呃——」 马涛耸肩,「还不让说了。」 我松开揪住的手,指着小妹,「下不为例。」 齐菁菁:「哼!」 菜上桌,汤上桌,人坐齐。马涛开了带过来的酒,倒了多半杯恭敬地递给齐父,「叔,这酒还行,您尝尝。」 自打酒一开,齐父就闻着了,浓郁直扑鼻孔的酒香,那哪叫还行啊,简直太行了。要不是一大桌子人在,早流口水了。 「嗳,嗳,小马你坐。」应着慌忙起身接了。 两杯微醺,话匣子打开。 齐父:「小马啊,听说你是做生意的?」 马涛:「是的,叔,做些小生意。」 齐父:「都是什么生意啊?」 马涛:「小饭馆」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五星级大酒店。 齐父点头,「开饭馆好,开饭馆好,不愁吃。」 马涛笑,「嗯,不愁吃。」 我在心里继续补充:岂止是不愁吃。 齐父转念一想,不对啊,开小饭馆能买起茅台,还有那什么人参鹿茸,地,地袄,香,香奶。 于是又问:「除了小饭馆,还干些别的不?」 被齐母捣了一肘,「喝着也堵不住你的嘴。」 马涛仍是笑的模样,整个人看着和善极了,「嗯,还卖些小孩玩具,」游乐场,「倒腾些木头,」家具城,「口罩」医疗器械。 「唔……」齐父颔首,「挺多,不容易不容易。」 然后齐父讲了自己年轻时走南闯北干过的事。 那叫一个激荡,那叫一个热血,讲到高潮处,连说带比划。 齐母拉拉不住,齐菁菁喊了好几声爸,你喝多了,齐父一瞪眼,「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我是全场最淡定的,吃了喝,喝了吃,旁边人的酒,我偷摸尝了一口,啧,真劲。 我喝啤酒多,白酒少,无他,白酒一杯倒。 一顿饭,从上午十二点吃到下午三点。 我爸醉得一塌糊涂,让我妈拉着锁房间里了,老男人歪在沙发,我和菁菁收拾残局。 「哥,你去照顾涛大哥吧。」齐菁菁说。 「没事,他不闹。」 「哎呀,你去吧。」 小妹夺了我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把我整个人往沙发推。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不放心,爸好久没喝那么醉了,闹得不行,还吐了,弄得桌上地上哪哪都是。 「包的!相信你妹妹。」 第16章 笨蛋 37 沙发前站定,我弯腰拍了拍熟睡人的脸,「醒醒,回屋睡。」 「嗯?」马涛睁开眼,一秒,又闭上了,「不。」 「乖,听话。」我哄小孩一样哄着。 「嗯……」大概是思考了一会儿,闭上的眼再次睁开,马涛伸长了两胳膊,「你抱我。」 在可可市,对方从饭局醉酒回来,或者在书房忙碌到很晚,总会要我抱他,推了两次,第三次,抱了,那之后的每一次,每求必抱。 可现在是在老家,菁菁就在不远处站着。 我拧了会儿眉,声音更低了,「回去抱。」 「哼!」老男人翻了个身,屁股朝外,脸朝里,这是生气了。 我又站了有一分钟,在小妹端汤锅进厨房后,认命叹一口气,「多大的人了。」 抱起沙发上醉成泥的人,我大步朝卧室走去。 想着人放回床上,我出去接着和小妹一起收拾,却是脖子被勾了个结结实实,怎么拿都拿不掉。 「松开」 「不松」 我威胁,「松不松,不松我掐你了啊。」 闭着眼的人打了个战,显然是想起来当初被掐到硬生生骨裂的痛。 开口:「不松,松了你跑。」 没撤。那回把人掐骨裂,现在呢,总不能把人手指骨掰折。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让我掰我也舍不得掰。 我坐靠在床头,把身上的人调整了调整姿势,最后变成人整个跪趴在我身上。 啧,这不妙的姿势。 「你摸我屁股。」许久没说话让人误以为睡沉了的马涛如是说。 「咋,摸不得,哥哥不仅摸,哥哥还捏。」 「不许你捏。」 我甩了一巴掌,啪!特别响。 「不许我捏许谁捏?」 「许我家小齐齐捏。」 我:「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身上的人吃吃笑出声,「笨蛋。」 我脸黑,反应过来了。竟然被一个醉酒的人给耍了。 我猛地一掀,天旋地转,天翻地覆,在上面的人一转眼变成了下面。 一直闭着眼的人终于睁开了眼,并且睁得大大的,「你干什么!」 「你说呢?」我的手摸上身下人的脸,另一只迅速且不容拒绝地将推搡胸膛的手压过头顶。 我说:「宝贝儿,你好香啊。」 然后,然后我就被踹了。 艹! 38 第二天,我是在我妈责怪的目光中捂着耳朵离开家的。 昨天被猝不及防踹下体,我惨叫出声,我妈火速赶来。 昨天齐母的视角是这样的: 听到惨叫快速赶至现场,因为担心出事门也没敲直接推开大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然后就看到自家儿子捂着裤裆跪在床下,而房间的另一人,躺在床上衣衫不整,两眼通红,听见她问话,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大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子就那么滚落下来, 「阿姨,没,没事……」 声音甭提多委屈了。 齐母还能不明白这是咋了嘛,那个气哦,上前揪住自家儿子的耳朵就往外拖。 手劲儿,反正是比上午齐麒揪齐菁菁大多了,百倍不止。 边揪边拖边骂:「你个小兔崽子,你爹个老的不让人省心,你个小的也不让人省心,你说说,人家都跟你回家了,你差那一时半会儿吗,这,这还是白天,哎呦,我王翠翠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孬种。」 第17章 牙疼得哼哼唧唧 39 回到可可市,我进门,上二楼,打开侧卧的门,进去,关门。 砰! 一气呵成。 门外,吃了一鼻子灰的马涛扁嘴,却是三秒,恢复威严,屈指扣在门上,「齐麒,开门。」 「睡了。」门内坐在椅子里的我说。 「骗人你不姓齐。」 我从椅子起身,躺在了床上,闭上眼,「嗯,骗你我不信齐。」 砰!踢门声。紧接着痛呼传来,「嘶——」 闭上的眼睁开,我从床上下到地上,再到门口,打开门,一共用了不到两秒。 「你踢门干嘛,门招你惹你了?」 「门没招我惹我,门里的人招我惹我了。」 尽管知道十有八九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但我还是一弯身把人给抱了起来。 人放在沙发椅,我蹲下,握住对方脚腕褪下那只踢门的鞋。 检查了一下,除了脚趾头红了些,别的没伤着的了。 「行了,没大碍。」 坐在椅子上的马涛不依,「你眼睛瞎啊,看不见都红了。」 还有力气骂我眼瞎,看来还是不够疼。 「看见了,然后呢?」 「给我抹药。」脚一伸,真趾高气昂。 「只是红了,一会儿就消。」 「我要你、给我抹药。」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声扬得高高的,活像大少爷使唤奴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充满怒火,「这种程度用不着上药。」 椅子上的马涛伸手往裤兜掏,掏出手机说:「我要给妈打电话,告诉妈你欺负我,摔我门,不让我进门,还害我脚都踢肿流血。」 我:「……」当真是编得一口好瞎话。 昨天被我妈骂了一个钟头,耳朵都给我拧出血了,晚饭都没让我上桌吃,早饭一口一个小涛,全程没给我一个眼神,好似姓马的才是她儿子。 这眼下要是再让姓马的添一把火,我明儿得改姓不成。 眼疾手快夺了手机,我把人摁死在椅子里,「抹药,抹药,乖,咱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回头给老人家气病了。」 4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五个月,马涛和我一起去了医院。 我没病,是老东西,一天到晚吃布丁,吃得牙疼还要吃,不让吃还跟他闹。 昨天又背着我偷吃了仨布丁,到了晚上牙疼得哼哼唧唧,吃了止疼药也不管用。 没法子,一大早天不亮,我就把人拖起来,衣服给穿好,牙膏挤好,饭喂到嘴边,人抱进车里。 「困」在医院大厅坐着的马涛打了个哈欠说。 我扭头,给人揉了揉脖子,「一会儿回家睡。」 「现在回去吧,不疼了。」被揉得舒服,马涛眯起眼,一副享受得不行的样子,像只餍足的猫咪。 「你是不疼了,我疼。」我提了音量,假装生气。昨晚被哼了大半夜,折腾了老子大半夜,打打不得,骂骂一句就红眼,要跟妈告状。 被磋磨得没脾气。 快到号了,我碰了碰人,压低声音,「今天必须把牙给看了,否则……」 「否则什么?」马老板懒懒地问。 我邪气一笑,「否则我就把你的布丁全部扔垃圾桶,一个不剩。」 「你敢!」马涛瞪圆了眼。 「你看我敢不敢。」放过狠话我又话一转,「你乖乖把牙看了,明天我请假,陪你一天。」 这倒是实实在在的诱惑了。恋爱那么久,对方很少主动请假陪他,无他,说好听点敬职敬业,难听就是死脑筋。 马涛低哼了一声,顺便翻了个白眼。 我笑了,这是同意了。 「请A025号到3号诊室。请A025号到3号诊室。」大厅重复播放叫号声。 到我们了,我拽起身边的人,两人走向3号诊室。 里面的医生看到我示意道:「坐,牙什么情况?」 「不是我,」我让开,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老男人,「是我哥」马涛慢悠悠坐进椅中,我刚想开口描述病症,就见那上一秒还坐得老神在在的医生下一秒蹭地站了起来,满脸堆笑,「马总,原来是您啊,您看这,您要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不,我过去,亲自上门。」 听了几耳朵,我大约搞明白了,八成又是老东西和这家医院有合作,低价或者直接免费赠送了医疗器械,所以别说一个牙科医生,就算院长过来,都要给三分薄面。 我默默退到一旁,看两个人寒暄,互相恭维。 老东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和善好听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平易近人极了,但那只是表面,仔细看会发现,笑意不达眼底,嘴角的弧度也很敷衍。 真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前几天就因为我讲了个笑话而笑得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一个医生变成了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又变成了两个医生两个护士。 进进出出,第二个来的医生脸上带着非常严肃的表情,两护士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认真,好像不是个牙疼病,而是癌症,是百年不遇的疑难杂症。 …… 「好了?」我对向我走来的男人问。 「嗯,好了。」男人双眼微弯,手指悄悄勾了勾我的小指。 「那我」我想跟医生打个招呼再走,被阻止,「不用,我们走吧。」 在我扭头看过去的时候,那医生也看了过来,是最开始的那个,他冲我笑得灿烂,还点了点头。 第18章 生气 41 答应请假,我没有食言,晚上跟李炎云去了通电话,又向第二天有课的会员表达了歉意。 李炎云爽快批了假,会员钱小姐也表示理解。 早上六点,我摁掉闹钟,起了床,先去晨跑了半小时,然后回来准备早餐。老男人厨艺不错,但也仅限于午餐晚餐,早上是甭想请动他老人家。 六点五十,早餐做好,我上楼喊人。 「起床了。」 床上的男人也不知听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知道,听见了。 「你确定要赖床?那好,我自己吃,吃完去健身房。」 床上的人蹭地坐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敢!」如果忽略头顶翘起的呆毛,这份威胁会更有力量。 我抱着膀子笑,「我敢。」说过不管床上的人,头也不回下了楼。 不到三分钟,马老板下来了,头发是没梳的,衬衫扣子少扣了俩,两脚一只穿了袜子,一只光的。 我瞅了一眼,伸出手把呆毛往下压了压,「刷牙没?」老男人牙疼的另一个原因:不爱刷牙。何柏树说马总以前刷的,天天都刷的,自从我来了之后才这样。 唉—— 「刷了。」接过递过来的南瓜粥,马涛低头就要喝。 我把人脖子掐住,「我闻闻。」 低头的人瑟缩了一下,「我说刷了就是刷了,你烦不烦。」 这是没刷,绝对没刷。我冷了眼,前天才牙疼了大半宿,昨天去看了医生,今天就敢给老子不刷牙。 「去刷!」我把粥劈手夺了回来。 「你!」马涛蹭地站起来,迎上冰冷似风中尖刀的一双眼,哼了一声,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确定对方刷了牙,我重新盛了一碗粥,刚才那碗凉了,我喝了。 粥递到手里,包子油条饼推到跟前。 马老板喝了粥,不及掌心大的小包子吃了一个,油条半根,饼咬了一口。 我吃了剩下的包子,半根的油条,被咬了一口的饼。 「今天去公司吗?」 「不去。」不到两秒又变了话,「去。」 「嗯。」 「你跟我一起去。」 「好。」 吃过,我把碗盘刷了,从厨房走出问坐在沙发看杂志的男人话:「洗不洗澡?」 「不洗。」头也不抬。 「你昨天就没洗。」 「反正就是不洗。」 「洗吧,洗了舒服些。」我劝。 「不洗,不洗,你耳朵聋?」还是头也没抬。 我叹了口气,走近了,俯视沙发坐着的人,「洗吧,洗好了我给你抹药。」昨天药开了一堆,有口服的还有外抹的。 不抬的头抬了起来,马老板抬脚上了楼。 「啊——」我学医生对病人的样子,张大嘴。 对面的老男人一个劲地笑,「齐麒,你这个样子好蠢。」 「快点,啊——」我再次张开嘴。 一个药抹了近一个小时才抹完,给我累死了,嘴累。 到公司十一点。在家里的老男人各种闹各种作妖,但一进到公司,又是那个马老板了。 我帮不上什么忙,那密密麻麻的字还有表格,我看两眼就晕,我给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下午两点,老男人要召开会议,我匆匆跑下楼,在楼下的咖啡店买了十几杯咖啡。 「大家辛苦了,喝咖啡。」我笑着把咖啡放在会议室的桌上。 哗啦啦本来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都站了起来,接了咖啡对我道谢: 「谢谢齐哥!」 「齐先生您太客气了。」 我笑着,「都是应该的。」 「我的呢?」坐在上座的马涛抬起头问。 「你的在这。」我把背后攥着的草莓布丁奶茶拿了出来。 马涛眼前一亮。 放下奶茶,我暗暗伸出三根手指,同时用仅够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三口。」 迅速灰暗。 说完我退出会议室。 回到老男人的办公室坐着等。 等了四十分钟,门把手转动,我从椅中站起来,「开完了?」伸出手,「奶茶。」 马涛恨恨地把奶茶递了过去,我接过掂了掂,又用眼去查看下去的高度。 马老板翻了个白眼,「你干脆拿根尺子量算了。」 「好主意。」确定奶茶被喝了绝不超过五口,我放下心来,举高了,吸溜吸溜地喝起来。 桌前传来幽幽的一句:「你就这么喜欢喝别人喝剩下的?」 「不喜欢」我嚼着草莓说。以前我从没吃过或喝过别人剩下的东西,兄弟、小妹,包括萧彬识,和萧彬识有想过的,但萧彬识说许多口腔疾病都是因为不注意饮食卫生传播的,我便识趣地没再动他手中的东西。 「那你还喝。」 「没办法,谁让我摊上你。」 奶茶吸溜得只剩最后两三口,我一抬头,就看到老男人眼巴巴委屈的表情。 「不行,医生说了,你再吃那么多糖,牙别想要了。」 「医生没说。」马老板气呼呼。 我马上驳斥,「那是因为你是马总,所以他们说得委婉,如果你不不姓马,医生就会对你说,这位先生,如果你再成天吃那么多布丁,再不知道控糖,你的牙齿就会被蛀虫吃空,到时候你的牙别想要了。」 许久没得到回复,我仔细一瞧,老男人眼眶通红。 我呼了自己一巴掌,叫你嘴贱。 五点去看了电影,电影看一半,说是去卫生间的人迟迟不见回来,我放下爆米花起身。 卫生间没人,打电话不接。 我到地下车库,车不见了。 脑袋疼。 我给何柏树打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树哥,他回去没?」 「回来了,在生气,我问发生了什么也不告诉我。」 「行,知道了。」 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齐先生」,我问:「怎么了?」却是等了好几秒没等到下文,「没事。」 电话挂了。 握着手机的何柏树无声叹了口气,他刚才想说的是,你也别太惯着他了。 我打出租回去的,出租车进不去别墅区,我下了车,步行。 走了二十分钟走到家。 整栋别墅是黑的,不知道的以为没人,我知道,在呢,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呢。 「我回来了。」我先朝黑暗中喊了一句,然后举着手机手电筒去找灯的开关。 客厅的灯摁亮,人没在客厅,厨房的灯摁亮,人没在厨房。 我上了二楼。 先去了侧卧。自我来到这栋别墅,一直住在侧卧,老男人主卧,提过好多次让我搬去主卧我没同意后,老男人便隔三差五地来我的次卧,去我家见了父母后,更是直接搬来了侧卧。 侧卧的灯摁亮,我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连衣柜和床底都没放过。 没人。 我又去书房,椅子是空的,沙发是凉的。 茶室。我第一次来这栋别墅被何柏树领来的房间,又是字又是画,古色古香。老男人其实不爱喝茶,他嗜甜,平等地讨厌所有苦的东西。茶室是装样子,他说哪个大老板能没有一间茶室,更何况他这样的人。 上一次人就躲在茶室。给他下套,致使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说那茶杯是哪朝哪代的,皇帝用过的,价值两个亿。让他赔。他哪儿赔得起,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最后赔了三条裤衩才算完事。 茶是温热的,人走了应该不到二十分钟。 最后,我站在主卧门前,推开了主卧的门。 「在里面吗?」 没人回我。 我摁亮灯。看到床上是鼓的。 顿了两秒,我走上前,坐在床边。 「还在生气?」 人不理我。 「我向你道歉,好吗?我不该喝掉你的奶茶,更不该在你面前喝,更更不该喝了你的奶茶还说你的牙别想要了。对不起,马先生。请原谅我,马先生。」 被子下的人动了一下。 我再接再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哥哥宰相肚里能撑船,哥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弟弟吧。」 我原是个不擅长说这些话的,遇到老东西后,一天比一天说得溜。 一颗脑袋露了出来,嘴巴动了动。 我没听清,凑近了,「嗯?」 「我饿了。」 我笑开,从床边站起,「饿了啊,我去做饭。」 我原来厨艺很一般,做的东西凑合能吃的地步,住进来后,不到半年,色香味俱全。不然不吃。 第19章 哪怕你让我跪在你面前都行 42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七个月,我和老男人大吵一架,冷战了整整五天。 吵架的原因是我在健身房指导一位新来的会员,对方是健身房小白,什么都不会,我只好手把手教。做卧推的时候,对方突然使不上劲,脸堂子通红,这在健身房是常有的事,而且是很急迫的事,如果处理不好是有可能出人命的。 我慌忙走近帮忙把杠铃移开,然后扶人坐起来,询问情况。 对方说头晕,我让人站起来慢慢呼气吸气,也许太晕了,对方站起来的一瞬间一个趔趄,向我歪过来。 对方是健身小白没错,但一米八多、一百七八十斤,猛地一歪过来我完全没准备,被砸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方顺势趴在了我身上,嘴碰在我的鼻尖。 就这么一幕,被来健身房的老男人看到了。 当场没有发作,只是脸臭得厉害,我以为解释清楚哄一哄就没事了,一下课,我向李炎云到了别便匆匆往家赶。 遇到从别墅出来的何柏树,冲我摇头,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我把在健身房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齐先生,」何柏树对我说,「你没错,但你要认错。」 我皱眉。 何柏树接着说,「让你认错是因为你有错。」 什么意思?一会儿没错一会儿又有错。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是你给了他无理取闹的权利。」 「我知道了。」 我在茶室找到了老男人。 找到的时候老男人在泡茶,热气升上空,令人看不清坐着的人的神情。 「来了。」对方说。语气不急不缓,丝毫听不出生气的成分。 「嗯。」但我丁点儿不敢松懈,因为越不像生气的老男人越生气。 「坐。」马涛抬了抬下巴。 我坐了下去,老男人的对面,接过茶,茶滚烫,条件反射我差一点就要松开手,咬牙硬撑着没松,接住了。 「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对面问。 我立马回:「课上完了,我一秒没……」 话被打断,「嗳,齐教练,你这是不负责任了不是,别人花钱买你的课是看中你的能力,你既然有这份能力,应当要好好教,认真教。」 我沉默,不知道老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教练是个恪尽职守的,我知道,齐教练也是个热心肠的,这我也知道,大家也知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 这是搁这阴阳我呢。 「真的是个误会,当时他……」 话再次被打断,马涛伸手,「嗳——什么误会,那是你应该做的,齐教练,你是个教练啊,教导别人的人,也是老师,俗话说,教不严,师之惰。我们齐老师可不要成为懒惰的人啊。」 我什么时候成老师了。头疼。 又说了一堆,最后一句话没问我的意见就敲定让我带他公司的人锻炼。 那可是大几百人啊。不把我累死也得把我渴死。 「马总,」我抽了抽嘴角说,「齐某能力不足,难堪大任。」 然后 然后老东西当场给我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是觉得马某给的钱不够?」 「不是。」够,太够了,一人十万,跟玩儿似的。 「那就是马某没脸,请不动齐教练。」 我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马总的脸面三甲医院的院长都要给三分,我齐麒哪儿敢。」 「那是为何?」 「累,实在教不了那么多人。」 「是吗?」 「嗯。」 「这么累的吗?」马涛笑着问。 「嗯,很累。」 「行。」茶放下,「既然累,那就不教了,君子不强人所难。」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老东西不知打哪变出来个手机,打给了一个人。 「喂,李老板啊,是我,嗯。深夜叨扰真是抱歉,主要是事出紧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齐教练今天回来,晚饭说这几天太累了,嗯,我瞧着也是,这还不是为了帮李老板……」 电话另一头的李炎云,一脑门子冷汗。 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到底几个意思! 灵光一闪,「马总,您看这样成吗,我给小麒,不,齐教练放一个月的假。」 「嗯?」马涛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刚才太吵了,没听清。」 见了鬼的吵!李炎云把抽纸一把全薅了出来,去擦脑门的汗。 「马总,我刚才说,齐教练不认真上班,成天搞有的没的,败坏健身房风气,他被开除了。」 他的金牌健身教练! 「什么!」我大吼出口,姓李的他娘的狗日的,竟然敢开除他! 「李炎云,你再说一遍!」 李炎云吓一哆嗦,哆嗦着嘴说:「齐……齐教练,你被开除了。」 「李、炎、云!」 整栋别墅都回荡着我的怒吼。 我劈手要去夺手机,老东西侧身躲过,我第二次夺,手机一个抛物线飞出窗口。 「你!」我目眦欲裂。 我慌忙掏出我的给李炎云打,第一次没打通,忙音,第二次还是打不通,忙音,一连打了五次,我终于意识到我被拉黑了。 我气得不行。 大步冲出茶室,往楼下狂奔,要去找李炎云问个清楚明白。 下到一楼,楼上传来一声:「站住!」 我顿住脚,但也仅仅一秒,我再次向前。 这次的音量提高了两倍不止,且满腔怒气,「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 我不停。 何柏树说的没错,是我太惯着老男人了,就因为一个误会,把我的工作搞黄。 「齐麒!」马涛嘶吼,「你敢去,就再也别回来!」 我猛地顿住,转身,「马涛,你这次真的很过分,我说了,那是误会,你想要解释我解释给你听,你想要我哄你我哄你,哪怕你让我跪在你面前都行,可是,你为什么要剥夺我的工作,那是我的工作,我的!」 「你做健身教练一个月最多两万,一年最多二十万,我开你五万,做我的私教,再开你五万,做我的司机兼保镖,一月十万,一年百万,够吗?」下到一楼的马涛说。 我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够。」 「那你要多少,两百万?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我瞪圆了眼,握紧了拳,「我要,两万。」 「不识抬举!」马涛骂。 「对,我就是不识抬举。」我冷笑着回。 说罢,头也不回冲出别墅。 第20章 你闹够没有! 43 我找到李炎云,一进门邦邦给人两拳,揍得李炎云龇牙咧嘴嗷嗷叫。 准备砸第三拳,李炎云抱住头蹲在地上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我放下拳头。 拽起地上一米九的男人扔进沙发,阴沉着脸说:「开除我?」 沙发的李炎云瑟瑟发抖,他是长得壮,但他从小胆儿就小,被姓马的吓了一回,又被姓齐的狠揍了一顿,小命快去了一半。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让他遇到这么一对夫夫。 「不是我愿意的,是你老攻逼我,我本来想的是,想的是给你放一个月假,他不乐意,我这才,这才……」 我又揪住李炎云的衣领子,「他逼你?他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李炎云快哭了,「屎不好吃。」 艹! 我把人放回沙发,裤兜手机响了,我掏出看到备注是何秘书。犹豫了几秒接通。 「你快回来吧。」 何柏树的声音是焦急的。 也是我第一次从一个看似无所不能雷打不动的秘书口中听到:「我没办法,我的话他根本不听,齐先生,你回来吧,你再不回来……」 「砰!」电话里传来不知什么重物砸地的声音。 我皱眉。不等我回话,又是一声「啪!」 「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不顾李炎云的呼喊,我夺门而出,电梯在往上,我转身向消防通道跑去。 回到别墅,老远就听到老男人的吼叫:「滚!给我滚!」 我进去,看到何柏树站在角落,脸上正往下滴血。那模样实在凄惨。 「树哥!」我快速跑过去,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一句,背后传来厉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和污蔑,「好啊,当着我的面就行苟且,齐麒,你好样的,何柏树,你被开除了。」 什么! 我转身,「你闹够没有!」 马涛通红着双眼,「你说我闹?你他妈说我闹?齐麒,有种再说一遍。」 身后传来低劝,「马总在气头上,齐先生你不要管我。」 我全当没听见。他在气头上,我不在气头上? 当个小老板,以为是帝王了,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哄着他? 「我说,你闹够没有。」 「作践人也要有个度。」 「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人家何秘书,人家大半夜不睡觉听你在这发疯,你不说一句谢谢就算了,还要把人开除,」 「马涛,你真的很过分。」 我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哄着你?」 「做梦!」 「你……你……」生意场上唇枪舌战从未落过下风的马老板,这一刻,双唇发抖。 「你说我,做梦?」 手腕被攥住,我甩开了。 抬头挺胸,「是。」 马涛胸膛起伏,身子晃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只剩猩红狠厉。 「滚!」 「给我滚!」 「从我的家滚出去!」 我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别墅。 何柏树望望这个,望望那个,最后追出别墅。 「齐先生,齐先生!」 「马总说的是气话,您不要往心里去。」 我停下,看了一眼何柏树,「你的脸……」 「我的脸没事,一会儿我自己去医院。」何柏树迅速说。 「齐先生,还请您回去,马总他需要你。」何柏树继续说。 「他不需要我,」我反驳,「他需要的是无底线的纵容,我给不了他。」 说完,我也不再管何柏树,继续往前走。 何柏树又叫了几声齐先生,都没能得到一个转身,无奈返回别墅。 44 我在李炎云的公寓住了下来,照常去健身房做健身教练。 一开始李炎云还梗着脖子说我被开除了,不再是大熊健身房的健身教练,我拳头握得咔吧响,让他再说一遍。 工作日课不多,我教完也没走,在健身房自顾自地锻炼起来。并且为了彰显我的能力,在健身房朗声喊有需要我齐麒的地方尽管说。 但让我郁闷地是,两天下来一个主动找我的都没。 晚上健身房人走得差不多了,我问李炎云是不是他在搞事情,不然也太奇怪了,明明以前每天都有找我问话的。 「大哥!」李炎云哭丧着脸,「小弟哪儿敢啊,是你」 「我?」我皱眉。 李炎云缩了一下脖子,一下离我二丈远,音量拔高:「对啊,是你自己的原因,我拜托你照照镜子好吧,你那样一张脸,谁敢找你,都恨不得离你八百米远。今天你带的那个新会员还跟我投诉你呢。」最后一句话是小声嘟囔出来的,令人难以听清。 我的脸怎么了? 我转身,面朝健身房的镜子走近。 越近我越愕然。 我的脸……怎么那么凶?尤其是两眼,眼白密密麻麻都是红血丝,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被自己吓到了。 朝李炎云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来健身房,还旁若无人地锻炼。 我说怎么今天下楼在电梯遇到小孩,小孩哭了。当初看那小孩背着书包,以为是不想去上学所以哭,敢情,是被我吓的。 李炎云举着前台的招财猫,缩着身子,「大哥,他们怕,我也怕啊大哥,我还不想死。」 「怂样。」 就近找了个商场,我买了顶帽子戴在头上。 健身房,在确定人走远后,李炎云掏出手机,呜咽着开口,「柏树,我不行了,太可怕了,你是没瞧见,他那两眼,红的,跟吃了一百个小孩似地,吓死个人……」 回到李炎云的公寓,我想可能是没休息好,今天早点睡,明天起来红血丝应该能下去不少。 于是吃过晚饭,带佩奇下楼溜了一会儿,九点我就洗漱上床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九点半,我重新闭上,翻了个身,再睁开十点四十多,我又闭上,翻了个身…… 艹了。 睡不着。 第21章 老男人哭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姓马的。朝他嘶吼的老男人,给他倒茶的老男人,愤怒的老男人,笑着的老男人,窝在他怀里的老男人……站在满地狼藉的老男人…… 有什么划过脑海,我猛地坐起身。 昨天,不是,前天,老男人在别墅穿的拖鞋,脚上白袜子,白袜子的最前面是红的。 红的,怎么会是红的? 老男人受伤了? 越想越觉得是,老男人的每一双袜子都过过他的目,没有哪双是白+红的。 我更睡不着了。 我想回去。 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我顿住脚,站了半小时,我又折回床上。 45 早上,李炎云打着哈欠出了主卧的门,先给佩奇喂了食,然后惺忪着眼往浴室走。 浴室有水声,李炎云听到了,敲敲门说:「我进去了」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就拧开门进去了。 随后 「啊啊啊——鬼,鬼,鬼啊啊啊——」 李炎云晕厥过去。 看到人直挺挺往后栽,我慌忙往前疾冲接住人。 「李炎云!李炎云!」我抱着人用力晃,「你不要吓我!」 李炎云被大力晃醒了,哭了,「嗷——是你,你,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妈!」 何柏树过来,甫一进门就被一米九的大汉子扑了个满怀,男人哭得伤心欲绝。 「柏树,带我走,还有,佩奇,对,佩奇。」李炎云唤佩奇,佩奇上前,李炎云一手扯着狗爪子一手又扑进何柏树怀里。 「把我们爹儿俩都带走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看得嘴角直抽抽,李炎云这个重色轻友的夯货。 何柏树安抚了怀里的人好一会儿,待对方情绪稳定把人牵进主卧,二十分钟后从主卧出来。 「齐先生,你这」何柏树剩下的话不知该怎么说,他这两天有好多话好多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我去房间取了帽子戴在头上,一屁股坐进沙发,「不碍事,就是没休息好。」 又问:「他怎么样了?」 何柏树沉默了好久,似乎是在措辞,终于,他开口:「他也很不好,脚那晚让碎瓷片给扎了,我劝他去医院不肯,我只好叫了医生上门。」 顿了顿,「他不配合,把自己反锁在,侧卧,到饭点也不出来。」 听到这,我心里好似被针扎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我说。 我低下头,两手捧住脸。 客厅一时只剩空气在流动。 良久 何柏树开口,「齐先生回去吧,你再不回去,我怕他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一个有千金万金的大老板,把自己活活饿死。 我用力搓脸,眼珠子似要随时爆开一般疼。 「现在还不行,你告诉他,饿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 何柏树走了,李炎云带着佩奇跟着一起走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我,我在沙发坐到中午。 46 我调了三天的课,在李炎云的公寓闭门不出三天。 第六天,何柏树告诉我,老男人哭了,半个枕头都是湿的,我再也坐不住。 我开着我破旧的二手五菱回到别墅区,进门,何柏树告诉我:「人在侧卧,这几天一直在侧卧。」后给了我一把钥匙。 我上二楼,在侧卧门前站定。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窝在被子里的马涛不耐烦地朝门口喊:「滚!何柏树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来烦我,不要来烦我,你听不懂……」人话二字在看清门口的人后卡在喉咙。 但很快,马涛恢复过来,再次扬高了声音,「不是不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最好……」 「最好什么?」我问后面迟迟没有说下去的话。 马涛心一横,「最好死在外面!」 「啪嗒」我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我弯下身捡起,「对不起,」我说,「打扰马总休息了,我这就走。」 我动作极慢,似是身体不灵活,我捡好钥匙,直起身,转过身,向门口一步一步走。 我在赌,赌他对我的爱是否高过他上位者的尊严。 「齐麒!」 我赌赢了。 我转过身,假装不明白地问道:「马总,有事?」 床上的人攥紧了手中的被子,许久,「回来。」 我更不明白了,「回哪里?」 「回家。」马涛说。 「哦哦,我确实该回家了,多谢马总提醒。」说过,我再次转身。 「回来!」马涛喊。 我站定,这次没有转身,「马总,能否请您一次把话说完,这样说一半藏一半很难让人理解。」 背后传来压低的语速很快的声音,「我说的回家是指你脚下的家,回来是回到我的身边来。」 「可五天前您不是这么说的,您说让我滚,让我从您的家滚出去。」 一口一个您,听得马老板刺耳极了。 暗暗磨了磨牙,「是,我五天前是那么说的,现在,我让你从外面滚回来。」 「没礼貌。」 「没礼貌说谁?」 「这个房间还有第三个人?」 「你!」 (这一章也说有低俗色情,我真不知道是哪啊,我人都麻了。) 第22章 你过来接我 47 我滚回了大别墅。 在我回来后,起初的两三天,老东西各种傲娇,各种别别扭扭。第三天晚上,我半夜偷溜进主卧,爬上老东西的床。 即使是昏暗的床头灯光也遮不住马老板脸上的羞红。 马涛伸高了手,「对,就是晾错了,新来的家政不知道阳台在哪里,误把我的床当阳台。」 嘿!可真会睁着眼说瞎话。 内裤传到另一只手,手快速背后。 老男人扑了个空,大叫:「还给我!」 「我说马总,你也忒霸道了,这是我的内裤。」 「我买的。」马老板强词夺理。 「你买的送给我,就是我的。」 「我买的就是我的。」没理夺了,马老板直接不讲理。 我:「……」 「行行行,你买的是你的,给你给你。」 ** 「!」马老板迅速********。 「不换!」 嘴角笑意加深,我张开双臂,「这可由不得你。」 不多时主卧传来种种不可描述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48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八个月,老男人黏我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何发指? 前一分钟我们刚分开,我去厕所上大号,刚坐在马桶屁股都没挨实马桶圈,厕所门唰地开了,老男人走进来,两腿岔开就往我身上坐。 我当时真是艹了。 我说我在上厕所,老男人说你上呗,我说你这样我上不了,老男人说我又没堵住你的**不让你上,你上你的,我坐我的。 我一巴掌拍脑门上,日了狗了。 最后我坐了二十分钟腿都麻了,硬是一丁点儿都没拉出来。 我的屎,它被吓死在我的屁股。 会议室 「喝咖啡了,快来,齐哥请的。」 咖啡由经理分完,我把背后的布丁奶茶拿出来,比了三根手指。 老男人接过,面上不动声色地喝奶茶,桌下一只手小指勾住我的指。 会议召开,我回办公室等。 等了有半小时,手机响,一看是老男人的来电,我不解其意。 「会开完了吗?」我问。 「开完了,你过来接我。」对方说。 「哈?」会议室到办公室不到十米远的距离,让我去接他?! 「哈什么哈,快点,累死我了。」 我:「……」 揉了揉额角,认命起身。 到会议室,我推开门,除了老男人一个人也没有了,会议开完了。 马老板把手里的奶茶一推,抬了抬下巴,双腿交叠,「检查吧。」 我拿起桌上的奶茶,掂了掂,又歪头瞅了瞅下去的长度,确定不会超过五口后,我把吸管送进我嘴里。 「好喝吗?」 我吐出吸管,「还行。」今天老男人要的是半糖的,没以前那么齁甜。 「让我尝尝。」坐在椅子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你不是喝过了?」 「我想再喝一口。」 「行吧。」半糖的,再多喝几口应该没事。 我把吸管递向老男人,老男人不接,人却是离我越来越近。 「唔!」 看清老男人的眼神后我就猜到了,能躲没有躲。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一发不可收拾,老男人抱住我死活不肯松手了。 「回家,咱们回家,乖。」 「我不,我就要在这。」 我额头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哥,弟求你,回家,回家任你处置。」 在老男人从我身上下去后,我拉着人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开,一低头地上一张A4纸映入眼帘。 艹了。 马涛看着那张纸若有所思。 第23章 妈,你好 49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个月,马涛带我去见了那位传说中的“孟母”。 是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的麦田里。 一座土坟,没有碑,没有照片。 「妈,我带人来看你了。」马涛蹲下,把带来的酒和布丁摆在坟前。 「您最爱的酒,还有布丁。」 我心中一震,所以布丁是…… 蹲在麦地的马涛继续说:「妈,儿不孝,找了个媳妇儿是男媳妇儿,男媳妇儿生不出孩子,没法,没法让您抱孙子了。」 「但是妈,他除了不会生孩子之外哪都好,早上起来,他会给我穿衣服,穿鞋子,挤好牙膏,我下楼,他做好早饭,我出门,他送我去公司,我干活,他给我端茶倒水,晚上回去,他给我暖被窝。」 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怎么什么都说。 手被拉住,我顺势也蹲了下去,准备自我介绍,然而刚开口叫了声阿姨就被瞪眼,「叫妈」我迅速改口,「妈,你好,我叫齐麒,今年27,身高一米八六,职业是健身房教练,」顿了顿,「也是涛哥的男朋友。」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涛哥的。」 马涛斜了一眼身边的人,对对方刚才的话勉强满意。 俩大男人在麦地蹲了多半小时,直到脚麻到不行才起身,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麦地。 5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三个月,马涛要去南方的一个城市出差,临出发前一周就告诉我了,并希望我跟着一起去。 我拒绝了。这趟差要出至少三天,而健身房最近很忙,因为有个教练辞职了,还没招到新的,又逢寒假,附近大学的不少大学生来健身房健身。 「没事,就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我安慰老男人。 窝在壮硕肉躯的马涛扁嘴,「可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天冷了,上了年纪没那么抗冻的老男人愈发喜欢待在暖和的地方,哪里最暖和,自然是他男媳妇儿的怀里。 我拍了拍身上的人,哄小孩一样,「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们还是可以见到的啊,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你打,我就接。」 「在厕所也接?」 我一噎,「接,在厕所也接。」 「可我,我……」说着说着抽噎起来。 听到抽泣声的我迅速低头,手抬起老男人的下巴,「怎么哭了?」 马涛只是流泪,不说话,他也想说的,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临出发前一天,从早上睁眼起老男人就在喊我,我走到哪跟到哪,我一秒人不见就闹。 第二天我送人到机场,机场人多,我本来不想有太过亲密的举动的,但架不住老男人快哭的表情。 我揉了揉老男人的脑袋,捧住那张比我小多了的脸,注视对方,「好啦,不难受了啊,你一下飞机我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马涛点点头。 我把老男人脖子上我给买的围巾又整理了一下,确保不会钻风后凑近对方的脸,亲在鼻尖。 「乖」 马涛和何柏树上了飞机。 我掐着时间,估莫那边飞机落地后打去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第24章 行医资格证被吊销 「为什么不是视频电话?」 我愣了一下,笑出声,「不好意思,太心急了,忘了,那我挂断重新打。」 「嗯。」 我挂断重新打了视频电话,电话被接通,首先映入我眼睛的就是老男人出汗的额头,我向下扫,发现对方居然还戴着围巾穿着羽绒服。 温温州那边二十度,那么热的天穿那么多,不出汗才怪。 「怎么还戴着围巾?」 「忘了摘。」马老板一只手握紧手机,腾出另一只摘脖子上的围巾。 「还有羽绒服,快脱了,回头热出病来。」 「就脱。」 一只手摘围巾可以,一只手脱羽绒服就没那么顺利了,在马老板单手与羽绒服缠抖时,身后的何柏树上前,帮忙拿住了手机。 又聊了几分钟,我催促老男人去忙,老男人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老男人出差的第一天,我一天打去四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五个电话。 老男人出差的第二天,我一天打去两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七个电话。 打来的第三个里,问我在忙什么,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我说今天和李炎云出去发传单了,太忙了,没顾得上。 「那有没有小女生小男生问你要联系方式?」对面酸溜溜地问。 我想了两秒,回:「有,但我没给,我告诉他们我有男朋友了,我很爱很爱我的男朋友。」 对面:「这还差不多。」 老男人出差的第三天,我一天打去三个电话,收到对方打来一个电话,那一个是晚上,快十二点,我已经睡下了。听到手机铃声响猜测是老男人,一接,果然是。 「还没睡?」 「嗯,刚忙完。」 对面传来的声音充满疲惫,我不免担忧,「喝酒了没?」 「嗯。」马涛扯松领带,脸上带着烦躁。 「少喝点,你胃不好。」我劝。 「嗯。」 挂断电话后我更担心了,今天的老男人话好少。 另一边 酒店 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马涛又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向浴室,在看到镜子中自己左脸上的大红唇印,两眼阴狠。 今晚在KtV几个老不死的点了小姐,一个个左拥右抱,他身边也被硬塞了一个,本来相安无事,他喝他的,那女人喝那女人的。 没想到姓刘的老东西带头起哄,非让那女人亲他一口。 「啪!」 在客厅没走的何柏树听到声音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前敲了两下问道:「马总,没事吧?」 浴室门开,马涛脸上的唇印不见了,浴室的地上多了一团纸,以及满地的玻璃碎片。 「刘总他们呢?」 「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既然喜欢玩那就多玩会儿,不用客气,我马某请客。」马涛温和笑着说。 何柏树静了两秒,「明白,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温温州某皮鞋厂刘总马上风的消息不胫而走。 51 三天过去了,老男人没有回来,我心中的担忧更甚。一大早打电话过去问什么时候回来,对方说快了,我说快了是多久,对方就插科打诨,笑着说这么想老公啊,我脸一热,「滚蛋,谁想你!」挂断电话。 中午发传单心不在焉,有意向成为会员的人也因为我的敷衍而不满离开,李炎云看出来,夺了我手中的传单,让我滚回健身房看门。 我也没客气,立马回去了。 没心思指导,没心思锻炼,我一屁股坐在前台,真成了看门的。听着真正的前台,一个一米八的雄壮大母零在那打电话发嗲,然后我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幻想老东西也嗲嗲地给我打电话。 然后,狠狠打了个寒战,还是别了,我情愿老东西冲我撒泼。 大概下午五点,我心里突然没来由的发慌,做了几组深呼吸仍是没能缓解半分,我在健身房来回踱步,来回转。 「哎呦,我的齐哥来,你别转了成不。」 前台捂着脑袋说我转得他头晕,我不再转,随便找了个地坐下。 犹豫了几分钟,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秒,对面挂断了。 挂断了。 我第一反应是生气,老男人竟然挂我的电话,气过逐渐冷静下来,应该是在忙,不方便接我的电话所以才挂断的吧。 下午七点,我吃了前台发嗲哥点的外卖,正吃着,健身房一阵骚动。 不知谁喊了一声:「齐哥,有人找!」 我眼睛一亮,放下饭盒就起身,老男人回来了,来健身房找我了? 不是,不是老男人,是一个女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齐先生」女人喊我。 「我是,请问你是?」我确定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但总感觉有几分眼熟。 「我是萧彬识的妻子,秦月荷。」秦月荷说。 我一愣,总算明白那股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是当初那照片上穿白色婚纱的女人。 我很快恢复过来,点头,「你好,秦女士,请问你找我什么事?」对于秦月荷出现在健身房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我和萧彬识仍纠缠不清,我能理解,可我和萧彬识早就不联系了,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齐先生,请你救救识哥!」秦月荷双膝跪地眼含热泪。 她的话声音极大,而她的动作更是充满了刺激性。 一个孕妇,向一个男人下跪,这其中…… 几乎全健身房的人都停下动作向二人这边看了过来。 而我,在秦月荷跪地的一瞬间下意识后退一步,震惊地望着对方,「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起来,你还怀着孕。」 「不」秦月荷摇头,泪流满面,「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这是……威胁? 是个正常人都不喜欢被威胁,我亦是。如果对方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早就一把薅住人的衣领子把人薅起来,可对方偏偏是个女人,还是个大肚子的女人,那肚子……我仔细看了一眼,怕是起码有八个月。 如果,万一,那可是一条命。 我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秦月荷立马止住哭泣,仰起头,「真的?」 「真的。」 健身房是待不下去了,到处是健身器械,万一再磕着碰着,我带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让人坐好,管店员要了杯热水。 热水推至眼前,秦月荷再次眼中蓄满泪,「齐先生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都能如此贴心,难怪识哥念念不忘。」 我一噎,对于对方口中不知夸奖还是嘲讽的话沉默不语。 过了小半分钟,我开口:「说吧,想让我怎么救萧彬识。」 「识哥的行医资格证被吊销了。」秦月荷捧着热水说。 我一惊,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第25章 公安局 秦月荷抬头,她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去年,识哥病好后回到医院,从他们主任那边接手了一个病人,他尽心尽责医治那个病人,病人出院后还送来了锦旗感谢,可是,可是不到一个月,那病人找记者闹着要揭发识哥,他说识哥收他的钱,他说那钱是他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来的。」 说着秦月荷又流下泪来,「齐先生,你和识哥认识那么多年,识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肯定也知道的,他没有。」 我沉默,萧彬识是什么样的人,萧彬识是最是心高气傲的人,向来看不惯那些不给钱就不办事趋炎附势的小人。 我记得有次,萧彬识喝了点酒,微醺,他低着头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说他好恨,恨这世道,恨那些有钱人,恨那些有能力却自持有能力为难没能力没钱的人,他萧彬识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他萧彬识要做这世间最顶天立地的人。永世无愧于心。 「可是,可是他们在识哥的办公室找出来了那些钱,识哥说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钱是什么时候放在他的抽屉里的。」 「他们主任说识哥辜负他的栽培,让他寒心,院长说识哥严重败坏行医风气,不配做一个医生,他们医院不收品德败坏的医生。」 「识哥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秦月荷泣不成声。 我抽了桌上的纸巾,递过去。 秦月荷接过,擦了擦稍微冷静下来继续说:「人证物证皆有,他们吊销了识哥的行医资格证,识哥受不住打击,一蹶不振,每日酗酒,爸和妈劝也不管用。」 我再次沉默,吊销行医资格证,等于生生打断萧彬识的脊梁骨。 「你想要我怎么做?」 秦月荷站起来,作势又要跪,我慌忙去扶,「你身体不方便,不要动不动就跪,有什么你尽管说,我能帮一定帮。」 秦月荷坐回去,望着对面的男人目光灼灼,「请齐先生求求马总,只要马总出面,一定能够帮识哥重新恢复行医资格证。」 马涛? 我皱眉。 「求齐先生了,救救识哥吧,没有行医资格证他活不了,我原没想找您的,可我联系不上何秘书,只好过来找您。」 思绪太过混乱的我没注意到那句「可我联系不上何秘书」。 我抬头,「涛哥他现在人不在可可市,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谢谢,谢谢您齐先生。」秦月荷起身鞠躬。 送秦月荷坐上出租车,我没回健身房,太累了,跟李炎云去了个电话便开车回了家。 52 老男人出差的第五天下午,我打过去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却是接的人不是老男人,是一道陌生的男音。 「你是?」我问。 「啊,你好这位先生,我是温温州市公安局的,我看你一直往这个手机打电话就接了,请问你找马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公安局,公安局……怎么会在公安局。 我尽量平复心情,不让自己的嗓音太过哑,「我,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您是马涛的家人啊?」对面不知出于什么意图问了这样一句。 「嗯,我是他爱人。」 「爱人」话筒被捂住了,但我听力向来好,听到一阵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声: 「可可市的那位,他有爱人,他的爱人是个男的!」 「男的!你没听错吧?」 「那么粗的男人嗓子怎么可能错。」 话筒再次恢复,对面说:「齐先生是吧,您不用担心,马先生很快会回去的。」 电话挂断。 温温州市公安局 刚才和齐麒通过话的小警察一溜烟跑进一间办公室, 「嗳,老大,别审了,放人吧。」 被叫老大的人不解抬头。 「马涛是同性恋,他有爱人,是个男的,刚才我们才通过电话,所以嫖娼不成立,放人吧。」 「同性恋也有可能……」 话被打断,「别的同性恋有可能,马涛没可能,你没看到他看那些小姐的眼神,跟看苍蝇一样,我当初还不明白,以为厌女呢,合着是同性恋。」 从公安局出来的马涛走向车边,早在等着的何柏树边开车门边说:「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才害你,我没想到刘家那边会报警。」 马上风死是件很丢人的事,正常人家恨不得捂严严实实,而刘家偏不,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满城皆知。找小姐这么件小事也被捅了出去。 门开,马涛没进去,而是冷冷望了一眼何柏树,那目光,不是一般的冷冽,和刚才在局里低头认错的人大相径庭。 何柏树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马涛上车,何柏树坐进驾驶室,马涛开口:「一家之主死了,当然得闹,可怜见的,孙子刚考上大学,你买俩花圈送过去,就说刘总生前最是热情待人,我们马总视为知己,听闻噩耗,我们马总当场昏厥。」 「明白。」 53 老男人终于回了我电话。 我开口便是一连串问题:「到底怎么了?怎么进公安局了?你人没事吧?何柏树呢,他怎么没看好你?」 对面笑出声,「嗳呀,小媳妇儿知道担心老公了。」 我骂:「去你的,少扯有的没的,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唉——」听到长长的叹气声,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却是等了多半分钟等来一句:「小齐齐,老公想吃布丁,好几天没吃你喂的布丁了,牙都酸了。」 「?」不吃布丁为什么会牙酸,不应该吃多了才会牙酸吗? 被这么一绕我差点忘了正经的,对面嘚吧嘚吧半天最后说老公还有事,先挂了啊时我猛地一震, 「马涛!」 电话挂断了。 艹! 收起手机,上一秒还在笑嘻嘻的马涛下一秒脸色如霜,「你刚才说什么?」 第26章 月荷,我是你的夫 何柏树回:「秦月荷联系我,她希望我们能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 马涛笑,「她倒是个痴情的。」 「那……」何柏树试探着。 「告诉她,医者,仁术也,就算我动用关系帮他萧彬识恢复了行医资格证,但他以公谋私,鱼肉病人,败德辱行,愧对天地,这样一个人,纵使有行医资格证在,也没有哪家医院肯收用的。」 何柏树静了三秒,回:「明白了。」 被挂断后,我越想越气,过了几分钟回拨过去,等来的却是关机的提示音。 「!」 我又打给何柏树,通了,何柏树告诉我他现在不在马总身边,手机关机可能是没电了,让我不要急,马总没事的,等回到酒店手机充上电就开机了。 我只好等。 54 见过齐麒再回到家,秦月荷的心里多少安稳了些,只要齐麒能够求得马总帮忙,识哥的行医资格证一定会得到恢复的。 秦月荷的脸上挂上些笑。 「月荷,你回来了。」在做饭的萧母喊。 秦月荷挺着大肚子走向厨房,「嗯,妈,我回来了。」 萧母现在对于秦月荷是十万分的紧张,紧张对方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她老萧家的后,她等了多少年的。 「你看你,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现在月份大了,能坐不要站,能躺不要坐,油烟味这些的更是闻不得,对孩子不好,你还来厨房,快快快,回屋躺着。」萧母说着上手小心翼翼地搀扶。 秦月荷脸上的笑意加深,「妈,我没事,医生也说了,多走走有利于生产。」 「行行,那咱去别处走,这厨房腌臜。」 萧母扶着儿媳妇回到房间,秦月荷坐在床上突然开口:「对了妈,识哥呢?」 萧母脸色立马变了,「你管他干嘛,又不知道在哪喝呢,让他喝,最好喝死在外面。」 「妈」秦月荷佯装生气。 「好好好,妈不说他妈不说他。哎呦,我的好孙子。」萧母慈爱地看着儿媳妇的肚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大孙子从里面蹦出来,大声喊他奶奶。 半夜,萧彬识一身酒气回来了。 往床上一躺,看也不看身边的妻子一眼,闭上眼睡下了。 被吵醒的秦月荷推推男人,「识哥,识哥——」见喊不醒,秦月荷不再喊,下床托着大肚子去打了一盆水回来,给床上睡着的人擦脸擦胳膊。 第二天,萧彬识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在冰箱翻出些剩饭热热吃了,便又要出门。 秦月荷喊住人,「识哥!」 站在玄关的萧彬识顿住脚,没回头,「有事?」 「我,我……」秦月荷支支吾吾,在思量到底要不要告诉对方。 萧彬识转过身,皱着眉头,「有事说?」 看着丈夫不修边幅的样子,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神采,秦月荷心里难受极了,不再犹豫, 「我昨天去找了齐先生……」 话被打断,「你找他干嘛?」 「我求他求求马总,让马总帮你恢复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的脸冷了下来,「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你凭什么求他,他又凭什么帮我。」 「我……他……」秦月荷再次支吾。 萧彬识掏出手机,秦月荷预感不妙,上前两步,「识哥,你要做什么!」 「给齐麒打电话,让他不要管我的事。」 「什么!」秦月荷心急如焚,她好不容易才求来对方帮忙,怎么可以。 「不要!」秦月荷大喊。 被喊的萧彬识一愣,下一秒手中的手机被夺走。 萧彬识皱紧眉头,「手机还我。」 秦月荷死死抱着手机摇头,「识哥,我不想再看你这样下去了,过去的你多么耀眼,如今的你,每天醉生梦死,对任何事都不管不问,我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我不想他一生下来他的爸爸就是个酒鬼。」 萧彬识沉默。 秦月荷以为自己说动对方了,松了一口气。 却是突然,「秦月荷,你为什么求马总,为什么不是王总赵总?」 秦月荷心猛地一跳,她咽了口唾沫,「我不认识什么王总赵总。」 「那你就认识马总了?」 萧彬识早就怀疑了,秦月荷的凭空出现,他爸妈的反常,还有那些照片,他前脚刚结婚,后脚照片就到了齐麒手中。 一开始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秦月荷谋划的,但相处两年下来,他发现,秦月荷压根就没那个脑子,她只会对他妈的话点头对他爸的话点头对他的话点头。 萧彬识眯眼,「说话。」 没有大吼大叫,连音调都和平常一样。 秦月荷反而更紧张,过去她爱极了对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公子样,现在,除了怕还是怕。 空气持久沉默。 萧彬识从玄关离开,走向客厅,在客厅沙发坐下,对不远处站着的女人说: 「过来」 声音温润。 「识哥?」秦月荷不解。 萧彬识的声音更温柔了,「你怀着孕,站久了对身体不好,以后生下孩子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的。」 秦月荷被感动到了,且她不想落下后遗症,于是在犹豫几秒后走向沙发。 萧彬识站起来,向前一步牵住女人的手。 两人坐在沙发,男人温柔地搂着女人的腰,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宛如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 良久,男人开口说:「月荷,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 秦月荷身子一僵。 男人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说,「过去是我不对,忽略了你,你不但不怨恨我,反而帮我孕育了一子,照顾爸,照顾妈……」 萧彬识说了半小时,秦月荷被赞扬了半小时,心中酥软一片。识哥终于看到了她的好。 「月荷,你和马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声音轻若羽毛,像是怕惊醒熟睡的人。 「两年前」秦月荷脱口而出。 (这一章也被标低俗色情,秦月荷是女的啊,她是女的,女的现在都不能怀孕了吗?) 第27章 萧彬识来了 55 一周过去了,老男人出差终于回来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其中两道甜品,拔丝地瓜和脆皮香蕉,汤是排骨汤,而除了汤另有一杯布丁奶茶。 「这么丰盛?」从二楼下来的马涛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说。 「嗯,给你接风洗尘。洗手了没?」我目光落在老男人的手上。 「你猜?」马涛促狭地笑。 「去你的。」 拉开椅子,我把人摁在椅子上,「别贫了,快吃吧,再过会儿都凉透了。」 饭间我问了许多问题,其中包括为什么进公安局,老男人吸着奶茶说柏树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开车打瞌睡,十字路口拐弯不小心跟人撞了。 我一听都撞车了,顿时急得不行,「怎么搞得,怎么会撞车,你人没事吧?」 夹了一筷子脆皮香蕉的马涛,慢悠悠咬了一口,慢悠悠咽下。 我耐心地等啊等,终于等到老男人放下筷子。 马涛放下筷子,向空中伸出右手,说:「扭到手了。」 「什么!」我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向桌对面,拽住对方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边看边问:「扭到哪了,疼不疼?」 马涛嘴一扁,眼尾下垂,「疼,当时都快疼死了。」 我撒开那只手,绕开要往二楼去,走了半步被抓住手腕,「干什么去?」 「拿药。」我解释。 马涛歪了歪头,眼中狡黠划过,「药有啊,不用拿。」 「药有,哪?」我没在餐厅放药啊。 「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返回,离近了,老男人在我耳边低声说:「药啊,药在小媳妇儿的嘴巴里。」 「我嘴巴里?」我困惑。 「嗯」马涛把手扬高,「快,给老公上药。」 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敢情这药是…… 我面皮一烫,「老不正经。」 椅子里的马涛笑弯了腰。 「嗳呀,小媳妇儿就是可爱。」 我眼一瞪,小媳妇儿,小媳妇儿,成天小媳妇儿,谁家小媳妇儿一米八六。 「吃饭!」 56 老男人回来了,人没事,完好无缺,我很开心,我特别开心。开心的我加倍对老男人好。 早上起来,我做好早饭上楼,给人穿衣服,穿鞋,到浴室挤好牙膏。健身房有课就上课,没有课跟着老男人去公司,给人端茶倒水,人累了,捏肩捶腿,不想喝茶买奶茶,吸管插好递到嘴边。晚上回到家,做晚饭,收白天家政晾好的衣服,老男人吃了饭去书房,我忙完了进被窝,把被窝暖得热乎乎。 老男人偷吃布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男人布丁吃多牙疼,我叹一口气,从床头抽屉翻出药,挤在手指一点一点揉在对方牙齿。 在我上厕所时又不敲门直接进来,一屁股坐我腿上,我把人稳稳托住,淡定继续。 惯多了,惯久了,老男人恃宠而骄,只是晚回家五分钟,就大叫着说我在外面偷腥。 「不是,你讲讲道理好吗,五分钟,五分钟能干嘛?」 「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能抱在一起,能亲嘴,能开房,能滚床单。」 「滚床单我可不止五分钟。」我幽幽说。 「谁信。」马涛翻了个白眼。 我上前,一把扯住人的胳膊把人扛在肩上,「不信啊,那我证明给你看。」老男人又踢又打,吱哇乱叫。 「齐麒,你好大的胆子!」 我回:「那确实不小。」 「你!」被气到的马涛开始口不择言,「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回:「不就是我老公。」 扑腾的人不扑腾了。 …… 半小时后我***下床,床上的老男人两眼泪汪汪,「我的清白之身,我……我没脸见人了。」捂住脸。 我坐在床边,搂住人,「乖,哥哥会负责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幸福,我也以为我会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57 在老男人回来的第五天,萧彬识找到我。 答应秦月荷的事我没忘,不过我想的是老男人刚回来,不适合,等过段时间把老男人哄得开开心心再提。 没想到,这一过,萧彬识来了。 「坐。」我向对面的人示意。 萧彬识坐下来,眼仍停留在对面人身上。 被直勾勾盯着看,我有些不自然,喊店员要奶茶。 奶茶要了一杯,果茶要了一杯。我把果茶推给萧彬识。 萧彬识不接,望着我说:「你以前不喝这些的。」 我笑笑,「人都会变的。」 萧彬识苦笑,「是,人都是会变的。」 奶茶喝一半,我问对方找我什么事,心中则猜测是为行医资格证,或者秦月荷来找过我。 果然。 「我听月荷说她前段时间来找你了。」 我点头,「嗯,她的确来找过我。」 「为了我的行医资格证。」 我再次点头,「是,为你的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牵起一丝笑,「你信吗?」 我愣,「什么?」 「我逼病人家属拿红包,不然不给病人治疗的事。」 我沉默了好几秒,摇头。 萧彬识也好久没说话,再开口,「谢谢。」 我下意识回:「谢什么,我还没帮上忙呢。」 萧彬识开口:「谢谢你信任我,齐麒。」 我一愣,心里有些堵,「没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毕竟我们,我们……」后面的话我没再说下去。 又是过了好久,萧彬识突然问我:「他对你好吗?」 这次我不假思索,「他对我很好。」 萧彬识又问:「有多好?」 这个问题让人很难回答,尤其是想到对方如今的境遇,我打算模糊过去,「就是正常情侣之间的那种好。」却忘了姓萧的是个轴的,得不到想得到的答案是绝不放弃。 「正常情侣之间?约会、看电影、送礼物?」 我点头:「嗯。」 「他给你送了什么礼物,车、房还是劳力士?」 听到这我平静不下去了,微微皱眉,「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哦?」萧彬识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冷,「他不是那种人,那他是哪种人?」 这话则是明晃晃的敌意了。我不悦抬头,「萧彬识,我知道你被诬陷被吊销行医资格证不得劲,我也知道你向来讨厌有钱人,但是涛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有钱人,而且现在只有涛哥能帮你。」 「呵呵。」萧彬识唇角的冷笑更甚。 我拍桌起身,想怒斥对方的傲慢与偏见,嘴张开刚想说,手机响了。 第28章 带你去北极看极光 我掏出手机,一看备注是亲亲老公慌忙点击接听。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走出奶茶店。 「怎么了?」 「想你了。」 我笑开,「我们今天中午刚见过面。」中午去了老男人的公司给老男人送饭。 「那也想,一分钟不见就想,难道你不想我?」 我立马回:「想,我也想你。」 「有多想?」 我思考了两秒,「非常非常想,特别特别想,想的不得了,想的要死了。」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我再次表态,「哪有,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吃饭的时候想,喝水的时候想,去嘘嘘一趟都想,想得都尿分叉。」 对方被我逗笑了,「油嘴滑舌。」 我接:「我只对你油嘴滑舌。」 …… 挂断电话我转身回奶茶店,一眼瞧见在店门口的萧彬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想到刚才的话有可能被听了去,我顿时臊得不行。 面皮滚烫,我上前,「出来透气?」 对方不答,只是看着我,像刚来时那样直勾勾,又不一样,又不停地变幻着,我在里面看到不甘,浓烈的不甘,看到恨,滔天的恨,看到爱,隐忍的爱……最后,那双眼闭上了,过了好几秒睁开,只剩下平静。 我丝毫不明白怎么了,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再睁开眼的萧彬识说了句奇怪的话,他说:「我曾答应你带你去北极看极光,后来一直忙,没能兑现诺言。」 58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五个月,也是萧彬识找过我两个月后。 我接到一通电话: 「小麒,萧彬识疯了。」 59 打电话来的是李炎云。 我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萧彬识怎么会疯呢,我前段时间刚见过人,虽然瘦了些,但瞧着也还好啊,老男人也答应我会帮忙恢复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而且秦月荷算算日子也该生了,他是当爸爸的人了,他怎么能疯呢? 我很久没回复,对面又说:「没骗你,真的疯了,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假的,去了发现,人真的是疯了。」 我终于有了反应,我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我即刻出门去医院,还好老男人现在不在家,如果让他见了我慌慌张张出门的样子,又要吃醋。 到医院后,我很快找到萧彬识在的病房,离病房几米远就听到里面的吵嚷。 我走近,最先听到哭声,是来自五六十的中年妇女,想来是萧彬识的母亲。 「儿啊,我的儿,你怎么了你告诉妈,你告诉妈啊——」 苍老男人声音地劝说,「别哭了,人已经这样了,你再哭有什么用!」 我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玻璃朝里看。 房里有两张床,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孩子,一张床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下半身没穿裤子,床下,地上,一个女人在痛哭,一个男人在一旁劝说。 萧彬识在床上,站着。 是我从未见过的萧彬识。 我见过的萧彬识向来衣衫整齐,因为有洁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喝酒把袖子卷上去,喝热了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总是带着温和的、清明的目光,嘴角噙着笑。 床上的萧彬识,光着两腿,上半身的病号服扣子扣错了,还有一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目光呆滞,甩着两条胳膊流着口水傻傻地笑。 我闭上眼,不再去看。 「这位先生,你是来看望里面的病人的? 第29章 我的前男友,疯了 护士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不得不睁开眼,也是这时,门开了。 「你是?」萧父问。 萧彬识没有带我见过他的父母,所以二老不认识我。 我在思量到底要不要坦白身份时,一声齐先生在我耳边炸开。 「齐先生,你姓齐,你是齐麒?」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的萧母也上前。 见躲不过,我点头,「是,我是齐麒,伯母伯父好。」 萧母瞬间变了脸色,「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而最先喊出齐先生的秦月荷则又一次大喊道:「不!妈,不要赶齐先生走,让他进来。」 萧母很不乐意,她的好儿媳妇竟然让她的儿子的前男友进来,怎么想怎么膈应。 「月荷啊,你让他进来干嘛,一个喜欢男人的二椅子,多晦气。」 被人当众辱骂,我攥紧了拳头。 「妈,我是为识哥好,你忘了医生说什么了吗,让识哥见一见齐先生,兴许对识哥的病有帮助。」秦月荷柔声说。 萧母可没忘,医生说让儿子多见见熟悉的人,可能就能想起来什么,记忆恢复了,人也就会慢慢变好。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萧母扭头朝门口喊:「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我没跟对方计较,因为对方的年龄比我妈还要大,而且最重要的,她是萧彬识的母亲。 我走进病房。 秦月荷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护士,然后握住丈夫的手轻喊,「识哥,齐先生来看你来了。」 床上的男人没反应,依旧是傻呵呵地笑。 秦月荷向我递了个眼神,我走近了,站在萧彬识面前,「萧彬识,你还认识我吗?」 秦月荷配合着:「是齐先生,齐先生啊,你曾经的男朋友,齐麒。」 齐麒二字落,床上的男人不动了,见有效果,秦月荷的心中五味杂陈,在识哥疯的第一天,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对方面前说自己是秦月荷,他的妻子,说了千遍万遍,却是始终一分反应都没能得到。 咽下喉中的酸涩,秦月荷继续说,「你们,你们交往了八年,相爱了八年,他喊你识哥,你叫他小麒。」 「小麒」萧彬识喃喃。 一听男人开口说话,秦月荷瞪大了眼睛,萧母萧父也是神情紧张,因为自萧彬识疯掉以来,从来没听到从他口中说出任何人的名字。 我见秦月荷那样的反应,也学着说: 「识哥,我是小麒。」真心地期望他能够醒过来。 「小麒,小麒……」萧彬识口中不断重复小麒两个字,在几十遍后他突然浑身一震,下了床,众人不解。 「小麒,识哥带你去北极看极光。」说着冲出病房。 「不,识哥!」 「我的儿!」 整个病房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萧父萧母包括连月子都没出的秦月荷,全部追了出去。 整个病房只剩下我和一个怀抱婴儿的护士。 「哎呦,这叫什么事,孩子刚一出生当爹的就疯了。」护士抱着受到惊吓的孩子哄,「乖,不哭不哭……」 我愣在原地,脑子回荡着那句「小麒,识哥带你去北极看极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太久太久了,我记不清,好像是我和萧彬识刚在一起的第一年萧彬识说的。 我记不清的事,肯定是不重要的事,可为什么萧彬识疯了还记得。 我不明白。 60 我叫齐麒,今年28岁,职业是健身房教练,性取向男。 我有个交往了八年的前男友。 我的前男友,疯了。 第30章 秦月荷 61 那天怎么回去的我都不知道。 老男人钻到我怀里,我抱住人,思绪却是飘散到不知哪里。 「齐麒」 听到喊声我低下头,「怎么了?」 「没事」马涛笑了笑说。 大概是我的心不在焉太明显,李炎云给我批了假,我没推辞。 我窝在房间上网搜索,我想知道萧彬识为什么好好的就突然疯了,以及如何能治好这种疯病。 得到最多的答案是遭受重大打击,重大打击?对于萧彬识来说最重大的打击莫过于吊销行医资格证,可吊销行医资格证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还没事,而且我已经求得老男人帮忙恢复了。 想了很久很久,我给秦月荷打去电话,「是我,齐麒,我想问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恢复了吗?」 「没有,」秦月荷哭着说,「马总不肯帮忙。」 在书房的马涛听到敲门声,他抬头,「进。」 进来的人一上来问他的话是:「你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了吗?」 马涛握钢笔的手缩紧,面上却是带着温良的笑,「这事急不得,我得先联系院长,然后是他的主任,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 「我知道了。」 人退出去,门关上。 马涛目光森然。 62 在我又一次为萧彬识的疯烦闷时,老男人出现在我身边,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些天你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我会帮忙找好些的医生,希望他尽快恢复。」 听到帮忙找好医生,我的心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老男人的手问:「真的?」 马涛不答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笑开,抱住老男人,脑袋靠在对方的肚子,「谢谢你。」 我相信他,在他说会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的时候相信他,会帮萧彬识找好些医生的时候仍在相信他。 可我忘了,他最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63 这天出门的时候天是阴的,我去了健身房,给会员上课,中午给老男人送了午饭,老男人不肯自己吃,非要我喂,我拗不过,一筷子一筷子夹了菜喂到嘴边,奶茶吸管给塞进嘴里。 「晚饭我要吃汤圆。」 「之前元宵的时候煮了那么多不吃,现在元宵过了又要吃。」 「我乐意。你煮不煮?不煮以后都别煮了。」 「煮煮煮,煮。」 真是个祖宗。 从老男人的公司回到健身房,外面下雨了,我瞅着黑压压的天,心也跟着沉闷起来。 雨越下越大,本该有课的会员请了假,健身房的人也越来越少。 没什么事干,我想着等雨小点就回家。回家给老男人煮汤圆。 「齐先生」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时,我一愣,秦月荷,她怎么来了,下那么大的雨。 我慌忙走过去,「你找我?什么事啊,那么大的雨还来。」 秦月荷站在门内,门外是泼天的大雨,她的脸色雪白。 「我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你先进来再说,外面的雨太大了。」我伸手拉对方,对方挣开了。 「送完我就走。」 「行吧。」 既然不愿进来,我也不想强求。 秦月荷从雨衣下的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她说:「我原想报警的,可是想到他情愿……」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报警?」 秦月荷抬起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又自顾自说: 「齐先生,两年前何秘书找到我,他给我一笔钱,让我爬萧彬识的床,让我和萧彬识结婚。」 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这是萧彬识的日记。」 第31章 我要痛死过去 64 秦月荷走了,我翻开她留下的日记。 65 「1月23 周三 晴 昨天从秦月荷口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差一点就忍不住,忍不住冲出去,找姓马的对质,找麒坦白。告诉他,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背叛他!是马涛,是他!以卑鄙手段夺人挚爱! 我没有去,是因为我想到一件事,我被栽赃陷害被吊销行医资格证的事,多么的相似啊。」 「1月26 周六 晴 我约了主任三天终于把人约出来,知道对方爱酒,我把我爸最好的酒带了过去。 酒过三巡,我问主任,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我没收一分钱为什么那些钱会出现在我的抽屉。 主任大着舌头说他放的,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人逼他,他不得已。 我又问是哪个人? 主任说你自己得罪的你不知道,就是给咱们医院送机器的那位啊,马总,马涛。 那一刻我心中惊涛骇浪,果然是他,果然。 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 「1月28 周一 阴 今天我去警察局了,我想向警察揭穿马涛的罪行,我想请这个社会还我一个公道。 站在警察局门口,我想到一个人,那个和我相恋五年的男人。 我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离开了。我认为最先知道马涛恶行的应该是他。」 「1月29 周二 晴 今天天气特别好,我来找他了。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身体是那样强壮,身材是那样棒,令人向往。 他带我来到附近的奶茶店,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给我一杯果茶。我记得他以前不爱喝奶茶的,而且要健身,在一起的五年,几乎没见他喝过奶茶。 他说,人都会变的。 我附和,是,人都会变的,他变得不再爱我,他变得爱上别人。 我难以接受他爱上别人这件事,但秦月荷有了我的孩子后,我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是,他爱上的人是迫使我们分开的人,是陷害我的人,是把我的傲骨踩得粉碎的人。 我不能接受。 所以我问他他对你好吗,我想着只要他说他一分不好,我就立马告诉他所有。 可是他说:他对我很好。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于是我又问有多好,他说正常情侣之间的好,这是在敷衍了。我不依不饶,话里带上刺,他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说: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多想笑啊,当他说只有涛哥能帮你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 让姓马的帮我,这真是我听过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齐麒啊齐麒,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信任他? 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将真相告诉他,让他看清那个和他同床共枕的男人是怎样的人面兽心。 没等我开口,他接了个电话就站起来离开了奶茶店。 我在思考了几秒后跟着离开,然后就看到,他在笑,笑得是那样温柔,我从没见过的温柔,声音充满宠溺,像在宠一个小孩子,又好像那对面的人是这世间他最珍贵的宝贝。 那一刻,我的心好痛,我要痛死过去。 第32章 我要抱他一整夜 看到他向我走来,我不甘,我恨,我浑身都是乱窜的气流,我知道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很可怕,我闭上眼。 我忽然想起刚和他确定关系的第二个月,我笑着说要带他去北极看极光。他满脸期待。 我冷静下来。」 「1月30 周三 小雪 今天下雪了,看到雪我又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们一起堆雪人,起初我假装高冷说幼稚,但很快,我就沉浸其中。我们打雪仗,他团了超大一个雪球砸向我,糊得我一脸都是雪,我气极了,低吼着齐麒也团大雪球去砸他。 他不躲,反笑着张开双臂。 好怀念啊。」 「1月31 周四 晴 昨晚我做梦了,梦到和他一起堆雪人,我笑得特别开心。好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我们堆完雪人打雪仗,打累了回家,他给我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我做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坐在沙发看电视,我要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身上最暖了。我不仅要靠,还要抱。 我要抱他一整夜。 想想就好幸福,好幸福。 麒,我的小麒。 假的。 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 我恨! 我恨! 我好恨! 我好恨啊——」 「2月2 周六 阴 秦月荷又给何柏树打电话,求对方帮我恢复行医资格证,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回了,每一回对方都拒绝,可秦月荷仍不死心,我看着她努力的样子直想笑。」 「2月4 周一 阴 今天大年初一,我妈逼我出去走动,我出去了,被人认出来我是那个逼病人拿钱不然不给看病的萧彬识,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我这种人不配做医生,说我这种人是烂人,是畜生。 哈哈,我是烂人,我是畜生?」 「2月5 周二 晴 我昨晚做了噩梦,梦到被病人骂,被主任骂,被院长骂,被我妈骂,被我爸骂,被无数人骂,我说我没有,可没有一个人信我,他们一脚踩在我的脊椎,把我踩进泥里。」 「2月6 周三 晴 我又做了噩梦。」 「2月7 周四 晴 噩梦。」 「2月8 周五 阴 又是噩梦。 醒来我好累,累得站不起来,我想向警察揭发马涛的罪行,还我清白公道,可是,如果我那样做了,他会伤心的吧,他会恨我的吧? 我想起他得知我结婚跑去医院找我的那天,那么高的个子站在走廊,却眼圈通红,像个被欺负了的无助小孩子。我的心像针扎一样痛。 所以他揍我,我一下没有还手,是我该,是我让他难过,我对不起他。 我不想再让他伤心,更不想他恨我。 我想他开心地笑,我想他幸福。 小麒,我想你幸福。」 「2月9 周六 多云 我感觉胸闷得厉害,头也非常晕,我没有去医院。秦月荷快生了,我不想在这时候给家里添负担。」 「2月13 周三 晴 秦月荷肚子疼,爸妈陪秦月荷去了医院,我收到电话也往医院赶,没想到刚出家门我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没有昏过去,我的意识还存在,我听到邻居开门,向邻居求救,而对方一见是我躲瘟神一样躲开了。 我在冰凉的走廊趴了半个小时,最后哆嗦着爬着站起来。 到了医院,爸妈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秦月荷身上,不对,是秦月荷的肚子上。 他们还需要我这个儿子吗? 一个和男人谈过恋爱的儿子,一个被吊销行医资格证的儿子。 他们看我的目光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用我妈的话说,就是“晦气”。」 「2月14 周四 阴 一夜噩梦」 「2月15 周五 噩梦」 「2月16 周六 烂醉,美梦」 「2月17 周日 噩梦」 「2月18 烂醉,美梦」 「2月19 噩梦」 「2月20 烂醉,无梦」 「2月21 烂醉」 …… 「3月2 周六 晴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秦月荷生了,男孩,萧家有后了。 真好。 可是,我好累。真的好累。 要怎么才能不那么累。」 第33章 打的就是你! 66 看了萧彬识的日记,我明白了萧彬识疯掉的原因。 他是被逼疯的。 被马涛,被父母,被医院,被周围的人,还有被我,我们所有的人,活活逼疯的。 67 别墅 书房 马涛听完何柏树的汇报,皱了下眉,手指轻扣桌面,「真疯了?不是假的?」 何柏树立马回话:「真疯了,医院那边已经给出精神鉴定书。」 马涛嗤笑,「不就是个证书,过两年再考不是了,亏了还是个医生,心理那么脆弱,对得起曾经老师的栽培吗。你说呢,柏树?」 被点名的何柏树静了三秒回:「萧彬识这人心气儿太高,被掏心掏肺对待的病人诬陷,等于断了他的脊梁骨,受不住。」 马涛冷了眼,抬头望向站着的男人,「我倒是忘了,你曾也是这样的人,他如今这般境地,你心中可惜极了吧?」 何柏树垂了头,「柏树不敢。」 不一会儿,马涛望了一眼窗外,问:「外面的雨还没停?」 何柏树回:「是,预报说这两天都有雨。」 马涛皱了眉,这次是皱紧了,眉心都拧出川字,「怎么还没回来?」 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脸上带着佯装的怒气,电话通了他一定要狠狠骂人一顿,答应给他煮汤圆的,这都几点了,人影子都不见。又很快转怒为忧,外面的雨那么大,该不会出事了吧?以后再下雨一定不让人出去了,在家陪他或者去公司给他倒倒茶。 心中百转千回,最后马涛脸上只留下幸福的笑。 可是电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竟敢不接我电话。马涛怒了,好大的胆子。 这时楼下传来车声,马涛听到即刻站起来,马不停蹄往一楼走。下了几层台阶顿住脚,心中训斥自己,急什么,他都不接你电话,你还这么上赶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下贱。 吱呀—— 入户门开了。 男人一身湿透走进来,仿佛一只落水狗。 马涛瞬间不淡定了,快速下了楼梯,又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对方跟前, 「你怎么搞得,没带伞?没带不会买一把,把自己淋成这个鬼样子是给谁看?」 生气归生气,更多的是心疼,外面雨多大啊,感冒了怎么办,「等着,蠢狗。」 马涛转身去找毛巾,却被攥住手腕,一瞬间,冰寒侵体,马涛打了个冷战。 「你干嘛!」 对方抬起头,问:「你有没有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 萧彬识,萧彬识,又是萧彬识。马涛眼中冷意乍现,都他妈疯了还在招人,该死的东西。 开口却是温温和和,「老公当然帮啦,小媳妇儿提的要求老公哪有不允的?」 「真的?」男人问。 马涛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身边的人今天太冷了,难道是知道了他压根没有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所以心生不满质问。 紧了紧五指,马涛嘴角牵起一丝笑,苦笑,面上也是迅速的全然无奈,「你不信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他,为了他这个事做了多少?」 「做了多少?」男人问。 飞速思索两秒,马涛开口,「我为了给他恢复行医资格证去找院长,那老东西滑头的很,一杯一杯灌我,我答应给医院送机器,还不知足,还管我要药,那药是容易弄的吗?」 「你真的找过院长吗?」齐麒问。 「当然。」说这话马涛是一丁点也不虚,因为他真的找过院长,不过是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你找他说什么?」 「我……」 话被打断,「说怎么向脑科主任施压,怎么把钱放进萧彬识的抽屉,怎么让萧彬识背上骂名,怎么吊销萧彬识的行医资格证?」 马涛浑身巨震。 齐麒知道了。 谁告诉他的,谁! 看到对方这个反应,齐麒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得捂住脸捂住肚子。 整个别墅都是男人不明情绪的笑声。 突然,男人停了笑,高高扬起手臂, 「啪!」 齐麒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但凡和他稍微熟一点的都知道,更不用说日日同床共枕的爱人。 只是一巴掌,马涛被打翻在地。 在楼梯观察情况的何柏树冲下来,「马总!」慌忙去扶地上的马涛。 马涛用力挣开他人的帮扶,自己站起来,捂着印着鲜明五指印的脸:「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齐麒低吼。 「你这条毒蛇,为了抢他人所爱,无所不用其极,送女人、逼迫结婚、联合院长、施压主任、收买病人。让一个对这世间所有不公嫉恨如仇为了岗位鞠躬尽瘁为了病人掏心掏肺的人,背上骂名,失去行医资格证,你夺了他的爱,夺了他的一切,还要踩碎他的骨头,」 「你!」 「怎么能那么恶毒——」 马涛站了起来,身子却是止不住地抖,好像淋了大雨的是他一样。 他骂他恶毒。 何柏树上前,挡在马涛身前,「齐先生,一切都是我做的,我看不惯萧彬识太过自负,所以找了秦月荷,也是我收买了病人,致使萧彬识行医资格证被吊销,马总不知情。」 「呵呵」齐麒冷笑,「好一个主仆情深。」 「我眼是多瞎,才会认为你们是好人。」 说完齐麒转身离开别墅,头也不回。 马涛想也不想跟了上去,「齐麒,你给我回来!」 齐麒上了车,马涛拦在车前。 「让开!」驾驶室的人拍方向盘低吼。 「不让!」马涛回吼。 「有种你撞死我,他萧彬识疯了,你撞死我,拿我的命赔!」 齐麒目眦欲裂,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浑身青筋暴跳。 何柏树也冲了出来,对车里的人摇头,「不要,齐先生,我求你不要。」 转头劝马涛,「马总,你快让开。」 「滚!」马涛狠狠推身边的人,何柏树被推倒在地。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划破雨夜,齐麒再次问:「让不让!」 「不让!」马涛梗着脖子回。 「好,你有种。」 一脚踩在油门,汽车发动。 地上的何柏树瞪大眼, 「不不,不——」 「哥!!」 68 我叫齐麒,今年28岁。 我交往了两年的现男友是个恶人。 69 收到电话的时候,秦月荷刚喂丈夫吃完饭,放下碗,秦月荷拿起手机,「齐先生?」 门开,秦月荷望着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因为对方的样子着实不怎么好看,准确地说像个鬼一样,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肤色苍白如纸,而眼睛偏又红得像血。 「齐……齐先生」秦月荷牙齿打战。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胡撸了一把头发,弯下脖子,「吓到你了吧?」 秦月荷不说话,她确实被吓到了,但如果照实说肯定会打击到人。 空气沉默,直到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秦月荷才想起来该给孩子喂奶了。 「你先忙。」我说。 秦月荷也没客气,转身跑进屋里去抱孩子。 我走进来,在环视了一圈屋内设施后,目光停留在贴着大红囍字的门。 我走近那扇门,拧动门把手。 房间内,萧彬识正在床上乱蹦,下身没穿裤子,上身的衬衫扣了一个扣子,头发乱得鸟窝一样,口水滴滴答答。 一边蹦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吼……呵呵……哈……嘿嘿……嘿嘿嘿……」 在嘿了不知多少遍后,转起圈来,嘴中「噢噢噢」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识哥!」 眼看人身子一歪,我慌忙冲上前,抱住从床上倒下的人。 萧彬识还在傻笑着,「嘿嘿,嘿嘿,晕,晕,星星……」 看着对方这幅样子,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萧彬识,萧彬识,萧彬识,你个混蛋,混蛋……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恨你了吗,我恨死你了。」 我的脑海回荡着萧彬识日记的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我的心脏。 我的心要裂开,要烂掉,要疼死。 「萧彬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啊啊啊——」 秦月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高大的男人死死抱着自己流口水的傻丈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口中千遍万遍地重复对不起。 临走我递给秦月荷一张卡,秦月荷摆手不收。 我说:「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识哥的,识哥看病需要钱。」 秦月荷沉默,良久,她接下卡,「谢谢你了,齐先生。」 第34章 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70 我再没回过别墅,也没去李炎云那里,没回老家。 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一室一厅一卫,50平。 白天,我去健身房,依旧做我的健身教练,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大概过了有一周,小妹给我打电话,呜咽着问我:「哥,到底怎么回事,识哥怎么会疯?」 我顿了几秒,语气不太好地回:「没事,这事你别管,好好上你的学。」 「哥!」齐菁菁破了音。 我一拍脑门。 艹了。 我怎么给忘了,小妹学的也是医。当初填志愿萧彬识还帮忙参谋过,后来小妹有什么不懂的专业知识经常问萧彬识,有段时间跟萧彬识比跟我这个亲哥还亲。 我让小妹离人远点,但小妹那性子,唉—— 学医的通病吗?一个比一个轴。 我认真思索了小半分钟,回:「你识哥出了点事儿,没,没能承受住。」 那头却是哭的更狠了,「哥,你骗我,连你也骗我。吊销行医资格证叫小事?你知不知道对我们学医的来说那张证书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们的命,识哥该多难受啊,他那样一个人……」 挂断电话,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啊,萧彬识那样一个人,吊销行医资格证等于要了他的命,小妹都懂的道理为什么我没想到。 如果那天我再多问几句,问他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问他究竟为什么来找我,是不是人就不会疯了。 齐麒啊齐麒,你真是个蠢货,混蛋! 71 在小出租屋住下的第二个月,何柏树找上门,请求我去医院看马涛。 我想也不想拒绝,「有病找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那天在别墅我发动了车子,往前开了一米猛踩刹车,人离得近,虽然只开了一米还是撞到了。 何柏树不肯走,再三恳求。 「齐先生,我拜托你,去看一眼,他三天不吃不喝了。」 我心脏一缩,强压下喉间的堵,「那么想死,就让他死。」 「齐先生!」何柏树破声。 在何柏树走后,我脑子控制不住想那个人,我告诉自己:齐麒,不可以。齐麒,不要犯贱,那个人可是将识哥害到疯的恶人。 我骂了自己半个小时,骂出声。 去上厕所,又忍不住想。 「啪!」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妈的都说了让你不要犯贱!」 72 月底,我去了趟警察局,向警察举报马涛的种种罪行。 警察望着我,好久,他说:「你再说一遍,你要举报谁?」 「马涛,可可市着名企业家,今年41岁,身高185cm,体重……」 警察伸出手,「停。」 我停下来,等对方接下来的话。 「你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的。」 我一愣,「我没有造谣,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警察站起来,对路过的警察说:「小郑,来,交给你一件事。」 然后叫小郑的警察把我架出了警察局。 我气极,什么态度,都不等他把话说完。 手机响,我看了一眼备注点击接听, 「姓齐的你他妈死哪去了?」 来电是李炎云。 我的脸色也不好,何柏树能那么快找到我的住处,九成九是李炎云说的,这个重色轻友的夯货。 「在警察局。」 「啊!!」对面爆发出尖叫,我皱了皱眉,揉了下耳朵,妈的这狗逼,是想把他震聋吗? 「你怎么在警察局,你犯什么事了?」 我快速回:「我没犯事,是我要举报马涛。」 「我艹!」这回是熊吼。 我受不了,把电话给挂了。 回到住处,发现李炎云直接找来了。 73 李炎云摇晃着眼前的好兄弟,口水乱喷,「你真的举报马涛了?真的真的举报了?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我胡撸了一把脸,点头,「真的真的真的举报了。」 「我艹我艹我艹……」 我不再管李炎云,绕过人开门,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脸。 我艹完的李炎云也进了屋。 一进来说: 「兄弟,牛逼啊!」 我放下手中的毛巾扭头,李炎云接收到电波继续叨叨,「竟然举报可可市最负盛名的大善人,牛逼牛逼,兄弟你太牛逼了。哥服你。」 我一愣,终于反应过来那警察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那是看找事人的眼神。 我真是糊涂了,萧彬识疯,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我怎么忘了,他马涛最是善于装好人。 在看到马涛的第一眼,我就想当然地认为对方是个好人,因为长相,长得太像好人了,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穿着西装,气度不凡,却没有某些上位者的高傲。 接触多了,发现私下有点疯,有点闹,但不会太过分,永远把握着分寸,不去踩人的底线。那天的元旦把我从聚会上拽走后,虽然开车疯了一阵,把我压在副驾驶咬破嘴,但立马道歉,说是太喜欢我了没忍住。 对员工平易近人,从不拿领导的架子。用赚来的钱为可可市做诸多贡献,修路、盖学校、建足球场,三不五时去养老院慰问老人,积极帮警察寻找失踪儿童。 还曾因当街救下差点被汽车撞到的老人而上过报道。那车主当时醉驾加闯红灯,车开得极其凶猛,一个不小心小命当场没。 还有…… 「艹了,他妈的真是艹了!」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这样一个人,举报他对一个医生做出那种事,而且他跟那医生还不熟,这搁谁谁信? 说因为他? 他妈的放进走近科学都不止拍两集。 「唉~~」李炎云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理解你,当初哥也是根本不敢相信,何柏树长那样,竟然,竟然做出那种事。唉——」 「真的,那天我听你说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想掐死何柏树,这个畜生。」 「那你怎么不掐?」我目光阴森。说什么想掐死,实际上不但没掐,还告诉对方我的住处。这个叛徒。 李炎云一噎,「我……」 第35章 一根手指而已 74 在何柏树第三次找上门后,我听他说完马涛的情况说:「行,既然他这么想我,你带我过去吧。」 何柏树大概没想到我这次会那么痛快答应,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我没管,绕过人径直往门口走。 到了医院何柏树恳求我不要再说刺激人的话,我点点头,回:「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放下了。」 何柏树敲了两下病房门,说着马总我回来了推开门,然后我就和里面病床上的人四目相对。 瘦了许多,整个人都透着憔悴,下巴的胡子瞧着至少两天没刮。 我走进去,没什么表情地打招呼,「你好。」 马涛深深望了两眼来人,攥紧双拳。 「你还知道来?」 这句话听得我很不自在,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扯了扯嘴角,「我没想来,是何柏树一回又一回找我,我烦的受不了……」 「咳——」站在不远处的何柏树用力咳了一声。 我闭上嘴。不说话了。 病房一躺二站,空气长久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马涛开口打破平静。 他说:「对不起,我不该对萧先生做那些。」 他又说:「我会帮萧先生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 「闭嘴!」我低吼,「你没资格提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马涛垂下头,神态极尽悲伤,「这回我是真心的,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好吗?」 我眼中似要喷火,「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在别墅,如果马涛在我第一次问的时候向我坦白一切,我说不定就原谅他了,可是没有,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骗我。 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抓住床单的手骨节泛白,马涛哑声乞求:「最后一次。」 抬起头,悲伤的双眼浸满泪水,「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语气何其卑微。 我冷笑,「你也配?」 说过我转身向门口走,边走边说:「人看完了,我走了。」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脚步停滞,在再抬起脚时手腕被猛地抓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抱住。 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不许走!」 我胸膛剧烈起伏,都这个时候了,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他到底凭什么? 我,齐麒,身高一八六,体重一百六,健身多年,引体向上一口气可以做三十个。 何柏树知道齐麒在生气,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全然不顾旧情。 在对方那铁铸一样的手伸向马涛的脖子时,何柏树大惊失色,叫着「马总!」冲上前。 我单手掐住马涛的脖子,在何柏树冲过来一瞬间把人放倒在地,整个人压了上去。 眼看被掐的人脸涨得通红,何柏树急得不行,「齐先生,你快放开马总。」 我冷冷一笑,「放开?」话音落五指又收缩了一分,身下的人脸涨成猪肝色,嘴巴大张。 我说:「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马涛张大嘴,尽管每说一个字便更痛苦一分,他仍是坚持说出:「不、许、走。」 「不见棺材不落泪。」 只听一声「咔吧」,何柏树身子抖了一下。 我笑说:「一根手指而已。」 我用另一只手掰断了马涛的右手无名指。 笑意更深,目光更毒,「如何?马总。」 脖子被掐,手指被生生掰断,向来养尊处优的马涛哪里受过这个苦。 冷汗直流,浑身颤栗。 却还是说:「不……许……走。」 那一刻,我恨极了。 我感觉我疯了。 我确定我疯了。 我听不见何柏树的声音,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我的眼前只有叫马涛的男人。 …… 最后,我是被医院两个安保拽起来摁在地上的。 何柏树在哭,嘴里唤着:「哥,哥,你醒醒。」 75 我伤了人,尤其那人还是可可市的大企业家,按理我该去警察局蹲一阵子的,但我连警察的影子都没见一个。 我心中嗤笑,也不知道究竟笑谁。 我回了我的小出租屋,每天照旧白天去健身房,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何柏树没再来找过我。 我乐得清闲自在。 76 「今晚一起喝点?」 「不去」 「去吧」 「不去」 「嗳呀去吧去吧……咱哥儿俩多久没一起喝了,走……」李炎云上手就要扯人,被一巴掌呼在脑袋上。 「滚」 甩开李炎云,我大步走出健身房。 回家。 我租的是老小区,一共六楼,没电梯,纯靠两条腿。 我租的是五楼。这几天楼梯的声控灯坏了,二三四,包括我住的五楼,全坏了。 不过还好我视力不错,不开灯摸黑也能走夜路。 走到三楼,感觉后面有人,我回头瞅了一眼,确实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不过我以为是住同一栋的,没管,回过头继续往上。 然后到了五楼,我正掏出钥匙开门,身后一阵风闪来。 我整个人被从后抱住。 妈的。 「放开!」我低吼。 「不放!」 「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马涛。」 一开始我是真没想到那个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的影子居然是马涛,直到被抱住。 二到五楼的声控灯坏了,六楼的没有,由于我吼的声音不小,六楼的灯被我吼亮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箍在我腰间的双手,除了俩大拇指,其余全裹着纱布,滑稽极了。 「你这手我要是再掰一次你可别想要了。」 「你掰」 「你!」 楼下有脚步声传来,有人上楼。 我不想闹得整栋楼都知道,那样我以后还怎么住下去。 「放开我,我开门,我们进去说。」 「你让我进去?」马涛不敢相信地问。 「嗯。」 两分钟后,我坐在唯一的凳子上点了根烟。 「找我什么事?」 马涛怔愣了会儿,好几秒回了句:「你吸烟?」 「嗯」和萧彬识在一起时萧彬识说吸烟对身体不好,我戒了。上个月路过楼下超市,我买了一盒。 一根烟吸完,我又问:「找我什么事?」 「跟我……」话开了个头,想起何柏树的劝告,马涛紧急刹车,改为「我想你跟我回去。」 「没可能。」我想也没想拒绝,低头点燃第二根烟。 「不要吸了。」马涛上前,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把烟捏了下来。 第36章 叫救护车! 我冷了脸。但没有立即发作,深吸气,开口:「马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别墅是你的,与我无关,我的家是这。」 「这也叫家?」马涛打量了一眼巴掌大的小房子不屑地说,多一眼都不可能。 我再次深吸气,扯出一丝笑,「对,这也叫家。」 马涛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到底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立刻回:「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又是很久。 马涛开口,声音些微颤,「你就这么……恨我?」 我望了人一眼,回:「对,我就这么恨你。」 马涛走了。 77 那天之后我以为对方会消停下来,不会再来找我,没想到的是一周后直接搬到了我对面。 看着站在门口提着一袋苹果冲我笑嘻嘻的男人,我皱眉,「你又想搞什么?」 马涛把苹果递上前,「这些年,我……」 我打断话,「说重点。」 马涛悻悻,「想体验一下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我:「呵呵。」 鬼信。 我摔门回了屋。 门外的马涛看着被大力摔上的门,良久,递出的苹果收了回去,转身回房。 78 自马涛住在我对门后,每天我出门,对方出门,我回来,对方回来。且坚持不懈地每天给我送苹果\/梨\/香蕉等各种水果。 第一天我没收,第二天我没收,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连十天,我一次没收过。 在第十一天,对方送的是桃,特别大一个的水蜜桃。 我望着那和我拳头差不多大的桃,说:「有意思吗?」 对方温和笑着,袋子又往前递了一分,「你尝一下,这个桃特别好吃,汁水特别丰富,口感特别香甜。」 我伸出手,接住了。 马涛笑得两眼弯成月牙。 下一秒,「砰!」我把桃全砸在地上。 马涛愣了。 我说:「还送吗?送一次我砸一次。」 说完我转身回屋。 在门又一次在眼前摔上后,马涛蹲下,捡起被摔得稀巴烂的桃,嘴中喃喃:「真的很好吃,不骗你。」 79 我搬了住处,这次搬到离健身房二十公里远的地方。 是一个小村子,村里由于修路只剩稀稀拉拉几户人家。 我租住在离马路没几米远的一户人家里。 二楼,20平,厕所公用。 在我搬来的第三周,我不出意外地又见到马涛。 我神色平静,当对方空气一般绕过,抬脚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进门反锁。 我搬来时整栋楼卫生条件特别差,楼梯到处是漆黑的污渍,厕所经常有人上马桶不掀马桶圈,尿洒得到处都是,有厨房,厨房的两个垃圾桶是那种大水桶,每天散发着臭气,周围蚊子嗡嗡。 我来的第一天就把楼梯、厕所、厨房全部打扫了一遍,并倒了垃圾。 之后也是经常打扫,可慢慢地我发现,没用,扫了不到半天就会恢复原样。 住的人太多,太杂了。 于是我不再打扫。选择融入其中。 现在,整栋楼又是和我来时一样脏臭乱了。 我躺在床上哂笑,过惯帝王生活的大老板,这样的环境也能住下去吗? 一楼 尽管在何柏树告知情况后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真实情况的一刻,马老板还是没忍住捂住口鼻。 太难闻了。 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让何柏树找人过来清理,号码拨通,那边问:「马总,需要我做什么?」马涛却是摇头,「没什么。」 电话挂断,马涛走出大门。 不多时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回来了。 先是从袋子翻出口罩戴上,然后手套、抹布、洗洁精…… 早上六点我起床洗漱,走出房间下楼,看到的是干干净净的楼梯,没有一处污渍,来到厨房浴室并用的房间,发现桌子、地板、垃圾桶,所见每一处都是干净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何柏树昨天来了,带着人打扫了一遍。 我冷笑,果然,大老板哪里住得惯这么差的地方? 我挤出牙膏开始洗漱。 楼梯传来动静,马涛扶着腰也来到厨房。 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早」 我一愣,转过头上下打量对方,头发是乱的,衬衫是皱的,身上的裤子是脏的,尤其是裤腿,即使黑颜色也掩盖不住的脏,因为全是泥点子。 「你昨晚干嘛了?」我问。 马涛打了个哈欠,心里抱怨就不能晚起一会儿,那个破健身房有什么好去的,嘴上却是充满委屈地说:「干了一夜活。」 掰着手指头,「擦桌子、擦柜子、擦洗衣机,扫地、拖地,涮拖把,刷马桶、刷垃圾桶,给大厅消毒、给厨房消毒、给浴室消毒、给厕所消毒……」 我:「……」 过于震惊,过了好几十秒,我才找回自己。 我问:「你连垃圾桶都刷了?」厨房的垃圾桶不是一般的臭,里面倒的什么都有,经过混合发酵,那味道感觉能熏死一头牛。 我第一次刷的时候实在受不了,直接吐了。 马老板更委屈了,点头,「嗯,我都刷了,不信你看。」指了指脚边的垃圾桶。 我低头,看见了,特别干净,跟新的一样,还透着一点香味,臭是半分也无。 我沉默了好久。 我说:「你没必要这样。」 马涛离人近了些,手试探着放在对方手上,在过了两秒没有被甩开后,低声说:「我愿意。」 我再次沉默。 80 到底是我小看了人,来第一天就忍住脏臭把房子清理得干干净净,又不过一周和整栋楼的住户打成一片。 站在客厅,看着住我斜对面的男人一口一个马哥向人递出一根几块钱一盒的烟而对方接下并且吸了后,我再也控制不住,紧紧皱眉。 过去,我不吸烟,马涛也不吸。 我问过原因,他说他对烟过敏。 「咳咳」 「哎呦,马哥你怎么咳那么厉害?」 「马哥,马哥——」 我冲上前,扶住倒下的人。 粗着脖子吼:「叫救护车!」 第37章 极光 81 医院 医生看着跟过来的俩人,冷着脸问:「谁给病人递的烟?」 王大力一缩脖子,怯怯回:「我。」 医生的脸更冷了,「你不知道病人对烟过敏?」 王大力快哭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马哥对烟过敏,而且过敏成那样——就吸了两口就咳还咳出血,打死他也不敢啊。 王大力哭着向医生保证绝无下次,又哭着向病床上的马涛道歉,道完歉哭着走了。 王大力离开后我坐在病床前,我问:「为什么接烟?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告诉对方你对烟过敏?」 病床上的马涛笑着,扯过人的手,「我这不是没事。」 我甩开,冷冷望着对方,「马涛,你到底想干什么?」 脸上的笑僵住,马涛低下头,吸了烟的嗓子还在痛着,「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心一横,「哪怕给萧彬识跪下都行。」 如果那天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怕是会感动到哭,现在,「你没资格给他跪。」 马涛浑身一震,居然说他没资格给他跪,他马涛这辈子跪天跪地跪亲娘,除了亲娘再没跪过第二个人,居然说他没资格。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不再管床上的人,生病有医生,我又不是医生。 我大步走向病房门口。 「齐麒!」短短两个字像是刀子划过喉咙。 医生叮嘱过一周内都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吼,否则声带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我顿住脚,但也仅是一秒,一秒后我再次抬脚。 「站住!」 「我让你站住!」 「不许走!」 「齐麒!咳咳,我嗓子好疼,咳咳咳……血,我咳血了……」 我被从后抱住。 我在空气中闻到血的味道。 我低吼:「放手!」 「不放!咳咳——」马涛咳出一大口血。 医生闻声而来,扬声就斥:「我说过什么,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大声说话……」 话被打断,「出去!」 医生不死心,「你知不知道……」 「出去!」马涛面如修罗。 医生出去了。 而过度使用声带的马涛,又是一口血吐出。 我只冷眼望着。 用力掰开抱在腰间的手。 马涛满嘴是血,绝望地摇头,「不要,不要……」 我转身,把人狠狠推在地上,然后大步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 「齐麒——」 82 我的护照满六个月了。 在识哥病了没多久我就起了去国外的心思,但去国外要办护照,我没护照,递了资料办理成功后工作人员告诉我,我去的国家护照至少需要满六个月。 如今终于到六个月了,我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 我买了凌晨的机票,在出发前去见了识哥一面。 我接过秦月荷手中的饭,勺子舀起一勺一勺喂到识哥嘴里。 识哥很乖,吃完了我喂的一整碗。 放下碗,我握住识哥的双手说:「识哥,我要走了,你猜我去哪?」我笑了一笑,等待对方问我,自然是没有等到,我自问自答:「去北极,看极光。」 最后,我把人抱在怀中,郑重承诺:「等我回来。」 83 「你真的想好了?」 「嗯」 「唉……」 和李炎云说过我的头转向另一边, 「哥,你为什么要走,到底发生了什么?」 抹掉小妹眼角的泪,我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多大了还哭。」 齐菁菁的眼眶却是更红了。 我低低叹息一声,抱住小妹,「别哭了,没事,什么都没发生,哥很快会回来的。菁菁,照顾好自己,还有爸妈。」 告别李炎云和小妹,我登上飞机。 84 答应小妹很快回来,而我的计划也是至多两个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去的一路还算顺利,下了飞机后我打了一辆出租,问司机师傅这边哪里雪景好,师傅给我说了一个小镇,于是我到达那座小镇。 我在小镇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白天出去各种拍照。这边的雪景确实不错,厚厚的大雪覆盖万物,很有特色的小木屋、半结冰的湖泊、从没见过的树木,还有与我不同肤色的人、雪橇犬,等等,都吸引着我的眼球。 我咔咔拍照。 拍到雪橇犬,我把相机递给它的主人,请对方帮我和他的爱犬拍几张。 对方欣然答应。 那只雪橇犬是成年的纯种阿拉斯加犬,名字叫梅丽莎,体型很大,毛发特别茂密,抱着舒服极了。 我把脑袋埋在梅丽莎的脖颈,一个劲地蹭,嘴里嘟囔着:「梅丽莎,你真暖和。」「梅丽莎,你真漂亮。」 下雪了。 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下,我堆了超大一个雪人。 雪人堆好,我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戴在雪人身上。 我在小镇待了一周。 一周后我离开小镇,踏上寻找极光的路程。 我来到另一个小镇。这里的景色更美,山川树木随处可见。 我住了下来,等待极光的到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当听到屋外的欢呼声,我急忙翻出背包的相机,大步走出屋子。 来了。 大片大片的天空变了颜色,是我从未见过的绿,是那样浓郁,那样神秘。 当我头顶的整片天空都变成绿,我感到无比的震撼,那一刻我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就是极光啊。 绿中渐渐多了粉多了红,我的眼眶也热热的,我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我双手捂住脸。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纵使疯了他仍记得那多年前的一个承诺。 「萧彬识,你混蛋……」 85 我是在第二个月月底开始准备返程的,而变故也就发生在返程的前一天。 李炎云嚷嚷着让我给他带国外的特产,不带就不认我这个好兄弟。没办法,我只好腾出一天时间去找“特产”。 我找了一家挺大的商店,在里面买了巧克力、腌香肠,还有些不认识上面的字不知道是啥的瓶瓶罐罐。期间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我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我以为是有老外觉得我这个老外稀奇,所以多看了两眼,于是没放在心上。 第38章 真的对我很重要 等我走出商店,随着越走越远,那股子被盯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那是盯猎物的目光。 我由一步一步变成快走,最后大跑。 背后大嚷了一声,那人终于不再伪装,直直朝我追来。 我个子高,体力也是同龄男性中少见的强悍,但这仅限于国内。在这个男性平均身高就能达到一米八的国家,我引以为傲的身型只显得再普通不过。 背后又是一声吼,紧接着我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对方身高至少一米九,熊一样壮,可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与他缠斗了半个小时,渐渐地我占上风,就在我以为胜利在握时,又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 …… 他们抢了我在商店买的东西,抢了我的钱,我的卡,我的手机,我的包,甚至连羽绒服都给我剥走了。 我狼狈地躺在雪地。喘着气想回到国肯定会被李炎云笑死,又想到钱和卡都没了,妈的,可怎么回国,想着想着我猛然坐起。 相机! 我是背着包出门的,习惯性放在包里的相机也就待在了包里。 眼看两劫匪越走越远,我迅速爬起来,大叫着站住冲了上去。 冲近了,我说:「相机!相机!把我的相机还我!」 「别的都可以给你们,把相机给我留下。」 然而那俩货听不懂英语,而我也不懂挪威话,鸡同鸭讲好一阵。 我被推倒在地又爬起来,又推倒,爬起来,我的眼睛死死盯着背包。 「相机!!」 「我只要相机!!」 在不知第几次被推倒后,我站起来,然后猛地扑向那个拿着我背包的人。 「还我相机!」 我与对方在雪地缠斗,翻滚,但无论怎样我都始终死死拽着背包的带子,凭着蛮力我占据上风,可我忘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当冰凉的尖刀刺进身体,我愣了一下,背包被趁机夺走。 刺了我的人扶着他的同伴站起来,转身准备走,我也站起来,再次扑向我的背包。 「还我……相机……」 两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我不管不顾,只是拽着背包叫着:「相机,相机……」 86 我再醒来是在医院。 身上的每一处都疼得要死,仿佛车轮碾过。低头瞧了瞧现状,发现我的身上除了左胳膊和右腿,其余全被包了个严严实实。 医生走进来告诉我,我身中五刀,两刀在腹部,两刀在右臂,一刀在左腿,其中右臂最深,刺入肱骨,再送来晚一会儿大概率会废掉。 听完,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请问你有没有见到我的背包,背包里面有个相机,那个相机对我非常重要。」我醒来扫视整个病房都没有看到。 医生一愣,面色古怪地瞧了我一眼,出去了。 我在他身后大喊:「拜托!它真的对我很重要。」 医生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是这个吗?」 我急忙点头,「是是,这是我的相机。」并伸长了没受伤的左胳膊。 医生把相机放在我手中,说:「里面的照片拍得非常美。」 我笑,「谢谢夸赞。照片是为一个朋友拍的。」 医生问:「你的朋友呢,他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我收了笑,微低下头,「他生病了。」很快又抬起头,「他会好起来的,等他好起来我一定带他来。」 87 由于伤得太重,我不得不在医院一天又一天地躺。 期间当地警察过来了一趟,把被抢去的钱和卡归还给我,并对我不幸的遭遇表达了歉意。 我用卡里的钱付了医疗费,可远远不够,考虑了两天,我给在国内的李炎云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呦,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被外面的野男人迷死了吧,怎么样,洋人的那玩意儿是不是……」 眼看姓李的越说越没个正经,我及时咳了一声打断。 「咋,肾虚?」 我:「……」 胡侃了半小时我说:「那什么,有钱吗,借弟弟点钱。」 对面炸了,「你居然管我借钱!」 我耳朵差点被震聋。习惯性抬手捂,却忘了上面的伤。 「嘶——」 当我叫出口的下一秒我就意识到坏菜了。 「什么声音?」 我糊弄,「没什么,猫叫。」 对面:「骗鬼呢,你家猫那样叫!」 我面不改色:「嗯,我家猫就这样叫。」 「去你的。快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个事。」 我沉默了十几秒,还是没有选择全盘托出,「你应该知道,这边有雪橇犬,就是和佩奇差不多大的狗,我那天买了东西回去,一只可能是闻见了我包里的香肠味,跟我后头,然后趁我不备把我扑倒,我的胳膊被它抓了几下。」 对面:「和佩奇差不多大……」 我点头,「嗯,对,和佩奇差不多大。」 对面:「闻见了你包里的香肠味……」 我再次点头,「是,你也养狗,香肠对狗有多大的诱惑力你应该知道。」 对面:「我知道。」 对面:「你的胳膊被它抓了几下……」 我立马回:「虽然抓了几下,但不严重,这边天冷,穿得特多,那狗爪子刨开羽绒服才碰着肉,也就破了点皮。」 对面:「这样啊?」 我:「是,真没大事。」 电话挂断,国内的李炎云呲着牙,「被狗抓,还也就破了点皮?当你李爷爷三岁小儿!」 88 那天之后我每天数着日子等李炎云给我汇钱过来。 等了五天,没等来钱,等来了何柏树。 我眯眼,语气很不好,「你来干嘛?」 「听说齐先生被狗抓了。」何柏树从门外进来,扫了一眼所谓的“被狗抓”,「这狗这么厉害的吗?」 我一噎,目光似冷刀子射向对方,「如果你敢告诉李炎云,我饶不了你。」 何柏树笑笑,「我没那么没眼见力。」 何柏树来了,帮我缴齐了医药费,又不经过我的同意转了病房,请了一个护工。 何柏树没待多久,不到三天就回去了,我问不多待两天吗,对方回我来这马总并不知情,再耽搁下去怕惹对方怀疑。 我没再说什么。 第39章 他在害羞 89 躺了足足三个月,身上的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我回了国。 90 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识哥。 晚上到的,秦月荷想让我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来,我告诉她我等不了,一分钟都等不了。 「你让我想想。」电话里秦月荷说。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 过了十分钟,秦月荷说:「家里爸妈现在都在,你来……不太合适,我把识哥带出来吧,然后大家找个地聊。」 我点头,「行。」也就只能这样了。 秦月荷把人带出来,我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他能喝吗?」点过三杯咖啡我问。 秦月荷笑了笑,「能的。他又不是小孩。」 看了一眼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的人,我也笑了,「和小孩没差多少。」 咖啡端上桌,我问秦月荷识哥这段时间怎么样。 「你应该也感觉出来了,他比一开始好多了。现在都不用我喂饭了,到饭点我一喊他他就自己出来了,也不怎么闹腾了,自己坐在一个地方能玩好几个小时。」 「小识」秦月荷拽了拽身边手指画圈的傻丈夫,「这是齐哥哥。」 画圈的人终于不再画,收起手,抬起头。 怯怯喊了声:「齐哥哥。」 「咳」我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 被比自己大五岁的男人叫哥哥,这感觉太诡异了。 我迅速抽了张纸擦嘴,边擦边点头,「小识,你好,我是……」憋了半天憋出下文,「齐哥哥。」 萧彬识低下头。 我疑惑望向秦月荷,秦月荷神色复杂,过了三五秒说:「他在害羞。」 我一愣。瞧见了对方露出的耳尖是红的。 我不再说话。 空气陷入沉默。 为了打破沉默,我打开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我这次出国,不仅去看了极光,还赏了雪景,挪威那边的雪特别厚……」我喋喋不休,将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子上,为对面的人讲述挪威一行的所见所闻。 照片来到梅丽莎,见对面的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我连说带比划。 我做出抱的姿势,「梅丽莎的毛发真的特别蓬松,特别暖和,啊,真的让人特别喜欢~」我露出享受的表情,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我偷偷睁开一只眼,果见对面的人满脸向往,一双眼亮晶晶。 照片来到极光,我指着照片里的绿色兴奋地说:「识哥,你看,是极光,极光,你想带小麒去看的极光。」 萧彬识脸上流露出迷茫,「识哥是谁?」 秦月荷出声,「齐先生」 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我瞬间冷静下来。 「没谁。」 十一点半,小识打起哈欠,秦月荷向对面的人投去歉意的目光,「他之前每天十点就睡的,今天……」 我明白后面没说的话是什么,点了点头,「他现在是不太适合熬夜。」 91 那天之后我除了和李炎云喝过一次酒,回老家看望爸妈之外,其余时间全用来陪萧彬识。 我带人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开碰碰车、射气球、闯鬼屋,以及旋转木马。 两个大男人,还是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坐旋转木马,想想画面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但我实在抵挡不住对方渴望的眼神,跟只小狗儿一样。 我捂住脸,「坐,坐。」 话音落,小识开心跑向排队的地方,站定后转头大声喊:「齐哥哥,快来。」 我快步上前。 一开始很尴尬,但当音乐响起,在孩子们天真的嬉笑声中,我慢慢放松下来。 在我们下来后,一三十多的大哥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哥们,谢了。」 我起初不明白什么意思,当看到对方牵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女人走到排队的队伍中后,我明白了。 「不用谢。」我对着对方的背影说。 之后,我又带人去动物园看动物,去海洋馆看大鱼小鱼,去电影院看动画片,去图书馆看童话书…… 人每一次都特别开心。 这天我又打电话约人,秦月荷告诉我人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去不了,我没强求,玩了那么多天也是该让人休息休息。 电话挂断。 我便去忙了,二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响,我掏出一看,来电秦月荷,我疑惑接听。 「喂,是我,小识。」声音压得很低,一听就知道是怕被人发现。 「小识?」我开了口,「怎么了,你身体好点了吗?」 对面的声音变得委屈,「我没有生病,她骗你,她不想让我出去,坏女人。」 我笑出声,原来是这样,「没生病就好。」 「那我们……」 我听出对方充满期待的语气,如果人在我眼前,一双眼睛九成九是亮的,但是,「今天不出去了。」 「为什么!」 音量猛地拔高后萧小识立马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话没有挂,我在话筒中听到那边可怜巴巴的求饶,摇头失笑,小屁孩子,刚才还在骂人家坏女人。 92 我知道秦月荷为什么骗我,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他是他们孩子的父亲,即使这个已经做了父亲的丈夫现在智力不过七岁小孩,可让她眼睁睁看着他跟一个男人还是曾经前男友的男人每天成双入对,吃喝玩乐,她做不到。 秦月荷再来电话时我说我不会再约识哥。 秦月荷讪讪,「齐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笑,「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有事要忙。」 「这样啊。」 「嗯,过几天我要离开可可市一段时间。」 「啊?」对面发出不小的声音,很快压低下来,「齐先生你又要走?」 「嗯,去南方。」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现在时间提前了。 93 在很早之前,识哥还没有生病那么早,我就听说南方一个城市有座寺庙,无论是求姻缘还是仕途顺利,都特别灵。 我坐上飞机,下了机乘大巴,大巴停了坐公交,公交载着我晃晃悠悠来到一个小村庄。 我下了公交,举目四望,树、低矮的房子、土,没了。 寺庙的影子也没瞅见一分。 想着兴许在村里,我紧了紧手中的背包带,大步向前走去。 第40章 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路上碰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我向对方打听,「小妹妹,村子里哪儿有寺庙啊?」 小姑娘抬起头,打量了一番来人,「你是来找月光娘娘的?」 猜测月光娘娘是本地人对寺庙神像的称呼,我点头,「对,我是来找月光娘娘的。」 小姑娘收回目光,拍掉手上的灰,「月光娘娘不在村子里。」 我一愣,不可能啊,网上明明说在这里。 月光菩萨,小女村。方圆百里再没有第二个小女村了。 「在山上。」 「山上?」这我倒是没有查到,我只查到村以为在村子里就来了,没想到还有山。 「对。想知道怎么上山吗?」 我点头。 小姑娘一笑,「跟我走。」 说完对方一蹦一跳走了,我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走了有半个小时那么久,期间没少上坡下坡,最后停在一座砖头房前。 我问:「这是寺庙?」怎么看它也不像啊。 「这是我家。」说罢小姑娘推开大门,边走边喊:「奶奶,我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要去找月光娘娘的。」 堂屋的门吱呀开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卿卿回来了。」 94 带我回家的小姑娘叫卿卿,和八十多岁的奶奶相依为命。之所以拐弯抹角不肯告诉我月光庙的真实位置是想让我在她家租住下来,顺便请她当向导。 一天五百。 「五百?!」我扫了一眼除了张床和老式柜子外再没任何设施的小房间,语气不怎么好地问。 「嗯!」卿卿仰起头,「不搞价。」 我皱眉,这破旧的小房间和还没到胸口高的小姑娘,一天怎么着也值不了五百。但让我出去再找……一人生地不熟,二又天快黑了。 「行吧,五百就五百。」 我在卿卿家住了下来,对方答应我第二天带我去月光庙。 95 早上,不到六点我就被卿卿喊醒。 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我实在有些累,我说:「能晚会儿去吗?」 谁料小姑娘大叫起来,「你还想晚会儿去,你当放鸭子?!」 没等我回话,又说:「拜月光娘娘要心诚,你这么不心诚月光娘娘怎么帮你如愿,你怎么讨到媳妇儿?」 我叹气,「我不讨媳妇儿。」 这是卿卿没想到的,眨了眨眼,「你不讨媳妇儿讨啥?」 「我什么也不讨,我求平安。」 不过对方有一句话说得对,要心诚。 我起了床。 用过早饭六点半,告别卿卿奶奶,我跟在一蹦一跳的小姑娘身后出了门。 我以为所谓的山不过是小山坡,然而当来到山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峰顶,我惊了。 「月光庙在这上面?」 卿卿用力一点头,「嗯!」 我咽了口唾沫。 「所以让你早点起来啊,不然等下来赶不上吃午饭。」 还要下来吃午饭。 我爬了。 爬了半个小时停下休息时,我问一共多少台阶。 「3125」卿卿说。 居然三千多。 「给,水。」 我接过水猛灌了一大口。 休息了不过两分钟就被催着起来,我站起来,继续向上爬。 又爬了一个小时,我实在爬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台阶大口喘气。 「嗳呀,起来,再磨叽赶不回吃午饭了。」卿卿姑娘在一旁催魂一般催。 我伸出一只手,「五分钟,让我歇五分钟。」 「你也太弱了。」 我:「……」 居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说弱,捂住脸,丢人呐。 可是没法,若是一年前的我,别说三千,再来三千也不在话下,可挪威那一遭,伤得着实重,让我体力大不如前。 五分钟时间到,我站了起来。 96 我终于爬到山顶,看到月光庙。 庙不大,不过瞧着挺新,想来是因为游客不少所以进行了翻新。 我跟在卿卿身后踏进庙内,和小姑娘一起将带来的供品摆放上去。 小姑娘跪在蒲团磕了个头,我也跪了下去。 以前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今时,我望着那慈悲却不失威严的神像,闭上眼真诚地在心里默念:慈悲的菩萨,打扰您了,我叫齐麒,来自…… 卿卿早站了起来,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跪在蒲团的男人,男人满脸虔诚,不见一丝一分的敷衍亵渎。 午饭还是晚了,因为我跪太久。 看着小姑娘抱着凉掉的饭碗一脸哀怨,我尴尬地摸鼻子笑笑。 「笑什么笑,都怪你,爬那么慢。」 又被提及痛处,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给你重新做一份吧?」 卿卿吞饭的动作一顿,「你会做饭?」 我点头。 十五分钟后,两碗野菜鸡蛋面出锅。 小姑娘抱着碗一顿吸溜。 见人吃饱了,我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要是向菩萨求平安的人是个恶人,菩萨会保佑他吗?」 卿卿狐疑地望了一眼,「你在说谁?你自己?看着不像啊?」 收了碗筷往外走,边走边说:「别的菩萨我不知道,反正月光娘娘是绝对不会保佑的,不仅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我一愣。 97 下午三四点,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变得阴起来,没一会儿,豆大的雨滴落而下。 眼看雨越下越大,在村口等车的我被迫折回去。 「今天这雨来得真是奇怪,上午还好好的呢。」迎人进门的卿卿吐槽。 「那你怎么办,再住一晚?」 我思量了一会儿,「再看吧,如果半个小时内雨停我就回去。」 结果是不仅半小时雨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大雨成了暴雨。 坐在屋檐下,我望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皱眉。 「哎呀,你别在这坐着了,回头溅你一身。」卿卿撵人。 我没有动。 屋里的奶奶拄着拐走出来,「小伙子,进来吧。」又对孙女说,「卿卿,去烧点热水来。」 我不明白卿奶奶支开卿卿是何意,主动询问:「奶奶?」 卿奶奶坐下,「小伙子,你今天求了什么?」 我一愣,过了一秒回:「求平安。」 「不是为自己求的吧?」 「不是。」 「家里人?」 「不是」说完我又很快改话,「是,为家人,家人还有朋友。」 卿奶奶不说话了。 我也没出声。 过了有一会儿,对方开口:「我老了老了,眼不中用,但看人绝对不会出错的,齐先生你是个善人,你的家人也必定常行善事,朋友也绝非大奸大恶之人,那这就奇了怪了,」后面的话充满不解,「为什么你上午刚去求了月姑,下午好好的天就阴了,还下这么大的雨。」 对于老人家的疑惑,我没有回答。 第41章 又找过来了 98 第二天雨小了,我准备走被卿奶奶拦住。 「小伙子你昨天肯定没跟奶奶说实话吧,你到底为谁求的?」 我依然嘴硬,「奶奶,我为家人和朋友求的。」 「你!」卿奶奶气极,拐杖一戳地,「你心不诚,你心不诚啊,你既然为他求了那就坦坦荡荡说出来,你这样藏着掖着,难怪月姑会生气。」 我低下头,许久没回话。 我默认了。 拐杖往我腿上抽了三下,抽的是左腿,钻心的疼。 我被卿奶奶强留了下来,说什么时候月姑不生气了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说我没那么多钱,小姑娘收我一天五百,十天就是五千啊,我总共就带了两千过来。 卿奶奶说以后不收那么多,一天五十就够了,再加一天做两顿饭。 我无奈。 99 我在小女村就那么住了下来,白天天不亮被卿卿喊醒,去月光庙给月光菩萨跪拜,中午回来做午饭,下午跟着卿卿去山上采摘,晚上回来做晚饭。遇到雨天可以不用出去,在屋里坐着择山上采下来的野菜。 一周过去了,我问卿奶奶我可以走了吗?卿奶奶回我月姑还没消气,再过几天。 又一周过去了,我问可以走了吗,卿奶奶回我快了。 直到一个月过去,我依旧没能离开,我忍不住怀疑对方把我留下是为了当劳动力。 终于,我忍不住了,趁一老一小不注意,准备偷偷离开。 我背着背包出了门,手机响,我掏出一看来电是秦月荷,点击接听。 秦月荷告诉我识哥的情况越来越好,智力每过一天升一点,医生说等差不多升到二十岁,人也就不用担心了。 我非常欣慰。 电话挂断,我继续往前走,没两分钟手机又响,来电何柏树。 我皱紧眉头,任手机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快要自动挂断时才点了接听。 「齐先生,你在哪?这段时间马总非常不好,上个月突然高烧,连烧了三天,这个月又低烧不断,医生也找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傻了。」 上个月?有什么划过脑海,我抓紧手机问:「上个月几号开始烧的?」 「5号。」 我浑身一震,5号不就是我第一次求月光娘娘那天。 脑海回荡起一句话:「不仅不会保佑,还会降下惩罚。」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听到回话,变得焦急起来,「齐先生?齐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算我何柏树求你,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我回了神,冷冷说:「我不会回去的。」 100 我在小女村待了两年。 101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给月光娘娘上了香,中午赶回家做了午饭,下午将昨天去山上采的野菜和卿卿一起背出去卖。 「今天的天真不错。」卿卿说。 「是挺不错的。」我抬头望了一眼天,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天好,赶集的人多,菜便很快全卖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和卿卿的脸上都带着笑。 半路遇到吴叔,吴叔是隔壁的,住小女村这两年来除了卿卿和奶奶,我最熟的便是吴叔了。 「嗳呀,叔终于找着你们两个了,快跟叔走。」吴叔一脸焦急地说,伸出手一手扯一个。 我很疑惑,很少见吴叔有那么急的时候。 「怎么了吴叔?」我问。 「嗳呀,大事,你们家来了个不得了的人。」吴叔解释。 听到是不得了的人,卿卿非常激动,抓着吴叔一连三问:「谁啊,叫什么,我认识吗?」 「你怎么可能认识那样的人。」 相比于卿卿的激动,我却是陷入沉思,能让见了村长都没什么反应的吴叔说是不得了的人,会是谁呢? 到家后,我发现家门大敞开,不由加快速度走进屋内。 一阵阵交谈声传出屋外,我的眉头紧皱,走近了,果然。 「小麒回来了。」卿奶奶站起来。 坐在卿奶奶对面的人也站了起来,快步到老人家身旁扶住,「您慢点。」 「嗳 嗳」卿奶奶答应着,笑着。 两人亲密得仿佛一对亲祖孙,我却两眼含了霜。 身后传来卿卿咋咋呼呼的声音,「齐大哥你也跑太快了」站定,看清扶住自己奶奶的人,一身得体的西装,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与他们这个小村庄不符合的贵气。不过人一直和气地笑着,看到她也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目光。 「你是?」 终于也赶来的吴叔上前解释,「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不得了的人。」 被给予极高的评价,马涛淡然笑着,「吴叔你过誉了,我也就做些小生意,没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 「嗳——」吴叔拉长了调子,「太谦虚了,马老板为人民做了那么多善事,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的官老爷强了不知多少倍……」 晚饭,向来坐三人的不大桌子今天一下坐了五个,显得很拥挤。 卿卿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端着碗离开了桌子,卿奶奶人老了,熬不得夜,也很快用完饭离开了。 堂屋只剩我、吴叔和马涛。 我全程极少出声,只是静静听着另两人互相恭维。 九点了,两人还没扯完,我起身离开了堂屋。 「睡了没?」 我刚躺下,房门被敲响。 「没。」 我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卿卿。 两分钟后,我和卿卿一人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大门口聊天。 「齐大哥」 「嗯?」 「你和马老板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健身房」 「喔」小姑娘叫起来,「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有好多男人女人在一起还不好好穿衣服一块锻炼的地方?」 我点头,「嗯。」 空气陷入静默。 不一会儿 「那你们算是朋友了?」 第42章 不要再接近她! 我没有立即回话,过了有两秒,「算是吧。」 「哇~」卿卿张大嘴,「和大老板做朋友耶。」 又闭上,皱着小眉毛一阵思考,「那你为什么都不跟他说话?」从他们回家到现在,齐大哥明明是第一个到家的,可她几乎没有听见他们说几句话,除了一开始的「好久不见」。 「不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我回。 「啊?」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我扭头一看,是吴叔和那人,扶着醉酒的吴叔,也不知站了多久。 我扯了扯卿卿的袖子,「很晚了,睡吧。」 「哦哦。」卿卿拎着小板凳回了屋。 我也站起来回了屋。 躺下不到三分钟,门再次被敲响,我没去开门,只说:「很晚了,睡吧。」 102 第二天我照旧一大清早起来,吃了两个包子一大碗粥,拎着一篮供品出了门。 爬三千台阶,进月光庙,撤掉昨天的供品,摆上今天的新鲜的,点香,跪拜。 我跪了一刻钟,比昨天多十分钟。 回到家十一点半,我洗手准备午饭。 卿卿走进厨房坐在土锅前往锅底填柴。 「今天马老板找我问话呢。」 我淘米的手一顿,「问什么?」 「他问你这么早去干嘛去了,我跟他说你去上山了,他又问上山干嘛,我说上山拜月光娘娘,你从来到这的第二天到现在,只要不下雨,你都会去。」 米淘好放电饭煲,我说:「以后他再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 坐在锅前的小姑娘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神态有些扭捏,「他给了我这个。」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条闪亮亮的项链。 我沉了脸。 饭后我找到马涛,将手里的盒子砸向对方,「谁让你给卿卿这些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今年才十二!」 马涛俯身捡起地上的项链,项链沾了泥,他用袖子小心擦拭干净,放回盒子。 「我看她喜欢,所以才给的。」 听了解释,我的气丝毫没有消一分。 「不要再接近她!」 那天之后马涛消停不少,没再向卿卿打听我的消息,连卿家的门都没踏进几次。 我给卿卿重新买了一条项链,依然是闪亮亮的,只不过上面的钻是假钻。 103 下雨了,我没去月光庙,在家和卿卿,奶奶一起择菜。 「他就是你不肯说的那个人?」卿奶奶问。虽然是询问,但神情已是十成十肯定。 我没有否定。 「谁?哪个人?」卿卿好奇问。 「去烧水。」奶奶说。 「又烧水。」卿卿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人走远,我沉默了两秒点头,「是。」 「他瞧着是个和善的,」卿奶奶说,「可月姑不会冤枉人,我也总觉得他不像他瞧上去的那么和善。」 我不接话。 良久,卿奶奶叹了一口气, 「都是孽。」 104 雨一连下了多日,让人瞧着觉得好像永远不会晴天了,在这期间我主动去找了马涛一次,我让他走,离开小女村,对方不同意,说他来这是正经有事的,他这些天一直在和村长商量修路的事。 小女村的路确实不怎么好,我来的时候是柏油路,只不过也不知道多少年前修的了,大面积损坏,风一吹,下面的土拍人一脸,这两年过去,更是不能看了。 我咬了咬牙,恨恨转身离开。 想着既然对方不走,那我走行了吧。 我把要走一事对卿奶奶说了,原以为对方会出口挽留,没想到说的是「你也在这挺久了,是该走了」,只是卿卿红了眼眶,问我什么时候会再来,我看了一眼对方脖子上戴的项链,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很快,路修好的那天。」 雨停了,天晴了,在临走之前我去了趟山上,像过去两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撤下之前的供品,摆上今天的新鲜的,点香,跪拜。 月光娘娘,齐麒要走了,今天齐麒不为家人朋友求,只愿您能多照顾照顾山下那对相依为命的祖孙。 我郑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开月光庙。 瞧着头顶晴朗的天空,我因某人烦闷多日的心也稍好些。 这份还算不错的心情在我下山遇到一人后彻底消失。 105 「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所求。」 「月光娘娘不会答应的,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月光娘娘。」 我的脸上一刻还带着浅笑,这一刻全然是阴云密布。 冷厉开口:「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马涛深深看了人一眼,又转移目光向上,忽地笑开,「本来只是有点好奇,没那么想拜的,你这么一说,我今天非去不可了。」 「你!」我气得手臂青筋跳起。 马涛却不再管,绕过人往上走。 见人执意要去,我心中烦闷更甚,而除了烦闷还有担忧,没来由的担忧。 遇到是在半山腰,那时候马涛正因为疲累考虑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就看到那人下来,于是不休息了。 眼下更是一鼓作气,爬,爬,拼命地爬。 等马涛终于登顶,人已是满头大汗,他有些后悔,来之前忘了问有多高了,以为再高也不过千阶,没想到。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马涛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以手作扇扇风。 一块手帕突然盖在脸上,马涛一愣。 拿手帕盖人的我也愣了,愣过反应过来慌忙收了手帕,却是手腕缩一半被拽住。 「不许收回去,给我擦。」 听到这熟悉的命令口吻,刚才的局促无影无踪,我人气笑了。 「当这是您大别墅呢,马总?」 马涛沉默,半响儿,讪讪说,「我头上流了好多汗,可以借你的手帕擦一下吗?」 我向来不是那种爱为难人的人,一般别人对我做了错事后道歉只要不是大问题我基本都会接受。 所以我说:「不借!」 「……」 以上说了是一般,面前的人不在一般之列。 借手帕没借到,马老板只好往自己兜里掏,掏半天掏出一包纸,里面还可怜见地只剩一张。 第43章 被困月光庙 马老板用那一张纸擦了脸擦了脖子擦了手。完事白纸变黑纸。 我嫌弃地看了一眼那黑纸,「脏死了。」 马涛一愣。 过了五分钟,休息够了,马涛站起来,拍拍屁股抬脚进了面前的月光庙。 我也立马跟了上去。 「不要乱说话。」 106 站在庙内,马涛先是扫了眼桌上的供品和烧尽的香,然后抬起头直视脚踩莲花座的神像。 掉漆严重,这是马老板的第一评价。没办法,他是个商人,看东西总是下意识地对这个东西的表面进行审察。 看完神像,马涛抽出三根香,点燃了跪在蒲团。 变故就发生在马涛跪下去的一瞬间,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下一秒黑云压境。 轰隆—— 我猛地转过头,就听见「哗!」像是一大盆一大盆的水从天上往下泼。 「起来!」 我把跪在蒲团的人一个大力拉起来,自己跪了下去,砰砰磕头。 「月光娘娘勿怪,月光娘娘勿怪,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不会再让他打扰到您。」 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的马涛站了起来,他没有斥责对方为什么拽自己,而是望了一眼外面突变的天,然后又回望莲花座上的女神像。 皱眉。 神像前 蒲团上的人跪了十分钟,磕了十分钟,外面雨声不见小。 蒲团上的人跪了二十分钟,磕了二十分钟,外面雨声仍不见小。 马涛看不下去了,磕了那么久,一个头比一个头实诚,脑门子都磕肿了。 「行了,别磕了。」上前拉人。 「别碰我!」我甩开人,一双眼在电光下似要被点燃。 马涛也不悦,「不就是突然下雨,你至于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信这些。」 我只回了两个字:「闭嘴!」 我重新跪好,重新磕头。 107 三个小时后 我望着外面黑得令人分不清白天晚上的天,眉心拧出疙瘩。 照这架势今天怕是回不去了,因为就算雨停,被雨冲了那么久的台阶肯定滑的不行,一不小心就会摔一跤。 我转身回了庙。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雨仍在下,丝毫不见停的迹象。 我盘腿坐在蒲团假寐,这时一声咕噜传入耳中,我睁开眼,视线投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马涛的肚子。 被发现,马涛尴尬笑了笑,「早上没吃饭,有点饿。」 「为什么不吃?」我问。 「昨天酒喝多了,你也知道,我只要头天晚上喝的多点,第二天就容易没胃口。」 我沉默。 我知道。日夜相处,我比对方本人还要了解对方的身体。过去只要晚上喝了酒,第二天一定赖床,好不容易拽起来,饭喂到嘴边,却是哄半天也只喝下一两口粥。 我站起来,弯腰提起地上的篮子,篮子里装的是上午撤下的供品。我从篮子掏出一块饼,走近递过去,「将就着吃吧。」 「谢谢。」接了饼,马涛不假思索地放进嘴里,一咬,「啊!」 我听见声音回头,「怎么了?」 马涛松开捂住嘴的手,吐出个东西在手心,递过去。 我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那手心躺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牙齿。 「吃个饼都能把牙吃掉,你是真能耐。」 马涛小声反驳,「也不能全怪我,你给的饼太硬了。」 「嗯?」 马涛闭嘴。 饼收了回去,我另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一个苹果很快吃完,马涛眼巴巴问:「还有吗?」 我望了人一眼,被望的人缩了缩脖子,「还饿。」 我递过去第二个苹果。 第三个 第四个 …… 直到所有苹果都递出去,对方还看我,我把盖在篮子上的布掀开,「苹果没了。」 「那你给我橘子。」马涛看到了篮子里的一抹黄。 「橘子不能吃。」 「为什么?」 「给卿卿留的。」其实不是,是我觉得吃了那么多苹果再吃橘子,肠胃会受不住。 「你对那小姑娘还怪好。」马老板小声嘟囔。 「嗯?」外面雨声大,我没听清。 「没什么,不给算了。」 马老板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一处墙根,贴墙坐下了。 山下 小女村 准备出门的卿卿被拦住,她解释自己之前有东西忘在朋友家了,她去拿一下,很快就回来,然而活了八十多年的卿奶奶怎能不知道孙女的真正心思。 「雨太大了,你上不了山,等明天吧。」 被挑破真实意图的卿卿悻悻,「谁要去山上了,那么远。」 「那回去」卿奶奶拐杖一指屋内。 卿卿转身,到底还是说出了,「齐大哥会没事吧?」 卿奶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她心里也没底,但看着孙女脸上浓浓的担忧,她说:「会没事的,天会晴的。」 108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因雨大,小女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吃过晚饭全都早早地歇下了,整个村庄除了路口一盏昏暗的路灯,几乎全被黑暗吞噬。 山上,唯一的一座小寺庙正经受着风雨的摧残,庙门紧紧闭着,庙内燃着几根蜡烛。 两个男人,一个在蒲团盘腿坐着,一个在墙根贴墙坐着。 盘腿的那位身材高大,皮肤略黑,贴墙的稍清瘦些,皮肤冷白,统一的是两人的皮相都很不错,一个硬朗,一个儒雅。 风灌进庙内,贴墙坐的马涛打了个寒战,在蒲团的齐麒睁开眼,「很冷?」 马涛点头,「嗯,冷死了。」 齐麒从蒲团站起来,向墙边走去,马涛满怀期待地望着,就见男人脱了身上的外套,递给他,「拿着。」 眼里的光迅速褪去。 马涛接了外套,虽然只是衣服不是人,但有总比没有强,迅速套在身上,暖和多了。 看向坐回蒲团的人,「你给我了,你呢?」 「我不冷。」齐麒回。 「你从进来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又把衣服给了我,你确定不冷?」 「确定。」齐麒闭着眼说。 空气陷入沉寂,只有门外的风声雨声时不时传进来。 不知不觉,马涛睡着了。 醒来听见外面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以为只是睡了一会儿,打开手机一看,四点了,他睡了起码有五个小时。 坐太久,腰酸屁股疼,马涛起来活动筋骨。 假装不经意走到蒲团附近,借着烛光扫了一眼坐在上面的人,本来只是想趁人不注意偷摸瞧上一会儿,但越瞧越不对劲,人的脸是煞白的,额头还有汗在往下滴,他可不信是热的。 第44章 尿急,不让尿,憋着 「齐麒,喂,喂!」 脸被拍打,齐麒睁开眼,「你干什么?」语气很不好。 好心没好报,马涛也气,「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齐麒脸上露出疑惑。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说完又上手,方向赫然是对方的额头。 齐麒偏头躲过,「不要碰我。」 马涛疑心更重,「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齐麒沉默好一会儿,「真没有。」他脸白不是发烧,是伤口疼,浑身五个地方一块疼,所以才白了脸。 「那你让我摸摸。」 瞥了一眼身前的人,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齐麒叹了口气,「行,你等会儿。」手向腰间摸,想起来外套给对方了,又收回去,拿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完了说:「你摸吧。」 马涛立刻把手贴上去,不烫,反而有点冰。收回手。 「既然摸过了,回你的地方去吧。」 马涛不走。 马涛把身上的大外套脱下,「衣服还你。」 「我不冷。」齐麒说。 「我不想穿了,一股子臭味,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 齐麒不再说话。把自己的外套穿在了身上。 …… 上午十一点 马涛放下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问:「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过了有几十秒就在马涛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了的时候,收到一句:「我也不知道。」 空气再次归于寂静。 十分钟后,齐麒开口:「饿不饿?」 坐在墙根的人马上回:「饿。」 齐麒从篮子掏出两个橘子。 马涛阴阳怪气,「不给你妹妹留了?」 齐麒一顿,「不留了。」 递过来的橘子马涛只拿了一个,另一个推回去,「你也吃点吧,别逞强了,你都那么久没吃东西了,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再不吃是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这吗?你饿死又给谁看,是给菩萨看还是给我看?」 「……」齐麒好一阵无语,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饿死,更没想过要在月光娘娘和姓马的面前饿死。 「我吃。」橘子皮剥开,齐麒捏了两瓣橘子塞进嘴里。 马涛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你才三十多,若是活活饿死了,我向你的家人怎么交待,菁菁一定会哭肿眼的……」 齐麒受不了了,「闭嘴!」 马涛讪讪闭上嘴。没两秒又小声嘟囔,「说两句还说不得了。」 齐麒给人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 到橘子一个不剩,马涛脸上露出不太妙的表情。 「你又搞什么?」 「人有三急。」 齐麒扭过脸,「憋着。」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过去…… 马涛满脸痛苦,「憋不下去了,再憋要膀胱炎了。」 望了一眼闭上的门,齐麒皱眉,手伸出指了个方向,「在那方便吧。」 顺着望过去的马涛瞪眼,居然让他在墙角尿,当他狗啊,更何况这还是庙里,菩萨看着呢。 「不行!」马涛坚决拒绝。 「那你想在哪?」 马涛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这回轮到齐麒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了。」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那好吧,那我在墙角尿,额……方便。」 马涛走向墙角。 蒲团上的齐麒看着人到了墙角后闭上眼。 说时迟那时快,在墙角拉开拉链的马涛迅速把拉链拉了回去,然后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打开门,跑出庙。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所用时间不到三秒。 蒲团上的人要气疯了,在听到门响时就睁开了眼,起身往门口冲,然而因为坐太久,再加上伤口疼了一夜,一下子没能起来,等起来再到门口,人早跑远了。 三分钟,人回来了,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齐麒上前掐住人的脖子,面如恶鬼,「我不是说了,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马涛被掐得喘不上气,嘴角却是向上翘着,他在担心他,担心到失控。 看到人被掐还在笑,齐麒更气,「我问你话!」 马涛剧烈咳了起来,边咳边说:「你先……松开我,我要……」喘不上气了。狗崽子力气两年不见更大了,他要被掐死了。 齐麒松开手。人剧烈咳嗽。 「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如果我真的在那尿了,菩萨肯定会怪罪的,你那么信奉她……」 齐麒打断,「她不是你,她不会的。」 马涛一噎,「你什么意思?」 齐麒没有回话,而是走向神像,看了一眼神像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再起身把刚才跪过的蒲团提在了手上。 马涛若有所思。 果如自己所猜,下一秒 「衣服脱了。」 马涛把湿掉的衣服脱下。 「再脱」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最后剩下的内裤,「这个就不用了吧?」 「脱!」 内裤落地。 马涛抱着膀子瑟瑟走向墙边。 「回来。」 马涛似乎不明白,扭头以眼神询问。 「自己把衣服烤干。」 说完齐麒不再管,专心拆手中的蒲团,蒲团拆得差不多,蜡烛点燃。 一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火堆边,马涛身上穿着一件外套,手中捏着内裤贴向火源,齐麒手中是衬衫。 第45章 我错了,我不杀他 109 马涛发烧了,等齐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烧迷糊了。 蒲团烧得很快,两加一块也没能撑过半小时,内裤干了,衬衫勉强不那么湿,裤子外套更不用说,根本来不及烤。 蜡烛也快没了,为了节省,齐麒只点了一根,堪堪照亮一小片地方。 马涛说困,想靠着齐麒睡,齐麒把人推开,马涛只能悻悻回到之前的墙根。 这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齐麒感觉不对劲,喊了人一声,没有得到回应,齐麒站起来走过去。 「喂?」推了人一下。 正常的话肯定该醒了,但齐麒这一推,人直接歪了。 「喂!」齐麒大惊,慌忙把人接住,然后才发现怀里的人温度高得不正常。 「马涛?马涛!」 一连喊了好几声人都没有反应,紧闭着眼睛,像是死了过去。 齐麒心急如焚。 打开庙门,外面还在下,天是漆黑的,分不清昼夜,齐麒只好关上。 掏出手机求救,却发现没有信号。 就在齐麒举着手机在庙内四处寻找信号时,一声微弱的呼喊自某处发出。 齐麒赶忙走近,把人抱进怀里。 只听:「渴……水……」 水?可庙里哪里有水。外面的雨水?不行,齐麒一秒否定。 没有水,只能找别的代替。齐麒跪在神像前磕了几个头,然后把供桌上放的橘子拿走了。 「张嘴」齐麒捏着一瓣橘子要把橘子汁给人滴进嘴里,可一连喊了好几声张嘴对方都没反应,而橘子如果直接塞进去,那肯定是没用的。 不再犹豫,齐麒含住橘子咬破,唇压向另一张滚烫的唇。 以此法喂了两个橘子的橘子汁,怀里的人没有再喊渴。 第三天,也是马涛发烧的第二天,外面的雨仍没有要停的趋势。 齐麒整个人要急死,他尝试给对方降温,把衣服伸出门外打湿,然后拧得半干搭在人的额头,可效果并不怎么样。 又一次把手里的衣服伸出门外,齐麒听到身后传来不安的呢喃,「冷……好冷……」 齐麒慌忙缩回手臂,叫着「没事没事」快步跑回发烧的人身边。 把人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轻声安慰。 「一会儿就不冷了啊,你媳妇儿身上最暖和了。」 可没有被子紧靠人体提供热量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齐麒身上除了条裤子外什么也没了,外套在怀里人身上,长袖也在怀里人身上。 在马涛再一次叫冷时齐麒一颗心要疼死。 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让你不要出去你偏出去,让你不要上山你偏上山,你怎么就那么倔。」他怎么就总是遇到倔的人。 「冷……齐麒,我好冷……」 齐麒红了眼眶。 齐麒的目光投向供桌。 一分钟后,齐麒跪在神像前,「月光娘娘,您要罚就罚我吧,求求您,您放过他吧。」 供桌上的供品被一一撤下 ,供桌的桌腿被踩断。外面轰隆又打起雷,齐麒动作不断。 供桌被燃烧。 齐麒抱着烧得一塌糊涂的人坐在燃烧的供桌边。 有了火源的温暖,马涛不再发抖。 只是人开始说胡话。 「不许走」 「妈妈……妈妈……」 「齐麒……呜呜……你站住……」 发出第一声哭泣后,马涛像是找到了宣泄点,哭得越发大声,像个被夺去心爱玩具的孩子。 「疼,好疼啊,哪里都疼,手指疼,嗓子疼,呜呜呜……头疼,心疼……齐麒,我好疼……」 「你在哪里,你回来……不许走……咳咳……」 马涛哭得咳嗽,齐麒给人拍背,一叠声地哄:「没有走,在这呢,齐麒就在哥哥身边呢。」 马涛两手胡乱抓,大概是想抓衣服,没抓到,改而向上像个小婴儿一样抓住了头发。 齐麒被抓得头皮生疼,却愣是一声不吭。 马涛继续哭。说话颠三倒四。 「我吃了好多布丁,一冰箱,牙疼……你不陪我去医院,我疼的……睡不着觉……」 「齐麒,你混蛋。」 「你掰断我的手指,你竟然掰断我的手指,啊啊啊……」人一阵抽搐,似是回忆到当时的痛苦,「好疼……」 齐麒抱紧人,只是说着:「对不起。」 「咳咳……嗓子,我的嗓子……」 「不要再说了。」齐麒闭上眼。 「我要说!」抓住头发的手更用力,马涛摇晃了一下,人由半个身子靠在对方身上变成趴了上去。头朝下。 齐麒慌忙调整姿势,马涛顺势岔开腿坐在对方大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身下人,只是这个望不太精准,因为烧得糊涂,又哭了好久,两眼睁都难睁开,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前一片模糊。 「齐麒」马涛揪着人的头发问:「你在哪?」 「在你身下。」齐麒回。 这个回答显然把人取悦了,马涛咧着嘴笑,只是笑着笑着又哭了,「你骗人,你肯定去找萧彬识了,你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你再找他,我弄死他……」 齐麒眼神骤冷。 「马涛」 身上的人打了个战,揪住头发的手松开,整个人伏低下去,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鹌鹑一样瑟缩。 叫着:「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杀他……」 「我不杀他,你不走,行吗?」 齐麒沉默。 哭声放大,「你答应过妈妈会照顾好我的,我牙疼你不管我,我发烧你不来看我,你还掰断我的手指,让我吸烟……」 齐麒终于出声了,「那烟是你自己接的。」 马涛捶打身下人,「就是你让我吸的。」 齐麒不再说话。他有时候怀疑对方其实神智是清醒的,不然哪个烧得糊涂的人会如此清楚明白地控诉一个人并顺便泼人脏水。 第46章 齐麒,抱我 110 第四天,供品吃完了。尽管齐麒每次只吃一点点,但他不想饿着怀里的人。 可外面的雨还在下,下了四天了,还在下。 「您是想我们困死在这吗?」齐麒看着神像说。 第五天,齐麒等不下去了,他没关系,可马涛在发烧。再得不到救治,人指定要烧出好歹。 齐麒想的是,自己先下山,下山叫人,然后和叫的人一起再上山,把马涛抬下去。 可他一动,身上的人就醒了过来,还哭闹着问他是不是又要走。 齐麒解释:「我没有要走,我就下去,下去叫人,很快回来。」 「你骗我,你肯定又要把我丢下,在家,在医院,不许走……齐麒,我好疼,我好疼啊……」 齐麒也疼,他被哭得心要疼死。 他掰开抱住自己的手。 每掰一根说一句:「我不走。」 等将人整个从身上撕下来,齐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呼喊。 门开,齐麒回了一下头,就见人从靠墙躺变成了趴在地上,手向自己的方向高高伸着。 齐麒不再看,他怕他再看下去会忍不住。 人冲进雨里。 「不——」 想着快点快点,可天色昏暗,台阶湿滑,一个不小心齐麒摔坐下去,坚硬的阶沿瞬间磨破小腿,钻心的疼。 压下到嘴的痛呼,齐麒调整心态试图站起,也是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 在雨的吞噬下非常微弱,可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 齐麒浑身一震,庙离那么远声音怎么会传出来。 回头,看见一个人趴在台阶上。 「!」 马涛从庙里出来了,起初他是挣扎着站着走的,出门时被月光庙的门槛拌了一下,就变成了趴在地上。 「谁让你出来的!」齐麒感觉自己的胸膛在着火,他恨不得,恨不得—— 齐麒朝上狂奔,就在他快要接触上面的人时,一道雷从天而降。 齐麒愣在当场。 那雷,那雷刚才是要劈马涛的吧,他看到了,因为马涛听到他的声音站了起来所以才没劈住。 齐麒仰头望天。 一片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是错觉。 「齐麒」 齐麒收回视线,转而向最高的台阶上。 站在上面的人张开双臂:「抱我。」 齐麒沉默。 齐麒在想,如果他抱了,下一道雷是不是劈在他身上。 远处的轰隆似乎在回应他—— 「是的」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马涛再次出声,「齐麒,抱我,求你。」 齐麒动了。 天边的闪电跟着动。 齐麒上到最高的台阶,俯身把人打横抱起。就在刚直起腰的一瞬间, 强光闪烁,轰隆!劈啪—— 一道闪电劈落在齐麒的左脚边。 齐麒面不改色,抱着人往下走。 怀里的人瑟缩着哭:「为什么?」 齐麒说:「你犯了错,她要罚你。」 马涛哭得更大声。 下了有上百阶,第二道闪电落下。齐麒的右脚边。 虽然是脚边,但分叉的小电流跳起钻进身体,齐麒一个激灵。 被抱在怀里的马涛自然感受到了。 他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又是上百阶。 第三道在齐麒的面前落下,从天灵盖到地底。 马涛哀嚎。 「啊啊啊啊——」 在齐麒的脚再次往下时,他说:「你放开我吧。」 齐麒不说话。人只是往下走。 马涛再次说:「你放开我吧。」 这回齐麒回了,他说:「我也想放开。」 大概是恼恨愚蠢的人类执迷不悟,第四道照旧是劈在齐麒身边某处,只是这次弹跳的电流比上次强悍百倍。 齐麒跪了下去。膝盖向下重重磕在台阶。 马涛崩溃。 「齐麒!」 「你放开我吧!」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齐麒一只手撑着台阶,一只手死死搂住怀里的人。 「闭嘴」 天边又一次轰隆作响,这一次比前四次加起来都要响,震天动地。 马涛整个人陷入绝望。 轰—— 「齐大哥——」 111 三年后 某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进来的人以为自己看花了,揉了揉眼,然后就看到那手指又动了一下。 来人喜极而泣, 「医生——」 成为植物人的第三年,我醒了。 第1章 马涛原不姓马 1 马涛原不姓马,姓李。李涛六岁那年,他爹跟外面的有钱女人跑了,起初他妈瞒着他,可他那么聪明能瞒得了几天。 在得知亲爹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的第一天,小李涛默不作声,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第二天他对马月菊也就是他妈说,「马女士,我要改姓,从今天起,我不姓李了,我要姓马。」 马月菊惊得手里的汤勺都掉了。 马月菊以为儿子是气头上,说的气话,没想到下一秒,李涛又说:「我说的不是气话,我认真考虑了一天的,他不要你,也不要我,那我干什么跟他的姓,他不配。」 马月菊还是惊骇,别人家要是爹跑了,那儿子不得一哭二闹三五天,她的,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马月菊没有同意,但也没立即拒绝,而是对小李涛说:「这事不是小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李涛张口要说想好了,被打断。 「妈再给你几天时间,三天,不,五天,不不,还是一周吧,一周以后如果你还是坚持,那妈就带你去改。」 一周很快过去了,马月菊询问儿子,小李涛目光坚定地说:「改。」 于是,李涛改姓为马,姓名——马涛。 2 在马涛七岁这年,他所住的那一片儿的,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全都知道了他爹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不要他妈,也不要他。 善良的同情他,时不时地给他家送些东西,不善良的背后嚼舌根,不善良又上赶着犯贱的,当马涛面说:「喂,听说你爸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话罢,一群人哄笑。马涛只冷冷望着。 第二天,他请了那位当众羞辱他的同学去吃小吃,并好一顿阿谀奉承,那位同学相当的得意,拍着胸脯说以后马涛就是他小弟,没人敢欺负他。马涛笑得甜蜜。 下午体育课,那位要做马涛大哥的小男孩,当众窜了稀,惹得一整个班的同学嬉笑嫌弃。 男孩的妈找来学校,老师说男孩那天没吃学校的午饭,是在外面吃的,男孩的妈便带着儿子气势汹汹来到小吃摊,把小吃摊给砸了。 彼时马涛坐在教室,在本子写下两个字:「蠢货」 男孩之所以会当众窜稀确实是吃了小吃摊的小吃的缘故,不过有问题的不是小吃,而是经过他手的小吃,他在里面加了泻药,还有可怜的被砸了摊子的小老板,也是他精心挑选的,为的是报一月前坑他两分之仇。 当众窜稀的那位同学,由于他过去过于嚣张,而今犯了这样大的错,面子里子全丢尽了,自是没有其他小朋友再来找他玩。除了马涛。 马涛依然喊对方大哥,给对方带去小零食小玩具,男孩被感动得涕泪横流,扬言马涛是他一生的兄弟。 而有了身强体壮的“大哥”保护,再也没有人敢明面欺辱马涛。 马涛顺利度过小学时光。 毕业那天,大哥抱着马涛一把鼻涕一把泪。 3 初中,马涛做了三年的班长,受到同学和老师的一致好评。 马涛很开心,拿着同学送的礼物老师给的奖状回家。 马月菊看了连连夸赞。转过身,背对儿子却是笑着抹掉眼中的泪。 这天晚饭,马月菊对儿子说:「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小涛,不要伤心,会有人代替妈妈继续爱你的。」 马涛愣神,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庞,短短几年迅速变白的头发,他慢慢明白了。 「好的,妈妈。」马涛说。 饭后马涛帮妈妈刷了锅碗,又扫了地,然后母子二人躺在床上,马涛窝在妈妈怀里撒娇要吃布丁。 「多大的人了,还吃那小孩玩意儿。」马月菊嗔怪。 「再大也是妈妈的孩子。」马涛噘嘴。 「馋死你吧。」 马月菊笑骂着下床,进到小厨房,翻出牛奶,鸡蛋,白糖。小厨房是旧的,不过牛奶是新鲜的,鸡蛋是新鲜的,白糖也是品质不错的白糖。 二十分钟,一碗嫩嫩的布丁出锅。 马月菊端着布丁出厨房,马涛下了床两眼放光地迎接。 「谢谢妈妈!」一口亲在马月菊脸颊。 被亲的马月菊笑骂,「你说你多大了,再过几个月满十五了吧,还跟个小孩一样。」 马涛点头,「嗯嗯,再过三个月。」 耳朵被揪住,「别光顾着吃,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马涛眼睛盯着布丁,「听见了。」 马月菊絮絮叨叨,「十五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你姥姥都给找人家了,你现在上学,我也不催你,但你总有上完学的一天,等你上完学,必须得给我领回来一个媳妇儿,媳妇儿咱也不要求多俊多高,疼你就好……嗳,听见没有,妈说,媳妇儿不用太俊,最主要疼你就好……」 「听见了,啊——马女士,张嘴。」马涛挖了一勺热腾腾的布丁递到妈妈的嘴边。 「你小子」马月菊笑着张开嘴,吃下布丁。 4 九月,马涛开学了,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马涛再一次当选班长。 他把带来的吃食分给班里的每一位同学,告诉所有人这些都是他的妈妈做的,非常好吃。 晚上下了晚自习,他用小卖铺的电话给家里打去电话,告诉妈妈他一切都好,他又当上班长了,他把妈妈做的美食分享给全班的同学,说了一句又一句,说了一个小时还没停,对面的马月菊笑骂你怎么比我这个老妇女还唠叨,咱俩到底谁是妈。 马涛立刻回,妈妈你不老,我的妈妈怎么会老,我的妈妈永远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哄得马月菊心花怒放。 电话挂断。 不过半天,即第二天课间,马涛再次打过去电话,这回没再嬉皮笑脸,而是说马女士,你的儿子长大了,你可以放心了,过了很久,似下定决心般,「妈妈,忘了他吧,和刘叔叔在一起吧。」 第2章 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马涛口中的刘叔叔是和他们住一片儿的几年前死了老婆的男人。一直以来,对他们家很是照顾。 从两年前就向马月菊求婚,马月菊没同意,但马涛能看出来,妈妈对刘叔叔是有意思的。 「你操这个心干什么,好好上你的学。」 「妈妈」马涛提了几分音量。 「行了行了,知道了,等过年,过年让他来咱家吃饭。」 马涛绽放笑容,「不许反悔哦,马女士。」 别的人家爹跑了或是不在了,当儿子的那是恨不得亲娘守一辈子寡,就算改嫁,那也得少说三五年七八年,马涛不,从姓李的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之后,不到半年他就提出让他妈再找一个,被马月菊好一顿骂。 后来刘刚向马月菊示好,给家里不是送牛奶就是鸡蛋,搁别的小孩指不定给扔出去,马涛没,不但没扔,还亲自向刘刚道谢,惹得刘刚很是不好意思。 刘刚追了马月菊三年,在马涛的怂恿下向马月菊求婚,遭到拒绝,马涛被马月菊好一顿骂,说哪有当儿子的上赶着把亲妈往外嫁。 收起回忆,坐在教室的马涛苦笑,他又何尝不想霸占妈妈一辈子,可是不能,那样太自私了,妈妈是妈妈,不是妻子,他是儿子,不是丈夫,如果妈妈是他的妻,他是妈妈的夫,那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妈妈让出去。 从这天起,马涛盼望过年。 却是盼望着盼望着,等来一个噩耗。 5 刘刚来了学校,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头发凌乱,两眼红肿,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站在马涛面前。 「小涛,你妈妈,你妈妈她……」再三哽咽终于说出下文,「去了。」 如五雷轰顶,马涛久久不能回神。 班级里的同学注意到异样,上前查看,却见平日总是温和笑着的班长此时仿佛整个人丢了魂般,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班长,班长……」那同学喊了几声班长始终未得到回应,提高音量又喊马涛,马涛回过神来。 扯出一丝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同学望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刘刚转回目光,担忧询问。 「没事,就是需要请个假。」 马涛回家了。 路上再三安抚哭泣的刘刚。 从刘刚断断续续的话中拼凑出妈妈过世的真相,原来妈妈两年前查出肝癌,本来有治愈的可能的,但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钱,妈妈便放弃了,回到家仅靠廉价的各种药维持治疗。 两年,从早期活活拖成晚期,各种症状频发,刘刚一直劝妈妈去医院,可妈妈死活不愿,说钱要留给小涛上学。 昨天上午刘刚去找人,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他以为人出去了,于是走了,到了下午,再次来敲门,还是没人应,刘刚起了疑心,问周围的邻居问菜市场的大爷大妈,都说没见马月菊今天出来。 刘刚急了,几脚踹开了门,这才看见马月菊整个人歪在地上,手里握着药瓶。不是治肝癌的药,是老鼠药。 「啊啊啊——」刘刚崩溃大喊,「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上午不走,月菊也不会……啊啊啊,月菊,月菊——」 一边喊一边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 拉他们的三轮车师傅吓了一跳,马涛绷着一张脸向师傅解释,他的妈妈去世了,他的继父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才会如此,不是疯子。那师傅瞧了一眼刘刚,又转向脸绷得紧紧的马涛,叹口气,「也是苦命人。」 6 回到家,马涛操持了妈妈的后事。马月菊在喝药前留了遗书,遗书表明她想回家,回有爸爸有妈妈的家。 外公外婆家在离他们很远的小村子里,坐火车要一天,开车会快上一些,但火车怎么会允许带着一个死人上去,车,他们没有车。 马涛和刘刚到处借车,起初别人是愿意借的,但听说要拉死人,脸立马变了。 借不到车,刘刚拿钱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 刘刚坐在前头,马涛抱着妈妈坐在车子里,两个人出发了。 车很快没电了,刘刚推着车子到处找可以充电的地方,找到了,刘刚去和人交谈,马涛坐在车子里紧紧搂着妈妈。 有人询问做什么去,没等刘刚回,马涛抢先说,他们是一家三口,要回老家探亲去。 三轮车走走停停,整整两天两夜过去,终于来到外公外婆家。 其实马月菊遗书上说的是把她骨灰带回去,但刘刚是个传统的,不忍心好好的一个人最后烧成一捧灰,而马涛只说把人带回去很难,一路可能会吃很多苦头,但刘刚坚持不火化,马涛没再劝。 两人在地里起了坟,地不远处就是马月菊以前生活过的老房子。 坟起好,烧了纸钱,摆了花圈,刘刚不愿意走了,他说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马涛劝了两句,见对方心意已决不再劝。 第3章 你是不是没有爸爸? 两人在地里起了坟,地不远处就是马月菊以前生活过的老房子。 坟起好,烧了纸钱,摆了花圈,刘刚不愿意走了,他说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马涛劝了两句,见对方心意已决不再劝。 三天后,马涛离开了小村子,回了学校。 靠着妈妈留下的钱以及刘刚给的,马涛顺利高中毕业,并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这期间有个女人来找过他,是马月菊的妹妹,马涛的小姨,对方提出让马涛去她家里住,马涛一开始拒绝了,因为他对女人几乎没任何印象,如果不是对方掏出与妈妈的合照,他差点以为对方是骗子。 女人第二次来,后面跟了个半大男孩,女人让男孩喊哥哥,男孩乖乖巧巧地喊了。 女人走了,说是去买点东西,留下儿子和外甥二人独处。 马涛望着男孩,问:「柏树,你是不是没有爸爸?」 何柏树一惊,他以为是妈妈告诉对方自己没有爸爸,正在心里埋怨,又听见,「不是小姨说的,是我猜的。」 7 那年,马涛十七岁,何柏树十一岁。 十一岁的何柏树对马涛由一开始的同情迅速转变为畏惧。 而十七岁的马涛住进小姨马月梅家。 8 即使自己高三学业繁忙,马涛仍不忘了挤出时间辅导表弟一二。 大学开学,马月梅和何柏树送马涛到车站。 大三,马涛开始创业,大四,马涛有了自己的公司。 毕业不过两年,在别的同学还在为生计到处奔波时,马涛买了房,买了车。 马涛开着车送表弟何柏树去学校,引来一群学生围观,那个时代的车,可太稀罕了。 事业已成,作为长辈的马月梅劝马涛考虑娶妻生子,马涛答应了,答应后又说:「小姨,我也想的,可我妈说过,不求多俊的,只要疼我的。」 听到这,马月梅犯了难,因为以马涛现在的条件,想要个女人太容易了,想要俊的女人也是招招手的事,可疼他的……马月梅叹了口气,「也是,要随便找个,我姐在天上也不会乐意的。」 这事就作罢了。 而马涛因长得好又有钱,妥妥的高富帅一个,身边女人一直围绕不断,他倒没做那圣贤人,一个不要,而是选了选,选出一个感觉不错的交往,过了三个月,分手。 被分手的女人哭得肝肠寸断,一直在喊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她改。 马涛摇头,说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很好,是我的错,我无法爱上你。 女人听了又爱又恨,可也知道,只要马涛做出决定,是绝不可能回头的。 哀怨离去。 又交往了两个,依旧是不到三个月分手。 被分手的女人无一不惊愕,悲痛,因为平常马涛对她们很好,可以说是要什么给什么,为什么就,突然分手了呢? 可无论是哭还是闹,马涛都坚持分手。 在马涛二十六岁这年,他发现表弟何柏树在偷偷和男人交往,他没有以表哥的身份去训斥对方胡来,大逆不道什么的,而是沉思几分钟后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那个男人疼你吗?」 二十岁的何柏树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马涛了然。 有些事不用说,一眼望过去即知。 9 二十七岁,马涛交往了一个男人,对方是比自己小三岁的同校学弟。相貌极好,皮肤嫩的能掐出水,特别爱马涛,三分钟不见就发消息喊涛哥哥我想你了。 这次,马涛交往了近一年。 本来是打算更久些的,但对方恃宠而骄,误会何柏树是小三跑到公司去给何柏树难堪。 马涛知道后想也不想就分手,何柏树还劝了几句,没有用,马涛铁了心分手。 学弟哭得整个人晕在地上,可依旧没能换来马涛的半分怜惜。 第4章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学弟还是不肯放弃,成天公司不去,就等在马涛公司楼下,人一出来就贴上去,马涛只冷着脸让安保驱赶。 一次又一次,无论是晴天还是下雨,连何柏树都生出不忍,又一次劝说,马涛却仍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不懂事的家伙。」 让学弟终于死心放弃是一个雨天,那天他照旧等在马涛公司楼下,马涛出来,他冲上去,手里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马涛看了一眼礼物说:「你真那么喜欢我?」 学弟几乎是一秒流下泪来,「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马涛接了礼物,学弟震惊,震惊过后喜笑颜开。 何柏树开车送两人回家,何柏树以为两人和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上楼,马涛就对学弟说:「跪下。」 学弟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马涛说:「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学弟屈辱地跪了下去,马涛又说:「脱衣服。」 到这学弟忍不下去了,他问:「马涛,你什么意思?」 马涛说:「字面意思,你不是爱我吗,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现在,我让你为我脱衣服。」 脱衣服没问题,他在马涛面前脱过无数次,可跪在地上脱衣服,他成了什么? 「马涛,我不是鸭子。」学弟倔强地说。 「脱和滚,你选一个。」马涛说。 学弟忍着屈辱,怀着一腔爱意,脱了。 谁料还没完,在赤身裸体的男人面前,马涛拆开了礼物,是一条精美的领带。 马涛把领带系在对方脖间,说着「真是条漂亮的小狗」扯动领带,学弟不是鸭,他岂止不是鸭,他父母皆为高知,他外祖父更是退休干部,他,从小万千宠爱于一身。 何曾受过这般凌辱。 「马涛!!」 学弟站了起来,扬手甩下一巴掌。 「人渣!」 自此,学弟再没来找过马涛。 10 马涛开始交往新的男人,八个月后分手,第三个,半年分手,第四个,四个月,第五个,三个月……及三十岁后,马涛已不再正常交往,而是开始包养,包养也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三个月,然后下一个。 无数个日夜,喝醉的马涛都在想那个像妈妈一样疼他的人究竟在哪。 在哪? 你在哪? 你快出来。 不要再藏着了。 我好想你。 疼疼我吧。 疼疼我。 三十一岁,马月梅去世,自此这个世界与母亲有联系的女人再也没有了。 11 三十八岁,马涛在去看过妈妈回来的第二天,去自己名下的餐厅尝新来的厨师做的甜品。 靠窗的专属座位,马涛吃着甜品时不时扫一眼窗外扫一眼厅内。 元旦,来餐厅的客人很多,且多为情侣夫妻,一对对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 马涛羡慕过后是深深的嫉妒,在心里阴暗地诅咒全部分手,从这个餐厅出去就给我分手。 正扭曲着,餐厅来新的客人了,是一个男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壮,马涛多看了两眼,脸不错,就是太壮了。 那男人走到距马涛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了,和马涛处于斜对面。 甜品吃完了,马涛没走,他习惯在自家餐厅多坐上一会儿,一来放松,二来观察餐厅运营情况。 一刻钟过去,马涛扫了一眼某个位置,那男人对面仍是空的。 又是一刻钟,马涛站起来,状似不经意经过男人所在,两眼则是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了个遍。 越看越感觉脸长得不错,充满阳刚之气,眼睛不像现在很多年轻人,满满的负面情绪,而是非常有神,非常漂亮。 马涛想起网上小女生之间盛传的一句话:被那样一双眼看着,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回到座位,马涛心情很好,叫来经理,又要了一份甜品。 第二份甜品吃了几口,那男人等的人来了,不是女人,是个男人,一个同样容貌极好气质极佳的男人,不过不同,缺了两分阳刚,多了五分高傲,就像高峰之上的雪,清白,冷冽。 他步履匆匆,脸上充满疲惫,马涛猜测对方的职业多半是医生。 「麒」迟到许久的男人说,「抱歉,又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qi,马涛咀嚼着对方口里的字,是哪个qi呢,奇怪的奇?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那是棋子的棋?感觉更不对了,山支岐? 三分钟,马涛敲定,麒麟的麒。 然后,他又开始琢磨下一个问题,两人谁上谁下,还是不分上下? 从相貌体型来看,那个医生像是下面的,不过交往了那么多男人,他对gay圈也算是颇为熟悉,知道不能全凭外貌体型去定上下。 这时,叫麒的男人高举手,很快服务员上前。 第5章 未来的媳妇儿 「请给我一杯白开水」 「好的先生。」 「谢谢。」 服务员应过很快端来一杯白开水,叫麒的男人接了,一边手握住水杯,一边和对面的男人搭着话,就在马涛以为水温差不多了该喝了的时候,叫麒的男人把手中的水推给了对面,而对面也完全是自然而然地接过水。喝下。 期间多一个字没有。 马涛皱眉。 两人在餐厅待了没多久,吃了饭就站起来走了,且从见面到离开,两人没有任何过于亲密的举动,没有亲吻,没有互喂甜品,没有叫宝宝宝贝,甚至,手都没有牵一次。 有的,除了对话还是对话。 可,马涛闭上眼,一双眼睛浮现脑海,那是一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充满爱意的眼睛。 明明等了那么久,却一点点都不生气,明明只是吃顿饭,却露出满满幸福的表情。 经理走来弯腰对马涛说:「马总,十二点了,你看……」 十二点了,原来这么晚了吗? 平常餐厅营业到晚上十点,节假日推后一小时,他七点多过来的,居然待了近五个小时。 马涛站起来,离开餐厅,快到门口时转过身叫住要走的经理。 「今天坐我斜对面的客人,他姓什么?」 原是不允许泄露客人隐私的,可问话的是老板,经理立刻回:「姓齐。」 「哪个齐?」马涛又问。 「齐国的齐。」经理答。 「好,知道了。」 马涛回了住处。 12 没几天,马涛请了个私家侦探,连作为表弟兼秘书的何柏树都不知道的私家侦探,马涛让私家侦探调查齐麒,并一再加价,给出了远超市场价的天文数字,那侦探还以为对方与马涛有深仇大恨,马涛要置对方于死地。收了钱,马不停蹄地展开调查,查了一个月,极尽详细,详细到连齐麒几岁起不再尿裤子这事都出来了。 厚厚一摞交给马涛,马涛非常满意。 马涛把那摞比大字典还厚的资料带回了家,每天晚上翻文件似地翻那么两页。 包养的小情人问他在看什么,他笑着说未来的媳妇儿,小情人听了很不乐意,他还在呢,搂着马涛挑逗,马涛却是冷了脸,「今天你去客房睡。」 小情人恨恨地离开了主卧。 看了一个月,终于看完了。马涛也下了决定。 他对何柏树说成日坐办公室身子都坐酥了,想活动活动筋骨,何柏树明了,立马着手去寻找不错的健身房。 健身房资料到手,其中便有齐麒所在的一家,且一目了然,因为宣传页上就印着齐麒的脸呢。 马涛看似随意地手一指,「就他吧。」 何柏树没有多想,当下去办了,找到健身房老板说马总想来咱这健身,老板李炎云一听马总,哪个马总,何柏树说:「马涛。」 李炎云瞪大了眼睛,可可市有名的大企业家,要来他的健身房。 心里万分激动,一连地答应,何柏树这时又说要你们的金牌教练齐麒做马总的教练,李炎云无一不应允。 可左等右等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马总上门,打电话过去,说是忙,便没下文了。 李炎云以为没戏了,人马总想来是一时兴起,然而日理万机,渐渐地把他们这个小健身房给忘了。 李炎云便也忘了,没向齐麒提起过。 殊不知,马涛从来不曾忘,不但没忘,反而日夜惦记着,琢磨着,怎么能把那人搞到手,又不至于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本来想直截了当地追,日日在对方眼前晃,然后展示自己的身份、能力、财力,令其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又觉得不妥,齐麒和以前交往过的男人不同,和包养过的情人比更是抬举了那些东西。 更何况,他不想当小三。 于是原定好的计划推翻,马涛准备采用别的法子,可用什么法子呢,他们可是谈了七八年,七八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七八年。 苦思不得其解的马涛这天目光无意划过何柏树,于是,有了,他问何柏树如何能让相爱的两个人在一周内快速分手,被问的何柏树明显一愣,不过作为职业素养极高的秘书的他很快恢复过来,认真思索老板询问的问题,良久,给出答案。 「绝望」 马涛笑了,当真是问对了人,当初何柏树和姓周的彼此爱得死去活来,姓周的甚至想双双殉情,可最后,还不是分了,分了的原因,可不就是绝望。 13 马涛心情好极,晚上叫了情人儿过来,惹得情人儿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 第二天,马涛交代了何柏树一件事。 何柏树听完后久久沉默,他不想做,马涛冷了脸,说你忘了小姨临终前的话了吗? 何柏树一阵悲痛,闭上眼。 何柏树着手调查萧彬识——齐麒相恋八年的男友,并快速找到攻破点,萧父萧母,又去找和萧一个学校的女人,那女人是个真正温良的,原本不同意,而何柏树最善于攻人心,他说萧彬识以前交往过女生的,代表着他并不是同性恋,而是双性恋,而他的父母又极其地渴望儿子成婚,对儿子交往男人这事一百个不赞成……游说两个小时,成功劝动了女人。 何柏树找人牵桥搭线,令萧母和女人见了面,萧母对相貌好又温顺的女人相当满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定下了婚事。 而在医院为病人的病情忙得焦头烂额昏天暗地的萧彬识,哪里知道,他可敬的母亲已经为他筹划好了终身大事。 当母亲来电,抱怨他许久不回家时,萧彬识内心愧疚无比。 他向主任请了假,他跟爱人撒谎出差,为的是不让家人无法接受他是同性恋这一事伤害到爱人。 他回家了。 不日,他大喜的照片送到马涛手中,马涛含笑望着,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转头让何柏树把照片装箱,匿名给齐麒送去。 第6章 老公想死你了 接下来,如他所料,齐麒那般的人怎能容忍背叛。 怒揍了姓萧的一顿,含恨分手。 马涛高兴的像个孩子,在办公室手舞足蹈,他的小媳妇儿,终于不再看着别的男人了。 他跟情人儿提出结束包养关系,情人儿哭的我见犹怜,马涛仿若看不见,只是让人快点收拾东西。 利索踹了情人儿,马涛好一顿捯饬,西装换了一套又一套,上百条领带挑挑选选,头发特意请造型师到家里来弄的,皮鞋是一月前定制好的。 要出门却被何柏树给拦了,马涛非常不悦,何柏树不退让,说太早了,齐先生现在处于生人勿近的状态,您去了只会适得其反。 马涛咬牙,「我就去看一眼。」 何柏树望了望对方的一身行头,坚决拒绝,「不行。」在人失恋最是难受之时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地过去,别说追人了,搞不好吃一顿揍。 马涛恨恨转身上了楼,拽了打好的领带胡乱扔在地上,又脱了皮鞋甩手砸向门。 楼下听到动静的何柏树只是沉默,不上楼。 等啊等,等得马涛嘴角起燎泡,何柏树终于松了口,说差不多可以了,马涛急忙联系造型师,何柏树拦下了,说平常的样子去就行,打扮太过招惹反而惹人生厌。 马涛狠狠剜了何柏树一眼,不再说话,算默认了。 何柏树打电话给健身房那边,收到电话的李炎云受宠若惊,应允会让最好的教练带马总,何柏树说不用,还是齐教练就好。 李炎云解释齐教练状态不佳,恐怕会唐突了马总,何柏树只说不要紧,马总不介意。 这就让李炎云搞不懂了,为什么放着别的好教练不用,偏偏要因为分手暴躁到不行的齐麒。 想了又想,李炎云最后得出结论,马总真是一个大好人。 14 挑了一个好日子,马涛去了健身房,装作慕名而来的菜鸟老总,笑容温和地伸出手,跟人搭话。 这其实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餐厅那次,是他在看他,他从未给过他一眼;攥着资料,还是他在看他,他半点不知;如醉如梦,他抱着他激情深入,热血沸腾,他还是不知。 现在,他知了。 他叫马涛,是他未来的夫,未来的爱。 因他一句不搞价,他笑得以拳抵唇,心里无比荡漾,真可爱,简直,太可爱了。 被当成出气筒百般折腾,完全失了原有的君子风度,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爬都爬不起来以至被担架抬出去。 可当他听到他笑,故意戏弄他,「马总,下次再来。」一身疲惫一扫而光,压缩的心脏迅速膨胀,剧烈跳动,砰!砰!砰! 嘴角情不自禁弯起,他媳妇儿就是跟别的男人不一样,长得帅,眼睛又凶又漂亮,胸那么大,还敢折腾他,折腾了他还敢说让他下次再来。 齐麒哪里知道自己当出气筒往死里折腾的男人居然这样想他,若是知道,怕是再二百高抬腿也饶不了人。 马涛在健身房死撑了一个月,每天不是快升天就是在快升天的路上,何柏树劝过,要不歇几天,不管用,即使一觉睡醒抬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马涛依然坚持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齐麒对他的态度一日比一日软和,即使他盯着他的胸咽口水,也只是瞪他一眼,不像一开始那样往死里折腾他。 何柏树说该实施b计划了,b计划就是故意不告诉齐麒出差的事,等人急,再亲自上门告知,做足讨好的姿态。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齐麒果然上当,再加之马涛故意装作匆忙登门的样子,不收拾,领带也不打,扣子心机地解开一颗,与平常的形象大相径庭,成功惹来对方的打量。 马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是乐开了怀,小齐齐小宝贝叫个没完。 听到高抬腿五百,一秒垮成苦瓜脸。装的成分有,真实的成分更不少。 五百,不得要了他的老命。可他还没睡到人呢,怎么能死。 当他说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之后对方喊停,他故意说还不到一百,对方拉长了调子嗯,给马涛嗯得一颗心酥麻。 手不受控制摸上去,两眼更是贪婪端详,那一刻,他多么想就那么直接地抱住人,喊小齐齐,媳妇儿,老公想死你了。 可是他不能,因为如果他那样做了,那之前所筹划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何柏树说的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豆腐岂止热,简直烧人,他得吹凉一点,再吃。 只是出差几天,马涛竟害了相思病,饭到嘴里没滋没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看那一张张鲜活的照片,却是更思了。 他活了三十九年,交往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可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煎熬。 原来这就是恋爱吗? 马涛抱着手机想。 齐麒 齐麒 我的宝贝 我的媳妇儿 快些爱上哥哥,让哥哥疼你,你也疼哥哥。 第7章 跑得比兔子还快 15 出差的最后一天,何柏树望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说」马涛不怒自威。 何柏树开了口,他说齐先生出事了,他把萧彬识揍进了医院,萧家二老闹着要凶手牢底坐穿。 「我看谁敢!」 马涛发了火,平日温温和和的人一发起火着实可怕,何柏树大气不敢出。 过了许久,马涛气消了些,问怎么回事,齐麒为什么揍姓萧的,何柏树嘴巴动了动,犹豫了一两秒还是说了。 「齐先生喝醉了,萧彬识恰好过去,然后把人给……」后面的话不再说。 不说马涛也能知道,他可是活了三十九年,再过不久四十的人。 寒霜笼罩,马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已经把齐麒归为他的所有物,岂容外人觊觎,不但觊觎,还出手,他都没有,他忍了那么久,那么久! 「啪!」马涛悄声走到卫生间,把玻璃杯砸了。 萧彬识! 16 马涛回了可可市。 何柏树找到萧之妻秦月荷,让秦月荷对萧父萧母说事情闹大倒霉的将会是萧彬识,夸张地表示搞不好萧彬识的工作会丢,又给了不少的钱。 秦月荷胆子小,害怕丈夫工作会丢,接了钱。 这事就算了了。 b计划夭折,开启c计划,让人来家里做私教。原也是有这么一步的,只不过出了萧彬识这个乱子,提前了。 马涛的心里极其不是滋味,按理他该感谢萧彬识的,但一想到两人不知滚了多久的床单,直恨得两眼冒火。 在茶室喝了许久的茶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火。 第一回来,可不能把人吓着。 故意磨蹭到很晚,然后提出留下一起用晚饭的建议,没想到人拒绝了,还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样子,好像他很可怕似的,何柏树说你该照照镜子,马涛就去照了镜子,然后他看到镜子里的男人一脸的欲求不满,两眼更是痴汉。 「啧」能怪他吗?不能怪他,他可是忍了有半年多了,不疯已经是给面子了。 然而何柏树告诉他接下来还得忍,要忍至少三个月,马涛气极反笑,让对方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何柏树说齐先生不是一般的男人,他身上充满刚烈之气,而又却是个极重情的,和萧彬识八年不曾有过一次出轨,即使对方是个一年忙到头的医生,刚烈且重情之人,当以柔化之,万不可硬来,若硬来,恐折。 马涛听了沉默,他又何尝不知道呢,那一摞资料他可是夜夜翻日日想,齐麒是个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是被情欲蒙了心。 「行,知道了。」马涛揉着太阳穴回。 马涛忍啊忍啊,忍了足足两个月,到第三个月,他觉得自己忍得快要憋死时,何柏树说差不多了,可以了。 于是他以齐麒的名义给齐菁菁送去零食甜品。 然后在再一次上课齐麒眼神飘忽欲言又止轻易令人看出心里所想之时,马涛出手了,他一步步逼近对方,他伸出手抚上那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庞。 因他目光太过滚烫,人被吓到了,落荒而逃。 马涛不知道那晚回到家的齐麒晚上做了春梦,而梦的对象是他。 那晚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床上,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口中一叠声的「媳妇儿」。 17 等人再来,脸上明显的不自在,一和他对上眼就急忙转移视线,耳尖还泛着可疑的红。 他故意做出引诱人的动作,拿眼偷偷瞧人的反应,却见人的两眼竟是痴了。 马涛喜不自胜,不枉他忍了那么久。 在人又一次愣神时他出声叫人,人如梦惊醒,看了他一眼扔下两句话慌张躲去卫生间。 而他岂会放过这大好时机。马上也跟去了卫生间,开门的声音完全没有打扰到对方,人又在出神呢。 马涛咽着唾沫一步步接近,轻轻地抱住,极尽温柔地询问。 对方果然没有被惊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对方醒了,一把推开他,扶着洗漱台剧烈咳嗽,咳得露在衣外的皮肤哪哪都是红的,可爱死了。 马涛没忍住***,对方低着头没注意到。 被调戏,人羞了,又要跑,而他岂容人跑。 追下楼,在楼梯间碰到何柏树,马涛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何柏树接收到,退下了。火速给一家超市打去电话,限一刻钟内送来食材。 楼梯,马涛缠着人不让人走,又是让叫哥又是喊小齐齐,一双眼撩了又撩。 成功将人留下后马涛进到厨房,厨房门关上,马涛扶着墙喘了好久的气。 待整理好情绪,马涛接过何柏树送来的食材,投入苦战。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想要抓住媳妇儿的心,必须先抓住媳妇儿的胃。 妈妈做饭非常好吃,他六岁之后也跟着妈妈学做饭,厨艺尚可。 饭菜上桌,看着对方眼中的惊艳,听着那句超赞,马涛心满意足。 他们的关系终于有了进步。 可自那之后人又开始装起了正经,他一碰就躲,他留吃饭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不解,烦躁,何柏树说齐先生大概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两人的身份差距大,年龄差距也大,他怕是走不长远。 马涛听了沉思,认真咀嚼所谓「长远」二字,有个二十分钟,马涛下了定论,他贪齐麒的身子,贪齐麒的心,贪齐麒的爱,他要长远。 再次,忍。 第8章 我喜欢你 18 时间一晃来到元旦,竟是整整一年了,自打他见到齐麒,真是不可思议,过去他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费心思费一年过。 坐在第一次见到对方的餐厅,马涛喝着红酒眼睛飘到某处空的位置。 甜品吃了,红酒喝了,马涛愈发地想人,今天元旦,没课,齐麒也不知在哪。 给何柏树打去电话,十分钟,何柏树回来电话,说人在某家小饭馆,在聚餐。 马涛便离开自家西餐厅,去往小饭馆。 到了地方,远远地听见里面传来的吆喝声,笑声,马涛蹙眉,太乱了。 待进去,马涛看到那位姓李的健身房老板距离齐麒极近,当下冷了脸,只是不发作,等李炎云撅高的嘴巴子快要碰到齐麒时,忍不下去了。出声打断。 在李炎云被一巴掌拍到地上后,马涛笑着三两步走近,用仅够两人听到的音量说: 「喜欢吃炸鸡啊,早告诉哥哥,哥哥天天给你做。」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且一路红到脖子根。 结结巴巴地问他怎么来了。 他继续挑逗,「我再不来,我媳妇儿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人因为平白被冤枉有些恼了,张口辩解,他不愿听,俯低了身子一个亲吻落在脖颈间。 对方打了个寒战,骂他。 马涛再也忍不了了,他觉得齐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眼神呼吸全部都在,都在挑战他的极限。 他把人从位子上扯起来,向外拉,一路拉出饭馆,扔进路边他的车里。 司机早在看到他后自觉下了驾驶室,他打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 维持最后一丝神智,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对方的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车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冲出去。 齐麒让他停车。 他不停。 齐麒开始骂他。 却是越骂马涛心里越亢奋,他觉得骂他的齐麒可爱极了,可口极了。 再多骂他两句吧,马涛在心里想。 没想到对方不骂了,扑过来抢他的方向盘,他不得不紧急踩刹车 。 车子停下来的一瞬,他的安全带也解开了,他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整个人压在对方身上辱骂。 能多难听就多难听,成功将人激怒,冲他凶狠瞪眼,就是现在,马涛低下头,手掌掌控着对方的后脑不让其逃脱,牙齿刺进鲜红的唇肉。 尝到血的味道,马涛餍足极了,果真是极品。 如一只饿了百年的吸血鬼,贪婪地吮吸。 后背重重挨了一拳,马涛不得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疯态,一秒,马涛低了头,卑微致歉,说是太喜欢齐教练了,所以才没有忍住,请齐教练责罚。 齐麒又给了人一拳,然后把人推回驾驶室。 「齐教练」马涛两眼发痴。 齐麒受不住搓胳膊,他那一拳可不轻,对方竟浑然感觉不到疼一样。 没有得到回应,马涛又叫:「齐麒」顿了两秒,「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两眼更痴了,只恨不得黏死在对方身上。 齐麒哪里受得住,他跟萧彬识谈了八年,即使情再浓萧彬识也没这样看过他。 「我喜欢你。」马涛第二次表白。 齐麒伸手,「停停,我知道了,咱们先回去成不?」 马涛发动车子,副驾驶的人补了一句,「不要开快。」 还是快了,但齐麒也没法,因为他一提醒对方就转过头看他,痴痴地说:「我等不了了。」 到了别墅,两人下车,刚进入户门齐麒就被一整个抱住。 从玄关到楼梯,到二楼房间,过去不用一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晚走了一个小时。 齐麒一直被黏着,对方不肯和他分开哪怕一秒钟。 他不停地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唔……」 19 第二天,马涛早早醒了,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脸又黏过去,亲了人好久把人弄得半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下床到一楼厨房,系上围裙做饭熬粥。 十点,粥熬得软烂,马涛端着上了楼。 床上的人醒了,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马涛心里又是一阵荡漾,人在他的床上醒来,望的是他的天花板。 此时此刻,哪怕人愤然而起,往他心口插把刀,他也绝无一字怨言。 齐麒没有,他睁着眼说奇怪的话。 马涛没有半分不耐心,对方说一句接一句。 到「为什么要睡我?」 马涛毫不犹豫回:「因为我喜欢你。」 他昨天说了那么多遍,怎么人一觉醒来全给忘了。 床上的人侧脸,马涛一双眼马上追逐过去,目光灼灼。 昨晚喝了些酒的齐麒尚且受不了,清醒的齐麒更受不了。 一连声的「艹」,手捂住脸试图将视线隔绝。 却是动作有些急,腰扭了。 马涛立刻上前,给人揉腰。 揉着揉着口干舌燥,口水吞咽的声音在两人耳间传开,齐麒惊骇抬头。 「你!」 马涛双眼如狼似虎,「小齐齐……」 齐麒裤子都不顾得穿往床下爬。 下午三点,任马涛说破嘴皮做尽那小女儿姿态齐麒仍是坚决要走,扶着腰上了何柏树的车。 那天之后过了三天,齐麒再上门,俨然一副今天不把你弄死哥哥不姓齐的架势。 可劲儿折腾马涛。 马涛自知理亏,除了一开始的那句宝贝儿,再无第二句怨言,心甘情愿被虐。 眼看小命快要被媳妇儿玩没,马涛撑不住了。 「饶了哥哥吧。」 身上挨了一脚又一脚,又捏他的下巴,问你是谁我是谁的幼稚问题。 当「小齐齐」出口,下巴的力度骤然加大,马涛疼的冷汗直冒。 可再疼,疼到快晕过去,他仍是倔强地回「小齐齐」。 齐麒是所有人的齐麒,只有小齐齐,是他一个人的。 他被掐到下颌骨骨裂,下巴也被猛掰脱臼。 在医院,何柏树说齐先生也太不知轻重了,马涛剜了人一眼,何柏树闭嘴。 何柏树是他的弟弟没错,但齐麒是他的媳妇儿,且是好不容易等来的,追到的,他岂容外人随意置喙。 齐麒来了,虽然就那么在墙上靠着,马涛却觉得养眼的不行,怎么看怎么喜欢。 第9章 让我进去,这是我家! 好不容易等到碍眼的护士走,没想到又来了一个碍眼的,何柏树拿着文件一连唤了两声马总,马涛才施舍了个眼神。 聊完工作很久了,马涛注意到站着的人脸上的疲惫。 何柏树终于走了,没有了碍眼的人,马涛一颗心全扑在向他走来的高大男人身上。 男人小混混似地捞张凳子,一屁股坐他床前。 一开口:「还喜欢我吗?」 马涛一惊,他什么时候不喜欢他了。 想也不想张嘴回,却忘了自己下巴刚打的石膏,和医生短期内最好不要说话的叮嘱。 嘴张开了,话没说出一句,口水流了一脖子。 给齐麒看乐了,然后摆明了要捉弄人。 马涛任其捉弄。 二十下,一下不少,一下不多。 给对方乐得哈哈笑,说他跟个傻子一样,马涛也笑,流着口水。 没几天,马涛出院了,出院那天哼哼唧唧窝在齐麒怀里,让人负责。 齐麒眉一挑,问如何负责。 马涛说:「跟哥哥回家,照顾哥哥一辈子。」 齐麒笑。 20 齐麒没有跟马涛回去,马涛伤心不已,没想到人话一转又说:「我答应你的追求」,给马涛乐呆。 都同意在一起了,那把人拐回家还不是翻翻手的事。 两个月,马涛这样哄那样骗,一会儿下巴疼一会儿头疼,今天小齐齐明天齐哥哥,给齐麒磋磨的不行。感觉再不答应同居人就要坐地上学泼妇撒泼。 齐麒答应同居的这天,马涛给公司员工放了一天假,外加每人一个大红包。 回到家,叫来家政,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打扫,又把主卧的床上用品全换了新的。喜滋滋等媳妇儿上门。 媳妇儿来了,两眼燃烧着仇富的光,马涛陪着笑,说别看东西看着金贵,但其实一点也不贵,齐麒随手拿起浴室的情侣牙刷杯问多少钱,马涛说:「十块」又很快改口,「记错了,你瞧我这记性,一个牙刷杯怎么可能十块,是两块,两块。」 齐麒摩挲着杯子上的logo,冷笑。那么大的牌子,当他三岁小孩。 同居的第一天,马涛再次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饱喝足,齐麒抬脚上二楼,一点儿也没客气,然后找到客卧躺了下去。 马涛苦哈哈收拾了残羹剩饭,上二楼一打开卧室门,房间是干干净净,被窝是冰冰凉凉,马涛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一颗心比冰凉的被窝还要凉。 他原以为对方说睡客卧是玩笑话,他们可是刚同居,竟然就分房睡,哪有这样的道理。 马涛抱着枕头离开主卧,来到客卧,门不敲直接上手拧,却是拧了半天拧不开,人给反锁了。 马涛那个气,睡客卧就算了,居然把门锁了,这是防谁呢? 马涛也不装了,嘭嘭拍门。 「齐麒,开门!」 里面的齐麒翻了个身,睁着两眼说:「睡了,有事明天说。」 「不行,今天就得说。」马涛说。 说完又是嘭嘭拍门,拧门把手,「开门,齐麒,让我进去,这是我家!」 「我知道是你家,但你答应过我我有选择的权利。」 「睡我的主卧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你的主卧装饰漂亮,床又大又软,但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你!」 马涛气得说不出话,过去他交往的男人女人还有包养的情人儿,全都是巴不得爬他主卧的床,到齐麒,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拳头攥得咔吧响,可不给他开门他又有什么办法。 最后,马涛恨恨离开客卧门前,回了自己的主卧。 第二天,马涛管何柏树要了别墅所有房门的钥匙,到晚上,齐麒又是吃了饭抹抹嘴抬屁股上楼,马涛只死死盯着人的背影。 半夜 齐麒已入梦乡,门外一阵钥匙转动,警觉性还算可以的齐麒醒了,坐起来想大喊谁,忽然记起这不是自己的公寓,是老男人的大别墅,深更半夜,能拿着钥匙开他门的人,除了老男人还有谁。 想到这,齐麒又躺了回去,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睡。 果然,不多时,一具散发着熟悉气味的躯体贴上他的后背。 「宝贝儿?」马涛轻声喊。 齐麒继续装没听见。 马涛变得兴奋,两手在黑暗中乱摸,还哼哼着说让你不给我开门,哥哥今天就让你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大王小王。 闭着眼的齐麒倏地睁开眼,一道幽冷声音自黑暗散开,「哦?所以谁才是大王小王?」 马涛吓一哆嗦,出口的话结结巴巴,「你,你醒了?」 齐麒翻了个身,「怎么,我不该醒?」摁亮床头灯。 那床头灯向来是温暖昏暗的光,可马涛却觉得刺眼的很。 「说话啊,哥哥。」齐麒勾着唇。 马涛不说话是心里在天人交战,是继续硬气下去还是承认错误说他只是想他了,忍不住才,他心里知道承认错误是最好的,可自打这人来了以后,他没有一天不低声下气的,对媳妇儿应该好,可他也不能跟个奴才一样吧,硬气下去逐渐占据上风。 马涛张开嘴,但见对面突然一只手放在脖间,接着,解开了一颗扣子。 马涛顿时两眼放光。 齐麒撑着下巴,手放在第二颗纽扣,指腹摩挲着要解不解。 「说,这个家谁才是大王,谁又是小王?」 马涛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不假思索,「齐麒是大王,马涛是小王。」 齐麒满意含笑。 第二颗扣子解开,齐麒抬下巴,「过来」 马涛嗷地一声扑上去。 齐麒拍人屁股,「慢点!」 马涛立马软了身子,整个人小鸟依人状伏在对方壮硕的身子上,嗓音柔柔,「是,大王。」 给齐麒乐的不行。 同居第二晚,马老板终于成功饱餐一顿。 第10章 忘了你老公 21 同居的第二个月,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三个月,马涛一听小姨子要来,激动地当即表示要亲自开车去接,结果却惨遭挑剔。 最贵的豪车被一秒拒绝,最便宜的还是拒绝,马涛不开心了,他觉得小媳妇儿对他有意见,仇富可以,但是不能仇他啊,他可是他老公。 小媳妇儿的头摇成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我妹还是学生,你开这样的车过去,指不定被她同学怎么传。」 原来不是仇他,马涛心情转好。 又听小媳妇儿突然说:「你开我的。」 「啊?」马涛懵了。过了两秒明白过来,你开我的后面隐藏着个车字,他还以为跟他说俏皮话呢,寻思着小媳妇儿什么时候这么开窍了。 小媳妇儿的车是五菱宏光,嗯……还是二手的,外、里,上、下,无一不透露着一个字——破,马涛自打成了马老板之后,十几年来从来没开过如此破的车,不过,谁让车是媳妇儿的车,狗不嫌家贫,夫不嫌媳妇儿车破。 就这样,在送菜过来的助理一脸震惊的目光下,马涛屁颠屁颠上了五菱宏光。 一路好歹没死到了学校,这边车堪堪停稳,那边有个人影迅速冲向车,接着车门被打开,对方吐槽车的话也猛然消了音。 「砰!」车门关闭。 纵使马涛做老板多年,经历过诸多事,但这样一下那样一下的,还是不免被小小的吓到了,只是面上不显。 小姨子向他道歉认错车了,道完歉人转身跑了,他刚想下车说没有认错,这就是你哥的车,我是你哥派来接你的,没想到人又跑回来了。 对着车里外打量。 马涛瞧得好笑,不愧是小姨子,跟别人家的妹妹就是不一样。 降了车窗搭话,「箐箐是吧?」 「嗯,我是箐箐,你是?」 小姨子问他是谁,马涛稍稍端正了坐姿,摆好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脸,「我叫马涛,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你叫我涛哥就好。」其实他更想把男朋友换成老公。 小姨子听了睁大眼。 马涛笑意更深。 载着小姨子回家,一路上马涛以慈爱长辈的姿态问了对方许多的话,齐箐箐起初很是拘谨,在看到马涛一直是副笑脸后慢慢放松下来,回话不再只是嗯,是,变成了一句、两句,快到别墅时还不问自答地提了几嘴亲哥。 马涛由衷地笑容加深。 而这份笑容在齐麒从门内跑出来后消失了。他原以为把小姨子带来后会得到一份夸奖,没想到媳妇儿的眼和心全扑在小姨子身上,一丝丝也没分给他。 马涛不开心了。 在媳妇儿扯住小姨子上下打量毫不掩饰脸上的担忧后,不开心转为哀怨。 他为了小姨子安全到家,路上可是全神贯注,那么破的车他愣是开的四平八稳。却还不放心他。 「走,我们进屋。」 媳妇儿扯着小姨子进了屋,被忽视到底的马涛一身怨气要凝实。 媳妇儿停住脚,显然陷入懵懵的状态。 马涛当然知道对方因为什么发懵,趁机噎人。 「忘了你老公。」 人果然一惊,转过身来,马涛委屈扁嘴。 以为终于要得到重视了,没想到的是媳妇儿拉着他蹭蹭上楼,在楼梯拐角处质问他。 「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妹还在呢。」 你妹,你妹,你心里只有你妹。马涛忍不下去了,当人面翻白眼。 「我说什么了?哦,忘了你老公。」 「我说错了吗?从车开进大门,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你!」小媳妇儿瞪大眼,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马涛低哼了一声。 「再说一遍,她是我妹妹。」 「嗯,你不用提醒,我知道。」 「警告你,不许再作妖,否则——」 居然警告他,还说他作妖,他什么时候作妖了。 「否则什么?」马涛扬起下巴,开始散发上位者的威严。 「否则三天不许爬我的床。」 不用三天,两秒就垮。心里骂着当真是好狠的心,面上一副得不到丈夫疼爱的深闺怨妇相。 吃饭,媳妇儿又是只顾着小姨子,坐在小姨子旁边不坐他旁边,给小姨子夹菜不给他夹菜,给小姨子盛汤不给他盛汤。 小姨子撑到打嗝,他快饿死了。 饭后他要留小姨子在家住一晚,别墅空房间多的是,遭到媳妇儿的拒绝。 媳妇儿送小姨子回学校,留他一人独守空房。 坐在书房,文件在手里握了有半小时,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第11章 贱到家了 十点,别墅外传来车声,马涛放下文件,竖起耳朵,有脚步声上二楼了。 透过书房门的缝隙,马涛看到人进了侧卧,恨的咬牙。 忽视他一天,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找他,而是上侧卧。 马涛拿着侧卧的钥匙偷偷摸摸进了门,浴室传来水声,马涛心潮澎湃。 浴室门开一条缝,被发现了。 「今天不做。」 呵呵,马涛心里冷笑,可由不得你。 「滚!」 他怎么可能滚。 「叫哥」马涛意犹未尽地松开。 齐麒被磋磨的没脾气。 「哥」 「叫老公」马涛得寸进尺。 齐麒不吭声。 而马涛也知道为何,对方不喜欢「老公」这个称呼,大概是觉得他那样的人叫他这样的人老公,是折辱。 折辱是吗? 马涛的手从对方腰间移到腰后,停在某一处,那处是小媳妇儿最脆弱最敏感的位置。使巧劲捏住了。 同时,「叫老公」 一米八多的小媳妇儿一秒软了身子,两手抱住他的肩膀,甭提多乖。 「老公」齐麒喊。 马涛一瞬心花怒放,轻柔亲人一口,「乖」 *****,终于,齐麒一脚踹出,「滚回你的屋……滚!」 跌坐在地上的马涛愣了,媳妇儿居然踹他。 22 马涛决定和小媳妇儿,不,齐麒冷战。 在齐麒眼里是那一脚惹的祸,但其实不是,真正的原因是被踹了那一脚马涛只气了几秒就爬了起来,然后重新上床,这一行为让马涛觉得自己很贱。 都被踹了还上赶着去贴人。贱到家了。 他马涛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齐麒不就是个子高了点,长得帅了点,眼睛漂亮了点,身材好了点,可也不能这么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帮人去接妹妹,回来一句好话没有,吃饭也是只顾着妹妹,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他受了那么多气,补偿他不是应该的吗?伺候他不是他作媳妇儿的本分吗? 他不就折腾了一点,黏糊了一点,想再来一回,居然就一脚踹他身上把他踹下床。 反了天了。 越想越气。 早饭,马涛故意不接递过来的粥碗,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眼冷冷地瞪人。 「干嘛?」被瞪的齐麒一脸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是,我射出去的冷箭。」马涛说。 齐麒:「……」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人不接,齐麒直接把碗撂跟前,「别箭了赶紧吃,吃完上你的班去。」 自「了」后面的字,马涛是一个也没听进耳朵,他的脑海全是「别贱了」「别贱了」「别贱了」三个字。 他居然骂他贱。 马涛气极,好,好,好的很。 早饭一口没沾,冷着一张脸去了公司。 何柏树瞧出出事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事,因为对方一个字不肯说。 中午,趁马涛吃午饭,何柏树悄无声息来到老板电脑前,打开浏览器。 只见搜索历史如下: 「恶搞逼人跳脚的方法」 「把人折磨到哭的方法」 「如何让媳妇儿乖乖叫老公并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三从四德」 「做老公的怎样快速建立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看完的何柏树:「……」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他哥居然会输入那么幼稚的东西。 在没看见前他是想着出主意的,现在,算了,小情侣闹别扭,床头吵架床尾和,他还是不插手了。 下午,何柏树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坐在老板椅的人说:「柏树,你给我买些干冰来,不用多,够放一个房间的就行。」 何柏树:「?」 想问为什么又觉得人肯定不乐意说,问了也白问,何柏树点头,「行。」 下午五点,何柏树抱着一箱干冰跟在马涛身后进了别墅。 「量够吗?」楼梯间马涛回头问。 「够的,放两个房间都不成问题。」 马涛听了却是蹙眉,「也不用太多,这东西对人体有害。」 「不会的,顶多冻伤。」 马涛停了脚,何柏树不明抬头,对上一张泛着冷意的脸。 何柏树感到无奈,让买干冰的是他,担心的还是他,那他到底放还是不放? 最后还是放了,不过按照领导要求严格控制了用量。 放好了准备走被喊住,「他要是冻伤,你明天也别来上班了。」 何柏树:「……」 五点半,齐麒回来了,因为今天课少所以回来的早,没在健身房冲凉,一回来直奔二楼侧卧,想着洗了澡下楼给作精老男人做晚饭。 结果一打开门,好嘛,满房间的白雾缭绕,让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他是谁,他在哪? 他成仙了? 空气冷飕飕的,下了车一路跑出了薄汗的齐麒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巨响。 这时背后传来笑声,齐麒回头,但见一道影子闪过,人溜了。 齐麒总算明白过来了,什么成仙,这他妈是姓马的搞他呢。 仰天怒吼:「马、涛!」 第12章 负心汉 躲在书房的马涛一个哆嗦,不过很快镇定下来,知道错了吧,知道错赶快过来求饶,跪在地上哭着喊几声老公,老公心软,就饶了你。 书房门赶巧被敲响,马涛还以为是小媳妇儿来认错来了,喜滋滋开了门,等看清门外的人,迅速冷了脸。 何柏树也顾不上对方的变脸之快,说:「马总,齐先生在收拾行李。」 什么! 马涛大步出了书房,来到侧卧发现已人去房空,这时楼下传来车子发动声。 马涛想也不想转身下了楼。 「齐麒!你干什么!」 人坐在驾驶室,干什么一目了然。 「干什么你看不见?怎么,只许你往我卧室放干冰,不许我受不了走?」 「不就是一点干冰。」马涛硬着嘴说。 驾驶室的人冷笑,「呵呵。」 下一秒,「让开!」 马涛吓一跳,因为对方刚才的眼神太凶了,像是他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你,你凶什么凶,你昨天那样对我,我今天不就往你房间放了点干冰。」 「我哪样对你,踹了你我不是道歉了吗,早上他妈疼着腚爬起来给你做饭,你还想怎样,不就……放了点,睁开你的眼睛看看,那是一点?」 马涛无话了,他不知道他后面不舒服,不对,是忘了,他只顾着气,给忘了。 「对不起嘛」马涛低下头道歉,「以后不会了。」 「还有以后?」齐麒咬着牙说。 马涛立马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我知道了,让开。」 他不是都道歉了。 见人执意要走,马涛站不住了,绕到后座打开后座车门,把里面的行李箱二话不说拉了出来。 「马涛!」齐麒大喝。 然后,出来的何柏树就看见自家表哥抱着一个男人的大腿撒泼,哭天喊地。毫无往日君子形象。 何柏树遮了遮脸,这真的是……没眼看。 走不动路的齐麒扔下行李箱掰扯抱自己大腿的手,但对方抱太紧了,掰半天掰不开。 「松开!」 「我不!」 「我让你松开……」又是一阵掰扯。 「我不,我松开你跑,你要去哪,你是不是要去找外面的野男人,我不许,你是我马家的媳妇儿,生是我马家的人,死是我马家的鬼……」 齐麒被对方的不要脸发言气笑了。 「谁是你马家的媳妇儿,咱俩扯证了吗?我姓齐,生是齐家的人,死是齐家的鬼,与你马家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听了这话,马涛哭得眼泪喷出来,「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昨天还抱着人家叫老公,今天就是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负心汉……」 「对,我负心汉。」 「撒开!」 齐麒一个用力,哭到几近昏厥的男人被一脚踢倒在地。 齐麒拉着行李箱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倒在地上的马涛还在骂着,「齐麒,你他妈混蛋……」 何柏树上前想要扶人起来,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我不是说了,不要放多!」 被打偏的头转回,何柏树扶了扶歪了的眼镜。 「抱歉,马总,是柏树没控制好量。」 事实是何柏树在那句威胁后非常小心翼翼地去放干冰,放一根问一句,「够吗」放一根问一句,是马涛自己被问烦了,哗啦把干冰倒出大半。 但何柏树不敢顶嘴,他知道只要他顶嘴,会有第二巴掌、第三巴掌等着他。 「还愣着干嘛?」 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何柏树握住那只手,把人扶了起来。 进到别墅,何柏树说:「齐先生现在只是在气头上,过两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收到阴冷的一眼。 何柏树立马又说:「人应该去李老板那了,我一会儿就去问。」 「现在就问。」 「可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未说出口的话被打断,「嗯?」马涛一张脸森冷。 「好,现在就问。」 何柏树转身掏出手机,却是装模作样摆弄一番,假装电话打出去了,在那:「你好,李老板,是我,何柏树,深夜叨扰望见谅,是这样的……」 电话「挂断」,何柏树转过身来,「齐先生在李老板那边。」 马涛脸色稍霁 ,抬脚上了二楼,何柏树望着人喊:「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马涛没理,连头都没回。 23 齐麒走后第二天,马涛照常上班,员工感觉今天的boss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直到一声巨响自总经理办公室传出,整个公司的人都吓了一跳。 看到办公室门开,何秘书走出来,有胆大的上前想要询问,然而当看到对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愣了。 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何秘书犯什么错了?」 「不知道啊。」 「马总为什么打何秘书?」 「不知道啊。」 「那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啊。」 「……」 下午七点,公司最后一名员工离开办公桌,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总经办心里嘀咕,前几天马总每天不到六点就走,怎么今天都这个点了人还在。 七点二十,何柏树敲响总经办的门。 「请进」 何柏树开门进去,把手上提的饭盒放在茶几。 「马总,七点多了,你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马涛头也不抬,「放那吧。」 何柏树犹豫,「马总……」 马涛抬头,「听不懂人话?」 何柏树放下食盒离开了总经办。 八点,何柏树抬起手上的表看了一眼,八点半,第二眼,九点,第三眼……一直到十一点,始终没听到里面传来叫他的声音,何柏树坐不住了。 听到敲门声,马涛还是那句:「请进。」 何柏树进去,就看到茶几上的食盒自己走时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你多少吃些,」何柏树劝,「如果齐先生知道你这样不吃饭,他也会心疼的。」 「滚」马涛说。 凌晨两点,马涛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出办公室。 何柏树急忙上前。 下到负一楼,坐进车里,何柏树发动车子准备回别墅,后座的马涛突然报出一个地址。 何柏树一愣,因为对方口中的地址是过去包养小情人儿的公寓,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齐先生不在想要排遣寂寞让他去找之前的一个小情人过来? 车子开一半,等红绿灯的功夫,何柏树发了条短信。 收到短信的情人儿喜不自胜,以为自己的第二春要来了。 公寓到,情人儿也到了,二十来岁的男大学生扭着细腰敲响马涛车窗。 第13章 幼稚……吗 车窗降下,马涛望着来人一脸阴寒,「谁让你来的?」 情人儿吓得心哆嗦,这是怎么个情况,拿眼觑驾驶室的何柏树。 两分钟,情人儿被打发走。 何柏树站在寂静无人的街道,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车调头去往别墅区。 凌晨三点,站在衣柜前犹豫许久的马涛,最终还是伸出手,取下其中一件衬衫。 那衬衫极宽大,不难看出来不是马老板的尺寸,马涛抱着衬衫躺在床上,昏黄的台灯下,男人眼圈通红,嘴巴张开低声骂:「混蛋,不就是放了点干冰,你骂我也骂了,我歉也给你道了,还当着何柏树的面,」攥紧衬衫,「抱你大腿,为什么还要走,你还想我怎么样,给你跪下吗?」 气极恨极的马涛,张口咬在手里衬衫上,仿佛衬衫是个人,咬衬衫等于咬人,愈发地咬得狠,弄得雪白的一件衬衫尽是牙印。 抱着对方的衬衫好不容易挨过三天,终于把人等回来了。 马涛洗手做了饭,虽然看着不够丰盛,但每一道都是深思熟虑倾心倾力,饭间,他给人夹菜给人盛汤,并且始终低垂眉眼,做足了讨好的姿态。 然而,花了两个小时买的菜三个小时做的饭,对方却只是随意对付了几口,汤更是一口没喝。 马涛攥紧手中筷子,「菜不合胃口?」 「嗯?」齐麒抬头,「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马涛嘴巴动了动,最后,「没什么。」 这晚,马涛没有再半夜偷摸去侧卧,而是在主卧睡下了。 第二天,仍是。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 第五天 …… 马涛恨的要将一口牙咬碎,就因为那些干冰,打算一辈子不原谅他了吗?他做的饭不吃,他把最喜欢的布丁递过去笑笑不说话,连他偷他的衣服也不来找他。 刚搬来别墅那会儿,某天齐麒从健身房回来,一打开衣柜,嗯?!他衣服呢?气势汹汹找到马涛质问,得到一句「脏,全扔了」,给齐麒气得跳脚。 其实只是扔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被马涛藏起来了,然后买了很多同款的新的。 现在,他故技重施,每天趁人不在偷偷从侧卧衣柜拿走一两件衣物,衬衫、裤子、外套、内裤,昨天还拿了袜子。 五六天过去,原本满满当当的衣柜空了近三分之一,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少了东西。 第七天,觉得再得不到媳妇儿的滋润要活活苦死的马涛,做出一个决定。 第八天早上,五点从床上起来,对着镜子好生一顿捯饬,六点下楼,一屁股坐进客厅沙发。 没有等多久,大概有十分钟,楼梯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马涛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 待到人下到一楼,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问:「晨跑?」 「嗯」对方的反应非常平淡。 马涛气了一下,马上又重振精神,「我和你一起。」 就见对方皱眉,似乎比较烦的样子。 「别了吧。」 「睡你的。」 说完不再管他,大步朝门外走。 马涛心里翻江倒海,齐麒,齐麒!齐麒!!你他妈混蛋! 马涛觉得如果他今天不做出改变,他们之间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岂能容忍。 费尽心机把人拐回家不是看人的脸色的,他要的是疼他。 打定主意,马涛也快速出了别墅,跟在对方身后。 对方发现他了,又一次劝他去睡,他坚定说:「我不困。」 不再劝。 齐麒在前,他在后,渐渐地,他大了步子,与人并肩。不说一句话,只是跑。 回到别墅,早饭间他欲言又止,又在对方问时故意不说。低下头,装作非常失意难受的样子。 可对方没发现。 该死。 他只能又一次叫住人,直接出击,「你明天,有时间吗?」 对方不回反问:「有事儿?」 当然有事儿。马涛继续装,装作鼓足勇气的样子说:「明天520。」 对方很明显愣了,愣过笑出声,说:「你一个大老板,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吗?」他羞涩支吾。 「不幼稚吗?」 想了一下被某人剥光衣服扔大街上,马涛低下头,太刺激了。 脸皮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 耳尖被手指捏住,马涛抖了一抖,不仅剥光他的衣服,还揪他的耳朵。 耳朵更烫了。 这时头顶传来一句,「明天有时间。」 马涛迅速回神,同时收回掐大腿的手,掐大腿是因为——担心再自我沉浸下去会控制不住起立。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方说。 望着他的眼睛十分的柔软,感觉软得要滴出水来,接着他被一把搂过,宽大的手掌稍重地拍在后背。 「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我妹都没那么脆弱。」 他脆弱? 马涛在心里笑开。 人走了,马涛过了好久才转身回客厅,眼尾的红消失不见,脸上带着玩味落座沙发。 「查清楚了?」 「一周前,也就是齐先生在李先生家居住的第二天,齐先生下楼遛狗,遇到萧彬识,两人一起待了有一个小时。」 萧彬识,又是萧彬识,每次他快把这人忘了时这人总会跳出来恶心他一下。 「本来看在他曾经对齐麒还不错的份上,没伤他一分,还给他送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多久没去医院了?」 「被齐先生揍了那一次,躺了三个月,下了床又闹离婚,算算,起码半年。」 「这可不行啊,」这么不要脸,「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对病人不闻不问,医德何在?」那就别要了。 说完冷眼瞧身边的何柏树,嘴角上翘着。 他和何柏树那么多年的兄弟,何柏树不可能不懂他。 「我马上去办。」 那天,马涛是真真实实存了把人弄死的心的,不过又想到明天520,他和小媳妇儿度过的第一个520,死人多晦气。 不死,疯了吧。 谁会爱一个疯子呢。 他没有想过那是错,是犯罪,也没有想过若是齐麒知道了该怎么办。 他想的都是明天的520,即将和齐麒度过的520。 他被嫉妒蒙了眼。 他被爱欲冲昏了头。 第14章 他居然把他当外人? 24 他们度过一个非常快乐的520,马涛尤为快乐,小媳妇儿吃了他喂的布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小媳妇儿快要羞死。 25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工作重要,家庭更重要,有了媳妇儿要多顾家,不然哪天媳妇儿跟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马涛认为妈妈说的很对。因为他的疏忽,齐麒已经跑过一次了,他断然不能允许第二次。 于是马涛推了一场又一场饭局,问就是不舒服,再问快死了,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何柏树,反正何柏树单身,单身人士就应该多干点活。除非必要,不然不去公司。 马涛又觉得想要抓住媳妇儿的心,首要抓住媳妇儿的眼。 只有入了眼,才能走进心。 于是推了许多工作仿佛无业游民的马涛,成日地跟在媳妇儿屁股后头,媳妇儿往东他往东,媳妇儿去西他去西。 媳妇儿出去,他也出去。 健身房是什么地方,多少龌龊事发生于此,他媳妇儿是个心性坚定的,做不来朝三暮四,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干干净净。 他打眼一瞧就知道,什么人恶,什么人善,什么人淫,什么人乱。 他不能把所有人都弄死,便只能防。 马涛站在健身房,看似随意,实则上一双眼悄无声息打量了整个健身房的人,包括老板李炎云,他其实之前怀疑过李炎云的,不过接触多了发现李炎云这人实心眼子,且有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对齐麒只有兄弟情谊,再无别的,倒是每每提到何柏树,眼里止不住的雀跃。 喜欢柏树啊,那敢情好。柏树也是时候再找个了。 媳妇儿换完衣服出来了,下一步是热身运动,马涛连忙凑上去刷存在感。 媳妇儿指导别人,两人离那么近,他的手握住他的手,呵呵,心里止不住地冒酸水,但当人眼睛无意瞟过来的时候,马涛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冲人挥舞手臂。 媳妇儿出了好多汗,马涛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上前,「齐教练辛苦了,喝点水吧。」 对方接了水,狠狠地拿眼瞪他,在健身房许久的无聊枯燥顿时一扫而光,马涛唇角上扬。 「你到底想干嘛?」很凶地问他。 「给你送水啊。」 不能太嚣张,不然媳妇儿又要嫌他烦,马涛学着一些女人讨好男人的姿态,低眉垂眼,语气哀怨。 他以前是极其看不上这些手段的,但发现媳妇儿很吃这套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到底还不是他,找了个男媳妇儿,还那么高,那么壮。 「去掉啊!」齐麒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过头了?「好吧,给你送水。」 眼见媳妇儿进更衣室,马涛立马抬脚跟上。 却是被好一顿数落。 马涛装委屈,搬出妈妈。 可没想到对方说:「你四十岁了,挣够钱了,可我才二十七岁,还没挣够钱,我连房子都没买呢,还有菁菁的嫁妆……」 说来说去不就是他有钱,他没钱,这好办。 「房子我给你买,你看中哪个地段了,尽管说,菁菁是你的亲妹妹,我是你老公,她也就是我的妹妹,嫁妆一套房,两辆车,再加三个铺子,够吗?」 他自认为拿出十足的诚心。过去那些男人女人哪个不想要他手里的东西,而他也没少给,对于齐麒,这个在他心中不一样的男人,他从别的男人手中抢来的媳妇儿,自然更加是要什么他给什么。 没钱,他给钱,没房子,他给房子,小姨子的嫁妆,也绝不会差了,房、车、铺子,加一起上亿的资产,够吗? 他没想到对方说:「我没手没脚,需要你养?房子我自己会买,菁菁是我的妹妹,她姓齐,不姓马,她的嫁妆不劳外人费心。」 马涛惊愕。 心和口同时:「外人?!」 他把他当外人,他居然把他当外人,叫了他那么久的老公,外人? 眼里的泪已不知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意,但心里的痛,绝不作假。 26 这晚回到家,马涛睡了主卧,半夜没有去爬侧卧的床。 第二天,早饭不吃去了公司,何柏树在公司见到人就知道又出事了,这回他没问对方主动告知。 「他说我是外人,我们都睡一起那么久了,我喊他媳妇儿,他叫我老公,他说我是外人。」 何柏树沉默,以前他就发现了,在某些方面表哥十分的执拗,已达到病态的地步。大约是大姨父的抛妻弃子还有姨母的自杀,对表哥造成了心理阴影。 「齐先生当时肯定是无心的。」 「无心人才说无心话。」 何柏树:「……」 何柏树找到李炎云,把事说了,李炎云思考了半天说这事不能由他来劝,得另找人。 找谁? 「菁菁」 于是李炎云打电话给齐箐箐,说你哥和你哥夫吵架了,怎么怎么滴,你哥特凶,把人家都给凶哭了,闹分手嘞。 齐菁菁一听也是急的不行,兄妹那么多年她对她哥了解的很,凶起来确实凶,对李炎云说云哥你放心,我一会儿就给我哥打电话,问怎么回事。 齐箐箐打了,然而刚问了一句,对方把电话挂了。 还说没有的事,这明显就是有事,齐菁菁气鼓了脸,等见到人,她一定要好好说一顿。 然后,如李炎云所料,齐麒给他打来电话,幸好何柏树在旁边站着,给足了他睁眼说瞎话的勇气,不然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何,何秘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做了。」 「李先生客气了,您帮了我那么多的忙,唤我柏树就好。」 眼见何柏树笑,李炎云一颗心大鹿乱撞,都快给他撞昏了,这人长得犯规也就算了,笑起来更是要了人命了。 兄弟,对不住,原谅哥,哥真的把持不住。 第15章 我家相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27 李炎云告诉何柏树小麒八成会去学校看菁菁,何柏树记住了,让人时刻注意齐麒的动向,一有变故就尽快告知他。 然后在齐麒前脚去了齐菁菁的学校后,何柏树后脚替马涛买好礼物。 就这样,「偶遇」开始了。 马涛是完全没想到何柏树背着他搞了这么一出,所以见到齐麒挺意外的。 坐在食堂,听没眼力见的小女生叭叭「菁菁,原来你有两个哥哥啊」「菁菁,你两个哥哥都长得好帅啊」「菁菁,上次给你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还有上上次」…… 旁边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他只觉得好笑。 坐在车上,驾驶室的人强撑笑脸,「原来,齐菁菁有两个哥哥。」 马涛:「……」看出来了,媳妇儿是妹控。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对方的笑容加深,但只是嘴角往上拉,眼里丁点儿笑意也没,像是被人操纵身体的木偶。颇为阴森可怕。 「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哪个哥哥呢,还有上上次。」 算了,妹控没一个正常的。 马涛摇头率先表示自己的立场,然后又说:「齐菁菁只有一个哥哥,上次给齐菁菁买零食的是他最亲最亲的哥哥,上上次也是。」 总算不笑了。 「上上次不是你买的?」 是他买的没错,但是,「我算个屁。」 媳妇儿满意了。 他今天的表现还算可以吧。 28 事实证明,那天的表现岂止还算可以,简直非常可以。 这天,早饭后,马涛懒懒地坐在沙发看报纸,楼梯传来动静,直至到玄关他都没放下报纸。 却没想到即将迈出门的人突然转过身问:「要不要去健身房?」 马涛心一跳,假装不在意,过了一秒才放下报纸说:「你不是不希望我黏着你。」 站在玄关的人像是咔痰了,在那咳咳。 「那什么,缺个递水的。」 听在马涛耳朵是:「老公,人家需要你。」 马涛那叫一个激动。 晚上,马涛不是半夜偷摸爬侧卧的床了,他拿着自己的枕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然后光明正大地躺在床上。 浴室门开,马涛看了一眼赤裸着上身的人,迅速低下头,整个人似那洞房花烛夜的娇羞小美娘。 给齐麒逗乐了。 走近了,一手擦着头一手去撩床上人半掩在发丝的红耳。 被撩的人身子一抖。 彻底激起了齐麒戏弄人的心思。 他把毛巾随手一扔,稍用力抓住埋在被子里的脑袋,另一只手抬起对方略尖的下巴。 「瞧瞧,这是哪家小娘子,这么会羞?」 被调戏,马涛心里爽翻天,面上却是作出一副倔强清高模样。 「快松开我,你这流氓,要是让我家相公知道,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齐麒拉近与人的距离,捏着下巴的手指腹色气摩挲,「你家相公是谁,这样的霸道。」 马涛仰起头,「我家相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身长八尺,生得一副好相貌,英眉似剑,两眼更是如那天上的星子,闪亮非常,鼻若悬胆,唇红齿白,他就是,齐家好男儿,齐麒是也。」 齐麒乐不可支,捏着人尖尖的下巴晃悠,「我这么好?」 马涛垂了眼,不语。 齐麒看得心痒难耐,马涛这人,对外永远端着个君子架子,独独对他,一会儿似泼妇,一会儿又小娇娘。 这夜,马涛激动非常,四十的人愣是没开过荤的大小伙子一般流了鼻血。 「小齐齐」 「媳妇儿!」 「啊——」 你要了我的命了。 29 有了媳妇儿的滋润,马涛幸福到冒泡,对人笑时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不似往日那般公式化虚假。 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并没有完全松下来,他不想担心,可他忍不住担心,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一天败露,到那时表哥和齐先生又该何去何从。 以齐先生的性子,表哥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希望那一天,晚些到来吧。 何柏树在心里虔诚地祈祷。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十二个月,齐麒允诺带马涛回家。 马涛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拉着人折腾,折腾了生理又折腾心理,给好脾气的齐麒都搞得烦的不行。 「睡吧……」齐麒第n次乞求。 「我睡不着」马涛搂着人说。 「数羊」齐麒闭着眼给建议。 于是马涛数起羊来,颇为认真,只是数就数吧,不在心里数,偏念出来。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在马涛数到第二百五十多只羊还没困意时,齐麒受不了了。 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嘴堵住对方的嘴。 马涛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闭嘴!」齐麒咬人一口凶。 马涛乖乖闭上嘴。 齐麒没有更进一步,因为他累,他没力气,咬过人后把人往怀里用力一搂,说:「乖,睡觉。」 马涛心里喝了蜜一样甜,不再数羊,依偎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鼻尖嗅着男人独有的体香,幸福闭上眼。 好不容易到两人都有时间的这天,超市采购,马涛看见什么都想拿。 但齐麒什么都不让他拿,他拿什么给他放回去什么。 马涛不大开心。 回去齐麒瘫在沙发,一副魂归西天的模样,马涛看着人沉思。 何柏树收到电话,让他晚饭后过来一趟,何柏树无不答应。 晚饭后,何柏树准时来了,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站在书房严阵以待。 「你说」马涛开口,「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到底买什么好?」 低了许久头的何柏树抬起头,像是没听清楚似地目露疑惑。 「怎么了?」 「没事」何柏树摇头。 问了丈母娘问老丈人,问了老丈人问小姨子,且脸上的神情始终非常严肃,像是开非常重大的会议。 何柏树也拿出十二分精气神思索,给出一个又一个建议。 五个小时过去了,马涛喝了一口茶说:「行,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准备一份吧。」 「都准备?」何柏树微张大眼。 他说了那么久,没有一百至少也有八十,那么多样全都准备,要,怎么放啊? 「嗯,都准备。」 第16章 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何柏树下去了,然后忙了整整一夜,因为东西要的急,有些老板趁机加价,何柏树也没有过多的搞价,同意了。 钱如流水花出去。 在何柏树走后,马涛心情非常好地走出书房,走向侧卧。 如今侧卧的门已经不反锁了,马涛想进随时可以进。 马涛拧开门,就见房内亮着昏黄的光,是齐麒给他留的床头灯,想着小媳妇儿就是贴心,马涛轻手轻脚来到床前。 掀开被子躺下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他:「聊什么呢,那么晚?」 马涛的心也跟着迷迷糊糊,抱住熟睡的人,寻到超爱的饱满胸肌捏了一把,心里那叫一个美。 「国家大事~」 怀里的人喔了一声说辛苦了,便再没话了。 「不辛苦,为了你老公什么都愿意做,谁让你是我媳妇儿呢。」 马涛搂紧人,这摸摸那亲亲,然后满足地闭上眼。 30 第二天,何柏树和助理各开了一辆车前后有序地进了别墅。 下车后,何柏树把马涛不是最贵但最大的一辆车开出来,然后和助理将自己车里的东西分别挪到那辆硕大的SUV上去。 马涛下来了,一一查看礼品,看完认可地点头,「不错。」 听到称赞的何柏树没什么表情,助理快哭出来了,不枉他一夜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SUV再大,也容纳不下两辆四座车满满的东西,何柏树向马涛请示,看什么没那么需要,马涛拧眉半天,说:「这车也太小了。」 助理听了惊骇,六座的SUV,太小了?! 「过两天你去提辆八座的。」 何柏树点头,「行。」 客厅传来动静,是齐麒下来了,上一秒还挑三拣四一脸不大乐意的马涛,下一秒笑逐颜开。 齐麒也听到门外的动静,走出门,望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 指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后备箱说: 「这就是你口中的国家大事?!」 助理竖起耳朵,何柏树也没急着把手中的东西放进车。 只见马涛高高昂起头,一副打了胜仗的得意模样。 「嗯!」 助理:「……」 何柏树:「……」 31 车子发动。 一开始,马涛好似一只斗胜的公鸡,精神亢奋,两眼极其的亮,嘴巴没停过,不是在说就是在吃,要么被堵住,齐麒堵住人的嘴也不是上演多么多么恩爱,纯属是不堵对方会嘚吧嘚吧没完。好在车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见。 「休息一会儿吧,好吗?我的祖宗。」松开人,齐麒说。 马涛两眼闪烁,抹掉嘴角的口水点了点头。 路行至一半,马涛又开始闹腾,这回不是亢奋,变不安了。 他担心齐父齐母不喜欢他,他很有钱,但他是个男的,他长得好,但他是个男的,最最重要的是,他比齐麒大了十三岁,而这意味着,丈母娘和老丈人不会比他大多少。 马涛大三开始创业,那时他才刚过二十,真真正正的小年轻,又没钱又没背景,除了一张脸和脑子,经常有人看不起他,为难他。 但马涛从没怕过,他始终是笑着的,对帮助过他的人笑,对为难他的人笑,对拍他脸直言他不过是个小白脸的人笑。 笑对他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眼看着要见到丈母娘老丈人了,他却怎么都笑不出。 这可怎么行,多没礼貌。马涛用力搓自己的脸,笑啊,笑。 副驾驶的齐麒听到动静扭头,「干什么呢?」 马涛却是埋低了头,「没什么」低着的头嘴角一直在重复性地往上扯。 「紧张?」齐麒突然说。 驾驶室沉默。 「不用紧张,我跟家里出柜了,来之前跟家里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你的情况,我爸妈都没意见,说只要我喜欢就好。」 齐麒的话是真假掺半的,他确实向家里打了电话,不过齐母的话是对你好就好,而不是只要你喜欢就好。 「真的?」 「嗯,真的。」 最后一个红绿灯,齐麒解开安全带,俯身向驾驶室的男人,抱住了说:「我爸妈很好说话的,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又说:「我也喜欢你,老公。」 马老板满血复活。 在齐家,饭前马涛是个乖小孩,饭后任性小孩。 喝了酒,面对的人是齐麒,他媳妇儿,丁点儿不装了,天性释放,可劲儿地撒娇。 在沙发睡被拍醒,让他回屋睡,他在沙发睡得好好的,他不愿回屋。 「乖,听话。」 听到让他听话的话,马涛心里想,他没有听话吗,他这一路多听话,他来到家多听话,既然他那么听话,他该得到奖励。 于是他睁开眼,伸长胳膊,要奖励。 「你抱我。」 可对方说:「回去抱。」 马涛很不开心,媳妇儿未免太吝啬,一个抱抱也不给。 于是他气哼一声翻个身,不理人了。 喝得多,脑子晕晕乎乎,闭上眼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在被抱起来后,醒了。 马涛心里很是得意,媳妇儿被他彻底拿捏,他才是这个家的大王。 媳妇儿的身上太暖了,味儿又好闻,所以在要被放在床上后他死活不愿松开对方。 「松不松,不松我掐你了啊。」 被威胁,马涛没忍住打了个战,但打战的原因不止是回想起被掐到骨裂的痛,还有当初掐他时对方的狠厉,毫无一丝情意。 「不松,松了你跑。」 我把你从萧彬识手里抢过来,松开你,你肯定会去找萧彬识。 你那么爱他。 齐麒背靠在床头,马涛顺势坐人身上,被调整姿势也非常乖巧地配合。 虽然姿势显得他一点不像个男人。 有只手在身后摸来摸去,大概以为他睡着了,摸得越发过分,摸上屁股。 马涛起初没出声,继续装睡并屁股往后撅了撅,果然,那手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马涛才说:「你摸我屁股。」 得到的是很不乐意的一句:「咋,摸不得,哥哥不仅摸,哥哥还捏。」 低着头的马涛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出口的话却是:「不许你捏。」 然后,屁股成功挨了一巴掌。 「不许我捏许谁捏?」 马涛软了身子,捏着嗓子,「许我家小齐齐捏。」 对方:「我就是你家小齐齐。」 他当然知道了,除了齐麒谁敢捏他屁股,上一个捏他屁股的人,早不知道在那犄角旮旯躺着了。 他笑出声,「笨蛋。」 他没想到人恼了,居然要上他。 他怎能允许。 想也没想一脚踹出去。 第17章 他怎么能那么矫情 听了门外传来齐母焦急的声音又惊了,脑中电光石火,他绝不能给丈母娘留下家暴狂的印象。 于是单手秒解开衬衫扣子两颗,同时另一只手使了要命的力度掐自己大腿。 待齐母进来,掐着点流泪。 「阿姨,没,没事……」 然后,齐麒就被迷了心智的自家亲娘揍了。 32 因为被冤枉,被亲妈狠狠修理,面子里子全丢光了,齐麒理所当然地生气,回到可可市给马涛吃闭门羹。 马涛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当时如果不急中生智,丈母娘一定对他有异议,他不想丈母娘对他有异议。 敢让他吃闭门羹。等着。 「齐麒,开门。」 「睡了。」 「骗人你不姓齐。」 「嗯,骗你我不信齐。」 马涛:「……」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脚踢在门上,其实马涛想的是帅气地一脚把门踢开,而真正做了发现,他根本没那个能力。 反踢得脚十分疼。 不到两秒,门开。 门内的人凶着一张脸,「你踢门干嘛,门招你惹你了。」 马涛毫不示弱,「门没招我惹我,门里的人招我惹我了。」 给齐麒气够呛。 不给他抹药,马涛威胁要给齐母打电话。 手机被夺,宽大的手掌把他整个人摁死在椅子里, 「抹药,抹药,乖,咱妈年纪大了……」 马涛勾起一抹笑,小样,治不了你。 33 马涛喜欢吃布丁,布丁甜,甜会让人心情愉悦。 以前吃布丁,是苦里找甜;现在,是甜上加甜。 人呐,真是贪得无厌。 以前自己吃的也挺好的,但齐麒来了,再自己吃就感觉没那么好吃了,而如果齐麒喂他,又好吃了。 他吃得牙疼,齐麒不让他吃,他故意跟齐麒闹,等齐麒被他闹得没法,把布丁还给他,更好吃了。 背着齐麒吃,也是别有一番美味。 晚上,苦了,吃太多了,牙疼的厉害。 「齐麒,我牙疼。」 「我知道你牙疼,你搁这哼哼半天了,不说我也知道。」 「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齐麒下楼去拿药。 马涛捂着一边牙痛苦地歪倒在床上。 药拿来了,齐麒哄人起来吃。 马涛看了一眼药闭上眼,「苦,你去给我拿个布丁上来。」 齐麒眼角抽抽,布丁,布丁,都疼成这样了还不忘布丁。 「没了,你先吃药,明天我去给你买。」 马涛睁开眼,哀怨瞪人,「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齐麒:「……」 杯子和药放在床头柜,齐麒去薅人头发,「我警告你,马涛,今天这个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不吃。」马涛撇脸。 嘿! 「吃不吃?不吃信不信扇你?」齐麒扬高了手臂。 马涛闭上眼,脸往前伸了几分,「你扇,你扇」满满的挑衅。 齐麒咬牙,手掌落了下去,在距离男人脸剩不足两厘米时,陡然卸了力。 大掌拍了拍保养得极好的老总脸,「行,马涛,你行。」 「给我等着。」 凶狠着一双眼放过狠话,齐麒转身出了侧卧,两分钟返回,手里攥着一个小布丁。 看到布丁的马涛眼亮了亮,伸出手,「给我。」 齐麒把攥着布丁的手背到身后,把药拿到身前,「吃药。」 马涛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管家婆。」 齐麒:「嗯?」 「没什么,夸你好帅。」马涛捏了对方手心的药丢进嘴里,齐麒又把水杯递过去。 药进到喉咙,苦涩不可言,马涛皱紧眉说:「吃了,布丁给我。」 却见齐麒突然一笑,转过身迅速撕开布丁,然后一口全吞了。 「!!」 「你干什么!」 目睹全程的马涛气急败坏,好大的胆子,竟敢耍他。 马涛揪住人衣领子晃,「还我布丁,还我,我的!齐麒,你个小人!」 齐麒嘴里含着布丁发声不清,但眼中的笑意证实了他确是在耍人。 「齐麒!」 马涛恼极,一口咬上人的嘴,欲口中夺食。 齐麒躲着倒在床上,马涛扳住人的后脑勺,愈加猛烈地攻池掠地。 待他好不容易撬开对方牙关,却是毛也没有。 马涛气得捶人,「一口不给我留,混蛋!」 齐麒躲着笑着,「谁说没有留,留了啊。」 马涛停止捶打,问:「留了?哪儿?」他以为的是有第二个,手向下摸人的裤口袋,却是平平坦坦,什么也没有。 「你不是说留了?」 「是啊」 「在哪儿?」 「你猜」 「去你的,快说。」 齐麒神秘一笑,唇张开一条缝。 半截鲜红的舌头探出了口。 马涛懂了。 马涛把人压在身下,「新品种布丁啊,我尝尝。」 好一番品尝过后,「不错,够味。」 第二天,心情极好的马涛吃了一个又一个布丁,到晚上,止疼药也不管用了。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给齐麒哼得生无可恋。 打打不得。 齐麒:「马涛,你好烦。」 哼唧声消失,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齐麒不明所以,摁亮床头灯,「怎么了?」 只见坐着的人眼眶微红,转身去拿床头柜的手机。 齐麒顿感不妙,「这么晚了你给谁打电话?」 马涛不说话,齐麒上前抱住人把手机劈手夺了,一看页面显示: 「妈」 齐麒捂脸,「这么晚了,你是想把咱妈的心脏病吓出来吗?」 马涛的眼圈更红,「你嫌我烦,妈不嫌我烦。」 齐麒攥紧手机,「没有。」 「你刚才亲口说的,马涛,你好烦。这么快就忘了?」 「我错了。」齐麒低下头。 马涛不吃这一套。 「真错了。」齐麒双手合十,跪坐在床上,「老公大人有大量,原谅媳妇儿吧。」 马涛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齐麒脑袋杵床,「再也不敢了。」 马涛撇头。 啊——他怎么能……齐麒在心里哀嚎。 那么矫情。 又唾骂自己,究竟眼有多瞎,看上这么一个人,以前萧彬识从来从来没这么过一次。 良久 齐麒抱住人,脑袋讨好地搁置在颈窝。 「真错了」(删减版)。 第二天,去医院。齐麒疼着腚把床上酣睡的人拖起来,给穿好衣服,给挤好牙膏,饭喂到嘴边,人抱进车里。 马涛全程眼都没睁。 第18章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 34 去的医院是一家与他有合作的医院,不过马涛没吱声,任由齐麒给他挂号,拉他进诊室。 那牙科医生他认识,姓张,曾向他讨要手机(这个手机不是你手里的手机,是治牙的手机),他觉得自己向来牙不好,结识一个牙医没什么不好的,于是给了,进口的,七折。 不过这不代表他喜欢姓张的,相反,他很讨厌对方。 因为姓张的看人下菜碟,对没钱没势的,端医生架子,对他这种,恨不得有条尾巴给他摇。 烦。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过去不会,眼下齐麒在,更不能。 终于结束,马涛从牙椅下来,同两个医生打过招呼,一转身笑脸变冷脸。 走向立在墙根的男人,重新带上一丝笑。 「好了?」 「嗯,好了。」马涛笑眯眯,手指悄悄去勾对方的手指。 「那我」身边的人抬头,显然是想跟医生打招呼,马涛阻止,「不用,我们走吧。」心里:他们也配。 为哄他去医院,齐麒抛出请假陪他一天的诱惑,兑现了。 这一天,他理所当然地晚起,不梳头,衬衫扣子胡乱扣,两脚一脚穿袜子,一脚不穿。 以及,不刷牙。 下楼果然被凶,不就是一天不刷牙,要不要管那么严。 等他再下楼,他故意把油条吃半根剩半根,饱了再咬一口饼。 然后看着齐麒把他吃了半根的油条吃掉,还有咬了一口的饼。 嫌他是吧,让你嫌。 当被问道「今天去公司吗?」没打算去公司的他想也不想回:「不去」,但又觉得让齐麒跟他一起去公司应该挺有意思,于是变了话,「去。」 带齐麒去公司果然有意思。 给所用人买咖啡,独他的是草莓布丁奶茶。 又不许他喝完,只让喝三口。 天知道,开个会议他看了那奶茶多少眼。 越看越诱人,抓心挠肺地想喝,何柏树看出他的异样,上前问,他把奶茶塞人手里,「拿着。」 何柏树疑惑。 「不是给你喝的,就让你拿着,会开完还我。」 因为再在他眼前放,他会忍不住一口一口全喝完,只有不让他看见,他才能暂时了了心思。 回到办公室,那人看见他第一件事竟是伸手向他要奶茶,都不问问他开会累不累。 他把奶茶递过去,对方又是好一番查看奶茶下去的量,那专注度,不知道的以为里面装的是金子。 「你干脆拿根尺子量算了。」 「好主意。」齐麒说。 「??」 又见人喝剩了的奶茶,那可是他喝过的,在家感觉没什么,不过眼下是公司,马涛感觉脸皮热热的。 一口接一口,吸溜个没完。看得他不仅脸热,眼也热,总感觉对方手里的奶茶格外香甜。 可没想到的是,即使他作出可怜委屈的模样,对方也不肯给他喝一口,不但不给,还说:「医生说了,你再吃那么多糖,牙别想要了。」 这个时候马涛就很气了。 马上反驳:「医生没说。」 如果对方过来哄他,让他喝一口奶茶,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是,对方没有。 不但没有,还跟他说了一大堆废话。 马涛非常的生气,也非常的难受。 去看电影,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却只许他吃三颗。 马涛认为,姓齐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奶茶是他的,爆米花也是他的,凭什么不让他吃。 仗着他喜欢他,蹬鼻子上脸。 他要让他知道,他是妻,他是夫,为妻的就该听为夫的话,就该在家里伺候夫。 公司奶茶那次,他没有发作,他忍了,结果没两天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让人亲了。 呵 呵 齐麒,给你脸了是吧。 马涛回了家,直奔二楼茶室,一杯接一杯凉茶下肚,才勉强压下心中滔天的火气。 想摔杯子的,可如果他摔了,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 马涛忍得面容扭曲。 嫉妒,嫉妒,还是嫉妒。 他在心里谋划如何把那个胆敢肖想他的人的男人悄无声息弄死,他给何柏树打电话。 何柏树过来,说:「不行」 马涛手里的杯子甩手砸出去,擦着何柏树的脸砸在墙上,跌下摔得粉碎。 何柏树不动如山,「健身房那么多人,和齐先生接触过的那么多人,你要全部弄死吗?」 马涛两眼发狠。 何柏树叹口气,好半天说:「你被他惯出毛病来了。」 「闭嘴!」 「一个萧彬识已经够了,你难道要为了他成为世人唾骂的恶人吗,那你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君子形象,又算什么?」 「我让你闭嘴!」 马涛从茶桌前走出,走近何柏树,扬手就是一巴掌。 何柏树把那巴掌给截了,如果是往日他随他扇,但过一会儿齐先生肯定会来。 「啪!」被攥住手,马涛另一只手反手扇过去。 扇过,若无其事活动手腕。 「你今天话太多了。于私,我是你哥,于公,我是你老板,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何柏树低了头,「是,柏树僭越了。」 「刚才是哥冲动了,不过你说的对,我苦心经营那么多年君子形象,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毁了。」 「下去吧。」 何柏树把茶室打扫过,离开了二楼。 站在玄关风口,一听到有车声传来,立马走出别墅。 昏暗的夜色下难以看清面部,加之对方焦急,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齐先生,你没错,但你要认错。」 「让你认错是因为你有错。」 「你错在太惯着他了,是你给了他无理取闹的权利。」 他只能说这么多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知道了。」 齐麒上楼。 马涛等着人上楼。 见到人,一顿阴阳,一顿套路,而废话那么多全部是为了 「齐教练不认真上班,成天搞有的没的,败坏健身房风气,他被开除了。」 糟糕的心情总算有了些愉快,可下一秒, 「什么!」 他冲他吼。 他夺他的手机。 他要走。 「站住!」他怎能让人走。 可是人仅仅停了一秒,一秒后再次向前。 好大的胆子。 马涛满腔怒火,「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 反了天了。 不过是仗着他喜欢他。 「齐麒!」 「你敢去,就再也别回来!」 第19章 做梦! 他停了下来,却说过分,误会,而不是哄他,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无法无天。不过一个健身教练。 「你做健身教练一个月最多两万,一年最多二十万,我开你五万,做我的私教,再开你五万,做我的司机兼保镖,一月十万,一年百万,够吗?」 他给足了他面子,让他做他的私教,做他的司机,做他的保镖,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不够。」对方咬着牙回他。 「那你要多少,两百万?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未免过于贪心。 没想到人说:「我要,两万。」 这等于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他马涛是什么人,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 「不识抬举!」和萧彬识一样,不愧是交往了八年的人。 「对,我就是不识抬举。」齐麒冷笑着说。 35 齐麒走后,马涛在楼梯站了许久,一张脸神情千变万化,直到何柏树出声,「你还好吗?」 马涛抬起头,一楼的何柏树看到的是一张极其冷寂的脸,那向来精明带着算计的眸子闪过无尽的委屈。 何柏树嘴巴动了动,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滚!」马涛低吼。 马涛转身重回茶室,把里面不太值钱的杯子砸了个干净,砸一个骂一句。 又下到一楼,继续砸。 何柏树劝说齐先生会回来的,马涛嘶吼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地上的碎片越来越多,何柏树注意到有一片迸溅在马涛的脚趾,洁白的袜子迅速变红。 可马涛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不停地砸,不停地砸。 「哥,你别这样。」 「哥!」 根本劝不动,无奈的何柏树只能掏出手机。 眼尖的马涛看见了,「你干什么!」 何柏树抓着手机,神色焦急,「你快回来吧……齐先生……」 「砰!」一把椅子砸在地上。 见何柏树还在说,马涛恼极,随手抓起桌上的最后一只杯子砸过去。 盛红酒的高脚杯撞在墙上,一秒碎成千万片,而距离墙不到一尺的何柏树被千万片其中的一片迸溅在脸上。 顿时,皮破血流。 「谁让你给他打的电话!」马涛厉声斥。 何柏树抬起头,「抱歉,我以为你会想见到他。」 马涛一瞬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闭嘴!」 何柏树还想说些什么,嘴刚张开被打断。 「滚,给我滚!」 没想到这时齐麒来了,来的太快,令马涛感到不可思议。 在看到人的那一刻心里止不住的激动,他舍不得他,他就知道,可是,他人就在那里站着,对方却走向角落的何柏树。神色充满担忧。 他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他吗? 马涛被妒火吞噬。 「你们在干什么!」 「好啊,当着我的面就行苟且,齐麒,你好样的。何柏树,你被开除了。」 没想到那人说:「你闹够没有!」 仿佛一道雷劈在身上,激得马涛通红了眼,「你说我闹?你他妈说我闹?齐麒,有种再说一遍。」 居然说他闹。 其实即使这个时候,如果齐麒愿意承认错误,愿意回到他身边,哄一哄他,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原谅他。 可是对方没有。 对方重复说:「你闹够没有!」 又说:「作践人也要有个度。」 「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人家何秘书……你真的很过分。」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哄着你?」 「做梦!」 接连的雷劈下,马涛身形不稳。 何柏树是他的秘书,当他的面勾搭他的人,他为什么不能开除? 过分,居然说他过分。 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转,哄着他?他什么时候那么要求了,他要的只不过是一人围着他转,哄着他。 「你……你……」 他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可他还在奢望着。 马涛踉跄着走近,攥住那人的手腕,声音凄婉,「你说我,做梦?」 手被无情地甩开。 「是」 一次,一次,一次。 他没有心的吗? 「滚!」 「给我滚!」 「从我的家滚出去!」 齐麒转身,大步离开别墅,一步未回头。 马涛感到心撕裂般的痛。 追回去的何柏树回来了,他小声说着:「齐先生是在气头上,说的全是……」 「啪!」一耳光甩在脸上。 不知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碎瓷片贴近何柏树的脸,马涛说:「我都快忘了,你这张脸,最他妈招人!」 何柏树长相俊美,是从小到大公认的俊。 何柏树没想到他哥会疯到这个地步,他低下头,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要划破我的脸?」 「不然呢,划我自己的吗?」 马涛狞笑着,碎瓷片距离何柏树的脸又近了一分。 36 这一晚,马涛宿在主卧。 主卧很久没人住了,自齐麒来后,坚持分房睡侧卧,而马涛一开始半夜去爬侧卧的床,后来嫌麻烦,干脆将自己的东西从主卧搬进侧卧。 而今主卧的床上连个枕头都没有,习惯至少中枕的马涛怎么躺怎么不得劲。 在又一次翻了个身后,马涛睁开眼,坐了起来。 五分钟后,人出现在侧卧门前。 马涛的手握上门把手,只需轻轻一下门就会开,但直到又五分钟过去,门也没能开。 马涛低了头。 深夜寂静的走廊传来牙齿咯咯的声音,令人森寒。 那道门终究还是开了。 马涛走进去。 灯被摁亮。 马涛拿了床上两只枕头其中的一只,原想的是拿了枕头立刻马上离开,一分一秒不多待。 可一双眼好死不死地瞟见另一只枕头上有根头发,很黑很亮的一根头发。 突然地,一只手出现捂住眼,马涛站起来,大步出了侧卧。 「啪!」寂静的空气响起响亮的巴掌声。 「不要犯贱!」 在扇过自己一巴掌后,马涛又恢复成马涛,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脸上一派从容,回到主卧。 次日,何柏树早上七点收到电话,让他过来当司机。 「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第20章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 「抹了止血药,不流血了。」 何柏树一边脸贴着创可贴,另一边光洁干净。 昨晚尖锐的瓷片在碰到何柏树的脸后,手握瓷片的人突然笑了一声,扔了瓷片说:「开个玩笑,柏树,我怎么可能伤你,你可是我弟弟,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同出别墅近八点,此时的太阳已是完全升起,光芒万丈,开车门,马涛弯腰上车,这个时候何柏树清晰瞧见人的一边脸是微肿的。 这一天,何柏树没有受到任何刁难,中午订的餐吃了,买的咖啡喝了,下午会议照常开,一个小时散会。 「有事?」下午五点,电脑前的马涛抬起头,望着欲言又止的秘书问。 「有个饭局」何柏树说。 「哪位?」马涛问。 「中心医院的张医生,说是感谢你上次的帮助。」 听到中心医院马涛就猜到了,微皱了下眉。 「我跟他说你走不开……」 话被打断,「不用,别人诚心感谢,哪有不去的道理。」 何柏树略一思索,「好,我去安排。」 到了地方何柏树发现,不止有姓张的,还有两个主任,外加一个院长。 何柏树皱眉,姓张的没告诉他是这么大的局。 饭间,一群老狐狸推杯换盏,你恭维我我赞扬你,你喊我哥我叫你弟,场面和谐有爱。 这场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结束,每个人都是东倒西歪。 何柏树扶马涛上了车,张医生送过院长和主任后一路小跑来到马涛这,弯腰笑着,「马总,您看今天这,真是对不住,我真没想到钱主任他这么能喝。」 躺在后车座的马涛摆了摆手,「说这话,客气了不是,能喝是好事。」 听到此,张医生脸上的笑容加大,连连点头,「是是是,能喝是好事,好事。」 驾驶室的何柏树回头睨了一眼,还想说些什么的张医生闭了嘴。 车子发动,张医生哈着腰挥手,「马总,回头见。」 车子开出停车场,驶上大路,原本在后座歪歪躺着的人睁开眼,坐正了。 「烦死了。」 正在开车的何柏树一顿,「是我处理不当,忘了问张鹏几个人。」 马涛抬眼望向前面,眸子中多是冷意。 「你知道就好。」 到了别墅,马涛进了二楼的主卧,何柏树端上来一碗醒酒汤放下后准备离开。 被叫住,「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何柏树静了有两秒,回:「都安排好了。」 马涛脸上多了一丝笑,作手势赶人,「行,下去吧。」 何柏树离开别墅。 喝了醒酒汤的马涛躺下。 早上,马涛睁开眼,望着头顶的灯先是懵了会儿,因为灯跟主卧的灯不一样,反应过来坐起身。 他什么时候来的侧卧,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闭上眼用力想,却是仍旧一点儿头绪也没。 看来他昨晚真的是喝多了,醒酒汤都没用了。 37 当马涛第二次问到那件事,何柏树感到不妙。 何柏树离开别墅,在车上打了一个电话,却是无人接听,驱车离开,半道又一次打过去,通了。 「柏树,救我!」 何柏树加了车速,到了地方没进门就听到李炎云的嚎哭声。 安抚了李炎云,何柏树从卧室出来,看向客厅的男人。 一开始以为李炎云夸大其词,见了才知道,没有,齐麒的状态很不好,两眼红的可怕,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充斥着疲惫。 对方取了帽子戴在头上后问他怎么样了。 何柏树沉默,他想把实际情况告知,但他深知不能,因为一旦他说了,表哥会恨他一辈子。 「他也很不好,脚那晚让碎瓷片给扎了,我劝他去医院不肯,我只好叫了医生上门。」 他撒了谎。马涛的脚伤没叫医生,根本没达到叫医生的地步,一片创可贴完事。 他接着编瞎话,「他不配合,把自己反锁在,」故意停顿,「侧卧,到饭点也不出来。」 这更离谱,马涛从没把自己反锁在侧卧,他巴不得离侧卧远远的,在发现自己诡异地在侧卧醒来后更是找出钥匙把侧卧给锁死了。 到饭点也不出来,当事人听了怕是要笑。昨天一天,一日三餐,马涛餐餐不落。 沙发上的人听了是即使戴着帽子也遮不住的痛苦。 「他就是被我惯坏了。」 这一句有多无奈就有多宠溺。 何柏树心里松了一口气,齐先生对表哥的情应当是不输于表哥。 何柏树带着李炎云和佩奇离开了。 回到别墅,李炎云说:「齐先生他很想你。」 「他说的?」 「他没说,是他的身体和行为告诉我的,齐先生很不好,两只眼睛像是浸在血里,我不过说一句你不好好吃饭,他立马低下头,两手捂住脸。」 马涛听了唇角扯出一抹笑,「真是这样?」 「是」何柏树垂了头。 下一秒,淬着冷霜的眸子望向站立的人, 「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应该是不想让你看到他那副样子,你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出去是李先生联系我,我到了才知道,李先生早上起来上厕所被齐先生吓晕过去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和齐先生住一起了。」 马涛笑出声,「真有那么可怕?」 「是挺可怕的,我瞧了都心口打抖。」 何柏树下去了,马涛一人在书房,看似在瞧手里的文件,然而半天过去,一页未动。 这晚,在主卧躺了一个多小时的马涛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钥匙走出主卧。 侧卧门前犹豫了一会儿,钥匙插进锁孔。 当躺在侧卧的床上,马涛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没带枕头,头下枕的是齐麒的。 鼻尖缭绕着一丝一缕的他人气息。 马涛翻了个身,那气息更浓了。 第二晚,马涛再次宿在侧卧,怀里抱着一件衬衫。 第三晚,侧卧,做了梦。 早饭,马涛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何柏树盛粥的手一顿。 何柏树也想人快点回来,但他不知道人怎么想的,都那么多天了。这位已是望眼欲穿了。 如果齐先生再不回来,表哥怕是又要惦记起那件事。 第21章 谁想你了! 何柏树对萧彬识是充满赞赏的,他不希望如月的一个人就那么毁灭。 饭后,在书房的马涛被一句「哥,你的床好像出了问题」引诱到主卧。 看着床上湿透了的枕头,马涛皱眉。 何柏树笑着,「齐先生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哥,你委屈一下。」 然后,枕在湿乎乎枕头的马涛不到二十分钟就等到了日也思夜也思的人。 听到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马涛心跳加速,他装作极其不耐烦的样子对门口喊:「滚!何柏树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来烦我……」他在,何柏树怎会拿钥匙开门,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门开,马涛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瘦了,这是马涛的第一印象。黑眼圈也太严重了,红血丝怎么那么多,眼睛都不漂亮了。 心口隐隐的疼。却仍是嘴硬,心是口非,「不是不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最好……」 「最好什么?」 最好快点过来抱我。出口变成:「最好死在外面!」 话音落,马涛自己吓了自己一跳,他刚才说了什么? 悔不迭。 可又拉不下老脸说,错了,不是那样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钥匙落地的啪嗒声传来,马涛心一抖,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听到他说:「对不起,打扰马总休息了,我这就走。」 接着人捡了钥匙,直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远离他。 怎么能,怎么能,不能,可是他要叫住人吗,凭什么,给脸不要脸的是他,不肯回来的也是他,凭什么他一再放低身段。 回来!回来! 马涛心里在嘶喊。 可对方听不到他的嘶喊,铁了心要离他而去。 齐麒,齐麒,齐麒……「齐麒!」 他喊出来了。心里唾骂自己,怎么不贱死你。 不过再看到人一下转了身子,心底又止不住的雀跃。 「马总,有事?」 当然有事。 「回来」他说。 「回哪里?」 明知故问!「回家。」 「哦哦,我确实该回家了,多谢马总提醒。」说完,人再一次转身。 妈的,钓他?! 「回来!」 38 齐麒回来了,马涛心里要激动疯,但面上强装着不在意。 吃饭的时候不接碗,让人把碗放在桌子上就行,饭后主动提出刷碗,晚上八九点下班。 齐麒问了好几回,「你怎么了?」 马涛始终回:「不怎么。」 而不接碗是因为接了手会碰到对方的手,而碰到,他会忍不住;主动提出刷碗是想冷水冲在手上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顿饭对方看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他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以前也没发现,姓齐的眼里他妈藏着勾子;晚上八九点下班也是不想和人碰上,却没想到人在客厅等着他,还走过来要给他脱脚上的鞋。 烦死了。 一连两晚,马涛都是在主卧睡的。被窝里藏着某人的衣服。 第一晚,马涛抱着一件衬衫很久,然后脱了身上自己的,穿上抱过的; 第二晚,马涛抱了一件睡裤,然后穿上那件睡裤,****; 第三晚,下了班马涛把人晾在阳台的内裤偷了,当然,他不认为是偷,他认为是拿。 内裤跟衬衫裤子那不是一个级别的,从裤兜拽出一条内裤后,马老板红了脸,他这是干什么,就饥渴到这种地步? 过去,他要什么人没有,现在,人就在侧卧,他拿人内裤。 内裤塞进被子,马涛洗了澡只着一条内裤躺进被窝。 被抱住,马涛拼命挣扎,挣扎的原因是不想内裤被发现,然而他越挣扎,腰间的力道收得越重。 「谁让你来的,走!」 马涛瞪大眼。 床头灯适时亮了。 气到宕机,活那么大岁数,第一回有人说他骚。 终究是他更胜一筹。 「跪好了」 结束,马涛被搂着亲了一口,搂他的人说:「马涛,咱以后不闹了成吗,我喜欢你没错,可我也是个人,你那样做我真的很生气,我心痛,你也心里不好受,何必?」 马涛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你喜欢我?」 齐麒往人屁股甩了一巴掌,「这不废话,不喜欢你跟你同居,不喜欢你跟你一个被窝,我跟你说,要换了别个跟我这么闹,我早弄死他了。」 这回答倒挺让马涛意外的,因为齐麒平日里看着又壮又凶,但内里是个大好人,对健身房不论多小白的人,永远都是耐心指导。 居然能说出弄死他这种话。 「只要你保证」 「嗯?」 「不跟别的男人,女人勾勾搭搭,我就不闹。」 齐麒气笑了,手搭在脑门,他想说我什么时候跟别的男人,还女人,勾勾搭搭了,但他知道说了绝对没用。 「亚洲醋王」 腿被踹了一脚。 「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我保证不跟……」 第22章 一辈子 39 那天之后的某一天,马涛跟齐麒两人去大学看望齐菁菁,齐麒对齐菁菁好一顿唠叨,齐菁菁受不了,把人拉起来往外推。 车上,齐麒抱怨,「死妮子长大了,当哥的说两句都说不得,小时候恨不得挂我身上,怎么赶都赶不走。」 当时马涛没往心里去,后来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地,有什么划过脑海。 齐麒该不会…… 在实验了两天后,果然,齐麒是助人型人格,且极度地享受来自恋人的依赖。 嘴上说着起来,但眼里的享受止都止不住。 越黏他,他越开心。 马涛想起萧彬识,萧彬识那样的人会黏齐麒,答案是一口否定,不会。 所以齐麒从某方面来说,足足忍了八年。 这天晚上,两人在床上腻歪后分开,齐麒去厕所,躺倒的马涛想起什么也起身去厕所。 不敲门,直接打开,然后走进去两腿分开一屁股坐对方身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我艹」对方好像吓了一跳。 「你嘛啊,我在上厕所,你看不到吗?」 「看到了,你上呗。」马涛把胳膊搭在对方肩上。 「不是,」坐在马桶的人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你这样我上不了。」 那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让我滚,心里巴不得呢吧。马涛笑,「我又没堵住你的**不让你上,你上,你上你的,我坐我的。」 「啪」好大一巴掌拍在脑门。 金牌健身教练,双臂的力量有目共睹,那肱二头肌一露出来比他大腿还粗,只要稍稍用些力推他,他不就摔下去了? 不但没有,反而还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腰,嘴上却说:「不闹行吗?」 他有闹?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除了会说别闹了,下去,下去吧,再多的没了。 整得他多乐意在厕所待着,他又没特殊癖好。 估摸有一刻钟,马涛说:「你真想我下去?」 扶在腰上的手一紧,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当然,你这样我没法上。」 马涛翻了个白眼,装,使劲装。 又过了几分钟,身下的人不推马涛自己站了起来,手撩了一把身下人的耳。 齐麒抬头,自己永远不会发现的两眼晶亮。 四目相对,马涛笑,瞧瞧,齐家好男儿,一双眼对身上的男人直勾勾写着「不要走」呢。 马涛拍了拍对方的脸,转身离开洗手间。 公司会议室,桌上喝着奶茶,桌下拿小指去勾对方的指,还想逃,勾紧了,让你逃无可逃。 又故意让人从办公室过来接他。 办公室又百般痴缠。 倒不是真的想发生点什么,他这人好面子,如果被发现了,那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君子形象不就毁了。 纯属试探底线。 不过,他发现,齐麒在某方面的底线压根是没底线。 嘴上说着:「哥,弟求你,回家,回家任你处置。」手下推他的力道却是可忽略不计,一双眼含羞带怯,好一个欲拒还迎。 他感觉,如果他坚持下去,齐麒怕是真的会脱了裤子让他在办公室弄。 可惜,他不敢。 想起还有个项目需要他签字,马涛从对方身上下去。 打开总经办的门,地上赫然一张A4纸,纸上是他前两天谈的项目的内容。 马涛让脸红的男人下去车里等。在齐麒离开后打了个电话。 「哪儿呢?」 「卫生间」 「跑卫生间干什么?」声音满是戏谑。 总经办的门被敲响,马涛双腿交叠,「进。」 何柏树推门进来。 「听见了?」 这句话说得颇为没头没脑,但何柏树却是秒懂,低了头,「嗯」 马涛嘴角的笑容加深,目光掠过站着的人某一处。 「你也是时候再找个了。」 何柏树不说话。 「总这么憋着,小心憋坏,那李炎云虽然长得差了点,个子高了点,不过我瞧着对你是个实心的,若跟了你,定会对你好。」 「忘了那个人吧。」 何柏树回了一个字:「好。」 40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个月,马涛带齐麒去看妈妈。 听到齐麒叫妈的时候他很高兴,听到齐麒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涛哥的」高兴极了。 站在坟前一脸骄傲,心里说:妈妈,你瞧,儿子找了一个好媳妇儿,天下最好最好的媳妇儿。 当年马月菊留下的遗书,除了说要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还有几句别的。 她说:「儿啊,妈实在受不了这痛,先去了,你不要为妈难过,妈这是解脱了,是好事。 妈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妈知道,那很难,你从小就别跟别家的孩子不一样,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你心里渴求被爱,却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妈走了,再没人爱你,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儿,且先忍忍,会有人替妈照顾你的,会的。 那个人,会成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外最爱最爱你的人。」 从坟前离开,坐进车里,驾驶室的男人突然看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抱住他。 说:「没事的,还有我。」 马涛湿了眼眶,说:「你要照顾我一辈子。」 对方马上回:「嗯,一辈子。」 马涛又哭又笑。 那一刻,他开心极了,他幸福极了,他半点没有怀疑对方口中的话。 唯有爱。 第23章 没人跟你抢 41 马涛度过幸福的三个月。 42 在马涛和齐麒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十三个月,马涛因工作必须要去离家很远的一个城市出差。 马涛想带齐麒一起去,何柏树劝说不太合适,且齐先生恐怕不会愿意。明知不可能,马涛还是执意向对方发出了邀请,不出所料,遭到拒绝。 马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就不能为了他暂时放弃那份工作吗,他可是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 齐麒拒绝了马涛,不过为了哄人开心下厨做了布丁,布丁奶茶,晚上又陪人闹到凌晨两三点。 「没事,就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说这句话的时候齐麒搂着人,一身的疲惫,强撑笑意。 被搂的马涛不开心地扁嘴,「可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 齐麒马上哄人,马涛很享受,但心里仍是有些酸涩,鼻子一抽泪流了下来。 下巴被抬起,「怎么哭了?」 马涛定定望着身下的男人,年轻、高大、俊朗,眉眼深邃,多诱人喜欢。 可越想对方的好,眼泪越止不住,话一个字说不出。 在公司,马涛问何柏树,「你心里会不安吗?」 何柏树没明白。 马涛又说:「那时候。」 何柏树明白了,稍低了头,「会。」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那时候何柏树岂止不安,痛苦简直流出眼睛,作为表哥的马涛看得一清二楚。 「抱歉」马涛说。 何柏树抬了头,扯出一丝笑,「没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再相爱又如何,他已娶她人为妻,他也有了新的恋人。 他们难道还能回到过去吗? 临出发前一天,从早上睁眼就感到不安,明明人就睡在他的身边。马涛认为是自己太过依赖对方,心里自嘲好久。 可当身边空空如也,马涛心突地一跳,「齐麒!」 一只脚迈进浴室的齐麒回头,「怎么了?」 原来人去浴室了,马涛松了一口气,「没事。」 「我洗个澡」昨晚折腾太久,结束后太累了没清洗直接睡了,齐麒进了浴室又探出个头,「要不要一起?」 马涛忙不迭从床上下来,说着「要」冲向浴室,齐麒从浴室出来几步扶住猴急的男人,「慢点,没人跟你抢。」 马涛一愣。 手腕被握住,人被拉进浴室。 今天齐麒调休,不用去健身房。早饭后齐麒刷了碗碟,从厨房出来去往三楼的阳台,阳台晾衣服晾一半,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万分焦急的呼喊:「齐麒!齐麒你在哪儿!」 齐麒以为出什么事了,手里湿衣服都顾不得扔回盆里,就那么攥着急匆匆下了楼,「来了,什么事?」 和人在二楼楼梯口相遇,两人,一个下得急,一个上得快,理所当然撞到了。 马涛向后跌倒一屁股摔在地上,齐麒见人摔了立马去扶,「对不住,没想到你会上来。」 马涛却是一把甩开扶自己的手,很是气愤地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我喊你那么久你都不回我?」 齐麒解释,「昨天的床单还有你的衣服我的衣服都脏了,我一早起来收拾了扔洗衣机了,吃过饭看洗好了,我就拿出来去三楼晒了。」 「脏了有家政,你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今天休息,没事干。」 「没事干?」 从地上起来的马涛一步步逼近人,意识到不对的齐麒往后退。 退到墙边没路了。 齐麒后背贴着墙。 「我的错,我道歉。」说着举起双手。 马涛一双眼本来在人脸上,余光瞥到还搭在胳膊上的湿衣服,顿时更气了,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抢人。 拽了衣服就往地上扔。 齐麒拦了一下,「嗳——刚洗干净的!」 马涛转回头瞪人。 齐麒嘴巴动了动,最终到嘴边的「你又闹什么」刹车变成「对,都是衣服的错,衣服坏。」 在楼梯口闹了许久,最后以齐麒托抱小孩的姿势把人抱下楼算结束。 下午,何柏树过来了一趟,见何柏树来,齐麒不想耽误正事,起身要离开客厅,然而把他的腿当枕头的人却是死活不肯挪头,齐麒只能充满歉意地冲何柏树笑笑,何柏树也笑,说:「没事,齐先生,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躺着的马涛视线往上,睨何柏树,那眼神好像在说:「没错,你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何柏树仍笑着,把带来的文件递过去。 马涛接了文件翻阅。 「这样能看清楚吗?」齐麒问。 「能」马涛惜字如金。 「会不会不舒服?」齐麒担心人的脖子。 只听文件啪地一声合上了,齐麒以为人又要作妖,却是坐起来,从沙发下去了。 望着上楼的某道背影,齐麒失笑,老男人作是作,不过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次日,出差。 从到了机场起,马涛的眼没有离开小媳妇儿一秒,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架势,目的全是为了诱对方心疼从而能够改变主意,可人只是捧住他的脸,说:「好啦,不难受了啊,你一下飞机我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点头。 不过接下来媳妇儿的帮整理围巾和亲吻鼻尖让马涛的心多少没那么沉了。 「乖」 依依不舍地分别,坐上前往温温州的飞机。 43 马涛此次去温温州的目的是了解市场以及拉合作,他想在可可市开一家平价超市,卖适合各个阶段的学生、工资不超过五千的上班族的所需用品,而温温州作为全国最有名的批发城市,再合适不过了。 挂了和齐麒的通话,马涛和何柏树去了预定好的酒店,在酒店并没有多作休息,换了衣物便直奔温温州各大批发市场。 以前马涛也来过温温州,不过没逛过批发市场,现今看着那些各种各样的货物,马涛觉得挺有意思,并生出爆棚的分享欲。 于是掏出手机给某人打电话,告诉对方他看到了什么什么,问对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喜欢的话他买一个,想要的话他带回去。 就这样,一天给人打去了五个电话。 第二天,马涛去了比前一天还要大的批发市场,而除了批发市场,还在路边的各种小摊停留。 然后,给小媳妇儿打去一个又一个电话。 「这儿的草药不错,温郁金,听说过没,本地人说活血止痛效果好,你当健身教练经常磕着碰着,我买一些回去……」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早茶,不是那个早茶,是茶叶,颜色挺翠的,香气浓,你不是爱喝香味浓的……」 「是我,你老公,又给你打电话了,大黄鱼吃不吃?我尝了一口,挺鲜,嗯,有大黄鱼干、大黄鱼罐头……不养猫,养你……」 晚上九点,何柏树提着大袋小袋跟在老板身后回了酒店。 第三天,马涛去见了何柏树约的几位本地企业家,上午十点见面,吃饭到下午两点,两点后去轮流看了三位老板的厂子,晚上九点多,晚饭,十二点,出发去温温州消费最高的KtV。 因为太忙了,所以上午给齐麒打过一天的第一通电话后,马涛便没再打过。本来计划完事回酒店打的,晚饭间一位老板提议去KtV,计划作废。 提议的老板姓刘,六十多,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脸上总是带着笑,给人的感觉挺亲切,然而眼毒的人一眼即知这人是个爱玩爱闹的。 马涛无所谓,玩玩嘛,有钱的有几个不玩,他前些年没少玩,但你玩就玩吧,你他妈玩到老子头上几个意思。 第24章 进急救室了 马涛不止一次提过,他刚交了个新对象,二十多岁的小孩一个,小孩,醋劲儿大,爱闹腾,他要是在外面犯了错,回去绕不了他。 「亲一个,亲一个……」刘老板边鼓掌边叫,另两位老板其中一位拉了刘老板一下,但拉不住,根本拉不住,第三位也是年龄中最小的一位,是个墙头草,见刘老板那么起劲,也跟着拍巴掌叫唤。 老板都行动了,当小姐的自然不能那么没眼力见儿。 于是,KtV包厢到处是「亲一个」 马涛脸上挂着笑说不合适,家里那位管得严。为不扫诸位老板的兴,他愿自罚三杯,说着往酒杯倒酒。 「嗳,马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在座的哪位没家没儿女,但咱出来了,既然出来了,你还想着,你这这这,一点没有大男子气概……」 马涛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不让小姐亲就是没大男子气概,呵呵。 坐在马涛身边的小姐,望望马涛,又望望叫得欢的刘老板还有自己的姐妹,一时犯难,因为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马总人家压根不乐意。 可如果她不亲,那岂不是得罪了刘总,刘总可是她们店的大客户。 可……今天掏钱的是姓马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亲!」 「对啊,妍妍,快亲马总,快亲。」 「这么帅的男人你怎么忍住的,你亲不亲,你不亲我来。」 眼见姐妹要推了她自己上,叫妍妍的小姐连忙出手拦,「哎哎,各位老总还在呢,你就这么抢我的人。」 姐妹被打发走开,妍妍撩了撩头发,接着一伸玉手,小声说了句「马总,真对不住了」烈焰红唇亲上马涛的脸颊。 在女人手搭上肩的一刻,马涛差点忍不住当场推开人,他狠狠掐自己的手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怒气。 刘老板像个老鸨,妍妍仿佛他的好女儿,看见好女儿撩到手有钱的外地客人,他高兴得要死。 「哦~~~」 啪啪鼓掌。 妍妍亲过人,立马去拿桌上的酒杯喝酒,一边喝一边拿眼觑身边人的脸色,无意间视线相接,打了个哆嗦。 那目光,是要生吞活剥人呐。 可姓刘的愣是瞎了一样,这男人,喝醉了都这么傻逼吗? 快凌晨五点,刘老板已然一滩烂泥,由助理和工作人员两人扶着才踉跄走出KtV。 马涛和还算清醒的李老板笑着道了别,坐上何柏树开过来的车。 一路上,何柏树透过后视镜悄悄瞧了好几眼后座的男人,倒不是他有二心,实在是马涛脸上的大红唇印太抢眼。 同时他在想,他为何不擦了,不在意?不可能。 到了酒店,把人送进房后何柏树没走,因为他感觉要出事。 果然。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传来,何柏树立刻上前。 「马总,没事吧?」 在浴室的马涛,手撑着洗漱台,两眼猩红,他自认为是个大度的人,但他讨厌没眼力见的蠢货。 刘勇,好,好的很,人如其名,够勇。 马涛抽了纸,那纸并不是柔软的抽纸,而是洗过手擦手用的比较硬的纸,使劲擦脸上的唇印,不蘸一点水。 鲜艳的口红在皮肤晕染开,衬得本就白的皮肤更白,而马涛眼底的红也更红了。 发现根本擦不干净后,马涛怒扔了纸,改为用水清洗,可那口红也不知什么材质,竟防水得紧。 马涛把整张脸搓红了也没洗干净。 逼迫自己冷静,挤了些角落的洗面奶又洗一次,总算干净。 浴室门开。 「刘总他们呢?」马涛问。 「回去了。」何柏树回。 「回去干什么,既然喜欢玩那就多玩会儿,不用客气,我马某请客。」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知道的真以为是个热情好客的,但只有何柏树知道,这人在生气,而且极为生气。 联想到那大红唇印,何柏树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在何柏树重返KtV后,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找妍妍,她不愿意,一块处理了。」 何柏树摁灭手机屏幕,找到妍妍,先套了话,妍妍得知何柏树是马涛的秘书,双手合十,「抱歉,我当时真的不想的,是刘勇那老东西,还有小红她们。」 何柏树上下打量妍妍,身在风月场所却鲜有颓靡之气,不是聪明人就是有苦衷之人。 「有时间吗?」 「啊?」妍妍疑惑抬头。 「一起喝杯。」 44 早上七点多,一阵手机铃声传来,躺在床上闭上眼不到十分钟的马涛睁开眼。 来电显示:「媳妇儿」 马涛犹豫了两秒接了,「怎么那么早给我打电话,今天不忙?」 「还行,现在才七点多。」停了一两秒没等到对面的话,纳闷老男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马涛揉着眉心说。 「快了是多久?」对面追问。 按原计划今天该回的,但眼下恐怕是回不去了。 「不过三天不见,就这么想老公?」 对面恼了,说了句「滚蛋,谁想你!」挂断电话。 不想我吗? 我好想你。 马涛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九点,房门被敲响。 马涛睁开眼,下床开了门。 「人不行了。」何柏树低声说。 马涛坐进沙发,双腿交叠,「怎么个不行法?」 「进急救室了。」 马涛点头,「行,知道了。」 上午十点,医生对赶来的刘家人宣布,刘勇死了,死因马上风。 刘家人恸哭。 下午,刘勇马上风的消息在温温州传开。 刘勇算是温温州挺出名的企业家,平日对人总是笑眯眯的,为温温州做了不少善事。 突然的死亡,且是马上风,让人非常惊讶。不过刘勇是企业家,不是明星,没多少人关注,按理悄悄地就过去了,但刘勇有个泼辣的老婆,在医院一通哭天抢地,不到半天,闹得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病人全都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 给何柏树忙得焦头烂额,偏生这时候秦月荷来电,何柏树想也不想,挂断。 第二天,因收到市民举报,温温州公安局来到某酒店,带走了马涛。 罪名——嫖娼。 马涛说他没有,警察说刘勇都马上风死了,你一起去的你没有,废话少说,先进去。 那天的几位老板,除了已死的刘勇,全到齐了。 第25章 但我最爱他 大家大眼望小眼,末了李老板叹一口气,「刘勇啊刘勇,这回真是被你害惨了。」 警察对几人一一问话,几人一口咬死,没有,他们只是去KtV唱歌,什么嫖娼,子虚乌有的事。 警察又把KtV的小姐带来,小姐们在马涛脸上看了一眼,在另两位老板脸上看了好几眼。 结果出来,李老板两人确实嫖过,马老板没有,马老板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就喝了点酒,其他的啥也没干。 「真的什么也没干?」 「真的。」 立案的队长不太信,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几人全嫖了,其中一个还马上风没了,只有马涛,没嫖? 打电话给可可市那边了解情况,没想到的是那边一听说把他人给骂了一顿。 「马老板嫖娼?你放你他娘的屁,我嫖娼马老板都不可能嫖,赶紧放人,放人,放人!」 给队长气够呛。这马涛,能耐啊。 马涛被扣住了,到晚上十点多何柏树好说歹说怎么说都不放。 何柏树实在没办法,买了东西送进公安局,马涛在公安局睡了一夜。 警察那边因意见不同吵吵的厉害,一方认为可可市都那样说了,应该放人,一方则坚持马涛有重大嫌疑,不能放。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二天下午,跟案的一位小警察正百无聊赖,突然听到一阵铃声响起。 「谁手机响,接啊。」 立马有人回: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小警察看了一圈发现,响的手机是装在一个袋子中的手机,掏出来一看,喔,想起来了,是马涛的,再看备注:「媳妇儿」。 想着兴许能从马涛妻子口中套些话来,小警察接了,没想到,对面一开口,男的。 所以马涛是同性恋? 自报家门后明知故问:「您是马涛的家人啊?」 对面很快回复:「嗯,我是他爱人。」 「爱人」所以真的是媳妇儿,就是这媳妇儿是个男的。 马上向不远处的同事传播这一重大消息: 「可可市的那位,他有爱人,他的爱人是个男的!」 同事露出震惊的表情,「男的,你没听错吧?」 小警察:「那么粗的男人嗓子怎么可能错。」 小警察跑去队长办公室汇报。 不多时,马涛被提到审讯室。 「你有爱人?」 「是」 「你爱人多大?」 「28」 「你爱人的性别?」 「男」 两个警察互望一眼,然后接着提问。 「你是同性恋?」 这个问题马涛沉默了四五秒才回,「不算,我以前交往过女人。」 「哦,原来是双性恋。」 「但我最爱他。」马涛说。 外面等候的何柏树,刚挂了电话,又一个打过来,何柏树看了一眼来电人,默了两秒接了。 「何秘书」 「嗯」 「我,我是秦月荷,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是这样,识哥他……」秦月荷说了很多,说着说着抽泣出声,「没有行医资格证,识哥活不下去,何秘书,求求你,让马总帮帮识哥吧。」 「我知道了。」 「你答应了?」 「我会帮你转达,但帮不帮不是我能决定的,要看马总的意思。」 秦月荷想着有齐先生,再加上何秘书,马总应该会帮的,识哥的行医资格证总算有着落了。 在马涛出来后,两人先说了刘家的事,接着马涛接了一个电话,不用猜何柏树也知道对面是谁。 等对方挂了电话,何柏树说出秦月荷请求的事。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马涛回酒店进房间,何柏树把人安顿好离开房间。给秦月荷打去电话,他没有把人之前的那番话转述,而是说马总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吧。 秦月荷追问多久,何柏树说手头的项目忙完。 秦月荷充满失望,这不就是委婉地拒绝吗,齐先生和何秘书两个人,竟是都不能够说动马总。 挂了秦月荷的电话,没个一会儿,何柏树又收到齐麒的电话。揉着眉心接了。 「齐先生?」 对面语气很冲,「马涛呢,让马涛接电话。」 「马总在忙」 「他忙什么忙到手机关机?」 「关机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那你把你的手机给他,我说两句话,说完就挂。」 「抱歉齐先生,我现在没有跟马总在一起。」 「什么!」 「您不用急,马总没事的,稍等会儿我给马总打电话问问情况……」 挂了电话何柏树打开房门朝对面的房间看去,但只是看,没有上前敲。 如果他能够知道以后是那样的发展,他会狠下心来,狠下心帮萧彬识,狠下心敲响那扇门。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45 刘家的事处理妥当,确定万无一失,马涛回了可可市。 到家本是没多少食欲的,但下楼看着一大桌子菜,全是合他口味的,还有一杯布丁奶茶,谁家接风宴放奶茶。 心里头热乎乎的,马涛脸上不由带上笑,「这么丰盛?」 正在摆碗筷的齐麒回:「嗯,给你接风洗尘。洗手了没?」 洗了,不过存了心想逗一逗许久不见的小媳妇儿。 「你猜?」 被逗的齐麒瞪人一眼,「去你的。」 被摁在椅子里,奶茶插好吸管,菜如流水般夹进他的碗里。 手不停,嘴也不停,对方一直问东问西,而马涛早猜到会问,将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落说出。 「怎么搞得,怎么会撞车,你人没事吧?」 人皱紧眉急得不行的样子取悦了马涛,好像妈妈,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脆皮香蕉,在对方担忧渴望的目光中出了声: 「扭到手了?」向空中伸出右手。 「什么!」 对方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向他,抓了他的手这样看那样看,直要看穿了,看了问:「扭到哪了,疼不疼?」 哪里疼,分明麻酥酥的。可不能照实说。 装出疼的样子,「疼,当时都快疼死了。」 人信了,当即要去拿药,可他没扭到,抹什么药。 眼珠一转,「药有啊,不用拿。」 「药有,哪?」齐麒满满的疑惑,丝毫没发现正一步步迈入对方精心设好的陷阱。 「你过来,我告诉你。」马涛诱惑着。 齐麒离近了,老男人在他耳边说:「药啊,药在小媳妇儿的嘴巴里。」 齐麒还是懵的,「我嘴巴里?」 「嗯」据说扭到的手扬得高高的,「快,给老公上药。」 齐麒眉毛再一次皱紧,似乎陷入苦思,两眼盯着对方光洁的手。 马涛想笑,嘴角已是小弧度弯起。 齐麒总算反应过来了,脸一红,气骂:「老不正经。」 马涛忍不住了,笑弯了腰。 心和口同时:「嗳呀,小媳妇儿就是可爱。」 被狠狠瞪了,「吃饭!」 这夜,马涛宿在主卧,被窝早不知何时躺了个人,他一躺下就抱紧了他。 「忙完了?」 「嗯」 手被握住摩挲,只一秒马涛便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意思,然而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早上六点的飞机,回来又闷头处理文件到现在,累着呢。 「明天吧」马涛说。 第26章 上辈子欠你的 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回他,只是抱得越来越紧,两人的呼吸缠得越来越深。 「一次,我来。」 马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 …… 结束,齐麒整个人趴下去,搂住身下人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法式深吻。 第二天,马涛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唤醒的,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了两秒床前人,又闭上了。 「吃饭吧,你要是真那么困,吃了再睡。」 被窝里的马涛摇了摇头,「不吃。」 床前的男人叹了口气,不一会儿马涛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人被从床上拉了起来,身上的蓝色睡衣解开,白色衬衫披上。 「伸手」 闭着眼的马涛伸出手。 衬衫裤子伺候着穿好,齐麒又蹲在地上找鞋,找了半天没找见,抬头问:「你鞋呢?」 「好像在浴室。」 齐麒进到浴室,在洗漱台下的柜子里找到了,但脏的不能穿。 齐麒没法,只好先放下脏鞋不管,出去给人找干净的。 鞋伺候着穿了,齐麒起身出门,身后传来喊声:「牙膏挤了吗?」 齐麒转过身,皮笑肉不笑,「你自己挤一下能死?」 马涛面无表情,「能。」 齐麒:「……」 吸一口气,「真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吃了早饭马涛去公司,齐麒没课也跟着去,奴仆一样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水温要正正好,烫一点凉一点都不行,按摩的力度也是,稍大马涛就不高兴。 何柏树好几次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些有他和助理小孟就够了,但观察两人发现,似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何柏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班了?」下午六点,齐麒问。 「嗯」从办公椅站起来的马涛没有动,他在思索超市的事,两眼不聚焦地朝某个方向。 突然,轻轻的一声「啵」打断马涛的思路,回了神就见面前站了个人,距自己不足两拳的距离。 「你刚才亲我?」 齐麒点头,「嗯,不是你让我亲的?」 马涛满脑袋问号,「我什么时候让你亲我了?」 齐麒解释说:「刚才,你看着我不就是想让我亲你。」 马涛:「??」 没有再问,而是转念想了想,明白过来是自己刚才的行为惹人误会了。 「我确实没有让你亲,我刚才在想事情。」马涛笑说。 所以,是他误会了?齐麒尴尬了,不自在地低头往外走。 「回家回家。」 46 出差那么多天,温温州的美食多,但他除了前两天有心情,后面的几天能吃下东西都是不错了,回到家,媳妇儿在怀,马涛喝白开水都是甜的。 几个布丁下肚,马涛甜得脑壳发昏。 「还想吃」 「没了」 「有,你骗我。」 「谁骗你?」齐麒摊开手,左手,空的,右手,空的。 马涛抱着人把向上的手掌心翻向下,「真没有了?」 「嗯,真没有了。」齐麒把翻自己手的手反握住扣在自己腰间,「都说了让你吃慢点,你非吃那么快。」 「好吃」 「好吃也不能吃那么快。」 「你去给我做,要两勺糖。」 「做梦呢你」还两勺糖,给你放一勺就不错了。 「好,我做梦」闭上眼,两秒睁开,「梦醒了,我的布丁呢?」 齐麒一脸无语,「您这梦可真够快的。」 马涛莞尔,「过奖」 更无语了,「我不是夸你。」 「不是吗?」 「不是。」 空气一时静默。 直到一声「小齐齐~」传来。 「艹」齐麒差点从沙发弹跳下去,没下去是腰间的两手抱得紧,齐麒用力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能别整这死动静吗?」 马涛笑出声。 晚上,吃过晚饭的马涛抬脚上二楼,进了书房,在书房待了有一个小时。 门打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出来左瞧右瞧,确定没人后门内的人走出门外。 不多时,厨房的冰箱被打开,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摸上冷藏室第三层,把外面放得有序的牛奶菜鸡蛋一一拿出,最里面的布丁也拿出,揣一个进兜里,一个觉得太少,再来一个,两个也不怎么多,再来一个。 完事把鸡蛋菜牛奶再放回去,拿的时候是什么样,放回去是什么样。 一脸平淡地上了二楼,进书房。 正开心吃着,书房的门被敲响,马涛忙咽了嘴里的,然后把吃完的扫进垃圾桶,没吃完还有大半的揣回兜里。 清清嗓子,朝门口,「进」 齐麒推门进来,问了句:「很忙?」因为往日只要他敲门基本上不出三秒对方就会回应他,今天,少说有五秒。 「还行,看完这个表就去睡。」说过马涛低头看电脑。 而门口的齐麒,早在进来的第一秒就注意到对方嘴角的可疑黄色。 没有拆穿,「行,我不打扰你了。」退出书房。 房门关,马涛舒了一口气。 深夜,从书房出来,马涛躺进卧室大床,可可市的冬天很冷,屋外的风吹得犹如厉鬼哭嚎,让人听了心惊,但他的床是暖的,后背更暖。 第二天,布丁吃多的马涛牙疼的不得了,哼唧了一早饭,他疼,吃不下东西,叫得齐麒也吃不下。 齐麒放下咬了两口的三明治,「别叫了,等着,我去拿药。」 客厅拿了药返回餐厅,齐麒逼人喝了几口牛奶,药混着牛奶下肚。 内服的搞定,剩下外抹的。 「张嘴」 马涛不张,一个劲地哼唧。 齐麒冷了脸,「张嘴!」 被大声吼,马涛委屈着两眼张开了嘴。 齐麒挤了药在指腹,朝人抬下巴,「过来」马涛怯怯地把脑袋伸过去,「你轻点,疼。」 「我知道」一手掐住人的下颌,另一手慢慢探进张开的口内,「敢咬饶不了你。」 之前有一次,抹着抹着两排牙咔地合上了,给齐麒吓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的手指要命丧虎口了。 「啊……啊……」 「说什么?」 「啊……」不是我想咬,是牙酸的忍不住。 「忍不住也给我忍住。」 沾着药的指腹揉完外牙龈揉内牙龈,没抹药前牙是疼的,抹了药,牙是又疼又酸。 「啊……」好了吗? 齐麒成心想给人一个教训,好了故意说没好。 手掌抚上对方弯折的后脖颈,手指掐了两下皮肉,「乖,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啊……」马涛酸得口水流一下巴,直到头顶传来坏笑声,「流口水了,真骚。」 第27章 我锁骨有糖? 秒合上嘴,凶狠地瞪着眼薅人的头发,大概觉得坐着不够有气势,站起来,居高临下问:「说谁骚?」同时扯头发的力道加大。 齐麒疼的嘶出声,「你」 马涛低了头,两眼更凶,「再说一遍。」 如果没有那道挂在嘴角的口水,齐麒或许被唬住了,但谁让餐厅的采光好,谁让今天的太阳大,那道口水痕不但看着了,还一清二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闪闪发光。 齐麒终究是没忍住,笑出声。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个反应,感到莫大羞辱的马老板气红了脸。 「不许笑,齐麒,听到没有,不许笑!」 齐麒笑着说,「好好好,我不笑。」 47 马涛是个记仇的,那天被狠狠嘲笑之后尽管对方哄了他很久,马涛仍是气。他琢磨着找个法子报仇雪恨。 在人上厕所时不敲门直接进去,一屁股坐人大腿上,结果人把他稳稳托住,淡定如厕。 马涛:「……」核心力量强了不起? 这天,先一步下班回家的马涛坐在客厅,时不时低头望一眼手腕的表,九点了,说好的九点到家,人呢? 九点零一分,人没回来,九点零二分,人没回来,九点零三分,人还是没回来,九点零四分,别墅外传来车声,呵呵,九点零五分,入户门被推开。 「回来了啊」客厅沙发的男人笑容和蔼。 「嗯」齐麒摘脖子上的围巾,边摘边往里走,顺便抽空扫一眼坐在沙发的男人。 「怎么了?」 「不怎么」 「哦」 围巾摘下来了,齐麒握在手里上楼,准备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上到快拐角,背后传来声音,「外面的野草可够味?」 齐麒顿住,转身,「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马涛端起面前的茶水喝。 「今天来了新会员,李炎云想让我带,我说没时间,帮忙推荐合适的教练,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新会员,男女?」 「男」 「多高?」 「有一七五」 「多重?」 「很瘦,估计不到一百二。」 回了这句话,齐麒感觉到不对劲,下回到一楼。 「不是,你到底几个意思?」 「我几个意思?」沙发的人站了起来,「我说你偷腥的意思。」 「???」给齐麒整懵逼了。 好半天,「别闹。」 却换来对方更大声的质问,「家里一根满足不了你是吧,在外面偷!」 齐麒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就晚回来一会儿。」 「整整五分钟」 气死他算了。 「不是,你讲讲道理好吗,五分钟,五分钟能干嘛?」 马涛歪理但气壮,「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能抱在一起,能亲嘴,能开房,能滚床单。」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齐麒都认识,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到最后,「能滚床单」,齐麒受不了了。 「滚床单我可不止五分钟。」 少则二十,多了最高战绩一小时。 关于这事马涛门儿清,曾经一晚上,他去了两回,对方一回没去,给他气到了,攻的尊严遭受严重打击。 「谁信。」翻个白眼掩饰心虚。 齐麒笑,扔了手中的围巾,大步逼近人,接着一把扯住对方胳膊把人往肩上撂。 马涛大惊失色,「齐麒——」 齐麒面不改色,「不信啊,那我证明给你看。」 马涛两腿乱踢打,「齐麒,你好大的胆子!」 「那确实不小。」 「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想到身下人说:「不就是我老公。」 马涛惊了,静了。 羽绒服随手扔地上,内里仅一件针织衫,露出有型的锁骨,锁骨一边恰好有一小痣,颇为勾人眼球。 待针织衫也落了地,男人充满力量的上半身一览无遗,胸肌是那样饱满,肱二头肌是那样鼓,腹肌八块,块块分明,牛奶巧克力砖一般垒在腹上。 「啪!」 「齐麒!你敢打我屁股!」 「嗯,敢。」 「找死……」 「我锁骨有糖?嘶,轻点,又没说不给你,乖……」 吃得饱饱的马涛掐一把大腿,再抬头两眼泪汪汪,「我的清白之身,我……我没脸见人了。」双手捂住脸,发出哭腔。 下一刻,肩被搂住,男人磁性的温柔嗓音响在耳边,「乖,哥哥会负责的。」 马涛假哭着柔弱歪进男人怀里,一只手悄摸摸到对方身后。 48 一般情侣在一起久了会觉得厌烦,各种看对方不顺眼,但马涛和齐麒不。 小别胜新婚,从温温州回来后的第一个月腻歪到不行,第二个月还是腻歪,不一定是做那档子事,有时候纯纯亲亲抱抱摸摸。 马涛可劲儿地作,可劲儿地招惹人,他知道人觊觎他的屁股,于是故意做出弯腰显臀的动作,在家,在公司。 齐麒毫无意外被勾引,上手不是抱住人就是啪地一巴掌拍在翘臀。 「少勾引我」 「谁勾引你了,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给齐麒气够呛,那屁股翘得都能顶一桶水了,还说没勾引他。 男人二三十岁正是火气旺的时候,以前吧,那个是个忙的,现在呢,这个又是个老的。 齐麒经常感觉饿,吃不饱。 这天,马涛又有意无意地撅高了臀,齐麒瞧见了,两眼打量了四周,没人,即刻凑上前,身子紧挨着对方的身子。 而马涛在翻车里的东西,脑袋和上半身在车内,屁股和腿在车外。 在察觉屁股被贴住后,他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没好气地说:「你干嘛!」 齐麒一双眼掩在黑暗中,喉结滚了两滚。 「让我弄一次呗。」 马涛转回头,「滚!」 齐麒不依不饶,「你都弄我那么多次了,我弄你一次都不行?」 想也不想拒绝,「不行」 马涛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被强推进车,车门关闭。 不多时,地下车库传来争吵声。 争吵声消失,变成压抑的亲吻。 第28章 他笃定齐麒爱他 最后,瞧着三十来岁的男子率先从车上下来,他头发凌乱,两眼湿润,一张唇格外的有光泽。手抬起扣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 车窗伸出一只手,接着是难掩渴望的雄浑男声。 马涛的衬衫衣摆被拽住,「别走」 「松开」马涛眼不抬,整理袖口,冷漠的样子俨然一个渣男嫖客。 车内传来第二声,「老公」第三声,「不要走」 「你回头看看我,嗯?老公。」 马涛没回头,整理好仪容抬脚往前走。 车里的人变了腔调,「马涛!」齐麒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抱住要走的人。 马涛挑眉,他没记错的话人上面是裸的,一回头,果然。 六点了,下班时间到,车库没多久就会来人,齐麒是个挺传统的人,不然也不会一个初恋谈了八年。 人前喂口布丁都能爆红脸的场景仿佛昨日,今时,光着身子在外抱他。 胆儿肥不少。 马涛转了身子,低头瞧抱着自己的人,「你这是做什么,不清楚的以为我欺负你。」 「别走」齐麒说。 「我要上班」说着看了一眼腕表。 「不上」 马涛气笑了,「你谁啊?」 「你媳妇儿」 「哦」马涛的手抚上男人毛茸茸的大脑袋,温柔说:「媳妇儿也不可以。你知不知道我手下管着多少人,我一分钟不工作少挣多少钱?」 拍拍人的脸,「乖」 做完这一切拽腰间的手,对方反搂更紧,「我管你手下管多少人,一分钟不工作少挣多少钱,你是我老公,我想要你,所以你不能走。」 软的不行马涛立马换硬的,「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你还有没有廉耻心,这是外面,不是家里,由不得你胡来。」 「我就胡来,老公~」 「松开,松开……」 不远处,叮的一声电梯门开,第一批上班族下来了,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出电梯。 马涛听到了,耳聪目明的齐麒更听到了。 「工作重要我重要?」 马涛汗流浃背,后面不晓得有几个他的员工呢,被瞧见了他一张老脸往哪搁。 「你重要你重要,乖,咱们先松开,让老公回车上。」 在两米外的人群抬头的瞬间,车门关闭,紧随着车窗升上。 马涛被摁在车门上。 「乖,咱们回家,回家……唔!」 那一刻,马涛认为齐麒爱极了他,才会那么地痴缠与他。 他从来没想过齐麒不爱他是什么样子,纵使对方昨天才提过萧彬识的事。 过去,他视萧彬识为劲敌,欲除之而后快,眼下,他姓萧的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抢人。 他何其自信,何其自负。 他笃定齐麒爱他。 齐麒不会离开他。 「我要你,给我。」 「真是怕了你了,我一把老骨头了……给给给,给……」 49 超市的事马涛忙得晕头转向,光装修就跑了不下三次,一时竟是和齐麒聚少分多。 早上吃过早饭出门,晚上八九点甚至十一二点回来。 齐麒有空的时候会去送一两顿饭,不过在马涛说他这段时间不一定在公司后暂停了。 这天,马涛如往常一样匆匆下楼,在餐厅「你慢点你慢点」的担忧声中结束早餐。 离开家,去往公司,下午又从公司出发向超市所在地。监督施工。 而齐麒,午饭后接了一个电话后也很快离开家。 晚上十点多,马涛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上二楼,发现侧卧的门没有关,这让马涛有点奇怪,齐麒平时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 推开门,房间里的灯亮着,床上躺着人。 马涛脱了身上的衣服扔脏衣篓,拿睡衣进到浴室洗漱。 等他从浴室出来,床上的人依旧是躺着的姿势。看神情似乎在发呆。 这是怎么了? 马涛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一滚钻到对方的怀里,人马上抱住他,马涛喊人: 「齐麒」 大概是怀里的人气息太足,齐麒很快有了反应,低头询问怎么了。 「没事」马涛笑了笑说。 以为是健身房的事,之前忙得很时对方也这样发过呆。 疲惫的马涛于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天齐麒请了假没去健身房,马涛也在家办公。 当进到书房的人一上来问他「你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了吗」时,马涛是非常不悦的。没有表现出来,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这事急不得,我得先联系院长,然后是他的主任,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 「我知道了。」 再无二话,对方离开书房。 之前的一次,加上这一次,是第二次了。若是求的是旁人,第一次马涛就应了,可萧彬识,笑话,那可是他亲手拉下神坛的人。 帮忙恢复行医资格证,这辈子都不可能。 马涛两眼发狠,过了有一会儿,情绪渐收,马涛掏出手机。 在家的何柏树接到电话。 「那件事确定都安排好了?」 「是,病人是来这旅游的游客,家属已经带着回老家了。」 「那个主任?」 「已经调院了。」 听到这,马涛松了一口气,病人走,主任调,院长不是寻常人能接触到的,当事人又疯了,这事当是天衣无缝。 第29章 齐麒,我恨你 50 听说萧彬识疯了,齐麒去看过人了,马涛蹙眉。 「什么时候的事?」 何柏树:「一周前」 一周前,不正是齐麒心绪不宁开始的时间? 因为忙,没有及时注意到爱人的烦心,等他意识到不对劲人已是比较糟糕的状态,竟连请了两天假,且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窝着。 马涛来到茶室。 茶室的装修有静心的效果,不过这效果对此刻待在里面的人似乎什么用也没有。 头发乱糟糟,笔记本键盘落着好几根,也不知这是抓了多少次头。 马涛心里又是堵又是疼。担心爱人身体的他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萧彬识的事我听说了,命运弄人呐,那么好的一个医生。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些天你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萧医生救世之才,我自是不忍心看着人就这么毁了,我会帮忙找好些的医生,给与他帮助,希望他尽快恢复。」 电脑前的人瞬间变得激动起来,马涛的手被紧紧抓住,「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人终于笑了,抱住他,脑袋靠在他的身上,「谢谢你。」 转眼,马涛就把找医生一事抛到九霄云外。 他忙着为他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小小的萧彬识,何许人也。 51 这天出门天是阴的,马涛不太高兴,他的平价超市快开业了,他希望开业的那一天天光大好。 马涛去了公司。 中午齐麒来了,送午饭。 装修已至尾声,暂时不需要去那边了,接下来几天马涛都会在公司坐着,见齐麒来,很是开心。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亲密了。 「啊」马涛张大嘴。 「干什么?」齐麒问。 「啊——」嘴张得更大了,离身边的人近了些。 「自己没手?」嘴上嫌弃吐槽,但齐麒仍是夹了菜,喂进张大的嘴里。 马涛心满意足地咽了喂到嘴的饭菜。 吸溜着奶茶说:「晚饭我要吃汤圆。」 「之前元宵的时候煮了那么多不吃,现在元宵过了又要吃。」 元宵那天马涛也是吵着要吃汤圆,齐麒买了很多,但马涛在汤圆煮好之前嘴馋吃了别的甜食,元宵就吃不下了。 事后越想越后悔,汤圆,寓意团圆,他说什么都得吃几个啊。 「我乐意。你煮不煮?不煮以后都别煮了。」 齐麒点头如捣蒜,「煮煮煮,煮。」心里骂:真是个祖宗。 晚上回到家,何柏树汇报了除了工作以外的另一件事,关于萧彬识的。 萧彬识疯了,不是装疯,不是疯一会儿,而是彻彻底底地疯了。 马涛好一顿冷嘲热讽,「不就是个证书,过两年再考不是了,亏了还是个医生,心理那么脆弱,对得起曾经老师的栽培,你说呢,柏树?」 何柏树回:「萧彬识这人心气儿太高,被掏心掏肺对待的病人诬陷,等于断了他的脊梁骨,受不住。」 马涛冷了眼。 讽过何柏树,转眼担心起迟迟未归的爱人。 52 齐麒回来了。 齐麒质问他。 齐麒知道了。 齐麒骂他。 「你这条毒蛇,为了抢他人所爱无所不用其极,送女人、逼迫结婚、联合院长、施压主任、收买病人。让一个对这世间所有不公嫉恨如仇为了岗位鞠躬尽瘁为了病人掏心掏肺的人,背上骂名,失去行医资格证,你夺了他的爱,夺了他的一切,还要踩碎他的骨头, 你!」 「怎么能那么恶毒——」 被一巴掌抽翻在地的马涛站了起来,身子却是止不住地打抖,仿佛淋了大雨的是他。 他骂他恶毒。 他竟骂他恶毒。 皮肉的疼痛哪里抵得过心中的千分之一。 齐麒骂了他,骂了何柏树,转身离开别墅,马涛怎能让人走。 「齐麒,你给我回来!」 齐麒上了车,他拦住不让走,对方竟要开车撞他。 「让不让!」 「不让!」 发动机响起,他竟真的向他撞来。 耳边是何柏树凄厉的喊叫:「哥!!」 53 躺在病床上,马涛腿不动,手不动,睁着的眼不动,人仿佛死了一样。 手电筒的强光照在眼球,睁着的眼闭上,医生摁灭手电筒,转身向一旁的何柏树。 「人没事,应该就是心理打击太大,一时无法承受,这个需要他个人去调节。」 「好」 医生走了,何柏树来到病床边,轻喊:「哥」 马涛嘴巴张开,「不要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我联系过主任还有病人家属,两人都说根本不认识叫齐麒的。」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何柏树满脸为难,他也不知道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出去」 「哥」 「我不想说第二遍」 何柏树出去了,临走前担忧地望了一眼病床。 在何柏树走后没多久,病床上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马涛在想,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想到脑袋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破碎的几个场景趁机冲进脑海。 齐麒骂他。 齐麒扬起手臂打他。 齐麒开车撞他。 接二连三,反反复复,他不敢相信,他觉得好像在做一场噩梦。 对,是噩梦,齐麒怎么可能骂他,他都是叫他老公,哄他乖,更不可能打他,开车撞他,他哪里舍得,他脚踢一下门他都心疼的不得了。 往日的甜蜜一幕幕浮现脑海,马涛幸福地笑。 马涛躺回病床,脸上带着幸福的笑睡去。 天亮了,是个大晴天。 醒来的马涛懵了许久,他为什么会在医院,他不应该在家吗? 下意识喊:「齐麒」 没有得到回应。 「齐麒,你在哪,我给你三秒,三秒不出现在我面前你以后都不要出现了。」 心里倒数,三、二,过了几十秒,一。 「我生气了」马涛小声说。 「再给你一次机会」 「三、二……」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马涛两眼发亮,大叫着「齐麒」下了床。 进来的何柏树顿住脚。 发亮的两眼转瞬发狠,「谁让你进来的?」 「马总」话开了个头被打断,「出去!」 何柏树是来送早饭的,他走上前解释着「我给你放下饭就走」却是被下了床的马涛一巴掌扇在脸上,「听不懂人话?」 何柏树迅速低了头,「我走,你别在地上站着,医生说你的腿最好卧养。」 马涛手指病房门,「滚」 何柏树走了,马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手撑在床稳住身形,惊觉两腿奇痛,似遭车撞了般。 躺回床上,马涛卷起裤腿,发现腿上一大块淤青,卷另一条,淤青更严重。 大雨,刺眼的灯光,嘶吼的男人,辱骂等等如受到无形之手的推波助澜一股脑钻进脑子,马涛忽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不是梦,是真的。 齐麒骂他,是真的。 齐麒打他,是真的。 齐麒开车撞他,也是真的。 一切,全部都是真的。 心脏剧烈抽痛,马涛攥紧身上的病服,一张脸煞白,他怎么能,怎么能…… 他对他不好吗,他虽然没有管他要钱要房,但他把他接到那栋房子里,他是唯一一个住进那里的男人,连他的弟弟何柏树都不曾,只有他,一应吃穿用度,也都是照着他来。对他的家人,他更是当作自己的家人一般,呵护爱戴。 就为了一个萧彬识! 以前对他的爱意算什么,装出来蒙骗与他? 誓言又算什么,说好的照顾他一辈子。 马涛想起那天,人是那样痴痴纠缠他,不肯放他离开一分一秒。 昔日愈发甜,今时愈发苦。 马涛闭上眼。 「齐麒,我恨你。」 第30章 就让他死 54 超市眼看要开业了,作为老板的人却是一蹶不振,成日躺在病床,两眼无神。 何柏树急得不行。 挂断又一个电话,何柏树敲响病房门,里面的人半天没回应,何柏树习以为常,说了句「马总,我进来了」推门而入。 何柏树将开业筹划递给病床上的男人,男人一动不动。 「从去市场调研到装修,我们忙了这么久,员工、装修工人、可可市的市民,成千上万的人期盼着爱麒的开业,你就忍心让那么多人失望?」 病床上的人眼珠动了动,干裂的嘴巴张开,何柏树立马凑近了,听到:「爱麒」。 何柏树一张脸布满复杂的情绪。 「你答应我开业那天到场,我去找齐先生,说服他来看你。」 这下病床上的动静大多了,马涛的手拽住对方的胳膊,「不许骗我。」 「不骗你」 何柏树离开病房,不多时提着一个食盒返回。 两天不吃不喝的马涛下了床,坐在桌子前小口小口进餐,因为身体极度缺水,喉咙干涩异常,每一口食物都好像沙漠的沙子硬生生挤进食管。 打完电话的何柏树,一进门看到人仿佛吞刀子一样的痛苦表情,顿时皱眉。 「先喝点汤再吃」 马涛手中的筷子被夺,一小碗甜汤塞进手里。 「你保证他会来见我?」 何柏树抬起头看人,「我保证」 马涛便喝了汤,饭菜也下去了一多半。 何柏树收拾了残羹剩饭倒进垃圾桶,一手垃圾袋一手文件离开了病房。 爱麒超市开业这天,不说轰动整个可可市,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市民都是知道的。 大家组团去爱麒,马涛站在台上,发表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讲,演讲结束,掌声如雷。 爱麒开业前三天,所有商品三至七折,平价超市,原价本就不高,再打折,简直是低破众多人的心理防线。 万人涌进爱麒。 开业的第四天,马涛问何柏树他什么时候来,何柏树根本没去找过齐麒,因爱麒的人流量远超预计,他忙得不可开交。 「明天」何柏树擦拭额头的汗,喘着气说。 第二天,何柏树找到齐麒住的地方。 听李炎云说过齐麒新租的房子不大,一见果然是不大,一百平都不到,且非常简陋,五楼却无电梯,齐麒的工资是一两万,这在可可市可不少,为何要租如此廉价的房子? 何柏树略一想,就猜到了答案。 是为萧先生吧。 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那位知道了,得酸疼成什么样。 「齐先生,马总他,很想你。」何柏树说。 听了这话的齐麒脸阴沉无比,「你找我不会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吧?」 「不是」何柏树思虑了两三秒,说:「那天之后马总因腿伤入院,挺严重,这么多天过去也不见好。」 没想到对方说:「有病找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他不听医生的话,我的话更没有分量,只有你,齐先生,他只听你的话。」 「齐先生,我拜托你,去看一眼,他三天不吃不喝了。」 齐麒的身子一僵,表情难掩痛苦,何柏树以为他要成功了,他对他终究是狠不下心的,没想到, 「那么想死,就让他死。」 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何柏树惊骇,一时没控制好音量破了声,「齐先生!」 门在眼前关上,何柏树两腮抽动,最终还是离开了。 没能兑现诺言,以为表哥会打他,没想到人只是说了一句:「我就知道」,再无二话。 为激起对方的怜惜撒的谎成了真,马涛连着三日不肯进食一口饭,喝一滴水。 助理小孟差点没急死。 「马总,您吃一点吧,我求您了,您要是有个好歹我爸妈能弄死我。」 小孟的爸妈是马涛的铁杆粉丝,当初听说儿子应聘成功的是马涛的公司,高兴的不得了。 经常打电话问的不是儿子怎么怎么样,而是马总马老板怎么怎么样。 在孟母孟父眼中,马涛是菩萨派下来帮助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神。 好说歹说,说的嘴皮子起燎泡,病床上的人始终不肯动一下。 何柏树推门进来,小孟仿佛看到救星,两眼发亮,「何哥」何柏树走近了,接过小孟手中的粥碗,「你先回去吧,那么晚了,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我爸我妈才不担心我,他们担心的是马总」压低了音量,「他们要是知道了马总三天不吃不喝,能混合双打把我活活打死。」 「说笑了」 「真的,不骗你,何哥,那什么,」声音更小,回头打量了一眼病床,见没任何动静安下心来,「马总和齐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闹分手,两人平常不是好的跟一个人吗?」 对于小孟的八卦,何柏树笑笑,「情侣都这样,没有不吵架的,你回去吧,这儿有我。」 「你回去吧」说了两遍,再不回去该讨人嫌了,小孟摸摸鼻子,「那我走了,何哥。」 「嗯,路上注意安全。」 孟有良离开病房。 病床上的人只是闭眼躺着,没有睡,孟有良和何柏树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耳中。 受市民喜爱这一点马涛毫不意外,毕竟他可是敢于从死神手下救人的大英雄善人。 几十年来,他做了那么那么多善事,那么那么多人爱戴他,那个人是知道的,可他明知道还是骂他毒蛇,你怎么那么恶毒。 「我会再去求他,求到他来为止。」身后的男人说。 「他是爱你的,担心你的,只不过……我后悔那日没有坚持,如果我再坚持一下,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帮萧先生,哥你从来不是恶人,你只是被嫉妒一时蒙蔽了双眼。」 「齐先生会想清楚的。在那之前,哥,你要站起来,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要死要活的人,你只有站起来,他才会看到你。」 病床上的男人还是没有反应,睡着了一般,并没有,马涛在想对方的话。 他是爱你的,担心你的。马涛又想起那天,人问了他好几个问题才出手打他,是在给他机会吧,可惜他没有抓住。 还有他拦在车前,驾驶室的人说了好几次让开,声嘶力竭,他执意不让,对方才开车撞他。 在车撞到他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对方眼中的无措和巨大的痛苦。 他是爱他的。 可他也恨他。 何柏树提着凉透了的饭菜离开病房。 第31章 你差点被他杀死! 第二天,再次找到齐麒住的地方,苦口婆心,请求对方念在往日情分去看一眼那人。 遭到再次拒绝。 由于马涛死活不肯进食,医生提议尽快挂葡萄糖,不然人真的会活活饿死,何柏树点头,「麻烦您了。」 葡萄糖准备好,护士捏着针头要给病床上的人扎,但马涛的手缩在被子里如何都不肯伸出来。 护士实在无法,找到何柏树说明情况,何柏树头疼不已。 「行,我知道了,我再劝劝他。」 何柏树进去了,半小时后出来,眉心皱出「川」字。 何柏树连夜找到齐麒。 他说:「算我何柏树求你,你去看看他吧,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这样过,五天了,他五天不吃不喝,挂葡萄糖也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这一次齐麒听完沉默良久,何柏树一直注意着人的表情变化,可惜对方背光而站,看不真切。 「行,既然他这么想我,你带我过去吧。」齐麒说。 何柏树怔愣,不是为对方今日的痛快答应,而是那句「既然他这么想我」,这是何其的恃宠而骄。 论年岁经历,表哥远胜对方;论拿捏感情,表哥弗如。 来到医院,何柏树恳求对方不要说刺激的话。 「他精神状态过于消极,再受打击会撑不住的。」 齐麒点头,说:「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放下了。」 这话,何柏树信了。 病房内的马涛在两人在外面私语时睁开了眼,他一时不敢相信,以为是在做梦,这段时间他经常性地做梦,噩梦,美梦,美梦有过去,有期望。齐麒来找他了,齐麒原谅了他,他们重归于好,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门开,马涛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何柏树,何柏树旁边的,一米八多,剑眉星目。 人朝他走了过来,「你好。」 马涛内心激动,两眼一错不错地望着来人,被子外的手攥成拳。 「你还知道来?」 心里是:你来了,你怎么才来,混蛋! 对方很快回他,说的却是:「我没想来,是何柏树一回又一回找我,我烦的受不了……」 一声咳嗽在病房突兀响起,打断话。 对方变得沉默,不再开口。 马涛也没开口,他的内心在做激烈的战斗,一方劝说赶紧低头道歉,一方坚持现状,等对方道歉。 马涛是倾向于坚持现状的,他不想道歉,道歉代表着他承认他是恶人,而萧彬识是好人。 他如何就是恶人,他分明做了那么多善事。 可不道歉,对方不原谅他。 「对不起,我不该对萧医生做那些。」马涛说,「我会帮萧医生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 他没想到他说: 「闭嘴!」 「你没资格提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马涛恨极,居然说他没资格提他。 垂下头,「这回我是真心的,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好吗?」 对方声音带火,「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知道。 抓住床单的手骨节泛白,他卑微乞求:「最后一次。」 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齐麒。 「你也配?」 说完,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马涛不能接受。他想要抓住人,但连日来除了护士在他睡着时偷偷拿棉签蘸水润湿双唇外,他一滴水一口饭未进,身上哪有力气。 咚地,原本想快速下床变成一秒从床上摔下。 离去的人脚步停顿。 马涛看到希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奔向对方。 抓住手腕,抱住人,紧紧地。 「不许走!」 人真的不再走,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马涛两眼亮亮地望着对方。 他以为他要抚摸他。 那手来到马涛的脖子,成了爪。 所以不是摸,是掐。 注意到不对的何柏树冲上前,马涛由站立被瞬间放倒在地,掐他的人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何柏树说:「齐先生,你快放开马总。」 马涛只觉得聒噪。 「放开?」 掐在脖子的手力道加大,「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马涛很痛苦,但他也很固执。 「不、许、走。」 「不见棺材不落泪。」 当他的手摸上他的手,马涛的眼中闪过惊喜,下一秒,「咔吧」他的一根手指被掰断了。 身上的人笑着说:「一根手指而已。」 又问他,「如何,马总?」 很痛,这是马涛的第一感受。十指连心,怎能不痛。 可若他走了,他更痛。 「不……许……走……」 这一刻,齐麒恨极,眼中卷着滔天的怒火。 他疯了,他冲身下的男人大叫:「你他妈找死是吧!」 「是不是,说话!」一边嘶叫一边更用力地掐身下的人。 被掐得喘不上气的马涛一个字也说不出,于是齐麒更大声地叫,掰人的第二根手指。 「说话,我让你说话!听到没有!」 「咔吧」 「马涛!说话!」 「咔吧」 「说话!马涛!」 …… 在一旁的何柏树确定齐麒疯了,他想解救他哥,他喊齐麒,对方无动于衷,他推齐麒,推不动。 何柏树在地上无头苍蝇似地转了一会儿,爬起来转身跑出病房。 三分钟,何柏树带着楼下两个安保上来。 指着完全疯魔的男人说,「把他抓起来,快!」 两个安保瞧清状况,唬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只因齐麒暴走的模样太可怕了,两眼猩红,那手背的青筋要蹦出来弹他们脸上。 何柏树也红了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如果马总出事,你们的工作休想保住!」 一听工作难保,两安保才急忙上前。 一人拽一条胳膊,在何柏树的怒吼声中好歹把人制住了。 而地上的马涛,早不知何时晕过去了,眼下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何柏树扑上去,把人抱起,泪流声嘶,「哥,哥,你醒醒。」 「医生,医生——」 55 马涛陷入重度昏迷,对手电筒的光毫无反应,医生站起朝外喊:「安排手术!」 马涛被推进抢救室。 三个小时,手术室门打开,一直在外等的何柏树忙迎上去,「医生,我哥人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喘了一口气,「没事,活过来了。」 何柏树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一夜一天,马涛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他人呢?」 何柏树恨铁不成钢,「你差点被他杀死!」 「他人呢?」马涛第二句话。 「他答应过我不会刺激你,却伤你至此,我岂能饶他,报警了,警察局待着呢。」何柏树说。 第32章 死了 病床上的人一下情绪激动,手扯得输液架哗哗作响,「何柏树,你……敢!」声音嘶哑残破,刺耳至极。 何柏树惊觉一时冲动了,忙安抚对方,「我骗你的,我没报警,他人没在警察局。」 马涛拽扯着对方的衣服,「你若伤他,我要你命。」 何柏树一颗心苦涩至极,他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他一句玩笑话,他说出要他命。 何柏树握住拽自己衣服的手,「你爱他如此,他知道吗?」 眼中的狠辣褪去,马涛有些无助,他松开对方的衣服,可对方却不松开他的手。 「哥」 「闭嘴」 良久,「滚」 何柏树离开病房,他站在走廊回忆马涛那一刻的眼神,从他喊他哥开始,无助痛苦转变成疑惑、震惊,再然后,嫌恶。 56 这天,何柏树带来一个消息。 「齐先生半个月前去了趟警察局,举报,您。」 听了这话,马涛好一阵愣。满脑子都是他竟然去警察局举报他。 「哥」何柏树轻声喊。 回过神的马涛冷脸,「不要叫我哥。」 何柏树嘴张开,下一秒被打断,「出去!」 何柏树带着嫉恨离开病房。 在何柏树走后,病床上的马涛闭上眼,脑海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那日在地下车库他餍足后抱着他耳鬓厮磨。 马涛的嘴角向上翘起。 这一刻,他笃定,即使他是个恶人,齐麒依然爱他。 不然他不会疯,他恨极了他,他为什么那么恨他,因为他爱极了他。 想通这点,马涛的心情好了许多。 午饭,马涛破天荒喝完了一碗粥,吃了三分之二的饭菜。 身边的目光犹如实质,马涛抬起头,「怎么了?」 何柏树低下头,「没事。」 57 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马涛出院了,不回家,在车子驶离医院二三百米远报了个地址。 何柏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滞。 马涛双腿交叠,「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车子在十字路口向左转弯,这是背离别墅的方向。 到目的地,马涛没有下车。 「这些天你公司医院两头跑,挺累的吧,以后接送我这种小事让小孟来就行,你休息休息。」 驾驶室静了两秒,回:「好。」 马涛的手按在车门,前面传来声音,「齐先生吃软不吃硬,别再跟他硬犟。」 马涛下车。 走到齐麒所在的小区单元六点半,今天非周末,一般非周末对方会下班早些。 马涛便在小区附近转悠着等,没想到这一等等到十一点。 当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向他走来,马涛内心激动极了,人越来越近了,三米、两米、一米。 马涛脸上带上笑,「齐……」 齐麒绕过人继续向前走。 马涛愣了,几个意思,装看不见他? 过了片刻,马涛反应过来,是天太黑楼梯的灯又没亮,所以对方没认出他来。但马涛还是很难受,因为他一眼认出对方。 脚步声渐渐远去,马涛不再纠结于一时的误会,抬脚也上楼。 到三楼,感觉前面的人扭了头,认出他了? 可人并没有跟他打招呼,依旧是往上走,所以还是没认出。 这个笨蛋。 五楼,人停了下来,掏钥匙开门。 马涛再也按捺不住,一阵风似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人。 一秒,两秒,他贪婪地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身心陶醉。 身前传来低吼,「放开」 呵呵,终于认出他了。 「不放!」马涛也毫不示弱。 「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马涛。」 马涛听到了,装没听到,抱人更紧了。 齐麒的视线落在腰间,「你这手我要是再掰一次你可别想要了。」 马涛一僵,医生说他的手再有二次骨折会报废,以后拿筷子都可能成问题。 但他对他向来执拗,「你掰」 「你!」齐麒被气到了。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也亏了这脚步声,马涛得以进到对方的房子。 马涛同第一次来的何柏树一样,一进来即打量房子,不过何柏树是很隐晦地打量,马涛则是明目张胆,好像他即将入住一样。 整整一分钟,马涛瞅哪都露出嫌弃的表情。 齐麒在凳子上坐下了,没管他,自顾自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了。 「找我什么事?」齐麒抽着烟问。 马涛从没见过抽烟的齐麒,一时愣了,他的眼睛告诉他抽烟的齐麒别有一番风味,可他的鼻子不赞同,他的鼻子发出抗议。 他不喜欢烟味,他对烟过敏。他告诉过齐麒。 「你吸烟?」 「嗯」齐麒把一根烟吸到底,马涛就那么看着。 「找我什么事?」对方第二遍问。 「跟我……」急刹车改为,「我想你跟我回去。」 对方秒拒,「没可能。」说过又低头点第二支烟。 马涛气不打一处来,「不要吸了。」上前把烟从对方嘴里用力拽了出来。 齐麒冷了脸。 马涛在说出「这也叫家」后很快后悔,他被以前的那个齐麒惯坏了,所以肆无忌惮,可眼下的齐麒不惯他了。 他只能服软。 「到底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来的路上马涛想了很多种可能,帮萧彬识恢复行医资格证,帮萧彬识找医生,给萧彬识道歉,当齐麒的面给萧彬识道歉。他甚至想过进去蹲一年,如果这能让齐麒消气的话。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马涛咀嚼那句话,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都」和「原谅你」之间是「不会」,为什么是「不会」? 他这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才让他说出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原谅他这种话。 「你就这么……恨我?」 他希望他说不,不是,没有。 他说:「对,我就这么恨你。」 马涛身形摇晃,他看向他,他的眼中有冷漠,有厌恶,有恨,唯独没有爱。 马涛扶着门框离开。 58 回去的马涛想,他姓齐的是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他,这个世界上男人多了去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到家,在主卧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走出主卧,然后鬼使神差来到侧卧。 齐麒人走,东西却是一件没拿,符合他的脾气,因为侧卧属于他的东西几乎全是马涛买的,大到外套裤子小到内裤牙刷。 马涛回过神来,他人已是把齐麒的一件衬衫抱在手上。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衬衫丢掉,不止衬衫,还有外套、裤子、内裤、袜子,与姓齐的有关的所有东西通通丢掉,焚烧,如此,眼不见心静。 可理智斗不过欲望。 马涛抱着那件衬衫上了床。 第二晚,另一件衬衫。 第三晚,齐麒穿过的裤子。 第四天,马涛交待孟有良办了一件事,孟有良是何柏树一手提携起来的,办事效率很快,事是上午说的,晚上他回到家收到电话,说办好了,随时可以搬过去。 第七天,马涛的行李被搬上车。 第八天 「你又想搞什么?」对门的男人皱眉问。 当然是重新追回你。马涛把精心挑选的大苹果递过去,「这些年,我……」想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他是个商人,企业家,说场面话最在行。 没想到的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说重点。」 好吧,对面那个男人太了解他了。「我想体验一下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齐麒:「呵呵」 马老板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羞耻」为何意。 门在眼前重重摔上,马涛两眼哀怨,不喜欢跟他说嘛,他可以换一套说辞。 马涛没有被打击到,反越挫越勇。 听从助理小孟的话,每天坚持不懈地送水果,昨天苹果,今天梨,明天香蕉。 连着送了十天,对方一次没收。 在第十一天,马涛想如果对方还不收的话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第十一天送的是桃,进口的,空运,特大一个。 马涛尝了才送的,非常好吃,前面的也是,每一种都尝了。 这一回对方接了。 马涛感觉他向成功迈了一大步,高兴得两眼弯成月牙。 但是下一秒,桃被摔在了地上。 马涛愣了。 对方说:「还送吗?送一次我砸一下。」 马涛的心抽痛。 他把摔得稀巴烂的桃子捡回了家,房门关上,马涛蹲在地上,久久不动。 59 齐麒又搬了住处,马涛让孟有良立刻去查,孟有良查了两天没查着,马涛说你查不到,何柏树也查不到?如果你们都查不到,就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被孟有良告知后,何柏树第一时间联系了李炎云,李炎云说他也不知道,齐麒压根没跟他说又搬了。 没有办法,何柏树只能自己慢慢去查。但问遍了可可市的公寓小区都无齐麒这人。 最后,他开着车跟在从健身房出来的人后面,一路跟到住处,才总算知道了。 齐麒竟搬到了村子里,望着村子里走来走去的各种三教九流的人,何柏树皱眉。齐麒为了躲人还真是拼了。 他把地址告诉了坐在办公室的男人,马涛听了当即站起来要回去收拾东西也搬过去。 「那种地方不是你能住的,」何柏树说,马涛回头,冷冷地注视对方,「远离市区的偏僻村庄,什么人都有,关键是卫生条件特别差,垃圾扔得到处都是。」 「哦」 马涛说了一声哦,转回头离开办公室。 三个小时后,换了一身行头的马涛出现在某小村庄。 送人过来的孟有良探头出车窗瞧了几眼情况后缩回头,欲言又止,「马总,这儿……」光看嫌弃的表情也能看出来,这儿——垃圾。 「不妨事,我当老板前住的地方不比这强多少。」 马涛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提了下来。 孟有良驱车离开。 这回很幸运,刚准备上楼就碰到了。 马涛立马摆出一副笑脸,要和人打招呼,没想到人把他当空气,绕过一言不发上了楼。 笑意僵在脸上。 马涛不气馁。 反把脏臭差的楼梯、厕所、厨房清理得干干净净。 回到房间凌晨两点多,腰酸背痛,还有之前骨折的手指,又痛又僵。 连澡都没洗,衣服没换,马涛往床上一栽,睡着了。冻醒扯了被子往身上盖,再次睡着没多久,闹钟响了。 马涛从裤兜掏出手机,六点。 六点是齐麒起床的时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特殊情况,其余时间雷打不动。 马涛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了。 睡了一觉更痛了,哪哪都痛,活像被车碾过。 扶着腰下了楼,同在厨房洗漱的人打招呼。 「早」 对方明显一愣,接着上下打量他,马涛任人打量。 打量完问:「你昨晚干嘛了?」 心中抱怨口上委屈,「干了一夜活。」 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擦桌子、擦柜子、擦洗衣机,扫地、拖地,涮拖把,刷马桶、刷垃圾桶,给大厅消毒、给厨房消毒……」 齐麒惊呆了,愣在原地。 马涛第一次见着人那么惊的模样,傻傻的,不过还是很帅。 「你连垃圾桶都刷了?」 想到垃圾桶,马老板更委屈了,不是一般的臭,光站在跟前戴着口罩他都被熏得干呕,更别提刷。纵使没有做老板时,他也没干过这样臭的活。 「嗯,我都刷了,不信你看。」手指脚边的垃圾桶。 齐麒低头看见了,特别干净,还透着若有若无的香味,而有香味不止是清洁剂的功劳,马涛还往里面喷了香水。 如果齐麒知道往里面喷了香水,会更咂舌,因为马涛的香水一滴能买至少一百个垃圾桶。 「你没必要这样。」沉默许久的齐麒说。 马涛猜人不说话那么久除了震惊肯定还有别的,比如:心疼他。 试探着握住人的手,在没有被甩开后安下心来。 马涛低声说:「我愿意。」 60 那天的情况让马涛看到希望,他士气大增,决定一步一步重新攻陷齐麒的心。他对自己有信心。 马涛不去公司了,每天不是和这个聊天就是和那个说话,送些吃的喝的东西,有人认出他来,大呼小叫,「哦——你,你是,你是那个……马涛,马老板!」 很快,可可市的良心企业家马涛入住小村庄一事在村子传开。 不用马涛再出门找人,人自找上门。 第33章 撕心裂肺 一栋楼的听说了更是稀罕的不得了,早中晚敲马涛的门。 而马涛从未不耐烦过,来的无论是谁,都是一副笑脸。 其中一位叫王大力的中年男子敲得最勤,他想跟在马涛身上混。 这天,马涛不在,王大力就站在一楼大厅等,人一回来急忙迎上去,口中喊着马哥。把自己兜里的烟掏出来,原想着是让一下,没敢想人会接的,因为他的烟几块钱一盒,大老板怎么会抽。 哪料竟接了,还管他要火,可给王大力激动坏了,急忙掏出打火机打着火。 这时注意到一米开外站了个人,是认识的,他斜对面的年轻男人,听说是个健身教练。 那男人一直盯着他们这,见马涛吸了烟,皱紧眉。 王大力想当然地以为对方是嫉妒,心中更加得意忘形,他王大力的好日子要来了。 哪料,下一秒,一阵咳嗽传来。 咳的人是马涛,且越咳越严重。 王大力面露担忧,「哎呦,马哥你怎么咳那么厉害?」说着拍人的背。 马涛咳得嗓子要出来,不过没出来,倒是血出来了。 王大力大惊失色,「马哥,马哥——」 刚才还站一米开外的男人龙卷风一样冲到他身边,而站着要倒不倒的马涛也在男人冲过来的一瞬间倒了下去。 男人粗着脖子大吼,「叫救护车!」 马涛进了医院,因属于急性过敏被推进抢救室。 半个小时过去,抢救室门开。 护士推着马涛向普通病房走,尚处于麻醉状态没有清醒的马涛,自是没有看到站在走廊医生身前的男人,朝他望过去的目光充满自责与担忧。 马涛醒来,病房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给他递烟的王大力,见他醒了,通红的眼圈顷刻落下泪来。 王大力弓着背,头耷拉在胸前,「马哥,大力真不知道您不能抽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再没有下次了。」眼泪哗哗往下流。 马涛整个人还很虚弱,但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怎么能怪你,烟是我自己接的。」说了没两句又咳起来,王大力吓坏了,嘴中喃喃着「医生,我这就去找医生。」 马涛摆手,「没事,刚才不小心呛到了。」又说,「这么晚了劳烦你了,快回家吧,不然嫂子该担心了。」 王大力感动得涕泪横流,他把人害吐血进医院,人还担心他。马老板,真真是大善人呐。 王大力哭着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病房,马涛笑着挥手再见。 王大力走了,病房只剩下两个人。马涛转着眼珠看向靠在墙上的人,想起牙疼被哄去医院的那次,人也是那么默不作声在墙根站着。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墙根的人动了,走向病床前,一屁股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一张口三连问,「为什么接烟?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告诉对方你对烟过敏?」放炮仗似地。 马涛听了笑了,这笑比面对王大力的笑真实多了,他伸出手去扯对方的,「我这不是没事。」 齐麒甩开了,相望的一双眼淬着冷意,「马涛,你到底想干什么?」 脸上的笑僵住。他想干什么?马涛在心里自问,又自答,他想干什么他不清楚。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让是干什么都行,哪怕…… 哪怕给萧彬识跪下都行。」 说出这番话是作了好一番心理准备的,是下了决心的。 男人没有不爱面子的,马涛亦是,他装了那么多年的善人君子,为的还不是博一个好脸面,给昔日最是瞧不起的情敌下跪,等同把脸面撕下来,扔地上,让情敌踩。 他没想到他回给他的是一句:「你没资格给他跪。」 这一刻马涛连呼吸都忘了。 内心惊涛骇浪。 齐麒说完起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而这一走又意味着什么? 来不及思考,嘴巴的反应快过大脑,「齐麒!」纵使每喊一字等同一刀划在喉咙。 齐麒停下了,但很快又再次向前。 马涛不能接受。 「站住!」 「我让你站住!」 「不许走!」 「齐麒!咳咳,我嗓子好疼,咳咳咳……血,我咳血了……」 刚手术过就过度用嗓,毛细血管破裂,鲜红的血液咳出嘴巴。 马涛拔了手背的针头,想也不想下床向对方奔去。 马涛抱住人。 迎来的是一句无情的吼叫,「放手!」 「不放!咳咳——」又是一大口血吐出。 韩医生来查房,本来和同事边聊天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听到一病房传来动静,抬头,发现不正是今天刚进过抢救室的马涛所在的病房。 韩医生慌忙加快步子。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一进来映入眼帘的即刺目的红。 韩医生很生气,一时忘了对方的身份,此刻在他眼中对方就是一个不听话嗓子有可能会废掉的乱来病人。 他扬声就斥,「我说过什么,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大声说话……」 马涛只觉聒噪,非常的聒噪。 「出去!」他面色尽是冷肃。 韩医生终于想起他刚才大吼大叫的人是谁,可仍不死心,「你知不知道……」 有一不可有二,连着两次没眼力的人,蠢货,对于蠢货,死! 生出杀意,「出去!」面如修罗。 韩医生愤愤离开。 在人走后不到两秒,马涛喉间一阵腥甜,嘴一张,又是一口血吐出。 齐麒冷眼望着地上的血。他的身子绷得直直的,似冻僵了。 他用力掰抱在腰间的手,眸中除了狠绝还是狠绝。 身后的人求他,「不要,不要……」 齐麒面部剧烈抽了一下,他掰开了,转过身,两只手向前触在血糊糊的男人身上。 马涛眼里是乞求。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推他的人回身大步离开病房。 不顾马涛的撕心裂肺,「齐麒——」 只剩绝望。 61 何柏树收到电话匆匆赶往医院,马涛又被推进急救室,因为不配合治疗弄得医生非常头疼。 急救室门开,医生快步走出,何柏树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扑上去,抓着医生的手问:「医生,怎么样了,我哥他怎么样了?」 医生茫然,「你哥?」 何柏树赶忙说,「就是马总,马涛。」 没想到马总和他身边的秘书是兄弟关系,不过医生也没有闲心八卦,他出来就是为了喊人的。现在听到何柏树喊哥,觉得把握又多了一分。 「不用担心,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一直拒绝配合治疗,既然你们是兄弟,你跟我进去,好好劝一劝他。」 第34章 他的,烧成灰,全撒了 何柏树被套上防护服,跟在韩医生身后进到急救室。 又是一阵惊骇,只见手术台的人俨然一个血人,下巴、脖子、身上的衣服、手,哪哪都是血。 韩医生凑过来说,「病人先前和人发生争吵,现在情绪激动,吵着闹着要出院。」 和人争吵,这人是谁,何柏树再清楚不过了,只有那个人,只有他。 何柏树悔极,他当初不该因为人的几句话就做出那种事,更不该促成这桩因缘。孽缘啊。 「你要死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死!」 医生吓了一跳,护士等人也吓了一跳。 韩医生试图劝说,「这位先生,请不要刺激病人。」 何柏树不管不顾,扒着手术台,两眼阴毒,「你敢死,你今天死,我明天就杀了他,你的尸体我带回家,他的,烧成灰,全撒了。」 「啪!」手术台的马涛一巴掌扇在何柏树脸上,金丝眼镜被打落,洁白的脸眨眼多了血淋淋的五指印。 急救室落针可闻。 被打的何柏树却是在笑,「还以为要死了,还有力气打我。」 「你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是不是很恨我,那你也要有命恨。」 说完何柏树头也不回离开急救室。 一众医生护士大眼瞪小眼,手术台发出声音,「给我……治……」 抢救过来,马涛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那天的情况只是看着危险(实际上也不咋安全),在他配合治疗后,医生快速为他输了血,注入药物,在麻醉的作用下,他很快昏过去。 62 马涛出院回家,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扬手给何柏树左脸一巴掌,右脸一巴掌,新配的眼镜再次甩飞出去,白皙的脸庞通红。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说那样的话!」 被连抽了两巴掌的何柏树低头,不语。 「说话,哑巴了?」马涛冷眼斜视。 何柏树嘴巴动了动,说了,「你刚出院,医生说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大声说话……」 话被打断,「啪!」第三巴掌。 「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马涛打了人,坐回沙发,端起面前的茶一口一口喝。 良久,「爱麒怎么样了?」 捡起地上的眼镜戴好,何柏树站起来,弓腰低头,「除了开业前三日发生踩踏事件,结束折扣后人流量减了一半,再没出现安全事故,一切运营在计划内。」 「嗯」踩踏事件他知道,孟有良跟他汇报过,「业绩如何?」 「单日营业额平均一百二十七万,本市所有大小超市断层第一。」 「太多了。」马涛说,「限制开放时间,晚两个小时开门,提前一小时关门。」 「好的。」 何柏树离开别墅。 自那日起,马涛没再提过齐麒一次,仿佛这个人从不存在过。 昔日备受主人喜爱的侧卧被喊来的家政进行了大清洁,里面一应物件全都装进纸箱,纸箱丢到三楼杂物间,衣柜推出去,床换了新的,台灯、沙发椅、床头柜、洗漱台……连墙上的墙纸都撕得一干二净。 不过两日,侧卧改头换面。 马涛夜夜睡在主卧,有好友上门,相谈甚欢至深夜,挽留对方住下,房间安排客房、侧卧。 何柏树以为人放下了,马涛也以为自己放下了。 63 爱麒受到可可市市民的热烈欢迎,马涛去过几次,一次周一,有认出他的顾客同他热情打招呼,夸爱麒做得特别好,食材又新鲜又平价,店员的态度也特别好,一直微笑,让人感觉特别亲切;一次周六,超市爆满,哪哪都是人,牵着手的小情侣,抱着孩子的大人,组团的大爷大妈,由于人太多,从生鲜区到零食区十几米的路愣是走了近十分钟。 从人群挤出来的马涛进到工作人员休息室,待到超市快关门才出去。 因为价格公道,市民喜爱到不行,很多人甚至驱车一两小时来到爱麒,由此引来无数同行的嫉妒,栽赃陷害、装疯卖傻、放死的活的老鼠,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爱麒为此停业整整一周。 「人抓到没?」行走在大厦大厅的男人问。 「抓到了,已经扭送公安局了。」男人身边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轻男人快速回。 「行,请公安局那边出告示,买热搜,明天爱麒开业。」 「好的,马上去办。」 热搜出来,群众才知道是误会了,顿时群情激愤。 「我就知道爱麒是被冤枉的。」 「扔死老鼠,万一引发鼠疫你担待得起!」 「商业竞争何其可怕。」 「我家离爱麒不远,里面的许多工作人员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死老鼠事件差点没把他们气死,说抓住扔死老鼠的人一定活剥了。」 「这种人就该活剥」 「对,什么东西,咱们平头老百姓遇到一家好超市容易吗?」 「同样的饼干,xx超市卖十九一斤,爱麒只要十五,而且日期比xx的还要新鲜。」 「xx超市太不要脸了!」 「这种不要脸的超市谁去,东西死贵,不新鲜,眼红人家业绩放死老鼠,恶心玩意儿。」 「关门大吉吧您!」 「关门大吉!」 …… 短短三天,教唆人往爱麒扔死老鼠的某超市被相关部门责令整顿,关门了。 爱麒重新开业,人流量更胜往日。 爱麒开业的第五个月,马涛筹划在另一个城市开第二家爱麒。 关于城市的选址,经理吴云飞和副总陈卓产生了争吵,陈卓主张人多钱多的一线大城市海城,经理吴云飞则认为同省四线城市香丘更合适。 「海城物价那么高,我们的爱麒过去,大家喜闻乐见,我断定不出三个月,定会全海城知晓。」 「可拉倒吧,你不知道海城有多排外,人有钱是有钱,人要的是高奢,奢侈品,不是你十几几十块钱的菜肉,小香丘虽然是四线,但今年已被列为重点发展城市,不出两年,保准上三线。」 「上三线有个屁用,穷的裤头子他妈都买不起。」 「你放屁!你他妈才买不起裤头子!」 第35章 马总的儿子叫马麒? 孟有良推门进来,两位经理副总已是打起来了,你拽我的领带,我薅你的头发。战况之激烈给孟有良惊得目瞪口呆。毕竟这两位平常好的可是能穿一条裤子。 「小孟」 身后传来声音,孟有良回头,见来人是何柏树,慌忙让开堵在会议室门口的路。 何柏树是来送资料的,有关海城和香丘的未来几年发展计划。 马涛接了,摊开在桌面,一页一页地翻。 那边,吴云飞和陈卓还在打。 一目三行,资料二十分钟看完,马涛抬眼,「行了。」 打斗戛然而止。 吴云飞整理掉了三扣子的衬衫,陈卓兜里掏出梳子镜子,对镜梳头。 「海城是很诱人呐,」马涛摩挲着下巴说,听到的陈卓两眼一亮,收了梳子镜子,「但是,」换吴云飞眼亮了,「咱们斗不过,沃玛尔、杉姆,还有大闰发、盒马先生,咱们一个也斗不过。」 马涛是可可市有名的企业家,也仅限于可可市,他口中的那些超市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有名的大超市。 陈卓两眼迅速灰暗。 吴云飞洋洋得意,掉了三扣子的衬衫都挡不住抬头挺胸。 马涛继续说,「香丘四线城市,是挺穷的,不过民风淳朴,且新上任的市委对于利用不正当手段谋取营生的所有人、店,深恶痛绝。」 至此,陈卓蔫了。 吴云飞如斗胜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出了会议室。 孟有良和何柏树也在马涛的眼神示意下离开。 马涛坐到陈卓身边吴云飞刚才坐过的椅子。 他说:「阿卓,对不住,哥食言了。」 陈卓是名牌大学毕业,以他的学历和能力进个世界五百强是不成问题的,当初来马涛的公司应聘纯纯是为刷级,在待了半年提出离职后,马涛一番花言巧语画大饼给人愣留了下来。 而马涛那天的大饼之一是,日后定会在海城开一家属于我们的大超市。 陈卓是名牌大学毕业,名牌大学是海城的名牌大学。 陈卓是山沟沟里出来的,家里不是一般的穷,苦读多年考到海城以为轻松了,没想到那才是地狱的开始。 海城排外,海城物价高,陈卓和同学一起逛超市买生活用品,陈卓忘了从家里带毛巾,在放毛巾的架子挑选半天越挑越心惊,最后选了一块巴掌大的毛巾结了账。 那其实不能称之为毛巾,那多是人们买来充当擦汗的帕子用的。 就那么一块小帕子,十九块九,陈卓一周的饭钱。 那块帕子陈卓用了整整四年,到毕业已完全辨不清帕子原本的面貌。 陈卓苦,陈卓恨,他不想未来的千千万万的「陈卓」和他一样,一块帕子做毛巾用四年。 「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陈卓说,「我一门心思想在海城开,却从没想过开了后该怎么办。」 海城超市何其多,其中单海外控股的两只手数不过来。 屹立几十年甚至数百年不倒的品牌,不是来自小地方的家伙能干得过的。 死老鼠,不过儿戏。 「阿卓,哥向你保证,以后总有一天我们的爱麒会开到海城。」 「不止海城。」 马涛望着陈卓说。 64 这天马涛到爱麒巡查,听到水果区的大姐和生鲜区的在聊天,他以为会聊工资或者抱怨顾客多累什么的,没想到是: 「嗳,你说咱们这超市为啥子叫爱麒?」 「马总的儿子叫马麒?」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我听说咱们马总至今未婚呐。」 「不能吧,咱们马总长这么帅……」 后面是讨论马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以及马总是不是有私生子之类的,给马涛身后的超市经理听得一脑门子汗。 马涛转身离去。 超市经理上前,对两位大姐双手合十:「我的两位好姐姐,上你们的班吧,少嚼些舌根。」 三日后,公司为敲定香丘作为第二家爱麒的落脚点举行了定址宴。 马涛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每个人敬他的酒都喝了,喝得酩酊大醉,被孟有良扶着走出饭店。 到了别墅,孟有良扶着人往二楼的主卧走,马涛摆手,「不对,不对……」不愿去主卧,手指向一个房间,「那」 嗯?侧卧?孟有良很疑惑,马总为什么放着主卧不睡要去睡客人睡的侧卧。 但上司的话不得不听,孟有良扶着人去了侧卧。 交待保姆煮碗醒酒汤送上来,孟有良离开别墅。 醒酒汤煮好,保姆端着上了楼,却是房间的人不见了。 保姆以为睡不习惯回了主卧,于是来到主卧找,没想到主卧也没人。 保姆焦急坏了,「先生,先生!你在哪里,先生!」 一楼找了,二楼的每个房间能打开的都进去了,全没有人,在二楼走廊转了一会儿,保姆上了三楼。 三楼是没有可以睡的房间的,有的是健身室和台球室,还有堆放杂物的一间房。 保姆先去了健身室,没人,台球室,没人,往前走,看到了杂物间的门是开着的。 保姆走进去,下一秒捂住嘴。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前,马涛在侧卧床上躺着,孟有良走后他翻了个身,睁开眼打量四周,嘴中喃喃:「不对,不对」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侧卧,晃着身子上了三楼。 没有在健身室和台球室做一秒的停留,径直来到杂物间,手转动杂物间门的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后毫不犹豫离开,三分钟后返回,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下,杂物间的门开了。 马涛走进去,蹲在地上,把胶带封好的纸箱用钥匙一个一个划开了。 里面的东西一一被取出来,牙杯、牙刷、毛巾、台灯、外套、衬衫、裤子、鞋子…… 保姆看到的便是身下铺着一张床单,头顶放着台灯,脸侧摆着放了牙刷的一对牙杯,怀里抱着一双鞋一件衬衫睡过去的马涛。 震惊之后,保姆想起现在可是入冬的天,那么冷的天怎么能身下铺一张床单就那么睡了。 「先生,先生……」保姆小声喊人,完全没有反应,加大音量再喊。 马涛醒了,看了一眼喊自己的人,「滚」闭上眼又睡下了。 保姆万分焦急,万一冻出病来可怎么办,保姆掏出手机,在纠结了一会儿该打给孟助理还是何秘书后最后手指点在何柏树。 十五分钟,何柏树来到别墅。 第36章 昏厥 保姆下楼接人,两人往楼上走,保姆边走边说,「何秘书,先生好像醉得很厉害,他把三楼杂物间的箱子全拆开了,然后人躺地上不起来……」 何柏树来到三楼杂物间,就见人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何柏树单膝蹲下,推了推人轻声说:「地上凉,我们起来去床上睡。」 刚才保姆一连叫好几声都叫不醒的人秒醒,保姆很激动,不愧是何秘书。 下一秒,「滚」 何柏树蹙眉,再出口的语气多了两分不悦,「真不起来?」 马涛不搭理人。 「行」何柏树站起来,对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保姆说:「你先出去一下,对了,站远点。」 保姆不明所以,但照做。 何柏树又蹲了下去,在地上死活不愿起来的马涛被公主抱离地面。 马涛惊醒,醒来看清抱自己的人一阵恼怒。 「何柏树,谁给你的胆子,放我下来!」 走廊的保姆一瞬瞪大眼,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何秘书让她站远点了。 没想到平日翩翩君子的先生喝醉了那么闹腾,像个小孩子。 在马涛的一路扑腾下他被抱进主卧。 何柏树放人在主卧的床上,甫一放下,床上躺着的人坐起,啪地甩何柏树一巴掌。 跟过来的保姆吓一跳。 「没事」何柏树扭头对保姆说,「你先下去吧,再煮一碗醒酒汤。」 「嗳」保姆下去了。 第二碗醒酒汤马涛还是没喝,何柏树端着碎成两半的碗脸一边一个巴掌印出了主卧。 这夜,马涛抱着一双鞋一件衬衫睡在主卧,何柏树宿在侧卧。 65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马涛才醒,他这一觉睡得极沉,做了许多许多的梦,可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某人的。 马涛的脸很黑。 进浴室洗了澡,换了新的衬衫西服,马涛下了楼。 「先生,您醒了。」保姆向下来的马涛说。 「嗯」 「我去端粥」保姆小步跑进厨房,把熬了许久的粥端了出来。 是南瓜小米粥,南瓜熬得软烂,小米金黄散发浓郁的米香。 盛出一碗,保姆说:「先生,何秘书八点走了。」 「嗯,知道了。」马涛汤勺舀着粥小口小口喝。过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保姆还站着,问:「有事?」 保姆张嘴,「粥是何……」马涛蹙眉,保姆立马改口,「不是,三楼,三楼杂物间的东西需要帮您重新装回去吗?」 「装回去吧。」马涛说。 保姆上三楼处理杂物间了,她那句没说完的话是粥是何秘书熬的,还放了冰糖,他说您喜欢喝甜粥。 腊月,该喝腊八粥的这天,马涛离开可可市,前往两百公里外的香丘。 孟有良司机,马涛后座,一路冷冷清清。 去年的腊八是怎样的呢? 去年的腊八,那人前一天夜里将提前买好的各种煮八宝粥的豆子泡上了,到早上,糯米、红豆、绿豆、花生、桂圆、莲子、红枣和枸杞,八种食材一一放进小煮锅,小火慢炖一个小时。 煮出来满室飘香,早餐向来挑嘴的马涛破天荒喝了三碗。 「这么喜欢八宝粥,撑不撑?」 马涛挺了挺肚子,适时打了个饱嗝,引得那人笑出声,「行了,知道你喜欢了。」走到他身边给他揉肚子。 「马总,马总」身前传来呼喊,马涛回过神,「咱们到了」孟有良说。 两人下了车,一人一个行李箱进了酒店。 马涛在房间收拾行李,房门被敲响。 「进」想起来不是公司,马涛起身。 门开,门口站着孟有良,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碗粥。 孟有良说:「马总,今天腊八,酒店提供腊八粥。」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粥,卖相蛮不错,「辛苦了」接了粥。 粥放在桌上,马涛继续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马涛去洗漱台洗手,从洗手间出来,马涛看到桌上的八宝粥。 一分钟后,马涛坐在桌前,舀起粥喝了一口,凉的,不甜。 孟有良再来敲门,马涛把盘子和盘子上的空碗递过去。 「马总,这粥还不错吧?」孟有良笑着问。 「嗯,还不错。」马涛亦笑着点头。 下午,两人出去到香丘市的各个区,考察适合开超市的地段。 晚上九点,两人回了酒店。 九点半,马涛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额头细汗密布。上午那碗凉粥后午饭随便吃了几口,晚饭是路边摊买的鸡蛋灌饼,和孟有良边走边交谈边吃,深冬的风何其凛冽,吃到嘴里又是差不多凉透了。 因而此时的马涛胃疼得厉害。 房门被敲响,「马总,马总?」 马涛听见了,他从沙发下去,向房门走去。 突然,「扑通」在距离房门还有两步远的位置马涛倒了下去。 门外的孟有良听见那声扑通了,急变了腔,「马总!」 五分钟后,酒店的管理人员打开马涛的门。 孟有良看见倒在地上的人,「马总!」冲上前扶起。 酒店管理人员也上前跟着瞧了一眼,发现人已昏,急忙拨打120急救电话。 马涛被抬上救护车。 到医院,医生给马涛做检查,孟有良掏出手机。 「你再说一遍!」对面冷厉。 孟有良战战兢兢复述了刚才的话,「马总,马总昏了。」 「怎么回事?」 「目前还不清楚,医生在检查。」 「你们今天都干了什么?」 「就,找地儿啊。」 「除了找地儿,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情绪不对?」 孟有良仔细回忆这一天,早上出发、上午九点多到酒店、下午一点出去考察、晚上九点回来,马总的情绪……除了笑好像笑了点,其他没有不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上午到酒店,酒店提供腊八粥我给马总端了一碗过去,中午也是在酒店吃的,马总没怎么吃,下午,马总对路边的鸡蛋灌饼感兴趣,我买了俩。」 「粥送过去热的凉的,鸡蛋灌饼他吃了多久?」 「粥送过去温的,鸡蛋灌饼马总吃了有,十分钟。」 那头的何柏树听了冷笑,「孟有良,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半夜十二点,马涛醒了,感到口渴想要喝水,他坐起来喊:「小孟,在吗?」 陪护床传来动静,床上的人下了地,不一会儿,病房的灯亮了,马涛也看清递给自己水的人。 皱眉,「你怎么在这?」 「孟有良一个人不行,我来跟两天,等他上手,我立刻走。」何柏树说,水杯又往前递了一分。 马涛接了水,喝了。 何柏树没有食言,两天时间一到,他马上离开了香丘市。 而回到可可市的何柏树没有在可可市待多久,又踏上新的旅程。 第37章 是为了相机,还是为了人 66 两天前,即腊月初十这天,在健身房的李炎云收到一通电话。 是好兄弟齐麒的,管他借钱,问原因说是被狗抓了。 电话挂断,李炎云呲牙,「被狗抓,还也就破了点皮?当你李爷爷三岁小儿!」 李炎云琢磨情况,齐麒去国外了,要拍劳什子极光,出发前说至多两月回来,可这都三个月了,人影不见。 一个月不打电话回来,一打就是借钱,问是被狗抓。 李炎云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可他有限的智商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他笨,可有人比他聪明。 下班坐在车上的何柏树收到一条信息:「下班了吗?有时间吗?」 他盯着信息两秒回:「下班了,怎么了?」 那头很快回了信息。 「你回来,回来跟你说。」 何柏树驱车回家,看到了在家门口站着的李炎云。 他上前,「什么事?」密码锁输入指纹。 门开,李炎云跟在对方屁股后头进去,边走边说,「我没事,是齐麒,那小子跑国外去了,本来算算时间该回来了,结果人没回来,电话来了一个,管我借钱。」 「借钱?」何柏树抛出疑问。 李炎云马上接,「嗯,问是被狗咬了,你说可乐不可乐。」 李炎云絮絮叨叨半天,何柏树听着帮人解答着。 人定是在那边出事了,这是何柏树的判断。 但他没明说,他只说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不急,我过两天去看看。」何柏树说。 听了这话,李炎云感动到流泪,他上前抱住何柏树,「呜呜,柏树你太好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国外,我又斗大个英文不认识一个……」 过了两天,何柏树安排好手头工作,定了一张飞往挪威的机票。 按他本人的思想,他不想去的,他甚至阴暗地期望那位最好死在国外,可人如果真的死了,表哥知道了,又要疯。 辗转来到对方所在的医院,何柏树见到人。 可真是糟糕,竟「被狗抓」成木乃伊。 他讽刺,「这狗这么厉害的吗?」 对方威胁,「如果你敢告诉李炎云,我饶不了你。」 只有李炎云吗?还是断定他不会告诉他? 何柏树出了病房,向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医生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地说:「我从没见过像齐这样的人,为了一个相机甘愿付出生命,哦,何先生,我想我需要给你解释一下,那不是普通的相机,那个相机里面有许多齐为他的朋友拍的照片,非常非常美。」 何柏树听了无声冷笑,甘愿付出生命,就为了一个相机,究竟是为了相机,还是为了人。 何柏树自掏腰包为对方缴齐了医药费,又帮转了病房,请了一个护工。 待到第三天了解透彻对方情况后,回了国。 何柏树没有告诉马涛他出国一事,马涛也没问你不在公司的两三天去哪里了。 67 地段敲定,开始施工,马涛每天酒店施工地两头跑,很忙很忙,忙的没有闲工夫去想其他事,可他不想,有人逼他想。 这天下午六点多,马涛正和装修工人们一起吃晚饭,手机响,马涛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秦月荷,马涛脸上没什么表情,任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快打断他才点击接听。 「你好」马涛说。 「马总」叫马总,但语气不见多恭敬,「齐先生回国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秦月荷却自顾自说,「齐先生在国外受伤了,听说非常严重,险些丢了性命。」 电话挂断,马涛手里的盒饭再不动一口。 马涛之所以有秦月荷的电话是为萧彬识,那时候他说要为萧彬识找最好的医生,他找了,重金聘请国外的一位着名精神科医生,带去找秦月荷。 他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留给秦月荷,让人有情况给他打电话,他刚才也以为是汇报萧彬识的病情进展才接,没想到是那人的事。 马涛回了一趟可可市。 他把何柏树叫到书房问:「他去了国外?」 何柏树回:「是。」 他又问:「受伤了?」 这一回何柏树静了有两秒才回,依然是:「是。」 第三问:「你全都知道?」 回:「嗯。」 之后房间陷入许久的沉寂。 当马涛再次开口,他还是问:「伤得如何?」 「已经好了。」何柏树说。 马涛提了音量,「我问你伤得如何?」 抬头对上的是一双阴冷的眼,何柏树便明白,他今天不交代清楚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被歹徒刺了五刀,两刀在右臂,两刀在腹部,最后一刀在左腿,右臂的一刀最深,腹部的没有伤及根本。」 「具体原因,抢劫,恐怖分子?」 「抢劫,钱和东西都被抢了,本来歹徒没想伤他的,是他冲上来往回抢,把歹徒激怒了,才拿刀刺了他。而齐先生之所以往回抢,是因为包里有他拍了照片的相机,照片是为萧彬识拍的。」 又是一阵沉寂。 良久,「知道了。」 何柏树离开书房。 而在这一天之后没多久,马涛生了一场病。 第38章 什么善人,分明是毒蛇! 68 齐菁菁告别秦月荷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对方说过的话。 「识哥为什么疯,你该问你哥,哦,齐先生不在,那由我来告诉你一切的真相吧。」 「是马涛,为了得到你哥让何秘书找到我爬识哥的床,是他,拆散了你哥和识哥,还是他,找人诬陷识哥不收红包不给病人看病,害识哥被吊销行医资格证。」 「全是他!一切全是他!什么善人,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曾经,她不信识哥会背叛哥,更不信识哥会收病人的钱,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的龌龊。 齐菁菁抬起头,眼中尽是鄙夷、嘲弄。她无声发笑。 马路上,一辆奥迪正均速行驶着,驾驶室的司机和后座的男人时不时交流着,突然,男人的手机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前面说:「调头」 「啊?」孟有良叫出声,「是有东西落家里了吗,马总?」 「不是」接着马涛报出一个地址,是某大学附近的咖啡厅。 「可是……」孟有良想说吴经理和陈副总都在香丘等着呢啊。 「没有可是,调头。」 上司的命令大于天,孟有良只能无奈调头。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马总抛下和陈副总吴经理的约定,要知道,马总可是对手下最信守承若的人。 二十分钟,车子来到咖啡厅。 马涛扔下一句「你在这等着」下了车。 马涛走进咖啡厅,侍应生见其穿着不凡立马迎上去,「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找人」马涛说。 「您要找的人?」侍应生问。 「一位女士,她姓齐。」 「请随我来。」侍应生引着马涛来到一处角落。 见到齐菁菁的第一眼马涛就知道,要出事。 「你来了。」坐在座位的齐菁菁在看到马涛后只是面无表情说了这么一句话,多的再没了,没有站起来。 侍应生嗅到不对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扫视一眼,「有什么请再叫我」连忙退下。 马涛落座。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容得体,面上一派长辈的慈爱。 「菁菁今天休息?」 「嗯,今天周六。」 「学业忙不忙?」马涛举手,不远处的侍应生上前,「一杯美式」看向齐菁菁,「菁菁要再来一杯吗?」 「焦糖玛奇朵」齐菁菁说。 马涛一顿。焦糖玛奇朵是他最喜欢的咖啡,外人不知道,齐麒最清楚。 侍应生下去了,马涛抬眼,对上一双满含讽刺的眸子。 马涛何其聪明。 咖啡端上来,马涛搅着咖啡问:「你都知道了,你哥告诉你的?」 「不,我哥怎么会告诉我,告诉我的另有其人。」齐菁菁眼中的讽刺意味更浓,在得知萧彬识疯之后,没多久齐麒和马涛分手,她万分困惑,怎么了,这个世界怎么了?她问她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电话里问,当面问,一遍又一遍问,可齐麒始终含糊其辞,不肯告诉她。 齐菁菁喝了一口咖啡,太甜了,甜的发苦。 马涛知道其人是谁了,秦月荷。 秦月荷在利用她的方式报复他。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半天,马涛憋出这么一句话,没滋没味。 「那是哪样?」 马涛张了张嘴,被打断。 「月荷姐不是你让何柏树找的,结婚不是你给出的谋划的策,我哥和识哥大闹分手不是拜你所赐?和那个医院有合作的,是谁?联合院长向主任施压的又是谁,诬陷识哥不收钱不治病的病人家属给他钱的人又是谁!」 马涛低下头。 「您为什么不说话呢?」齐菁菁咄咄逼人,「您解释啊,是哪样?」一口一个您,面上却不带半分恭敬。 当初马涛找人调查齐麒,没多久也顺势查了齐菁菁,这个齐麒最宠爱的妹妹。 调查资料显示,齐菁菁和萧彬识关系非常好,说是异性兄妹也不为过。 好久,马涛开口了,他说:「是,是我做的,对不起。」 齐菁菁一瞬情绪激动,秦月荷告诉她的时候她是半信半疑的,这个她喊了那么久涛大哥的人,可可市的大善人,怎么可能。 如今…… 齐菁菁站了起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哥和识哥八年,他们八年,识哥为我哥做了那么多,他有多爱我哥认识他们的都知道,你拆散他们,」胸口起伏,两眼充斥恨意,「还要对付识哥,识哥努力那么多年才当上医生,他为国为民,他一次次跪在地上抢救病人,你,找病人,他救过的病人诬陷他,恶、毒!」 齐菁菁指着面前的男人,「什么善人,分明是毒蛇!」 马涛身子震颤。 齐菁菁骂完跑出咖啡厅。 轰隆—— 下雨了。 马涛也很快追出去,见人出来的孟有良慌忙从车上下来,「马总?」 「不用管我,去追刚才出来的女孩。」 「那您……」 马涛冷脸:「去!」 「好,我去,您先回车上,这雨太大了。」说完孟有良举着伞跑远了。 孟有良跑了有两条街,总算追到齐菁菁,伞撑在对方头上,「那什么,你没事吧姑娘?」 齐菁菁转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对方,「不用你管!」 孟有良吓了一跳,更惊吓的还在后面,伞下的人又跑了。 孟有良急忙追,伸出手喊:「嗳!嗳!你慢点!小心摔着——」 一直追到学校,目送人上了宿舍的楼梯,孟有良松了一口气,往回赶。 等到回来,老远瞅见雨中站了个人,心里想谁那么傻逼就搁雨里站着。 走近了,吓得伞拿不稳差点掉,「马总!」 69 保姆熬了姜汤端上楼,马涛喝了。 晚上十一点,保姆拿着体温枪想给马涛测量一下体温,马涛摆手,「没事,没烧。」 保姆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哑,上前一步,「先生,您测一下吧,一会儿就好。」 马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眼中含了冷意,保姆举着体温枪,犹豫了两秒放下了,「那先生如果感觉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嗯」 保姆离开。 从别墅回到家的孟有良一直在纠结,纠结要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何柏树,何柏树跟他说过马总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他。 孟有良站起来,拉开窗帘往窗外看了一眼,轰隆——一道惊雷在不远处炸开,孟有良吓得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秋冬雷雨天向来少,这下那么大,又雷声滚滚,太吓人了吧。 孟有良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何柏树,主要太晚了,又打雷又下雨的,出行不安全。 孰不知,他将为他这个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二日,雨停了,保姆做好早餐上楼叫马涛,「先生,七点了,先生。」连喊好几声都没人应,保姆意识到不对,去楼下拿钥匙,钥匙是之前何柏树给他的。 钥匙打开门,房间漆黑一片,保姆先去拉了窗帘,接着走到马涛床前。 「先生,先生?」 仍是不给予她半分回应,人在被子里躺着,一动不动。 保姆离近了,瞪大眼,保姆伸出手, 「天呐!」 何柏树在半个小时后赶到医院。 一上来劈头盖脸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烧?」 而保姆也根本顾不得平日和颜悦色的何秘书现下面目狰狞。 「昨天上午先生说去香丘,要至少一周回来,可是下午人就回来了,而且浑身湿透,我给先生煮了姜汤,先生喝了,我要给先生测体温,先生不愿,今天早上我一进去……」 何柏树双目阴戾,一字一顿,「孟、有、良。」 第39章 他变成了一条蛇 孟有良二十分钟赶来医院。 一听说马总发烧了,顿时神情慌张。 这个时候的何柏树还没有爆发,维持着该有的秘书形象。 「昨天怎么回事,马总为什么没去香丘,为什么突然拐回别墅。」 「昨天,我们车子开出别墅有一个小时,都快离开可可市了,马总手机响,他看了一眼手机就让我调头,我不敢不从,车子开到一家咖啡厅,马总进去了,再出来,马总让我去追一个女生。」 「女生?」 孟有良点头,「是,女生。」 「多大,长什么样?」 「二十四五,头发那么长,」比划头发的长度,「眼睛很大,皮肤很白。」 何柏树冷了眼,他以为是秦月荷,没想到是齐菁菁。 「他们说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马总让我在车里待着,不让我跟。」孟有良快哭了。 「那马总身体不舒服你也不知道,我跟你说过什么,有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孟有良!」 孟有良哭了。 「对不起,何哥。」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如果马总有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 孟有良身形摇晃。 「吵吵什么?」医生出来了,手里拿着化验报告。 何柏树忙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你是?」医生问。 「我是病人的弟弟。」 医生摇头,「很不妙,病人高烧四十一度五,你知道四十一度五是什么概念吗,再晚来一会儿他会被活活烧死。」 「天呐!」保姆发出惊呼。 由于马涛病情严重,医生很忙,他还要和其他医生探讨病情和用药,说了句「请做好心理准备」离开了。 孟有良瘫坐在地。 何柏树把地上的孟有良拽了起来,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在医院动手。 他把孟有良拽出医院。 刚出医院大门不到一米的孟有良,「砰!」被一拳砸在脸上。 何柏树平常从不动手,但一旦动了,必是极狠。 孟有良被打得后退一大步,脑袋嗡鸣,他刚站好,又一拳来到。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瞅见有打架的,起初没在意,瞟一眼走了,可当孟有良一次不还手被打到面目全非口吐鲜血,有人不淡定了。 「不是,兄弟,怎么回事?他抢你女朋友了?」 何柏树瞪了问话的人一眼,回了头接着揍。 再打下去感觉要出事,安保上前,路人见安保出手也纷纷围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在谴责何柏树。 这时地上的孟有良站了起来,他摇晃着血淋淋的头说:「不,是我……的错,我该死。」 「啊?」群众唏嘘。 70 高热引发肺炎、神经系统功能障碍,伴随心律失常、消化功能异常,马涛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第四天转到普通病房,夜里护士查房,一量体温,又上到四十一,马涛再次进到重症监护室。 「我记得你姓何?」 「是,何柏树。」 「不好意思,是我糊涂了,我还以为……」后面的话医生没说,笑笑,看到医生笑的何柏树皱眉,「请问齐麒和病人什么关系?」 何柏树总算明白那笑什么意思了,几分暧昧,几分了然。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这对病情很重要吗?」 「现在不好说,只是病人高热梦魇口中一直在叫这个名字,所以问一问。」 医生走了,何柏树站在原地沉默。 不多时,他掏出手机。 「小麒?小麒他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他死活不告诉我。」 电话挂断。 何柏树拨通又一个号码。 「是,齐先生来找过我,也跟我说过他要走,但没告诉我具体去哪。」 李炎云没说,秦月荷也没说,齐麒到底去哪了? 如果又是去国外为萧彬识拍照,那他这通电话还有必要打吗? 断断续续,马涛烧了一周,当他醒来,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一周,马涛做了七天的噩梦。 梦里齐麒打他,骂他是毒蛇,和妹妹齐菁菁两个人骂他,他坐在地上,悲哀地听着,他的手渐渐变小,最后没有,脚也渐渐变小,最后没有,身子拉长,拉长,他恐慌极了,想拉齐麒求救,可他没有手了,于是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 他变成了一条蛇。 他不想变成蛇,拼命扭曲身子想变回人,可是突然多出好多人,向他扔石子,一边扔一边骂:「毒蛇、毒蛇,打死你这条害人的毒蛇。」 「打死他!」 「打死他!」 他害怕极了,向人群外的齐麒爬去,他缠上齐麒的身子,瑟瑟发抖窝在齐麒怀里,乞求他的怜爱,可他,把他从身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拿脚踩他的尾巴、身子、头。 一脚,又一脚。 「马,马总」耳边传来喊声,马涛回了神,偏头对上一颗裹满纱布看不出人样的脑袋。 「你怎么了马总,哪里不舒服?」 没等马涛回话,人跑了出去,在走廊大喊:「医生,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怎么了?」 孟有良拽着医生的手来到病床前,指着病床上的人,「你看」 医生看过去,面色还算正常,没有几日前送过来那么红了,只是眼眶。 医生挥了挥手,问:「能看见吗?」 马涛不应。 孟有良身子摇晃,完了,全完了,马总瞎了,何哥一定弄死他不可。 二十分钟,何柏树出现在医院,大口喘着气,完全没有平日禁欲的秘书形象。 「怎么回事,眼睛怎么会出问题? 「这个,结膜炎,眼周部神经受损都有可能,想要确定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马涛被推走做进一步检查。 一个小时,检查结果出来,眼周部神经没问题,轻度结膜炎。 听到这,孟有良大大松了一口气,结膜炎,还是轻度的,那应该不会瞎了。 何柏树回头,睨了人一眼。 孟有良一僵。 没想到医生还有后话,「神经是没问题,但心理上不太正常。」 孟有良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什么叫心理上不太正常,一般说这种话都代表着。 孟有良两腿打战,额头冒汗。 医生余光瞥见了,「病人没到傻的地步,是他总流泪,我们排除了生理上的原因,那只剩下心理了。」 这样啊。孟有良松一口气。 「滚」何柏树说。 不再高烧,身体的其他异常也控制住,马涛出了院。 在香丘的吴云飞和陈卓二人听说马涛烧到四十一度,也急得不行,吵着要回来,何柏树把人安抚住,并打发了孟有良去那边。 何柏树请了一个护工,保姆和护工两人日夜轮流照顾马涛。 何柏树一有时间便去到别墅问情况。 「今天怎么样?」看着从二楼下来的保姆,何柏树问。 保姆摇头,「先生还是不肯吃,今天早上喝了半碗粥,中午一口没动。」 「行,你先下去吧。」 何柏树上楼。 马涛在主卧,他推门进去,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第40章 「齐麒」回来了? 何柏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自从回家的第一天,保姆就跟他汇报说,先生白天也要拉上窗帘,一丝光不让透进来。 窗帘拉开,下午五六点的阳光洒进来,不强烈,温温和和的。 床上的人却好像被刺了一样,拉过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 七点,保姆和护工交接班。 「我按您的吩咐夜里每两小时测一次体温,但马总不配合,我只能趁他睡着偷偷测。」 「好」 护工下去,准备第四顿饭。 何柏树站在床边,「你这是闹哪样,不吃饭,不让测量体温,你又想死是不是?」 床上的人不应。 「你以为你这样闹他就会回来?人家忙着给前男友祈福呢,没闲工夫搭理你。」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子,背对何柏树。 「你喜欢壮的,喜欢有肌肉的,我再给你找,这世上壮硕男人多了去了,你何必非他不可?」 被子里传来一声:「滚」 何柏树两颊抽动,静了有三分钟,转身离开房间。 第二天,保姆惊奇地看着出现在别墅大厅的男人。 「从今天起,你教他做饭、扫地、拖地、折衣服。」何柏树从西装口袋掏出个小本子,递给保姆,「饮食按这上面的来。」 保姆打开小本子,本来是想随便瞟一眼,没想到瞟到:「奶茶?!」 「嗯,奶茶,我给你的本子写什么,你教他做什么。」 何柏树离开。 「你好,我叫姜奕舟,你叫我小舟就好。」姜奕舟伸出手,冲面前的女人开朗地笑着。 保姆脸一红,也太帅了,也伸出手,「你好,陶桃,你喊我,陶姐就好。」 这晚,马涛又发了烧,温度不高,但神情依然恍惚,他好似看到了齐麒。 冲他笑,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一如他们没分手之前那样。 「齐麒」马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下到地上,「是你吗?你回来了?」一把抱住人。 尽管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姜奕舟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他稳住身子,单手回抱住扑过来的男人,「嗯,我回来了。」嗓音温柔缱绻。 马涛抱了人许久,眼泪又流下来。 「我错了,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走,我求你。」 即使梦里齐麒那样冷漠残忍地对他,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对方,十日噩梦,一日美梦,一日美梦,抵十日噩梦。 姜奕舟神色复杂,何柏树给他钱的时候可没告诉他人这个样子。 说脾气不好让他多忍忍,说可能会打骂他,如果受伤,当日薪水翻倍。 「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阳光,仅靠床头昏暗的小台灯散发着温柔暧昧的光线,清瘦的男人坐在健壮的男人身上,健壮的男人一手搂着人一手握紧手里的奶茶,像喂婴孩一般把吸管喂到对方嘴边。 奶茶是陶桃亲手煮的,茶叶是品质上乘的茶叶,牛奶是新鲜牛奶,还有甜甜的布丁,安神助眠的酸枣仁。 马涛喝了不久感觉困,姜奕舟保证不会走后人拉着他的手闭上眼。 确定人睡熟后姜奕舟抽自己的手,却是半天抽不出。 无法,姜奕舟只好侧了侧身子,掏出手机单手打字发消息。 「奶茶喝了,人睡下了。」 不到两分钟,信息得到回复。 「记住,别让他看到你的全脸,衣服定时换,让陶桃带你上三楼,穿那里的衣服。」 又坐了有三四个小时,姜奕舟胳膊都麻了,攥住自己手的手总算没那么用力了,他抽出自己的手。 姜奕舟下楼。 因今天特殊,本该和护工曹姐交接班的陶桃没有交接,见姜奕舟下楼,在客厅沙发坐着的她忙起身迎上去。 「何秘书让你带我上三楼,他说那里的衣服让我穿。」 陶桃听了蹙眉。 「怎么了?」姜奕舟问。 「没事」陶桃摇头。 「等我一下」说完陶桃走了,再返回手里拿着钥匙和一把小刀。 姜奕舟疑惑。 两人上了三楼,陶桃把杂物间的门打开,里面的箱子用小刀划开胶带。 这下轮到姜奕舟皱眉了,「这不会是死人的东西吧?」 陶桃摇头。 姜奕舟松一口气,虽说给的多,但让他穿死人的衣服他真有点受不了。 见人放松下来的神情,陶桃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她刚才想说的是她也不知道。 衣服取出,姜奕舟把一件外套穿在身上,没想到尺寸刚刚好,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71 早上,马涛醒来不见床边的人,他愣了好久。 是梦?他就知道。 房门被敲响,马涛抬头,「进」 保姆陶桃端着早饭走进主卧,「先生,齐先生去工作了,他说晚上九点回来。」 马涛瞳孔震颤,「你,你刚才说什么?」 「齐先生去工作了,晚上九点回来。」 所以,不是梦? 他回来了? 他终于原谅他了? 「先生,先生……先生!」 沉浸在回忆的马涛一瞬回神,「没事」他揉着额角说。 「先生,」陶桃上前一步,「这是齐先生早上起来为您熬的粥,山楂雪梨,他说您特别喜欢呢。」 鼻尖适时萦绕粥的味道,香甜浓郁,夹带微微的酸。 去年冬天他没少喝山楂雪梨粥,起初是齐麒下班回来给他带了一串冰糖葫芦,他咬了一口说酸,齐麒瞪他,说裹了多少糖了还酸,什么牙,他也瞪人,说酸就是酸,酸的不能吃。 说完他把糖葫芦给扔了,第二天晚上,晚饭的粥是山楂雪梨粥。 站了许久的陶桃抬眼瞧人,正好撞见人在笑,陶桃愣了一下,先生很久没笑了呢,自从医院回来。 山楂雪梨粥马涛喝了,一口不剩全喝完了,还吃了两个菜包子。 陶桃端着喝完的碗离开主卧,直站到厨房,她人舒了好大一口气,刚才要紧张死了,不明白何秘书为什么要她称呼姜奕舟为齐先生,但她明白这是欺骗,如果先生发现,一定会非常生气。 早餐吃饱的马涛只觉神清气爽,他下到一楼,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还是陶桃担心他受寒复烧,催了两遍先生您回来吧,马涛才离开院子。 重进到别墅的马涛上到二楼,来到书房,给吴云飞和陈卓打电话致歉,两人问他的情况,他含笑说好多了,不日就会去到香丘,到时候哥儿仨好好喝一顿。 下午五点,马涛问齐麒什么时候回来,被问的陶桃愣了一下,愣过忙回:「九,九点。」 「行」 马涛上了楼。 六点吃了晚饭,晚饭后不上楼,坐在客厅翻杂志。 从厨房出来的陶桃偷偷瞧了好几眼,曹姐来交接班,她摇头,「我,我再待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马涛往玄关望了一眼、两眼、三眼……无数眼。 第41章 眼尾赫然一颗小黑痣 八点半,陶桃踌躇着上前,「先生,你身子刚好,客厅供暖不足,您上去吧。」 马涛放下杂志,「没事,我等他回来。」 八点四十五,陶桃再一次劝到,「先生,齐先生临走前说过您不用等他,很晚了,您上去吧,上去洗个热水澡。」 马涛奇怪地看了一眼保姆,「他真这么说?」 保姆点头。 八点五十,马涛上去了。 在马涛上去不到两分钟,入户门被敲响,陶桃小跑上前开了门。 「你总算回来了。」 「抱歉,我妈妈太唠叨了。」 「先生在客厅等你好久,我劝了好几回他才上去。」陶桃朝楼梯努嘴,「刚上去呢。」 「好,我知道了。」 姜奕舟抬脚上二楼,却不是去向主卧,而是来到侧卧。 在侧卧把衣服换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他才打开门走出去。 主卧门不敲直接推开进去,浴室有水声传来。 马涛出来,房间的主灯关了,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不好意思,今天很累。」姜奕舟说。 「没关系」马涛掀开被子躺下去。 已经躺下的姜奕舟往里挪了挪,搂住人,「那我们睡吧?」 「好」马涛笑着说。 不久马涛进入梦乡。 晚饭加了安神的东西,马涛在客厅坐着的时候就时不时打哈欠,他硬撑着才没睡着,如今躺到床上,想见的人就在身侧,不到一分钟,他便睡沉了。 十一点,房门被轻敲了两下。 「进」 门开,护工曹姐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床上,没有向往日那样上前。 「没事,他睡着了,体温枪给我吧。」 曹姐这才走近了,把手里的体温枪递给躺着的姜奕舟。 姜奕舟接了,小心翼翼贴近男人的额头。 37.1,再高上那么一点属于低烧了。 72 马涛还是低烧了,因为在院子里站太久。 收到消息的姜奕舟匆匆往别墅赶,陶桃告诉他对方神色恹恹,胃口很不好,晚饭只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 姜奕舟上了楼。 「你回来了。」陶桃口中神色恹恹的男人从床上快速下来,飞扑进姜奕舟怀里。 这是令姜奕舟没想到的,陶桃跟他说人睡了。 主卧的灯太过明亮,明亮地刺眼,姜奕舟眼中闪过慌乱。他压下那份慌乱,说:「嗯,我回来了。」 马涛紧紧抱着人,小声嘟囔:「回来好晚。」 「今天客人多。」 怀里的人抬起头,姜奕舟僵了一瞬,「怎么了?」 「没事」马涛摇头,又重新埋头在对方怀里,抱得更紧了。 姜奕舟的手也抬起,回抱住对方,他想得亏今天戴了围巾。围巾遮住了大半的脸。 良久,马涛头顶传来声音,「陶姐说你晚饭只吃了一口,怎么不好好吃饭?」 「不想吃。」 「我知道你发烧胃口不好,好歹吃一点。嗯?」 姜奕舟不知道的是,这个「嗯」成功取悦到对方,马涛的心里痒痒的,额头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似乎这样能蹭掉一些痒。 「嗯」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一楼餐厅,本来姜奕舟打算的是他下楼,等陶姐做好了他端上去,但身前的人不松开他,他不过多说一遍,对方就拿拳头砸他,说你又要跑对不对?姜奕舟无法。 陶桃炖了鸡蛋羹,蒸了蒸饺。蒸饺放在桌上,姜奕舟接过鸡蛋羹,「辛苦了」陶桃离开餐厅。 「你喂我」马涛说。 「好,我喂你,不过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松开。」姜奕舟是单手端着鸡蛋羹,另一只手被马涛抓着,从下楼直至现在。 马涛犹豫了几秒,松开了,不过又很快去抓对方的衣服。 姜奕舟嘴角噙笑,他越来越觉得对方像个孩子。 一勺鸡蛋羹喂到嘴边,马涛张嘴吞了,咽下去问:「你热不热,要不要把围巾摘掉。」 姜奕舟舀鸡蛋羹的手一顿,「还好,等上楼我把它摘了。」 吃到第六勺,马涛说不吃了,饱了,姜奕舟疑惑,怎么就饱了,这一碗鸡蛋羹还没吃完呢。 「再吃一点吧。」姜奕舟轻哄。 马涛眼珠转动,「再吃一点也不是不行,但是……」 姜奕舟:「?」等对方但是后面的话。 马涛没卖太久的关子,「你要亲我一口。」 姜奕舟愣了,何柏树给他钱的时候提过一点,尽量不要有太亲密的举动,对方解释,因为人是贪婪的,当得到了一,他会想要二,得到二,他又会想要三。 况且,他没亲过男人。 另外,如果亲,他要摘下围巾,那他的脸岂不暴露了。 姜奕舟陷入纠结。 而马涛的双眼也从满含希望一点点变成失望。 「不吃了」椅子中的人蹭地站起来,大步离开餐厅。 姜奕舟彻底慌了。 「喂!」 他放下羹碗追出去。 马涛的脚上了楼梯,他听见后面的声音没有停,等到拐角他才放缓了步子。 对方果然在拐角叫住他,「等一下!」 马涛回头,一脸傲娇说:「干什么?」 姜奕舟又纠结了,是啊,把人叫住干什么,说咱们回去吧,我亲你。 面皮滚烫,姜奕舟往上拉了拉围巾,垂下眼。 许久没有等到回复的马涛生气,抬脚蹬蹬蹬上了楼,然后,震天响的关门声传来,一楼的陶桃和曹姐纷纷吓了一哆嗦。 「吵架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陶桃说。 姜奕舟一脸为难,「他让我亲他,不亲不吃饭。」 「那你亲啊。」陶桃理所当然地说。 「我没亲过男人。」说完姜奕舟的头耷拉了下去。 陶桃瞪大眼。 在卧室的马涛等了有五分钟,终于等到房门被敲响。 「没人」马涛气鼓鼓说。 门外便没了声响。 马涛抓紧身下的床单,他是不是又嫌他闹了。 马涛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后,距离门有约一米时,他听到:「对不起,我错了。」 眼前的门唰地开了,房间里的人说:「我也……」后面的话好半天没出口,但姜奕舟就是知道那是什么,这大概是一种直觉吧。 马涛吃了退烧药躺下了,姜奕舟进到浴室,他摘下围巾,重重舒一口气,应该没被看到吧。 刚才马涛要吃药时,他把围巾扒下到唇,快速在人脸颊亲了一下。 姜奕舟对镜撩起额头的刘海,明晃晃的灯光下,年轻大男孩的右眼眼尾赫然一颗小黑痣。 齐麒右眼眼尾,是没有的。 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姜奕舟左右瞧了一眼,确定房内没动静出了门。 蹑手蹑脚关闭灯,摸黑爬上床。 黑暗中的马涛睁开眼,姜奕舟就感觉有一只手搂紧了他,接着,「唔!」 第42章 究竟是谁的脸最是招人? 73 香丘那边的装修接近尾声,陈卓问何柏树人什么时候过来,不是已经好了吗? 何柏树回没有完全好,病情不稳定,反反复复,又说有吴经理和陈副总在,马总很放心。 挂了电话,何柏树走出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一家咖啡厅,半杯咖啡下肚,要等的人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姜奕舟歉意地笑。 「没事,我也刚到。」何柏树放下咖啡。 「最近怎么样,叔叔的情况可有好转?」 「好多了,多亏何秘书介绍的医生,家父还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说谢谢您的帮助。」 「应该的。」何柏树浅笑。 寒暄过后何柏树开始此次相约的真正目的。 「你们这两天相处如何?」 姜奕舟点头,「挺好的。」 「他没闹你吧?」 姜奕舟摇头,「没。」在他看来,昨天的事情不算闹。 何柏树端起咖啡,在姜奕舟看来对方要喝咖啡不会再问他问题的时候,何柏树抬眼,「你们进展到哪一步?」 姜奕舟嘴里的咖啡就那么喷了出去。 他连忙抽纸巾擦,擦桌子,擦自己的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昨晚没睡好。」 何柏树也抽了一张纸,擦掉手背溅上的一滴咖啡。 「没事」 乱跳的心安静下来,姜奕舟说:「昨天他低烧,胃口不好,陶姐炖了鸡蛋羹,蒸了蒸饺,要我喂他吃,他吃到一半说,说」抬眼扫一眼对面,「亲他一口,不然不吃。」 何柏树微笑,「没了?」 姜奕舟点头,「嗯。」 笑意加深,「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一个吻而已。」 又聊了一会儿,姜奕舟告辞离开咖啡厅。 何柏树仍坐在座位,他手碰咖啡杯,皱了皱眉松开,叫侍应生上了一杯新的。 新的咖啡入口,何柏树脑中闪过方才姜奕舟说话时的神情,脸颊通红,两眼闪躲。 搅着咖啡,何柏树喃喃,「哥哥,究竟是谁的脸最是招人?」 快到别墅,姜奕舟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姜奕舟急忙点击接听。 姜母问儿子下班了吗,姜奕舟回下班了,姜母又问累不累,吃饭没有,全是些家长里短,姜奕舟一一作答,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 挂了电话,别墅区到了,出租车不让进,姜奕舟下出租车,步行向前。 客厅的马涛第九十九次望向玄关,门仍是关着的,门外没有动静。 过了有一会儿,他又一次,第一百次望向玄关,入户门被敲响。 不等陶桃上前,坐在沙发的男人已起身大步流星,门开,马涛说着「快进来,外面冷」把门外的人拉进屋。 姜奕舟进到屋内,从包得密不透风的羽绒服里掏出一个袋子。 那袋子甫一掏出来,顿时一股香气在空中飘散。 「糖炒栗子?」马涛两眼发亮。 姜奕舟笑着点头,「嗯。」 这晚,马涛吃栗子吃到打嗝儿。 这晚,姜奕舟抓着人的手亲了一口才闭上眼睡下。 74 何柏树给出的薪资待遇是,定金五万,日薪一万,周结,这意味着姜奕舟在马涛的身边待得越久,拿到的钱越多。 当姜奕舟在马涛的身边待够一周,他收到周薪七万,加上之前的定金五万,一共是十二万,他什么也没做,只不过陪一个失去爱人的可怜男人聊聊天吃吃饭,晚上躺一个被窝睡觉,他就得到了十二万。 姜奕舟心情复杂。 他在工地累到吐血一天也不过八百,一个月两万多,完全不够父亲的医药费。 姜奕舟拿着钱去到医院,一大部分缴了,剩下几千给妈妈。 姜母接了钱,转身抹起眼泪。 姜父说:「咱这是遇到好人了,你千万好好干,不要辜负人家。」 「嗯,不会的。」姜奕舟说。 二老笑开。 二老不知实情,当初儿子告诉他们的是他遇到一位年轻的总裁,看他壮让他给他当保镖,又听说他的情况,破例把年终奖提前给他。 离开医院,姜奕舟突然不知道去哪里,回学校?今天下午没课,晚上也没。去别墅?可才七点。 姜奕舟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等他一抬头,一栋栋三四层高周围绿化极好的楼群映入眼帘。 姜奕舟抿唇。所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来这? 彼时,马涛在书房滑动鼠标,电脑屏幕闪过一张又一张图。 是香丘爱麒的装修图,马涛人不过去,但超市的进展情况如何他作为第一总裁是必须知道的。 麒弟(网友对香丘爱麒的爱称)装修风格有别于麒哥,麒哥从简,非常符合一个平价超市应有的样子,麒弟就不一样了,颇为高调,到处流光溢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珠宝店。 马涛越看越皱眉,怎么给装成这个样子,不是说好了简单大气,简单大气。 尤其是二楼正中间悬挂的水晶灯,慌得他眼睛都要瞎了。 马涛掏出手机。 二百公里外的陈卓点击接听,「喂,涛哥。」 「怎么装成这个样子,谁的主意,你的还是吴云飞的?」 「我俩一致。」陈卓嘿嘿笑。 「胡闹,当初你们答应的我什么,现在给我装成这个样子,这哪里能看出来一个平价超市应有的样子?」 「怎么不能了,」电话那头的陈卓嘴犟,「平价门,平价瓷砖,平价楼梯。」 马涛:「……」 「改了!」 「不改,好不容易趁你不在装的。」 电话挂断。 马涛气得胸膛起伏。 一楼,入户门开,姜奕舟进到别墅。 「小姜,今天这么早?」陶桃热情打招呼。 「嗯,今天不忙。」姜奕舟扫了一眼沙发,没人。 陶桃注意到了,「找先生啊?先生在楼上,生气呢。」 「生气?」姜奕舟不解。 「嗯」陶桃点头,「应该是工作的问题,先生今天一下午都在书房,我上去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听到争吵。」 「知道了。」姜奕舟上楼。 「反了天了,何柏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究竟是谁的秘书?两天不见翅膀硬了,不,我看你是脸皮厚了。」 门外的姜奕舟忍不住想笑,其实没道理的,因为对方的语气比平时面对他时严肃多了,充满了霸道总裁范儿,但他就是觉得很有意思,尤其是那句「不,我看你是脸皮厚了」。 「噗嗤」 正在骂人的马涛一愣。 电话另一头的何柏树很久没有再被骂,他疑惑出声,「马总?」 「嗯,今天就先这样,改天再跟你算账。」说完挂了电话。 第43章 鸠占鹊巢,怎配拥有幸福 书房的门打开,马涛脸上几分不自在,「今天回来那么早?」 「嗯,我不能回来早吗?」姜奕舟歪着头说。 马涛看了人一眼,低下头。 姜奕舟呼吸凝滞,面前的男人耳尖彤红。 明明上一秒还那么凶,下一秒在他面前就红了耳朵。 一只手抚上泛红的耳尖,「真可爱。」 身后传来动静,暧昧的氛围被打破,姜奕舟回头,发现是在楼梯的陶桃。 「陶姐?」 「啊,我,我」陶桃说话磕磕巴巴,因为她被吓到了,就刚才姜奕舟回头他面对面的男人抬眼的一瞬,全是杀气。 「嗯?」姜奕舟表达疑惑。 有了开朗大帅哥光环的加持,陶桃好歹没那么磕巴了,「我上来问问今天晚饭,做什么?」 「不做。」马涛说。 「啊?」陶桃愣了。 「我说你不用做了。」马涛解释。 还不如不解释,陶桃听了脸色白了一片,什么意思,她被开除了? 姜奕舟也以为是开除的意思,急忙帮忙说话,「她不是故意的,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陶姐这一次吧?」大人不记小人过是那个本子里写有的,当马涛生气时就这么说,求饶。 马涛皱眉,「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要开除陶姐?」姜奕舟疑惑。 「我什么时候要开除她了?」 「可是你说,你不用做了。」 「嗯,今天的晚饭她不用做了,我做。」 「啊?你……」姜奕舟想说「你还会做饭」,开了头慌忙闭上嘴,他现在是齐先生,齐先生是知道马涛会做饭的。 「很意外?」马涛翘起嘴角,随即点头,「也是,我很久没进厨房了。」 三人下楼。 不多时,马涛和陶桃出现在厨房,而姜奕舟,被推出去要求在客厅看杂志等着吃就好。 这顿晚饭做了有两个小时,期间姜奕舟无数次双眼飘向厨房的方向。 饭终于好了,马涛端着一盘盘菜从厨房出来进到餐厅,每放下一盘报一个菜名。 「酱香排骨、虾仁莴笋、清炒平菇、香酥炸鸡柳……」 卖相极好,红的鲜艳,绿的清新,阵阵香气飘入肺腑,姜奕舟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怎么样?」马涛撑着桌子问。 姜奕舟没说话,而是竖起大拇指,这个小本子上没写,是姜奕舟自发地。 马涛两眼弯弯。 一顿饭吃得香极,吃完姜奕舟才反应过来,他,他跟人一块吃饭了! 没被发现吧? 姜奕舟惴惴不安。直到躺到床上,人一如既往地往他怀里钻,他才松了一口气。没发现。 主灯关了,床头灯暧昧。躺在被窝的马涛睁着两眼说:「你想想,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忘了?」 「嗯?」姜奕舟不明所以,不过他很认真地回想,是忘了说哪句话,还是忘了做哪件事,想半天想不起来。 他诚实道:「抱歉。」 马涛一脸委屈,相握的手松开了,面对面的人翻转了身子。 「怎么了?」姜奕舟伸出手把人往怀里搂。 「我忘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好半晌儿,身前发出声音,「奖励。」 「奖励?」不明白的姜奕舟反问。 「嗯」 姜奕舟一愣,他想起来了,本子上写的一条,如果对方哪天突然表现异常,整个人显得乖巧无比,那么你要给与奖励。 可本子上没写奖励具体是什么。 「不好意思,今天太惊喜了,脑子昏了,你想要什么?」 背对的人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他。 同样是男人,姜奕舟很快读懂对方眼里的意思。那是欲望。 姜奕舟僵了,怀里的人乖的不行,怀里的人又香又软,可他可没忘记,这人是上面的。 上对下,意味着他要雌伏于和他同一性别的一个男人身下。 「齐麒,齐麒?齐麒!」 姜奕舟猛然回了神,「不好意思,我……」他想说今天很累可不可以改天,没想到对方接了话说:「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没关系,你肯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今天是我,是我太急了。」 说完马涛抓住身边人的手,「对不起。」 这令姜奕舟感到意外,所以还在怪我,怪的是什么,马总对那位齐先生做错了事? 姜奕舟这边胡乱猜测着什么事,那边马涛重新钻到人的怀里,抱紧了。 「不给大的,小的可不可以?」 「嗯?」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姜奕舟没听太清。 「亲嘴」马涛说。 这回姜奕舟听见了,成功僵了身子。 「亲嘴也不行?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了,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握在手上的手又撒开了。 姜奕舟手快过脑子把人往怀里用力摁,嘴上也不闲,「没有的事,亲嘴行,行。」 「那你亲」马涛抬起头,瞪着两眼。 姜奕舟一点一点凑近了,两人呼吸纠缠,他不出意外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打鼓似地。 终于,「闭上眼,好吗?」 马涛笑,「装什么纯情男大,咱俩以前亲过多少次,别忘了那回在车里你把我嘴皮都亲破了……唔!」 马涛没闭眼,姜奕舟的唇却落了下来。 那一晚姜奕舟好开心好开心,他不停地抱人,亲人,他始终笑着,直到入睡,他的嘴角都是翘着的,那是幸福的笑。 以后的无数个日夜,他回想起这一晚都是笑的,苦笑。 是他奢望了,原是鸠占鹊巢,怎配拥有幸福。 第44章 要被发现了? 75 「听说你带他出去了?」 「嗯,正要跟您说。」 「姜奕舟,我之前跟你说什么?」 姜奕舟沉默低头,之前何柏树跟他说他们不可踏出别墅一步,有些东西,见不了光。 「抱歉」 何柏树不接受这个道歉,他冷眼凝视对面低头的年轻男人,猜想到事情有可能脱离他的掌控,但没想到那么快,才第二周。 「如果再有下次,我将会扣掉你当天的工资。」 姜奕舟抿紧了唇,「不会了。」 何柏树说完走了,姜奕舟一人在咖啡厅坐了许久。 带马涛出去的事就发生在今天上午,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时间退回到八个小时前。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床上的姜奕舟倏地睁开眼,扭头望了眼窗外,他今天竟然睡到这个时候。之前担心身份暴露,他每次都是不到五点半就爬起来。 姜奕舟想起身下床,他动了一动,发现怀里的人抱他抱得很紧。 他伸出手温柔抚摸身前的脑袋,嘴角噙着笑意。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保姆陶桃的声音,「齐先生,七点了。」 「知道了。」 应过,姜奕舟小心翼翼移开扒住自己的手,下了床不是去浴室洗漱,而是出门来到侧卧。 打开侧卧的衣柜,手放在自己衣服的时候姜奕舟犹豫,今天周日,不用上课,看望爸爸一个小时也足够了。 最终,姜奕舟从「姜奕舟」的衣服移开,转而在「齐麒」的衣服上。 吃了些陶桃准备的早餐,姜奕舟去了医院。 病房,姜母见到儿子那么早过来很高兴,拉着人问东问西,忽然,她的视线定在对方身上的大衣上。 「你这大衣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姜奕舟随口扯谎,「新买的」 「哎呦这料子」姜母手指搓着大衣袖子的一块惊叹,「驼绒?」摇头,「不对,羊绒?」再次摇头,「也不对。」姜母以前在商场卖过衣服,对衣服料子颇有研究。 辨不出,她竟辨不出是什么料子,姜母瞪大眼。 「儿啊,这衣服好多钱?」 「不贵,也就三四百。」 姜奕舟的肩挨了一拳,「少唬你老娘,三四百,再加两零也多不了。」 「快说,这到底是不是你买的?」 姜母知道,儿子绝对不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姜奕舟眼中闪过慌乱,很快他垂下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不是,是何哥送的。」 「什么!」姜母张大嘴,指着儿子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转头奔向丈夫,「哎呦老姜,你快管管你儿子,那大衣少说四五万,他收人家那么贵的东西,你说说他……」 本来以为妻子和儿子小吵小闹的姜父一听四五万,当即变了脸,呵斥姜奕舟,「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姜奕舟哭丧着脸出了病房。早知道这样,他打死也不穿齐先生的衣服来医院。 他只是想着一会儿就回去了,来回换麻烦。 姜奕舟离开医院。 别墅,用过早餐的马涛坐在客厅看报纸,报纸看完换杂志,杂志却是半天没翻页。 陶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陈皮茶。 茶放在茶几,马涛放下手中的杂志,「你不是说他一会儿回来?」 「是,齐先生临走时说一个小时内必回来。」 马涛低头看腕表,都九点了,一个小时多了。 马涛掏出手机,陶桃上前阻拦,「先生,可能是路上堵车,你知道的,今天周日。」 「堵车就不能接电话了?」 「能。」陶桃低下头。 马涛打了,手机铃声响起。 一旁的陶桃手心出汗,希望小姜在回来的路上了,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其实,陶桃完全多虑了,因为马涛那通电话注定打不通。 下一秒,「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马涛皱眉,通话中,齐麒还没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马涛从沙发起身,离开客厅上了楼。 陶桃一脸懵,她没想到电话打不通,眼下显然,马涛不开心了。 陶桃也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那头很快通了。 「小姜,你刚才在忙?」 在出租车的姜奕舟诚实答,「没啊,我在回去的路上,再有十分钟我就到家了。」 「那刚才先生打你的电话正在通话中……」陶桃捂嘴,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那头姜奕舟一脸疑惑,「他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收到啊,只有陶姐你的。」 「不是,小姜,我给你说……」 不到十分钟,姜奕舟出现在别墅大厅,气喘吁吁,「怎么,回事?」 陶桃一脸焦急,「就我给你说的,你说一个小时内回来,先生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到你,就急了,给你,不是,给齐先生打了电话,好在电话根本没打通,我怀疑齐先生把先生拉黑了。」一口气说完。 「好,我知道了。」缓过来的姜奕舟把手从膝盖移开,直起身子。 「你不要……」 「我会注意的。」 姜奕舟上了二楼。他敲响主卧的门,等半天里面没人应。又去书房,仍是没人应。 不在卧室也不在书房,那会在哪? 姜奕舟脚往前,难道在茶室,有可能,在快到茶室时忽然顿住脚。 姜奕舟脸上露出惊恐,人在,侧卧! 大脑飞速运转,人怎么会在侧卧,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因为电话打不通,还是更早,所以打电话是试探? 这边,姜奕舟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刚下去的汗又上来了。 侧卧,马涛看着衣柜里眼生的衣服皱眉,谁的?之前借宿的友人? 马涛伸手把衣服摘了下来,是一件加绒的卫衣,料子非常一般,是他绝对不会碰第二下的那种,上面印着不认识的动漫角色。 掏出手机扫描图案,百度给出答案:「索隆」,漫画《海贼王》中的角色。 马涛皱眉,他过遍脑海也想不起有哪位友人喜欢《海贼王》。 马涛提着衣撑走向门口,拧开门时喊:「小陶,侧卧的一件卫衣……」 戛然而止,他望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先是惊喜,很快疑惑,「你怎么了?」问出此言是注意到对方额头的刘海湿了,嘴唇还有些发白。 「是不是不舒服?」伸出手欲碰触对方额头。 姜奕舟却是如噩梦惊醒,猛地后退。 「没,没……」 陶桃及时赶到,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问马涛,「先生,怎么了?」 「啊」马涛的目光从姜奕舟身上移开,举高手中的衣服,「我是想问你,侧卧的这件卫衣,你知不知道是谁的?」 第45章 还是您爱人的眼光好 「是……」姜奕舟嘴唇嗫嚅。 「是我的!」陶桃大声说。 「你的?」卫衣往陶桃身上比划,陶桃一米六,那宽大的卫衣怎么比怎么不合适。 这时陶桃脸上露出羞涩难堪的表情,「其实是我男朋友的。」低下头。 马涛皱眉,「你把他带回家了?」 陶桃摆手,「没没没,绝对没有的事,是这样的,他听说我在这里工作,央求我帮他用洗衣机洗一下衣服,他宿舍没有洗衣机,他又不想手洗……」 马涛抬手,陶桃立马住了嘴。 「行了,下不为例。」 卫衣塞陶桃怀里,陶桃忙抱紧了。 马涛走远,陶桃松一口气。 走到快书房的马涛突然转过身,陶桃的心再次往上提,「先生?」 「里面的裤子也是你男朋友的?」 陶桃偷偷拿眼觑了一下身旁的姜奕舟,「是,我马上拿出去。」 「嗯」见人态度还算可以,马涛打算不予追究,目光转向一旁的某傻大个,「过来」 姜奕舟抬头,「?」 「看什么,就是你。」马涛抬脚进书房。 不多时姜奕舟也进去。 马涛坐在茶桌,「你刚才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嘴那么白?」 「出去了,刚回来,外头冷。」 马涛歪头瞧人,「那额头的汗呢?」 「跑的」 「跑的?」 「嗯」姜奕舟点头,「陶姐给我打电话说你等我都等急了,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当时在堵车,挂了电话我下了车,跑回来的。」一段话半是真半是假。 马涛脸色缓和,想到人为了见自己竟下车跑了一路,整颗心软成棉花。 「过来」 姜奕舟走近。 「坐」马涛眼神示意。 姜奕舟坐了下去,马涛不满,「谁让你坐那了?」 姜奕舟站了起来,「不是坐这?」不坐茶桌前那坐那,难道是后面的沙发,姜奕舟扭头看沙发。 「蠢货」马涛伸手拉人,「我让你坐的是这!」 看清对方手指的是哪,姜奕舟愣了。 「坐不坐?」马涛抬下巴。 脸色不自然好一会儿,姜奕舟憋出一个字,「坐。」 姜奕舟坐在马涛大腿上。 76 马涛抬手搂住人的窄腰,「跑那么久累了吧?」 姜奕舟摇头。 「以后别跑了,晚回来也没事,晚回来我也,不会再闹你。」说着,马涛把一边侧脸贴向对方。用着极其小心的语气说:「可以把我放出来了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平白骚扰你,你喜欢做健身教练就做,我不会再让你辞职了,还有,几点下班都行,只要你肯回来。」 姜奕舟听了心情复杂,他愈发地好奇那位齐先生和马涛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位万人之上的老总如此的卑微。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马涛攥着对方衣服的手缩紧了。 「好不好?」 姜奕舟怜惜地望着身下男人,他伸出手抚在那颗乞求爱的脑袋。 「好」 马涛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晶莹,他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吻我。」 没有过多犹豫,姜奕舟低下头,吻在那张湿热的唇。 等陶桃从自己的保姆房出来,便见楼梯两人手牵手下来。 「我们出去一会儿,午饭到时给你电话。」马涛说。 有两人同时愣了。 「不是说好一会儿就回来?」 「是啊,我刚才也说了,出去一会儿。」 「那你跟陶姐说午饭给你电话。」 「嗯,再说,万一不回来……」 「不行,必须回来,你身子不好,前两天刚起了热……」 「有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娃娃,受不了一点风吹雨打,天天待在家里,我要发霉了,我要长蘑菇了。」 姜奕舟的胳膊被摇晃。 「可是」 「没有可是」马涛凑近,「啾」地一口亲在人嘴角,姜奕舟红了脸,他可没忘记陶姐还在呢,一回头,果然,陶姐不自在地别过脸。 「行吧」 马涛笑开颜。 下一秒,「但在外面你必须听我的,不准乱跑,不能乱吃东西,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你老妈子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姜奕舟一滞,那位齐先生也爱唠叨吗,心中几分苦涩,不等这涩蔓延开,身子被往下拉,「走了走了,有什么路上你再叨叨。」 就这样两人出门了。一是马涛出去透气,二为「齐麒」买衣服。这都是那件索隆卫衣惹的,马涛正因为看到那件卫衣,才想起来他好久没给齐麒买衣服了。 马涛开车,姜奕舟副驾驶,两人很快来到商场。 马涛拽人直奔二楼,在二楼环视了几眼店名,最后锁定一家,目不斜视走过去。 店内的店员在马涛进去的一刹那笑开花,小碎步迎上去,「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不是我,他。」马涛松了手,示意店员是为身旁的人买衣服。 店员秒懂,「好的先生」目光转向姜奕舟,依然恭恭敬敬,「请问这位先生需要些什么,我们今天刚刚上新了春款哦。」 「春款在哪?」马涛问。 「这里」店员移步。 之后,马涛把一件又一件衣服往「爱人」身上比划,觉得差不多让人去试,姜奕舟拿着衣服进到试衣间,一两分钟出来,最初接待的店员和另一位探头探脑的店员立即围上去,「天!太帅了!先生您是明星吗?」 姜奕舟红着脸摇头。 两位店员:「真的太帅了,太符合您的气质了,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一样。」 「是啊是啊,先生您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您非比寻常,穿上我们店的新款帅爆了。」 沙发的马涛咳了一声。 那最初接待的店员立马转头又转回,「要我说,还是您爱人的眼光好。」 「爱人」一词成功取悦到马涛。 一件、两件、三件……姜奕舟瞪大眼,「可以了,别……」话被打断,「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次再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这些衣服适合你,既然适合,全部买下又何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公旁的没有,就是钱多。」 姜奕舟被这番炫富的豪言惊得嘴巴张半天,两店员则是始终笑着。 最后,姜奕舟提着大袋小袋离开了那家高奢男装店。 马涛抬脚进入另一家店,姜奕舟忙追上去,焦急地说:「可以了,这些衣服够我穿几年,不要买了,我们回去吧。」 马涛头也不回,「衣服买了,鞋子还没买呢,对了,还有腰带。」 姜奕舟惊愕,还要买腰带,他从不用那玩意儿啊,他都是裤子一提就完事。 等出商场,十二点了。 马涛原想找个地方吃饭的,奈何身边的人一直叨叨,「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吧,出来好久了,求你。」 坐在车上,马涛扬起脸手指脸颊,姜奕舟凑过去亲了一口,马涛指另一边,姜奕舟亲另一边。 马涛含笑发动车子。 刚才的是离开的条件。 第46章 就是那啥那啥啊 77 晚上,马涛起了热,体温枪一测,38度,可给姜奕舟急坏了,又是下楼拿药又是吩咐陶桃煮姜汤。 姜汤从陶桃手中接过,姜奕舟蹬蹬蹬上了楼。 「乖,姜汤喝了。」 因为发烧,马涛浑身乏力,眼皮也老打架。强撑着睁开眼,撩了一眼姜汤。 「不喝」 「姜汤是驱寒的,喝一口,嗯?」 马涛撇头,「不,辣。」 「不辣的,不信我喝给你看。」姜奕舟舀了一勺姜汤进嘴。 马涛的头撇了回来,「不骗人?」 「不骗人。」 不一会儿,姜汤徐徐进到马涛嘴里,两秒,马涛双眉拧成麻花,「你骗人!这分明是辣的。」 姜奕舟心虚,「姜本来就是辣的啊,不辣它还不驱寒呢。」 「拿走!」马涛手往前推。 姜奕舟急,「再喝一口。」 「不喝。」 「就一口」 「半口也不喝。」 「喝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嗯……」一道视线落在马涛的唇上。 「没点新意,不喝。」 「好吧。」 良久,「那不喝姜汤,我们吃药。」 「不吃」 「不行,药得吃。」 「我说不吃就不吃。」 「必须吃!」 「齐麒,你跟谁叫呢!」 …… 吵半天,姜汤凉的透透的,姜奕舟端着姜汤一脸郁卒出了主卧。 下到一楼厨房,姜奕舟放下姜汤,「怎么办啊陶姐,他不喝姜汤,也不肯吃药,生病怎么能不吃药,他,他……」姜奕舟想骂人,思索半天发现骂不出口。他不舍得。 陶桃眼珠转动,「你怎么跟先生说的?」 「啊?」反应过来,「还能怎么说,就是姜汤是驱寒的,药是退烧的,喝了,吃了,病才能好。」 陶桃摇头,「怪不得先生不肯吃。」 又说:「小姜,你是不是从没谈过恋爱?」 姜奕舟脸一红,「谁说的,我,我谈过。」 瞅人这幅纯情样,谈过有鬼了。 「你过来,」陶桃招手,姜奕舟凑近了,「这生病的人呀,你说大道理是说不通的,你得哄,得骗,得那啥……」 「那啥?」姜奕舟疑惑。 「笨!就是那啥那啥啊。」 姜奕舟更迷茫了。 陶桃一跺脚,「那啥……诱惑!」 姜奕舟端着新的一碗姜汤上了楼,他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心里嘀咕,陶姐怎么对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懂那么多。 主卧的房门开,马涛不悦地瞪人,「你干嘛去了?」他困得要死,为了等人差点没把眼皮揪烂。 「我……」姜奕舟张开嘴,绝不能把和陶姐交流一事说出去,「姜汤凉了,我下去取了新的。」 马涛皱眉,「不是说了不喝。」 姜奕舟仿佛没听到,把姜汤放下,人坐在床边。 「喝吧,喝了有奖励。」 「谁要你那奖……」话未完,瞥到床边的人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待手移开,只见人口中含了一颗果子。半颗在口内,半颗在口外。 马涛的眼微微亮了。 姜奕舟再次抬手,这次放在了脖下,两根手指捏着衬衫纽扣。 「奖励是果子?」 姜奕舟点头。 马涛勾唇,「我喝。」 姜汤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马涛抹嘴看人,「我喝了」示意人看汤碗,下去了一半呢。 姜奕舟看到了,点头。 马涛高兴地往前扑,却是人突然身子后仰,马涛多出两分不耐烦,「我不是喝了?」 后仰的身子又突然向前,马涛被搂抱住,蜜果送进口内。 吃了果子,马涛满面红光,好像那是什么神仙丹药。 「还有吗?」 「有」 马涛两眼放光。 「药」 「我吃」 马涛自己扣了药,往嘴里扔,又端住姜汤灌了一大口。旁边明明有白水的。 马涛张嘴,「吃了。」 姜奕舟不由带上笑意,却是天旋地转,人被扑倒在床上。 ******* 马涛吃惊,「你怎么……」 姜奕舟却是堵了人的嘴,不让人说。 78 第二天 「啪!」 姜奕舟被一巴掌扇得偏了头。 「谁给你的胆子!姜奕舟,说话!」 姜奕舟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抱歉。」 「你被开除了。」何柏树说。 「什么!」姜奕舟瞪大眼,「不,你不能开除我。」 何柏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地冷笑,「我为什么不能开除你?」 「因为,」姜奕舟心一横,「因为马总需要我。」 何柏树的脸彻底冷了下去,他端详面前年轻的男人,生了一张和齐麒一样的脸,亲妈来了都得多看两眼才能辨出,只是这脸更年轻,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不似齐麒坚毅。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人了,什么天真,分明是个狐媚子。 「他需要的不是你,是齐先生,齐麒。」 何柏树着重强调某两个字。 姜奕舟的脸唰地白了。 「钱我会给你打过去,一分不少,从今天起,不要再踏进那栋房子半步。」 说完何柏树离开。 站着的姜奕舟攥紧拳,丝毫不顾咖啡厅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晚上九点,马涛问陶桃他怎么还不回来。陶桃低下头回齐先生回老家了。 马涛蹭地站起来,「他回老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陶桃的头更低了,「应该是不想您担心,毕竟是和菁菁小姐一起回去的。」 「和齐菁菁?」 陶桃点头,「嗯」 马涛没再说话,良久,他抬脚上了二楼。 躺在床上,马涛划拉手机,面容委屈,不亲自告诉他也就算了,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打。 手机放下,马涛盖好被子,约莫二十分钟,他又坐起来去拿手机。手指划拉半天。 没有电话也就算了,竟然一个短信也没。 马涛难受极了。 他还在怪他? 他也想跟他一起回家,他想阿姨了。 「齐麒」这趟家回了两天,到第三天,看着坐在沙发的男人一遍一遍拨通某号码,客厅一遍一遍回荡「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人的脸色一分一分冷下去,陶桃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陶桃躲回保姆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第一遍没打通,陶桃不死心,第二遍被秒挂断,陶桃不死心,第三遍,对面终于接了。 很不悦的语气,「什么事?」 第47章 霸气娇娇……攻 “何,何秘书,先生在给齐先生打电话。” “让他打” “可是先生从早上一直打到现在”看一眼时间,“十一点,而且先生早上一口没吃。” 何柏树皱眉,“告诉他人晚上回来。” 陶桃多嘴问了一句,“小姜晚上真的会来吗?” 那头声含冷霜,“这不是你一个保姆该过问的事,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还有,如果你敢打电话给姜奕舟,劳动合同即刻解除。” 电话挂了。 陶桃出了保姆房。 陶桃试探着,“先生……” “他骗我,又骗我,齐麒,你混蛋!” 手机扔出去三米远,啪砸在墙上。 陶桃吓了一跳。 马涛回头,“什么事?” 陶桃战战兢兢,对方此时的神情很可怕,眼睛是红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硬着头皮开口:“齐先生他,他晚上回来。” 马涛眯眼,“你刚才躲进保姆房,是给他打电话?” 陶桃愣,过了几秒点头,“嗯。” 马涛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走近缩着身子的女人,“抬头”陶桃不明白,但照做,刚抬起头下巴就被掐住,马涛盯着人,歪头笑说:“脸长得不错,几岁了?” 陶桃要吓死,出口的话结结巴巴,“回,先生,二十,二十,五。” “我说呢,原来正是思春的年龄,喜欢齐麒?” 陶桃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 “最好是”马涛冷着眼说。 下巴被松开了,陶桃以为完事了,下一秒,“手机给我。” 陶桃后退一大步,“先生” “嗯?”马涛冷眼。 陶桃还算镇定,她迅速猜出对方要她手机的意图。 “先生是要给齐先生打电话对吗,我来吧,我的手机备注先生看不懂的。” 马涛皱眉。 “不是暧昧,是,是无厘头,比如我给先生的备注是霸气娇娇……攻。” 马涛:“……” “那齐麒的呢?” “白皮壮受。” 马涛脸色缓和,“原来是这样。” 陶桃点头如捣蒜,“是的先生。” 误会总算解除,而接下来又要面临新一轮的危机。 陶桃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告诉先生,啊先生,我有一面对人打电话就会晕过去的不治之症,所以必须回到房间去打,先生会信吗? 他会信个锤子,他不弄死你都是好的,陶桃! “陶桃” “在!”陶桃立了个军姿。 马涛一错不错地望着人。 陶桃快哭了,“我打”我打还不行吗?这逼工作,丢就丢吧。 陶桃捂着手机点开通讯录,点击通话第一行“当个秘书了不起,肯定是受”下面的“阳光开朗大奶狗,属性不明”。 电话很快通了。 陶桃抢先说道,“齐先生,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的姜奕舟一脸懵,“陶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被开除了。” 陶桃死死捂着话筒,不让声音泄露一分。 “九点啊,好,我知道了,我会转达先生的。” 姜奕舟迷惑,“陶姐你在说什么啊,我被开除了,意思是……” “齐先生!”陶桃突然大叫。 对面的姜奕舟被这如雷霆般的一叫叫懵了。 马涛眯眼。 良久,伸出手,“手机给我。” 陶桃捂着手机后退,马涛逼近。 “我不想说第二遍。” 眼见离墙只剩半步远,陶桃不退了。 她仰起头,直视马涛,“先生,其实一直以来我们都在骗你。” 听到这句话的姜奕舟要疯,“陶桃,你在说什么!闭嘴!” 陶桃没有闭嘴,她继续说:“齐先生没有回老家,是何秘书不许他见你,何秘书还让我对你撒谎,说今天晚上齐先生会回来,但齐先生不会再来,何秘书不许他踏进这栋房子。” “还有,先生之所以打不通那个号码,是因为手机号换人了,齐先生想跟过去再见,他换了新的手机号。还是何秘书不让说。” “所以,一切都是何秘书搞的鬼。” 那头的姜奕舟完全呆住了,好半天,他说:“陶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何秘书知道了会弄死我们的。” 这一句,陶桃没有捂话筒,马涛听见了。 79 正在开会的何柏树突然手机响,他以为又是保姆陶桃,很不耐烦地要挂断,却是来电:“哥”。 众人上一秒还神情阴冷的何秘书,下一秒蹭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急匆匆走出会议室。 “哥,你找我?” “过来蓝钻这边。”蓝钻是可可市最大的别墅区名。 “我在开会。” “过来!” 电话挂了。 何柏树捏眉心,这是出事了,可出什么事了人跟他吼成这样,他不是让陶桃告知齐先生晚上回来。 带着满腹疑惑,何柏树踏进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 有人不解,“可是……” “没有可是”何柏树撇了那人一眼。 到了别墅,一进门迎接何柏树的是响亮一耳光。 “啪!” 陶桃抖了一下,闭上眼。 被打的何柏树偏回头,扶正鼻梁上的眼镜,“马总,你叫我……” “啪!”又是一巴掌。 何柏树好歹是秘书,如今在大厅当着旁人的面被连扇两耳光,眸中冷意乍现。 姜奕舟就那样和人对视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理他和何柏树曾是雇佣关系,该帮的,可打人的人是马涛。 “我是烧了几天,可我还没死呢。”打完人的马涛活动手腕说。 何柏树此时已收了冷意,他在猜疑,猜替身事件败露了。 “说话” 可他不能百分百确定。 “抱歉,马总,一切是我的疏忽。” “一句疏忽就完事了?骗我那么久,耍我那么久,好玩吗,嗯,何柏树?” 何柏树目光飘向远方,那里的一个人不动声地摇了摇头。 第48章 不要惯着他 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哥。” “别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我让你找人,你把人找来了,还替我管教起来了?” “不敢”何柏树咬了下牙说,他什么时候管教过齐麒,他管的只有那个人。 “你哪里不敢,你可太敢了,不让齐麒踏进这栋房子半步?”马涛逼近人,何柏树头埋得低低的,“他换新手机号你有保姆有唯独我这个正主没有,怎么,我不配?” “说话!” 何柏树算是明白了,不是陶桃就是姜奕舟,两人之中有个人把他卖了,姜奕舟?不,一个替身,他不敢。那只剩陶桃了。 “马总也说了,您是正主,您怎不配,这事是我办事不妥,我原想试探一下齐先生对您的真心,是否一如往日,现下看来,是我多虑了,齐先生爱您,爱得紧呐。”何柏树抬起头说。 何柏树搬出“齐先生”,姜奕舟知道是在暗示他,他赶忙上前,“算了,今天挺晚了。” “他害你,你还护他?”马涛很是生气地说。 “不是”姜奕舟拽了一下人的衣摆,小声说,“我是担心你,你又打又骂,耗费心力,你病刚好。” 马涛缓和了脸色,却还是瞪何柏树一眼,“再让我发现有下次,绝不是两巴掌那么简单。” “不会有下次的。” “滚!” 何柏树看了姜奕舟一眼,说:“我能跟齐先生单独聊聊吗,没别的意思,马总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向齐先生道个歉。” “什么样的道歉非得你们两个人,旁人在不得?” 何柏树攥紧拳,良久,“没有,在这也好,齐先生,”何柏树面朝姜奕舟,低头鞠躬,“抱歉,是柏树考虑不周,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前两天刚被这人在咖啡厅当众扇了一巴掌,眼下竟给他鞠躬道歉,姜奕舟身子绷紧,心中默念:我是齐麒我是齐麒,不是姜奕舟不是姜奕舟。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何秘书也是为了马,涛哥着想。” “道完了?滚。”马涛说。 “是,马总。” 何柏树转身,离开别墅。 有两个人松了两口气。 80 陶桃准备了晚餐,马涛和姜奕舟两人在餐厅用了晚餐。 从餐厅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姜奕舟本想和陶桃说些话,今天发生的一切太猝不及防了,他人到现在还是晕的,做梦一样。 可马涛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前的马涛进了茶室,姜奕舟犹豫了一秒也进去了。 见人坐下揉太阳穴,姜奕舟开口:“不舒服?”没等人回,又自顾自说下一句:“我去拿体温枪。” “不是,我只是……”马涛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人已经从茶室消失了。 姜奕舟很快拿来了体温枪,对准马涛的额头,体温枪屏幕亮起,并传出播报,“三十七点三摄氏度,低烧,请及时服药或就医。” 姜奕舟皱了眉,马涛伸手抢体温枪,“什么破枪,不准!” “这是进口的,八百多,怎么可能不准。”八百多三个字很小声,因为他从来没用过那么贵的体温枪。 “进口的也不一定准” 姜奕舟低了头,“你就是想耍赖。” “我没有,我,”马涛突然不说话了,睁着俩眼瞅人,姜奕舟不解抬头,却是见到人嘴角愉悦地翘着,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美事。 “是,我耍赖。”马涛忽然说。 姜奕舟一愣,脸迅速红了。 这时机械的播报声响起:“三十八点二摄氏度,低烧,请及时服药或就医。” 姜奕舟被惊得后退一步。 “你发烧了?”马涛问。 “没有”姜奕舟下意识说。 “你看,我就说不准,进口的不一定好。” 放下体温枪,马涛开始烧水泡茶。 姜奕舟搞不懂人究竟想干什么,白天那样,现在又这样。 “别傻站着了,坐。” 姜奕舟坐下。 水烧开,马涛往杯子里丢了一朵玫瑰花,另一个杯子也丢了一朵。 开水倒入,经过水的滋润,原本干涸的花迅速吸水舒展。两三秒的光景,陶瓷杯中已是一片春天。 姜奕舟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愣,他没想到马涛泡的茶是玫瑰花茶,一愣,他没想到马涛会对着泡好的茶绽放笑靥。 “怎么又傻了,喝啊,怕我下毒不成?”马涛催促人。 “哦”姜奕舟端起杯子,注视里面的玫瑰花许久,浅浅啜了一小口。 十点多,姜奕舟离开茶室,等他再上楼直接进了主卧,而马涛也在主卧。 “吃药,去医院,选一个?”姜奕舟摊开手,手心是两片白色的药。 马涛撇了撇嘴,捏起药片丢进嘴中。 药一吞下立马喊苦,姜奕舟往人嘴里塞了颗果子,结果马涛吃了还是说苦,果子是糖腌的,那么甜,怎会还苦。 但姜奕舟没有反驳,他想起陶桃的话,生病的人道理是说不通的,你得哄。 于是他凑近,“那怎样才不苦?” 马涛便低低地笑,“在茶室以为你被刀刺伤脑子了”“那现在呢?”姜奕舟单手搂住人,用自己的耳轻轻去磨对方的鬓发。 “现在啊”马涛享受着,“厉害极了。” 因低烧乏力,又吃了药,马涛很快困得眼皮睁不开。 “睡吧”姜奕舟劝说。 马涛用力强睁开眼,“我睡了,你会不会走?” “不会” “你发誓”马涛幼稚又执拗。 “我发誓”姜奕舟并起两指。 马涛安心合上眼。 昏黄的床头灯关闭,整个房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姜奕舟也闭上眼,却是有光突然亮起,刺激得他不得不睁开眼,扭头一看,原来是床头柜的手机。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不消两秒,姜奕舟便猜到,除了那个人没别人了。 早上马涛醒来,一看身边是空的,一摸凉的,马涛掀开被子下床。 不多时满别墅响起一道接一道呼喊: “齐麒” “齐麒!” “齐麒你在哪?” 听到声音的陶桃从厨房出来,“先生你醒了,齐先生他……先生您没穿鞋子!” 陶桃望着马涛光裸的两脚,“您,您把鞋子穿上啊,地上多凉呀,您昨晚低烧,今天就不穿鞋子,哎呦……” 马涛好似完全没听到那一大通半吐槽半关心的话,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你见齐麒没有,他在哪?” “齐麒”,啊不,姜奕舟,他此刻正在三楼健身室,和人通着电话,马涛喊的时候他听到了,可通话正进行到关键部分, “一、不要惯着他;二、尽量减少你们的接触时间;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要让他发现你不是齐麒。这三条都很重要,但当彼此冲突时,以第三条为首要,听见没有姜奕舟,我再强调一遍,不要让他发现你不是齐麒,否则咱俩都玩完。清楚了吗?” “清楚了。”姜奕舟捂着话筒回。 电话挂断,姜奕舟迅速冲出健身室,到楼梯口又猛地折回,跑向阳台胡乱拽了一件衣服。 “我在呢。” “我在三楼,没走。” 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马涛仰头。 “你去哪了?” 下到二楼的姜奕舟抬了抬胳膊,“衣服干了,收衣服。” 没想到人一瞬红了眼眶。 身后的陶桃张开嘴传递无声的信息,又指了指地上。 第49章 可我真的好喜欢他 姜奕舟这才注意到人没穿鞋子。 他急了,一阵风闪下来,“怎么不穿鞋,你昨晚才起热你忘了。”衣服塞给打手势的陶桃,姜奕舟弯腰,一把将地上站着的人抱起。 到楼上,姜奕舟把人放在床上,转身去衣柜找袜子,袜子到手,屈膝半跪在地,一只一只给人穿上。 “以后不许这样胡闹了,你昨晚低烧三十七度三,你这一个月低烧就没停过,还不穿鞋下楼,这么冷的天,地上多凉……” 其实,开春了,冰化了,树抽芽了,没多冷了。 马涛的双眼越来越模糊,他在想齐麒竟然没骂他,以前他若是如此,定骂他,骂一顿再哄一阵,是他惯用的伎俩。而今温柔地不似真人,他是不是又在做梦? 等姜奕舟给人穿好袜子穿好鞋,一抬头,吓一跳。 床上的人满脸的泪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刚才弄疼你了?” 马涛的脸被捧起,捧他的手是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温柔怜惜,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的宝贝。 马涛的泪涌得更多了。 姜奕舟心疼死了,“乖,是我不好,不该去三楼收衣服,更不该你喊我那么多声都不出现。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你是谁?”马涛问。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把姜奕舟定在地上,发……发现了? “以前我做错事,你总是会先凶我再哄我,现在不凶了,直接哄,你,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在做梦,你怎么不说话?” 马涛伸出手握人的胳膊。 “嘶!”被狠掐了一把的姜奕舟疼叫出声。 “会疼,那就不是梦。”马涛破涕为笑。 姜奕舟:“……”不该掐你自己吗? 闹明白真相,不是发现了而是以为做梦,姜奕舟放下心来。 他绷起脸训人,“因为你生病才没有凶你,但你要是再胡闹下去,我就,” “就怎样”马涛仰着脸问。 心一横,“就三天不来主卧,我睡侧卧。” 马涛一秒严肃状,“真是好狠的心。” 等两人下楼九点多,早餐陶桃已热到第三遍。 见两人又恢复往日恩爱,偌大的别墅也不再那么冷清,陶桃面上带笑。 姜奕舟笑得更深,更开心,他又回来了,哪怕何柏树声称不会再给他一毛钱他也愿意。 “啊——”马涛张开嘴。 姜奕舟笑着夹了一个蒸饺喂过去。 81 陶桃卖主,她不忍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先生日日悲伤寂寥。 她希望先生幸福。 姜奕舟回来,他不舍那个笑骂撒娇、窝在他怀里委屈着凶狠瞪他的男人消失于他的世界。 他希望他能够给予他幸福。 马涛当众打何柏树,他不愿日思夜思思得整个人要干枯掉才堪堪思来的人再次离开。 他希望他继续爱他,将之前断了的幸福延续。 连何柏树,他也在想,要不就这样吧,他和他是没可能的,齐麒不知所踪,表哥再颓废下去会死的,他不能让表哥死,他希望他幸福。 所有人,都希望他幸福。 马涛也如愿地“幸福”着,每天在亲吻中醒来,那人为他穿衣,套袜,穿鞋,挤牙膏,他嘟囔一句脚疼,立马俯身把他抱起,头疼,俯身把他抱起,牙疼,俯身把他抱起。 床上更是任他胡来,他高烧又低烧,损了身子,体力大不如前,一夜至多两次,他那东西不能,他拿别的折腾人,但凡人有一句不是,他立马说:“你嫌弃我,你是不是嫌弃我,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对方一准急,一准服软。 “我没有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 “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 “嗯?” “宝宝,生气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就不漂亮了。” “滚!” “好吧,我的错,我不该用漂亮这个词,我重说。” “宝宝,生气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就不可爱了~” “齐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恶心人。” “不喜欢吗?” “都说了恶心。” “好吧~_~” “叫老公。” “老公” “这么乖?” “嗯,我什么时候不乖了,嘶……咬我做什么?” 第二天脸上顶着大大的牙印下了楼,陶桃见了笑得不行。 姜奕舟摸了摸脸,“怎么办陶姐,这么深几天能消?” “我也,噗……不知道。”陶桃又笑开。 出门,姜奕舟往脸上套了个口罩,别的地方也算了,可亲妈跟前不好糊弄。 当姜母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你摘下给妈妈看看,妈妈就看一眼。” 姜奕舟拗不过,摘了。 看清的姜母捂嘴,“不是,这……”朝姜父身边跑,“哎呦老姜不得了,你儿让人咬了,好利的一口牙哦!” 在二老轮番逼问下,姜奕舟由“狗咬的”变成“室友闹着玩咬的”变成“女朋友咬的”,最后在二老欢喜的神情中又突然变了话。 “不是女朋友!” 两道视线落在姜奕舟身上,姜奕舟紧张到咽唾沫,“是,是男的。” “你刚不是说不是你室友……” “是,不是室友,是,是”姜奕舟抬起头,“男朋友。” 二老傻了。 姜父第一个反应过来,非常严肃的神情,“你再说一遍。” 姜奕舟说了,“是男朋友。” 说完,不等他爹发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爸爸,妈妈,奕舟不孝,奕舟对不起你们,可我真的好喜欢他,妈妈,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一个人过……” 姜母瞧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渐渐红了。 “儿,这条道,它不好走。” 姜奕舟抬起头,“没关系妈妈,只要有他在的道,无论有多难走,儿子都不会放弃。” 姜父叹气,“你确定不是闹着玩。” 姜奕舟直视父亲,“我不是小孩子了爸爸,你曾经告诉过奕舟,做人要有担当,我爱的人是个男人,却欺瞒你们他是女人,那我算什么男人呢,我连他的性别都不敢直视,我算什么男人呢?” 二老沉默。 许久,姜母去扶地上的儿子,“起来吧,地上凉,妈妈没说不能接受。” 姜奕舟破涕为笑,“真的?妈妈。” 姜母嗔怪,“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奕舟从地上起来了。 二老盘问姜奕舟“男朋友”的情况。 除了年龄,姜奕舟全交待了,一个劲地说他可好了,你们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大男孩的感情是热烈的,行事是冲动的,一切全凭一腔爱意,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初次绽放的他被幸福迷了魂,勾了魄。 他忘了,那人不是他的。 他忘了,他不过是鸠。 从医院离开,姜奕舟美得冒泡,爸爸妈妈接受了,还说有时间把人带来看看。 第50章 要出事了 这天,院里举办了篮球赛,高中三年篮球队队长的他自然而然地被选中参加,场上,他一次又一次截了敌方的球,高高抛进他们的篮筐中。 场外欢呼喝彩声震天。 “干得漂亮!”队友对他说。 直至晚上九点,篮球比赛赢了的喜悦仍萦绕在脑海。 “什么事这么开心?”见人傻乐半天的马涛忍不住问。 姜奕舟神秘一笑,“秘密。” 马涛丢下文件一步步靠近人,“秘密?” 姜奕舟被圈在办公桌和男人之间,他身子后仰,“对,秘密。” “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马涛两手撑在桌上说。 “你猜。”姜奕舟嘴角噙笑。 马涛认真思索,“健身房的事?” 姜奕舟摇头。 “你今天遇到了有意思的人?” “没有”心里补一句:谁有我的宝宝有意思。 “那是……”皱起眉,嘴张开一两秒犹犹豫豫。 “怎么了,想说什么随便说。” 得到示意,马涛便说了,“萧彬识好了?” “萧彬识是谁?”脱口而出的下一秒,姜奕舟啪地捂嘴,心里怒骂自己,傻逼,姜奕舟你个傻逼! 马涛却是笑,“齐麒,逗人也要有个限度。” 姜奕舟放下手,嘴角向上僵硬扯起,“抱歉。” “没事”马涛离开桌子,转身欲走,姜奕舟想也不想伸手拽住人,“别走。” 马涛停下,回头。 姜奕舟低眉垂眼,“我错了,我不该假装不记得。” “都说了,没事。” “那,我告诉你秘密是什么,你还愿意听吗?” 马涛一愣,旋即笑开,“当然了,小媳妇儿要说的话老公永远都会听。” 以前如果有人胆敢喊姜奕舟小媳妇儿,他保准把人脑浆打出来,眼下,他红了脸,高大的身子透着奇异的娇俏。 马涛好笑地看着,他感觉人越活越回去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动不动脸红。 “秘密是……”下巴忽然被抬高,“没事,你继续说。”马涛摩挲着人的下巴说。 姜奕舟两眼转动,这样还让他怎么说。 “宝宝” “嗯?”马涛指下发力。 姜奕舟马上改口,“老公” “乖,老公在。”马涛凑过去在人嘴角亲了一口。 姜奕舟本就荡漾的春心更荡漾了。 “所以秘密是什么?” “是比赛。” “比赛?” “嗯,篮球比赛。” “我还以为是健身比赛。” “不是,是篮球比赛。” “这样” “我们赢了,一大半球都是我投的。” “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篮球达人?” “现在不告诉你了,以后你会发现我更多的厉害。” “喔~厉害厉害。” 姜奕舟得意洋洋,他甚至在想那位齐先生也有不如他的地方。 身前人的话拉回他的思绪,“为什么要以后,老公现在就想知道小媳妇儿的厉害。” “现在怎么知道,这儿又没有篮球。”姜奕舟东张西望。 “比篮球更厉害的。”马涛笑容暧昧。 “啊?” 一只手不知何时抚在后背,并逐渐下移。 姜奕舟懂了。 挣扎,“这是书房。” “书房怎么了?”马涛制住人的手。 “书房不行!”姜奕舟怒瞪。 “为什么书房不行?”马涛把人往怀里带,“看着老公的眼睛,告诉老公,为什么书房不行?” “就是不行。”姜奕舟还在挣扎。 马涛就低了头去亲人,亲人的鼻尖,亲人的耳朵,亲到哪,哪儿红。 “真可爱” 姜奕舟被亲出了泪,准确地说是情绪波动过大生理控制不住,通俗点,羞的。 “我们回卧室” 马涛想也不想拒绝,“不回。” “老公” “叫老公也没用,哈哈,错了,有用,你越叫老公老公越兴奋。” 无论姜奕舟怎么求,对方就是不肯回卧室,还美其名曰讨奖励。 两个小时,姜奕舟像经过两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哭着求饶,反被摧残更惨。 完事,两腿抖若筛糠,马涛想把人抱回去,试了一下抱不动,只能尴尬地松开手。 最后,扶着回了卧室。 在浴室,说好只是洗澡的马涛再次兽性大发。 “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去哪,去找萧彬识?” “我不找他……啊!疼——” “知道疼就好,齐麒,你是我的。” 第二轮结束,姜奕舟站都站不稳,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虽然马涛体力不支,但久经沙场的他有的是法子折磨人。 姜奕舟被扶着一小步一小步挪出浴室。 双眼浸满泪水,“你怎么那么变态?” 马涛又恢复好好丈夫样,“都是老公的错,老公该打,乖,慢点。” 躺在床上被温柔上药的姜奕舟,秒原谅了对方。 上完药,马涛搂着人哄了又哄,什么宝贝儿想要什么,老公明天买给你,什么原谅老公吧,老公太爱你了,什么你也知道老公醋劲儿大,宝贝儿对不起嘛,什么心肝儿,老公爱你爱到要死,老公不能没有你…… 姜奕舟晕晕乎乎,身上被折磨的几处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了。 待马涛柔柔在嘴角亲上一口,立马绽放笑颜,“好了,原谅你了。” 马涛伏小做低,“媳妇儿最好了。” 深夜,两人皆沉沉睡去。 82 早上七点,陶桃来敲主卧的门,“齐先生。” 床上的姜奕舟一动不动,仍好梦正酣,倒是马涛在第一声门响时即睁开了眼。 “今天早饭晚些吧。” 门外的陶桃一惊,怎么回他的是先生。她没有走,继续说:“太晚齐先生上班会迟到的,现在已经七点了。” “七点半,我不想说第二遍。” 陶桃踌躇了一会儿,离开了主卧门前,下了楼。 马涛从床上起来,到浴室洗漱,等他洗漱好出来,第一件事是将又厚又宽大的窗帘拉开,今天阳光不错,窗帘一拉开,大片金色洒进房间,室内瞬间亮堂多了。 站在窗前向外远眺几分钟,马涛转身走向衣柜,脱下家居服,换上正装,当到打领带的环节,马涛一双眼在数十条领带划过,最后停在一条条纹蓝。底色为深蓝,斜条纹,从上至下用卡其色的桑蚕丝做了星星般的点缀。颇为活泼,与周围的或庄严或老气形成鲜明对比。 出门前马涛回头望了一眼,神色不明。 下到一楼,听见脚步声的陶桃慌忙出来,却是见只有马涛一人。 “先生,齐先生还没起来?” “嗯,他昨晚太累了,我会替他请假一天。” 低头的陶桃皱眉。 陶桃准备把早餐全端出去后偷偷上楼,叫醒还在睡的小姜。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放下最后的粥打算退出餐厅时,马涛叫住了她。 “小陶,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陶桃搞不懂对方什么意思,一愣,回:“一年。” “哦,按年算,工资应该不少。不过你背叛主子,他怕是留你不得,小陶,你做的饭我很喜欢。” 陶桃战战兢兢,“先生喜欢就好。” 马涛擦了嘴站起来,“没事,他留你不得,还有我。” 离开餐厅。 陶桃感觉要出事了,她纠结要不要给何秘书打电话。 第51章 不过一个赝品 二楼 由于光线越来越强,感受到刺眼的姜奕舟翻了个身,行动间不小心扯着伤处,龇牙咧嘴,梦中嘟囔了一句“老变态”,嘴角却是向上翘着。 手机铃声和门外的脚步声同时响起,姜奕舟被吵的不行,“烦死了”他拉了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门开了,马涛走向床头,含笑说:“起床了,懒虫。” 听到了的姜奕舟才把脑袋露出来,只是仍然躺着,“不起,难受死了。”昨晚被折腾了两轮,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真不起?”马涛坐在床边,伸手轻抚对方的头顶,姜奕舟像只大狗,懒懒地蹭弄抚摸自己的手心。 马涛俯低了身子,“这么乖”手向下游移,拇指时不时地摩挲柔软的额发。 被揉得舒服,姜奕舟更懒了,“你也不要起,我们一起睡。”说着一只手去攀人。 马涛笑,“好啊”额发揉得乱七八糟,马涛以指作梳给人梳理。 “你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痣?”马涛食指摁着眼尾的小黑痣问。 一刹那,姜奕舟睡意全无,他怎么就给忘了,该死的痣,明天就去点掉。 “哦,我,我也不知道,有一天照镜子,它就在了,嗯,可能是黑色素沉积,呵呵,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 磕磕巴巴地解释一通,好久没有得到回话,姜奕舟不解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淬霜的眼。 “你不是齐麒,你是谁?”马涛问。 姜奕舟身子僵了,他在心里焦急地劝说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只是一颗痣,一颗痣。 “马涛,这个玩笑不好笑。” 姜奕舟坐起来,刘海由于重力往下滑,将方才见了天日的小痣完全掩埋。 手腕被攥住,“我问你话,你到底是谁!和齐麒什么关系,难道是他让你来的,什么目的,测试我?还是我害了萧彬识所以他派你来害我,好为姓萧的报仇。说!” 都是一米八多的男人,力气小不到哪去,又没想到对方会用那么大的劲,身上带着伤的姜奕舟额头冒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测试,我为什么要害你,我怎么会害你,放开我……” 马涛放开了。 姜奕舟松了一口气,却是转眼一件衣服盖在头上,“穿上,离开我的房间。” “马涛!你发什么疯!” 马涛愣神。 “你闹够没有!”姜奕舟怒视。 床上的人有着和齐麒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此刻一双眼满含怒火,凶极了,过去马涛爱极了齐麒对他瞪眼的样子,旁人只会怕,毕竟那样壮硕的体格子,只有他,觉得里面藏着勾子,专为勾他。 很像,但也只是像。 “不要再学他!” 姜奕舟的脖颈被掐住,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明明他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良久,在姜奕舟的脸越来越红,眼眶湿润,有泪珠自内滚落时,马涛倏地松开手。 “穿好衣服,离开我的房间。” 扔下这么一句话,马涛走了。 83 床上的姜奕舟大口大口喘气,怎么办,被发现了。 何柏树是在八点半收到陶桃的电话的,彼时他并不在自己的住处,他告诉陶桃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他发疯。 陶桃听不太明白,发疯?谁?先生? 楼上传来声响,陶桃忙应着我会的挂了电话。 “说!你说不说!”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好不好?” “闭嘴!你耳朵聋,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再学他不要再学他!” “啪!” 门前的陶桃感觉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仿佛扇在自己脸上。 她犹豫了几秒,咬着牙敲响了茶室的门。 门内立刻传来马涛的怒吼:“谁!不管是谁,都给我滚!”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陶桃小心翼翼问。 “听不懂人话,滚!”一个杯子砸在距离门不远的墙上。 “陶姐,没事,你先下去吧。”姜奕舟沙哑的声音。 结果这话再一次惹到马涛,他阴狠睨着人,“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的保姆?不过是一个赝品。” “赝品”二字深深刺痛姜奕舟的心。是啊,他怎么就给忘了,他不过是个赝品。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谁派你来的?” 感觉有什么指着自己,视线凝聚在那处,姜奕舟看到是一把剑,这剑他认识,上周何柏树送来的,说是马涛发烧总不好,怕是沾染了脏东西,所以花重金买了把开过光的剑,名为辟邪,辟邪辟邪,避凶驱邪。 他前两天还偷偷溜到茶室,把玩辟邪。被马涛发现了,说既然他喜欢这把剑,就送他了。他惊喜地问真的?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而今,他用他送给他的辟邪剑,刺向他。 这一刻,姜奕舟痛得心发抖。 “我说,不是齐先生,是,何秘书,何柏树。” 门外的陶桃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她嘭嘭敲门,“齐先生,齐先生,你在胡说什么呀,先生发烧,你也发烧了不成?” 门唰地开了,马涛提着剑,浑身散发着扰我者死的气息,“不是说了,滚。” 陶桃咽了口唾沫,“先生……” 马涛目光森寒,“你说他是齐麒,你可有证据?” 证据?陶桃怔愣。 握着辟邪剑的手抬高,“我早该明白的,他、你、何柏树,你们三个是一伙的,联起手来骗我,齐麒怎么会有了新手机号给一个保姆都不给我,还有你做的那些饭,谁教给你的,齐麒?他没告诉过你齐麒会的全是我教的?” 眼见剑尖距离脖颈不足一厘米,陶桃打着哆嗦后退一步。 姜奕舟上前,他想挡在陶桃身前,可马涛在门口堵着,他出都出不去。 “不要冲动。”他说,“有什么冲我来。”第二句。 马涛回头,冷笑说:“这位先生是在英雄救美吗?” 姜奕舟伸出的手一顿。 楼下传来动静,是何柏树来了。 “陶桃”何柏树喊。 马涛收了指向陶桃的剑,绕开人下楼。 姜奕舟陶桃二人急忙在后跟随。 当何柏树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眼望到站在楼梯对他笑盈盈的马涛,“柏树,你来了。”如果忽略对方手中的剑,他会认为人心情挺不错的。 当马涛喊他小何时,他是他的秘书,当马涛喊他柏树,那么他是他的弟弟,理应回哥。 何柏树开口,“哥” “嗯”马涛下楼,很快站在何柏树面前,他说:“我问你,齐麒在哪?” “哥你怎么了,齐先生他不是在你这吗?” “啪!”一记耳光甩在何柏树的右脸。 “想好了再答。” 陶桃下到一楼了,在马涛的正后方不远,姜奕舟还剩最后一阶楼梯,手扶着扶手。 无疑,事情败露了。何柏树阴森森朝楼梯处睨了一眼,然后收到第二记耳光。 “我在和你说话,看哪!” 何柏树被打得嘴角流血,他扶正歪斜的眼镜,偏回头。 “齐先生在金市的,小女村。” 马涛一张脸如覆寒霜,“他在金市,那我房子里的这个是谁?” “他叫姜……” 后面的话未出口,辟邪剑的剑尖刺向何柏树的脖颈,对姜奕舟和陶桃皆是差一点,只有何柏树,是实打实地刺中,锋利的尖端和脆弱的皮肤,不留一分缝隙。 第52章 明明我和他是一样的脸 身后同时传来两道声音, “先生!” “不要!” 站在楼梯的姜奕舟下来了,跌跌撞撞向马何二人处,在楼上没能握住的手这次握紧了。 “不要冲动,何秘书他,他也是为了你好,他不忍心看着你为了齐先生一直颓废下去,所以才找到我。” 停顿一秒,“你不要怪他,那次他让我走了的,是我,我,我想你,死乞白赖又回来,你要怨,怨我,你要恨,恨我。” 马涛的目光转向握在自己手背的人,对方的状态很不好,昨晚被那样作践,今早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得喝上一口,眼下,脸是惨白的,唇是干裂的。 不过两秒,收起目光,“我和他之间还轮不到你来管,陶桃,把这位姜先生送走。” 陶桃上前,“姜先生,请吧。” 姜奕舟直视不肯看自己的男人,“你真的要赶我走?” 没有得到回应。 “你昨天说你爱我,爱我爱到要死,你不能没有我,没有我的日子一天也活不下去……” 马涛暴喝,“陶桃!送客!” “姜先生”陶桃扯住姜奕舟的胳膊,“走吧。” 姜奕舟身上有伤,双腿无力,被陶桃拽着走一步踉跄一步,额头的发湿一分。 何柏树回头看了一眼,他早注意到姜奕舟的不正常,没想到那么严重。这人绝对是把他那日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不然也不会被表哥玩成这样。 收了视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冷血,他虽不是齐麒,可好歹陪了你那么久,又被你折磨成这样,你一句送客人就必须走。” 剑尖往前送了一分,“闭嘴!” 何柏树偏不闭嘴,“你当真忍心,他可是爱惨了你,他爸尿毒症至今还在医院躺着呢,他是为了他爸的透析费才接了我这个活,可那天我被他和陶桃联合背叛之后,我跟他说离开我多付你十万,留下,一分没有。” “你猜他说什么,” 84 何柏树讥笑,“他说他爱你,就算把之前的钱倒退回去,他也要留下,父亲的手术费……” 两周前在三楼的姜奕舟,“我爸的手术费我会另想办法,我有的是力气,大不了再回工地,工地的钱不够我卖血,卖血的钱不够我卖肾,何秘书你不要再劝我了,我死也不会离开。” 此刻 “哥你说我的脸最是招人,这么多年来咱们两个到底谁招人?” “啪!” 这一巴掌用了马涛十成十的力,何柏树被扇得一个踉跄。 紧接着辟邪的剑刺了出去,“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说一句刺一剑,一剑一剑扎在何柏树的身上,眨眼间,何柏树成了血人。 目瞪这一幕的陶桃浑身抖若筛糠,离开的姜奕舟拼着豁出去一条命返回。 当马涛又一剑刺过去,却被横插过来的一只手拦了,姜奕舟握着剑身,“别这样好不好?” “松开!”马涛往回抽剑。 姜奕舟摇头,往回抽的剑划破肌肤,丝丝鲜血从手心流淌而下。 “我不想说第二遍。”马涛看着人说。 “别这样,马涛……” “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剑嗖地抽出,马涛抬脚踹人,“区区一个赝品。” 被一脚踹在胸口,毫无防备的姜奕舟向后栽去。 马涛大概被何柏树身上的血、剑上的血,哪哪都是的血,熏红了眼,他抬剑又一剑刺出。 “啊——”女人的尖叫响彻别墅。 陶桃飞扑过来跪在地上,“先生先生,一切都是陶桃的错,是陶桃喊小姜过来的,求先生不要,小姜他才二十一,他才二十一啊,先生!” “所以,你要代他受死?”马涛问。他又一次举起剑。 一声冷笑传来,马涛冷眼抬头。 笑的是何柏树,何柏树笑过说:“我早说过,他是个疯子,你偏不听,爱谁不好爱一个疯子。” 姜奕舟的泪淹了满脸。他抬起手尝试拽身前人的胳膊,马涛像是有脏东西要沾自己似地嫌恶躲避。 这一刻,姜奕舟崩溃,“为什么,明明我和他是一样的脸,你那么爱他,却不肯爱我一点点,马涛,你看看我,”姜奕舟从地上起来,第二次去碰对方身体,这次碰到了,只是下一秒便被狠狠甩开,“别碰我!” 姜奕舟被甩得一个踉跄,他再没有力气稳住身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陶桃说得对,他才二十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爱上一个人。 “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好不好,你哪怕打我骂我,我会听你的话,最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你爱齐先生,我愿意一辈子做齐先生,我求你,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陶桃闭上眼,一行泪流下。 何柏树大笑,“哥,哥,你听到了吗,又一个爱惨了你的人。” 马涛怒极,辟邪剑指向门外,“滚!都给我滚!” 说完,他提剑上楼。 “不!”姜奕舟知道,如果他今天滚了,那么他将永远再也见不到马涛。 他踉跄着起来,去追那狠绝的男人,走到楼梯处的马涛被突然从后抱住。 “我是齐麒,我是齐麒,你看看我,我是齐麒,你不喜欢那颗痣,我今天就去点掉,齐先生身上有疤,何秘书说是歹徒刺了五刀,我也可以,你刺我五刀……”关于疤一事,两人第一次时马涛就提出疑惑,他说你不是挨了五刀,疤呢,怎么一点都看不到,姜奕舟随口扯谎用祛疤膏祛掉了。 从头到脚姜奕舟把能想到的和齐麒不一样的地方都说了,最后他说:“还有哪里不一样,我改,我都改。” 马涛却是冷笑,“脑子不一样,你也要把脑子换了吗?” 姜奕舟愣。 “蠢货” 毫不留情掰开腰间的手,马涛大步上楼。 身后传来哭嚎,“我会学聪明的,你教我嘛,你教我……” 马涛充耳不闻,加快上楼的速度,可他低估了第一次恋爱的二十一岁大男孩的执拗。 在距离茶室仅剩一步之遥,他又一次被抱住。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说,我都听你的。我发誓,好不好?”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马涛耐心耗尽,“你是猪脑子?我说了多少遍,滚,滚!从我身边,从我的房子滚出去!” “不……” 第53章 酒精中毒 马涛气恼地去掰箍在腰间的手,哪成想伤了的人力气还那么大,且他一只手攥着剑,不好施展。 掰不开,马涛另行他法,“松不松?你今天不松,我把你的手砍了。” “你砍吧。”姜奕舟哭着说。 马涛举高了剑,“松开!” “我不!”姜奕舟嘶哑着嗓子。 “好,好的很。” 良久,马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当真那么爱我?” 姜奕舟马上回:“当真” “为了我愿意去死?” 不假思索,“愿意。” 马涛便举高了剑,姜奕舟闭上眼,可过去好久手都没传来痛感,那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来自哪里? 待看清,姜奕舟白了脸。 那一剑,马涛划在了自己胳膊上。 腰间的手一瞬松了,姜奕舟大喊大叫,“你做什么!你不是要砍我,痛不痛?” 马涛没给人机会,他用剑划着自己后退。 “你爱我是吧,如果你今天不走,我就划烂你爱的人一条胳膊。” “不要”姜奕舟摇头,“你别伤害自己,你这两天刚不起热。” “那你就走。” 姜奕舟犹豫。 那剑便更深了一分。 姜奕舟扑通跪下,他脱了身上的外套,又拽扯衬衫扣子,很快扣子崩落一地,衬衫大剌剌敞开。 “你划我,宝宝,你划我,我的肉结实。” “闭嘴!” 只是看了裸露的胸膛一眼,马涛就差点把自己一口牙咬碎。 “你不走是吧?”剑由胳膊唰地移到脖颈,且一下便见了血。 姜奕舟再次崩溃,“为什么,你宁愿伤自己也要赶我走,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一想到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就恨不得杀了你,杀了我。”血流出体外,一缕一缕。 姜奕舟被那血刺得两眼生疼,心更是一瓣瓣裂开。 “我走,我走,我走……” 待人走远,马涛丢了剑,苦笑。 “蠢货,一味地囿于情爱,注定难堪大任。 ” 85 何柏树姜奕舟二人搀扶着要去医院,陶桃要送二人去,何柏树拒绝,让人在别墅好好待着,看好马涛,有任何异常马上向他汇报,陶桃含泪应下。 在何姜二人走后,马涛在二楼茶室坐下,带血的辟邪剑随意扔在脚边,他泡了茶,一杯接一杯送进嘴中。 下午一点多,陶桃做好了午饭,她上楼叫,里面的人不回她。 晚上七点,陶桃做好了晚饭,她再次上楼叫,里面的人还是不回她。 陶桃给何柏树打电话,何柏树说:算了,先别管他,让他喝。 陶桃等到凌晨一两点,她实在困得受不了,睡下了。 第二天,等她醒来上楼,她先去敲了主卧的门,没人应,不会一夜没回房间吧?带着惊诧来到茶室,却见茶室的门是半掩的,陶桃探头探脑往里瞧。 “!”好大的酒气! 脑袋探进不到两秒陶桃即刻缩了回来,她扶着墙干呕,里面的酒气太重了,像是整个屋子被酒淹了。 她打电话给何柏树,那头的何柏树一听冷了脸,“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救护车来,医护人员将不省人事的马涛抬上担架。 诊断结果:酒精中毒引发的急性休克。马涛被推进急救室。 医院走廊,陶桃来来回回地走,她猜测先生除了何秘书再无亲人,可如今何秘书也躺着,先生一人该怎么办。 急昏脑的她给一人打去电话,很快那人赶来医院。 “怎么回事!” “酒,酒精中毒。” “怎么会酒精中毒?” “我也没想到,先生一直在茶室,我以为他喝的是茶,今天早上我去喊,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酒气……” “茶室不止有茶,还有酒,这你不知道吗?” “我,我……”陶桃支支吾吾,她给忘了,她忘了茶室不止有茶,还有酒。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姜奕舟忙上前,抓住医生的手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以为是病人家属,舒了一口气回:“脱离生命危险。” 姜奕舟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马涛昏迷了两天才醒,一醒来便见“齐麒”对着自己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虚弱的马涛别过头,不是齐麒,不是。 他拼尽了气力喊:“滚!” 姜奕舟脸上的笑僵住。 良久,“我走,你别生气,医生说你洗了胃不能动怒,胃是情绪器官……” “滚” “好好好,我滚我滚。” 姜奕舟眼里噙着泪离开病房。在走廊他碰到何柏树,何柏树瞧了人一眼说:“别来了,来一次痛一次,何必。” 姜奕舟不语。 何柏树绕过人走向病房,他没敲门直接进去,听到动静的马涛低吼:“要我说多少遍,滚,滚,滚!” “是我。”何柏树出声。 马涛噎了一下,很快,他再次出声:“你也滚。” 何柏树不走,他站在病床前半米处说,“我会联系齐先生,我现在就联系齐先生。”说着他掏出手机。 拉长的嘟声在寂静的病房穿刺,“嘟——嘟——嘟——” 在何柏树以为这通电话无人接听要自动挂断时,对面接了。 “什么事?”非常冷漠的声音。 何柏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齐先生,你在哪?这段时间马总非常不好,上个月突然高烧,连烧了三天,这个月又低烧不断,医生也找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傻了。”语气充满了焦急,像只没头苍蝇。 对面静了有一秒便回了,“上个月几号开始烧的?” 同样的语气焦急,以及毫不掩饰的担忧。 何柏树整个人安静下来,平淡地回复:“5号。” 对面也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床上躺着的人挣扎着起来了,何柏树攥紧手机往后退,宁静的脸庞重新带上急迫。 “齐先生?” “齐先生!” “你什么回来,算我何柏树求你,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对面这次很快回了。 手机开了免提,“我不会回去的”响遍病房的每一处角落。 电话挂断。 马涛抻长了的手就那么抻在半空,刚才他想夺何柏树的手机。 手机揣回兜里,何柏树冷冷地说:“听到没,他说不会回来。” 话罢,何柏树转身离开病房。 马涛坐在病床上,面色灰败,似将死之人。 他的脑中盘旋着那句“我不会回去的”,一遍、一遍、一遍…… 大概因为酒精中毒伤了脑子,他变得理解力低下,反应迟钝,他不明白,他不明白那句话什么意思,他试图明白。 他从后往前捋,他说他不会回去,是因为何柏树问什么时候回来,再往前,5号,哦,是他发烧的日子,他都不大记得了,再往前,是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就这句话,马涛在脑子里过,在嘴里嚼,得出结论,他担心他,齐麒担心他,这证明什么,证明齐麒依然是爱他的,忘不了他的。 可既然他爱他,忘不了他,为什么不肯回来呢? 为什么呢?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马涛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抓紧身下的床单。 他对不起他。 这一刻,马涛下了一个决心。 86 “先生肯吃饭了。” “好,我知道了。” “先生今天早饭午饭晚饭都吃了,晚饭吃的不多,不过医生说晚饭可以适当少吃,不然睡觉不好消化。” “嗯,听医生的安排。” “何秘书,先生他,他要喝奶茶。” “外面的不卫生,你回去给他做一杯,少糖。” 陶桃做好了奶茶,连带着一些糕点一起放进保温盒,带着保温盒匆匆赶往医院。 奶茶递近,马涛接了,是红色的纸杯子,上面印了卡通图案,陶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纸杯是她自作主张选的,她觉得上面的小熊猫圆滚滚的,超级可爱,看了令人心情愉悦。 马涛盯着小熊猫看了许久。 “先生,奶茶要凉了。”陶桃适时提醒。 马涛才接过吸管,插进杯中。 陶桃松了一口气。 提着保温盒出病房,陶桃给何柏树打去电话。 “何秘书,奶茶先生喝了,喝了有一多半,我做的桃花酥也吃了,就是……” “什么?你尽管说。” “先生盯着奶茶杯子上的小熊猫看了好久,先生喜欢小熊猫?还是,齐先生喜欢?” 对面的何柏树蹙眉,他可不记得表哥喜欢小动物,相反,多少有点讨厌,觉得它们脏,养不熟。一道光划过脑海,他想起来了,马涛有一辆车车挂件是一只小熊猫。当初他看见了,随口问是齐先生送的吗,马涛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说本来是齐菁菁送给齐麒的,他看见了缠着要,齐麒一开始不给,说是他妹送给他的,后来被缠的没办法,给了。 第二天,陶桃带来了早饭,以及一只小熊猫玩偶。是她在三楼杂物间找到的。 “先生”陶桃把装有小熊猫的纸袋放在桌上。 “什么?”马涛不解问。 “您打开看看”陶桃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马涛打开了,然后看到了里面的小熊猫。 这一次,又是愣了好久。 陶桃退出病房。 第54章 报应 两周,马涛出院了。 与此同时,香丘爱麒开业了。开业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无他,装修风格太另类了,香丘人民表示一脚进去以为来到了天上人间。不是说多豪华,但绝对的闪,墙上镶锆石,头顶水晶灯,店员制服骚包紫。 老人进去:“哎呦,我的眼睛!” 小孩进去:“土死了,幼稚死了。” 大学生进去:“哇哈哈哈哈,紫色,哈哈哈哈,谁家超市哈哈哈哈……” 除了前三天折扣期,极少再有老年人愿意去爱麒,小孩子偶尔几个,还吐槽得不行,倒是大学生,组团刷怪似地,一波一波。 无数大学生网上留评:“小学生可能会觉得幼稚,大学生觉得刚刚好。” 看了视频的马涛,一张脸比里面的紫制服还紫。 咬牙切齿,“陈、卓!” 陈卓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过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内。 指着营业额说:“你瞅瞅,你瞅瞅,都是钱,再说,这店我本来就是开给大学生的,多有意思,好逛又好玩。” “啪!”马涛砸了一个杯子。 被碎瓷片崩身上的陈卓跳脚,“你干嘛,动不动就摔杯子,你这脾气哪个受得了……” “啪!”第二个杯子。 “不是,你砸上瘾了?” “闭嘴!” 恰好何柏树推门进来,陈卓一脸救星你终于来了躲到何柏树后面。 “你能耐你自己装,三天两头这病那病,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装好,我容易吗我?” “啪!”第三个杯子。 “滚!” 陈卓等的就是这句话,应着“嗳”秒遁了。 在陈卓走后,何柏树上前,“装都装好了,你再不喜欢也先忍忍……” “啪!” 哦,这次不是杯子,是巴掌。 何柏树被打得偏头,他扶正歪了的眼镜,偏回头。 “我查清楚齐先生去小女村做什么了,祈福求平安,本来求过他要走的,半路又折回去了,折回去的那天是我和他通话的那天。” 暴怒的马涛陷入平静。 何柏树继续说:“我猜他一开始去是为了萧彬识,听说你发烧返回,那再求的应该是为了你。” “齐先生有时候……还挺浪漫的。” 说完,何柏树转身离去。 留马涛一人立在茶室痴呆。 原以为要受到重罚的陈卓等了一周,愣是连个屁也没等到。 他给何柏树打电话问情况,何柏树说估计忘了。 “忘了?你忽悠大傻子呢?”陈卓张大嘴,一脸他宁愿相信马涛死了也不信是忘了的样子。 毕竟马涛那人可是最最最记仇了。以前有次他不过是顺走他一支笔,那人就往他茶杯里放蟑螂,害他在会议室当众出丑。 “你没发现吗?”何柏树问。 “发现什么?”陈卓反问。 何柏树叹了一口气,“自从他发烧之后又酒精中毒,他的记性是一日不如一日,过去三页文件三眼看完,现在三分钟还皱半天眉。” “不是吧?”陈卓张大嘴,好半天没得到对面说“哈哈,傻子,逗你呢”,信了几分,“真,真成这样了?” “嗯,没开玩笑。说严重点,我怀疑他傻了。” “嘘!嘘!柏树,这话私底下说说算了,你可千万别当着他面说,虽然你是他兄弟,但他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他狠起来连自己都能捅一刀。” 挂了电话,陈卓忧心忡忡,一个人嘀嘀咕咕,“不是,以前也没发现这老东西是个痴情种……” 87 爱麒受到无数年轻人的欢迎,新晋成为网红打卡地,多次上热搜,只可惜好景不长,被不知道哪个老头老太太举报了,说整个跟KtV似的,有伤风化,带坏小孩子,有关部门来到爱麒左转右转,指着墙上的锆石摇头,指着头顶的水晶灯摇头,指着店员的骚包紫制服,摇头。 麒弟,关门整改。 网上哭声一片。 “不是吧,我一次还没去过呢。” “我也是,我家就离不远,我想着不远,现在人多,等晚些人少再去,没想到……” “哪里有伤风化,多好看,多别致!” “现在的老太太,不在广场跳你的广场舞,跑我们大学生超市瞎逛什么!” “就是,又不是开给你的,嫌闪别看,自戳双眼!” …… 网上是哭哭表情包,而陈卓,是真哭了。 毫无副总形象伏在会议室桌上痛哭流涕,“我的儿,我的儿,你死了你让爹地怎么办,爹地不能没有你……我的儿,我的小麒麒……” 听到“小麒麒”三个字,孟有良瞪大了眼珠子,余光瞟了一眼主座的马涛,果见面覆寒霜,下一刻似要提剑杀人。 孟有良给陈卓的助理小赵使了个眼色,小赵连忙上前,“陈总,你喝多了。” “屁嘞,我什么时候喝酒了?”陈卓哭着说。 “喝茶喝多了”小赵拿起陈卓身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就往陈卓嘴边怼。 陈卓恼,“你干什么!” 保温杯被打到,里面的水洒出来,洒了陈卓一身。 小赵对着一会议室的人歉意说:“不好意思各位,陈总喝太多了,我先带他回去。” 其他人纷纷点头。 “行” “辛苦你了小赵。” “老陈,少喝点。” 哭哭啼啼的陈卓被拖出会议室。 会议继续。 “香丘那边有谁愿意过去,我事先说好,再出现陈副总的这种情况,年终奖……” 整改非常迅速,不到一周,马涛过去验收成果,点头连赞两声好。 麒弟恢复营业。 一开始许多大学生表示不满,称整改过的麒弟跟白开水一样,让人没滋没味,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渐渐忘记麒弟的最初面貌,接受了它的平淡如水。 来的大学生少了,中老年人、宝妈等多了许多。 马涛在香丘待了一个月,确定麒弟不会再出岔子回了可可市。 回到可可市没多久,马涛去拜访了市委——他的同校师哥。 市委孔德贤很是高兴,打趣你这个大忙人终于闲下来了。 马涛笑回,再忙也没有师哥你忙。 两人没有去酒店,没有去餐馆,就在市委的家中,市委夫人做了几道家常菜,市委开了瓶酒,和马涛边喝边吃边聊。 “你近来怎么样?”没等马涛回,“我怎么瞧着不大好,出什么事了?” 马涛放下筷子,“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不提也罢。” 孔德贤笑,“咱俩你还搁这打马虎眼?说吧,到底什么事?”此话一语双问,一问马涛为何如今样子,二问马涛今日来何事。 马涛端起酒一饮而尽,“年初生了场病,烧到四十一度多,命差点没,唉,起初我以为是我老了,后来想想,不对,该是老天爷怪我。” “怪你?” “嗯,怪我,害了好人。” 孔德贤夹菜的手一顿,和马涛那么多年的师兄弟,他对人也算是了解颇深,马涛这人城府极深,但面上从不显山露水,胸怀大志,苦于无门无路,为了向上爬,阴谋阳计使了个遍。 他还记得大学的时候,马涛为了得到年级第一,和他的竞争对手梁康俊称兄道弟,还帮着给人追姑娘,情书他一沓一沓地写,给梁康俊,梁康俊给心爱的姑娘,姑娘追到了,期末考,梁康俊缺了一门考试,马涛毫无悬念地成了年级第一。 后来听说是那姑娘肚子疼,喊梁康俊过去,才给考试耽误了。 他就琢磨啊,怎么那么巧,偏偏最后一门考试,偏偏肚子疼。 毕业,马涛请他吃饭,喝醉了跟他说那姑娘是故意的,以及,那姑娘不喜欢梁康俊,喜欢的是他。 这事过去好多年了,细节孔德贤记不清了。 但他不会忘记的是,马涛不会害好人,人自己当年亲口说的,他也信。 “你害了谁?”孔德贤问。 “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马涛答。 “你为什么害他,他拦了你的路?”孔德贤继续问。 马涛摇头,过了两秒,又点头。 这摇头又点头的…… 孔德贤端起酒杯,低头望着杯中的酒,两眼却是瞄着对面的人。 他注意到马涛的一边袖子扣子没了,他放下酒杯,“小涛,你今天出门照镜子了吗?” 马涛不解,露出困惑的神情。 孔德贤直接指给人,“扣子掉了。” 马涛低头,果见西装右袖子的扣子不见了。 孔德贤叹口气,这傻样子哪还有以前的半分精明。不是害了人,怎么瞧着像被害了一样。 当年梁康俊那事,他问他,你不是不害好人,梁康俊可是他们院名副其实的好人,没想到对方说,我何曾害他,我只是给了他选择,美人和学业二选一,是他自己选了美人,弃了学业。我不但没害他,还帮了他,帮他赢得美人的心,他该感谢我。 给孔德贤听得哑口无言,可真是巧舌如簧,蔺相如来了怕也要甘拜下风。 今日,竟坦言害了人。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要我帮你摆平?”孔德贤问。 马涛摇头。 “那是为什么?” “赎罪。” 孔德贤:“……” 走出孔家,在外等待的何柏树迎上来,“麻烦你了,市委。” 孔德贤与何柏树也算熟识,且颇为欣赏对方,他把马涛送上车,何柏树没进去,刚才对方看了他一眼,像是有话说。 两人离车四五米远,确定马涛不会听到。 何柏树先开口,“市委” “嗯”孔德贤不咸不淡应了声,然后说:“他怎么回事,去医院检查了吗?” 这是市委说话委婉,换个直率一些的,恐怕说的是:“他怎么回事,发烧烧得脑子坏了?” 何柏树低头,“医院治不了,他是为情所困。” 孔德贤一脸听到笑话的模样,“他,为情所困?” 何柏树点头。 孔德贤:“嚯,报应。” 第55章 尾巴骨残疾? 88 爱麒出了一条新规定,凭残疾证购物可打七折。 此规定一出,爱麒的收银台日日排长队。爱麒又一次上热搜,可可市的人民赞马老板人帅心善。 只是好景不长,出现有人伪造残疾证,以及残疾证外借等等令人不耻的例子,于是爱麒就出现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横看竖看怎么看也看不出丁点儿残疾的青壮年,推着装得满的要掉出来的购物车,从兜里掏出残疾证结账。 收银台小姐姐看一眼残疾证,看一眼人,再看一眼残疾证,再看一眼人。 “看什么看!快结账!”那男人中气十足吼。 小姐姐打了个战,“好,好的,先生,这就为你结账。” 事后,收银台小姐姐向经理反馈,那男的根本不残疾,但拿残疾证来好几次了,而且每次来都买特别多东西,那架势恨不得把咱们超市搬空。 经理皱眉,经理调监控,一切如收银台小姐姐所说,对方一周来了有八次,把他们爱麒当家了。 经理不知道如何处理,无奈上报。 这是发生在可可市爱麒的事,而香丘那边有类似案例。 陈卓坐不住了,吴云飞也是捏眉心。 陈卓要求凭残疾证打七折这条规定撤销,何柏树皱眉,“他不会同意的,他什么脾气你不清楚?” 陈卓拍桌而起,“就他有脾气,别个都是好好先生?啊!我们辛辛苦苦把爱麒开起来,他倒好,说做善事做善事,他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 何柏树被吵得脑仁疼,“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 何柏树说了,说再这么下去不行,再这么下去爱麒成什么了,有一有二,有二有三,不出两年,爱麒将沦为某些杂碎的粮仓。爱麒的售价本来就低,七折差不多不赚钱,开超市不赚钱图什么?图一乐呵? 马涛不听,让人滚。 “你!”何柏树气极,攥拳离去。 但何柏树没放弃,向上走不通,他向左另辟蹊径。 不日,爱麒又上热搜了。 #爱麒被一群伪残疾霸占了# 网友辣评:听说过伪声伪娘伪君子,第一次听说伪残疾,请问伪残疾是哪里残疾,尾巴骨残疾? 网友呼吁赶走伪残疾,还爱麒一片净地。有人提议撤销凭残疾证七折,因为自从有了这条规定,他们正常人去三不五时就要排队,烦死了,也有人说撤销不必,可以限购。 何柏树把网上的评论给总经办的人看,马涛看了几眼说,“谁买的热搜?你,还是陈卓?谁请的水军,陈卓?” 何柏树收起手机,“不管是谁,凭残疾证购物七折这一规定影响了正常人是事实,我们是商人,不是残联会。” 不出意外,何柏树挨了一巴掌。 “是谁说,穷,独善其身,达,必兼济天下。” 是何柏树,十五岁的何柏树。 何柏树扭回头,“可这世上有一种病,叫穷病,有一类心,叫贪心。” 两人吵了一个小时,最后也没吵吵出结果。 马涛砸了杯子,何柏树嘴角流血走出总经办。 经理位置,吴云飞摸下巴。 当三人再次聚到一起,吴云飞说:“他无非是想做善事,那我们就给他找善事做不就行了。” 陈卓瞪人,“吴云飞你吃饱了撑的?” 吴云飞点头,“啊对对对。” 何柏树抬手,两人停止争吵。 “云飞,你继续说。” 吴云飞说了。 没几日,马涛带着大米小米鸡蛋等等超市能买到的东西辗转各个福利院、养老院。 又没几日,爱麒凭残疾证购物七折从不限次数更变为一周至多两次,超过两次将不可使用残疾证。 一年,马涛把可可市的福利院养老院送爱心送了个遍。 可可市送完,马涛要换下一站,点名金市,存的什么心思何柏树再清楚不过。 “他真要去?” “嗯” “不是,这么一大摊子他不管了?” “不管了,他让你、云飞、我,我们三个管。” “行吧。”陈卓瘫在椅子里,两手一摊,“上司追爱,下属没爱。” 吴云飞拍拍人,“没事哒没事哒,他不爱你,飞飞哥爱你,还有树树弟弟。” 陈卓薄唇轻启:“滚。” 第56章 世界微尘里 春过,夏初,马涛来到金市。 到金市的第一件事,吩咐孟有良看房子,孟有良便明白这是要在金市久待。 在郊区买了一套,二层别墅,比起可可市的小了许多,不过马涛并不嫌弃,还说清净,不错。 很快,马涛见了金市的市委,道明来意,他想在金市做生意,在那之前为金市修条路,以后做生意挣得钱也算金市人民给的过路费了。 这种几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市委岂有不允的道理,对马涛好一顿赞美。 钱花了,施工队找了,路开始修了,马涛时不时去看上一眼,其余时间转福利院、养老院。 金市的人民很欢迎马涛,听说马涛要来金市发展都问要在金市干什么,猜的最多的是开超市,毕竟爱麒可是火的三岁小儿都知。 马涛温和地笑着,“这事急不得,先给咱们金市修了路再说。” 实际,马涛根本无心生意,倒是孟有良,每天琢磨金市,金市的天,金市的地,金市的人,金市的饭,琢磨过给何柏树汇报。 回到郊区小别墅,孟有良哗哗翻资料,马涛洗漱入寝。 “嗳,孟助理,你天天在外面转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好吃的甜品?” “有听说过,没来得及尝,怎么,你想吃,想吃什么回头我给你带。” 陶桃摇头,“不是,我是想让你给先生带。” 孟有良翻资料的手一顿。 “怎么了?”被盯了许久的陶桃问。 “没事”孟有良继续翻资料,“就觉得从没见过你这么称职的保姆。” “害,给多少钱办多少事。” “你工资多少?”孟有良随口问。 “三万”陶桃随口说。 “什么!”孟有良炸,“嘘!嘘!”陶桃以指抵唇,“小点声,先生睡了。” 孟有良快哭了,身为保姆的陶桃工资三万,而211毕业,每天累得跟条狗一样的助理——他,月薪5k。 “不公平” “嗳呀,别哭了,大不了请你吃。” “我一个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人请吃,不用。” 第二天,孟有良照常向何柏树汇报,汇报完委婉提了一下涨工资的事,然后,被好一顿挑刺。 孟有良很伤心很伤心,不过他还是买来了甜品。 陶桃把甜品在晚饭期间和菜汤一起端上了桌,进到餐厅的马涛一眼落在甜品上。 陶桃什么都没说,放好了即转身离开餐厅。 等过了半小时她进来,甜品被拆开吃了,晚饭也比昨日多用了些,陶桃脸上露出笑。 89 夏日雨多,在又一次雨后,马涛来到施工地,工人们很热情,马涛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也会提上几句。 天气很好,抬头即是晴空万里,马涛望着天说:“今天的天不错”,工人附和,“可不是,昨天下那么大,今天这晴的。”又说,“马总,天儿好,你可以在我们金市逛逛,我们金市好吃好玩的可多了。” 其他工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你一嘴我一嘴说起金市的特产。 马涛笑着,时不时应上一句,视线却是追随着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回到郊区,马涛抬脚上了楼。 陶桃敲书房的门叫吃晚饭,无人应,陶桃转身下了楼。 书房内,马涛放下手中的毛笔,桌上雪白的宣纸留下两行字: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马涛盯着那两行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视线逐渐朦胧,他的思绪飘散。 突然用力甩头,愤愤自语:“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而已!” 饭热了三遍,仍不见人下楼,陶桃有些急,她打电话给孟有良,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孟有良一脸懵,“什么发生什么事?” 陶桃:“……”这个笨蛋。若是何秘书,肯定早注意到异常了。 “你过来” “啊?” “啊什么啊,快过来。” “不是”孟有良很委屈,“快十二点了,姐。” “我不管几点,你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第57章 情书 凌晨两点,马涛下楼,就见客厅沙发坐着一个,歪着一个。 马涛很疑惑,“有良,你怎么在这?” 因他不习惯和下属住一起,所以即使别墅有空房,他还是让孟有良另外租房住。租房的钱报销。 孟有良打了个哈欠,“陶姐把我叫来的,她担心马总你……哈啊——”又打了个哈欠。 “我没事,你回去吧。” “那行,我回去了马总。”孟有良站起来往外走。 陶桃气得不行。 马涛倒是理解陶桃,因为每次他举止反常,第二天必出事。那次醉酒,那次暴食。 “小陶,帮我煮碗面吧。” 见马涛神色还算正常,无悲无躁的样子,陶桃暂时放下心了,说着“好的,先生”转身去到厨房。 很快,一碗火腿青菜面出锅。 马涛夹起碗里的火腿,“这儿的特产?” 陶桃点头,“金市火腿很有名。” 又站了有一分钟,陶桃离开餐厅。餐厅便只剩下一人,一碗面。 第二天,早餐多了盘没见过的甜点,马涛问是什么,陶桃答:麻糍。 盘子是正常大小的盘子,但里面只有两个,马涛吃完问还有吗? 陶桃犹豫了几秒说:“有,只是先生你的牙……” 过去一年,马涛牙疼无数次,止痛药吃了一板又一板,到最后是丁点用也不起了。牙补了一回又一回,补得医生犯难,直言如果马涛再不控甜,这一嘴牙都别想要了。 “我知道了。”马涛说。 修路是工人的事,去福利院养老院也不能天天去,马涛没事就在楼上书房坐着,写毛笔字,或者步行在乡野小道。而身为下属的孟有良,早出晚归,忙得跟个陀螺似的,马涛是没有给他额外布置任务的,是他自己,没事找事。 “喂,陈哥,我跟你说,这儿的火腿一绝,等我邮两斤给你尝尝……” “吴哥,下午好,忙不,你之前不是问我金市什么茶好,找到了,你想要多少……” “何哥,是我,有良,马总这两天挺好的,你不放心我还能不放心陶桃,嗯嗯,有别的事,就是吧,我觉得咱们爱麒可以从金市这边进点货……” 三个月,金市的火腿出现在马涛名下的五星级大酒店、西餐厅,金市的花茶和酥饼出现在爱麒货架。 火腿的品质获得客人的一致称好,花茶和网上某大主播卖的是一个牌子,价格便宜三分之一,还有酥饼,老人爱吃,孩子爱吃,大学生疯抢。 与此同时,马涛出钱修的路也修好了,正式通行那天,金市市长亲自来到现场感谢马涛,两人握手合影。 当天下午,金市本地台报道了马涛这一善心之举,获得金市人民的交口称赞。 借着热度,孟有良怂恿马涛盘了一家店,不是什么大店,路边的小饭馆子,平日生意很好,店老板是因遭逢变故不得不出手。 马涛盘下以后,对店老板说钱给你,你人不用走,继续做这个老板。 店老板感动得涕泪横流,当场给马涛跪下,马涛忙弯身把人扶起来,“谁没有个难处,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像吕兄这样对老母始终不离不弃的孝子,世间少有。我辈楷模。” 盘下吕老板的店后,孟有良又游说相邻的饮品店,最后店长被孟有良的“大饼”狠狠打动,答应凭吕氏汤面的小票到店购买饮品打八折。 马老板收购吕氏汤面一事迹被跟风的媒体大肆吹捧,引来流量无数,吕老板每天忙得头昏脑涨,旁边饮品店的店长笑得见牙不见眼。 感觉太忙了,马涛自告奋勇要帮忙,惊得孟有良嘴里的麻糍掉一地。 孟有良好劝歹劝,陶桃也劝,远在北方的何柏树也劝,都劝不回角钻出去二里地的马涛。 “招牌牛肉面一碗!” “番茄牛肉面一碗!” “牛杂面两碗!” “牛肉拌刀削面一碗!牛杂拌刀削面一碗!” “……” 晚上十一点,孟有良累瘫在椅子里,他望向擦桌子的马涛,喘着气说:“马总,歇歇吧。” 吕存志夫妇各端着一大碗面一大碗牛肉牛杂走出来。 “马弟,小孟说得对,你歇歇,快歇歇。” 马涛笑着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放下抹布说:“好。” 四个人,两张桌子拼到一起,刚坐下,店外走来一个人,是陶桃,她提着食盒来的。 吕存志忙站起来,“小陶来了。” 陶桃应着,“嗯,吕叔,你不用管我,我这都来几回了,都熟人了。” “嗳,好,好。” 吕存志妻子一碗一碗盛面,吕存志端着牛肉牛杂一碗一碗分,“觉得不够大家再舀,不用省,厨房还有。” 陶桃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盘精致的糕点。 吕存志看了一眼夸:“小陶手艺真好,谁娶了小陶以后有福气了。” 马涛也夸赞,“小陶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会做甜点的女孩。” 几人在欢声笑语中一起用餐。 90 马涛在吕氏汤面馆一干几个月,下雨不能阻拦他,腰疼牙疼不能阻拦他,直到一通电话。 “哎呀老马,可算见着你了!” 马涛被梁康俊一把抱进怀里,梁康俊两手大力拍着马涛的背,“咱们兄弟多少年了,”回忆着,“得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多”马涛笑说。 屋内传来一道女声,“你看你,马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请人进来坐。” 梁康俊大笑,“夫人莫怪,我这不是太激动了。” “走走走,进屋进屋。” 梁康俊携马涛二人走进屋内。 梁夫人端着一盘水果一盘麻糍放在客厅桌上。 “爱婷,把我那瓶酒拿来。”坐下的梁康俊说。 梁夫人祝爱婷瞪丈夫,“喝、喝、喝,成天就知道喝,早晚喝进医院。” 梁康俊红着一张老脸,“说什么呢,还有客人在呢,让人笑话。” 祝爱婷毫不示弱,“谁让人笑话,只有闹笑话的人才让人笑话。” 梁康俊不吭声了,等祝爱婷离开客厅,小声与马涛抱怨,“这么多年了,她这脾气是一点也不见改,你说我当初咋就看上她了?”一提起过往,停不下来了,老朋友见面嘛,回忆过去是免不了的。 梁康俊苦着一张脸说,大学对祝爱婷是一见钟情,这钟情的是温婉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呛人一句的祝爱婷,结果娶回家发现,上当了! “不怕老马你笑话,当初结婚不到一个月,就因为我说了句想要儿子,她拧着我耳朵把我扔出门,寒冬腊月的,硬是让我在外面站了半个钟头,没给我冻出病来。” “……” 喋喋不休二十分钟,一拍手,“对了,情书。” 梁康俊上楼,过了有五分钟下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马涛盯着那眼镜瞧了有好一会儿,笑而不语,过去梁康俊可是最讨厌华而不实的东西,近视戴眼镜,从来是黑框的。 一个大纸包放在桌子上,梁康俊把纸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封封情书。 情书打开,里面是谈不上坏但也绝称不上好的字体。 梁康俊小声,“当年你给我写的,她认出来了,闹着要我重写,哎呦,那么多,差点没给我眼抄瞎。” 梁康俊是忠实理科生,对于拿笔写诗抄书向来看不大起。 马涛也从里面抽出一封,笑着打开看,抽中的是徐志摩的一首短诗: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风吹过云就散了,影子淡了, 夕阳靠着山倦了,天空暗了; 一朵花开得厌了,春天怨了, 鸟儿飞得不见了,清晨乱了。 长长的发辫散了,青春,淡了, 舞不停的脚倦了,眼神,暗了; 两个人厌了,心里怨了, 路的尽头不见了,步子乱了。 是散了,淡了,是倦了,又暗了, 是草儿绿过就算了,是季节变了; 谁厌了,怨了,谁不见了,谁又乱了? 谁许的诺言不算了,谁和谁的爱情变了? 海枯石烂了,地球不转了, 主角都换了,情话听惯了。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 听着听着就厌了,开始埋怨了, 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突然我乱了。” 说个不停的梁康俊在没有听到回应后,看了一眼马涛,见人对着情书发呆,梁康俊皱眉,几个意思? 抵唇咳了一声提醒人回神。 马涛回了神,不好意思地笑,“昨晚没睡好,有点犯困。” 情书欲放回纸包,梁康俊夺了说:“你是客,哪能麻烦你,我来吧。” 那头,祝爱婷从厨房端着菜喊:“吃饭了。” 梁康俊麻利收拾情书,“吃饭了,你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马涛点头,“好。” 坐到饭桌,马涛望望这个菜望望那个菜,迟迟不动筷,梁康俊催促:“吃啊”夹了一筷子糊了的火腿放马涛碗里,“当自己家,别客气。” 马涛想着兴许只是卖相不好,夹起火腿吃了,到嘴里嚼了两嚼,越嚼越咸。 梁康俊还在一旁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你嫂子手艺还行吧?” 第58章 宁我负尽天下人 马涛咽下齁咸的糊火腿,扯动嘴角,“嫂子手艺比好多大饭店的都要强上些。” 梁康俊一听,嘚瑟极了,“那是,你嫂子轻易不下厨,今天听说你要来,张罗好久。” “来来来,再尝尝这个。”又夹别的菜给马涛。 菜吃了,酒喝了,两人脸颊酡红,已是半醉的状态。 梁康俊拉着马涛的手絮叨以前的事,这时房外传来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祝爱婷忙站起来,“佳佳回来了。” 梁家的保姆接了小主人的背包,祝爱婷上下打量女儿,见仪态还行拉着到餐厅,“这是你马叔叔,我和你爸的同学。” 梁祝佳礼貌地低下头打招呼,“马叔叔好。” 马涛站起来,“你好,”看一眼梁康俊,“祝佳”马涛微张大眼,“随母姓?”梁康俊摇头,祝爱婷笑,“不是,全名梁祝佳,随父姓。” “这样”领悟过来的马涛忙道:“梁兄和嫂子感情是真好。” 梁祝佳插嘴,“好的不得了,父母是真爱,我纯纯意外。” “说什么呢你,没大没小。”祝爱婷往女儿头上轻拍了一下。 又说:“那你们接着喝着,我带孩子上去,上一天学了。” “行,行。”马涛说。 祝爱婷梁祝佳离开餐厅,餐厅的门没关,两人交流的声音传进来。 “妈,今天的饭你做的?” “嗯,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回来。” “一点也不后悔,你做的饭只有爸能吃下去。” “去你的,谁说只有你爸能吃下去,你马叔叔也吃下去了,吃不少呢。” “天,马叔叔真可怜。” 梁康俊脸上浮现尴尬之色,“宠坏了,马弟见笑了。” 马涛笑笑不说话。 回到郊区已是近十二点,马涛身心疲惫,洗了澡躺床上合眼入睡,本该很快进入梦乡,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有睡意。 床头灯亮,马涛坐了起来。 三分钟,出现在厨房,喝了一杯白水,又五分钟,出现在书房。 发了一会儿呆,马涛摊开一张宣纸,手中握着一支小楷毛笔,等他回过神来纸上已然多了一段字。 “是散了,淡了,是倦了,又暗了, 是草儿绿过就算了,是季节变了; 谁厌了,怨了,谁不见了,谁又乱了? 谁许的诺言不算了,谁和谁的爱情变了?” 这首诗在马涛小的时候有段时间非常流行,无数痴情男女为之流泪。 马月菊曾念过,他第一次听的时候听不懂,只知道妈妈念的时候一双眼睛里全是悲伤。 等他大些,他知道了是徐志摩的诗,而对于徐志摩,马涛充满了不屑,认为一个大男人每天围着女人转每天陷于儿女情长很没出息。 再大些,他在日记本写下:“宁我负尽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我。”十八岁,正是对未来充满无限幻想的年纪。 马涛放下毛笔,又发起呆。 不知想到什么,眼眶渐渐湿润,马涛闭上眼,一手遮住脸。 妈妈,你只告诉我会有人代替你爱我,疼我,可你没告诉我那个人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去找他,他不理我,赶我走,我不找他,等他找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他一次没来找过我。 他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妈妈。 马涛伏在桌上。 第二天,陶桃到主卧敲门,半天没人应,来到书房,马涛开了门。 陶桃注意到对方袖子上沾了不少墨汁。 “我去换身衣服。”马涛抬脚走向卧室。 在人进到卧室后,陶桃进到书房,没有酒瓶,也没有甜品包装盒或袋,低头,瞧见垃圾篓的一团纸,和正常的不大一样。 陶桃捡了出来,展开发现上面的字大片大片晕染,像是洒了一杯水在上面。大部分难以辨出,依稀能看出了字,厌字,情字。 第59章 一位故人 91 腊月底,何柏树致电马涛问回来可可市这边过年吗,马涛说金市这边挺好的,今年在金市过。 孟有良回可可市了,陶桃也有三天假期。临走前陶桃交给马涛一个小本子,里面记了厨房的东西冰箱的食材都在哪,非常全面。 “先生,如果您找不到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陶桃走了。 整栋别墅只剩马涛一人,和冰凉的锅碗瓢盆。 大年初一,马涛睡到中午,煮了陶桃之前包好放在冷冻室的饺子,晚饭,还是饺子。 大年初二,中午起,一碗火腿青菜面,下午在书房抄书,抄到一滴墨不剩,一抬头,外面已是漆黑一片,晚饭还是面。 大年初三,早起出去买墨水,没有店开门,失望而归,午饭炒了两个菜,煮了米,米夹生,马涛吃了两口吐了,又去下了面,把菜倒进面里吃;下午收到梁康俊的电话,邀请上门做客,陶桃的电话,说晚上大概八点到。 晚上八点半,陶桃回来了。 “先生,过年好。” “新年好。”马涛攥着茶杯下楼。 “先生喝茶?” “嗯。” “我给您泡。”陶桃进到厨房,不多时端着一壶花茶出来,马涛在客厅看杂志,闻见茶香抬头,“谢谢。” “先生您吃晚饭了吗?”陶桃又问。 “吃过了。”马涛倒花茶进自己的杯子。 “好的,有事您叫我,先生。” 陶桃回了自己的房间。 初四,马涛拎着礼物拜访了梁家,然后又被秀了一脸恩爱,连梁祝佳都忍不了说:“妈,爸,你俩能注意点不,马叔叔还在呢。” 马涛笑着摆手,“没事,我就是空气。” 因爸妈打情骂俏,梁祝佳不忍作为客人的马涛频频被冷落,坐近了搭话。 “马叔叔,可可市好玩吗?” 马涛露出长辈对晚辈慈爱的神情,“好玩,你什么时候来可可市,我让你孟大哥接你。” 问了可可市又问婶婶在哪,跟着一起来金市了吗? 马涛沉默一秒,很快恢复原样,“马叔叔还没结婚。” “为什么?马叔叔你是不婚主义者?”身为21世纪新青年,梁祝佳很开明。 “不算。” “那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好奇心上来了。 这一回马涛沉默了有三秒。 “遇到了,但他丢下我,走了。” 走了!梁祝佳张大眼,她误会了,她以为的走了是过世的意思。 瞟一眼还在闹的爸妈,梁祝佳站起来快速走近,“行了行了,你俩要秀能不能换个时间秀。” 脑袋挨了一指头,“怎么跟爸爸妈妈说话呢。” 梁祝佳瞪戳自己的母亲,“平时我懒得管你们,但现在马叔叔还在呢,你们知不知道”压低声音,“马叔叔喜欢的人不在了,所以他至今未婚。” 梁爱婷捂嘴,和丈夫梁康俊互望一眼。 接下来两人收敛许多,一个凑过来陪笑道歉,一个转来转去端吃的倒茶水。 等马涛走,夫妻二人四只手提满了东西,硬往车里塞。 “嗳呀,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你一个人多不容易。” “是啊,拿着吧拿着吧,我和爱婷挑好久。” 就这样,马涛后备箱满满当当离开了梁家。 没两日,马涛收到梁康俊的来电,对方支支吾吾,说一句藏半句。 “梁兄,是出什么事了吗?”马涛诚恳问。 “没事,嗐,现在是没事,我怕的是以后出事。” “梁兄但说无妨。” “那当哥的说了,你也知道,我和爱婷就这么一个女儿,十几年来,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从小长得好,大了更是不得了,小学初中高中,情书没断过……” 给马涛听糊涂了,所以梁康俊今天打这么一通电话就是为了炫耀女儿? 于是奉承了一句:“佳佳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那头久久、久久沉默。 沉默之后是爆发,“马涛!” 出现别的声音,女声,不难猜出是梁夫人祝爱婷,祝爱婷抢了电话,“吓到你了吧,他就这样,这么多年了死性不改。” “没事,嫂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这样,这两天佳佳一直向我和老梁打听你,老梁那个醋坛子,他就怀疑,”压低声音,“怀疑佳佳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梁康俊的声音插进来,“什么叫醋坛子,我那不是怀疑,是合理的推理,这么多年佳佳什么时候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过?” 祝爱婷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行了,还这么多年,佳佳才多大,你现在这样,等她嫁人了,你是不是要哭死过去。” 马涛:“……”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佳佳怎么可能对我有不该有的感情。” 祝爱婷的声音回归话筒,“跟他解释了,死活不听,你别往心上去。” “不会,如果佳佳是我的女儿,我也会担心的。” “对了,老马你什么时候回可可市,没别的意思,就想着好不容易聚上一回,你要是走一定告诉我们,到时候我让老梁去送送。” 马涛笑,都是人精,怎能不明白祝爱婷话里的意思。 “过两天去找一位故人,找到了就走。” “这么急,不多待两天?” “不了,公司忙,秘书一直催。” “那行,马哥你忙。” 电话挂断。 第二天,陶桃签收了一个同城快递。 “先生,寄送人姓梁。” “好”马涛接了快递,拿进书房拆开,是他送给梁祝佳的礼物,一条项链。当初的礼物马涛不是单独送了梁祝佳一人,他是送了一家子,全是一个品牌的,组成了家庭套餐。 92 “马总,查清楚了。齐先生现住在金东区小女村卿奶奶家,卿奶奶儿子儿媳车祸离世,和孙女卿卿相依为命。” “卿卿多大?” “十二” “嗯” 收了新的命令,孟有良离开郊区,车驶往金东区,在离小女村不远的镇子上的酒店住了两日,每日早出晚归,和小女村的村民搭话,探察小女村的房屋路段。 回来报告,“齐先生在小女村的身份是卿卿的表哥,经常帮助村里的老人,两年下来,几乎家家户户都认识齐先生,对齐先生的评价很高。” “嗯” 接着汇报,“由于年轻人外出上学务工多,村子里剩的多是老人孩子。五年前被列为贫困村,两年前脱贫。村子里的路政府给修过,不过金市雨多,几年下来坏了多半,现在政府那边的打算是,再将就用一年。” “路有多长?”马涛问。 “凡有损坏的全部算内,不到五千米。” “行,知道了。联系一下金市市长秘书,说小女村人曾于马涛有恩,马涛念及村中多是老人,行走不便,故决定出资修缮,以报恩情。” “好的。” 孟有良离开书房。 第60章 卖保健品的? 第二天,马涛向小女村出发。 距离小女村越近马涛的心越煎熬,他一面希望快点到,下一分钟就到,一面又在心里说,算了,还是慢点吧。 不论马涛是如何心理,开车的孟有良车开得是四平八稳,该加速加速,该减速减速。 小女村终于到了,孟有良问是先去跟村长打个招呼,还是直接去卿奶奶家? 马涛不回话,孟有良等了两秒转回头,他知道人一定是陷入思考中了。 许久,有五分钟那么久,有人敲车窗说这里不能停车,都把路挡了,孟有良忙降下窗户道歉,“对不住,我们马上走。” 而马涛也开口了,“去和村长打个招呼吧。” “好的。”孟有良应下,驱车向村长家驶去。 到村长家,敲门道明来意,受到村长一家的热烈欢迎。 在村长家用了中午饭,饭间村长说了许多小女村的情况以及对马涛各种滔滔不绝的称赞。 下午马涛被村长带着在村子里转悠,跟在后面的孟有良发觉上司的心不在焉,忙扯了村长低声说我们马总昨晚凌晨才睡下,今天为了早点到村子又起了个大早,村长顿时愧疚。 “马老板为了我们小女村费心了。” 马涛扯起嘴角,“应该的。” “还是身体要紧,村子咱们改日再转,马老板先休息,孟助理你看,是我给安排住处还是?”村长看向孟有良。 孟有良忙接话,“我给马总在镇子上订了民宿。” “那行,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村长转身回了家。 人一走远,马涛不装了,抬脚向镇子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你不用跟着,等我叫你你再来。” 孟有良点头,“好。” 孟有良回了车上。 不多时,马涛来到卿奶奶家,站在门前却是又犹豫起来。 过了有一两分钟,马涛敲响卿家大门,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卿卿小齐回来了?今天回来那么早。” 卿奶奶拄着拐杖开了门,待看清门口的人,一愣,“你是……” 马涛面上带上对老人尊敬的笑,微微弯腰,“老人家您好,我姓马,您喊我小马就好。” “马先生啊,你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卿奶奶问。 “是这样的,我平日做些小生意,听说咱们村老人多,” 话被打断,“卖保健品的?我不买,你走。”说着卿奶奶退回门内要关门。 马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不是卖保健品的,我是来修路的。” 原来是修路的,想起村子里坑坑洼洼的路,卿奶奶紧绷的脸放松下来。 “进来吧。” 卿奶奶让开一条道,马涛总算进了门。 到堂屋,卿奶奶要烧水泡茶给马涛,马涛忙说您不用忙,我不渴。但卿奶奶执意,马涛拗不过,只能老人家到哪他跟到哪,嘴里不停说着:“您慢点。” 烧滚的水倒进杯子,卿奶奶才坐下,马涛在人坐下后也才坐下。 “马先生不止是为修路而来吧?如果只是修路,应该找村长,我一个老婆子能干啥,路都走不顺当。” 被直言挑明了,马涛尴尬笑笑,“确实不止是为修路,我有一朋友住在奶奶家,我顺道过来看看。” 卿奶奶听了,不说话,上下打量对面叫自己奶奶的中年男人。 “我孙女应该没本事认识马先生这么厉害的人物。” 又被呛了,马涛不恼,陪着笑说:“不是孙女,是您孙子。” 卿奶奶立马说:“我哪来的孙子?” 马涛开始回击,“这话让他听了怕是要伤心的。” 卿奶奶哼一声,不说话了。 马涛喝了一口茶说好茶,香而不腻,清心怡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好茶呢,实际上是齐麒在集市上花不到二十称的散茶。 “你要找的人不在,他是在我们卿家住过,不过早走了。”卿奶奶说。 马涛放下茶杯,笑说:“奶奶您可别骗我,我这人最容易相信人了。” 卿奶奶又不说话了,良久,她站起来往外走,马涛没有动,看着人往外走。 卿奶奶走到一面墙喊:“老二,老二在吗?” 对面很快回应,“在,卿婶什么事?” “大事,家里来人了,我招待不了,你快来。” 三十秒不到,吴老二出现在卿家,望着坐在堂屋的马涛张大眼,揉了一揉说:“哎呦,我这不是做梦吧?” “做你娘的梦。”卿奶奶拿拐杖敲人,“去把卿卿和小齐喊来,然后你再买些菜,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嗳,跟你说话呢……” 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吴老二的一颗心全在身着西装向他走来的马涛身上。 “你好”马涛笑着伸出手。 “啪!”吴老二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不是做梦,活的,”语无伦次,“真的,我吴老二这辈子值了。” 马涛维持微笑。 卿奶奶扬高拐杖,重重敲在吴老二小腿上,“醒醒!你个没出息的!” 吴老二被敲得哎呦跳脚,“我说婶,你干嘛,这马老板还在这呢,您给留点面子。” “去,叫卿卿和小齐,叫不回来你人也不用回来了。” “啊……我这,我还没跟人马老板说上一句话呢。” “去!”第二拐杖作势敲下。 吴老二弓着腰逃窜,“去去去,我去。” 吴老二跑出卿家大门。 马涛走上前扶卿奶奶,“您消消气。您打他做什么,我们小辈皮糙肉厚的,您打了我们疼不到哪去,倒累了您的手。” 因着马涛一直是伏低做小的姿态,没有半分城里人大老板的架子,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卿奶奶的脸色缓和许多。 马涛顺杆就上,抓紧时机套近乎。 另一边,一路疾走带跑的吴老二没多久看到卿卿齐麒二人,激动坏了。一手扯一个往回赶,而齐麒哪用他扯,他又不是小孩,没个多少米就说:“你放开我吧吴叔,这样大家都能走快些。” 吴老二放开了,没有一老一小的牵制,他迈开了步子向前,眨眼间与两人拉开距离。 93 在集市,齐麒听到来买菜的大姨和她闺女聊天,不大的女生说在村子里看到了豪车,四个圈,是奥迪。 小女村刚脱贫没多久,虽然不少人家盖起了小洋楼,也买了汽车,不过多是几万十几万的国产,国外的大牌子仍是稀奇货。 起初齐麒没往那人身上想,毕竟开奥迪的多了去了,直到女生说开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帅哥,坐车的老些,四十多的中年人,但模样也不错。 第61章 他为什么挪不开眼 齐麒就皱眉了,何柏树不是二十多岁,但助理孟有良是,二十多+四十多+奥迪,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所以当吴叔喘着粗气说你们家来了个不得了的人时,他先是疑惑,很快想到来买菜的母女说的话。 心里已是八九不离十,只待证实。 他一再加快步子,离卿家近了,谈话声传入耳朵,那是他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马涛呢? 他再老也没卿奶奶老,卿奶奶听到了脚步声,卿奶奶看到了来人,而比卿奶奶耳聪目明的他,自是早听到了,余光早瞥见了。只是不动声色。 直到卿奶奶说着“小麒回来了”站起来,他也慌张站起来,却不是走向他,而是走向卿奶奶,把人扶住了,“您慢点。” 卿奶奶也乐于演这出戏,“嗳,嗳”应着,笑着。 他知道他在看他,且一双眼充斥冷意、敌意,如果不是卿奶奶在,他怕是早过来扯他胳膊把他扔出卿家。 又一道声音来了,是清脆的小女孩声,“齐大哥你也跑太快了”卿卿边跑边抱怨,看到站在自己奶奶身旁的男人,定了眼。 马涛适时抬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你是?”长这么大最多出去到镇子里的卿卿好奇极了。 齐麒腿长,卿卿有活力,刚才见齐麒大步向前,卿卿也由快走变快跑,追齐麒而去,剩下吴老二一人在后面喊着等等叔气喘吁吁追。 好容易赶来了,也恰好解了马涛的围。 “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不得了的人。” 马涛马上接话,两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 半个钟头,听了半个钟头拍马屁的卿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拐杖戳地,“菜呢,我让你买的菜呢!” 吴老二一顿,“瞧我这脑子。” 齐麒说:“我去。” 转身离开了卿家。 马涛目光追随着,吴老二个大老粗没发现,还在那叭叭着,卿奶奶作为现场年纪最大的人,却是一秒察觉。 齐麒买了好些菜回来,卿卿闻着味说:“这么多,晚饭不做了?” 齐麒回:“嗯,不做了。” 堂屋立着的桌子放下,卿奶奶本来赶卿卿去厨房吃,马涛阻止了,见马涛阻止,唯马涛马首是瞻的吴老二也出口附和,“在这吃呗,小孩子能吃多少。” 听到这话对着一桌子菜咽口水的卿卿一顿,心里翻了个白眼。 吃了几口卿卿说饱了,端着碗离开堂屋去了厨房,到厨房打开锅盖,果见锅里放着菜,刚才在堂屋里齐麒小声跟她说厨房给她留了。 鸡腿!香肠!凉菜!卿卿端出盆,吃得眉开眼笑。 堂屋,卿奶奶也没吃多少,托辞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能熬离开饭桌。 便只剩下马涛、吴老二、齐麒。 马涛的心早飞了,只是吴老二太啰嗦,且太没眼力见,他不得不强撑应付。 当左手边的人起身离去,马涛的视线追随着扭头。 “马老板,我吴老二平生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人,那些当官的在我眼里屁也不是,来,走一个。” 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令马涛回了神,他脸上重新带上笑,“二哥过奖了。” 见人一直说,一直说,马涛耐心耗尽,便灌人酒,灌得烂醉,话都说不囫囵,马涛把人扶起来往外走。 听到门外的交谈声,马涛下意识顿住脚。 “那你们算是朋友了?”小姑娘好奇的声音。 那人没有立即回,过了有一会儿回了也是很敷衍的一句:“算是吧。” “哇~和大老板做朋友耶。” 小姑娘再次抛出问题,“那你为什么都不跟他说话?” 听到这,马涛屏气凝神,他也非常想知道为什么。他预设了几个回答:“我讨厌他,所以不想和他说话”、“他是坏人,害了我的朋友,你会和害了你朋友的坏人说话吗?” 没想到的是:“不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心中顿时苦涩蔓延,居然说他们不熟,他们同床共枕那么久,居然说不熟。 这个回答也超出卿卿的理解能力,因为她感觉齐大哥和马老板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不熟的人之间绝对不会有的氛围。 所以她困惑张大嘴,“啊?” 喝多了的吴叔被夜里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然后两人被发现了。 马涛扶着人赔笑,“打扰你们了。” 那人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着和小姑娘亲密。 小姑娘拎着小板凳回了屋,齐麒也站起来回了屋。 马涛忙将扶着的吴老二送出门,送回隔壁吴家。 婉拒吴老二妻子坐一会儿的邀请,马涛马不停蹄往卿家赶。 站在那人门前,马涛整理西装,曲起手指敲门。 等到的是:“很晚了,睡吧。” 94 马涛怎么睡得着呢? 在镇上民宿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不知多少个煎饼,马涛捂着头坐起身。 拧开一瓶矿泉水,马涛仰头灌下,冰凉的水液冲刷喉咙,本就没有困意的脑子更清醒了。 即使不闭上眼,那人的身形依然在脑海晃,那人的声音坚持在耳边响。 来之前马涛想,两年多,人是会变的,或许他已变成他不再喜欢的模样,他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对他那么情根深种。 那样,再好不过。 可当他看见他,他确实变了,皮肤变黑了,人变瘦了,眼睛也没那么亮了,头发剃得短短的,身上穿着乡下人才会穿的土得掉渣的衣裳。 可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挪不开眼? 于是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不再帅气漂亮的齐麒,依然能够轻松俘获他的心。 第二天,孟有良来敲门,在沙发坐了一夜的马涛起身。 “马总,睡得还习惯吗?” “嗯,挺安静的。” 第62章 你不能嫁给他 孟有良听了得意弯起嘴角,镇子上没什么好的落脚处,能找到最好的是这家民宿,可跟市里的五星级酒店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为了让马涛住得尽量舒心,他大手一挥,把民宿的顶楼包了。除了他、马涛和工作人员,任何人不得上顶楼。 “这附近吃食挺多,我买了给您送上来,还是咱们一起下去吃。” “下去吧。你等我十分钟。” “好。” 马涛脱下睡衣,换上新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体体面面地出了门。 镇子的早市挺热闹,孟有良看了这个问马总您尝尝,瞧了那个说粥熬得不错马总您喝点,最后吃的是买了不少,但都进了孟有良的嘴里,马涛手上仅一杯甜豆浆。 回到车上,等孟有良把吃的吃完,马涛将手里的豆浆递过去,“马总您没喝啊?”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刚买来一样沉。 “喝了。”马涛说。 “您喝得这有三口吗,再喝点。” “凉了。”惜字如金。 “那我再给您买一杯?” “不用。” 孟有良猜的不错,喝得不到三口,两口,第一口皱眉,第二口眉皱更深,太稠了,马老板不喜欢。 以前齐麒早餐打过豆浆,第一回就是很稠,马涛喝了脸拉老长,齐麒哄着才将就喝下小半碗,那以后,齐麒再打,不稠不稀,正正好。 再去小女村,马涛让孟有良一人去应付村长,自己则来到卿家。 齐麒不在,马涛很失望,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害怕面对对方的目光,太冷漠了。 卿奶奶在,卿卿在,卿卿要出去找朋友玩,马涛跟着出了卿家门。 “卿卿,你不上学?” “不上,城里人都上学吗?” “是啊。” “我以前也上的,我爸爸妈妈出车祸死了,我就没上了。” 听到这,马涛一顿,“是因为要陪着奶奶?” 卿卿的脚步停下,她回头看男人,她想不愧是大老板,真的很聪明,别人听她说不上学都是说为什么,或者你家里没钱? 钱有的,爸爸妈妈死赔了好多钱,是学校离家太远了,她如果去上学,那只剩奶奶一个人在家。 万一奶奶出事,那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所以她坚持不去上学,要陪着奶奶。 好半天,卿卿点头,“是,不过齐大哥来了之后,我借了课本,他照着课本教我,不收钱。” “他对你挺好。” “不是挺好,是特别好。”卿卿踢着路边的石子说,“我坑他钱,他不骂我不打我,一毛不少给了,还给我和奶奶做饭,齐大哥做饭特别好吃,下雨给我们收拾屋子,天冷了在网上买取暖器给奶奶……” 马涛静静听着,嫉妒着,当听到“丽丽说在电视剧里我这样的是要嫁给齐大哥的,那什么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时,嫉妒入骨髓,沉默的他爆发,“你不能嫁给他。” 卿卿一愣,方才脸颊的羞红退了个干净,“为什么,我问过齐大哥,他说他没结婚。” 马涛缓了语气:“他是没结婚,但他有喜欢的人。” “好吧。奶奶也不同意我嫁给齐大哥,她说齐大哥比我大太多了。” 这一刻,马涛在心里由衷感谢那位对自己刻薄的小老太太。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孟有良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过来。 “马总” “嗯,辛苦了。”马涛接了礼品袋。 孟有良转而向卿卿打招呼,“卿卿小姐,你好。” 卿卿一愣,迅速红了脸,低下头说:“你好。” 孟有良走。 马涛继续同卿卿搭话,问的无一例外是关于齐麒的。 最后他说:“麻烦你了,陪我这个中年老男人说那么久的话。昨天匆匆上门没来得及备礼物,这是今天我让助理买的一点东西。” 说着把礼品袋递过去。 “是什么?”卿卿好奇问。袋子很漂亮,感觉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马涛说。 卿卿接了,从礼品袋掏出里面的小盒子,打开小盒子,是一条又闪又漂亮的项链——当初送给梁康俊千金梁祝佳被退回来的项链。 只一眼,卿卿喜欢的不得了。 但她知道,不能随便收人家礼物,尤其是贵的礼物。她把盒子盖上放回礼品袋,递还马涛,“这个肯定很贵,我不能收。” 马涛笑着,“不贵的。齐麒把你当妹妹,我是他朋友,”心里补充男朋友,“送朋友的妹妹一个小礼物是应该的。” “真的不贵?”卿卿张着大眼睛问。 “嗯”马涛点头,“几十块。” 卿卿放下心来,想着几十块,那上面的钻肯定是假的,安心收了礼物。 “不要告诉你齐大哥哦。”马涛笑眯眯说。 “为什么?”卿卿好奇问。 “因为我们吵架了,他在生我的气。” 95 齐麒上山回来了,洗了手进到厨房准备做午饭。 卿卿从门外进来,很安静地坐在灶台前,引着火扔进去,熟练添柴。 齐麒倒了米在一个小瓷盆里,接了水淘着。 灶台前冷不丁地,“今天马老板找我问话呢。” 齐麒淘米的手一顿,“问什么?” 卿卿想了想,把不该说的省去了,“他问你这么早去干嘛去了,我跟他说你去上山了,他又问上山干嘛,我说上山拜月光娘娘,从你来到走的第二天到现在,只要不下雨,你都会去。” 这在齐麒的意料之内,神色没什么变化,淘好的米进电饭煲,说:“以后他再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 卿卿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向做饭的人坦白。 她把马涛送的项链从兜里掏出来了,“他给了我这个”并打开了。 华丽耀眼的项链令齐麒当场沉下脸。 卿卿觉得她好像做错了,可是瞒着齐大哥也不好。 “他说不贵,几十块。” “他的话是鬼话,不能信。”又说,“以后不要再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卿卿一愣,陌生人? 齐麒伸出手,“给我。” 卿卿乖乖把项链交了出去。 在村长家用饭的马涛,一听说齐麒找他,忙不迭离席。 却是一出门撞到好大一张驴脸,找他的人不吭声,见他出来转身往前走,马涛跟上去。 走到一处偏僻无人地,一只盒子砸在马涛身上,对方面目狰狞,“谁让你给卿卿这些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今年才十二!” 马涛俯身捡地上的项链,他知道送乡间小姑娘价值上万的项链欠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也不用那么大声跟他说话,好像他送的不是项链,是毒药。 项链捡起来了,却不再耀眼,多处灰尘泥土,马涛用袖子小心擦拭,擦干净了,再次漂亮耀眼了,放回盒子。 “我看她喜欢,所以才给的。” 对方听了怒气不减反增。 “不要再接近她!” 齐麒转身离去。 在村长家很久没有等到马涛回来的孟有良出来找人,走近了发现人耷拉着脑袋站在墙下,仿佛犯错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孟有良小声喊:“马总” 马涛抬起头,“有良,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孟有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的视线落在马涛手中的盒子,“送十来岁的小女生百达翡丽,是有点……贵重了。” 马涛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抬脚往前走。 走的方向不是回村长家的方向,孟有良急,“马总,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你去吃吧。” 马涛不再管孟有良,回了车上。 接下来的几天,马涛托病不与村长吴老二等人打交道,全靠孟有良一人与之周旋。 马涛在民宿窝,在车上窝,孟有良感觉人再窝下去要下蛋了,向远在郊区别墅的陶桃取经,陶桃建议他买些礼品,不能贵,但要用心。 孟有良就去买了,买了些糕点,酥软的,老人能吃动,又买了巧克力,成箱的奶茶,最贵的是燕窝,不过所有的加起来也没有那条项链的十分之一贵。 “马总,这回都是便宜货。” 望着后备箱的东西,马涛蹙眉,确实都是便宜货。 马涛分两次提着去了,第一次糕点奶茶,第二次巧克力燕窝。 卿卿见到奶茶很高兴,见到巧克力更高兴。 齐麒只是脸色稍冷,但没说什么。 糕点奶茶当天拆了,卿卿连泡六杯,第一杯给奶奶,第二杯齐大哥,第三杯马老板,第四杯自己,第五杯第六杯隔壁吴老二夫妇。 卿奶奶一口糕点一口奶茶,笑得合不拢嘴。 “奶奶,甜不甜?”卿卿笑着问。 “甜,甜。”卿奶奶笑着答。 齐麒闷头进厨房,手里攥着奶茶,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齐大哥,你不吃了,这还有好多。” “不吃了,太甜。”齐麒回。 “喔,我忘了你不喜欢太甜的,嗳呀,你那杯奶茶我把一包糖全放了。”卿卿跑出堂屋喊。 齐麒喝奶茶的动作一顿,怪不得齁甜。 奶茶放在桌上,齐麒转身舀米,“米不多了。”也不知是对谁说。 卿卿以为是对她说,忙咽下嘴里的糕点回:“我去买。”拿了钱蹬蹬蹬跑远了。 马涛站起来,往厨房望了一眼,被狠狠瞪,缩回头,回堂屋对卿奶奶说:“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 卿奶奶客气道:“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改天再吃。” 马涛走了。 第63章 喂猪猪都不吃 买米回来的卿卿见堂屋少人,问:“嗳,马叔呢?” “人家是老板,忙。”卿奶奶说。 卿卿提着米到厨房,瞅见米袋子瞪大眼,“这不是还有好些!”少说能煮十锅。 第二次的巧克力也当场取开了,分了分,剩下一多半归卿卿一个人。她很宝贝地放起来,打算周末去找丽丽带一些给对方。 这一次,马涛在卿家吃到了午饭,只不过菜不是咸就是淡,吃得卿卿郁卒,小声问身旁的男人,“齐大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齐麒好似味觉失灵,夹起一大筷子菜往嘴里塞,“没有,挺好的。” “那……” 卿奶奶出言打断,“卿卿,吃你的饭。” 卿卿扁嘴,她也想吃,可她吃不下。 好养活的乡下小丫头都吃不下,更不要说挑食的城里大老板了。 马涛吃第一口差点吐出来,他难以置信如此腥咸的菜是齐麒做出来的。若放在三年前,他当场撂筷子,他不仅要撂筷子,他还会把菜扣桌子上。 大骂:“齐麒,你找死,这么难吃,猪都不吃,猪都不吃的东西你给我吃!” 而今,马涛直着脖子咽了,好险没噎死,偏还没有水。 这时卿卿站起来。 齐麒马上问,“做什么?” 卿卿迅速答,“渴了,倒水喝。” 马涛眼睛亮了,对,他也渴了,他也要水喝。 却是,“坐下,吃完再喝。吃饭喝水对肠胃不好。” “可我真的很渴。”卿卿委屈地说。 “吃这个”齐麒把几盘菜中为数不多的一盘淡的拉到卿卿面前。 卿卿哀怨坐下了。 马涛:“……” 回到车上,马涛屁股刚挨着座就张口问:“有没有水?” “有”孟有良拿了一瓶递过去。 马涛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给孟有良看得一愣一愣的,吃的啥这么渴? 一瓶一气喝完。 自那天之后,马涛老实了,不去卿家了。 96 下雨了,马涛讨厌下雨天。 去了村长家几次商量修路的事,敲定了动工的时间,施工队孟有良早联系好了,只等马涛一句话。 更多的时间,马涛待在民宿,看书,抄书。 这一天房门被敲响,马涛以为是孟有良,说着“来了”起身开门。 门开,门口不仅有孟有良,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马涛愣了。 孟有良适时开口,“马总,齐先生说找您有急事。” “行,你去忙你的吧,有事我叫你。” “好。” 孟有良回了自己的房间。 马涛侧身让开路,“什么事进来说吧。” 齐麒没有推辞,进去了。 一进去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走?” 马涛装作听不懂,一边拧开矿泉水往茶壶倒一边说:“走,去哪?”按亮烧水按钮。 “你知道我的意思。”齐麒没好气说,又清晰明了说一遍,“离开小女村,回可可市。” 马涛低头望着烧水壶,“我不能走。” 齐麒耐心耗尽,低吼:“马涛!” 马涛不说话,房间一时间只有烧水的声音,等水咕咚咕咚烧开,马涛取了一次性纸杯,倒水进杯中。 “外头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热水递过去。 齐麒不接。只是两眼冷冷望着人。 滚烫的热水透过纸杯灼烫皮肤,马涛渐渐受不住,放下杯子。 “我这次来不是找你,是正经有事,小女村的路不好,我跟金市市委有几分交情,对方拜托我帮忙修路。” 听到修路,齐麒表情松动。小女村的路如何,他这个住了两年的人再清楚不过。 涉及全村的福利,私人恩怨只能暂时放一边。 齐麒咬牙,恨恨转身离去。 马涛叫住人,“喝杯热水再走吧。” 得到的是冷硬的拒绝,“不喝。” 门开,齐麒大步向前。 人走远,马涛小声嘟囔,“小气,喝杯水能呛死你?” 这晚马涛做了一个梦,梦到齐麒做了一桌子菜,他兴奋地问:“都是做给我的?”对方点头。他开心得像个孩子,拿起筷子就吃,到嘴里难吃吐了。 他指着对方鼻子大骂,“你做的什么,难吃死了!喂猪猪都不吃!” 对方听了扔下一句“爱吃不吃”扭头就走。 他急了,慌忙去追,“我错了,不难吃,好吃。” 可人还是走。 “齐麒!站住!我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齐麒!听到没有!” “齐麒!” “齐麒!” …… “齐麒!”马涛大叫着醒了。 不一会儿房门急迫被敲响,“马总,你没事吧马总?” 马涛手背搁在满是汗的额头,对门外回:“没事,东西不小心碰掉了。” “真没事?”孟有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嗯,有事我叫你。” 孟有良回了房。 马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烧水倒水,盯着纸杯上方的热气发呆。 他怎么能那么小气,他不就说了一句难吃。 太小气了。 他怎么会喜欢这么小气的人。 想着想着神情沮丧,怎么办,那么小气的人,万一他要是一辈子不原谅他,怎么办? 雨停了,天晴了。 从村长家出来的马涛想起卿卿说的话,“上山拜月光娘娘,只要不下雨,齐大哥都会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会让齐麒拜了两年之久。马涛生起浓厚的兴趣,他曾向村长打听过月光庙,村长说自小女村在,那庙便在了,有些年头了,因台阶高,扛过诸多风风雨雨。 马涛抬脚向山上走去。 在半道,如他所愿,遇到齐麒。 那人站在高他几阶的台阶上,逆着光,凶巴巴。 “你来干什么?” 张口扯谎对马老板来说比喝水还简单,“自然是有所求。” 好像变温柔了,“月光娘娘不会答应的,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月光娘娘。” 马涛对别人,向来采取怀柔政策,唯有齐麒,一遇到,一身反骨。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听到这话,马涛深深地看了人一眼,很生气的样子,脸沉得能滴水,除此之外他感觉到几分惶恐,能让面对两一米九彪形歹徒都不怕的齐麒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心里打定主意,马涛绽放笑颜,“本来只是有点好奇,没那么想拜的,你这么一说,我今天非去不可了。” “你!” 对方气得要跳起来。 马涛开心极了,他就喜欢看到齐麒被他气到要跳但不能跳的样子。 爬了半天的疲惫一扫而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马涛一鼓作气,向着山顶冲刺。 太阳最大的时刻,马涛登顶,人累得不行。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台阶,以手作扇。 第64章 饼接多快,牙掉多快 齐麒的视线落在对方满是汗的额头,手快过脑子将兜里的手帕掏出来盖向人的脸。 这是马涛意料之外的,他愣了。鼻尖萦绕手帕淡淡的香气,一颗心逐渐蓬松。 只是很快手帕被收回去了,他还没闻够呢,马涛想也不想拽住要离去的手腕,“不许收回去,给我擦。” 话一出口马涛就后悔了,可是晚了。 齐麒生气了,讽刺:“当这是您大别墅呢,马总?” 马涛尴尬,他在心里自我反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他把人重新追到手,天天命令他给他擦汗。 他放软了语气,“我头上流了好多汗,可以借你的手帕擦一下吗?” 对方:“不借!” 马涛:“……”属铁公鸡的,那么小气。 别人不肯施以援手,他只能自力更生,掏出兜里的纸,用纸擦汗,因为只剩最后一张,必须物尽其用,所以擦了脸擦脖子,擦了脖子擦手。非常符合他早些年创业的作风。 擦完,白纸变黑纸。 然后被狠狠嫌弃,“脏死了。” 马涛怔愣,随后委屈,不借给他帕子就算了,他用自己的纸擦,竟然嫌他脏。 坐了会儿没那么累了,但头顶的太阳大的很,马涛站起来,他要进庙纳个凉。 “不要乱说话。”身后的人说。 97 庙很小,不及村长家院子大,站在里面,马涛扫视贡品和香炉,接着打量神像。 他最初的目光毫无尊敬,饱含商人的唯利是图,虽然商人无利不起早,但若不懂审时度势,天大的利也攥不住。 月姑,齐麒拜了两年的神像。害他苦等了两年的东西。 马涛抽出三根香,点燃了跪在蒲团。 变故陡然发生。 轰隆—— 马涛拿香的手颤了一下,巧合吧。 “哗!”下雨了,瓢泼大雨。 一股大力把自己扯起来,年轻的男人跪在蒲团,砰砰磕头。 嘴中念念有词,“月光娘娘勿怪,月光娘娘勿怪,您大人有大量……” 香和马涛同时摔在地上,没有出声责怪,而是望向外面的天,进庙前多么的晴朗,太阳那样大,而眼下乌云蔽日,大雨倾盆。回头再仰望莲花座上的女神像。 马涛皱眉。 干他们这一行的,很多请了神像在家,或是身上佩戴开过光的物件,他没有,没有请神像,没有戴开过光的饰品。 他的信仰是他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蒲团上的人一直在跪,一直在磕头,脑门子都磕肿了,还是不起来。魔怔了。 马涛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行了,别磕了。”弯腰拉人。 却是被啪地甩开,“别碰我!”昏暗的光线下,对方面容狰狞如修罗。 好心当成驴肝肺,马涛很不高兴,“不就是突然下雨,你至于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信这些。” 回他的是两个字:“闭嘴!” 人又跪板正了,又磕起头了。 见劝不动,马涛打开手机手电筒,翻找庙里的蜡烛,找到点亮。又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不然风会把蜡烛吹灭,而且吹得雨往庙里斜。 做好这一切,马涛站在庙中央。他想坐着的,没凳子。 蒲团上的人跪了两个多小时,他每隔半小时二十分钟劝一次,见死活劝不起来,改为:“你轻点磕。” 等人终于肯站起来,他忙去扶,被甩开,他不强求,“额头疼不疼?” 对方不回他话。 “既是我惹的祸,合该我跪。” 对方阴恻恻盯他。 马涛闭嘴。 人把门开开了,站立着望外面的天。没望多久,关门转身。 马涛猜对方心里指定在骂他,如果不是他执意要上山,人早在卿家吃热乎饭了。 眼下,被困于山顶一小庙中,还是和憎恶的人在一起,唉,可怜极了。 站累了,找了个地方坐。 越坐越饿,饿得前胸贴后背,胃表达抗议,发出咕噜的声音提醒大脑:哥,你该吃饭了。 被听见了,马涛很尴尬,“早上没吃饭,有点饿。” “为什么不吃?”齐麒问。 实话实说,“昨天酒喝多了,你也知道,我只要头天晚上喝的多点,第二天就容易没胃口。” 其实这一习惯还是齐麒惯的,在齐麒没住进蓝钻前,马涛前一天晚上喝了酒到第二天,保姆或何柏树会准备早餐,考虑到接下来一上午的工作,即使胃口不好,马涛也会适当吃些,而齐麒来了以后,他不吃也没关系,齐麒会给做小饼干小蛋糕让他带去公司,饿了吃。 看到对方一言不发,马涛推断人八成想起他们的以前了。 然后,一块饼递给了他,“将就着吃吧。” 秒接,“谢谢。” 却是饼接多快,牙掉多快。 “啊!” 提着篮子回去的人迅速回头,“怎么了?” 马涛松开捂住嘴的手,把掉了的牙吐出在手心递过去。 齐麒的脸瞬间比外面的天还黑。 毫不客气骂他,“吃个饼都能把牙吃掉,你是真能耐。” 马涛委屈,但对方骂的太凶了,反驳也只敢小声反驳,“也不能全怪我,你给的饼太硬了。” 齐麒:“嗯?” 小声反驳也不敢了,老实闭嘴。 手里的饼被夺了回去,马涛眼巴巴,“我饿。” 提着篮子的人抬头瞪,“等着!”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苹果是水果,甜的,马涛喜欢,于是即使刚掉了牙,也不耽误几秒啃完。 一个苹果哪够填饱肚子,“还有吗?” 齐麒望过去,马涛以为又要挨凶了,下意识缩脖子,“还饿。” 第二个苹果递过来,马涛开心接了。 “谢谢。” 第三个苹果 “麻烦了” 第四个 “咳,你吃吧,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的,那还是我来吧。” 齐麒:“……” 马涛吃苹果饱了,可他还是嘴馋,直勾勾看着人,期待再掏出一个给他。 齐麒把篮子上的布掀开,“苹果没了。”五个,全吃完了。 没有苹果,马涛看见橘子,要橘子,对方不给,说给卿卿留的,马涛心里顿时醋的不行。 “嗯?”没听清对方话的齐麒表达疑惑。 “没什么,不给算了。”铁公鸡,一毛不拔。 为了一口吃的,马涛走近另一个蒲团坐下,眼下不给了,他不能再坐了。 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墙根,贴着墙慢腾腾坐下了。 山下 除了卿卿想要上山被卿奶奶阻拦,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孟有良,也想要上山。 村长和吴老二把人拦下,你一言我一语。 “不行,外头雨太大了!” “是啊,孟助理,这雨但凡小点不用你说,我们和你一起去,可这雨太大了,这个时候上山等于送死。” 孟有良急白了脸,“那怎么办,马总早上就没吃东西,这一天了,他胃又不好。” 村长忙道:“庙里有供品,撑个两天没问题。” 吴老二附和,“对,对,庙里有供品,啥都有,有饼有苹果有橘子,还有鸡鸭鱼。” 第65章 反骨已成 98 有饼苹果橘子真,鸡鸭鱼纯属扯淡。 “为什么没些鸡鸭之类的?”吃水果吃得嘴里淡的马涛问。 “会被偷吃。”齐麒惜字如金解释。 马涛明了,村子里小孩多,庙又没个看门的,是容易被偷吃。 两人不再说话,空气陷入静默。 也不知过去多久,只听见外面狂风大作,马涛心中几分骇然,春日里哪见过这样大的风,都是轻柔的,如女人手般的。现下,似魔童降临。 风是流动的,无孔不入,钻进庙来,胡乱吹一气。 这两三年来,马涛的身子骨被他折腾了一回又一回,已大大不如从前。 刚认识齐麒那会儿,三十,现在,五十。 又一阵风吹在身上,受不住的马涛打了个寒战,动静不小,不远处蒲团盘坐的齐麒听到了。 齐麒睁开眼,“很冷?” 这种情况下马涛一秒都不会倔,“嗯,冷死了。”内心期待对方来到他的身边,抱住他,用身子暖他的身子。 可惜,愿望注定落空。 人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递给他。 马涛失望极了。 不知不觉睡着,再醒来。活动筋骨发现对方的脸色不正常,煞白。马涛心里很担心,他开始后悔执意上山。 手拍打对方的脸,“齐麒,喂,喂!” 人被他拍醒了,一开口语气很冲,“你干什么?” 马涛也气,“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比对方语气更冲。 对方皱眉,脸上露出疑惑。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马涛第二次伸出手,想要试人额头的温度。 没想到人偏头躲了,“不要碰我。” 顿时疑心更重,“你是不是发烧了?”调查加相处两年,马涛知对方实际是个内敛的人,不善于表达,不肯轻易将伤处露与外人看。 “没有。” 他唯有坚持。“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对方安静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没有。” “那你让我摸摸。” 等了又等,终于摸到了,不烫,反而有点冰。 开始赶人,“既然摸过了,回你的地方去吧。” 马涛把身上的外套还回去才走。 …… 中午吃到了昨天没吃到的橘子,可惜没高兴多久,一股尿意汹涌袭来。 马涛主动坦白人有三急,可对方让他憋着,他听话照做,可憋一个小时可以,两个小时也还行,三个小时凑合,四个小时…… 他是快五十的中老年男人,经不起折腾啊。 “憋不下去了,再憋要膀胱炎了。” 然后对方给他指了个地,“在那方便吧。” 是墙角,他不愿意。 “不行!”马涛一脸受辱地拒绝。 “那你想在哪?”齐麒好脾气问。 他想出去。马涛的眼看向禁闭的庙门。 “不行!”齐麒冷脸拒绝。 “为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了。”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那好吧,那我在墙角尿,额……方便。” 马涛走向墙角。 反骨已成。 刺啦拉上拉链,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打开门,一个猛子扎进雨里。 身后传来狂怒的呼喊声,“马涛!你给我回来!” 马涛听见了,他站定,解腰带,拉裤拉链。 外面的雨实在大,就眨个眼的功夫,从头到脚湿透。 可方便完了马涛不是往回冲,慢条斯理提裤子,一步一步走向月光庙。 因此,淋成落汤鸡。狼狈极了。 一进庙门,比他预想的情况还要惨烈,对方目眦欲裂掐他的脖子,好像他是他的杀父仇人。 “我不是说了,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对方下了狠手,马涛被掐得喘不上气,心中却是亢奋,他的计划成功了,他失控了,又一次。 他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让他在庙内方便,而他也不是二愣子,为了点面子置健康安全不顾。 外面的雨多大啊,风多大啊,天多黑啊。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也会害怕。可与两年多的苦涩相比,有可能一辈子的失去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齐麒总是赌他。 这一次,他也要赌。 第66章 嫉妒得要疯 99 察觉到自己体温不正常,马涛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闭上眼继续睡去。 高烧使得五感衰弱,但他的最深层意识会告诉他,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得到齐麒。 小声地嚷渴,感觉被抱住后,声音变大,“渴……水……”即使嗓子很痛。 过了一段时间听到:“张嘴” “水来了,张嘴。” “马涛,张嘴。” 第一声马涛是真没听见,后面隐约听见了,还是不张。 当感受到有东西压在嘴上,接着甜蜜的汁水进入口腔,马涛的大脑皮层活跃,神经兴奋。 喝到了水,马涛不渴了,还睡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觉。 当热源远离,他感受到冷,身与心双重的冷。 喉咙再次向外传出信息:“冷……好冷……” 成功被再次抱进怀里,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哄他,哄了他又训他,他不想挨训,他只要哄。 “冷……齐麒,我好冷……”没了往日的颐指气使,只是一个发高烧的可怜老男人。在齐麒怀里瑟瑟发抖着。 老男人抖得有多厉害,齐麒的心就有多疼。 外面轰地响起打雷声,没了依靠的马涛在地上缩成一团。 潜意识告诉他,他又被抛弃了。 为什么都要抛弃他? 为什么? “不许走” 疼爱他的那个女人,还有疼爱他的那个男人。 女人是妈妈,男人是齐麒。 “妈妈……” “齐麒……” 想到妈妈很难过,想到齐麒更难过,要难过死。 于是马涛哭了,像个孩子,哭出当年他没有哭出的泪。 妈妈自杀,丢下他一个人,他找到妈妈说的会疼他的人,那人也不要他。 他的心抽痛,他的手指疼,他的嗓子疼,他的头疼,哪里都疼。 “齐麒,我好疼……好疼,我要疼死了……” “你在哪里,你回来……不许走……”风灌进嘴里,摧残肿胀的喉咙,马涛感受到涩痛,咳嗽起来。 齐麒又是一阵心疼,慌忙给人拍背,一叠声哄,“没有走,在这呢。” 马涛的心安下来一些,但想要他整颗心都安定他必须抓住人,把人牢牢抓在手心。 于是他去抓,衣服没有,肉皮子抓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头发。 对方的头发短,马涛贴着头皮抓。 确定抓牢了开始继续哭,说话。 “我吃了好多布丁,一冰箱,牙疼……你不陪我去医院,我疼的……睡不着觉……” 是那次暴食,在醉酒之后没多久。半夜,陶桃睡了,马涛下楼来到厨房,从冰箱拿出陶桃为了让他不再喝酒购买的布丁,他起初正常食用,吃着吃着饿死鬼附身一般停不下来了。 吃第一口脑海闪过一双漂亮的眼睛,第二口是高挺的鼻梁,第三口是性感的唇,第四口他的笑,第五口他的声音,他开心,他生气,他消极,他哄他,他抱他,他亲他,他训他,他冲他吼…… 不停地吃,不停地吃,吃到牙疼,捂着腮叫人,齐麒,我牙疼,可是没人回他,他想那一定是不够疼。于是他接着吃。 第二天早上陶桃到厨房发现布丁一个不见了,她找到餐厅,望着一桌一地的布丁塑料杯差点尖叫。 “齐麒,你混蛋。” 他疼得恨不得一头撞死,他都不带他去医院。 “你好狠的心。” 他控诉他,一件一件。 “你掰断我的手指,你竟然掰断我的手指……” 耳边响起咔吧声,马涛的思绪回到那天的医院,他被掐着脖子摁在地上,就因为他说不许走,身上的人一根、一根掰断他的手指。 十指连心。 “啊啊啊——” 马涛身子抽搐。 “好疼……”他抱住自己的手。 马涛被抱紧,抱住他的人哑声说:“对不起。” 由于过度用嗓,马涛又开始咳嗽,剧烈到肺要咳出体外。 “咳咳……嗓子,我的嗓子……” “不要再说了。”齐麒闭上眼。脑海是怀里男人满嘴鲜血的模样。 “我要说!”马涛发出尖锐的叫。 他更用力抓牢手下的头发,可发着高烧一番折腾身上早没多少力气了,身躯摇晃,马涛顺势往对方身上趴。 身下的人马上做出调整,马涛很受用。 跪坐在对方身上,睁着两眼问人在哪。 “在你身下。” 马涛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咧开嘴笑,齐麒看见人缺了一颗牙的窟窿,没想到人笑着笑着又哭了。 因为马涛没发泄够呢。 “你骗人,你肯定去找萧彬识了,你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天知道马涛有多嫉妒萧彬识,如果萧彬识贪财好色那就好了,那他可以给钱给美人,可萧彬识不爱财,美人?人家自己就是个美人。 马涛去过萧彬识任职的医院,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他只是站在走廊,萧彬识从他身边匆匆经过。 他打量萧彬识,对萧彬识评头品足。 萧此人,皮肤白皙,眉眼风流多情,偏生鼻梁高挺如峰,唇不点而红,姝丽熠熠而生光,世间男子少有,却是口含正义,行坐端正,不奸不恶。 萧彬识越美,越善,马涛越嫉妒。 他是他的初恋,他们在一起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马涛嫉妒得要疯。 第67章 你放开我吧! 于是他让何柏树去找一个女人,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个女人必须在萧彬识的床上。 他成功了。 他们分手了。 他和他在一起了。 可萧彬识不安分,胆敢觊觎他的人,他作为丈夫,岂容外人窥视自己的妻。 于是他再次出手了。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一切是萧彬识咎由自取。 他该死。 “你再找他,我弄死他……” 逞了口舌之快很快后悔。 “马涛” 身下传出的声音是那样冰冷,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冷,令马涛不由得打战。 他松开揪住头发的手,整个人低低伏下去,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如一头受伤的老兽,一只可怜的鹌鹑。 “我错了”第一句我错了出口很快是第二句,第三句,伴随着呜咽,“对不起,我不杀他。” 又卑微乞求,“我不杀他,你不走,行吗?” 等了很久耳边都是安静的,只有外面的雨声,风声。 马涛得到了答案。 哭声一瞬放大,“你答应过妈妈会照顾好我的,我牙疼你不管我,我发烧你不来看我,你还掰断我的手指,让我吸烟……” 做了的齐麒认,没做的他不接受。 “那烟是你自己接的。” 拳头砸在身上,“就是你让我吸的。” 100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嚎哭累的马涛窝在身下人怀里睡着了。 一醒来喊渴,橘子塞嘴里不吃,吐出来,非得齐麒凶一顿,才含着泪吃了。 他吃了又昏睡过去,醒来一块糕点掰碎了送到他嘴边。 马涛摇头,“你吃吧。” 齐麒吃了,但齐麒吃的很少,马涛知道,因为供品就那么多。 在不知道第几回醒来,马涛说:“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齐麒很快回,“不会,等雨停了我就带你下去,找医生。” 马涛缩了缩身子,“其实这样也好,出去了你又不愿跟我回去,不如死一起。” 齐麒皱眉,“胡说什么。” 马涛不再说话。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低声呢喃,很绝望,很痛苦。 “您是想我们困死在这吗?” “您饶了他吧,要罚罚我吧。” “都是我惯的,您罚我吧,识哥也是因为我才疯,您罚我吧……” 一声声,极尽卑微,他从来没见过齐麒那么卑微过。 又是为了谁? 识哥,哦,萧彬识。 马涛嫉妒死了,闭着眼的他一口咬在身下人的肩膀。 齐麒疼的吸气。 他以为他要挨打了,挨凶了,却是一只手抚在后脑,“牙疼不疼?” 马涛悻悻松了嘴。 供品没了,没东西吃还好,但发烧的人最需要水,没有水,马涛很快嘴唇干裂。 齐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齐麒担心人烧出好歹,想冒雨下山求助。 可马涛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以为人又要抛下他。 身下的人只要试图推开他,他就一哭二闹。 “你去哪?你是不是又要走?不许走,对不起,不要走,齐麒,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身下传来解释:“我没有要走,我就下去,下去叫人,很快回来。” 马涛听进去了,也没听进去,他听进去“下去”,没有听进去“回来”。 哭闹不止,“你骗我,你肯定又要把我丢下,在家,在医院,不许走,齐麒,你不许走……”身子瑟缩,“齐麒,我好疼,我好疼啊……” 马涛抱紧身下的人。 跪坐累,换了好几个姿势,躺在地上,马涛整个趴在人身上,或相对侧躺,他小鸟似地缩在对方怀里,可都不如跪坐给他安全感。 因为跪坐他在上,齐麒在下,他桎梏住人,人跑不了。 所以即使地面很冰,膝盖很疼,马涛依然选择跪坐。两只手死死圈住身下人。 身下的人试图起身,他惊慌叫喊,“齐麒,你干什么!” “你不是膝盖疼?我们站起来,站一会儿再坐下。” “你不走?”马涛不安地问。 “我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齐麒双指并拢指天。 两个人从地上站起来了,齐麒回抱住人,两只手环住马涛干瘦的腰。 马涛稍微放下心来,却是那手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身后,说着“我出去接着水,我不走”掰开他的手指。 “我不走” “我真的不走” “乖” 手脱离了男人的后腰,马涛变得慌乱,“你真的不走?你不能骗我。” 整个人突然远离对方,马涛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是向门口大步走去。 才意识到被骗了,马涛瞬间怒火攻心。 “齐麒!你骗我!咳咳咳……” 马涛试图站起来,可是他太急了,一下子往前趴了过去。 此时齐麒已到门后,马涛伸出手,对方回头,他双眼充满希望。 可是人还是走了。 希望变成绝望。 马涛声嘶力竭: “不——” “齐麒!你回来!” “你给我回来!” “齐麒!” “齐麒!” “咳咳咳……” 几声剧烈的咳嗽过后,马涛哇地吐出一口血,他像没看到似地,挣扎着站起来,可是门槛与他作对,在他欲踏出时绊了一脚。 于是放弃站立的想法,直接双手撑在地面往前爬。 雨水哗啦哗啦浇在头上,下巴的血被冲刷干净,无影无踪。 马涛张开嘴,雨灌进嘴里,出口的声音被雨吞噬得微弱,那人已看不到身影。 马涛想看到对方,想让对方听见他的声音,他便不断地往前爬。 浑身湿透了,马涛泡在雨里。 身上没有一处不冷的,没有一处不痛的,他抬起头喊:“齐麒!齐麒!咳咳……”又是一口血吐出,“你回来,回来……” 叫喊着,咳着,马涛一厘米一厘米往前爬动。 雨更大了。 苍白的手扒着台阶,倔强地、锲而不舍地嘶喊:“齐麒,你回来,你回来……” “求你……” 齐麒终于听见了,风大,雨大,可人是个犟种。 马涛也终于听到他想听到的声音。 冲破风雨,“谁让你出来的!” 马涛很高兴,马涛高兴极了。 他扒住台阶由趴变成跪,再努力站起来。 然后他听见一道雷劈在他的身前。 他不在乎。 “齐麒,”马涛张开双臂,“抱我。” 下方的人沉默,远处轰隆作响。 他怕了? 还是他根本不想抱他。 可他怎么可以不抱他。 马涛乞求,“齐麒,抱我,求你。” 下方的人动了,向上走来。 天边的闪电跟着动。 人终于来到他身边,马涛很开心,他被打横抱起,可这份开心持续不到两秒,轰隆!噼啪——将其打断。 马涛的视力再衰弱,那么强烈的光他还是看得见的,那雷电前不劈后不劈,劈在齐麒的左脚边。 马涛心里怨恨极了,面上却是痛哭着问为什么。 他听到抱他的人说:“你犯了错,她要罚你。” 哭声增大,是痛悔?痛有,悔少。 马涛心里在怨恨,他自认不是好人,但绝非大奸大恶之辈,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为什么放着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人不罚,要来罚他。 他只害了萧彬识一个好人,而他做了无数件善事,纵使萧彬识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的功过不足以相抵吗? 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他这个善人做错一件事就要罚他? 什么神? 恶神! 瞎眼的神! 天边乌云攒聚。 轰隆! 啪—— 第二道闪电落下,抱住自己的人身形摇晃。 马涛被吓到了,知道害怕了。 他哭着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齐麒每下一个台阶,马涛道一遍歉,百阶,百遍歉。 可晚来的忏悔不被原谅。 第三道在他们面前落下,强光刺得马涛睁不开眼。 “啪——”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四次,还是巧合? 马涛惊魂未定,发出凄厉的哀嚎。 “啊啊啊!” 老天爷想要他的命,齐麒和他在一起,便也要齐麒的命。 “你放开我吧。”他有想过,可终究是不忍心。 齐麒好像没听到,一个字不说,直愣愣往下走。 他只好再次开口:“你放开我吧。” 齐麒听见了,回他:“我也想放开。” 什么意思?马涛起初不明白,明白了,又难以置信。 他不是爱萧彬识? 第四道闪电落下,抱着他的人身形剧烈晃动。 人整个朝前跪了下去,而为了不摔下怀里的人,单手慌忙撑在台阶面。膝盖则重重磕在台阶沿。 骨头与硬物相撞的声音传来,头顶的脸色一瞬惨白。马涛崩溃,他根本不敢想有多痛。 “齐麒!” “你放开我吧!”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如果必须二选一,他选齐麒活着。 他没想到齐麒让他闭嘴。 马涛的心情格外复杂,他终于看清齐麒对他的心意,想来他不对萧彬识下狠手,齐麒也不会离他而去。 可是 天边又一次轰隆作响,这一次比前四次加起来都要响,大有毁天灭地的架势。 马涛整个人陷入绝望。 他惊恐地睁眼望着,心中呐喊:不!不要!求您。 轰—— “齐麒!!” 山下也传来呼喊:“齐大哥——” 第68章 全是骗子 101 齐麒的大脑严重损伤,认知能力完全丧失,成了植物人。 有呼吸,有心跳,能消化吸收食物,但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不能睁眼。每天躺在病床上。 何柏树过来医院,就见表哥又一次枯坐在病床前,呆呆望着上面的人。 小女村的事太令他意外,甚至震撼,孟有良打电话给他说在医院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马涛又出事了,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顿。哪料到对方胆大地打断他的话,说在医院的是他,不是马总,不过马总上山了,齐先生也没回卿家…… 在马涛上山的第三天,孟有良死活坐不下去了,任吴老二和村长好劝歹劝,就是执意上山。 “哎呦,三千台阶,你说说这,万一摔下来……” 孟有良打着伞上山了,山下风大,没有任何遮挡的台阶上风更大,伞被吹掀翻,孟有良不死心,干脆扔了伞,冒雨往上爬。 下面的吴老二和村长要急死。 “孟助理,你下来吧,算我吴志光求你。”村长说。 孟有良不理,坚持要上去,却是在爬了百多阶时,天边一道闪电劈下,他一时失神,脚下踩空。 从上面滚了下来。 村长和吴老二吓坏了。 滚了一百多阶,孟有良直接摔昏死过去。被村长和吴老二紧急送进医院,直到第三天,也就是马涛和齐麒被困月光庙的第五天,才醒过来。 一醒来便给何柏树打电话。 何柏树在病房门前站了几分钟,转身看到孟有良。 两人远离病房。 “身上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再检查检查,万一有哪里不对。” “检查过了,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何柏树顿住脚,被盯着看的孟有良咽口水,“何哥?” 何柏树开口,“你不用自责,你是马涛的助理,不是齐麒的助理,再者,你已经付出行动了,是老天爷让他们不得相见。” 孟有良愣了,他没想到何柏树会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何柏树说完走了,扔下一句,“再检查一遍。” 孟有良想了一会儿,决定听话照做,在他转身去找医生时,一道声音拦住他。 “孟大哥”是卿卿。 卿卿快步上前,“孟大哥,齐大哥怎么样了?”面上万分担忧。 “医生说比之前……稳定多了。”孟有良想半天想出一个感觉恰当的词。 “真的吗,那齐大哥什么时候醒?” 这可问倒他了,医生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但看着小姑娘一脸的期待,孟有良不落忍。 “快了,大概,可能,过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卿卿惊呼。 路过的病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孟有良食指竖唇,“嘘!小点声。” 卿卿蔫头耷脑,“那么久,我以为两三天。” 在齐麒最初昏迷的时候,小姑娘以为人很快就会醒,因为奶奶说过会没事的,她相信奶奶,可是一天过去了,齐大哥没醒,两天过去了,齐大哥没醒,三天四天五天……一个月过去了,齐大哥还是没醒。她担心坏了。 “齐大哥是不是……是不是……” 说着说着眼泪落下来,孟有良吓一跳,“你别哭啊,你齐大哥没事。” 越劝越哭,卿卿伸手抹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奶奶是骗子,二叔是骗子,你也是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孟有良手足无措,卿卿抹着泪跑了,跑到齐麒病房门前,看见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嚎啕大哭。 “齐大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病床前的马涛听见了,抬起头,目光冷漠,孟有良慌忙遮住小姑娘的眼,扯着人把人扯远了。 一刻钟,马涛出来。 “解决了?” “嗯”孟有良点头,“让吴老二带回去了。” 马涛不再说话,转身又回病房,孟有良也不会说您歇歇吧之类的话,那等于找死,在齐麒成为植物人的第一周,何柏树就告诉过他,至少三个月内,马总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要顶嘴,不要质疑,也不要劝。否则,等着受死。 马涛进到病房,拿盆接了一盆热水,毛巾放在盆中,浸湿,拧干。 齐麒身上的被子掀开,宽大的病号服袖子卷上去,冒着热气的毛巾擦在胳膊,向下手背,向内手心。 敲门声响起,“先生,是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门开,陶桃提着食盒走进来。将食盒放在餐桌上,陶桃坐下在沙发,不再出声。 马涛擦完胳膊,又给人擦腿,腿擦好,马涛把水倒了,毛巾晾好,折返,给病床上的人做按摩。 二十分钟过去,陶桃站起来,把食盒提到小厨房,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加热。 又是二十分钟,马涛额头冒着汗停下了。 饭菜热好,马涛吃了饭。 陶桃提着食盒离开。 夜晚十点,马涛在另一张单人床躺下,背对窗户,面朝不动的人。 马涛合上眼。 第二天五点,马涛睁开眼,睁眼的第一件事,检查对面病床的情况,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松一口气。 日复一日。 齐麒成为植物人的第五个月,在何柏树找来的专业医疗团队护送下,由金市转院到可可市。 在转到可可市的第二天,齐父齐母、齐菁菁、李炎云都来了,齐母瘫软在病房门前,泪夺眶而出。 “我的……儿。” 齐父扶着妻子,眼眶通红。 齐菁菁捂着嘴巴转身跑了。 李炎云双拳紧攥。 他跑去质问何柏树,用从未有的声音吼对方,“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摔着了,不是说几个月就好!” 和医生交流的何柏树,交待完最后一句,医生点头离去。 “说话!何柏树!” “炎云,别激动,我们换个地方。” 两人来到消防通道,李炎云梗着脖子。 何柏树抬起头,看了人几眼,“当时我也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我不在金市,有良住院了,是小女村的村长给我打的电话,告诉我齐先生摔着了,马总发高烧。” “我两头跑,炎云,马总高烧险些丧命,你打来电话问我,你要我怎么说,告诉你实情的话你是不是立刻冲过来。齐先生已然是那样了,如果你再闹,我要头疼死。” 李炎云沉默。 何柏树以为人听进去了,沉默是在思考。 李炎云也的确是在思考,好半响,他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除了会闹什么也不会。” 何柏树一愣。 第69章 柏树,还是你懂我 102 秋落冬至,一场病毒悄然侵蚀全球。 到处是感冒的人,大街上、公交车上、学校、公司、饭馆,医院更是人来人往,人们捂着嘴,不停地咳嗽,还有烧得脸通红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 市委孔德贤给马涛打电话,说大抵要出事了,你早些做准备,多做些准备。 马涛听进去了,他动用所有关系收购医疗器械、治疗感冒的药品、口罩等,陈卓和吴云飞认为进货可以,但量太多了,万一到时候没人要砸手里可怎么办,那可是八千万的货。 马涛说:“没人买,那就免费送。” 陈卓噌地站起来,“你他妈疯了!” 吴云飞一见情势不妙连忙打圆场,“涛哥跟我们开玩笑呢,卓儿,别激动,快坐下。” 马涛看了一眼吴云飞,“我没开玩笑。” 吴云飞:“……” 马涛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骂骂咧咧,“你瞧瞧他那样子,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吗!他妈了巴子的……” 何柏树追出来,“我知道你是为了齐先生,但你也要考虑考虑公司,考虑考虑大家,你这两年修路去孤儿院养老院,已是一笔巨额花销,修路一公里上百万,你修了快五十公里了……” 马涛走进办公室,门砰地在何柏树面前合上,何柏树差一点鼻子撞上门。 任是泥人儿也有三分脾气,何况何柏树不是泥人儿。 站在门前,何柏树冷着一张脸,“你若一意孤行,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过年了,这是令人恐慌的一年,到处封路,出不了省,出不了市,出不了镇,出不了村,有的人连家门都出不去。 可病毒还是以可怕的速度蔓延,医院爆满,到处是咳嗽声。 由于感冒的人太多,各种感冒药卖断货,很快口罩也断货,感冒药价格上涨,口罩价格翻了几翻,尤其是医护级口罩,炒到百元一只。 吴云飞高兴的不得了,他刚对接了几家药店和医院,每一家一听说他手里有药和口罩,就像狗闻见肉骨头,热切地不得了。 “好运来,嗯哼哼好运来~” 吴云飞开着车哼着歌,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以为又是哪个财神来给他送财来了,一看备注是马涛哥。 吴云飞急忙接了。 “喂,哥,怎么了?” 对面开门见山,“你那还剩多少感冒药口罩?” 吴云飞诚实答,“多着,开十家店不成问题。” “行,晚上我去找你。” 电话挂了。 吴云飞有些纳闷,马涛来找他,不去医院陪植物人小男友了? 没放在心上,又哼起歌,“好运来~” 不到两分钟,又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吴云飞咂嘴,瞧他忙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老总大老板呢。这次来电何柏树。 “柏树,咋了,找哥什么事?” 对面也是开门见山,“刚我哥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是,怎么了?” “他是不是问你感冒药口罩还剩多少,你怎么回的,你实话说了?” 吴云飞:“是,怎么了?” 对面明显的急了,“你糊涂啊云飞哥!” 不是今天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那他是老总,我就一经理,老总问话小经理,小经理还藏着掖着?我有几个胆子?” 对面声音加大,“云飞哥!这不是老总和经理的事!”吴云飞很少听到何柏树气急败坏的时候,他在心里吐槽,你俩是兄弟,我他娘就一外人,能比吗? “你忘了他说过的话,没人买,那就免费送。” 吴云飞大脑宕机了,几个,几个意思,好久他找回脑子。 “那现在,现在有人买啊,买的人可多了,好多人他都买不着。” “对!就是因为有的人买不着所以他要免费送!” 吴云飞傻了。 他不敢相信,他抽了自己一嘴巴子,疼呦,不是做梦。 时间来到晚上,马涛戴着口罩来到吴家,吴云飞妻子热情招待,马涛摆手,“我一会儿就走。”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吴云飞妻子离开书房。 书房,马涛坐,吴云飞站。 吴云飞短短十秒脑子转了八百个弯。 “过两天会暂时解封,爱麒开业,你把感冒药和口罩送来。” “应该的,市民对咱爱麒那么喜爱,咱确实是该回馈。”吴云飞一张老脸笑成菊花。 “送多少?” 马涛看了人一眼,那一眼好像看傻子一样,“我电话里不是说了,剩多少,送多少。” 吴云飞哆嗦了一下。 “这事儿卓儿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马涛说。 吴云飞想笑,可他笑不出来了,“卓儿好歹是,是”坐着的人一个眼神射过来,吴云飞脑门子的汗唰地下来了,但他还是一咬牙,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副总!” 马涛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距自己两米远的人。 吴云飞心里那叫一个慌,他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了? 在马涛距吴云飞不足半米时,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马涛不悦皱眉,“什么都不需要。” “是我” 吴云飞眼睛亮了。 103 何柏树推门进来,就见吴云飞看他仿佛看失散多年的亲人,眼含热泪,身躯颤抖。 何柏树咳了一声,吴云飞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何柏树没再管人,径直走向那不悦皱眉的人。 马涛先发制人,“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事。” “你要拦我?” 何柏树一笑,“不,我不拦你。” 渐渐淡化成背景板的吴云飞愣了。他也以为何柏树是来拦人的。 马涛笑,“柏树,还是你懂我。” “当然,我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我怎么会不懂你呢。国家有难,人人有责;百姓安危,我心系之。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我从来没忘过。疫情捐物资再应该不过,只是,柏树有一个条件。” 马涛的笑容消失。 何柏树像没看到,他笑着继续说:“这是我、吴经理、陈副总,以及其他上百位员工的共同请求。” 马涛的脸冷了下去,他早该料到的,这几年他鲜少过问公司的事,一应大小全由何柏树代为管理。他这个总经理,怕是早名存实亡。 “何柏树!你阴我!” 何柏树笑容加深,“哥说什么话,我们是亲表兄弟,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我怎么会阴你?” 马涛走近笑着的人,手臂高高扬了起来,吴云飞瞪大眼,何柏树面色不改,“哥,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齐先生的主治医生明天就会辞职。” 马涛的手僵在半空。 何柏树握住帮人放下了,“跟哥开个玩笑,只是希望哥能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马涛胸膛起伏,目眦欲裂,何柏树,你岂敢! 第70章 人面兽心 “先听我说完条件,好吗哥,你不听怎么知道能不能接受?” 马涛咬牙切齿,“说!” “免费送可以,感冒药和口罩都可以,但只送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五岁以下的小孩,怎么样哥,这个条件还算能接受吧?” 马涛沉默,他以为何柏树会说出只送两天一天或只送口罩等条件,没想到是年龄限制。此次疫情来的迅速,且是大面积爆发,但至今少有危及性命的,青壮年多是感冒发烧,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因抵抗力差,更危险些。 这个条件根本称不上为难。 “好,我答应你。” 墙根的吴云飞松了一口气。 可可市政府宣布解封的这天,大家并没有多么高兴,因为通报说的是暂时解封,而且小道消息传,病毒已变异,感染变异病毒的人很有可能会死。 谁想死,没有人想死。 “这是我儿子,今年三岁。” “你好,我两个女儿,双胞胎,四岁。” “咳咳,我……咳咳咳——” 一位老人抖着手递出手里的身份证,另一只手捂着口罩下的嘴,不停咳嗽着,因她咳得太用力,动静大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排在她后面的人离远了些。 人群窃窃私语。 “她怎么咳那么厉害?” “我听说感染了变异的都会咳那么厉害,还咳血。” “不是吧!” 哗啦,人群又退后一米多远。 有人嚷:“领好了吗,领好了快走。” 很快有人附和,“是啊,这么多孩子,您这咳成这样,您就不该出来。” 更多人附和。 “是啊是啊,不该出来。” 工作人员作出手势,“大家安静一些。” 感冒药和口罩递到老人手里,另有两瓶水和一些食物。 立马有人说:“凭什么她有水!” 第二个人,“还有吃的!” 第三个人,“对!为什么我们没有!” 工作人员解释老人年纪大了,老伴去世了,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不容易。 一位妇女尖叫:“她不容易我们容易!” 一位四十多的中年男人附和:“我儿子也在外地,我媳妇儿腰不好,我一个人拉扯孙子我容易!” 更多人诉说自己的不容易,渐渐地变成索要水和食物。 工作人员劝了这个劝那个,忙得焦头烂额。 五米开外,何柏树冷着眼望着这一幕,孟有良看不下去了,出口吐槽,“这群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送药和口罩,一分钱不收,他们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还理直气壮地要我们的水和吃的?” 何柏树冷笑,“这才到哪里。” 有工作人员发现何柏树,急忙上前问,“何总,怎么办?” 何柏树收回落在人群的视线,“他们不是要水和食物,给他们。” 工作人员震惊当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回过神来,何柏树一行人已经离开好远。 工作人员返回,同事问他:“何总怎么说?” 二十多的青年似痛苦闭上眼,“给。” 爱麒又上热搜了,因一条疯抢口罩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四十多的男人和一个三十多的女人大打出手,两人手里攥着一包口罩,谁也不让谁,围观群众指指点点,有说女的先到的,当然是谁先到谁先得,可立马有人反驳,女人的儿子没有感染,只是买回去预防,而男人的爹已经烧的不能动了,这种情况应该让一下。 视频传女人的尖叫:“啊啊啊——你个流氓!”原来是男人的手抓在了女人的私部。 女人五岁的儿子哭着上前,“放开我妈妈,你个坏人,坏人。” 视频一经发出,不到一日,点赞过万,评论上千。 “男的太不要脸了,明明是那位姐姐先来的。” “那她早让出口罩不就行了,一包口罩而已,何必。” “楼上说的轻松,知不知道现在一包口罩有多难买!” “赞同,我们这口罩五十一包,还是最普通的那种,妈的,抢钱。” “要是我家离爱麒近,我天天去领。” “想得美,我们爱麒只发给六十以上的老人五岁以下的小孩。” “啊!一名脆皮大学生悄悄碎掉了……” “容我说一句,马老板这事做的不地道,要不发都不发,要发全发,还搞年龄歧视。” “是啊是啊” “太不地道了” “为了名誉罢了,真以为为你这平头小老百姓着想。人家背后数钱数到手软。” “发口罩那小姑娘是哪个?长那么漂亮在超市干,马老板小情人儿一日体验游吧。” “哈哈哈,你别说,那女的身材不错。” “啊啊啊!!你们在胡说什么!” …… 视频公司的爱麒的,从购买感冒药口罩到熬夜写策划方案到现场分发维护的所有工作人员,全看了那条视频。 全气得不行。 参与分发口罩的一个姑娘,不到二十的女学生,是自愿来帮忙的。她直接气哭了。 “妈的这群人在说什么!” “什么数钱数到手软,姑奶奶明明是熬夜熬到脚软。” “太过分了,良心让狗吃了,我们是免费发,免费!一分钱不要!我们的工作人员忙到一天下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何柏树把网上的评论以及员工的气愤,一条条用打印机打印出来,放在马涛面前。 “看到了吗?” 马涛盯着A4纸,视线落在其中一行: “什么善人,我看是人面兽心,有那么多钱不拿出来分给大家,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分一包口罩还得搞什么年龄限制,恶心!” 何柏树翻动纸,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马涛闭了闭眼,手指捏眉心,“行了,别翻了。” 何柏树停下翻动。 许久,马涛说:“再发两天吧,最后两天。” 第71章 我不姓马,我姓何 104 最后一天,马涛亲临现场。 有人见发口罩的变成了个男的,问之前的小姑娘去哪了,马涛含笑答:“小韩是来帮忙的,她不是超市员工,她还没毕业呢。” “这样,我还以为是超市收银员。”三十多的胖男人领了口罩,拉起手边的儿子失望地走了。 下一个男人更直接,上一秒说过“女儿,四岁”下一秒小声向马涛,“唉,我听说那个小韩是你们马老板包养的情人,真假?” 马涛仍和气笑着,“假。” 男人得到了答案不走,“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马涛?” 马涛点头,“认识,朋友。” 男人还是不死心,“什么朋友,认识多少年了?马涛亲口和你说的?” 后面的人等急了,开始催。 可男人耳聋了似的,脚一动不动。 马涛的手放在口罩,有工作人员察觉到他的意图立马上前阻止,“马总!” 这一声马总男人耳尖地听到了,“马总?他刚才是不是喊你马总?”转身向身后的人,“你听到没有?”身后的人点头,“听到了,是马总。” 男人表情立马变了,一副谄媚龟公相,“原来是马总,不不,您就是马总,鄙人冯正冠。”伸出手,马涛接了,那人弓着腰:“久仰久仰。” 马涛和气回:“过誉,冯弟辛苦了,快些带孩子回家吧。” 然而冯正冠不走,腆着脸没话找话。 后面的人等得急躁,“前面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好?” 工作人员出来劝冯正冠,好劝歹劝才把人劝走。 可后面有人仍不满意,因为被耽误了太久,在队伍里骂骂咧咧,有人就劝,是马老板来了,前面的哥们激动,多说了两句。 那人听了阴阳怪气,“呦,原来是马老板来了,我寻思玉皇大帝来了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到,工作人员冷了脸,反倒是马涛,劝说最后一天了,大家冷静。 发到一位老人,老人说他可不可以只要半包口罩,剩下半包换一袋米,马涛犹豫,工作人员摇头。 老人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了马老板,你是好人,大好人,我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我和老伴两个人,社区的那群畜生,欺负我们没儿没女,每次分东西就给我们一点点,一天三个馒头,哪里够吃啊……马老板。” 老人说着磕起头来。 人群义愤填膺,纷纷为老人抱不平,又劝马涛给一些吧,超市那么大,给老人一袋米又有什么。 马涛犯难,他临来前何柏树交待过,不可再给一瓶水一袋饼干。可看着伏地痛哭的老人。 “去,拿米。”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马总,何总说过……” “去!” 工作人员不敢再反驳,乖乖去提了一袋米出来,队伍里几双眼睛亮了。 有一就有二,老的跪地痛哭,小的有样学样,四五岁的男孩,嚎叫着好久没吃一顿饱饭了,工作人员瞅着男孩又白又胖的手,听着中气十足的哭嚎,眼冷心冷。 “去提一袋米,再拿两袋饼干。” 男孩的母亲和男孩兴高采烈离去。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爱麒,这些人二十多有,三十多有,四十多有,五十多有,他们手中没有孩子。 他们喊马涛马老板,大老板,好老板,大善人,大好人,他们说我们不要药和口罩,给瓶水给点吃的就行。 工作人员驱赶,有人破口大骂,“什么善人!呸!” 人群传来哭声,是被人群堵住出不去的小孩,和家人分散了。 工作人员急,“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丢了!” 马涛突然大声,“安静!” 人群安静下来。 马涛环视全场,“诸位听我说,我知道大家难,爱麒这两年也受大家照顾了,那么有家里缺吃的喝的,可以进来购买,特殊情况,今天七折,所有人都是七折。” 马上有人喊:“凭什么!你给别人免费,到我们七折!” 人群附和声此起彼伏,“就是就是”“好歹打个五折”有人不乐意,“要五折你五折,我要免费。” 工作人员眼里要喷火,都是一群什么人!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为五折。愿意的进来买,不愿意的走。 有人立马转身走,大部分留了下来。 一时间剩下的是推车声,挑东西声,扫码声,勉强算平和。 只是这平和不到二十分钟被打破,有人挑了一大袋子东西不付钱,收银员叫着“女士你还没付钱”女人没听到似地,不管不顾往前走,工作人员上前阻拦,女人大叫“不是说免费!” 工作人员好心提醒,“不是免费女士,是五折。” 女人破口大骂,“骗人!说好的免费!”工作人员要将商品取回,她捂得死死地,但凡别人碰一下立马高声嚷嚷:“耍流氓了耍流氓了,大家都过来看,马老板带他的狗腿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哎呦,还有没有天理了!” 工作人员气得脸青,“你胡说什么!” 这头没解决,那边又出现一个零元购,是一位五十多的大爷,大爷先是哭诉家里没吃的了,孙子饿好久了,见哭不管用开始闹,躺地上打滚。 人群有斥责的,有让马涛不如给他们算了的。 马涛劝地上的大爷起来,说有困难可以向居委会反馈,大爷一通胡搅蛮缠,就是不肯付钱,还骂马涛。 “行,您不起来是吧?”马涛示意工作人员过来。 突然地上的大爷爬了起来,快速冲向马涛,马涛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呸!” 一口唾沫吐在马涛脸上。 工作人员大惊失色,因为男人是把马涛脸上的口罩拽掉吐的。 这个节骨眼儿,所有人恨不得把口罩镶在脸上。 “马总!!” 一个工作人员慌忙挡在马涛身前,另一个掏出兜里的纸递过去。 马涛仍和气笑着,接了纸,“没事。” 大爷还在闹,女人还在大叫流氓,何柏树赶到,一眼扫过全场,冷冷吐出俩字:“报警。” 大爷爬起来,女人也爬起来,女人指着何柏树,“你谁!马老板没发话轮得到你!” 何柏树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那女人,快速吩咐过带来的人,转头大步走向马涛所在位置。 “去医院。” “不用,我没发烧。”马涛已戴好口罩。 “我不想说第二遍,是你自己走着去,还是我让人把你架过去,你自己选一个。” 工作人员噤若寒蝉,他们从没见何柏树如此冷厉过。 马涛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不好发作。一言不发走出人群。 马涛走后没多久警察来了,何柏树指着工作人员控制住的大爷和女人,以抢劫罪、言语侮辱、故意伤害人身罪等指控二人。 二人鬼哭狼嚎着被警察带走。 何柏树站在超市,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马老板心善,好欺负,我不姓马,我姓何。” “再有企图零元购者、侮辱工作人员者,我何柏树必追究到底!” 何柏树转身利落离开。 在一群一米八的壮汉虎视眈眈下,没人再敢零元购,对工作人员出口不敬。 第72章 萧先生,我对不住你 105 马涛去到医院,医院意料之中的人多,到处是咳嗽声,时不时夹杂着哭声。 马涛转过身对孟有良说:“这么多人你也看到了,有病的都排不上号,我这个没病的上赶着抢占医疗资源,未免太不道德了。” “可是” 马涛抬手打断,“他问你你就说是我一意孤行,你劝了,不管用。” 说完,马涛抬脚走出医院。 孟有良从兜里掏出手机,“何哥,我,是,好。” 挂断电话抬头,人已走出好远。 晚上马涛觉得身子乏力,他以为是白天忙了太久的原因,没有在意,第二天早上,陶桃来敲门,敲了许久没人应,陶桃果断下楼找钥匙。 钥匙把门打开,陶桃叫着先生走进去,依然没人应。 走到床头,只一眼,陶桃掏出手机。 “测了体温没有?” “测了,三十九度七” “退烧药喂了没有?” “喂了,我撬开先生的嘴灌的。” “好”何柏树站定,“你做得非常好,谢谢你,陶小姐。” 陶桃微低了头,“何秘书您言重了,这是陶桃分内的事。” 何柏树走进房间,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但因着是阴天,光线不好,他把灯按亮了。 一步一步走向床头,每距离近一米,眉头皱得深一分。 “体温枪” 陶桃把手中的体温枪递过去。 何柏树接了将之轻触躺着人的额头,很快绿色的屏幕亮起,偌大的数字“40.5”刺痛他的眼。 陶桃捂嘴,怎么会这样,温度不降反而升了。 何柏树站起来走到窗前打了个电话,三分钟,电话挂断。他转身朝陶桃,“你先准备些降温的东西。” 陶桃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 很快陶桃端着一盆水上来,毛巾放进盆中浸湿,取出,冰凉的毛巾敷在马涛额头。 这时楼下传来动静,何柏树下楼去接,是医生。 医生简单问了情况,得知吃了退烧药温度不降反增也皱了眉头。 待到上楼一番详细检查,医生面容沉重。 “怎么样?”何柏树问。 “他之前是不是经常发烧?”医生不答反问。 “有一段时间是,高烧了几天又低烧,不过过去几年了。” 医生闻言叹了一口气,“唉,他之前底子就烧坏了,像他这样的就不能感染,一旦感染等于病毒进了游乐园,那病毒都,乐不思蜀。” 陶桃听得胆战心惊,“医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医生脸一沉,“这种事谁开玩笑,你们要是信不过我找别的医生。” 医生说了就要走,何柏树把人拦住,“我信您,小陶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您别与她一般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要紧。” 医生说:“我没与她计较,我要走不仅是她言语无状,主要是你哥这病,我治不了。” “赶紧送医院吧,再晚来不及了。” 说完最后一句,医生走了。 何柏树也顾不上计较那句来不及了什么意思,迅速拨打了120。 一个小时后,马涛被推进急诊室。 而一个小时,马涛的温度升到四十一度八。 何柏树在走廊长椅坐着,面无表情,陶桃满脸担忧。 不一会儿孟有良来了,了解了情况问要不要调医生,何柏树好像没听到,过了有一会儿说:“再等等” 急诊室的门开,几人围上去,医生摇头,面色凝重,“我们推测是感染,且很有可能感染的是变异株 ,很抱歉,对于变异株我们暂时没有良好的应对措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柏树身形踉跄,孟有良把人扶稳了,陶桃捂嘴,泪珠已是不受控制流出。 “这方面的专家在哪个医院?” 没等孟有良出口,那医生给出答案,“我们医院是本市最好的医院,海城和京市肯定是有比我们这种小地方更好的专家,但目前的情况,那些专家想必是过不来这边。” 医生说完走了。 孟有良看了一眼扶着人雪白的脸色,也很不是滋味。 第三天,马涛的高烧仍不见退,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何柏树跪在医生面前,“求求您救救他,他是马涛,他不能死。” 医生也听闻了马老板的事迹,对于那位扯人口罩还口吐唾液的男子非常气愤,可再气愤又有何用,他也想救马涛,这样一位为民着想的善人,不应该死。 可是,他救不了。 “不,求求您求求您,您再想想办法。”何柏树拽着医生的白大褂,苦苦哀求。 医生劝人起来,何柏树死活不起来。 “办法不是没有……” 何柏树抬起头,两眼晶亮。 医生噎了一下,还是说完了后面的话,“只是太过冒险,萧彬识这个人你认识吗,他原先是我们医院的脑科医生,虽然年纪轻,但他人不是一般的厉害,许多主任都搞不定的疑难杂症,他能治,而且他虽然主修的是西医,但中医也懂不少,属实是医学界不可多得的天才,就是……”后面的话不说了。 “我知道”何柏树站了起来,“他行医资格证被吊销,没有行医资格。” 医生点头,“没有行医资格证,贸然行医是犯罪。” 又叹气,“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彬识会威胁病人拿钱,他不似那种人啊。” 何柏树走了,他来到萧家。 他到的时候,萧彬识在给孩子读故事,秦月荷在一旁笑意盈盈地望着。 是萧父开的门,萧父不认识何柏树,但见人衣着气质不凡,忙问:“你找谁?” 何柏树嗓音嘶哑,“我找,萧医生。” 萧父一愣。 何柏树进来了,秦月荷见到他脸色很不好,她小声说:“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人欢迎你。” 萧彬识拦了妻子,请人到屋里谈。 萧家没有书房,进去的是萧彬识夫妻的卧室,萧彬识搬了把椅子,示意站着的人坐。 何柏树没有坐,他静静看着萧彬识,这个他曾经与之相似的男人。 好久,“我没有资格坐。” “还是坐吧,坐下来才好谈事,不是吗?”萧彬识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仇恨。 “不,我不该坐,我该跪。”何柏树双膝弯曲,跪了下去。即使是当年被逼到绝境,他也没向人跪过,而今一天,他跪了二人。 “萧先生,我对不住你。”对于医生,一跪,对于萧彬识,一跪,一磕。 第73章 我什么都给他 萧彬识很久没说话,像方才对方静静看着自己那样静静看着对方,他能感觉到何柏树与他是同类,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所以是为了什么才让他在他刚醒来没几天就突然登门,又下跪道歉。 是的,萧彬识好了,不再是萧小识,而是萧彬识。 其实按医生的推断早该好了的,一日比一日智商高,一年下来也至少到十八了,可萧彬识的智商诡异地停留在十七岁,自那之后几个月一年,都再没有任何上升的趋势。 他的主治医生感到奇怪极了,反复询问了秦月荷相关情况下最后确定,是本人自己不愿意成长到十八岁,那这种情况,他没有办法了,只能等本人自己看开。 到疫情爆发,十七岁的萧小识看着电视上的报道发起了呆,他下楼散步,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口罩,他问秦月荷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戴口罩,秦月荷说因为大家不想生病。 萧父不幸感染,每日每日咳嗽,去医院医院根本没有空位,医生说没发烧还不算严重,回去吧,于是萧父回来了。 晚上萧父起了热,萧母急得不行,一直念叨如果小识没病多好,如果小识没病多好。 萧小识感觉很奇怪,病的明明是爸爸,为什么说他没病多好。 家里太忙了,萧母要照顾萧父,秦月荷要照顾孩子,于是买药的重担落在了萧小识身上。 他去了药店,药店人很多,医师不停地给这个拿药,给那个说明,到萧小识,医师给了他一盒说一天三次,一次三粒。 他看了药下意识反驳说:“不对。” 医师冷了脸,把药一把夺回,“觉得不对上别处买去,买个药还叽叽歪歪,以为自己是谁,天才医生,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用药,傻逼。” 萧小识愣在当场。 等他回到家,萧母问药呢,他把药递过去,萧母接了,发现很有分量的一包。 “我让你买药,退烧药,你这买的啥!” “连翘、金银花、板蓝根、鱼腥草、甘草……”一连报了十几个中草药名。 萧母张大眼。 那天萧父喝了萧彬识熬的药,晚上出了许多的汗,第二天神清气爽,已然完全退烧,且不怎么咳了。 106 那天何柏树磕了三个头,并坦言如果能治好马涛,钱要多少随便开价,如果嫌他们的钱脏,可以考虑一下他的命,随他萧彬识处置。 萧彬识来到医院,见到他的白医生很高兴,脱下自己的白大褂给了萧彬识。 萧彬识穿好,挂着白医生白桂石的牌子进到IcU。 这一替,就是三天三夜。 萧彬识开了一个又一个方子,白桂石看着那方子惊奇不已,不断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连昂贵的仪器都没使用,靠着一日日的各种往嘴里灌药,好歹把命给救了回来。 马涛醒来的第一句话:“苦死我了。”嘴巴、舌头、喉咙,哪哪都是苦的,他这辈子从没这么苦过。 被灌药的时候他有时候是有意识的,听是听不太清,也说不了话,但知道又是来给他灌苦东西了。也知道自己病得很重,很可能活不过来了。 “谁救了我?”马涛扭头问坐在病床前的何柏树。心里想着这医生厉害,以后一定好好拉拢。 却是等半天没有等到回话,人从凳子上起来了,一言不发出了病房。 马涛皱眉,然想着这几天对方估摸也累不轻,有点脾气是应该的。于是没放在心上。 何柏树再回来,身后跟了一个人,对方身上穿着白大褂,身份不言而喻。 两人走近了,何柏树让开,马涛看到对方胸前的工作牌,脸上挂上笑,“白医生,您是好医生,您是华佗在世啊,您救了我马涛的命,此后便是我马涛一生的恩人。” 被马涛连连感谢称赞的“白桂石”开口,“我不是白桂石,我姓萧,名彬识。”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呢,当日在月光庙被雷劈了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马涛张开嘴,却是好半天,一个字都未吐出。 马涛看向表弟何柏树,希望对方能解释这一切,为什么工作牌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急诊内科白桂石,对方却告诉他他不是白桂石,他姓萧,名彬识。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哥,你的病没有医生能治,只有萧医生,他是天才医生。” 何柏树的一席话再次让病房陷入沉默。 过了好久,还是萧彬识先开口,“病人刚醒,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萧彬识离开病房。 马涛苦笑,哦,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苦,又苦又荒唐。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这个世界疯了不成? 他帮助的人害得他差点没命,而他害过的人,把他差点没了的命,救了回来。 马涛笑出声,笑着笑着两行眼泪滑出眼眶。 “他要什么?你问他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他,钱、房子、车子,什么都给他。除了齐麒。” 何柏树看傻子一样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齐麒现在是植物人,你把你的一切都给他,你拿什么救齐麒,可若你不给他,这是一辈子的情。” 马涛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你该把你夺来的还回去了。”何柏树说。 马涛听了笑,“那你不该让他救我,或者你该让他治死我,我死了,齐麒再没人跟他抢,可只要我活着,齐麒就是我的。” 何柏树盯了人好久,说:“你真的疯了。” 第74章 是不是很像? 107 萧彬识顶替白桂石救人的事还是传开了,医院内部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治病救人岂能儿戏,没有行医资格证就一边待着去,并要求严惩萧白二人,可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整个可可市都救不了的病危患者,他萧彬识一出手,三天好了,这种大才不想着供奉起来,竟然要严惩,滑天下之大稽。 你一言我一语,把院长吵得头疼。 院长愁啊,他是既想萧彬识回来又不想萧彬识回来。 可容不得他纠结,这事不知怎么传到市委市长耳朵里了,又不知怎么地,萧彬识被冤枉一事也同一时间捅了出来。 这下好办,把那妒才忌才小人之心的主谋主任抓了起来,又联系了那位病人家属,病人家属也承认收了主任的钱一时鬼迷心窍才栽赃萧医生。 真相大白,整个可可市震惊。 #天才医生惨遭平庸主任妒忌陷害#登上热搜。 市委亲自去到萧彬识家中,为其带去崭新的行医资格证。 那位妒才忌才的主任,锒铛入狱。 萧彬识重新回到医院,且一回归即是副主任。 有了萧彬识的药方,可可市的疫情在一个月内迅速得到控制。 又过了两个月,在别的城市连小区门都不能出去每天窝在家里憋屈得要死的时候,可可市迎来解封,市民除了不能出市,市内的大部分区域皆可自由活动。 不过市委并没有向外过多宣扬,感染人数有多少报多少,治愈人数,邻市多少,可可市加二。 这是萧彬识在市委到来那天提出的要求,回去可以,但他的名字他不想再看到出现在热搜。 彼时,马涛在医院,呆呆望着病床上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神太过空洞,不像大病初愈重获新生,倒像失去一切绝望奔赴死亡。 何柏树来了好几次,每次听到的都是:“他要什么,他说了吗?” 第一次多了一句,多的一句是“行医资格证恢复了”。 而何柏树每次都回:“你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第十次,马涛站了起来,走出病房。 何柏树以为人想通了。 没想到的是,二十分钟,姜奕舟气喘吁吁出现在医院。 短短三秒,明悟的何柏树惊骇。 “何哥”姜奕舟热情打招呼,脸上带着笑走向叫他来的男人。 在病房,马涛跪在姜奕舟脚边,求着:“你帮帮哥好不好,哥只有你了,你帮帮哥。” 姜奕舟后退,眼中带着泪,“马涛……”接着他嘶吼,“我可以忍受你打我骂我,哪怕拿剑戳穿我,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泣不成声,“让我去爱别的男人。” 病房门响,姜奕舟以为是何柏树,扭头。 进来的是萧彬识,马涛叫来的,说有重要的事说。 一刹那,萧彬识眼前刮起一阵风,这阵风将他吹到那年那日。 马涛站起来,走向萧彬识。 “是不是很像?”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也以为是他。” “这个,给你,齐麒,给我,你看这样行吗?” 萧彬识回了神,“你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谁?齐麒,齐麒他不爱你了,他爱的是我,他为了我甘愿被雷劈。”马涛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萧彬识显得很平静,他心中的波涛已过去,“不是小麒,是你身后的先生,他看着很不好。” 马涛把身后的姜奕舟拽上前,他向媒婆一样介绍两人认识,先介绍了姜奕舟,“他姓姜,名奕舟,今年二十四岁,目前在一家餐厅工作。”又介绍萧彬识,“小姜,这是萧医生,就是前些天上了热搜的那个萧医生,他特别厉害,我就是他救活的,咱们可可市也多亏了他,才能平安度过这次疫情。” 萧彬识的眼中仍是平静的,只是多了一丝怜悯,“马先生,你不必如此,我萧彬识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何况小麒和姜先生他们都是人,不是物件。” 又说:“你放开姜先生吧。” 马涛放开了姜奕舟。姜奕舟狠狠瞪了马涛一眼,大步离开病房。 萧彬识眼睫颤动。 离他极近的马涛自是注意到了。 第75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108 马涛的感染治愈了,可他转眼又患上另一种病。 何柏树陈卓吴云飞,三人轮流劝他回公司,因疫情公司损失惨重,再加上这几年马涛的各种散财行为,赚得赶不上亏的。 何柏树甚至搬来了孔德贤这尊大佛,孔德贤指着马涛的鼻子好一顿骂。 不管用,通通不管用。被骂,马涛就静静坐着,不言不语,一副三脚踹不出屁的呆瓜样。 气得孔德贤拂袖而去,直言:“蠢货,无可救药!”又对何柏树说:“以后他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不要再来找我。” 昔日孔德贤有多疼爱这个师弟,何柏树是看在眼里的,而且若没孔德贤这个市委的多方面照拂,马涛一个毫无背景的人生意也不可能做那么大。 所有人都对马涛失望,马涛呢,他不在乎。 他对何柏树说:“公司给你,你看着管,没事不要来烦我,萧彬识找你要钱要东西,你给他。” 交待完,马涛离开蓝钻的别墅,车开往的方向赫然是齐麒所在的医院。 马涛成了齐麒的“护工”,没日没夜地照顾人事不省的对方。 萧彬识加入诊治齐麒的医疗团队,没多久去了海城,海城疫情爆发,被困在了那里,好不容易回来已是半年之后。 不过萧彬识带来了先进的治疗方案。 他开始频繁出入齐麒的病房,实验方案,注射药物。 马涛就在走廊焦灼地等待,每一次门开他即刻冲上去,询问情况。 萧彬识前几次会耐心地解释,后来助理拦在他们中间,对马涛说萧医生很辛苦,请马总稍后再来。 马涛怒火中烧,那助理还是他的钱请来的,才多久,就一口一个萧医生。 但事关齐麒,他再生气也不敢随便造次。 过年了,虽然疫情让很多人与家人分隔两地,但可以打电话,视频。 到处都是过年好,欢声笑语,让人很难想象是发生在医院。 陶桃煮了饺子带来,马涛吃着吃着发起呆,眼睛又不知何时飘向病床。 喃喃自语,“你究竟什么时候醒,你快些醒好吗,齐麒。” 陶桃想说些什么话安慰人,可又能说什么,对方满心满眼只有那人,任她说破了天而只要齐先生出现一丝异常,人就会瞬间回到谷底。 她能做的只有在饮食上照顾好对方,尽到一个保姆的责任。 年初二下雪了,马涛望着窗外的雪又发起呆,他想起和齐麒在一起的第一年,深冬飘雪花,他不穿秋裤被发现,被撵到院子里罚站。 说是罚站,实际上站了不到两分钟,齐麒就在门口大喊:“冷不冷?” 下身连条秋裤都没穿就那么一层西装面料,能不冷吗?可他死犟,硬是说不冷,给对方气得咬牙。 “好,好,你有种。” 又过了几分钟,对方第二次问:“马涛,我再问你一遍,冷不冷?” 他身上落了不少雪花,手脚冰凉,可还是犟嘴说不冷。 门砰地关上,客厅传来踱步声,一声比一声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冷得牙齿打战,面前的门开了。 “滚回来!” “不,我不冷……”他抖着身子说。 然后,他就被人扛进了屋。 那人拿鸡毛掸子给他掸身上的雪,掸着掸着一掸子抽他屁股上。边抽边骂,“让你犟,我让你犟!” 他气得要死,奈何打又打不过,只能满屋子躲着骂。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便直接推开了,走进来的何柏树便见人站在窗前,又哭又笑。像个孩子,像个傻子。 何柏树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好久没来医院了,工作忙是一方面,另外,李炎云和他分手了。 谁能想到,那个一见着他仿佛狗见到肉骨头成天围着他转的男人,不要他了。 109 春去夏到,窗外蝉鸣聒噪,空气中浮动着热浪的气息。 尽管开着空调,马涛额头还是出了不少的汗,从早上起来,他陪人说话,给人擦身子,按摩,一天下来忙碌不亚于在公司当老总。 萧彬识说多管齐下效果更好,所以马涛才干了这又干那,每天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床上的人。 医师助理杨冬起初是不看好马涛的,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两人不是父子关系,只是恋人,还是同性恋,抗拒同性恋的他对同性情侣嗤之以鼻,总觉得到最后都会分开,各自结婚,在一起不过是解决生理需求罢了。 可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马涛态度始终如一,对比楼下一对夫妻——妻子乳腺癌,丈夫在外潇洒养小三,简直不要太痴情。 杨冬走进病房,就见人又在给齐先生做按摩,一边按一边嘴里自说自话,“还记得那天吗,我吃多了布丁牙疼,晚上闹得你睡不着觉,第二天你拉我去医院……” 感觉不太适合打断,杨冬便站了一会儿,等人按摩告一段落,才上前说:“马总,歇歇吧。” 马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事,小杨来查房啊?” “嗯”杨冬看了心电图,如常,又粗略检查了一遍齐麒的身体,除了不可避免的肌肉萎缩,身上没有任何生疮之类的。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身为大老总的马涛比不少护工将植物人照顾的还好。 见杨冬检查的时间比往日多了一两分钟,马涛心中起了担忧。 “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杨冬微笑,“照顾得很好。” 回到办公室,杨冬向同事吐槽,“感觉三观被颠覆了,那些几十年的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俩大男人,一个都植物人了,另一个不离不弃,为了照顾连老总都不当了。” 同事听了笑,“你还小,没见过的多着呢。” 杨冬撇嘴,“我不小,我二十五了。” 过了有一分钟,“对了,我师傅呢?”杨冬口中的师傅是萧彬识。 “去拜访一位老中医了。” “又出去了,他不累啊,他这些天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一周过去,拜访老中医的萧彬识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套针。 杨冬感到惊奇,问师傅你带那么多针干什么,难不成要给齐先生针灸? 萧彬识含笑点头,“对,针灸。” 马涛听了很积极,准确地说只要有利于齐麒苏醒的任何办法他都积极。 挑了一个好日子,萧彬识为病床上的男人施针,马涛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那么长的针一寸寸没入皮下不见,随着时间的流逝,萧彬识额头开始出汗,杨冬拿出手帕上前细心擦拭。 施针完毕,萧彬识松了一口气,马涛盯着病床上的人,两眼一错不错。 “马先生,没有那么快见效的。”萧彬识提醒。 确实,盯了半天不见人有半点反应,马涛肉眼可见地失望。 杨冬有些不满,“马总,我师傅为你爱人学针灸又施针,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马涛一愣,萧彬识眼神示意杨冬闭嘴。 杨冬闭上嘴,可眼里的谴责明晃晃。 良久,“麻烦萧医生了。” “我从不觉得是麻烦。”萧彬识回。 萧彬识和杨冬离开病房,在两人离开没多久,陶桃提着食盒过来了。 马涛吃着饭说:“明天你替我买些水果,多买些,给萧医生他们送过去。” 陶桃感到惊讶,这还是齐先生成为植物人以来先生第一次吩咐她做这种事。 讨好一个医生,看来那位萧医生真的很厉害。 第二天陶桃买了水果,以马涛的名义送给医疗团队所有的医护人员。 萧彬识点头,杨冬收了果篮。 陶桃道谢离开,杨冬的目光许久才收回,有医生打趣,“我们小冬要恋爱了。” 杨冬红了脸,“谁,谁恋爱了,我一生奉献给医院,才不会沾恋爱这种无聊的东西。” 每隔两日针刺艾灸一次,时长30-45分钟。 就这样,又一年过去了。 每次充满希望,最后迎来的却是失望,马涛整个人变得憔悴极了,双眼疲惫无神,一头乌发掺了多半的白发。 这天,马涛为人做完按摩下楼透气,之前何柏树就劝他,不要整日待在病房,没病也闷出病了,他不听,陶桃又劝他,保持康健的身体不止是为了您自己,也为齐先生,哪日齐先生醒来,需要更多照料的。 他想了一想觉得有理,齐麒躺了那么久,肌肉萎缩,身体机能退化,醒来少不得要安排康复师,但也不能全靠康复师,他不放心。 想通了他就经常下楼散散步,透气。 楼下有不少人,护士推着坐在轮椅的老人,妻子搀扶着丈夫,马涛很羡慕,他将那对夫妻中的妻子代入自己,丈夫代入齐麒,嘴角不由扬起笑。 被盯了许久的夫妻感觉很不舒服,妻子骂了一句“神经病,不用理”扶着丈夫走远。 而马涛还沉浸在幻想世界,直到陶桃出声。 “先生,我找了您好久找不到,原来您在这。” “出什么事了,难道齐麒……” 陶桃连忙摆手打断,“不不,不是齐先生,是十二点了,我来给您送饭来了。” “十二点了,”马涛低声喃喃,“我还以为齐麒醒了。” 两人返回病房。 推开病房的门,马涛看到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他立马扭头向陶桃,“你看到没?” 在后面的陶桃一头雾水,“看到什么先生?” 所以又是幻觉,马涛很失望,他揉了揉眼往里走。 三年来,马涛梦里现实无数次看到齐麒醒来,然后到处喊医生,医生仓皇赶来,检查后发现人哪有半点苏醒的迹象。喊的次数多了,医生直言再有下次,一定要有旁人作证,否则视为胡搅蛮缠。 走近了,本打算转向小客厅餐桌,结果又看到那手指动了一下。 “陶桃”马涛喊。 陶桃放下午饭上前,“先生您叫我?” “对”马涛扯着小姑娘的胳膊,“你眼睛好,你帮我看看,齐麒的手指是不是动了,我看见两次了。” 像这种情况之前发生过很多次,搁别人早不耐烦了,陶桃却点头,“好。” 马涛也不去吃饭,他和陶桃一块盯。 在时间长到以为自己又是出现幻觉时,那动过的手指又一次动了。 两人扭头相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马涛不知不觉流下泪来,显然是喜极而泣。 接着他踉跄着走出病房,在走廊大喊:“医生,医生在哪儿,医生——” “萧彬识,萧彬识——” 有医生闻言赶来,问发生什么事了,马涛张开嘴,“动,动,动……” 这时陶桃扶住颤抖的人,向医生转达了马涛的话。 “齐先生的手指动了,先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那医生立马疾步走进病房,确定两人所言属实后又疾步出病房。 走廊回荡着青年医生喜悦的声音:“萧医生!萧医生!人要醒了——” 萧彬识放下吃了两口的饭,从办公室匆匆走出。 “人当真醒了?!” 风起,窗外海棠花摇曳,是那样鲜红夺目,一眼似火,又仿若美人。 一片花瓣被风吹离枝头,飘飘忽忽飞进病房,落在雪白的棉被上。 门开,齐麒醒了过来。 第76章 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 110 齐麒就感觉自己睡了一觉,这一觉很长很长,无梦,醒来世界天翻地覆。 萧彬识成了他的主治医生,他傻傻地问:“识哥,你好了?” 萧彬识摘下口罩,浅浅地笑,“嗯,好了。” 萧彬识周围的医生护士一叠声说,奇迹,奇迹啊。每个人看着他眼里都带着惊叹的光。 再是爸妈过来,小妹过来。齐母搂着醒过来的儿子放声痛哭,“我的儿,你总算醒了。”齐父也抹眼泪,嘴中喃喃:“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齐菁菁背过身,不过齐麒还是注意到了,小妹的眼眶通红。 齐菁菁突然离去,齐麒出声喊:“菁菁!” 齐菁菁回头,“渴了,倒杯水。” 倒了好几杯,病房的所有人每人一杯,齐母不接,只是拉着齐麒的手说话,三年加两年,五年,他们母子五年没说话了。 “妈回去就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告诉妈,鸡鸭鱼,是炒是蒸还是红烧,或者炸,你尽管告诉妈。” “妈,医生刚刚说过,才醒来不能吃太多,更不能吃油炸的,不好消化。”齐菁菁插嘴。 “欧呦瞧我这脑子”齐母往脑门拍了一巴掌,“老了老了,记性不好。” 齐麒忙攥紧了母亲的手,“妈,你不老,年轻着呢。” 齐母听了咧嘴笑,“就会哄你妈开心。”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你说说你,在外面受啥委屈了问你你也不说,天南地北地跑,让你回家你也不回,好不容易见着了,成了植物人,你不知道我和你爸,我俩……”泣不成声。 “妈”齐菁菁嗔怪。 齐父拍了拍妻子的背,“好了好了,小麒这不是醒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齐麒俯身过去,紧紧抱住苍老的母亲,“妈,是儿不孝。” 齐母痛哭出声。 齐父责怪,“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让你少说两句你不听……”说着说着扭过身子,抹去眼角的泪。 齐菁菁站在床尾,静静看着,手里握着凉透的水。 齐父齐母待了许久,直到杨冬过来提醒,“病人刚醒,情绪不宜波动过大。” 二老才恋恋不舍离开。 齐菁菁没走,但也不上前,始终站在床尾的位置。 这让齐麒心里很不好受,小妹长大了,懂事了,也与他生分了。 “咱爸妈你也看到了,你昏迷的这几年,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咱妈成日地拜菩萨,还说自己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只求你快点好。” “还有识哥,他为你东奔西走,本来以他的能力他是有希望加入海城的疫苗研究的,他放弃了,又一次放弃了,就像当初放弃出国深造,只为留在这个三线小城市陪你。” 齐麒沉默,不消齐菁菁提醒,萧彬识为他做的他从没忘。 “如果你当初多相信他几分,是不是你们今天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这个世上”齐菁菁停顿,“没有如果。” 齐菁菁走了,病房剩下齐麒一个人。 护士过来,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报道疫情控制情况。 齐麒盯着电视。 第二天李炎云来了,还有李母。齐麒和李炎云关系好,好到去到对方家同吃同住的那种地步,李母特别喜欢齐麒,得知儿子是同性恋后没多少反感,然后以为儿子的男友是齐麒,那叫一个高兴。谁承想只是兄弟,李母郁闷了好几天。 李母来了,病房到处是“小麒啊”“小麒啊”“小麒啊”,听得李炎云直翻白眼。小声嘀咕,“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被怒瞪了好大一眼。 “小麒啊,尝尝伯母炖的鸡汤。”李母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倒出一碗鸡汤,顿时病房香气四溢。 “谢谢伯母”齐麒没多客气,接了碗立即喝了一口,然后竖起大拇指,“伯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鸡汤太鲜了,鲜掉眉毛了。” 给李母哄得眉开眼笑。 “喜欢就好,明儿伯母再给你炖。” 李炎云撇嘴,接了杯水,他没有鸡汤喝,只能喝水过过嘴瘾。 “偏心。” 李母扭头,“碍你的眼了,先碍眼出去。” 李炎云也不多说,抬脚往外走,齐麒忙叫住,“云哥,伯母给你开玩笑。” “什么伯母,那是你妈,我这个外人给你们母子腾地方。”说完,人没影了。 李母摁住要起来的人,“别管他,他这两年脾气怪着呢。”又提了保温桶,倒了一碗鸡汤出来。 齐麒也感觉出来了,以前李母对他好,李炎云会酸言酸语,但不会扭头就走,而是过来和他争夺母爱,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 现在这是怎么了,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脾气也不对劲。 一桶鸡汤被李母哄着喝了个干净,齐麒撑到不行,“再吃点肉,瞧你瘦的。”一筷子肉送到嘴边,齐麒身子后仰,闭紧了嘴摆手,“不不不,伯母,吃不下了。” “你就喝了点汤。” “不是一点,是三碗,嗝儿……”听到自己的打嗝声,齐麒慌忙捂住嘴。 “行吧,你这胃八成饿小了,一下子确实不能吃太多。”李母站起来,收拾保温桶。 “你好好休息,伯母改天再来看你。” 齐麒捂着嘴点头,“好,伯母慢走,我腿不利索,就不送您了。” 走到门口的李母转身,“一家人,送什么送。” 李母走了,齐麒松了一口气。对方比他亲妈还能逼他吃,昨晚上齐母过来,带了好些吃食,齐麒吃几口说不行了,吃不下了,齐母满脸心疼,只说了句再吃点,见人摇头没有再逼。 三碗鸡汤,齐麒感觉肚子里都是水,一晃都能听到水声。 虽然萧彬识嘱咐过,刚醒不宜做太多运动,可他太撑了。 齐麒下了床,捞过床头的拐,拄着拐一步一步往外挪。 计划下楼的,走了几步发现还是勉强了,于是在走廊慢腾腾老人溜达。 溜达到接近消防通道,齐麒听到里面好像传来争吵声,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打算不管继续他的消食。 “何柏树!” 怒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齐麒停了下来,他没听错吧,何柏树?而喊出何柏树的人是…… 有人替他回答了。 “炎云” 还真是何柏树和李炎云,不是,俩人怎么了。 齐麒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兄弟李炎云对长相俊美的何柏树非常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魔怔的地步。 可刚才的那声何柏树,明显的生气,不满,并夹杂着厌恶。 齐麒不自觉走近了,然后他听到: “何柏树你到底想干什么,让我说多少遍,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唔!” 震惊了齐麒。 拐杖倒地的声音响起,消防通道的两人皆听到了,李炎云用力推开强吻自己的人,大步走出通道。 齐麒脸上尽是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后面不晓得咋说了,睡了三年脑子睡迟钝了。 说什么都尴尬,还是走吧。 走了没两步没喊住,“小麒”齐麒回头,李炎云递了递手里的拐,齐麒尴尬地笑,“我怎么把它给忘了,谢了兄弟。” 拐重回到手上,下一秒,齐麒腾空而起。 齐麒睁大眼,“李炎云!” “叫哥干嘛。瞅你走着费劲,哥帮你一把。” 说罢,公主抱着怀里的男人回了病房。 被忽略成背景板的何柏树,一张脸沉得能滴水。 第77章 BBB,我选B! 111 回到病房,齐麒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云哥,你和何柏树……” “分了。”李炎云的回答简洁明了。 齐麒一噎,他知道分了,他耳朵又不聋,消防通道重复了那么多遍,关键是,为什么分? 齐麒仰起头,眼中带着渴求的光。 李炎云笑,离近了手在人脸上摸了一把,痞痞地说,“别这样看我,你哥我半年没有性生活了。” 齐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变了,大变特变。 抖了一抖,“李炎云你能不能正常点!” 李炎云耸肩,“不好吗?他们都说我这样很帅,很有男人味。” 他们?? 李炎云被赶走了,齐麒捂着脑袋——头疼。 三年,都发生了什么? 下午,卿卿过来了。 “齐大哥!” 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那么水灵灵扑了过来。 齐麒睁大眼。 最后一秒还是张开双臂把人抱住了。 卿卿呜咽,“三年,三年,三年”一连说了三句三年。 齐麒的手轻拍在小姑娘的背,“没事了没事了,齐大哥这不是醒了?” 卿卿一瞬放声痛哭。 “所有人都骗我,说你很快就会醒,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可你都没有醒,齐大哥……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听奶奶的话,坚持上山找你,是不是不会这样……” “奶奶的话是对的,你一个小姑娘,雨那么大,天那么黑,万一出事,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感觉到肩膀的湿润,齐麒拍背的动作放柔了许多,语气也是温柔如春风,“好了,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卿卿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 跟她一起来的男生递过来一张纸,齐麒接了,“你是?” “齐先生你好,我叫柳彦钧,是卿卿的学长。”柳彦钧微低头,有礼貌地自我介绍。 “原来是学长,名字取真好。” 齐麒把纸递给身上的人,卿卿接了下去了,站在床前低头擦拭。 小姑娘易哭也易哄,齐麒说了句都长这么大了,比以前漂亮多了,卿卿神情羞涩,红着脸说:“难道我以前不漂亮吗?” 齐麒忙改口,“以前也漂亮,都漂亮。” 卿卿待了好久,说不完的话。 从对方口中齐麒得知,卿卿被收养了,收养的那对夫妇无儿无女,父母也早早离世,于是不光收养了卿卿,连带卿奶奶一块侍养。 因为养父母只是到金市散心,真正的家在可可市这样,办了领养手续后,一大家子回了可可市。 现在卿卿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了,也不用和奶奶分开,还有学上。 “太好了。”听完的齐麒说,“上学好,上了学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丰富多彩,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你会认识很多朋友,你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健身。” 说到健身,齐麒想起李炎云的健身房,“你不是一直对健身房感兴趣,到时候齐大哥带你去,你炎云哥的健身房特别大……” 健身房其实卿卿去过了。来到可可市没多久,养父母怜她贫苦懂事,鼓励她多交朋友,给了好多零花钱。十三岁的卿卿和朋友们这里跑那里玩。有一位朋友的哥哥办了健身房,邀请他们去玩了好几天。 卿卿点头,“嗯,一定,我也想见见炎云哥。” 齐麒笑,“会见面的。” 这时柳彦钧突然出声,“卿卿,该走了。”向齐麒解释,“我们明天期中考试。” 齐麒恍然,“这个时间初高中是该期中考试了。” 催促卿卿,“走吧,考完再来。” 卿卿恋恋不舍,“那我考完过来。” 齐麒点头,“嗯,好好考,加油!”做出加油的手势。 卿卿走了,走到门口又突然折回,“齐大哥,你什么时候出院,你出院了住哪?你给我一个地址。”说着掏出手机递过去。 这倒一时难住齐麒了,他现在在可可市,不是金市。可可市之前租的房子早退了,租新的房子,回家还是……脑海闪过一道光。 见人接了手机一直沉默,似在发呆,卿卿出声提醒,“齐大哥?” “嗯?”齐麒回过神来,笑说:“哦住址啊,我马上给你写。” 按着键盘打下李炎云的公寓名。 卿卿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齐麒一直处于忙碌中,爸妈菁菁来看他,李母来看他,还有健身房的教练,交好的几个会员。 杨冬每次推门进来,扫过一大堆鲜花和水果,酸酸地说:“你人缘真好。” 齐麒笑笑,然后把水果给杨冬还有后来的萧彬识,“麻烦二位帮忙分担些,我一个人实在吃不完。” 杨冬接了果篮,佯装为难了一会儿,最后似是下了决心般说:“行吧,谁让我这人最爱助人为乐。” 杨冬提着果篮喜滋滋走了。 萧彬识坐在床前凳子上,不消对方说,齐麒知道是干什么,忙伸出一只手,萧彬识二指搭在手腕的脉搏。 号了有两分钟,说:“养得不错。” “也多亏了你,我听杨医生他们说,你没日没夜地给我针灸。”齐麒抬起头,眸中情愫晃动,“谢谢你,识哥。” 萧彬识被那情愫晃了眼,却没乱了心,因为他知道,那情愫是感激,再无其他。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能醒来更多地在于马先生,他每天陪你说话,为你擦身,按摩,才不至于身上生疮,肌肉严重萎缩。” 萧彬识站起来,转身向外走。 “识哥!” 萧彬识停下脚。 “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若有来生……” 话被打断,“你从不欠我,我医治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无论是谁,我都会治。倒是我,过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诺,却无一兑现,小麒, 对不起。” 萧彬识离去,病床上的人攥着被子泣不成声。 “你哪有对不起我,是我……我对不起你。” 直到齐麒出院,那个最该出现的人都没出现,人间蒸发了似地,也或许出现了,只是没出现在齐麒眼前。 出院那天是齐父齐母来接的,李炎云开车送的。一路送到二十多公里外的老小区,住的楼层高,齐麒还没完全恢复,爬了不过三楼就气喘吁吁。 李炎云凑过来,“是抱还是背,选一个。” 齐麒:“……” “我可以选自己走吗?” “不可以,你不选我默认选项A了。” 说罢俯身就要抱人。 齐麒挣扎,“bbb,我选b!” 上面的齐父齐母闻声直笑,齐父摇头,“炎云这小子。”齐母撇嘴,“怎么,不好?我瞧着好,那么多年,只有炎云,对咱们小麒不离不弃。” 齐麒听到了,汗要下来了,都哪跟哪,他和李炎云是兄弟,纯兄弟,不掺一丁点儿基情的那种。 最后在齐麒的坚持下,抱改为背,李炎云把人背上楼。 齐母热情留李炎云用晚饭,李炎云毫不客气答应。 “不是,你不回家?” “不回了。” “伯母会伤心的。” 李炎云瞥人一眼,“我要是留宿的是别人家,她有可能会伤心,但你家,她听了能笑掉大牙。” “怎么说话呢。”过了好几秒,“不是李炎云你还要留宿!” 吼叫声引来齐母,“吵架了?不许吵架,人炎云给你忙这忙那,留下吃顿饭怎么了。” “不是”齐麒指着人,“他要在咱们家睡。” 齐母眼神责怪,“睡怎么了,咋咋呼呼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转向李炎云,“小云啊,你安心住下,阿姨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齐麒:“……”都变成小云了。 吃了饭,半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始终不见李炎云有要走的意思。 齐麒急,“不是,你真住?” “嗯,如假包换。”李炎云放下牙签,吐了一口在垃圾桶。 站起来,往齐麒房间的方向走。 齐麒也急忙跟上。 打开房门,见床上只有一个被子,齐麒皱眉,打开衣柜打算再拿一个出来,却是薄的厚的通通不见。 以前明明就在衣柜放着呢。 齐麒喊人,“妈,妈,我柜子里被子呢?”到门口被拉住,“多晚了,阿姨辛苦一天了,你消停消停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齐麒一想也是,这么多天爸妈医院两头跑,妈想来更累,给他做那么多吃的。 齐母从自己房间出来了,“怎么了?小麒。” 齐麒扒着门,“没事,您回去睡吧。” “行,有事喊妈。”齐母回去睡了。 李炎云也躺倒在床上,眼看十一点了,好兄弟却这摸摸,那转转。 李炎云看不下去了,“你嘛呢,和我睡一床能死?” 齐麒一顿,放下手里的衣服,衣柜拉上,他转身看着床上的一米九壮汉,目光复杂。 “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我想干嘛?” 李炎云从床上起来了,接着,齐麒的腰被双手环住。 齐麒一个激灵,跟被鬼碰了似地,“松开我!” 李炎云松开了,语气不悦,“都是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你有毛病。”齐麒骂,“你和何柏树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被刺激成这样?” 一瞬间,李炎云收了嬉皮笑脸,“好好的提那贱人干嘛。” 贱人?齐麒张大眼。 李炎云冷笑,“骂他贱人都是轻的。”去睡了,不再理人。 齐麒也终于躺下,他试探着问为什么分手,但人死活不说。又问谁提的分手,对方冷笑,“自然是我。” 齐麒感到纳闷,他从来没有那么好奇过,李炎云和何柏树,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得到答案,在老家没几天,齐麒借口医生叮嘱勤训练回了市里,齐母听到回去住李炎云那,原本的担忧化为欣喜。 “小云,麻烦你了。” “阿姨说哪里的话,是我麻烦小麒。” 载着齐母塞进去的大包小包,两人回了市里。 第78章 乖乖老人 112 一周后 看着出现在家门口的马涛,齐麒愣神。 李炎云去上班了,家里只有他一人。 齐麒沉默了许久,直到对方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齐麒让开,马涛进到屋内。 又是一阵沉默…… 齐麒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他是惊涛骇浪,脑子乱成一锅粥了。 对方半头白发,脸上褶皱深深,瞧着比他妈还老。 不是……怎么老成这样。 他没算错的话,人应该还不到五十吧。 齐麒抬头,瞧着人问:“你是马涛?不是马涛他哥?” 马涛喝水的动作一顿,四目相望,他明了,这是嫌他老了。 马涛低下头,“我没有哥,只有一个弟弟,你认识,他叫何柏树。” 齐麒:“……”是他傻了。 他张开嘴,想问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变成这幅德行,可话未出口又闭上了。 他转过弯了,还能因为谁,因为他呗。 在这人眼里,三年怕不是三十年那么漫长。 他想起杨医生的话,“他对你真挺不错的,我还没见过哪对同性情侣能做到这个份上,不,异性情侣也没。你植物人,没有意识,你不知道,他跟个护工一样,天天给你擦身子,按摩,对了,”压低声音,“我晚上查房,有次听到他在哭。” 齐麒望向人的眼睛,真让他瞧出一分红来,这是,难不成来之前又哭过了? 齐麒心里不是滋味。 “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份上。”他说。 马涛却是愣了,他们分坐在沙发两头,他的手抓紧身下的沙发套。 那一分红的眼很快变成三分,五分,最后,两滴泪滑出眼眶。 齐麒余光瞧见了,咬着牙装没看见。 泪越流越多,渐渐地房间响起抽泣声。 齐麒站起来,大步离开。 另一头的马涛也站起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有个三十秒,齐麒从房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包纸,可茶几分明也有纸。他拽出纸递过去,“擦擦。” 马涛接了,二人手指相碰的一瞬间,齐麒像是触电一般松开。 马涛攥紧了纸。 晚上,李炎云回来了,见到马涛神色复杂。他以为对方要带齐麒走,可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又以为齐麒会跟对方走,结果人也是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诡异地立在三处。 最终,马涛拧开门走了。 李炎云开口,“你不跟着一起?” “我俩早分了,你不是知道。” 李炎云一噎,“可他……”话刚开了个头,和他对话的人回房间了。 李炎云放下手里的饭,“你进去干嘛,出来吃饭,吃了饭再emo。” 房门吱嘎开了,门内的人走出来,脸上不见有多难受,一屁股坐进沙发,打开盒饭就开炫。 李炎云搞不懂人,这到底是有情还是没情,他试探着:“要不咱俩在一块凑合过得了,你看啊,你妈希望咱俩在一起,我妈也希望咱俩在一起,我还问了菁菁,她也是支持的,所有的人都希望咱俩在一起,何乐而不为?” 得到的是一字:“滚!” 李炎云摸了摸鼻子,“你好凶。” 齐麒黑着脸端起饭回了房间。 第二天马涛又来了,说是请了康复师,建议齐麒跟着康复师的要求锻炼身体。 被回绝,“不需要。” 第三天,马涛出现在健身房,对在跑步机跑步的齐麒苦口婆心,“你刚醒,不宜做剧烈运动,凡事慢慢来,我们先走,走稳当了,再跑。” 齐麒停了跑步机,“我不是小孩,我早能走稳当了。” 说着下了跑步机,在人面前走了几步,虽然不至于气势十足,但跟正常人也无异。 马涛脸上露出老父亲的笑容。 齐麒:“……”心里怪怪的。 “你别那样看我。” 马涛收了笑,低下头。 齐麒:“……”不是,他干什么了? 醒来不见人,见到了发现变化不是一般的大,第一眼是外貌,老了起码有十岁,然后相处下来发现性格也变了,以前他说一句,人不跟他犟三句都是大发慈悲,而今,他一句过去,人秒变乖乖老人。 齐麒抬脚向更衣室走去,走了好几步,一回头人没跟上来。 齐麒返回,“过来。” 马涛两眼亮了。 两人来到更衣室,齐麒问:“你想干什么?” 对方不吭声,直到他皱眉,才说:“我想你尽快恢复。” “然后呢?”齐麒抱臂。 马涛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真漂亮。 齐麒若是知道人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嫌弃搓胳膊,他哪里跟漂亮沾边。 低了头,说:“不知道。” “嗯?”齐麒皱眉,“不知道?” “嗯,不知道。”马涛说。他的确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只知道最终目的是让齐麒跟他回家。 有人进来更衣室了,是齐麒不认识的生面孔。他放下胳膊,“出去说。” 两人出了健身房,齐麒找了一家奶茶店。 因为是工作日上午十来点,奶茶店人很少,除了两个店员和一个女生,再没有其他人了。 齐麒要了两杯奶茶,一杯正常糖,一杯五分糖。 奶茶做好,齐麒想起什么问:“你的牙怎么样?” “坏了四颗,有一颗掉了。” “四颗!”齐麒惊叫,见三道视线朝自己射来,忙压低声音,“你可真行。” 坐下把五分糖的一杯递过去,马涛伸手接,人又给抢回去,“喝什么喝,坏了四颗还喝。” 马涛伸出去的手悻悻缩回,眼巴巴瞅着对面吸溜。 齐麒喝了几口说,“真甜,也太甜了。” 马涛一双眼更渴望了,好像多少天没吃饭似地。 “别看了,再看也没你的。”齐麒把两杯全拢在自己手里,喝了这杯喝那杯,最后还是喝五分糖多,正常糖的对于他太甜了。 马涛伸出三根手指,“让我喝三口行吗?” 齐麒抬眼,“行”马涛眼里燃起希望的光,下一秒,“做梦呢?” 光速熄灭。 齐麒心里得意,老男人虽然老得快能当他爸,但还不是任他拿捏。 又喝了几口,欣赏了人许久老兔子似的做派,齐麒施施然开口,“想起来了吗?” 马涛疑惑抬头:“?” “你说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想起来了吗?” 马涛摇头。 果然,人老是会变蠢的。齐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以后忧心忡忡,这么老,那方面,不会也不行了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他来。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仿若狼看兔子,让马涛不太适应,因为完全颠倒了,这是他以前看对方的眼神,可又想着如果自己扮成兔子能让对方多看几眼,那也……无妨。 想通了,马涛更加卖力演一只兔子。 “喂” 马涛抖了一下。 齐麒觉得好笑,“我怎么你了,你怕成这样?” 马涛缩着身子摇头。 临近午饭时间,店里开始多人了,齐麒站起来,“走了。” 齐麒在前,马涛落后半步,走了没几步,一杯奶茶朝自己递过来,慌忙接了,却听到:“不是给你喝的,是让你拿着,我胳膊酸。” 就这样,马涛手里捧着奶茶,被问了一路话。 齐麒先是问兄弟的,李炎云和何柏树怎么回事?两人为什么分手? 马涛想了几秒回,“可能是因为周文云回来了?” “周文云?”齐麒回头。 第79章 我要练,我要强 “嗯,柏树初恋,几年前出国了,去年回来了。”马涛认真解释。 周文云……齐麒敛眉,名字里都带一个云,究竟是巧合还是? “那周文云长什么样?” “哦,一米八三,瘦瘦高高,很秀气。”马涛掏出手机,一通翻找,最后递过去,“这就是周文云。” 齐麒看到了,张大眼,岂止是秀气,简直是漂亮得不像话。这跟李炎云完全不一样啊,南辕北辙的俩类型,他还以为替身戏什么的。 良久,“你怎么会有他照片,难道你们也在一起过?” 马涛惊得眼珠子要掉。 落在齐麒眼里,是真相被挑明的心虚,冷了脸一言不发往前走。 马涛着急忙慌追,解释:“这是以前存的,那时候柏树和他好,我是柏树表哥,他给我发了周文云的照片。” 齐麒充耳不闻,在大街上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二十多分钟,电梯门开,齐麒进电梯。 落后几步的马涛眼看电梯门关,这时一只手伸出,扒在了电梯门。 “进来” 马涛进去了。 到楼上,齐麒一言不发收拾起行李箱,马涛完全搞不懂人要干嘛,站在一旁战战兢兢。 终于,齐麒收拾好了,说:“走吧。” 113 下了楼,又一路走回到健身房,行李箱扔给身后的人,齐麒进到健身房内,掏出钥匙给某人。 正在指导会员动作的李炎云,“几个意思?”停下指导。 齐麒手中的钥匙又往前递了一分,“就是你看到的意思,我要走了。” “去哪?”李炎云擦着额头的汗问。 “蓝钻别墅区。” 李炎云沉默,其实早在看到门外的那人他就猜到了,不过钥匙还是不接,推了回去。 “咱俩什么关系,情人随时可以换,但兄弟是一辈子的。” 齐麒抿唇,没有再执着,钥匙揣回兜里。 “那行,我走了,回头联系。”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李炎云看着,忽地叹了一口气,会员小哥哥说:“舍不得?舍不得去追啊,你不比外面那个差。” 李炎云摇头,“你不懂。” 会员小哥哥挠头,他不懂?行吧,他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确实不懂。 健身房外,突如其来的幸福简直要将马老板砸晕,说话都结巴了,“你肯,跟,跟我回去?” 齐麒给了人一个眼神。 马涛一个哆嗦,“我错了。”急急忙忙把行李箱放后备箱,然后来到副驾驶,给人开门,自己绕到驾驶室,坐好了不系安全带,先给副驾驶的人系上。 车子驶向蓝钻别墅区。 一路无话。 到家,陶桃跑出来迎接,“先生您回来了,齐先生您好,我是陶桃,您叫我小陶就好。” 齐麒嗯了一声,再无二话,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悲喜。 齐麒进到别墅,马涛谢绝了陶桃的帮提行李箱,自己提着吭哧吭哧在后面追。 32寸的超大行李箱,里面装得是满满当当,待提到二楼,给年近五十的马老板累够呛。 一脑门子汗。 在侧卧领主视察领地似地转了一圈,齐麒走出房间,“什么时候重装修的?” 擦完脑门汗的马涛,“不喜欢?我让人改回来。” 齐麒斜人一眼,“听不懂人话,我问的是什么时候重装修的?” 马涛马上答,“一五年六月。” 齐麒算了一下时间,在他去小女村之前。 至于为什么重装修,不用问,齐麒也知道。 夺过行李箱,一句谢谢没有,齐麒径直走回侧卧。 马涛不敢说一句不是。 下楼,貌似不经意说了一句,“侧卧有人住过?” 马涛动作一顿,很快反应过来,“之前有朋友来家里做客,太晚了没让他们回去。” 齐麒回头,嘴角微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马涛心里捏了一把汗。 两人下午两点才吃到午饭,不是陶桃做饭晚,而是临时被交待做什么做什么,计划打乱,她不得不重新买菜,再回来做饭,因而花费了些时间。 齐麒坐在餐桌前扫了一眼,一桌子菜包括汤都是他的口味,不是辣就是油。嗯,齐麒口味偏重,做健身教练时不得不忌口,遇到挑食的祖宗又变着法地清而不淡,在小女村老子孩子,以至于,齐麒都记不清他上回吃重麻重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香辣、麻辣、甜辣、咸辣、酸辣。 齐麒吃得相当尽兴,吃着吃着余光注意到某人犹犹豫豫半天不下筷。 齐麒笑,“吃啊,又不是外面,客气什么。” 马老板心一横,舀了一勺红彤彤的豆腐,豆腐进嘴,脸堂子瞬间红了。 “咳咳咳……” 咳嗽声引来陶桃,陶桃担忧询问,“先生您没事吧?” 马涛摆手,“没事。” “我给您泡杯茶吧?” 这次没等马涛开口,坐在桌子另一面的人插嘴道:“什么茶?” “玫瑰花茶,齐先生。”陶桃恭敬回。 齐麒勾唇笑,“玫瑰花茶啊。” 陶桃出去,齐麒抱着膀子问:“刚才她跟你说什么?” 马涛一脸不解。 齐麒站起来往外走。 “我说我说。”把人拦住,老实交代了,“她说鱿鱼和汤不辣。” “喔,贴心的小保姆。” 马涛忙说:“你不喜欢我明天就把她辞了。” 齐麒坐回座位,“谁说我不喜欢她,我很喜欢,聪明的人谁不喜欢。” 又说:“别傻站着了,吃你的饭吧。” 齐麒盛了一碗汤,果然不辣,里面的红青椒纯属装饰品,又夹了一筷子鱿鱼,啧,甜的。 这小保姆不简单啊。 下午,齐麒开车去健身房,开得谁的车?马老板的。他那辆小五菱早报废了,卖垃圾回收站人家都得掂量掂量。 在健身房待到六点回来,和老男人共用晚餐。 第二天,早起,吃了早餐去健身房,晚上六点半回来。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 一连一个月,齐麒作息超规律。每天定时定点到健身房,若是健身房有打卡机,齐麒全勤王毋庸置疑。 为此,健身房的新面孔对齐麒超级崇拜,听说了他的事迹后更加崇拜,植物人三年,一身肌肉消失了个精光,若是旁人,少不得要颓废一阵子,但在齐麒脸上,无形写着六个大字:我要练,我要强。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齐教练。” 齐麒挎着包走出健身房,远远地见一辆豪车驶来,他以为是老男人来接他了,离近了发现车牌号陌生。 打算无视,就见车窗降下,“齐先生” 是何柏树。 第80章 我错了 114 齐麒想了一想明了,老男人跟他说公司他不管了,交由何柏树,所以何柏树现在是总经理,总经理开豪车正常。来找的也不再是他,是里面那位。 “找炎云?”齐麒回头指了指,“里面呢,还没走。” “不,我找您。”何柏树微笑。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家咖啡厅落座。 “两位先生晚上好,喝点什么?”侍应生礼貌询问。 “一杯美式”何柏树说。 “我要”齐麒目光在菜单游移半天,“焦糖玛奇朵吧。” “好的。”侍应生应下离去。 对面的何柏树浅浅地笑,这笑比方才在健身房门口更深了一分。 “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哥最喜欢焦糖玛奇朵。” 齐麒点头,“嗯,你没记错,他的确最喜欢焦糖玛奇朵。”咖啡上来,望着对面的咖啡说,“最讨厌美式。” 何柏树搅拌的动作一顿。 齐麒全当没看见,喝了几口玛奇朵问:“何先生找我什么事?” “您叫我柏树就好。”何柏树说。 齐麒也不想和人犟,“柏树,你找我什么事?” 何柏树欲言又止,在等了两分钟没等到一个字后,齐麒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运动手环,“再晚他会急。” 何柏树沉默不下去了。 “找您是为炎云和我的事,炎云对我有些误会,我试图向他解释清楚,可他一直不给我机会。” “什么误会?”齐麒精准抓住重点。 “他以为我喜欢……”又不说话了。 齐麒看了一眼手环,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有事忙你的,多晚回来都行。」 齐麒摁灭屏幕。 “你找我当调解员,可连导致你们分手的原因都不肯告诉我,怎么调解?” “不是不肯告诉您,是我怕我说了您生气。” 齐麒伸手,“我比你小七岁,你现在又是总经理,不是秘书,没必要一口一个您。” 何柏树的表情耐人寻味,良久,他似终于下定决心。 “他以为我喜欢我哥。” 齐麒:“……”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认真思考了十几秒,以炎云的脑子和性子不应该啊,除非,对方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 “不对,不是他以为你喜欢你哥,是他发现了你喜欢你哥吧?” 何柏树沉默。 这个沉默代表着什么不用多说,都懂。 “你哥知道吗?” “知道。”嗓音几分哑。 “难以置信。”齐麒端起咖啡喝了几大口,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惊骇。 很多事也豁然开朗,以前他总觉得何柏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很隐晦,从表面看是绝对看不出的,全靠第六感。他当初一度以为是错觉,现在,真绝。 “让我捋捋,你喜欢你哥,你哥不喜欢你,你哥喜欢我,然后呢,你看着你哥和我成双入对,你心里不得劲,这个时候有个男人免费送上门,这男人对你还喜欢的不得了,于是你为排遣心中的苦闷勉为其难接受了,和他交往了几年,哪想到对方发现了你隐藏多年的秘密,难以接受,一脚把你蹬了,这个时候你发现,你不喜欢你哥了,你喜欢的是他,对吗?” 对面不说话,不说话在齐麒眼里一律是默认。 齐麒叹了一口气,“我说人怎么成那样了,你们兄弟俩,”好久,“不愧是兄弟俩。”其实心里说的是:一个比一个贱。 十点,门外传来车声,沙发上的马涛蹭地站起来。 打开门快步走出去,却见人是从别人的车上下来的,豪车,男人。 马涛脑海上演了一出大戏,齐麒被健身房某位隐藏的富二代\/官二代\/商二代看上了,对方对齐麒穷追猛打,甚至车开到他脸上来向他炫耀。 酸得冒泡,妒火熊熊燃烧,直到一声“哥”,马涛回了神,看清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自己的亲表弟——何柏树,松了一口气。 但没完全放下疑心,凑上前,拉住副驾驶下来的人问:“你怎么和他一起回来?” “他找我有事。” “什么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齐麒斜人一眼,没回,抬脚进屋了。 马涛也往后斜了一眼,回头快步跟上。 被斜视的何柏树没有生气,他羡慕地望着两人。 许久,驱车离去。 “饿死了”从二楼下来的齐麒说。 这个点一般人家早吃过晚饭了,马老板家不一般,没吃。 “小陶,饭热好没?”马涛向厨房的方向问。 “好了,先生,现在端出来吗?” “端出来吧。” 不一会儿,陶桃端着菜出来,等她返回厨房,就见马涛手里端着别的菜。 她没有说给我吧,而是说:“我把汤盛出来。” 马涛端菜进餐厅,落座。 一分钟,一砂锅鸡汤出现在餐桌。 马涛给人盛了一碗,“从下午三点开始炖,特烂乎,你尝尝。” 齐麒喝了一口汤,不是一般的香,又吃了一口肉,软烂脱骨。竖起大拇指。 马涛得意洋洋。 “汤是你炖的?” “不是” “那你得意什么?” 马涛:“……”一秒委屈脸。 这时端饭过来的陶桃说,“汤虽不是先生炖得,不过先生看了好久的火,总担心炖坏。” “是吗?”齐麒勾唇笑。 这句陶桃没回,放下饭出去了。 “吃饭”齐麒盛了一碗饭递过去,马涛忙不迭站起来接住。 饭吃到差不多,齐麒突然来了一句,“我明天休息。” 马涛一愣。 半夜十二点,齐麒已经躺下了,不过没睡着,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跟老鼠似的,在人又一次搁门口转悠时,齐麒忍不了了。 “你嘛呢,打地洞?” 门外的马涛一顿,“吵醒你了?” “你说呢?”齐麒没好气反问。 又没动静了。 过了有两分钟,“要进来抓紧时间进来,不进来滚。” 马涛不再犹豫,麻利拧开门,抱着自己的枕头借着一缕月光小步到床边。 说:“我洗干净了。” “嗯。” “后面也干净了。” “嗯。” 黑咕隆咚,马涛看不清人,仅靠两个嗯字实在摸不清人什么意思。 他硬着头皮上前,“你别嫌弃我。” 黑暗中那人回,“怎么会,高低是第一次。” 马涛上了床。 干瘦的他被另一具精瘦但有力的身体搂进怀里,当某个部位被碰触,他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害怕?” 他摇头。 黑暗中一声叹息传来,“你不愿意算了。” 他惊慌抱住人,“没有不愿意,我愿意,齐麒,不要赶我走。” …… 完事,马涛柔弱伏在人身上,眼中泪光点点。 齐麒口中含着一根棒棒糖,他想吸烟的,不能吸,吸了几年了,嘴里没东西一时不习惯,便只能吃糖了。 “我说,你不要生气。” 刚才折腾时齐麒一直重复一句话:“说不说?” 闭上眼,抱住身下人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是对方会跑。 “人是何柏树送来的,与你长得一模一样,我那时在发烧,脑子不清醒,便把他当做了你。我清醒过来发现不是你,把他赶走了。” “你们睡了没?” 不吭声。 那就是睡了。 “睡了不喜欢,他多大?” 还是不吭声。 齐麒掀开被子,马涛搂紧了人,“我说我说,他那年二十一。” “嚯,真够年轻,你都能当人家爹了,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马涛只是说:“我错了。” 糖吃完,齐麒扔了棍儿,说:“我下去洗个手。”然后不管人的苦苦哀求,掰开腰间的手下了床。 走出侧卧,下到一楼。 床上的马涛等了十分钟,也下床,不过脚甫一沾地,尾椎骨钻心的疼。 在厨房喝水的齐麒听到客厅传来动静,出来见人扶着沙发靠背,一脑门的汗。 明知故问:“又不疼了?” 马涛白着一张脸,“疼。” 齐麒转身回厨房,不多时端着一杯白水出来。 水喂到嘴边,马涛乖巧张开喝了。 “要说不恨是不可能的。马涛,我恨你。” “如果没有你,我和萧彬识安安稳稳,他不会结婚,不会有孩子,也不会疯;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独自去到北极那么远的地方,被劫匪连捅五刀;如果没有你,我更不会被雷劈。可你呢,找替身,逍遥快活,二十一岁,男大学生,爽死了吧?” 每一句,一刀插在马涛的心口。 等到对方说完,心已是千疮百孔。 他摇头,“我没有,我当初真的以为是你,我太想你了,他和你一样的脸,身上还穿着你穿过的衣服……” “总有不一样的地方。”齐麒冷冷说。 “是,是我笨,没有及时发现。” 泪水滑落脸颊,马涛跪倒在男人脚边。 “原谅我齐麒,原谅我。” 齐麒低头,昔日男人如何张狂,对他颐指气使,他门晚开一会儿,骂他,他饭做得咸一点,扣桌子上,他晚回家五分钟,对他大吼大叫……桩桩件件,仿若昨日,历历在目。 而今,匍匐在他的脚边,可怜得像一只虫子。 齐麒动了一下,腿马上被紧紧抱住,“不要走。” “你想要我怎样都行,齐麒,不要走。” “我是真恨你,马涛。”齐麒说,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地上的人。 马涛只是道歉,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许久。 “你还爱我吗?” 马涛一愣。 齐麒苦笑。 马涛仰起头,两指并天,“我马涛此生所爱,且唯一所爱,只有齐麒。如有半分虚假,五雷轰顶。” 齐麒凝视对方,那一双眼有悔有爱有痛,没有退却,没有闪躲。 “起来吧。” 马涛踉跄着从地上起来了。 齐麒上楼,人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 上到拐角,齐麒下来,把半天爬俩台阶的人一把抱起。 第二天 陶桃在餐厅只见到一人,问齐先生先生呢,齐麒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慢悠悠吃了几口包子喝了一口豆浆回:“他昨天太累了,还在睡。” 顿时,陶桃看向吃饭的人的目光格外复杂。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齐麒问。 陶桃摇头,“我去把剩下的包子热起来。” “嗯,留素馅的就行。”放下豆浆碗,“今天不要做辣的菜了,明天也不要做。” “好” 等到餐厅只剩下他一人,齐麒翘起唇,没想到那位替身不止一位帮手,可是那又怎样,老男人爱的只有他,也只会是他。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为男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那双许久不见天日的眼睛熠熠生辉。 第1章 所以,这算表白吗 萧彬识回母校看望一位老师,从教学楼下来往校门口走,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 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个子很高,不过一点不瘦,与身边的小伙伴比肩膀宽了许多。 小伙伴催促,“齐麒,快点。” 叫齐麒的男生便冲他歉意点头,接着快步上前,“来了。” 青春期的男生是那样热烈张扬,已是立冬的时节,却只着一件长袖,连件外套也无。 萧彬识不知怎么想的,原该离开的他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激烈的、酣畅淋漓的篮球比赛。 齐麒一队赢了,他与队友击掌,“齐麒,干得漂亮!” 男生肆意大笑,“你也不赖。” 观察着观察着萧彬识注意到,叫齐麒的男生拒绝了所有小女生的或递水或情书,也许他的视线太过不加掩饰,对方有所察觉,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萧彬识呼吸一滞。 男生女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操场,齐麒忽然说我的笔掉了,于是队友先回了教室,齐麒从楼梯下来。 站在楼下的萧彬识没想到对方会下来,他还在想着刚才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萧彬识家教极严,父母皆是小学老师,从小就告诫他在学业完成之前不可恋爱,哪怕从初中起他就是学校的校草,可直到大学他也只谈过一段恋爱,还是一个月不到就被分手的短恋。 是那个女生追得她,对方长相说不上多漂亮,但和他同专业,实验做得非常棒,他思索再三答应了追求。 却是交往三周,女生皱着眉问他:“萧彬识,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 他沉默。 然后他被好一顿挑刺,再然后,他被甩了。 “你好” 突然响在耳边的声音将萧彬识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头,“是你啊。你好,学弟,我叫萧彬识,是07届的。” 他礼貌伸出手,对方却是只是看着,好半天才回握。 “齐麒。” 就这样,萧彬识与小他五岁的大男孩齐麒相识了。 他们加了联系方式,开始了频繁地聊天。 齐麒高考结束那天,萧彬识特意请假只为迎接走出考场的对方。 齐麒望着那纯白的百合,眼中有几分无奈,“哪有高考送人百合的,我又不是病人。” 萧彬识尴尬,作为医学生的他认为百合的象征意义最好。 齐麒接了花,“所以,这算表白吗?” 萧彬识愣了。 表白俩字在他耳中不亚于惊雷。 他的家庭传统到与女生早恋都不允许,初中母亲从他书包翻出一封情书,拆开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骂给他情书的女生是勾引人的小贱货,让他千万不能被那种不三不四的女生迷了眼,因此耽误学习。 他认为母亲骂一个素未相识的女生贱货是很不礼貌的事,出口驳斥了一句,没想到惹得对方大怒,唤来父亲,父亲抽了三十他藤条。 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收一封情书,每次回家都反复检查书包,看里面是否有被偷偷塞的情书或小礼物。 大学的女友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的那天,他回到寝室想了一宿,得出答案:他不知道。 许久没有得到恢复,大男孩的双眼由充满期待的明亮到一丝一丝黯淡无光。 “我知道了。” 花被退了回来,人,走了。 那天萧彬识在学校门口站了许久,久到最后一个考生出场,有人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怀疑是告白被拒了,好心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又热情地向他推销自己的亲女儿。 萧彬识摇头,“不是。” 中年女人啊了一声,“不是,什么不是。” 可萧彬识再也不肯说一个字,整得女人以为萧有什么毛病,吐槽长得那么有模有样的,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对萧彬识一见钟情想要再说上两句话的女生被母亲残忍拉走。 萧彬识与齐麒三天没联系。 这三天他又是上网搜索,又是打电话问好友,最后终于确定,他不是不知道爱为何物,也不是晚熟,而是,他是一个同性恋,他对自己的小学弟齐麒那天极有可能是一见钟情了。 而齐麒想必也是对他有意思才主动找他搭话,要他的联系方式,他也是爽快给了,之后他们几乎没有一天不聊的。 异地也没能磨灭他们之间的情感,可笑的是他一直以为那情感是师兄弟情。 想通了,下了决定了,萧彬识主动给对方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 “小麒是我,我……”无论是演讲还是实验都无比镇定自若的萧彬识,难得的结巴了。 “什么事,你说。”又补充,“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萧彬识心一缩,脱口而出,“不,你该纠缠我。” 对面久久没音。 “所以,这算表白吗?” 第2章 今生非他不可 捏紧拳,萧彬识郑重道,“是,是表白,我,萧彬识,喜欢你,齐麒。”说完,额头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听筒传来低低的笑声,“好,我知道了。” 在萧彬识二十三岁这年,他真正地恋爱了。(修正版) 就在他发愁该怎么展开第一次约会才能不让对方失望而归时,对方给他发来一段话,话里有时间有地点。 萧彬识喜上眉梢,欢欢喜喜地赴了约。 第一次约会非常圆满,对方见面给他送了花,他付了一起吃饭的账,之后他抱着花和对方去到电影院。 如此几次之后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好像都是小学弟在照顾他,送花、递水、擦他嘴角的米粒…… 越想越惊,他在他眼中该不会是那一方吧? “小麒,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齐麒将水拧开递过去,“渴了吧,先喝点水。” 萧彬识目光复杂,他接了水。没喝。 良久,“我不是下面的。” “……”喝着另一瓶水的齐麒动作凝滞。 他站起来,“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上面的。” 萧彬识点头,他最近看了不少同志电影,然后作为医学生不日将成为医生的他万不能接受自己要躺在床上被一个男人……(删减版,请自行脑补) 齐麒不淡定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抱歉。” 也许是因为对方低垂的头颅、弯折下去的腰肢无不彰显了落寞,齐麒咬了一阵牙后说:“行了,我做下面。” 话完,齐麒干脆利落往床上一躺。 怜惜对方比自己小五岁,二十不到的青涩年纪,萧彬识相当温柔,温柔到对方不耐烦。 “萧彬识,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我从没有将你当女人过。” “我的意思是你**的是*,不是**。” 萧彬识:“……” 好半天,“我知道。” 虽然对方的眼睛透露着不满足,萧彬识还是停了下来,“第一次,我们要注意安全。” 齐麒的手搭在脸上,“艹,萧彬识,你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吧?” 他不该说他不是女人,而该说萧彬识你是不是女人。 萧彬识含笑,“都说了,第一次。” 第二天萧彬识回了海城,齐麒依旧待在可可市。 他上的学校就是可可市的大学,一所说出去没几个人知道的二本。 而萧彬识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大学,人人皆知,又因优异的成绩硕博连读。 两人在学历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萧彬识从没说过一句嫌弃,即使是表情,也没有。 齐麒想要分手的心因对方的脸、对方的温柔一再搁置。 一周年纪念日,齐麒跑到海城找人,他们在西餐厅用了餐,可齐麒觉得不痛快,到酒店又叫了啤酒。 三罐啤酒下肚,齐麒的脸红了,行为不受大脑控制。 萧彬识自认意志力非同一般,可也着实受不住那人的一笑一勾手。 “过来” 萧彬识过去了。 一夜,抵了过去半年,疯狂到萧彬识以为自己要溺毙过去。 食髓知味。 萧彬识不再忍。 他那双随意捏着实验报告都被夸堪比手模的手,肆意掐在年轻男孩的脖颈。 他吻遍他的全身。 他确定今生非他不可。 那天,萧彬识做足了心理准备告知了父母自己的性取向。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父亲怒声说。 母亲推他,“你是开玩笑的是不是小识。” 他摇头,“不是,爸,妈,我确定我喜欢男人,并且……” 话未完饭桌被掀了,父亲指着他大骂:“逆子,你想气死我。”火速寻了藤条来,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脊背,“我让你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喜欢男人。你学医学变态了是吧,我让你喜欢男人让你喜欢男人!” 一般是打二十至三十下,可那天由于萧彬识咬死了牙他喜欢的就是男人,他不喜欢女人,藤条生生抽断,一旁的萧母痛哭。 “小识,我的儿啊,你赶快跟你爸认错,快认错啊。” 萧彬识跪在地上,持续的疼痛使得汗水浸湿衣衫,天之骄子高昂的头颅也微低下去,可他仍然说:“我没有错。” 萧父听了丢了第二根藤条,改用脚踹,一脚比一脚结实。 不知多少脚过去,萧彬识哇地一口血吐出来。 萧母大惊失色,“小识!” 国庆节七天,萧彬识住了八天的医院,刚送来医院时医生一度怀疑是重度殴打,剪了血糊糊的衬衫瞧见交叉数不清多少下的伤痕,悟了。 医生对萧父萧母直言这是家暴,萧父不以为然,也直言儿子犯错,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他不改,下次我还打。 医生恨恨返回病房,询问萧彬识要不要报警,后背的伤是其次,容易好,关键是胃被直接踹到胃出血。 萧彬识虚弱摇头。 第3章 见不得人的小三 国庆七天,说好的回家找他,眼看过去三天了,人影不见一个,没人也就罢了,消息也不回。 齐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偏偏李炎云在他耳边叭叭,“这还用想,肯定背着你在家里相亲,这年头找同妻的还少吗,你真当人家看得上你,人家什么学历什么身份,你什么学历什么身份……” 齐麒冷冷斜过去一眼,对方成功闭眼。 虽然他相信萧彬识,但心里总是怪怪的,不得劲儿,于是第四天,实在耐不住性子的齐麒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彼时,萧彬识正因为身上的伤虚弱着,电话铃声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萧母拦了。 萧母蒋红芳拿到手机,她原以为是学校的同学室友亦或老师,没想到备注仅一个字:麒。 蒋红芳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不顾儿子的喊叫点击了接听。 “喂,萧彬识,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说话啊,你不会真的像炎云说的那样回家相亲了吧,还是你家里藏着一个,其实我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蒋红芳的目光由怀疑到确定,最后只剩阴毒。 “哪来的小混混,好的不学你学勾引男人,你爸你妈知道你这样下贱吗,你同学知道吗,你老师知道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怎么这么恶心人……” 齐麒愣了。 床上的萧彬识扑通掉下了床,他竭力撑着苦痛的身躯向前扑去。 手机掉落在地。 蒋红芳发出尖叫,“萧彬识,你为了一个勾引男人的贱货推你的母亲!” “那么多年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你这个不孝子,你成心想气死我!” 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难听,闻声而来的医生护士,一个劝说辱骂不停的中年女人,一个抓紧扶起地上不知何情况的年轻男人。 伤口裂开了,雪白的纱布被鲜红浸透。 医生觉得再这样下去病人的伤永远好不了,与蒋红芳进行了严肃的交谈,可他没想到谈到最后他成了无能只会吃干饭的医生。 对方一个劲儿炫耀自己的儿子是海大高材生医学生,比你们这些小医院的医生强不知道多少倍。 医生叹了一口气,“好的,女士,我知道了。” 医生放弃,当医生那么多年,掌控欲强的父母他见太多了,把孩子活活逼得自杀疯掉的父母,也从不在少数。 国庆节最后一天,萧彬识向学校请了假,导师听他受伤了很是担心,追问严不严重,萧彬识撒谎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出院回到家这天,萧母蒋红芳萧父萧希正再三逼迫儿子与男友分手,萧彬识不肯,两人一个骂一个哭。 “还嫌丢脸丢得不够,那么多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了,你老师就是这样教你对待父母……你好好的女人不喜欢,你喜欢男人,我呸,上赶着犯贱的贱种,萧彬识,你今天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我的老天爷呀,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孩子,小时候人家说你长得像女孩,我有一天把你当女孩吗,我一遍遍告诉你,你是男孩,你是男孩,你怎么就……啊,没法活了……真没法活了……你干脆杀了我们算了,萧彬识,有他没你爸和我,有你爸和我,没他。” “你听到没有,只要有你爸和我在的一天,他就休想踏进我们萧家的门!” 萧彬识的一张脸最后血色毫无,伤口又一次裂开,洁白的衬衫变成了鲜艳的红衬衫,刺眼、夺目。 直到半个月过去,萧彬识才得以回到学校,但同时的是他的母亲也跟来了海大。 于是海大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位四十多的中年女人,逢人就问:“同学你好,你认识萧彬识吗?” 不出三天,海大的论坛贴吧再一次因萧彬识炸了。 过去的一次是萧彬识被评选为海大的校草,今时是:萧彬识,你妈来了。 闹到最后校长都知道的地步。 蒋红芳被学校的女老师一劝二劝三劝终于劝出了学校,可事情并没有完,萧彬识开始频繁收到好友添加的消息,并且无一例外的是女生。 各个年级各个学院的都有。 有的女生打趣,“嗳呀,萧大校草,没想到咱婆婆这么急。” 这类女生是好办的,萧彬识解释一两句就过去了,难办的是对他藏了心思的。 每天,无论什么时候打开q,消息永远是99+。 为了处理母亲、处理纠缠自己的不知道多少个女生,还有实验、ScI,萧彬识忙得晕头转向。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萧彬识从实验室出来,晚上十点多了,食堂早没饭了,他不得不出去学校附近随便买了点吃的,边吃边想实验数据边回学校。 到宿舍楼下,忽然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 “萧彬识!” 萧彬识一愣。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转头,果见是那人,那人一脸的气势汹汹,齐麒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人的衣领子就往外拖。 到无人偏僻的操场一角,齐麒松开手,“解释解释?” 第4章 我要真相 那天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再联想对方的话齐麒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他问发生了什么事,可姓萧的始终含糊其辞。 每天,他发过去十条、二十条消息,得到一条、两条的回复,而且永远是:小麒,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 齐麒看那一句话看得眼睛都要生茧子了。 他自认脾气不差,自认不是不讲理之人,但遇到萧彬识,他要,乳腺增生。 “我记得咱俩谈的第二个月我就跟你说,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我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如果你能做到咱俩继续,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逼你,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你现在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一给你发消息你搁那渣男发誓,小麒,我爱你,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说你没空,你忙,行,我有空,我不忙,我去找你,你又怎么说,小麒,学业为重。” 齐麒胸膛起伏,粗长的脖颈青筋跳起,“我去你妈的学业为重萧彬识,你他妈不知道我上了个垃圾二本,不知道我是体院的,我有个屁学业!” 唾沫星子喷在萧彬识脸上,萧彬识有洁癖,可此时他完全顾不得了。 他连忙拉住狂怒的大男孩,首先道歉,其次道歉,最后,还是道歉。 手被用力甩开,“你除了会说对不起你还会什么?” “我要真相,萧彬识,真相。你为什么国庆节答应好找我最后食言,你为什么回我消息开始变少,你又为什么要不停地说我绝不会背叛你?凡事都有因的,萧彬识,我要听你的因,你不要所有事都自己承担好吗?” 萧彬识很感动,但越感动越愧疚,齐麒说他可能配不上他,但他却觉得是他配不上齐麒。 “外面太冷了,我们,找个酒店。”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一家酒店前台。 前台递出去房卡,齐麒不顾人的不情愿强拉住手往前走。 到了房间,齐麒松开抬脚进到浴室,浴室出来将人生扑在床上。 萧彬识挣扎了两下,“小麒我们不是……唔!” 连日来的身体精神的双重紧绷让萧彬识很累,又万万没想到小男友会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骂了他一顿,把他拉酒店霸王硬上弓。 “小麒,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结束,萧彬识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齐麒:“……” “废物。” 进到浴室把自己里外洗干净,出来手里攒着冒着热气的毛巾,给人擦手擦胳膊擦腿,各种擦。 萧彬识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瞧见小男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 “小麒,烟还是少抽些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妈子。”脸上很不耐烦,手中却是一秒不停把烟摁灭在烟灰缸。 “饿了不?是我下去买饭,还是先吃些面包垫垫肚子,起来跟我一块下去。” 萧彬识思索,酒店离学校近,下去很有可能碰到同学,有些话不宜外人听到。 “你给我买吧。” “行”齐麒应了捞起外套马不停蹄下楼。 饭买回来,萧彬识吃饱,齐麒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说:“能说了不,萧大校草。” 萧彬识沉默。 烟吐在垃圾桶,“今天爷爷把话给你撂这,说还是分手,你看着办吧。” 心脏刺痛,萧彬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分!” 齐麒冷笑,“还没人敢威胁过我齐麒。” 萧彬识表情不自然,良久,他手伸长了拉对方的,“小麒”对方冷脸相待,“宝宝”冷厉的神色有所缓和,萧彬识立马顺杆往上爬,将人一拽拽进自己怀里。 “宝宝,你刚才那样说,学长,学长好难过的。” 萧彬识生了一张妍丽的女人脸,但却是天之骄子,男人自尊心极强,极少有服软撒娇的时候。 齐麒的气消了大半。 “你要不是什么都一个人硬抗,我也不会那么凶你。” 想起昨晚看见的对方背上的疤就一阵心惊,猜测是萧父打的,但下手也太狠了,当年他出柜爸妈也没少打他,但只要他爸稍一用力,他妈就瞪眼。 所以也就听着声音响了些,他不过躺了两三天就又活蹦乱跳,吃嘛嘛香了。 “相信我好吗?” 强撑了三个月的脊背因男友的一句话,弯下去。 萧彬识双眸湿润,“麒,他们无法接受你,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他们是谁齐麒再清楚不过。 “没事”他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是跟你谈恋爱又不是跟他们谈恋爱,我爸妈当年也接受不了,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不是低头了。” “听说我交了男朋友,没少阴阳怪气,然后过没两天我妈又笑着让我把人带回家看看。” 每多说一句,萧彬识的心酸一分,软一分。 最后齐麒两手捧着人的脸哄,“乖了,不哭了,再哭不漂亮了。” 萧彬识长睫颤动,他第一次体会到难以言说的羞涩。 一吻落在鼻尖。 寒假回家,萧彬识打着同学聚餐的幌子出了家门,实则来到齐家。 第5章 看心理医生 齐父起初很严肃,后来喝了酒渐渐脸色缓和,齐母始终热情,忙前忙后,手机里聊过的小妹妹齐菁菁则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你就是我哥哥的男朋友呀,喔~你长得也太好看了,我爸妈之前听说你比我哥大五岁,还以为是多老的老男人,特别生气……” 话未完一个砂糖橘塞嘴里,“吃你的橘子。” 塞了橘子的齐母,上一秒凶神恶煞下一秒温柔阿姨,“小萧啊,你别听这孩子瞎胡说,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好孩子,长得俊,还在海大上大学,哎呦,比我家这俩优秀不知多少倍。” 接着把儿子女儿一顿数落。 剥着瓜子的齐麒,“啊是是是,你儿子哪都不如人家,你儿子就是一坨牛粪,萧彬识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齐母嘴角抽抽,倒也没那么差。 瓜子剥了一小把,垫在下面的卫生纸拢起,进到萧彬识手心。 齐菁菁见了噘嘴,“哥,我的呢?” 齐麒斜人一眼,“自己磕。”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齐母拉儿子问要不要准备新床单新被子啦,要不要妈出去买生活用品啦,还有那什么那什么,齐麒叹一口气,回我倒想,他家管得严,不让在外面过夜。 齐母狐疑,啥家庭啊,儿子二十四五了还不让在外面过夜。 下午萧彬识的打算是看一场电影,结果电影票都买了齐麒反手给了齐菁菁,然后拉人到酒店开了钟点房。 小男友太热情也挺难熬,萧彬识脸颊绯红,他觉得自己的道心一日比一日破碎。 “嘛呢,快点。” 脱了上衣的齐麒两腿一分跨坐在对方大腿上,动手扒身下人的衣裳。 被勾得淫虫上来的萧彬识,三小时的钟点房愣是一分钟没浪费。 情到浓处一叠声叫宝宝。 “宝宝,不要离开识哥,识哥没你会死的。” 往日说不出的肉麻话而今一句一句不要钱地往外蹦。 他日惜字如金,今日,齐麒就是他的金。 工作人员敲门时两人在热吻,工作人员问需要续房吗,萧彬识犹豫,齐麒回:“不需要,我们马上就好。” 拍拍身上的人,“行了,起来吧。” 萧彬识眼含控诉,仿佛在说:你就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齐麒推开人,头也不抬地穿衣。 到了楼下,齐麒拉着人的手说:“乖,咱们来日方长。” 萧彬识双目柔和,满心期待。 可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明天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萧彬识脸一沉,“妈,我没病。” 蒋红芳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一耳光扇过去,“你没病,我有病是吧!你爸有病是吧!” 一个愤怒的中年女人的手劲不容小觑,萧彬识被扇得头歪,脸上的金丝眼镜甩飞出去,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蒋红芳眼中闪过心疼,可最终理智战胜母爱,她扔下一句“你明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回了房。 第二天,萧彬识被拽出家门。 快过年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萧彬识一颗心却是冷的,硬的。 过去他以为父母对他要求严格是为了他好,于是他渐渐远离了朋友,不去接触异性,一心扑在学业,那个女生质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恋爱,他连和异性多说一句话都要在心底迟疑、担忧,他又如何能知道呢? 如果没有遇到齐麒,他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恋爱。 是齐麒,教会了他什么是恋爱,是齐麒,让他体会到真正被爱是什么感觉。 可他的父母,伤害了他,还要伤害齐麒,却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他们爱的不是他,他们爱的是掌控他。 萧彬识面无表情走进诊室。 见到来人心理医生挺惊讶的,毕竟这个时间来的多是初高中小孩,先走进来的是位中年妇女,他便以为和之前的几位一样,没想到儿子二十多岁大。 “可以简单说一下情况吗?”心理医生温柔说。 蒋红芳立马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她往后看了一眼,确定门关紧了回头压低声音说:“医生,我儿子是内个。” 心理医生疑惑:“?” 蒋红芳跺脚,“就是内个啊,二椅子。” 心理医生睁大眼,“哦,您说的是同性恋?” 蒋红芳脸阴下去,“对,就是同性恋,医生你快点给他治,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谁的话都不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改,我给他找一两百个漂亮的小姑娘加他好友,他说让我不要再骚扰人家,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是一个正常男人能说出的话?” 心理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到底谁不正常。 听及此,他懂了,儿子是同性恋,父母不能接受,认为儿子有病,带来看心理医生。 长吐一口气,心内告诫自己你是心理医生,冷静,冷静。 “阿姨,同性恋不是病。” 只是一句话,成功惹了大祸。 一刻钟,心理医生的办公室被砸了个稀巴烂。 心理医生的额头被文件夹砸到,登时红肿一片。 “妈!”萧彬识上前拦,但根本拦不住。 被砸中额头的心理医生也怒了,他是个年轻医生,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心气儿难免高。 “你这个疯女人,我告诉你,你儿子没病,有病的是你,你那脑袋是清朝老僵尸他姑奶奶的脑袋吗,两个男人怎么你了,人家亲的是你儿子的嘴,又不是你的嘴,你担心个屁!” 蒋红芳是一个小学老师,作为老师的通病是喜欢教育年轻人,而今年轻人没有被教育到,她反被对方“教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对方“你”你半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彬识叫着妈慌忙去扶。 门外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见晕了有人喊医生,却是不等医生来就见那据说有病的年轻男人大拇指掐在女人的人中。 人群中有人说:“呦,这是学过的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我看着也像,特有那个气质。” “啧啧,当妈的带着学医的儿子看医生。” “造孽啊。” 第6章 想得心肝脾肺疼 最后,萧彬识赔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损坏费用、身体受损费用、心理伤害费用等一共两万九千八百多。 蒋红芳醒来一听说赔了那么多,捂着脸大哭,“人家说啥就是啥,你是憨瓜吗,你说说,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萧彬识的脸色比死人好上那么一点,他说:“妈,别闹了行吗?” 蒋红芳一耳光甩过去,“你也知道我是你妈!” 回到家蒋红芳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萧希正听了大骂逆子,畜生。 小孩胳膊那么粗的棍,萧彬识挨了三十下,被打得半死。 见人活活被打昏死过去都不愿改,蒋红芳痛哭流涕,伏在儿子身上嚎叫:“天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年初一,萧彬识在床上躺着过的,年初二,萧彬识还是在床上躺着过的。 手机被没收,蒋红芳一天到晚地盯,看有没有那个叫麒的消息和来电。 第一天来了特别多消息,叮叮铃铃地就没停过,第二天照旧,蒋红芳看得一双眼花。 这个学长、那个学姐、这个学弟、那个学妹……凡是带姐带妹的蒋红芳脸上掩饰不住得意,她的儿子就是那么优秀,而长啊弟啊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与萧彬识初高中是完全反了过来,那时候她只要察觉到儿子和哪个女生走得近那么一丝丝,就大喊大叫:“说多少遍了不许早恋不许早恋,你怎么就是不听!” 发过消息的齐麒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一个字的回复,胡思乱想好一阵,不会被打死了吧,早知道就早点放人回去了,可他们那么久没亲热了。 最后,这恋爱谈的是真他娘的苦逼。 到第三天,终于收到回复,四个字:新年快乐。 齐麒盯着那四个字好半晌儿,不是,这就没了? 他想去找对方,想得心肝脾肺疼。 可关键是,他不知道人住哪儿啊。 “……” “艹!”一拳砸在床上。 直到快开学,他才收到对方的一通电话。 一上来是:“小麒,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齐麒眯眼,呦,给他挖坑呢。 “行,我答应。”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 话未完,听筒爆发雄狮怒吼:“萧彬识!” 好在萧彬识提前预料到特意走出家打的电话,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我告诉你萧彬识,你敢去咱俩玩完,立刻马上玩完!” 萧彬识握着手机又走远了些,到无人的角落说:“冷静,小麒,听我说,小麒。” 齐麒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哦,你说。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你敢背着我乱搞、找同妻,他娘的根给你剁了。” 下体一阵阴冷,萧彬识不受控咽了一口口水,“不会的,小麒,识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对面:“呵!” 脖子紧紧的,感觉好像被揪住了西装领带,虽然他没有穿西装,更没有打领带。 萧彬识把相亲一事来龙去脉说了,人是她妈找的,他不认识,也没打算去见。 “见啊,干嘛不见。” 萧彬识以为人闹脾气,“小麒,别闹。” 齐麒冷笑,“谁跟你闹。” 第7章 相亲对象 到相亲这日萧彬识不情不愿出了门,来到指定地点咖啡厅,尽管他的脸很臭,头发也故意弄乱,女方依然对他露出满意的目光。 萧彬识只能开门见山,“抱歉,钱小姐,我有喜欢的人。” “哦,巧了,我也是,然后父母不同意,我说的没错吧?”钱娜说。 萧彬识点头。 “那你怎么跟叔叔阿姨说的?”钱娜搅着咖啡问。 “我喜欢他,非他不可。” “我就知道,唉,你还是太嫩了,像我我就说,爸妈你们尽管安排,安排十个我相十个,安排一百个我相一百个,活到老,我相到老。”说完钱娜捂住嘴笑。 最后分别钱娜提出加个联系方式,不为别的,只是想他没招时给他支支招。 萧彬识也没拒绝,他感觉钱娜跟别的女人很不一样,是一位很有风度的女士。 两人愉快告别。 钱娜先走的,萧彬识也站起来,却不是向外走,而是朝前迈脚。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 萧彬识走近了,“小麒。” 齐麒抬起头,“聊完了?” 萧彬识点头,“嗯。” 齐麒抬下巴,“坐。” 萧彬识坐到对面。 首先把聊的内容交待了,然后把加的联系方式展示了,最后,表忠心,“小麒,相信我。” 齐麒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 萧彬识懵。 “八百四十五。” 萧彬识:“……”满脸的不可思议,有那么多吗?不可能吧,他就算一天说一遍,一年也才三百六十五遍,他们在一起不到两年啊。 齐麒眯眼:“你不相信我?” 手被抓得更紧了,萧彬识点头,“信。” “走吧。” 酒店,两个小时钟点房。 闹着闹着齐麒来了一句,“总感觉像偷情。” 萧彬识笑。 “你还笑!”他好好一个正宫愣是整得像小三,一天天的,气死他了。齐麒低了头,一口咬在身下人脖子。 两个小时,一秒没浪费。 钱娜提出假装恋人的计划,萧彬识想了又想,拒绝了。 「行吧,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告诉我。」 开学,萧彬识回了学校。 踏进校门的一刻,萧彬识长舒一口气,家里实在太压抑了,他感觉再待下去他会抑郁。 可回了学校也不是真正地消停,父母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父亲多是询问学业,母亲则一心扑在他和钱娜的交往情况,为了让自己好过些,萧彬识虽没答应钱娜的要求,但也学会了打马虎眼。 “嗯,还在聊。” “她去找过你没?” “妈,人家得工作。”钱娜是大学一毕业就投入了工作。 “也是,那你来找人家,光让人家小姑娘找你也说不过去,你放假了回家,到时候带娜娜来咱家坐坐,让妈也见见。” 萧彬识一阵头疼,“再说吧,她不一定有空。” 又被迫聊了半个小时,电话终于挂了。 钱娜是不可能来找萧彬识的,但齐麒,一月至少一次。 一来二去的,萧彬识的很多同学和朋友都对齐麒熟悉了,询问两人什么关系,萧彬识大胆承认是恋人。 齐麒听了从校园笑到餐厅,直到床上,还在笑。 “有那么好笑?”萧彬识的手从对方衣摆探进去。 那手刚凉水洗过,正是冰,齐麒被冰得呲牙,“艹,姓萧的,把你的狗爪拿出去!” 萧彬识作委屈状,“老公的手怎么是狗爪?” 齐麒瞪人,“少恶心。” 身上的人低笑,鼻梁上的眼镜摘了放一边。 每这个时候,齐麒就知道,封印解除。 “喂,萧彬识,放开我……” 事后烟抽一半被捏走,齐麒虚弱:“你不要管太宽,我抽根烟怎么你了。” 萧彬识翻啊翻,从地上的羽绒服口袋翻出一根棒棒糖。 包装袋拆了,糖塞进齐麒的嘴。 齐麒瞪,“我要烟!” 萧彬识回:“这个也一样,抽烟有的时候是一种心理作用,你们渴望嘴里有东西,而且尼古丁能麻痹神经,糖分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两者具有虽不同理但同功的作用。” 齐麒服了,他不服也不行啊,谁让人家是学医的。 第二天,两人正在kiss,萧彬识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眉心拧紧。 “谁啊?”齐麒问。 “我妈。” 萧彬识走到洗手间接了电话。 蒋红芳问为什么那么久才接,萧彬识随口扯谎刚才在自习室,在教室接听会影响别的同学学习,他出来接的。 蒋红芳不再疑它,毕竟作为老师涉及到学习的事她一律是非常严肃的。 来电还是为了钱娜,嘟嘟囔囔钱娜她见了,姑娘还行,身高、模样、家庭、工作都不错,就是头发烫成个大波浪,不太像会过日子的人。 搁以前蒋红芳可不会说那么委婉,少不得来一句搔首弄姿,存了心勾引男人。 现下,她巴不得儿子被勾引到。 “嗐,妈的话也不一定准,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你要是喜欢妈绝对不说二话。” 萧彬识配合着说了一句,“娜娜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 那头的蒋红芳笑开怀,“是吧,妈瞧着也喜欢,落落大方,刚才说那话是妈老了,年轻人,就该打扮时髦点。” 电话挂断,萧彬识揉了近一分的眉心。 浴室门开,与靠墙站的小男友大眼瞪小眼。 “你都听见了?” “我不该听见?” 萧彬识摇头。 萧彬识走近了,紧紧抱住人。 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齐麒心底叹了一口气,也是难为他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萧彬识与钱娜成为了朋友,得知了对方是第四爱,有个可爱的小男友,而由于小男友年龄小、个子矮,父母无法接受,认为对方纯纯无能小白脸一个,吃软饭的货。 钱娜说她的小男友不是什么也不会的笨蛋,他会做饭,会唱歌给她听,还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穿搞怪的衣服逗她笑。养着对方,她心甘情愿。 可你情我愿的事,她的父母死活不同意。 没想到同是天涯沦落人,萧彬识也讲了自己的故事。 「唉,你说他们为什么那么轴呢?说什么为了我们好,不好意思,我半点感觉不到。」钱娜发消息说。 第8章 割腕自杀 萧彬识也感慨,「或许在他们眼中,儿女不是儿女,儿女是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有价值,他们便开心的不得了,这件东西出现他们不愿看到的瑕疵,他们愤愤不平,恨不得回炉重造。」 「艹,太会比喻了。」 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支招,可无论他们如何说,如何求,父母始终不肯妥协一分。 眼看研究生毕业了,萧彬识愁啊,他允诺齐麒的事一件没做到。 这天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他的大学室友肖云午。 约他出去吃顿饭,肖云午是本校保研,之前他们讨论过,对方表示研究生后不会再读,那么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很难见到面了,想到这,萧彬识答应了约饭。 然而这顿饭吃的很不愉快,肖云午的脸色不好,而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当年那封情书王元给错了。” 王元是他们的大学室友。 “是给你的,但因为我们姓同音,他只听到要给xiao学长然后随手给了我,说拆开看之后如果是你就还给你。我拆开了,里面写着‘萧学长’而不是‘肖学长’,但我自私地没有还给你,因为我喜欢她。” 肖云午抬起头,“可是她喜欢你,即使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还在喜欢你,凭什么。我一开始想的是与你公平竞争,输了,我心甘情愿退出,可是万万没想到你喜欢男人,我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呢,萧彬识,为什么?” 肖云午两眼定定地凝视对面的萧彬识,萧彬识皱眉,不过三年,肖云午怎么变成这样了。 过去因为同寝且经常搭档做实验,他和肖云午的关系不错,外人传肖云午是高冷院草,但他认为肖云午只是话少了些而已,人一点不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性取向是我的事,与旁人无关。” 肖云午冷笑,“与旁人无关?我乞求了她三年,她对我说滚,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你连女人都不喜欢,她却非你不可!” “你现在告诉我与旁人无关……”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萧彬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电话接过回来,肖云午的神情更阴鸷了,萧彬识不悦,“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强求不来。” 肖云午却冷笑说:“哦,是吗?”又说:“那你的母亲替你向全校的女生要联系方式,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的是男人?” 萧彬识的神色也冷了几分,“我告诉了。” 良久,肖云午笑出声。 他站起来,“就这样吧。” 当两人走出餐厅,肖云午突然说:“你们还会在一起多久呢?会分手的吧,早晚的事。” 萧彬识感到愤怒,他视为兄弟知己的人竟对他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肖云午!” 然而肖云午只是冷冷递过去一眼,什么也不再说,离开了。 这件事萧彬识没太放在心上,认为对方是失恋打击太大,情绪冲动说出的气话。 多年后,悔不当初。 只因对方口中的她姓秦,名月荷。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彬识匆匆回了寝室,他还有别的事要考虑,方才的来电是钱娜,她说她可能要妥协了,母亲把刀架在脖子上逼她和男友分手。 萧彬识想了许久,然而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让钱娜的父母同意钱娜和小男友在一起。 三个月后,他收到钱娜要结婚的消息,同时他的手机被父母打爆了。 母亲质问他怎么回事,不是和钱娜聊的好好的吗,怎么人突然要结婚了。 萧彬识说一半藏一半,“妈,我和钱娜聊的来是聊的来,但我们之间是朋友的感情,而不是恋人,您明白吗,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对面只听进去一句:我不喜欢她。 “那么好的姑娘你不喜欢,你眼瞎萧彬识,你是不是还在喜欢男人,我和你爸让你和那个什么麒分手你分了没有!” 软的不行,萧彬识决定硬刚。 “没有,我是不会和麒分手的,您死了这条心吧。” 对面爆发尖叫,“萧彬识……” 萧彬识掐断电话。 钱娜结婚日期定在腊月八号,腊八节。这天齐麒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喝腊八粥,他笑着回嗯,喝了,问你呢? “我也喝了,在外面喝的,食堂的不好喝。” “嘴真挑。” “不是我挑啊,确实不好喝,还没我熬的好喝。” “那确实是。” “你又没喝过你确实是什么确实是。” “我是没喝过,但我吃过你做的饭,特别香。” 去齐家那次,齐菁菁偷偷告诉他,有一道菜是齐麒做的,肉和菜炖在锅里才出去接的他。 那道菜他吃了许多,手艺超级棒,味道超级好。 不愧是他的小麒。 “过年回来不回来?” “回来。” 又聊了很久,电话挂断。 按礼说与钱娜是朋友,对方结婚该说一句新婚快乐,可了解了对方的故事的他根本说不出那句话,踌躇之后他发了一句腊八快乐。 对方没有回他。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对方依然没有回他,想着新婚必然是忙碌的,萧彬识没太放在心上。 第四天,他收到钱娜的来电。 “彬识,是我,我要走了。” 萧彬识一愣,“去哪?” “南极,我答应过他去南极看小企鹅,他念了好久。” 电话挂断,萧彬识久久不能平静。 钱娜的小男友在钱娜结婚的当天割腕自杀了。 悲痛的钱娜与父母断绝关系,火化了小男友的尸体,决定抱着对方的骨灰去南极。 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一步。 脑海闪过齐麒的脸,心脏抽痛,不会的,他和小麒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躺在床上的齐麒百无聊赖,游戏玩腻了,学习?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他情愿撸三个小时铁也不想学三分钟习。 胡乱刷了会儿视频,齐麒退出页面,果断给某人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齐麒开玩笑地说:“萧大校草干嘛呢,是不是躲在被窝偷偷想我?嗯?” 以往他这样说对方百分百会假正经地来一句,“别闹。” 而眼下,等了好几秒对面连个屁也没放,齐麒不高兴了,“萧彬识,你几个意思,嘴让人缝上了?” 第9章 对象来了 听筒终于有了声音,“没有。”短短两个字,却是藏了不知多少疲累。 跷二郎腿的齐麒放下二郎腿,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又是好久没声音。 “萧彬识,别逼我扇你。” “钱娜,我跟你说过的,她结婚了,不,她的婚礼失败了,婚礼当天,她的前男友自杀了。” “……” 在下面擦脸的李炎云就见好兄弟从床上下来了,开始穿衣服,拿钥匙,然后头也不回打开宿舍门出去了。 其他室友面面相觑。 有人问:“他这是怎么了?” 得到回复:“不知道,好像是要去杀人。” 李炎云追出去,楼道响着男生雄厚的嗓音:“小麒,小麒,你回来,那么晚了你去哪!” 追出宿舍楼,听到喊声的齐麒顿住脚。 “你不要管我,赶紧回去,外面冷。” 李炎云气不打一处来,“你也知道外面冷,这大半夜的,还下了雪,有事你不能第二天再办,非得现在。” 雪是下午三四点飘的,起初盐粒子,慢慢越来越大,眼下十点多,地上已是不薄的一层。 “不能。再说一遍,不要管我,回去睡你的。” 说完扭回头继续往前走。 李炎云想追出去,可太冷了,宿舍有暖气暖和,他出来的时候只着了一件薄毛衣。 身后传来恨铁不成钢的叫喊:“你是不是去找萧彬识,妈的,你让那狐狸精迷了魂了,这大半夜的……” 齐麒充耳不闻。 早上,在楼外的“下雪了”声中萧彬识穿衣下床。 打开窗户一看,果然,并且挺厚一层。 海城地处偏南,雪少,他大学五年研究生三年加一起见到的下雪次数一手可数,大雪更是稀有的事。 洗漱过后,萧彬识提起包下了楼。 走出宿舍,一阵寒风袭来,萧彬识无声打了个战,这么冷的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萧彬识。” 萧彬识张大眼,齐麒! 他转过身,果见二十来岁的大男生站在对面。 萧彬识快步上前,“小麒,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来多久了,冷不冷?” 一连串的问题引得齐麒发了笑,“我到底应该先回答你哪一个?” 手被拉了过去,冰冰凉,萧彬识一脸心疼。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麒任由对方给自己哈气,也没提醒进屋里可以更暖和。 他挺享受偶尔笨一次的萧大校草的服务。比起不让他抽烟、不吃他递过去的东西的那个萧彬识要喜欢的多。 “想来就来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帮人暖了手后,萧彬识拉人去食堂,要热乎的粥,要饼,要包子,食堂阿姨惊讶,“小萧,今天吃这么多?” 萧彬识不好意思地笑笑,“对象来了,他饭量大。” 阿姨一听是对象,立马改了话,“那确实应该点多些,小伙子大老远跑一趟,多不容易。” 萧彬识接了饼和粥,连连道谢。 拿着包子吃的齐麒就见满满一筐子酱香饼放在桌子上,另有两大杯粥。 “这么多?” “不多,咱们两个的,你看看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齐麒摇头,“没了,够了。” 萧彬识却站起来,“忘记买鸡蛋了。” 折回,白色的塑料袋提了五六个鸡蛋。 齐麒:“……”所以他到底给人留下过什么印象。 咬了一口酱香饼,“不是,我有那么能吃吗?” 萧彬识答非所问,“宿舍有微波炉。” 齐麒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么好?” 他的宿舍是十人间,十人间啊,别说微波炉了,独立厕所都没有,而萧彬识,大学四人间,研究生双人间,现在博士,单人间,还有微波炉。 齐麒狠狠酸了。 一筐子饼是萧彬识点的,一兜子鸡蛋也是萧彬识点的,结果齐麒吃不到一半又不许吃了。 “早餐不宜吃太多,会伤到肠胃。” 齐麒无语了。 饭后,被带到海大医学博士的单人间,齐麒瞅着设施齐全的豪华单间,酸得牙疼。 “乖,你在这不要乱跑,我去上课,中午回来带你去吃饭。” 齐麒点头,“知道了,您请吧。” 萧彬识走近了,齐麒被拥进怀里,“谢谢。” “行了,你要真想谢谢晚上留我住宿,我还没睡过博士的宿舍呢。” “好。” 萧彬识去上课了。 齐麒由于一夜未睡,在对方的床上补了一觉。 等萧彬识上课回来,两人一起下楼,齐麒脖子围了一条围巾,萧彬识的。齐麒没那么怕冷的,相反,他就是一大火炉子,大冬天谁抱谁说香。 可拗不过男友,只好戴上了。 午饭后从食堂出来,走着走着齐麒落后两步,萧彬识不明所以。 “堆雪人不?” 萧彬识抿直了唇,在他思索该如何委婉拒绝时,手被拉住向远处跑。 “少磨叽。” 一直跑到宿舍楼下才被松开,“快点的。” 他蹲了下来,四处乱瞅,他给外人的印象是温润公子,蹲在地上玩雪什么的……“好幼稚。” 齐麒眯起眼,“有种再说一遍。” 萧彬识:“……”没种。小男友疼人的时候很疼人,凶人的时候也不是一般的凶。 一开始不乐意的萧大校草很快沉浸其中,抢着往雪人身子上糊雪。 身子好了,接着是头,齐麒团雪人头,指使人去找树枝。 萧彬识便跑远了去找树枝。 头摞上,眼睛鼻子按上,树枝插上,最后齐麒还将人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给雪人,然后是自己的围脖。 萧彬识:“啊,我看不到了。” 给雪人绕围巾的齐麒头也不回,“少装。”近视三百多度,哪里至于看不到。 大功告成。 拿出手机咔咔拍,发朋友圈。 低头刷手机的萧彬识说:“也发老公两张呗,小麒。” “你自己不会拍?” “没你拍得好。” 一张、两张、三张雪人照片陆续发来。 萧彬识嘴角翘起。 正心里美着,砰地一声响,一只大大的雪球砸在脸上。 被糊了一脸的雪。 萧彬识低吼:“齐麒!” “叫爷爷干嘛?” 好生猖狂,说着给我等着萧彬识蹲下身子快速滚了一个脸大的雪球。 然后用力朝对方砸过去。 没想到对方竟不躲不避,反张开双臂,“来吧,再大我都受着。” 闹了许久,回到宿舍双双瘫倒在床上。 快两点了,然而萧彬识一动不想动,他怪身边的人,齐麒撇嘴,“我又没把你的手摁雪地里,是你自己,疯起来没完没了。” “那还不是你勾搭我。” “我什么时候勾搭你了?” “你什么时候没勾搭我?” 闹着闹着大发了,齐麒被挑起火来了,萧彬识也情难自抑。 一只手摸啊摸摸进他的衣内,热气喷洒在耳廓,“宝宝。” 齐麒曲起腿踢人,“行了,上你的课。” 下巴被捏住,“老公不想上课,想上”你字隐没于唇舌。 尽管齐麒一劝再劝,然萧彬识铁了心不去。 “小麒,乖,你也想老公不是吗?” “谁跟你乖,上你的课去……唔唔!” 第10章 你早晚让那狐狸精害了! 萧彬识翘了一下午课,齐麒担心人因此耽误学业,甚至有可能毕不了业,萧彬识笑说再翘一个月他也不会毕不了业。 齐麒:“……”该死的天才。 晚上,萧彬识坐在书桌前看书,写东西,齐麒躺在对方的床上玩对方的手机。 突然铃声响起,齐麒连忙喊,“有电话?” 萧彬识头不抬,“谁啊,你先帮我接一下。” 看着来电显示大大的妈字,齐麒犹豫,如果他接了又会挨骂的吧,之前就帮忙接过一次,结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终他还是起身下了床,将手机递给书桌前的人,“是伯母。” 萧彬识翻资料的手停顿,一分钟后他进了厕所。 蒋红芳老样子,一开口就是指责为什么那么晚才接电话,萧彬识揉着眉心解释他刚刚查资料太投入了没有听到手机响,蒋红芳这才放过。 然后问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回家,那谁谁家的女儿大学毕业了,虽然现在没工作,但家里条件不错,模样也不错。萧彬识更头疼了,自从钱娜结婚的事被母亲得知后,每天,或最多隔一天,给他打电话介绍女生。 “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课程多,导师还一直催促我发论文,我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去想你说的那些人那些事。” 蒋红芳不依不饶,“再忙也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妈也不是要你立马结,而是先谈一个,合适了再结,不合适到时候咱们分了找下一个,找、谈、分、再谈,这来来回回的少说三五年,等到你博士毕业再想就晚了,你博士毕业都多大了,三十多,到时候那优秀的小姑娘全被别人抢跑了,你一个捞不着……” 又说:“这几年我和你爸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们累了,你和那什么麒谈恋爱谈吧,我们不管你了,但是结婚,没得商量。” 这一通电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齐麒没有再像以前刻意站在门口去听,但有些话即使他不想听还是会穿过门板到他的耳朵里。 结婚,又是结婚。 等萧彬识挂断电话出来,床上的人眼睛是闭着的,他喊了一声“小麒”无人回他。 床前站了一会儿,萧彬识转身去书桌,资料不查了,论文不管了,他收拾了进到浴室洗漱。 床的一侧凹陷,齐麒翻了个身,身后的人却是不容他逃离。 “小麒,我知道有些话说多了你不想听,但是相信我好吧,相信我,我绝不会结婚,如果我结婚,那就让我,” 黑暗中齐麒睁开了眼。 “不得善终”四个字如锤击打在心脏。 怀里的人翻了回来,面对他,“以后别说这种胡话。” 萧彬识紧紧搂住人,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叠声地喊:“小麒,小麒……” 第二天,齐麒醒来身边没人了,书桌留了纸条,说早餐如果凉了放微波炉热一热,不要吃凉的,会胃痛的。 手伸到旁边的早餐摸了摸,确实有些凉了,如果是在学校,他肯定将就吃了,毕竟他学校宿舍可没有微波炉这种高大上的东西。 放进微波炉热了热,再端出来感觉比在食堂吃更好吃。 吃着,李炎云来电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 那头炸了,“什么!” 齐麒把手机挪远,李炎云的大嗓门真受不了。 “快期末考试了你一声不吭跑到海城,现在又告诉我明天才回来,齐麒,你这个学到底还上不上?” “我没说不考啊,考试不是后天才开始,我明天回去不正好就赶上了。” 对面的李炎云:“……”气得说不出话。 良久,“你早晚让那狐狸精害了!” 愤愤挂断电话。 齐麒撇嘴,吃不到葡萄还不让兄弟吃。他谈个恋爱容易不。 才不管李炎云怎么说,齐麒吃过早餐出了宿舍。 等萧彬识忙完回来,一开门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 微微张大眼,没记错的话他的单人间只有微波炉啊。 走进厨房,待看清里面放的东西,萧彬识哭笑不得。 电磁炉、电饭煲、碗、锅,还有许多其他厨房用品。 “回来了,饿不饿?”齐麒将火调小,“马上就好。” “本来不饿,现在要饿死了。” 齐麒回头,嘴角弯弯,“闻见香味了了?” 萧彬识点头,“闻到了,老香了。” “行了,去洗手。” 萧彬识放下包,飞速闪进厕所洗手。 齐麒不仅买了做饭用的,还买了一张折叠桌子。 饭菜摆上桌,手被拉住,“辛苦了。” 齐麒摇头,“辛苦倒不辛苦,就是没想到海城的物价那么高。”跑了几家超市,一家比一家贵,全买完,他身上一个子儿也不剩了。 萧彬识马上起身,将抽屉自己的钱包翻了出来,里面的钱一张不剩抽出,可仍觉得不够,最后他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干嘛?”齐麒不解。 萧彬识将卡塞人手里,“这卡你拿着,里面有三万多。” 齐麒想也不想拒绝,三万不是小数目,他买那么多东西是花了不少钱,但也不到一千。 “拿着吧,你不拿我于心不安,好吗,小麒?”萧彬识握住对方的手说。 齐麒犹豫,“可是我拿了你怎么办?” 萧彬识笑,“你老公我有的是法子挣钱,好了,咱们吃饭吧,再不吃饭要凉了。” 卡收了,齐麒想的是先在他手里放着,如果哪天萧彬识缺钱他就还给他。 饭做的香,做得多,萧彬识吃了不少,不过更多还是进了齐麒的肚子,一米八多的体育生,饭量大。 吃太撑打了个嗝儿,齐麒很不好意思,捂着嘴眉眼低垂。 “乖,站起来走走,一会儿我下去买点消食药。” 齐麒听话地站了起来,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他的碗里吃剩的两块排骨被对面的人夹了起来,一一放进自己的碗里,萧彬识沉默用饭。 吃完收拾了桌面进厨房。 齐麒在听mp3,萧彬识的。 刷了锅碗,萧彬识走出厨房,“喜欢吗?” 齐麒没听清,他摘下一只耳机,“你刚才跟我说话?” “嗯,mp3喜欢吗?” 第11章 父亲大人在上 齐麒点头,“喜欢。”他的家庭条件说不上差但也绝对不算太好,这两年由于他上了大学,菁菁也上了大学,而他为了小妹不比别的女生差,父母给的钱有不少都给小妹买衣服零食了,就导致了他自己没多少钱,吃饭还是够吃的,但买mp3这种小奢侈品就不能行了。 “喜欢就好,回去不要忘记带走。” 齐麒懵了一瞬,“送我了?” 萧彬识笑,“你拆的时候它是新的吧?” 齐麒不好意思,“嗯,新的,没跟你说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说不好意思,我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动,再说那个mp3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上个月买的,萧彬识一眼相中,只因齐麒跟他提过一句李炎云有mp3,话里话外都是艳羡。 “真假?” “你说呢,识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二十来岁的大男生笑着大步来到恋人身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 “萧彬识,爷爷喜欢死你了。” “我也喜欢你,小麒。” 抱了一会儿萧彬识问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齐麒不乐意了,“刚才还喊人家小麒,现在就赶人家走,果然,男人的话没一句可信。” 萧彬识抱着人晃晃悠悠晃到床边,他坐了下去,拉住对方坐在他的腿上。 双手捧住男生的脸,“小麒,乖好吗,要考试的,不可以不考试。” 齐麒撇嘴,“每次你这样我都感觉我谈了个爹。” 萧彬识:“……” 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因为他有时确实是把对方当小孩子去宠的,虽然这个孩子比他还要壮。 “说什么呢,学长比你大五岁,不是二十五岁。” 齐麒张开嘴,“哦~哦~哦~知道了。”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但萧彬识愣是觉得可爱到不行,双手搓人的脸,“我们小麒越来越漂亮了。” 齐麒被搓得脸要掉皮,含糊不清说:“你有没有搞醋,漂酿的是泥好吧,爷爷内么帅,帅粗天际。” 萧彬识笑出声,啵地一口亲在对方嘴上。 这次没翘课,请了假。 五六点,齐麒被送往火车站。 到了可可市,宿舍,齐麒掏出兜里的东西随手放桌子上,下一秒,一只手唰地出现捞走了,“SoNY,焯,索尼的。” 其他室友听了纷纷围上去,然后一个个瞪大了眼,“真是索尼的,我求我爸好久我爸都不给我买,说太贵了。” 马上有人问,“多少?” “大两千多。” 一众大男生吸气。 “妈了个巴子的,我一月生活费才五百。” “你得了吧,我只有二百五。” 你一言我一句,无不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mp3齐麒夺了回去,并直言不讳道:“别的你们都可以用,只有这个不行。” “为什么,齐麒,齐哥,爸爸~父亲!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小弟,啊不,干儿子一拜!” 说完扑通跪了下去。 其他人纷纷骂,“xx,你也太不要脸了。” 却是扭头,“麒儿,你不是爱吃西苑一家的包子,以后哥天天给你买,只求……嘿嘿。” 齐麒丝毫不为所动,“不行就是不行。” 众男大怒了,“说好的一起同甘共苦呢!” 这时李炎云插了一句嘴,“都散了吧,脑袋磕破他也不会给的,肯定对象送的,他有多重色轻友大家难道不知道?” 听了李炎云的解析,一位男大当场飙泪,捂住脸呜呜喊妈妈。 “操了,现在找对象还来得及吗?” “什么,你要鸡?晚上到我被窝来,咱俩一起探讨探讨人生。” “去你的。” 零几年上千的mp3是稀罕物,后来因智能手机的出现渐渐淘汰,然而齐麒一直用,即使分了手,也没丢。 期末考考完,齐麒收拾了和李炎云一起回家,火车上李炎云缠了又缠,齐麒却是连让人碰一下都不肯。 气得李炎云指着人大骂,下了火车打了个计程车,扬长而去。 齐麒一脸无所谓。那是他老公给他的,想要,自己也找一个呗,他又没拦着不让找。 到家,齐菁菁也发现了,不同于室友的乞求玩一会儿,而是直接伸手让人送给她。 齐麒犹豫,小妹跟李炎云那群货还是不同的,但也就三秒。 开口拒绝,“菁菁,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这是你识哥送的。” 一听是萧彬识送的,齐菁菁扁嘴,“好吧。”哥夫送的那确实不能抢。 在齐菁菁眼里,萧彬识不光是哥哥的男朋友,还是她的恩师,如果不是对方熬夜给她整理笔记助她备战高考,又指导她填高考志愿,那么她不会来到如今于她而言简直完美的大学。 年后十五这天,齐菁菁接了一个电话,她点头,小脸全是严肃,“放心,一定将人给您带到。”仿佛接受了什么重大任务的特警。 彼时齐麒在放着歌叠衣服,俨然一副家庭贤惠良夫样。 门被敲响,他头不抬,“没锁。” 齐菁菁推门进来,“哥,今天十五,出去玩吧。” 齐麒感到纳闷,“你不是嫌冷。”每到冬天齐菁菁恨不得把被子披头上出门。 “嗳呀,天天待在家里头上要长草了。” “这么冷的天不会的,开春了倒有可能。” 齐菁菁:“……”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她不再多费口舌,快步到人身后,将对方往门口推。 “嗳呀走了走了,衣服回来再叠嘛,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叠。” 手里的也被嗖地拽出嗖地扔床上。 齐麒拗不过,只能半推半就出了门。 开着父亲新买没多久的五菱宏光,出发了。 “去哪玩?” 齐菁菁报了一个地方。 齐麒皱眉,“怎么去那么远?” “听说那儿有烟花看。”齐菁菁说。 原来是看烟花啊,今天十五,出来确实多是为了看烟花的。 就齐麒那么一路开过去,窗外砰砰砰就没停过。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齐菁菁一颗小脑袋探出外面。 齐麒面露担忧,“小心崩着你。” 到了地方,惊奇地发现李炎云也在,然后萧彬识也在,两人之间隔了有十几米远。 什么情况?齐麒满脑袋问号。 第12章 海枯石烂 见人下车,李炎云大步上前,“娘的,终于来了。” “你也来看烟花的?”齐麒问。 “屁!老子是被拉来当工具人的!” 只因李炎云看不过好兄弟天天秀恩爱,一个电话打给姓萧的,将人从里到外骂了一顿,什么狐狸精,把我兄弟的魂儿都给勾走了,什么我兄弟为了你都不要我们这些兄弟了,一个破mp3当宝贝似地天天搁兜里揣着,什么睡着了都他娘的突然来一句,萧彬识~你别这样~老子呕—— 然后听在萧彬识耳中是他的宝宝小麒对他多好多好,而他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好,最后连他的兄弟都看不下去了,打电话过来谴责他。 李炎云要知道对方是这样想的能吐血三升,不过他确实看不下去了是真的。 被骂了多半个小时后,萧彬识说:“你放心,我会对小麒好的,对了,年后十五炎云你在家吗,到时候一起出来玩吧,我负责购买烟花,大家一起看。” 李炎云脸都绿了。 烟花从后备箱卸下,第一桶由萧彬识点燃。 随着咻地一声响,烟花于高高的夜空炸开,绚丽夺目,齐菁菁捂着耳朵又蹦又跳,“好看,好看,好好看。” 齐麒的手被牵起,别扭了一下,“菁菁和炎云哥还在呢。” “都是熟人了,没事的,他们会理解的。” 李炎云翻着白眼离二人远了些,他不理解。 齐菁菁也看到了,哥哥和哥夫拉手手,她捂着嘴偷笑。 当最漂亮的一桶由齐麒点燃,烟花下齐菁菁大声说:“祝哥哥和识哥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李炎云捂着耳朵喊,“死丫头,你就一点不考虑你炎云哥的感受,亏哥对你那么好。” 齐菁菁大笑。 齐麒萧彬识相视而笑,眼中满满的烟花的美丽、彼此的情意。 “答应吗?” 齐麒装听不懂,“什么?” “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萧彬识说。 “我敢不答应吗?身边的人全被你收买了,我真担心哪天醒来齐菁菁告诉我她不姓齐了,改姓萧。” 萧彬识笑出声,“不会,要改也是我改。” “改什么?” “改姓齐啊,齐彬识,挺好听的不是吗?” “你爸知道不活剥了你。” 烟花放完了,齐菁菁和李炎云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两个人完全沉浸在他们的小世界,再容不下第三人。 齐麒被压在副驾驶亲吻,萧彬识不停地说:“小麒,识哥爱你。” 齐麒的呼吸越来越乱,他抱紧了对方,“我知道,我也爱你,识哥。” 关于齐麒大四的实习,萧彬识提议来海城,他可以帮助找实习单位,齐麒思考过后同意了,反正他这样的在哪实习都一样,去大城市还能见见世面。 几天后萧彬识到火车站接人。 看着小男友身边站着的一米九男生,萧彬识一时沉默。 齐麒大步上前,拉了人袖子小声道:“他硬要跟来,我也没办法,你放心,他绝对不会乱来。” 金丝框眼镜下的眸子有什么一闪而过,萧彬识握住小男友的手,“嗯。” 齐麒没察觉到,但不代表李炎云没察觉到,毕竟那一闪而过的是针对他,鼻子里哼一声,他管呢,好兄弟到哪,他到哪。 因为一开始以为只有齐麒一人来,萧彬识没安排住处,临时找很难找到合适的,只能将就先住宾馆了。 开了两间房,李炎云一间,齐麒一间,不过萧彬识说他很累了可不可以歇一晚再走,齐麒犹豫几秒同意了。 浅运动了一回,齐麒抱着人问:“那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萧彬识不吭声。 那看来是真吃醋了,都不说话了,以前不是小麒就是宝宝。 齐麒抓紧解释,“我和李炎云什么都没有,是他抓着我的行李箱不让我走,我两室友拽他都拽不动,他就是,就是吃饱了撑的,见不得兄弟谈恋爱,两鸟儿从他眼前飞过他都得骂一句。”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笑声,齐麒把人刨出来,“不生气了?” “谁说的?” “你都笑了。” “笑是笑,不生气是不生气,两者怎可混为一谈。” 齐麒撇嘴,“你文化高,说不过你。” 腰后出现一只手,半裸在被子外的人猛地被摁向另一人胸膛,“亲一口。” 齐麒也不矫情,嘴下离哪近,就搁哪亲。 被亲中喉结的萧彬识:“……” “没人告诉你男人的喉结不能随便亲?” “没有”齐麒理直气壮回。 “乖,老公今天告诉你。” “等等萧彬识你还没告诉我……唔唔!” 睡在隔壁的李炎云,两眼呆滞凝望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第二天,吃得饱饱的萧彬识拉着小男友出门,隔壁门开了,顶着俩大大熊猫眼的李炎云走出来。 齐麒吓一跳,“李炎云,你要变身功夫熊猫了?” 李炎云咬牙,“变你……” 一道寒光射来,话到嘴边硬生生变成“啊~对~我要变身了,隐藏这么多年终于被你发现了,小麒,其实我是少林寺第九十八代传人——李黑云。” 齐麒:“……”神特么李黑云。 萧彬识为两人找的实习单位是一所高中,他有同学在那里任教,两人过去可以作为高一或高二的体育老师。 至于住处,学校愿意提供教职公寓,就是条件不咋滴,房间又小又破。 萧彬识宝贝小男友,自是不舍得人住那么差的地方,而齐麒不忍好兄弟一个人吃苦,最后折中找了学校附近的房子租。 平常教完课回出租房,周末去萧彬识那。 李炎云没意见,他敢有意见吗,他不敢。 就这样齐麒和李炎云实习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只要混完三个多月,得到学校的盖章,实习就算成功了。 实习的第一个月,李炎云吃吃吃,喝喝喝,齐麒婉拒了一位学生的表白,日常煲电话粥。 实习的第二个月,清明节放假,齐麒拉着李炎云来到海大萧彬识的博士单人间,李炎云一进门两眼珠子转得没停过。 第13章 背着吃的香? 由于南北方饮食差异,齐麒做了自己拿手的北方花卷、蒸排骨、饺子,还煮了不少的茶叶蛋,南方的怕做出来不好吃,没敢尝试,在食堂买了些。 李炎云撑得打嗝儿,“你别说,这小绿团子怪好吃。” 齐麒抬眼,“怎么,花卷难吃?排骨难吃?饺子难吃?鸡蛋难吃?那是谁吃了两花卷五块排骨十个饺子外加仨鸡蛋。” 李炎云:“……”话都让您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萧彬识抢嘴道:“怎么会难吃,小麒做的饭最好吃了,连我这种不爱吃饺子的都吃了一大碗,花卷也盐味正好,排骨鲜香可口,茶叶蛋完美浸染了茶叶的清香。” 一张纸抽出,齐麒捏着纸说嘴角有油,萧彬识立马凑近了脸,两人旁若无人恩恩爱爱。 李炎云:“……”脑海响起歌声: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借口消食,李炎云遁了。 没了碍眼的人在,萧彬识再无所顾忌,扣住对方的后脑亲在嘴角。 第二天三人出去逛街。 李炎云原是不想去的,但一个人窝在出租房太无聊了,想着如果俩人有少儿不宜的行为他到时候闭上眼拉几把倒。 走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齐麒,萧彬识落后半步,李炎云一两步。 可能是因为后面一个是恋人一个是好兄弟吧,虽身处异乡,但齐麒一点拘谨羞涩都没有,大大方方地逛,看中什么不贵就买下来。 反正他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了,虽然少得可怜…… “谁吃烤肠?”齐麒举高两根烤肠问。 李炎云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拿了一根就开造,三口吃完,扔下一句谢了继续落后两步。 齐麒撇嘴,嘛呢,不知道的以为逃荒来了。 “萧彬识” 萧彬识摇头,“识哥不吃,小麒你吃吧。” “那行吧。”吃了剩下有一口,凑过去说:“要不尝尝味?” 萧彬识还是摇头。 “行吧行吧,强人所难非英雄。”齐麒咬下最后一口。 又买了别的,买到年糕吃了几口不想吃了,一是前面吃不少,喝不少,肚子没空了,二是年糕黏牙。 齐麒举着年糕犹豫了几秒说:“我吃不下了,李炎云你吃不吃。” 李炎云唰地举手,“吃!” 多半的年糕递过去,却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齐麒不解,“萧彬识你干嘛,你不是不吃。” “口腔细菌多通过唾液传播……” 齐麒受不了打断,“知道了知道了,扔了扔了,扔了行了吧。” “我帮你。” 年糕落到萧彬识之手。 一想到那么大一块不吃进肚子反丢进垃圾桶,李炎云就两眼冒火,死狐狸精,装毛装。 齐麒回身继续走了。 李炎云斜某人一眼跟上。 走了几步没见姓萧的,感觉纳闷,一回头,他瞧见了啥? 姓萧的正握着插年糕的棍儿吃,娘西皮,不是嫌他哥们儿有细菌? 齐麒也意识到有人落伍了,回头喊:“萧彬识,走快点。” 然后李炎云就看到那年糕被据说有洁癖的大校草唰地背到了身后。 李炎云眨眼,泥马神速啊,一琢磨,艹,速度那么快肯定之前没少干。 刻意保持了步子,和看不惯的狐狸精同频。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嗳,你为什么非得背着吃,背着吃的香?” 萧彬识不自在地撇头,“只是觉得丢了可惜。” 一道视线落在通红的耳朵上,“那你耳朵红干什么,不要告诉我冻得?” 萧彬识更不自在了。 走累了,三人进到一家咖啡厅歇脚。 齐麒与好兄弟坐一处,萧彬识单独一人一处,期间李炎云将身旁人喝了一半嫌苦加了糖又说甜喝不下去的咖啡往前推了一推。 齐麒疑惑,“你干嘛?” 李炎云两眼乱飘,“不干嘛,你不是说喝不下,我想着有人可能不够喝,所以就……” 齐麒:“你不够喝?” 李炎云呛到了,“谁要喝你喝剩下的。”吃的是因为他喜欢吃,但咖啡这种东西,他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啊。 全场唯一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人装不明白,端起自己的埋头喝。 出了咖啡厅,李炎云回出租房了,齐麒跟萧彬识回了海大。 到宿舍,齐麒吐槽,“他今天好像吃错药一样,竟然把我的咖啡往你那边推,他还指望你喝我喝剩下的不成。” 萧彬识不语。 齐麒胳膊捣鼓人,“怎么了,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被捣鼓的人摇头,齐麒抓住人,逼迫其抬下巴,“嗯?你脸怎么这么红?” 金丝眼镜下的眸子眨动,“风,风吹的。” “风吹的?没事吧?” “没事。” 这事算掀篇了,其实齐麒也感觉出来人不太对劲儿,不像风吹的,像害羞,但害羞总得有原因吧,然而齐麒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方会因为什么突然害羞,没办法,只能认定为风吹的了。 这天下午,萧彬识收到一个EmS包裹,寄出地是南极。 萧彬识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不少照片和一封信,照片内容无一例外是企鹅,大的、小的,单一的、成群结队的,胖乎乎,毛绒绒,非常可爱。 信萧彬识也犹豫了几秒拆开了。 第14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白色的信纸展开, 「彬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率不在人世了,不要为我难过,应当为我庆幸。我带着小雨成功来到了南极,这里的雪非常厚,我见到了以往在电视里才得以看到的小企鹅,它们憨态可掬,我的心情却万分复杂,一忽儿高兴,一忽儿痛苦到要死去,一忽儿又悔得呕血…… 告诉你一件事吧,或许你不爱听,但我找不到别的人倾诉了。在小雨死后的第三天,由于我与父母断绝关系,母亲百般乞求我都不肯再回那个家一步,最后她跪在地上告诉我她错了,然后向我讲了她当年的事,原来她不爱父亲,在父亲之前有相恋的人,但是姥爷不同意,狠心拆散了她与她的爱人。我听完笑了,笑出眼泪。 彬识,你也觉得好笑吧,自己不曾幸福便也见不得女儿幸福的母亲,多么的……无耻。 我恨她,可更恨我自己,如果不是我一直顾念所谓的亲情,斩不断万恶的脐带之连,小雨不会对我失望透顶,不会那么决绝地离我而去。 我写这封信也是想告诉你,如果亲情与爱情被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么你必要舍弃其一,否则,你将追悔莫及。 你的朋友,钱娜。」 书桌前,萧彬识从下午五点多一直坐到深夜一点,他向来挺拔的脊背弯折下去。 接到电话的时候齐麒在和李炎云在食堂吃晚饭,扔下一句“萧彬识来了”,人便起身没了影。 李炎云:“……”算了,要习惯。 高中不比大学,外人不得随意进出,齐麒一直跑出校门口,然后在一棵树下瞧见了突然到来的萧彬识,而对方也看到了他,因为他们彼此在人群中是那样显眼。 齐麒朝对方走去。 萧彬识大步跑上前。 还没反应过来,齐麒就被扑上来的人抱了个满怀,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拿不住掉在地上。 萧彬识能够胜过外貌不比他差的肖云午成功被海大学生票选为校草,长相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明明一点不高冷,经常温和地笑,但总给人一种飘然若仙的感觉,海大学生认为这与对方刻在骨子里的淡淡疏离离不开吧。 与对方交往快四年的齐麒偶尔也是能感知到的,床上床下经常不是一个人,进门出门又不是一个人。 公共场合不会与他有亲密的行为,拉手都很少。 眼下可是学校门口,还是下午放学的时间。 这,这是怎么了? “萧彬识,你怎么了?”对方话里什么都没说,只一句:小麒,我到了。是他感觉到声音里的疲惫所以才马不停蹄出来。 对方不回复,只是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 李炎云出来了,站门口一双眼瞪得眼珠子要掉。 他快步上前,“行了,再想也忍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齐麒才终于被松开。他感受到对方的极其不对劲,下意识伸出手去抚人的脸。 李炎云吓坏了,忙站直了挡住那只手。 “难受?” 手下的人依旧沉默,只是攥紧的拳出卖了他。 齐麒拉起那条胳膊,将坚硬的拳头掰开成柔软的手掌。 十指相扣,“走了,识哥。”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子。 萧彬识被拉着离开某高中校园门口。 到了出租屋,齐麒想给人烧点热水喝,但他一动对方就攥紧他的手。只好向好兄弟使眼色。 李炎云认命地去烧水,水烧好,认命地倒出在杯子里。 齐麒握住杯子说,“没想到你会来,没有买你的杯子,这是我的,我昨天刚刷过的,不脏。”杯口递近了,热气扑在萧彬识的脸上,“识哥。” 没有反应。 齐麒想了想,又说:“乖,喝点热水,喝了会舒服些。” 杯子被接了。 考虑到人很有可能没有吃晚饭,齐麒又指使好兄弟出去外面买点吃的,要干净的,不要乱七八糟的,辣的不行,太油太腻的不行,口味尽量清淡,但也不要太清淡…… 话没完,李炎云伸手打断,“我的祖宗,再说下去天都亮了。” 齐麒只好作罢,说:“买汤面吧,加个荷包蛋,记住不要放辣椒。” 李炎云转身向门口走,“知道了知道了,耳朵不聋。” 晚饭买回来,李炎云扭头回了自己房间,把客厅留给两人。 齐麒一只手难以打开盖子,只好哄人:“我打开面我们再牵手,好吗,我不会跑的。” 手终于被松开了。 面被一筷子一筷子挑起喂进萧彬识嘴里,齐麒嘴角微翘,“真乖,咱们再吃口鸡蛋好不好?” 原本心情抑郁至谷底的人,被热乎乎的汤面温暖了心,又在一声声乖中逐渐红了耳尖。 吃过,齐麒柔声问:“要洗漱吗?” 有三五秒,萧彬识摇头。 于是被牵着回了房。 躺在床上,一只手遮在自己的眼前,“好了,睡觉吧。” 沉默了一晚的萧彬识开口,“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齐麒一只手放在对方后颈揉按着,“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萧彬识心一跳。 他离人近了,“小麒……” 齐麒被抱住,男人脆弱的身体压向他的胸膛,他坦然承受着,他回抱住对方。 靠近肩部的一片湿透了,齐麒的心隐隐的痛,因相貌李炎云总是骂人狐狸精,但只有他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是坚强的,可靠的,像一只狮子。 第二天,齐麒请了一天假。李炎云也答应会代他好好管教照顾那群皮孩子。 床上的萧彬识醒来已是上午十点多,有多少年了,睡懒觉。从幼儿园起就被父母严格要求,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早饭,什么时候吃午饭,午饭后午睡多久,晚饭后做作业多久,看电视多久,至今母亲打印出的作息表还在他的旧物箱里收放着。 他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只是一次不如他们的愿,他们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打开房门,就见人又颓丧了。 “我买了点吃的,起来吃些?” 对方却抬起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小麒,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当然”齐麒笃定地说。 下午回了海大,齐麒被有些疯的男人按在床上,一闹闹到深夜。 第二天,齐麒脖子上贴了一个创口贴回了出租屋。 体育课,十六七岁的一群小女生围着齐麒一口一个齐老师问:“齐老师,你脖子为什么贴创口贴,是受伤了吗?” 立马有女生笑嘻嘻说,“我看不是受伤,是草莓吧。” 齐麒撵人,“去去去,上课了干嘛呢,什么草莓蓝莓的,天热了有蚊子,让蚊子咬的,知道不。” 女生们笑得更欢快了,“喔~蚊子咬得~”“这得多大的蚊子呀~” 齐麒的注意力全在搞怪的女生身上,于是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男生堆里,一双阴鸷的眼正贪婪地盯着他。 第15章 实习工作黄了 一周后 出租屋的房门被砰地踹开,“妈的,凭什么,凭什么!”李炎云怒摔了身上的挎包,“欺负人!” 时间退回到五天前,高二一个班的体育课结束,齐麒到学校小超市买水喝,身后尾随了一人,齐麒发现了,问对方跟着自己干什么。 是个男生,齐麒记得对方的名字,王辰龙。 王辰龙两眼扫在身前人的胸膛,目光露骨。 齐麒不悦皱眉,“王辰龙,皮痒是吧?看哪呢?” 对方却是恶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了,“老师,那天我都看到了。” 齐麒的眉皱得更深了,“你看到什么了你看到了。” “那个男人抱你,你拉他的手,然后第二天你脖子上就出现了创口贴,老师,那人是你男朋友吧。老师,原来你是同性恋啊。好,恶心。” 嘴里说着恶心,一双眼却是没停过,甚至更过分地伸出手。 齐麒啪地打开那只手。 “王辰龙,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的老师!” 王辰龙淫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是来这实习的,齐老师,这样吧,让我弄一次,我就不揭发你,否则,你的实习别想成功。” 齐麒冷漠地望着对方,他实在难以想象这话是从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孩子口中说出。 有人反应王辰龙霸凌同学,他起初还以为不过是男生青春期的叛逆,小打小闹,现在才发现他错的离谱。 王辰龙被拒绝了,尽管他说出自己父亲认识校长、认识某某局长,还是被恶狠狠拒绝了,男生恼羞成怒,声称让齐麒等着。 然后第二天齐麒就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办公室站着笑得一脸猖狂的王辰龙。 被手指指脸,“叔,就是他,成天骚扰我。” 教导主任脸黑如锅底。 齐麒挨了两个小时的骂。 李炎云得知后气得肺都要炸了,齐麒骚扰王辰龙?就那长得萧彬识来了都得叫句大爷猪八戒在世都得甘拜下风的绝世丑脸,齐麒骚扰他? 为好兄弟打抱不平的李炎云冲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不顾还有别的教师在,喊冤叫冤,然而教导主任指着李炎云鼻子骂对方乡下来的野种,气得李炎云一拳砸了过去。 结果就是警察来了,两人都被带到派出所。 教导主任大摇大摆出来,李炎云被拘留了两天,因为对方不同意和解。 等他出来,才得知好兄弟因为拒绝姓王的小畜生的骚扰被对方也报警了,尽管齐麒再三声明他没有骚扰王辰龙,但谁让人家父亲认识校长、认识某某局长呢,由于证据缺乏,齐麒性侵未成年罪不成立,可他在那所学校的声誉彻底毁了。 他带过的学生多半都不相信,毕竟王辰龙丑成那样,还天天欺负同学,而齐老师那么帅,笑得那么温柔,到底是谁骚扰谁?但家长们在教导主任的一通添油加醋下,认定齐麒就是那种会对学生下手的下流老师,认为对方不配再当老师,并举报到教育局。 齐麒的实习工作黄了。 李炎云的也黄了。 而萧彬识得知是在两周后,他请帮忙内推的老同学吃饭,从老同学口中得知齐麒早不在学校了。 老同学唏嘘不已,“王辰龙就是我们学校一小人渣,成天霸凌男同学骚扰女同学,但没人敢治他,上一个治他的老师不到一个月离职,小齐也是,唉,倒霉。” 萧彬识没想到只是短短两周,竟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但最让他的痛苦的是齐麒选择一个人承受一切。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人家爸认识校长,认识公安局局长,你认识谁?” 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乱发了脾气,齐麒马上道歉,“抱歉,你忙吧。” 说完电话挂了。 萧彬识找到出租屋,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回应,邻居出来喊:“别敲了,人早搬走了。”说完砰地关上门。 萧彬识怔愣。 搬走了? 电话打过去,响了十来秒被挂断了,对方发过来一条消息:「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对了,我回可可市这边了,不要再去学校那边找。」 萧彬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 第二天他向导师请假,导师没批,他再三请求说有重要的事,导师回复他:什么重要的事比博士毕业还重要? 说这种话代表导师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拿毕业威胁他。 萧彬识头疼地按压眉心。 李炎云收到电话时正在撸串,他掏出手机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谁啊耽误你李爷爷吃串”却在看到来电显示一秒沉默。 室友就见他站了起来,目光阴得能撕人一样走远了。 电话接通,“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萧大博士,萧大博士,晚上好。” “炎云” 话刚开了个头被打断,“嗳——萧大博士,我等贱民怎当得起您这样亲切的称呼呢,您大忙人一个,您要学习您要发表文章您要搞科研您要跟进项目……您多忙啊,我们多闲啊,让这么忙的您打电话给这么闲的我们,真是为难死您了。” 萧彬识:“……”脸白了下去。 如果是过去他少不得反唇相讥几句,但现在他只想知道齐麒如何。 “炎云,骂我改天再骂吧,你能先告诉我小麒他怎么样吗?” “啊,他很好,和我们在外头吃烤肉喝啤酒呢。就是多喝了五六七八九十罐而已,走路有些不稳,说萧什么识王八蛋。” 萧彬识自动忽略最后一句,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五六七八九十罐,“怎么喝那么多,炎云,你劝他一下,让他不要再喝了。” 李炎云嗤笑,“我为什么要劝,他高兴,他想喝,我跟你说萧彬识,哪天你们分手了,我喝二十罐。” 骂他可以,但诅咒他和齐麒分手萧彬识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李炎云!你不要太过分!” 李炎云捏爆手里的易拉罐,“我过分?他妈的齐麒被小畜生骚扰的时候你在哪,被小畜生骚扰了倒打一耙的时候你又在哪,才说一句你就受不住了,那你知不知道齐麒他妈的被大畜生小畜生被那些家长骂了多少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萧彬识!如果你不在学校门口抱他也不会被小畜生看见,如果你不在他脖子上留草莓也不会被那小畜生骚扰威胁,你他妈是爽了,齐麒呢,从可可被你哄去海城,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一毛没捞着,还惹了一身腥,盖章,盖你妈的章!” 电话挂断。 李炎云将手里的捏爆的易拉罐用力扔出去。 “妈的!” 第16章 毕业快乐 齐麒不知道那一晚他的好兄弟将他的男友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吃到一半走了,喝不少,但理智尚在,说了句你们接着喝我先回去了就走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没电了,他充上电,下床洗漱之后返回,由于宿醉头疼,摁手机键都不太能使上劲。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手机终于开机了,然后等加载。 齐麒坐在凳子上,等待的过程给自己随手倒了一杯水,水喝一半,加载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手机,然后张大了嘴。 十几个未接来电,上百条信息。 而这些之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来自萧彬识。 咋了这是,天塌了? 正大脑宕机中,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齐麒点击接听。 “小麒!你没事吧小麒!为什么不接识哥电话,不,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小麒,不分手好不好,小麒,识哥想你……” 语无伦次,一点都不像那个万事处变不惊的萧彬识。 齐麒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分手了?” 那头的萧彬识抓紧手里的文件,“小麒,等这个项目一忙完我就去找你。” “喔,不着急。”萧彬识之前和他说过,他导师接了一个项目,而他作为导师最看重的学生,理所当然被命令跟进项目。无法拒绝。 那之后萧彬识开始了忙成陀螺的生活,一面上课,一面跟进项目,又挤出时间到处找律师。 希望律师能够接下齐麒被冤枉一案,但找了好几个都没有愿意接的,一是案子小,不值当;二是案子虽然小,但背后牵连不少,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接。 和萧彬识熟的一位吃着大螃蟹说:“老萧,不是我不帮,是实在帮不了,王辰龙那小畜生猖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谁让人家胎投的好,他们学校的图书馆谁建的,人家爹建的。为了一个老师,还是实习老师,把大腿粗的肘子惹生气,这搁谁谁愿意干?” 螃蟹壳敲桌子又说:“除非你比人家更牛逼,他爹和校长是朋友,你和市长是朋友,他爹认识副局长,你认识正的,那这就好办了,谁敢惹你。早几年我让你和咱们学校的那些公子哥大小姐多走动走动,你不愿意,那有什么呀,不就喝几杯子酒,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你是推了一个又一个,他们当中,嗳,就有局长的公子……” 从包间走出,萧彬识望着漆黑的夜整个人陷入彷徨,所以,他又一次错了吗? 大学五年,因他相貌好成绩好不少人上赶着结交他,其中不乏家世雄厚的公子哥、大小姐,但他看不惯那群人骄奢淫逸的样子,去了一次他们的聚会就再也不肯去。 萧彬识想为自己再找一份实习工作,齐麒婉拒了,他选择待在可可市。 萧彬识没有强求,只说了一句:“小麒,等我。” 有位室友亲戚是开公司的,听说了李炎云齐麒的遭遇,二话不说把舅舅的章给偷了,啪往A4纸一盖。 “拿去!” 李炎云感动得当场给跪了,抱住室友的腿痛哭流涕,“白,小白,你就是哥的再生父母,再生祖父祖母,再生祖宗,你太好了,哥要给你生孩子。” 室友白朴原本呲个大牙乐,听到生孩子虎躯一震,连连摆手,“这个,这个就不用了。” 齐麒顺利毕业。 毕业这天小妹齐菁菁来了,怀里抱着花,“哥,恭喜毕业!” 扔学士帽环节,齐菁菁不停地按快门。 等到人群散开,齐麒和室友去到别处拍照,齐菁菁跟在旁边小声说:“哥,花是识哥买的,相机也是。”说完举了举手中的新相机。 齐麒一愣,停下脚四处看,却是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小妹凑近了说:“识哥在操场。” 李炎云感觉两人不对劲,“不是,你们背着我嘀嘀咕咕什么呢?” 齐菁菁撇嘴,“才没有。” 话音未落齐麒被拉着向操场跑,李炎云大叫着追了上去,拍的是寝室照,少两人怎么拍,白朴等人也连忙追赶。 十个男生气喘吁吁来到操场,有跑得急的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到砰地一声,紧接着是齐刷刷的:“学长!毕业快乐!” 男生们抬头望去,纷纷扬扬的礼花从天而落。 萧彬识站在一群男生女生中间,当他踏出第一步,身后的男生女生们哗啦啦上前,将手里的鲜花小礼袋往李炎云、白朴等九位大四体育男大手上放。 齐麒望着逆光向自己走来的人,对方怀里也抱着花,全场最大的一束。 温润的男声响在耳边,“毕业快乐。” 九十九朵纯白百合递出,齐麒怀里原有的粉色百合被一只手嗖地拿走。 齐麒扭头,“……”小妹这手速是真可以。 “看前面!”齐菁菁喊。 齐麒扭回头,那巨大的百合花束到了自己怀里。 忍不住笑,“你对百合还真是长情。”他高考毕业送百合,现在大学毕业还是百合,包括最初在一起的一年,好几次约会都是百合。 他问为什么总是百合,对方答他喜欢百合的花语,白色象征纯洁,粉色代表永久的爱,送一朵是一心一意,十朵是希望对方十全十美,九十九朵则是天长地久、长相厮守。 “我对你更长情。”面前的人说。 突如其来的肉麻令齐麒不自在地咳,红自脸颊迅速蔓延至脖颈。 快门声不绝于耳。 稍稍错开了那道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烫个窟窿的目光,“今天这些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 萧彬识点头,“是。” 不远处的齐菁菁插嘴,“识哥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了,特意从海城飞过来,联系我,联系哥的学弟学妹,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金钱精力。” 齐麒抿唇,“你那么忙,整这些虚的干嘛?” “忙完了。不是虚的,小麒,识哥希望你开心,咱们往前看,过去所有不开心的都忘记,好吗?” 手被牵住,“识哥会永远陪着你。” 毕业照拍过,萧彬识又请齐麒一整个宿舍的人去外面吃饭。 白朴说:“这不好吧?” 立马有室友附和,“是啊,萧哥你找学弟学妹给我们又送花又送礼物已经够破费了。” 第17章 呦,还学会威胁人了 立马有室友附和,“是啊,萧哥你找学弟学妹给我们又送花又送礼物已经够破费了。” 萧彬识笑说:“都是应该的,大家四年来对小麒照顾那么多,要说感谢,也合该是我感谢大家。” 李炎云拽住白朴往前走,“客气个几把,人家不都说了,感谢咱照顾小麒。” 见李炎云走了,其他人犹豫了几秒也急忙跟上。 晚上,齐麒心疼地看着男友空空如也的钱包,里面是一张毛票也没得了。 忍不住抱怨,“你也真是,不知道体育生饭量大,随便找家小面馆子得了,还西餐厅,可能耐死你。” 一回想起李炎云那夯货吃牛排跟他娘的吃薯片一样,一会儿一片一会儿一片,他就脑子疼,肉疼。 腰被抱住了,“有什么嘛,钱没了可以再挣,怎么,不相信你老公的挣钱能力?” 齐麒斜了人一眼,“再能挣也可不住这样造。” 一天上万没了,上万啊,他一个月生活费才六百。 萧彬识笑,“知道了,管家婆。” “谁管家婆?” “你啊。” “我是管家爷,快,叫爷爷。” “老婆” “我让你叫的是爷爷,你喊个锤子老婆。” “可你就是我老婆嘛,老婆,老婆……” 被一连叫了十几声老婆,齐麒怒了,“是爷爷,爷爷!” 差点被一拳擂到的萧彬识躲着说:“原来你喜欢爷爷这个称呼,行,小乖孙。” “!” 操了。齐麒将人摁在床上,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是你爷爷,后面的一句你是孙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嗳~” 齐麒:“……” “萧、彬、识!” 闹了整整一夜。 更多的惊喜还在后面。 收到新手机时齐麒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但也不是特别没脑子的开心。 萧彬识两天前回海城了,手机是以快递的形式到手的。 齐麒摁住李炎云乱动的手,掏出旧手机给人打去电话,那边响了很久直到快自动挂断才接,不过齐麒也不急,他知道对方在忙。 一开口即是低低的笑声,“手机收到了?” 齐麒本来想发火的,斥责对方败家爷们的,奈何男人笑声太撩人,从耳朵一直酥到心。 李炎云缩回了手,酸溜溜嘟囔了句:“不就是一个手机,改天我让我妈把手机店直接给我盘下来。” 齐麒没搭理酸声酸气的兄弟,低头摆弄着茶几上的新手机回对面话,“嗯,收到了。” “喜不喜欢?”萧彬识问。他猜是喜欢的。 然而齐麒答非所问,“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干嘛,又要算账,等我毕业了咱们住到一起了再算好不好,到时候你的是你的,老公的也是你的,都是你的,开不开心?” 海大曾流传这样一句话:“能得萧彬识哄一句,死了也愿意。”只因对方的声音太好听了,像珠子一样柔润,但这样柔润的声音却从不轻易说出暧昧的话,无论对男还是女。令人叹息。 齐麒的气是一点儿也提不起来了,但如果不说人两句显得自己很怂,他齐麒从不是怂货。 于是他故意加粗了声音,恶声恶气道:“谁要跟你住一起,少自作多情。手机算我借你的,等李炎云的健身房开起来,我成为金牌教练,一月少说五千,到时候还你更贵的。” 那头又笑开,“好,我等着。” 都说小别胜新婚,以前齐麒是不信的,现在现实逼迫他不得不信。耳朵痒痒的,心也有点痒,齐麒硬气不下去了,“你别笑了。” “为什么,识哥的笑声难听?” 他倒希望难听点,“反正你别笑了。” 两人煲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直到李炎云喊:“别他妈打了,吃饭了。” 萧彬识听到了,哄着说:“乖,很快咱们就能再见面了,快去吃饭吧,饿瘦了识哥会心疼的。” 齐麒才恋恋不舍挂掉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拆开的快递,走出房间。 博一升博二暑假时间表下来了,与大学有很大不同,与研究生时期比也是少了不少,仅仅两周,而且导师还说不保证一定是两周,如果有特殊情况会将你紧急召回。 其他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满,只有萧彬识,郑重点了头,“一切听老师的。” 在此之前父母问了他许多次什么时候放假,他知道打的什么心思,于是在告知消息时故意说很忙,只放了不到一周的假。 蒋红芳不满,“怎么还不到一周,小识啊,累不累?” 累。但回家更累。萧彬识自是不敢明说,他只说读博都是这样的,习惯就会好些。 蒋红芳不再说什么,心里盘算着时间不够,五个姑娘减掉两吧。不然传出去以为她蒋红芳的儿子没人要似的。 放假时间到。萧彬识没回家,他将小男友喊来了海城,两人先是海城溜达了两天,然后第三天坐飞机到滨城。 是萧彬识一早计划好的,在他读研读博期间与恋人游遍五湖四海,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再去一趟北极,看极光。还有几个同性恋合法允许结婚的国家等。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出柜后的两年里,由于父母难以接受,寒暑假期间他被迫到处去看心理医生,甚至差一点被扭送进戒同所。 “喂,萧彬识!” 耳边的声音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萧彬识扭头望向坐在身边的大男生,“嗯,在呢。” “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儿?”齐麒问,从登机没多久这人就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太累了?”昨天他们从早上七点起来一直到夜间凌晨两点才睡下,今天为了赶飞机又是七点起来。 萧彬识摇头,“不是,想起来一些事。” “什么事?” “我答应过你的事。” 萧彬识答应过他的事,齐麒皱眉,这可太多了,从在一起第一年起对方就说以后带他去哪去哪,他们一起做什么什么。 他试探着问:“坐摩天轮?” 萧彬识笑着摇头。 “那是,出国?去荷兰?” 萧彬识点头,“近了。” 近了的意思应该是他说对了一半,出国对,但荷兰不对。齐麒挠下巴,“嗯……丹麦?” 萧彬识还是摇头。 齐麒不猜了,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耐心有限。 “别打哑谜了,快告诉我,不告诉我你今晚睡地板。” 萧彬识唇角翘起,微歪着头打趣人,“呦,还学会威胁人了。” 然后腰肉就被掐了。 播报响起,飞机要降落了。 第18章 双重人格 空姐提醒乘客不要忘记自己的随身物品,第一次坐飞机的齐麒立马不和人闹了,乖乖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 下了飞机,齐麒张开双臂,先是感受一下在可可市绝对感受不到的夏日凉爽,然后眯着眼来一句:“舒服~” 旅行攻略大部分是萧彬识制定的,一共五天,第一天逛小吃街,第二天观赏冰雕,第三天滑雪,第四天第五天待定。 到酒店近十一点,办好入住之后两人在房间闹了一会儿下楼。 “一会儿要不要睡个午觉?”萧彬识问。 想了两秒,齐麒点头,“可以。” 午饭后两人返回酒店。 只是……原本说好睡午觉的人不知怎地又闹了起来,害得齐麒睡不着。 “喂!萧彬识!” 萧彬识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望人,“嗯?” 齐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嗯个屁嗯!睡觉,睡觉,听见没!” “老公耳朵不聋,宝宝。” “谁跟你宝宝,睡觉。” “好凶。不过老公喜欢。” 萧彬识喜欢青涩的齐麒,喜欢逐渐成熟的齐麒,喜欢一害羞就撇头的齐麒,更喜欢对他凶狠瞪眼的齐麒。 有一只手覆在腰间,同时耳廓热气喷洒,“宝宝,老公想你。你也想老公的对不对,你刚才那样看老公,老公好,兴奋呐。” 齐麒咬牙,操了。对萧彬识感兴趣一是对方漂亮到不行的脸,二是身上那股子温柔的气质,没在一起前他曾幻想过很多次把人欺负哭,那么漂亮又温温柔柔的,哭起来一定超赞。 只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它不是一般的骨感。 谁说姓萧的温柔,还陌上人如玉,锤子!这他妈就是一双重人格。 由于刚才打闹,萧彬识出门前打理好的发乱了,几缕遮住眉眼,眼镜在躺下前摘了放床头柜了,而没了眼镜的遮挡,单靠几根头发根本压制不住一双桃花眼之中的诡魅,偏对方还上翘着嘴角,一张粉色的唇拉出优美的弧线。更具诱惑。 齐麒晃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双手被绑了。 “!” 绑他的是一条领带。 他说对方行李箱没西装为什么还要放领带,合着是专门拿来绑他的。 齐麒挣扎。 齐麒大喊大叫。 “萧彬识,放开我!” 萧彬识愉悦地翘着嘴角,“不放。” “混蛋!” 硬的不行换软的。齐麒抬起头,收了收嘎嘎粗的嗓子,“识哥,小麒困。” 脸颊被轻拍,“骗人不是好孩子呦,小麒。” 齐麒瞪人,“谁骗你了,我本来就是困,是你乱动,不知道的以为你丫是张饼。” “那你是什么,铲子吗?”萧彬识玩着人的头发说。 “我是你爹。” 噗嗤笑出声。“怎么还降辈分了?之前不是爷爷吗?” 齐麒一阵无语。懒得跟人掰扯,“总之放开我。” …… 最后睡是睡着了,累睡过去的。 醒来晚上八点多,气得不行,一脚将身边的人踹下床。 萧彬识捂着被踹中的地方起身,“小麒,下次换个地方踹好吗?” 床上的人斜过去一眼,“你谁。”他就是故意踹的腰子。 穿好衣出去九点了。 来之前想着替人省点钱的齐麒从街头一路买到街尾。 然后又故意将东西吃一半,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逼人当自己面吃掉,一口都不能剩。有洁癖是吧,爷爷今天脏不死你。 许是夜间的风大,两条街逛完,萧彬识脸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耳朵是红的。 齐麒指着人哈哈笑,“瞧你那傻样,还校草,狗尾巴草吧哈哈哈。” 直到回了酒店还在笑。 洗澡的时候还在笑。 躺在床上还在笑。 萧彬识受不了了,白玉的一张脸红到脖子根儿。 “你笑够没?” 齐麒拉了被子蒙住脸,闷闷的笑声自被子下传出。 男人的自尊大受打击,萧彬识两手用力扯被子,“出来,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那么好笑?” “你的脸啊,你是没瞧见,街上多少人看你,哈哈,红得跟猴屁股样。”一边说一边死守手下的被子。 “那你也不应该笑那么久,知不知道这是很没礼貌的事。” “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知道这是很没礼貌的事我才笑的。嘻嘻。” 竟然笑出嘻嘻声,萧彬识更气了。 “齐、麒!” 蒙了半张脸只露一双眼在外面的齐麒:“嗳!叫爷爷干嘛~” 被子再一次被拉扯,“你今天要是能睡成我不姓萧。” “这可是你说的。从现在开始你姓齐,你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改随夫姓,嗳嗳萧彬识你干嘛,我草,卑鄙!” 十分钟后。 “识哥,小麒错了。” 二十分钟后。 “我姓萧,我叫萧麒,识哥……” “说你爱我。” “我爱你,唔。” 第二天齐麒是被从被窝里拖起来的,他嘴里一直叫着:“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就一会儿,识哥,老公”,得到一句,“叫爹也没用。” 闭着眼的齐麒:“那叫爷爷呢?” “叫爷爷也不管用。” 齐麒:“……” “你真讨厌。” 牙膏挤好,齐麒咧开嘴,亮出自己的大白牙,“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牙刷塞进对方嘴里,萧彬识淡定当爹,给人刷起牙。 牙刷好,大男生冒胡茬的下巴抬了抬,“水。” 萧彬识叹了一口气,认命端起洗漱台的杯子。 以往十分钟出门,今日半小时还超三分钟。 冰雕很壮观,齐麒举着手中的相机拍了好些照片,又请求路人帮他和萧彬识拍与冰雕的合影。 晚上回去,查看相机里的照片,齐麒闷头说了一句:“以后收敛点。” 萧彬识没做声。 白天有人向他们要联系方式,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要的他的,另一个要的齐麒的,他婉拒了,但没想到齐麒给了。 他很不高兴。 两个女生走远,他凑近在人耳朵尖泄愤似地咬了一口。 而这一幕恰好被拍冰雕的一对老年夫妇不小心拍到了。 不过幸运的是两位思想开明,没有责怪,还笑着祝福了他们,并把拍到的那张咬耳朵照打出来送给了他们。 萧彬识很不是滋味,陌生人尚给予他与齐麒祝福,而他的父母却差一点将他送至戒同所。 照片看到一半的齐麒被抱住了,那人问他:“小麒,你后悔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齐麒知道是在问什么。 他摇头,“从没有过。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 萧彬识大受感动。 “小麒” 齐麒被紧紧抱住了,不知道多久过去,他问:“做吗?” 回应他的是耳边乱了的呼吸。 “小麒,识哥爱你。” “我知道。” “错了,要说你也爱识哥。” “我也爱你,识哥。” “小麒……” 第19章 被不知道多少富婆包养过 一周过去,齐麒回到可可市。 望着容光焕发的兄弟,李炎云嘴里的汉堡顿时不香了,他在心里恨恨骂:娘西皮的,不就是恋爱,老子早晚也找个,比萧彬识还好看的! 萧彬识是拖后一天回来的,一到家,果如他所料,不到三分钟母亲就提起谁谁家的女儿。 因过去一周着实甜蜜,萧彬识不想与母亲争吵毁坏这份来之不及的甜蜜,他痛快应下,然后扭头告诉二十公里外的小男友。 「我妈又让我相亲,明天下午三点,七月咖啡厅。」 看到信息的齐麒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已没了一开始的气愤,不是无奈妥协,而是他相信萧彬识不会背叛他。 由于家里的车让父亲开走了,齐麒坐公交来的,公交慢,到的时候三点二十了。 咖啡厅只剩下萧彬识。 齐麒在对方对面落座,“相完了?” 萧彬识指着手腕的表说:“你迟到了。” 齐麒撇嘴,“干嘛,又不是我跟你相亲。” 鼻梁上的眼镜被往上推了一下,“你不在,我心难安。” 原来是这样。“行吧。” 喝了口侍应生端上来的咖啡,齐麒皱着眉毛叫苦。 对面的人立刻举起手。 侍应生上前,“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 “请给我一包白砂糖,谢谢。” 不多时,侍应生带来一包白砂糖。 包装袋撕开,糖倒进咖啡杯,齐麒搅着咖啡问:“聊得怎么样?” “对方对我不太满意,她嫌我没工作,还长了张招人的脸,说我在海城指不定被不知道多少富婆包养过。” 齐麒:“……” 以拳抵唇笑,真没想到啊,姓萧的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没办法,长相是父母给的,而关于是否被富婆包养过,我告诉她确实有不少比我年龄大的女性提出过给予一定的钱财,然后让我陪她们,我拒绝了。她不信,她说我这样的她见多了。” 齐麒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 萧彬识开车来的,车是家里在他研二那年买的,还挺不便宜的,为的就是给萧彬识相亲装面子。 不过他从不说自己有车,如果问,那就是坐公交,环保。 以至于相亲三年,萧彬识的车却没一位女性坐过。 副驾驶从来是齐麒。 齐麒坐在车里捂肚子笑。 “好啦,再笑要岔气了。”萧彬识伸过去手,给笑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揉了揉肚子。 “我后悔了,我应该提前出门,好想见见那位女士。嗳,你有她照片吗?” 萧彬识点头,“有。” 照片找出,齐麒凑过去脑袋,“咦,我以为会是刻薄的长相,没想到还挺斯文。” “嗯,所以我怀疑她也是被父母逼婚,所以故意说出那些不礼貌的话,刺激我对她印象不好,这样就相不下去了。” 齐麒点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变得感慨起来,如果他的父母也像萧彬识的那样,估计坐在那相亲的是他齐麒了,还好,还好爸虽然严肃,但也懂得什么是变通,还好妈妈虽然唠叨,但也是真的爱他,不舍得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回到家,蒋红芳问姑娘如何,萧彬识回没看上他。 蒋红芳张大眼,竟然有人看不上她的儿子,随即对人家姑娘一顿贬低,萧彬识听不下去出口阻止,“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你不能强迫所有人都与您的一样。” 蒋红芳一噎,但很快反应过来。 “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如果你在学校谈一个,妈还用得着操心……” 又来了。 萧彬识头疼揉按额角,他还不能走,因为如果他走,母亲会一直追他到房间,而如果他把房间反锁,母亲会在面前一直拍门一直拍门,直到把邻居吵来才肯暂时罢休。 被迫听了半个小时的念叨,父亲萧希正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母亲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萧希正,你又去外面喝,家里活活不干,儿子儿子不管,整天除了喝还是喝,哎呦,我蒋红芳的命怎么这么惨,摊上你们这对父子,老的是个酒鬼,小的又是,二椅子。哎呦,没法活了……” 萧希正可不像儿子那样好脾气,他抬起手,睁开醉红的一双眼说:“大老爷们喝点酒怎么了,你一天天的,能消停会儿不,你,”指着人,“还有脸骂儿子,要不是你拦着他不让他谈恋爱,人家小姑娘,嗝儿,送封情书你都得骂半天,你给撕喽,彬识他会,会去喜欢男人,还不是你逼的。” 过去的事于蒋红芳而言本来就是一根刺,谁碰她跟谁急。 “我还不是为了小识的学习,他那么小懂什么,让那些狐媚子迷了眼还知道学习不。” 萧希正摊开手,晃晃悠悠说:“现在,他知道学习了,也不被那些,你口中的狐,狐媚子迷眼了,你满意了?” 蒋红芳炸了。 “怨我,怨我,全怨我!好!好!好!我蒋红芳今儿算是开了眼了,你萧希正是个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可怜你,要不是我爹帮你,你能有今天,你儿子能考上博士!好,好的很,怨我,我就不该嫁到你萧家来……” 说着大步回了房,房门被砰地关上。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老式手提箱被提出,萧彬识见状赶紧上前拦。 “妈,爸喝醉了,说的是胡话。” 蒋红芳用力拽被扒住的箱子,“我看他根本没醉,他就是酒壮怂人胆,将这么多年对我的不满终于说了出来。” 蒋红芳虽然是小学老师,但小时候家里养过羊,十来岁的她可以徒手将一只成年的羊抱起来,现下虽上了年纪,力气仍是不容小觑。 萧彬识拦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拦住,而他喝醉的父亲坐在客厅沙发,嘴里喝着水说:“让她走,一天天的叨叨叨,烦死了。” 萧彬识皱眉。 母亲与父亲生气回了娘家,萧彬识倒因祸得福,不用再去相亲了。 上午他去外祖母家探望外祖母和母亲,下午驱车回来快到家时拐弯去一家健身房。 健身房是李炎云开的,名为大熊,由于新开业,没多少人。 萧彬识到的时候齐麒正在卖力做卧推,也不知道做了多久,身上的灰色短袖被汗浸透。 萧彬识站在两步开外静静望着。 二十四个卧推做完,杠铃归位,齐麒长吁一口气起身,一瓶水适时出现在眼前,齐麒抬头,“什么时候来的?”接了水。 第20章 教练家属 “十分钟前。”萧彬识回。 “怎么不叫我?” “做完也一样,没有什么着急的事。” 一瓶水,齐麒喝了多半瓶。 和李炎云打了声招呼,两人向更衣室走。 等齐麒洗过澡换好衣服出来,李炎云啪地将一沓宣传单拍在对方手上。 “发完,发不完这个月工资甭想。” 齐麒撇嘴,小声骂了一句狗资本家。 没走远的李炎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齐麒:“我说李老板真帅。” 李炎云头一甩,“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齐麒:“……” 出了健身房,萧彬识将宣传单分了一半到自己手中,齐麒不同意,把人拿走的一半又拿回一半。 萧彬识笑,“干嘛?舍不得?” 齐麒梗脖子,“谁舍不得。”耳尖泛红。 到附近的大学门口发的,两人一个帅一个俊,发出去很容易,有的没被发的主动上前要。 对方瞧着不像是会去健身房的,不过萧彬识还是给了,微笑说:“感觉不错可以推荐给同学哦。” 女生红了脸,说话支支吾吾,“一,一定。” 不远处的齐麒瞧见了,等女生走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对方身旁,酸溜溜地说:“萧大校草的魅力真是无时无刻不散发。” “没有办法,要帮老婆赚钱,只能稍微牺牲一下色相。” 齐麒不认同,“你分明是找借口,那个女生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会来健身房的。” “小麒,凡事没有绝对。” 齐麒生气了。直到宣传单发完气也没消。 第二天萧彬识又来找,人不搭理他了,手中战绳甩得啪啪响,节奏越来越快跟不上的李炎云大叫:“小麒,齐麒,你慢点!” 甩完,李炎云一身的汗。瘫坐在地。 朝不远处站了半天的人投去一眼,“大哥,你又咋惹他了?” 萧彬识也不藏着掖着,“给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发了一张传单。” 啪!战绳猛甩在地。 李炎云捂耳朵,“齐麒,你够了,不就是给小姑娘发了一张传单,你至于吗?” 啪!啪!战绳要被甩断。 萧彬识上前,地上的李炎云忙起来拦了一下,“你离远点,甩你脸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彬识只好站在原地说:“小麒,识哥真的只是想她能够来健身房,所以才跟她多说了一句话,下次不会了。” 李炎云也帮腔,“都认错了,行了。” 齐麒怒视,“李炎云你哪边的?” “我当然是你那边的,我虽然看似是为他说话,但帮的都是你啊。” 齐麒一脸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李炎云叹气,“以前劝你分你骂我,现在劝你好你还是骂我。果然,帅哥都是被嫉妒的。” 战绳收拾好,齐麒拉起男友的手向外走。 萧彬识回头,身边立马传来声音,“别管他,蛇精病一个。” 一周过去,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文静女生出现在大熊健身房。 李炎云大步上前,“你好,健身?” 女生怯怯地点头,并两眼乱瞄健身房其他的人,“那个,那个教练不在吗?” 李炎云疑惑,“哪个?” 刚好齐麒从更衣室出来,李炎云立马指着人说:“是他吗,他是我们这最帅的教练。” 女生摇头,过了一秒又点头。 这可把李炎云难住了,这又摇头又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注意到异常的齐麒也大步朝两人走过去。 “是你?” 李炎云:“你们认识?” 五分钟,李炎云知晓了女生的名字,还知晓了女生口中的那个教练,还还知晓了好兄弟口中的是你咋回事。 女生叫卫楚焓,口中的教练是给他传单的萧彬识,本人正是让齐麒吃醋的那个小姑娘。 李炎云点头,“那啥,那个人不是我们这的教练。” 女生立马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过是教练家属,会经常来探望。” 女生眼中又迅速燃起希冀。 李炎云被扯远了,齐麒脸上带着气愤的表情,“你这是诈骗,萧彬识都走了,不到过年他是不会回来的。” 李炎云食指抵唇,“嘘,小点声我的祖宗,萧彬识怎么可能不回来,只要你在这,他跑不了,他跑不了,这妹子就跑不了。” 齐麒眯眼,“你什么意思?” 李炎云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卫楚焓办了月卡,最初的一周来的非常积极,每天都去,没有一天落下的,然而七天都没碰着萧彬识后渐渐泄气,李炎云就画大饼,说不急,你再练练,等你变漂亮了,他一来,嗳,瞅见这么漂亮的姑娘,那都走不动道。 齐麒知道了一巴掌盖过去,“李炎云,找死。” 李炎云躲,“我也是为了她好,身材练出来了有什么不好。” 就这样,卫楚焓在老板李炎云大饼的激励下,练了一学期,练出了腹肌,练出了马甲线。 萧彬识来了,不过萧彬识完全忘记对方了,毕竟当初小姑娘戴个黑框眼镜,还缩着身子低着头。 等了一学期终于把人等到,卫楚焓大步上前,“你好,我叫卫楚焓。” 萧彬识微笑点头,“你好,萧彬识。” 李炎云想跑,被眼尖手快的齐麒薅住了。 离得远,也听不太清两人说了什么,就见卫楚焓突然捂嘴,大大的杏眼向后面他们所在的方向瞟过来。 然后,萧彬识的脸就黑了。 卫楚焓笑着来到李炎云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李老板,多保重。”说完进到更衣室迅速换衣服,出来,火速遛了。 萧彬识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向两人。 齐麒不明就里,跟人叫板,“干嘛,脸拉得跟个驴脸样。” 萧彬识冷笑,“你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齐麒:“说什么?” 金丝框眼镜被向上推,镜片后的桃花眼渐渐笑意消失。 “她向我告白,我说有喜欢的人了,她问我是男生女生,我说男生,就在这家健身房,你想必认识,他叫齐麒,她说,”嘴角弯起,“我一直以为齐教练和李老板是一对。” 齐麒:“……” 李炎云:“……”死丫头,坑我! 第21章 不可以提分手 那天萧彬识没有对李炎云做什么,只是带走了齐麒,一连一周,齐麒都没能出现健身房一次,可苦了李大老板,寒假健身的少,他就给教练放假回家了,只剩下他和齐麒,而齐麒不来,指导、收拾器材、打扫卫生等等活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累得不轻。 彼时,齐麒在副驾驶解释,“卫楚焓故意的,她是在报复李炎云套路她。我跟李炎云真没什么,刚才我们是在……”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打闹,不对,打架,好像也不对。 车子发动,驾驶室的人神色不明。 但齐麒知道,对方绝对是生气了。 “住哪?” 齐麒搬地方了,之前和李炎云合租,工资下来后开始找房子,上个月搬了出去。 齐麒报了个地名,车开过去,驾驶室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距离不到两千米。” 齐麒汗要下来了,不过他也不是没脾气的。 “再说一遍,我和李炎云没什么,如果我和他有什么,那我和你早分了。”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下,萧彬识的脸难得的阴沉,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他探身到副驾驶。 齐麒大惊,“萧彬识,这是外面……唔!” 一开始很凶,不是磕牙就是咬破嘴皮,渐渐地绵软下去,抚在脸侧的手轻轻搔动耳后皮肤,痒痒的。 分离,萧彬识望着身下人说:“小麒,不可以提分手。” 一阵喇叭声传来,齐麒连忙推人,“知道了知道了,绿灯了,快开车。” 车子行驶。 到住处,齐麒又一次解释,“我和李炎云之间只有兄弟情,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奸情。我发誓。” 眼见对方并起两指指天,萧彬识的心情缓和,其实他知道的,是兄弟情还是爱情,透过一双眼睛即可分辨,他的小麒看着李炎云和看着他是完全不同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妒忌,胡思乱想,他们身处健身房,每日从早到晚相对,互相配合,互相成就,这让他如何不在意。 “小麒,海城也有健身房,来海城好吗?” 齐麒抿唇,这个建议对方不止一次提过。 “我答应过李炎云,至少待两年。” 萧彬识沉默,许久,他说:“我知道了。” 当两人躺在一张床,却是背对背,明明那么久不见,明明那么想念彼此。 齐麒不肯做翻身的那一个,他认为他没有错,爱情他比谁都重视,但为了爱情违背对兄弟的承诺,他难以做到。 深夜,背后传来翻动,齐麒被搂住腰,“小麒,不要生气了,识哥错了。识哥只是,只是……”博学如萧彬识,也有词穷的一天。 齐麒也翻了个身,手伸过去搂住对方,“我知道,吃醋嘛,是人都会吃醋。” 黑暗中传来压抑的一声小麒,紧接着齐麒被抱紧了,融入骨血那样不可分。 第二天,齐麒醒来是下午三点,身子哪哪都不得劲,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先醒的,身旁的人还睡得正香。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萧彬识,你给我起来!” 萧彬识被吵醒了,睁开眼翻了个身两眼弯成月牙,“宝宝,早。” “早个屁早,也不看看几点了,妈了个巴子的,你昨晚是嗑药了吗……” 尽管嗓子是哑的,但丝毫不耽误齐麒中气十足地骂人吼人。 萧彬识只是赖了会儿床,被一脚蹬了下去。 从地上爬起来,萧彬识抱着一小块被子角委屈巴巴,“宝宝,你好凶。” “滚犊子,少给老子搁这装虫子,昨晚你他妈*我的时候我骂了你多少句,你丫越骂越兴奋,跟个变态一样。” 萧彬识闷头不说话了,薄唇抿得直直的,看似是不开心,如果忽略怎么压也压不住的上扬的嘴角的话。 一个枕头砸在头上,“还杵着干什么,去做饭!” 萧彬识忙不迭点头,“做做,识哥马上做。” 说完火速穿衣离开了房间。 健身房是去不了了,腚疼得厉害,别说动,站一会儿都倒吸气。 过去齐麒不止一次欲求不满,异地恋,对方还是个大忙人,现下好了,一夜补了七夜,他饱了,他撑了,他实在吃不下了。 “乖,再吃点。” “不吃了。” “再吃一点嘛,你都瘦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瘦了?”他分明是壮了,狂撸了半年的铁,以前只是初显形状的腹肌如今块块分明,胸肌也在路上了,不日他将超越乔·卡特。 “那,识哥晚上下面给你吃。”萧彬识笑着说。 齐麒:“……” 良久,“滚!” 萧彬识是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的,待不到两天他的学弟学妹还有导师就发消息催他回去。 萧彬识犹豫。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齐麒睨着人说。 没想到对方点头,属实给齐麒整无语了,嘟囔了一句神经病,撕开薯片袋子,抓起里面的薯片往嘴里塞。 萧彬识凑过去,“小麒……”半天没有下文。 最后一片薯片进嘴,“有话说有屁放。” 萧彬识嚼了嚼嘴里的薯片,咽了,“我可能今晚就得走了,导师催得厉害。” “喔,走就走呗,没人拦你。” 这话萧彬识不爱听,他放下手机,身子歪过去抱小男友,“小麒,识哥不想和你分开,我们两个月没见了。” 出柜后的一年多由于父母的从中作梗,每逢假期他不得不回家,和小男友的相处时间急骤减少,而今博士,他学会了圆滑应对父母,但学业一学期比一学期紧,两人相处时间不比出柜后多哪里去。 “别说屁话,赶紧滚你的。老子屁股还没好,就不送你了。” 谁承想被一黏黏到晚上七点,而对方买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七点四十五。 齐麒急躁,烦躁,他用力推人,“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了了,我嘞哥,睁开你的眼吧,再不走火车晚点了。” 萧彬识睁开眼,“要我走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会是让他和李炎云保持距离什么的吧?齐麒琢磨,也不是不能答应,他到健身房把李炎云当空气就行了。 “你跟我一起走。” “哈?” 半个小时后,俩一米八多年轻男子大步流星来到检票口。 齐麒骂骂咧咧,“你有病,萧彬识。” 直到坐上火车,齐麒才松了一口气。 第22章 都结婚了,能不睡一起吗 不是一起买的票,连车厢都不是一个,然而不知萧彬识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对方竟然搬下自己刚放上去没多久的行李箱,拉着来到齐麒所在的位置,“嘿,你朋友在前边等你。” 齐麒站起来,果见姓萧的在不远处冲他挥手。 他:“……” 认命地起身,对和他换座的女生道谢,“麻烦您了。” 女生笑笑,“没事。” 齐麒背起背包,大步来到前一个车厢,萧彬识伸手接下背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挽住对方的胳膊弯。 齐麒很好奇,姓萧的到底跟人家女生说了什么,竟让人家心甘情愿换座。 身旁的人笑得一脸神秘,“想知道?” 齐麒点头。 萧彬识便凑近了,“我无意看到她的手机屏保是两个男人,于是斗胆猜测她不反对同性恋,告诉她我男朋友在另一个车厢,他身体不舒服,我想照顾他,所以可不可以换一下座位。” 齐麒张大嘴,还能这样,不过,“万一你猜错了呢,人家会骂你恶心的。” “那两个男人是外国男人,拉着手kiss。” 好吧。是他保守了。 又又住进海大的博士宿舍,白天,齐麒玩手机做俯卧撑,晚上,回来的人玩他。 如此过了五天,齐麒受不了了,齐麒跑路了。 萧彬识推门,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出,“小麒,看识哥给你买了什么?” 房内空空如也,萧彬识手中的糖葫芦啪嗒掉在了地上。 在火车站的齐麒收到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一整个又委屈又生气,“为什么走,为什么要抛下识哥,你不爱识哥了吗?小麒,识哥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识哥好不好,识哥会改的。” 齐麒一阵头疼,该怎么说呢,萧彬识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相反,萧彬识做得太好了,每天他两眼一睁,给他穿衣、给他套袜子,洗漱室牙膏挤好,更过分的是,他上个厕所对方都要看着,给他扶*。 中午回来,午休一个小时,黏他五十九分钟,晚上更是离谱,那两眼恨不得拴他身上。 他回李炎云电话都不好回,他这头刚接,那头抱住他的人就开始作妖。 “没有,我,我爱你,你做得很好,特别好,就是,我再不回去,李炎云要累死了。” “又是他吗?”萧彬识苦笑,“好吧。” 电话挂断。 齐麒一脸懵,这是生气了? 谈不上生气,对方是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因为陪伴小男友的时间少,而小男友和兄弟朝夕相处,在兄弟情和爱情之间,小男友偏向于兄弟情,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这个老公。 下了火车的齐麒打了两个巨响的喷嚏。 “操,姓萧的,一定是姓萧的,阿嚏——”第三个。 寒假导师希望萧彬识能少回家两天,跟着他去一趟北市,萧彬识认真思考过后,拒绝了,去北市固然重要,一场讲座下来能认识圈内圈外不少大佬,但陪伴爱人更重要。 导师叹气,“彬识,你会后悔的。” 萧彬识笃定道,“不会的。” 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海大,踏上回可可市的路程。 在计程车上,一个电话打来,是低一级的学弟谢懿。 “师哥,你真的不来,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去,咱们学校的,隔壁的,还有到时候斯坦福的威廉教授也会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告诉我你不去?” 萧彬识沉默,他是想去的,万分想去的,从小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医生,求学之路结交无数名学者医者。 可是,他去了,便意味着与小麒相处的时间又要少两日,他们一年下来见面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他不想再…… “不要说了,谢懿,我说不会去就不会去,你和导师去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那头显然气得不行,呼哧呼哧地喘,“萧彬识,你对得起导的栽培吗!” “对不起。所以师弟,靠你了,师哥相信你。” 话完,电话挂断。 齐麒见到萧彬识的时候能感到对方的情绪不高,他没有问,接过行李箱一路拉到车子旁。 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齐麒又去卸人肩上的背包。 “没事,这个不沉。”萧彬识扯着嘴角笑。 齐麒没有强求,“好。”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对方弯腰进去。 一路上非常的贴心,萧彬识调笑,“不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开车的齐麒扭头,也勾起唇笑,“你猜?” 萧彬识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你和李炎云亲了,上床了?” 亏得齐麒这一年沉稳下来,不然方向盘高低得拧下来。 攥得十指指节发白,齐麒皮笑肉不笑,“你跟女的睡我都不会跟李炎云睡。” 萧彬识笑,“识哥在你眼中这么不值得信任?” 车子转弯,“谁知道呢,此一时彼一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不定哪天你就向你爸妈妥协了,跟相亲对象结婚了,那都结婚了,能不睡一起吗?” 笑意一分一分消失。 车内只剩下空气流淌。 到地方了,刚准备下车手机响,萧彬识掏出手机一看,来电:妈。 “不接吗?” “晚会儿吧,晚会儿我给她回。” 下午五点多,天已擦黑,齐麒问李炎云请吃饭,去不去? 萧彬识点头,“该去的。” 到了地方发现不止李炎云一人,对方旁边还坐了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白嫩男生。 李炎云站起来,“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尤惜书,小书,这是我给你提到过的我兄弟齐麒,他旁边的是他男朋友萧彬识。” 尤惜书羞涩点头,“你们好。” 衣摆被拽了一下,李炎云忙坐下,也招呼对面的两人坐下。 请的是烤肉,全程尤惜书筷子都没动一下,李炎云放肉烤,李炎云卷生菜,李炎云将卷好的菜包肉递到男友嘴边。 看得齐麒眼角抽抽,嘴角抽抽。 他不甘落后,以博士的手是拿笔的未来拿手术刀的,油这种东西多脏啊,还是他这个男朋友来吧,他不怕脏。 一顿饭下来,尤惜书撑到打嗝儿,萧彬识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衫扣子解了两颗。 “一起走走?”李炎云提议。 “行。”齐麒站起来。 走出烤肉店,李炎云自然而然地牵起尤惜书的手,尤惜书小脸通红,但并没有挣扎。 齐麒咬牙,下一秒,萧彬识的手也被牵了起来。 李炎云尤惜书在前,齐麒萧彬识落后一两步。 走了没一会儿,前面的人突然蹲了下去,尤惜书犹豫,“快啊,小书,云哥哥背你,手机里你不就老说见了面要云哥哥背,不背你不走。” 第23章 肤色胜雪 尤惜书耳尖红到耳垂,他快速向左右张望了两眼,接着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 向前趴了下去。 齐麒:“……”真是够够的。 他有样学样,也蹲下去,“萧彬识,上来。” 萧彬识倒没磨叽,说了句“我可不轻,你做好心理准备”果断趴了过去。 确实不轻,还挺沉,出乎齐麒的意料,“你胖了?” “没有,一直是一百六。” “操,你一百六?” “是啊,不像?”萧彬识笑出声。 像才有鬼,脸比他小,手脚也没他的大,瞅着挺瘦一人,好家伙一百六。 而尤惜书一百一不到,所以这场比赛毋庸置疑,赢家是李炎云。 李炎云得意地抱着小男友转圈圈,“哦,赢了,我们赢了。” 气得齐麒咬牙切齿,等着,明天起撸铁时间加二,不,加五! 至于萧彬识,起初是吃味的,他以为齐麒因为李炎云有了对象吃醋,后来发现,对方纯属胜负欲作祟。 被又投喂又背背,他不亏。 萧彬识笑得肆意。 回到住处,一双手在身上扒来摸去,萧彬识凑过去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亲了一口,暧昧地说:“就这么急?” 齐麒瞪了人一眼,“锤子,我是看你肉都长哪了。” 萧彬识往沙发一歪,羽绒服拉链拉下,露出下面宽阔的肩窄窄的腰肢,明黄色的毛衣刺得齐麒眼热。 这毛衣是他给萧彬识织的,在一起的第一年,那时候他是个穷学生,买不起奢侈品,就精心挑选了毛线,先是给人织了条围脖,姓萧的收到特开心,抱着他叫了一晚小麒。之后没多久他便又织了围巾、手套、袜子、毛衣。 明晃晃的视线落于脚上,萧彬识笑笑,蹬掉了鞋子。 一双白色毛线袜出现在眼前。 “喜欢吗?”萧彬识懒懒靠在沙发上说。 喉结滚动,好半晌儿,齐麒点头,“喜欢。” 萧彬识将羽绒服拉链拉了起来,运动鞋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 齐麒懵逼,不是,几个意思啊,不是色诱他吗,他上钩了,他走了。 齐麒追过去,萧彬识正在浴室洗漱,头顶的灯打在他的身上,明黄色的毛衣遥相呼应,衬得长身玉立的人肤色胜雪。齐麒的眼要被闪瞎。 娘的,又是怀疑姓萧的投错胎的一天。 “我饿了。”齐麒说。 “嗯?”萧彬识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回来不还说明天早餐不吃了,吃不下。” “回来是回来,现在是现在。” “好吧。”萧彬识捧了水湿脸,闭着眼说:“乖,等识哥一会儿,识哥马上洗完。” 齐麒思索两秒,“行,那一会儿你下面给我吃。” 擦脸的萧彬识点头,“好。” 他走出浴室,身后跟了条尾巴,感到好笑,这么等不及。 面煮好,不等他端出去被从后抱住。 “我说了,你下面给我吃。” 萧彬识疑惑,“面煮好了啊。” 齐麒咬牙,“是你下面。” 萧彬识张大眼,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对方口中的下面不是动词,而是名词。 “……” 第24章 拉出去枪毙 当母亲第三次来电,萧彬识收拾了东西回家。 一如既往地,父亲问了他两句学业,剩下的便是母亲在说了。 十句九句不离女生,任萧彬识脾气再好,也生出厌烦的情绪。 初二即被安排了相亲,萧彬识不想去,找各种理由推脱,奈何蒋红芳一哭二闹就差三上吊,萧彬识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他给齐麒发去地址,对方过了多半个小时才回他。 「我在我姥家,今天可能不回去了,我姥身子不好,我想多陪她两天。」 萧彬识看着信息沉默。 更不幸地是这次的女方对他非常满意,即使他故意弄乱头发,打翻咖啡。 回到家,母亲问东问西,他撒谎女方嫌他没工作,没想到第二天,母亲举着手机兴奋地拍他的房门,“小识,你晴姨说了,人小许不在乎你没工作,你误会了,而且你晴姨还说,小许愿意等你博士毕业。” 晴姨是此次介绍女生的媒人,小许是晴姨介绍的女生,那天在咖啡厅对萧彬识赞不绝口的人,许岩心。 “妈,知道了。”坐在椅子中的萧彬识,捂着耳朵说。 他与许岩心加了联系方式的,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全程是女方嘘寒问暖。 初五,萧彬识被母亲推出家门,“带岩心好好玩啊,今晚不回来也行,钱不够管妈要。”蒋红芳一脸好事将近的喜悦。 以前对于主动接近儿子的女生,她没一个好脸色,现下,乐呵得睡不着觉。 许岩心自然地走到副驾驶处,准备拉开车门时,驾驶室的萧彬识出声,“副驾驶有点脏,前天拉了个朋友,他喝多了吐里面了。”能编多恶心就编多恶心。 许岩心拉车门的手一顿,很快重新带上一副笑脸,“没关系,我坐后面。”坐上去俏皮地打趣,“那么有劳学长做岩心的司机了。” 许岩心和萧彬识一个高中的,小两届,高中时哪个女生没暗恋过校草萧彬识,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少年的暗恋很纯粹,在许岩心步入大学后她认识了许多新的男生,谈了恋爱,渐渐将萧彬识遗忘。万万没想到的是,因年纪大没对象被父母逼迫相亲,第一个对象竟是萧彬识。 对方显然对她没有半点印象,但她的记忆如雪花般飘扬。 从上车,到下车,逛街,萧彬识没有一刻自在过,他始终与女方保持近一米的距离。 许岩心很受伤,她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大美人,但也尚且清秀,至于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吗。 对方一直冷着脸不说话,许岩心丝毫不气馁,以高中为开头,学校的操场画圈,谈过去的点点滴滴。 “学长你不知道,我们班女生有多喜欢你,每次你经过我们班,她们呼啦啦全往窗户上扎,靠窗坐的男生都被挤走。” “不能吧,她们不学习?” 说了大半天,嘴都说干了,对方终于回她了,许岩心立马挺直腰杆,“学习哪有学长好看。” 唇角不自觉扬起,没有人不喜欢夸赞。 在许岩心以为她和萧彬识关系拉近,高兴地发空间时,收到对方的消息,好几条,先是为今天的不礼貌向她表达了歉意,然后直言相亲是被逼无奈,最后道出已有对象,只是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她发了一个难过的小表情,然后是一句话:「好吧。我也能感觉出来学长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 萧彬识觉得若是直言,对小姑娘未免太残忍。 「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只是我们不合适,你会找到更好的。」 许岩心扁嘴,比萧彬识更好的,她上哪儿找,做梦? 媒人问情况,许岩心委婉地说了,对方对她没意思,然后传到蒋红芳耳朵里就是她家儿子对人家小姑娘挑三拣四,惹得人家小姑娘好一通哭。 蒋红芳那个气啊,虽然她也觉得女方配她儿子配不上,但当务之急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歪了的儿子正回来。 于是这天,在萧彬识打算出门时,他的母亲挡在门后,“干什么去?” “同学聚会。”萧彬识说。 蒋红芳冷笑,“去年同学聚会,前年同学聚会,你这同学都没事干,专抓你去聚会?萧彬识,你妈我不是个傻的!说,你是不是去找那贱种!” 萧彬识的脸唰地冷下来,“妈,请你尊重他。” 蒋红芳笑出声,“我还要尊重他?一个勾引我儿子的混子,我骂他贱种都是轻的,再往前,他这种是要拉出去枪毙的!” 萧彬识浑身血液倒流,拳头攥得咔吧响,如果母亲不是母亲,如果母亲不是女人,他绝对会一拳揍过去。 从牙缝挤出:“您也说了,是以前。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改革开放了,妈。” 说罢,他用力拽开门后的人,打开门走出家。 蒋红芳追了出去,“萧彬识,你给我站住!萧彬识!” 过年街上不少行人,都是一个村的,认识,更何况萧彬识当初考上海大,整个村都传遍了。 有人拦住蒋红芳问怎么了,跟小识吵架了,为啥吵架,你家小识这么出息。 蒋红芳皮笑肉不笑,她那么在乎脸面的人当然不可能说出儿子是同性恋,只说安排了相亲而儿子一心上学,不愿意去见女方。 四十多的中年女人一拍巴掌,“哎呦,这是好事啊,我儿子要这样,老娘做梦都能笑醒。” 没个一天事儿就在全村传开了,且越传越邪乎,有说萧彬识要出国的,咱这小地方的姑娘人家自然看不上,还有说萧彬识为了报效祖国立志终身不娶。 前面的蒋红芳无所谓,如果萧彬识能给她找个洋人女回来,也不是不行,反正孩子生下来姓萧,后面的终身不娶,蒋红芳咬牙一口吐在地上,“你儿子才终身不娶!” 她蒋红芳就算死,死之前也要看到她儿子娶妻。 萧彬识完全不知道他的母亲头脑中正上演种种激进的想法。 为了摆脱母亲,他连家里的车都没开,一到了通往外面的马路,连忙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开到齐家,萧彬识下了车。 他给齐麒打去电话,对方过了很久才接。 不多时,齐麒匆匆下楼,“你怎么来了?”很震惊的样子。 萧彬识不太高兴,“我不能来吗?” “不是,”齐麒挠头,“怎么说呢,我没想到你会来,你不是忙着相亲。” 萧彬识的脸色更差了,虽然相亲不是他自愿的,但结果就是他一个有对象的人每次过年回家都要相亲,弃男友于不顾。 “可以请我上去吗?” 齐麒一愣,点头。 上楼的时候他频频望向身旁人的脸,阴得要下雨,这是咋了,他也没招他啊。 到楼上,齐菁菁开的门,见萧彬识来了,她非常开心,“识哥,我哥昨天还念你呢。” 第25章 一个孬种 齐麒瞪人一眼,“胡说什么。” 萧彬识登时更愧疚了,旁若无人抱住身边的男人。 齐菁菁遮住眼跑远了,“我还有事,我先回房了,你们聊。” 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感觉不对劲,现在那股不对劲更强烈了。 齐麒也伸出了手,落在男人的肩膀上,“菁菁跟你开玩笑呢,我昨天一天都在我姥家,她连我面都没见着。” “小麒” “嗯?” “对不起” 齐麒沉默,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门外传来交谈声,紧接着门开了,齐父齐母走进来,齐麒慌忙推开抱住自己的人。 “爸,妈,你们回来了。” “啊,回来了。”齐母笑盈盈地,提着手中的礼品往里走,“小萧留下吃饭不?家里好些肉,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们做。” 齐麒扯着人往房间走,“不用了妈,他不留下吃饭。” 萧彬识很受伤,进了对方的房间说:“小麒都不留识哥吃饭吗?” 齐麒坐在床边,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对方也坐下。 萧彬识坐了过去。 “我也想留你,但你妈,伯母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闹你吧。” 萧彬识不说话了。 沉寂在两人之间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萧彬识抱住身旁的人,“对不起小麒,是识哥没用。” 齐麒咧嘴笑,“瞎说什么,你要是没用,这个世界上没有有用的人了。” 五点多快六点,齐麒催人回去,萧彬识不动。 齐麒将人拽起来往门外推。 “小麒” 萧彬识的双目充满悲伤。 “少矫情,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你回了海城我去找你。” 萧彬识离开了齐家。 第二天,在他为回学校收拾行李时,母亲敲响他的房门,萧彬识不开。 “你要是不愿意妈给你找咱这的,那你们学校的女生,海城的那些姑娘,都行,妈不挑。还是说你喜欢外国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姑娘,那也行,妈没有那么保守,只要她诚心跟你过日子,哪个国家的妈不在乎,你爸我也会说服他。” 门开,萧彬识盯着母亲说:“您消停些行吗?哪个国家的姑娘我都不喜欢,您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蒋红芳根本听不得喜欢男人这句话,一听见就要发疯。 “萧彬识!你有种再说一遍。” 萧彬识神情冷漠,“再说十遍我也是喜欢男人。” 蒋红芳尖叫,一巴掌抽上儿子的脸。 一个小时,萧彬识的脸挨了无数巴掌,红肿流血,他对外永远得体的母亲坐在地上撒泼,骂他,骂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手中握着一根木棍,一如几年前那次,用力抽向他的身体。 好在打的是腿,好在没有踹他的腹部。 支撑不住的萧彬识跪在地上,嘴角的血流至下巴。 “爸,你今天就算把我打死,我也是喜欢男人。” 蒋红芳两掌拍地,“造孽,造孽啊,我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孬种。” 木棍抽断,萧希正用力掷下手中的断棍,“萧彬识,让你娶个女人就这么难?我跟你说过了,你和他在一起我和你妈不管了,但是婚你必须结,你不结婚,你是想全村的人都笑话你妈和我吗?” “我和你妈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供你上学,就养出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要是早知道这样,你生下来我就应该掐死你。” 蒋红芳哭嚎,“你三岁高烧,咱家没有车,半夜找别人借车借不到,你妈我抱着你跑了七八里地,鞋子都跑丢一只。你八岁摔着腿,妈背你上学,背你下学,下大雨,妈的一双脚都泡烂。你十岁起水痘,妈为了让你不抓你身上的痘,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你睡着了,妈就跪在你床边……” 一桩桩,一件件,终于,萧彬识承受不住了,“妈!你对我的生养之恩彬识一天不曾忘,只是这不一样,小麒他是无辜的,那些女孩也是无辜的,我如果娶妻,伤害的是两个人啊,妈!” “你……”蒋红芳指着人,好半天再说不出一个字。 萧希正开口,“行,你决意如此,那从今天开始我萧希正只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 萧彬识惊愕,“爸。” 被从地上用力扯起来,门开,萧彬识被用力推出门。 他乞求父亲开门,对方直言他一日不纠正思想,便一日进不得这个门。 零下十来度,萧彬识身上仅穿着毛衣衬衫,没有手机,没有钱包,他又能去哪。 只能一遍一遍乞求,“爸,开门,妈,求你让爸开门。” 即使明知道冻久了会冻出好歹来,萧希正夫妇仍铁了心要给儿子一个教训。他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 第二天早上,村里早起溜达的发现了冻昏过去的萧彬识。 大门被拍得砰砰响,“老二家的,小识他娘!” 睡意朦胧的萧希正开了门,“干什么,一大清早的。” 敲门的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气得要撅过去,“你还问我干什么,你不问问你自己干了什么,好好的孩子你干啥关外面,瞅瞅冻成啥样了?” 萧希正这才低了头,然后瞧见了歪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儿子。 他抿了抿唇,“孩子昨晚出去鬼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和红芳都睡下了,没听见敲门。” 老人狐疑地凝视昏死的人,出去鬼混连件大衣都不穿? 虽然心疼彬识这个孩子,然而毕竟是别人家的,他不好插手。 送走老人,萧希正朝里屋喊人,“蒋红芳快出来,你儿子晕了。” 令两人想不到的是,即使冻一夜冻昏死过去,他们的儿子仍咬死了牙说喜欢男人,不会娶女人。 “行,你有种!”萧希正摔门离了家,蒋红芳望望门,望望烧到快四十度的儿子,最后哭着捶打胸部,“我蒋红芳是造了什么孽……” 原定的八号回海城,由于高烧,不得不推迟。 而齐麒那边,在家待了不到两天他再次出发去往明市。 他的母亲的娘家在明市,明市与可可市是邻市,开车两个小时。 齐麒之所以一而再地去明市,是他的外祖母生病,齐母告诉他,你姥怕是不行了。 姥爷早几年走了,而姥爷走后,姥姥的精神一年不如一年,经常坐在院子里、门口发呆。 过年不小心摔着了,九十多岁的年纪摔着是很不得了的事,加上精神不好,经常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 第26章 娶仨都不成问题 齐麒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被送往姥姥家住了有好几年,与老人家感情深厚。 因而在得知对方摔到后第一时间开了车去到明市。 “姥” “嗳,麒麒来了。” 老人家躺在床上,看到外孙来立马露出笑脸。 齐麒身后忽地探出一颗脑袋,“姥姥~” 老人家的笑容更明媚了几分,“菁菁也来了,快坐快坐。” 齐麒的二舅妈给倒了热茶,笑说娘昨日还念叨你们呢,我说这大老远的,人家也不能天天来啊。 齐母接了茶,“二嫂辛苦了。” 齐麒说:“不远,开车一会儿到了。” 聊了许久的天,姥姥问住下吗,齐母点头,“住,过两天再走。” 齐菁菁附和,“好久没在姥姥家住了,菁菁也要留下。” 老人家眉开眼笑,“行,行,都住,让你大舅,二舅,收拾房间。” 齐菁菁住到了大舅家,和表姐一个房间,齐麒和母亲住在二舅家,方便照顾同样在二舅家的老人家。 当姥姥再一次问麒麒什么时候娶媳妇儿时,齐麒低头不说话。 “芹啊,你出去帮娘把衣服收了。” 齐麒二舅妈,吕芹答应着出了房间。 齐麒的手被拉住了,老人家小声说:“麒麒,你二舅妈不在了,没外人了,你告诉姥,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姑娘?” 齐麒震惊。 “姥,你……” 活了九十多年,老人家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是不是以为姥不能接受,哎呦,姥比你妈还开放呢,姥小时候好多穷娶不上媳妇的,都凑合一起过日子。就你勉舅老爷,小时候抱过你嘞,记得不,他就是。” 齐麒记得,勉舅姥爷是姥姥村子里的,跟姥姥家隔了有十米远。 他印象中对方始终是一个人,有人告诉他你勉舅姥爷是老光棍,一辈子没娶到媳妇儿。 大概五年前,对方去世了。 老人家絮絮叨叨说了勉舅姥爷的过往,她说你勉舅老爷不是咱这的,他是逃难过来的,来的时候手里牵了一小孩,那小孩比他小了有两三岁,长得可俊了,你姥我原本以为是小女孩,结果是个带把的。 你勉舅姥爷说他来的路上捡的,他俩的爹妈都死了,他俩相依为命走到这。 “那小孩是个有出息的,考上大学走了,你勉舅姥爷就在家里干活,挣钱,给那小孩存娶媳妇儿的钱,小孩回来了,他不要,他要你勉舅姥爷。” 说着老人家捂嘴笑。 “俩可恩爱了,后来,唉,闹得厉害,那小孩不想你勉舅姥爷挨打,走了,走之前跟我说,好姐姐,你告诉他,我会回来的,让他等我。” 说到这姥姥不说了。 “后来呢?”齐麒问。 良久,“唉,没回来,听说死外头了,你勉舅姥爷哪里是娶不上媳妇,那小孩给你勉舅姥爷留了好多钱,娶仨都不成问题,是你勉舅姥爷不愿意娶。” 齐麒听了久久安静。 再开口,他说:“姥,你想见他吗?” 老人家又笑开,拍着外孙的手道:“想,想,快给姥姥带来。” 齐麒也笑,一颗心暖融融。 电话响的时候,萧彬识在发烧,蒋红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学弟,以为是海大的学弟,有关于学习上的急事,接了。 “识哥,你猜今天我姥跟我说什么了,她说她比我妈还开放呢,给我讲了勉舅姥爷的故事,勉舅姥爷一辈子没娶妻,他喜欢的人是男人……” 听了开头蒋红芳就觉得不对劲,两大男人,叫得那么亲密,然后再听,声音有些耳熟,再听,好嘛,这不就是勾引她儿子的那个小贱种。 蒋红芳爆发,她躲进卫生间,恶声恶气地说:“是你,你这个小贱种,勾引我儿子,让我儿子成为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告诉你,别让我逮着你,否则我蒋红芳撕烂你的嘴,你个贱种,坏种,孬种!你妈生出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勾引男人,不要脸的贱货,我呸!不要再骚扰我儿子,不然我报警,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我看到时候还有谁愿意和你做朋友,还有哪家单位愿意要你!” 齐麒一张脸由满怀喜悦到惊骇,最后,只剩下心悸。 电话被挂断了。 隔了一天,齐麒再次打过去,提示音:正在通话中。 回到学校的萧彬识每日忙碌于学业,博二下学期远比博一事情要多的多,又为着他没去北市,导师有意刁难他,他的课题不断被纠错。 萧彬识没办法,只能一遍一遍改,改到导师满意为止。 收到李炎云的电话是在一个月后,对方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他。 萧彬识很不悦,他觉得他对对方已经足够尊重退让了,而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辱骂他。 “李先生,我很忙。” 听筒里传来冷笑,“呵呵,萧彬识,你和小麒能走到最后我李炎云跟你姓。” 说罢,电话挂断。 萧彬识沉下脸,又来。真当他是泥人,没有脾气的。 但也没一时冲动告诉齐麒,他不屑于做告状挑拨离间的事,只是发了一条消息:「小麒,你还好吗?」 上次李炎云那么凶地骂他是因为齐麒被骚扰丢了实习工作,这次他也以为齐麒出了状况,因为他没有陪在身边,李炎云打抱不平。 对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复他。 只有四个字,「嗯,我还好。」 如果萧彬识再细心点,他会察觉到齐麒一个月没给他打电话了,这一个月他们全靠qq联系。 等萧彬识得知真相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几乎是疯跑出火车站的,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报出齐家的位置即催促师傅快走。 一路上他在心里无数次责骂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到了齐家,他从钱包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司机朗声喊:“小伙子,别走,找你钱!” 风声送来萧彬识的声音,“不用了。” 爬到五楼,萧彬识气来不及喘匀就抬手敲门。 却是半天无人应。 齐家,没人。 齐父齐母、齐麒齐菁菁四人全在明市,姥姥过世了。 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萧彬识也没能等来人,他发信息给齐菁菁,齐菁菁回复要第二天才能回去,让他先回家。 萧彬识不愿回家,他在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齐菁菁给他发消息。 「我们回来了,识哥。」 第二条,「我哥情绪很不好,他跟姥姥感情最好,姥姥走了他不太能接受。」 第三条,「听我妈说他好像答应了姥姥什么,但直到姥姥闭上眼也没能兑现诺言,他心里特别难受。」 第27章 他忽然觉得好悲哀 今天天不太好,阴阴的,坐在车里齐麒偏头看向窗外,与上午比阴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掉下来,砸在人身上。 车子停了,一旁的齐菁菁轻轻喊了句:“哥。” 对方没有反应。 前面的驾驶员李炎云第二次出声,“小麒,到了。” 齐麒这才回过神来,他打开车门下车。 在收到消息后,萧彬识第一时间赶往齐家楼下,等啊等,终于等到了。 眼见那人下来车,却是仅仅一个月不见,瘦了一大圈,萧彬识的心隐隐抽痛。 他张开嘴喊:“小麒。” 齐麒听到了,短短的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他转过身。 最讨厌哭的人泪水爬满脸颊,萧彬识又是一阵心痛。 他大步上前,什么也顾不得了,齐麒被大力拥进怀里。 “都是识哥的错,对不起小麒,对不起……” 李炎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骂人,及时察觉到的齐菁菁连忙拉住往楼里拽。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齐麒哭了许久。一直到楼上,他整颗心都酸得缓不过来。 在对方不知道第多少次道歉时,齐麒摇头,“萧彬识,不要说了。” 萧彬识跪在地上,“原谅识哥,原谅识哥……小麒。” 齐麒抽回手,他不是不原谅萧彬识,他是无法原谅自己,轻易地许下承诺,却直到老人家最后闭上眼都没能兑现。 他忽然觉得好悲哀。对他和萧彬识的未来充满浓浓的担忧。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萧彬识的,来电是学弟谢懿,齐麒注意到了,“你接吧。” 萧彬识没接,却没想到对方一次不成转眼第二次打来。 齐麒眼底浮现冷漠,“我说,你接吧。” 萧彬识站了起来,出房间接了电话,他告诉对方他很忙,对方也很不耐烦。 “你再忙你也把实验做完,你他妈做一半跑了算什么,全实验室的人都他妈在等着你。” 萧彬识烦躁地捏眉心,“我知道了。” 谢懿还想再说什么,电话挂了。 等他转身,才发现房门开着,门口的人不知站了多久。 “回去吧。”齐麒说。 萧彬识嘴巴张开,却是好半天说出一句:“等忙完这两天,识哥一定陪你。”有气无力,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不用。”齐麒说。随手关了门。 齐菁菁察觉到两人好像在冷战,她问李炎云到底怎么了,“小姑娘家的少掺和。”李炎云没好气地说。 齐菁菁一噎,干嘛,一个二个的。 她是年龄小,但是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好吧,她哥爱识哥,识哥也爱她哥,两个相爱的人就应该好好在一起。 她给萧彬识发去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有时间。 可上午发的,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到回复。 齐菁菁盯着手机一阵无语,她多少算是明白了,识哥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和哥在一起,然后哥又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唉,作为妹妹她理应站在哥哥的阵营,可作为医学生,她忍不住同情萧彬识。学医的,太鸡儿忙了。 去实验室的路上,萧彬识无意扫到一位同学耳朵上佩戴的耳机,应该是最新款,设计很独特。 他连忙大步走过去问,“同学,请问你这个耳机在哪买的?” 男生停下,“你叫我?” 萧彬识点头。 “这是索爱……”男生告知了耳机的品牌和型号以及购买店铺地址,以为是同为耳机党,还热情地推荐了几首歌,萧彬识一一记下。 “谢谢你。” “客气了学长。” 没两天齐菁菁收到一个包裹,她拆开发现是耳机,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是手写的一首首歌曲名。 她给寄件人发去消息:「东西收到了识哥,你放心,保证交到我哥手上。」 那头很快回复,「麻烦你了菁菁。」 彼时齐麒在健身房指导会员动作,门外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哥!” 齐麒转头,同时听到的李炎云也抬头,“呦,什么风把咱们齐大小姐吹来了?” 齐菁菁翻了个白眼,“干嘛,我不能来。” 李炎云走出健身房,“能能能,咋不能,请,我的大小姐。”弯腰做出请的动作。 齐菁菁走进去,她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齐麒,“喏。” “什么?”齐麒问。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首先声明,不是我买的,我可没那个闲钱,是有人买好了寄给我然后又拜托我送给你的,真是,还非得绕那么一圈子。” 齐麒接过,从礼品袋里掏出礼品盒,礼品盒长方的不大盒子,和礼品袋统一的深蓝色。 他打开礼品盒,没来得及细瞧里面的东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喔!索爱mw600。” 齐麒扭头,是健身房的一个会员,二十来岁的男大。 同围观的李炎云斜视,“很贵吗?” 男大解释,“价格倒是还好,几百块钱,就是不太好买,咱们这是甭想买到,一线大城市有,但也得提前预约。” 男大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两眼自始至终没离开耳机过,完了嘻嘻笑,“齐哥,卖吗,我加钱收。” 李炎云一巴掌呼过去,“你钱很多是吧,那咱来讨论一下续会员的事。” 齐菁菁观察着她哥的反应,见人一直没什么表情,心里嘀咕,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却听人说“等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到更衣室,再出来礼品袋不见了,手里拿着个钱包。 齐麒从钱包抽出两张百元大钞,“给。” “什么?”齐菁菁明知故问,两眼黏在钱上。 “跑腿费。” “这,这怎么好意思。”嘴里说着怎么好意思,手伸出一把拽住钱,“谢谢哥!” 晚上十点多,从实验室出来的萧彬识手机一阵震动,他急忙撩开白大褂往裤兜掏去。 看清来电显示,果然,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 “小麒。”疲惫了一天也阻挡不住的温柔嗓音。 对方却很冷淡,“嗯,是我。” 萧彬识的心凉了半截,耳机不喜欢,还是歌曲不合心意? 他小心翼翼问:“东西用了吗?” 对方这次连冷淡的回复都没了,久久没有声音,萧彬识的心七上八下。 怎么办,小麒不会要跟他分手吧?一想到有可能分手,萧彬识的心就撕裂般作痛。 “小麒,不分手好不好?识哥向你保证,我妈,她不会再骚扰你。” 这事还是从李炎云口中得知,他的母亲不仅过分得不经过他的允许私自接听电话,拉黑齐麒,后又保留对方的手机号隔三差五打过去辱骂。 母亲骂人有多难听,几十年来他是充分见识过的。 他根本不敢想象,在至亲生病即将离世之时却还要遭受男友的母亲不停辱骂,那是一件,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所以他才会想也不想地跪在齐麒面前,一遍又一遍地乞求对方的原谅。 良久,“你在哪?” 萧彬识一愣,“小麒你……” “嗯,我来你学校了。” “!”从天而降的巨大喜悦冲击得萧彬识要昏过去。 第28章 选前途还是爱人? 他说话结结巴巴,“我,我……你,你在哪!” “你宿舍楼下。” 三分钟,跑了上千米的萧彬识气喘吁吁停下。 他前方两步远站了一个人,那人和他一般高,肩膀宽阔,腿长腰细,脸庞与初见时相比成熟了太多,只是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不像那日,灰暗得仿佛天塌了。 “小麒。” “嗯。” “你原谅识哥了?” “嗯。” 萧彬识大步上前,齐麒被紧紧拥进怀里。 这一晚,两人躺在不大的单人床上,说了半宿的话。 更多的时候是萧彬识在说,齐麒倾听,或简单的回复。 “我一定说服他们接受,再给识哥几年时间,好不好小麒?” “嗯。” “如果,识哥是说如果,如果我爸我妈不能接受,那到时候识哥买房子离家远些,不让他们打扰到咱们。” “好。” “等毕业,识哥带你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荷兰、比利时,还是瑞典,小麒你比较喜欢哪个国家?” “嗯……”齐麒认真思考了好一阵儿,“比利时吧。”比利时的足球踢得好。 “好”萧彬识笑,“那就比利时。”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去北极看极光,然后再什么时候去比利时结婚。 博二快结束,导师告诉萧彬识学院出国深造的名额下来了,有两个,而根据成绩和各项能力综合下来来看,萧彬识毋容置疑是第一,所以两个名额其中之一导师想也没想便给萧彬识留了。 萧彬识听了却是沉默,完全没有一个学生对于即将迎来的美好前景应有的喜悦。 导师卫元光蹙眉,“彬识,你不要告诉老师你不想去?” “我想考虑一下。”萧彬识说。 卫元光气不打一处来,“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别的学生是千求万求都不一定能求得来,而眼下唾手可得,萧彬识居然告诉他考虑一下。 “谢懿和杨玫旭从上个学期开始就向我打听,他俩各项差不多,为了争这个名额差点打起来!” 谢懿是低萧彬识一级的学弟,杨玫旭是和谢懿同级的学妹。 萧彬识回了宿舍。 他又何尝不想去,但若去,至少三年才能回来,三年又三年,没完没了的三年,齐麒愿意等,他都没脸让对方等。 无尽的疲惫,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已经连续失眠一周了。 今晚又注定是个不眠夜。 究竟是选前途还是爱人? 第二天,萧彬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到了实验室,谢懿皱眉,杨玫旭上下打量人,“师哥,你要不吃点褪黑素?” 谢懿勾唇冷笑,“他这是欲求不满,褪黑素可管不了用。” 杨玫旭吓一跳,“谢懿,你胡说什么?”萧彬识欲求不满,她欲求不满她都不信萧彬识会欲求不满。 谢懿不理人了,扭头朝实验室外走去。 “嗳,你干什么去?这才刚来。” 对方头也不回,“找导师。” 杨玫旭无语,她感觉这阵子谢懿动不动往导师那跑,导师为此都躲到家里去了。算了,她懒得管,还是想想她自己吧,怎么样才能超过谢懿拿到出国名额。 萧彬识知道谢懿为什么去找导师,八成是打听他的事。 自谢懿成为导师的学生,先是视他为目标,后见他为了爱情弃学业于不顾,劝了几次果断放弃,这学期每每相遇必对他冷嘲热讽。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传遍整个实验室,所有的学生都看过去。 然后发现是培养皿碎了,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其实培养皿碎一个两个的没什么,实验室培养皿多了去了,但关键是打碎的人是萧彬识。 事事都一丝不苟一年下来出差错的次数一只手可数,竟犯下失手打碎培养皿这种低级错误。 谢懿不在,杨玫旭出口镇场,“都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她来到萧彬识身边,神色复杂,“师哥,要不你,还是请假吧。” 萧彬识捏了捏眉心,点头,“接下来麻烦学妹了。” 他疲惫地走出实验室,手机响,是谢懿的来电。 “过来一趟,导家。” 说完挂了电话,根本不给人任何反驳的机会。 萧彬识无奈,脱掉身上的白大褂,走出校园打了辆计程车。 到导师家,谢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不见导师的影子。 “老师呢?”萧彬识问。 “出去了。”谢懿说。 萧彬识蹙眉,所以不是导师找他,是谢懿以导师的名义诓骗他。 想清楚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声音,“听说你不愿意出国?” 脚步顿住,“这是我的事情。” “这不止是你的事情,这是整个学院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和杨玫旭为了争名额熬了多少个夜,她和男友分手,我拒绝了学妹的追求。” “而你萧彬识,研讨会不去,让你带项目推三阻四,最可笑的是,实验做一半,跑了。可即使这样,你还是那个top1,因为你天赋过人,我和杨玫旭熬多少个通宵都赶不上的存在。” “这样好的脑子,里面却满满当当的装得是情爱,萧彬识,你让我觉得可悲,我当初眼是有多瞎才以你为目标……” 一刻钟过后 “说完了吗?”萧彬识问。依旧是背对的姿势,落在谢懿的眼中,是那样的高傲,那样的不可一世。 谢懿绷不住了,“妈的!萧彬识!谈你的恋爱去吧!” 暑假前,名额敲定了下来,谢懿和杨玫旭。 得知的杨玫旭先是激动得跳了起来,泪水哗地涌出眼眶,激动过后,她反应过来。 两个名额,她一个,谢懿一个,那,那,那师哥呢! 她扭头问谢懿,谢懿不耐烦地回,“他谈恋爱谈傻了,你也傻了不成。” 杨玫旭呆滞。 良久,“他放弃了?” “嗯。” 杨玫旭惊骇,“这,这不是闹着玩的啊,他说放弃就放弃了?” “导说了,人各有志,他不过在前途和爱情之间选了爱情。” 卫元光还说了一句话,对萧彬识,他说:“彬识,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齐麒是从齐菁菁口中得知的,萧彬识有可能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只为和他在一起。 电话里对方不承认,说是自己没争取到,齐麒不信,他连夜来了海城。 萧彬识很高兴,叫着小麒跑过去,却是迎面一巴掌。 齐麒五指成爪抓着对方的脑袋,要不是有人经过,他怕是直接那么抓着人上楼了。 “小,小麒?” “闭嘴!” 萧彬识乖乖闭上嘴。 有个四五秒,齐麒冷脸松开了。 两人往楼上走。 进到宿舍,萧彬识张罗着给人倒水喝,齐麒咬牙。 他是忍了又忍才忍下将水杯打翻的冲动,接了,仰头豪灌。 在旁边的萧彬识目露担忧,“你慢点,小心呛到。” 第29章 最重要的宝物 一杯子水一滴不剩,齐麒攥着水杯怒瞪人。 萧彬识微笑。 “笑个屁笑!” 萧彬识收了笑。 扯了唯一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齐麒以冬日寒风般冷冽的目光审视对方。 “萧彬识,你能耐啊。” 萧彬识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老公一直很厉害。” “少他妈给我贫!我问你,你是不是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想清楚了再回答,这关系到你以后的性福。” 认真思索了一分钟,萧彬识开口,“我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我考虑了一周,这一周我研究了美国的各方面,包括文化、饮食,我认为我无法适应。小麒你知道的,老公嘴巴很挑。” 齐麒眯眼,“你确定你是嘴巴挑?” 萧彬识点头,“确定。” 青年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攥着皮带,齐麒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方才坚定的目光闪躲,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萧彬识后退。 “小麒,不可以家暴。” “说什么呢,老公,咱们这是情趣。” 皮带唰地抽在臀部,萧彬识张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现在呢,你确定你还是嘴巴挑吗?” 萧彬识陷入沉思,又是约一分钟过去,他点头,“确定。” 齐麒要把后槽牙咬碎。 不多时,隔壁的还有楼下的纷纷来敲门。 楼下的说:“我好像听到了皮带声。” 隔壁的附和,“我听着也像。” 所以什么情况,难道是萧彬识父亲听说了儿子放弃出国连夜带着七匹狼赶来了? 门开,萧彬识衣衫齐整神色云淡风轻地出现在两位师兄弟眼前。 隔壁的探头往房间里头瞧,楼下的问:“萧师哥,你还好吗?” 萧彬识露出职业微笑,“很好,劳烦两位师兄师弟挂念了。” 瞅半天连个人影子也没瞅到,隔壁的失望地缩回头。 门关,萧彬识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自浴室走出。 萧彬识扶着腰看人,“小麒,要不咱换个地方吧?” 齐麒一阵无语。他扔了手里的皮带,“换你妈!” 他从来没发现姓萧的嘴那么硬,怪不得会被伯父打成那样。 亏了他是男朋友,要是他是萧伯父,丫皮带抽断。 气得坐在床上蹬腿。 萧彬识走过去蹲下,轻声哄人,“不生气了好不好?嗯?小麒,麒,宝宝……” 齐麒烦不胜烦,“闭嘴!” 在海大呆了两天,给人甩了脸子两天。离开前,齐麒欲言又止,他想说,萧彬识,算了,分手吧。 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喜欢萧彬识了,长得好,脾气好,活儿也好。 虽然对方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但猜也猜得出来萧彬识为了对抗父母忍受了多少辱骂和殴打,如今,又为了他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 终于还是开口了,“萧彬识。” “嗯?”抱着人的萧彬识抬起头。 “不值当。”齐麒说。 萧彬识将人搂紧了,明明对方比他壮,他却总是喜欢像抱小孩子一样抱对方。或许如此更方便给予他他的爱吧。 “值当。小麒于识哥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宝物,失去了,识哥会痛不欲生。” 齐麒沉默,萧彬识竟爱他至此吗? 那一刻齐麒下定了决心,不管未来的路多难走,他都会陪在萧彬识身边。除非他不再需要他。 博三,萧彬识忙成了陀螺。 导师想他延期毕业,做出更多的成果,萧彬识不想。 他想尽快工作,尽快和齐麒不用分居两地。 由于两方之中其中一人太忙碌,双向奔赴变成了单向寻找,为此李炎云没少阴阳怪气。 他实在不明白异地恋,其中一个忙成个狗,居然还能坚持下来,还坚持了五年多。 他和尤惜书不到半年就掰了,他觉得对方太过疑神疑鬼,对方觉得他行事轻浮,哭闹了好几回。 一回,李炎云哄,二回,李炎云哄,三回四回,李炎云受不了了,你搁这林妹妹下凡呢,哭哭哭,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在对方提出让他把健身房关门,去他所在的城市工作或者再开一家时,李炎云果断提了分手。 情人可以换,兄弟不可抛。 冬去春来,道路两旁的紫荆花竞相怒放,车辆匆匆,行人嬉笑。 健身房一片火热,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如此,春节吃了一肚子,回来疯狂健身撸铁。 透明的门外远远驶来一辆车,本来很少有人注意的,但那车开近了,眼尖的发现是辆劳斯莱斯。 三四线小城市出现劳斯莱斯,属实稀奇,大半个健身房的人都停下运动,好奇观望车的主人。 车门开,从驾驶室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有一米八多,男人身穿黑色英伦风大衣,大衣过膝,显得更加身高腿长,气质出众。 健身房老板李炎云瞪大两眼,“卧槽!魏江英!” 不少人也回过神来,认出来人,可不是魏江英,去年几乎泡在健身房的男人。 魏江英大步走进健身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李老板,好久不见。” 李炎云咽了一口口水,不能怪他没出息,因为魏江英的姿色不逊于萧彬识。 有新来的会员不认识魏江英的,见又是豪车还长得那么高那么帅,妥妥的高富帅一枚,当即腆着脸来搭话。 魏江英倒是没摆架子,只是在对方提出加联系方式时笑笑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遗憾放弃的,有说:“只是喜欢,还没在一起不是。” 齐麒从更衣室走出,方才有个会员水洒他身上了,他不得不进到更衣室换干的。 见不少人围着一个人,他皱眉,“都干嘛呢?” 魏江英转过身,他大步离开了人群,齐麒的手腕被攥住,“我喜欢的人是他。” 第30章 锲而不舍的追求者 众人张大嘴。 “齐教练啊,那行吧。” “齐哥不是有对象……唔!” 叫着齐哥不是有对象的被李炎云捂了嘴拖走。 齐麒甩开被攥住的手腕,“魏江英?” 魏江英含笑,“是我,麒麒。” 与其他男女的谄媚艳羡不同,齐麒反应平淡,仿佛完全看不到对方手上价值近百万的名表,也或许看到了,无所谓。 “你不是回京平了?” “嗯,又回来了。” “行。改天请你喝酒。” 成年人都听得出的一句客气话,魏江英却笑弯了眼,“好啊。” 齐麒又问了几句,对方也不装高深,直言为了他回来的。 去年,魏江英经人介绍来到了大熊健身房,对健身教练齐麒一见钟情,办了年卡,然健身是其次,追求是主要。 齐麒在对方第一次示好的时候就拒绝了,明说了自己有男友,让人死了这条心。 魏江英的回复是:“我知道,但他的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不是吗?” 齐麒冷了脸,找李炎云给对方更换了教练,然而魏江英仍不死心,送花、送耳机、送剃须刀、送电脑、送手表等等。 无一例外,遭到拒绝。 最后一次,齐麒出了健身房,魏江英跟出健身房。 名贵的腰带啪地摔在地上,年轻的健身教练一脸的冷漠,“魏江英,再说最后一遍,我有男友!” 自那之后,魏江英没再来过健身房。 齐麒想当然地以为对方放弃了。 十一点多了,不少人都停下了运动,或出去吃饭,或去前台找自己的外卖。 齐麒与往常一样准备回家。 却是出了健身房身后跟了一个人,他不耐烦地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你说的,请我喝酒嘛。”魏江英脸上几分的委屈。 不耐烦加深,“我那是客套话,客套话你听不出来?” 魏江英当然能听出来,白手起家至今十三年,什么场面话没听过。 “可是麒麒,我们好久没见了,就算做不成恋人,我们相识那么久,也是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 齐麒伸手,“打住,谁跟你朋友,还有,再说最后最后一遍,咱们两个没有熟到可以叫那么亲密的关系。” 说完,头也不回往前走。 等到了小区楼下,一扭头,好嘛,人还跟着。 齐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想干嘛!” 魏江英无辜眨眼,“想你请我喝酒。” 齐麒:“……” 没回成家,因为有个人始终跟着,跟到家门口,那到底是让人进去还是不让人进去,让人进去若是萧彬识知道了指不定咬他,可不让人进去,邻居出来看到了以魏江英的穿着相貌,八成以为是他的朋友而来敲他的门。 再三思虑过后,距离家门一步之遥的齐麒转身。 “行,喝酒是吧?喝。”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一家小饭馆。 周末,人挺多,包括老板在内的不少人都偷偷打量魏江英,无他,对方气质太过出众。 甚至有人上前问:“嗳嗳,帅锅,你是不是明星?” 魏江英含笑摇头,“抱歉,我不是。” 那人遗憾地走了,想着是明星可以要张签名照什么的。 齐麒要了两碗面,两瓶啤酒,一些卤菜、凉菜。 桌子有油渍也不擦,搁往常,有没有油渍他都是一定要擦一遍的。跟萧彬识学的。 今时,故意为难对面的男人。 哪料对方眼中没有一丝的轻蔑,从老板娘手中接了面道谢,又主动去消毒柜拿筷子和勺子。 “不嫌脏?”齐麒问。 “消了毒的。”魏江英笑说。 齐麒不再说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能有大成就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小磨小难的吓不倒人家。 夹了一粒花生米,齐麒嚼着把啤酒瓶瓶盖磕开了。 “不介意我对瓶吹吧?” 对面一时没回话,齐麒没管,瓶口对嘴仰头往喉咙灌,相当的豪迈,也是相当的不讲究。 “你慢点。”另一瓶也开了,“碰一个?” 齐麒挑眉,最终还是碰了。 但他没想到姓魏的酒量那么好,三瓶啤的外加两瓶江小白,脸都不带红一丝丝的。 而他,两瓶啤的一瓶江小白,不敢再喝了。不然大了容易出事。 从饭馆出来,魏江英提议一起走走,他有话想说。 脑袋有些昏的齐麒没来得及拒绝,被对方抓住手往前走去。 “撒,撒开!” 行到百米远的十字路口,齐麒甩开对方,魏江英瞧着挺瘦的,劲不是一般的大,他甩了三次才甩开。 酒醉易吐真言。 “你烦不烦,你他妈长得帅,又有钱,非得跟我一个,一个健身教练过不去干嘛?” “说了多少遍,我有对象,有男友,你,你耳朵聋?” “不聋。”魏江英直视醉酒的男人,“我也要再说一遍,齐麒,我喜欢你,不是玩闹,不是一时的肉欲,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你有男友,我知道,他叫萧彬识,今年二十九岁,是海大的博士生,容貌俊美,但我也不差。年龄是大了些,但事业有成的伴侣更能保证我们的未来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我父亲已过世,我的母亲对我的性取向无异议,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躲避,我也不会相亲,不会让你心里不安定。” “麒麒……” 魏江英弯下腰,齐麒个子高,他个子更高,一百九十厘米的高度在那都是一道显眼的风景线。 而齐麒由于脑子昏沉头耷拉着,烦躁地抬手揉按太阳穴。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帮忙一起揉按额角。齐麒侧头,躲开了那只手。 魏江英露出受伤的神色,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那么倔。 直起腰,“我知道你没有醉到听不进话的程度,可能我的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就当是得不到的报复心吧。” “国内对同性恋的态度很不友好,而这多来源于父母,做父母的无法接受儿子女儿是同性恋,他们认为是病,得治。他们拆散一对又一对,并且丝毫不为其感到内疚,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是对的,自古阴阳调和,子娶妻,女嫁人,不娶妻的子是不孝子,不嫁人的女是丢脸女,哪怕子女因此抑郁,自杀。他们仍不觉得他们有过错,他们只会认为子女不听话、不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怎敢随意地死去……” “你和萧彬识今年是第六年,我听说他相了五年的亲,五年,齐麒,你是如何忍得下去的?” “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等待你的是他相亲六年、相亲七年、相亲八年,相亲是对父母的妥协,那么,”魏江英笑,“早晚有一天,结婚也将成为他对父母的妥协。” 第31章 不要再提他 “闭嘴!”一直埋着头的人抬起了头,两眼猩红。 魏江英笑出声,“你终于肯看我了。” “再考虑一次吧,我不强求你立马做出决定,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回京平。”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回健身房,李炎云望望这个望望那个。 齐麒攥掌成拳,一拳砸了过去。 整个健身房的人都惊了。 “齐哥!” “麒麒!” 对此,远在千里之外海城的萧彬识浑然不觉。 他每天医院、宿舍、导师的家三头跑,他不想延期毕业,那代表着他在医院忙碌的同时还要经受住导师的各种苛刻要求。 经常一天下来,连口水都顾不得喝,偏偏母亲隔三差五来电,问得却不是他忙不忙累不累,而是你们科室多少小姑娘,多大,几个结婚,几个没结婚,没结婚的家里哪的等等。 萧彬识烦不胜烦,在对方又一次向他打听科室的小姑娘时他脱口而出,“妈,你儿子不喜欢她们,你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捅了马蜂窝了。 “萧彬识!你能要点脸不!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也成了一件自豪的事!你们老师知道吗,你同学知道吗,还有你医院的主任同事那些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他们知道吗!啊!萧彬识!他们要是知道,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他们不得骂死你,你那脊梁骨都能让人戳烂!”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电话挂断。 萧彬识却是无暇悲伤难过,有人在喊他。 “萧医生,萧医生!” 手机放回口袋,萧彬识推门出去,“我在这,什么事?” “人民路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急诊科人手不够,你快跟我来。” 一听是连环车祸,萧彬识面色顿时肃然。 他跟在喊他的医生身后,疾步向电梯处走去。 到一楼大厅,人声鼎沸,到处是:“救救他医生求你们救救他。” 这起连环车祸造成了二死十五伤,其中还有一名孕妇,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孕妇已怀胎八月,车祸造成羊水破了。 “胎心不稳!快!” 萧彬识和其他医生推孕妇进急诊室,有一个病人家属拉住他的袖子,焦急的他没有注意,对方由于惯性向前摔倒。 三十多的男人嚎啕大哭,“你们这些天杀的,光顾着那个女人,我儿子怎么办,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护士赶来安慰,“这位先生,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那位姐姐她怀孕了,羊水破了,如果不先救她,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 男人完全没听进去一句,推开护士大步上前薅萧彬识的衣领子,“他们救那个女人,你留下,救我儿子。” 护士还想说什么,前面的医生说:“好,萧医生留下。” 病床推进急诊室。 萧彬识冷静下来,“先生,您这样抓着我我是没有办法替您儿子看病的。” “不抓你你跑。”男人薅着萧彬识的衣领子往前拖。 一直拖到一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身边才松开手,“快!救我儿子!” 小男孩有六七岁,额头大概是受到撞击流血了,除此以外再没发现第二处伤口。 护士们咬牙,这么点伤也值当把萧医生薅过来。 萧彬识面色不变,他弯下腰扒开小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掏出听诊器戴上。 男人一脸紧张,“怎么样?我儿子没事吧?” “没有生命安全。他是头撞到了是吧?” 男人点头,“是是,撞我车里的小摆件上了。” “做个ct。”萧彬识将男孩抱了起来,男孩睁着大眼瞅抱自己的医生。 “走吧。” 男人点头,“嗳嗳。” 忙到凌晨一点,午饭晚饭皆是草草扒两口的萧彬识险些站不住。 “萧医生,我这有糖要不要?”一个护士掏出糖说。 萧彬识笑笑,“我也有。”说罢从裤兜掏出根棒棒糖。 齐麒给买的,除了棒棒糖还有水果糖、奶糖、巧克力,足足十包,吃到明年也吃不完。 护士讪讪收回自己的,“萧医生准备很充分啊。” 萧彬识笑笑,“对象给买的。” 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才发现齐麒给他发了不少的消息。 「吃了没?」 「很忙?」 「我跟你说一件事,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这条消息过后有一个小时对方才发送了新的一条。 「那个魏江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又来了。」 「我拒绝了。他说了好多屁话,但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拒绝了。」 又是两个小时。 「喂,萧彬识?」 三个小时。 「有那么忙吗?你不会背着我和小护士亲嘴吧?」 认真看完,萧彬识打了许多的字,在准备发出去时想起凌晨一点多了,对方肯定睡了,于是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很疲惫,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魏江英,他是去年三月从小麒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人名字。 起初没当一回事,因为他对自己有自信,小麒爱他,即使他们有五岁的年龄差,即使异地。 追小麒的人很多,他一直都知道,男大学生、社会精英,还出现过几次女生。 但小麒每次都拒绝了,每次都告诉他,他一开始吃好大的醋,后来渐渐习惯。 他渐渐习惯的原因之一是那些人不过贪图小麒的脸、身子,几次示好皆受挫后慢慢放弃。 魏江英是个例外。 比他大四岁,比小麒大九岁,在京平发展,开公司年入千万,长得好,脾气好,对小麒不是玩玩的心态。 萧彬识翻了个身,他好想,好想抱他。 算算时间,他们又是快两个月没见了。 睡梦中的齐麒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烦躁地胡撸了一把脑袋,妈的哪个鳖孙大半夜扰人好梦。 瞧清来电显示,一个激灵坐直了。 “喂,萧彬识,你还没睡?”看了一眼时间,“卧槽,两点。你不会忙到这个点吧?” 萧彬识笑笑,“差不多吧。今天人民路出了一起连环车祸,急诊科缺人,我被叫去帮忙。” 对面立马一脸紧张,声音也是紧张到不行,“那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 齐麒屏住呼吸。 “想你了。”简短的三个字,疲惫、喑哑。 齐麒心一跳。 “我也想你,我今天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一条没回,我难受死了。想着你再不回我就答应魏江英。” 萧彬识的心一缩,“不可以,小麒,不可以。” 听筒传来一阵哈哈笑声,“你个笨蛋,逗你的听不出来?我不喜欢他那样的,一会儿噘嘴一会儿又长篇大论,跟有人格分裂一样。” “小麒。” “嗯?” “不要再提他,识哥会吃醋。” “嘁,你们科室小护士给你塞巧克力,还有病人病人家属又是水果又是汤,我有说什么吗?” 一开始齐麒是不知道的,因为姓萧的一个字没往外透露,是他不打招呼到海城,然后又不打招呼来到对方所在的医院,然后就看到好一出美男博士招蜂惹蝶的戏。 他当时那个气哦。 第32章 不缺女朋友 气得差点当场揍姓萧的一顿。 拽人进到消防通道,上下一通摸一阵翻,好嘛,巧克力、糖、小饼干、干吃汤圆、砂糖橘……两只手都拿不下。 齐麒脸都绿了。 他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宿舍咬了人一晚上的嘴皮子,第二天,萧彬识顶着破了的嘴皮去到医院。 “咳”提起过去萧彬识也很不好意思,他拒绝了的,但是那些护士病人病人家属硬往他的手里塞,还有的趁他不注意塞进了他的兜里,好多他根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不告诉小男友也是不想对方多想。 “现在我出门两个兜,不,四个兜都揣满了的,全是你买给我的糖和巧克力。” 这还差不多。 却又听到,“连着吃了一个多月,识哥吃得牙疼。” 齐麒不淡定了,“吃那么多干嘛?” “不吃会过期。”萧彬识委屈。 “你傻啊,你不会分给别人吗?” “不行,你买的,而且我怕有的人误会。”大学时他见一个女生饭卡没钱好心帮忙买了饭,结果那个女生误会了,追了他一年多。 第二天,齐麒出现在海大博士宿舍,他有宿舍的钥匙,到了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房间的主人不在,他在屋里好一顿转,确定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人来过的迹象满意点头。 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然后打开书桌前的糖罐子。 等萧彬识回宿舍,就见书桌下一地的糖果包装皮。 他皱眉,“小麒,吃那么多糖会坏牙的。” 齐麒扭头,“你以为我想吃。齁死了。”早知道不买那么多了。 朝人勾勾手,萧彬识走过去,不等他弯下腰,对方拽了他的领子将他拉近。 一吻结束,齐麒笑着问:“甜不甜?” 萧彬识点头,“甜。”说着搂住人开启第二个吻。 齐麒没在海大待多久,第二天就回去了,一是萧彬识忙,二是健身房也忙,李炎云催他跟催命似地。 回到可可市,李炎云在他后面转来转去,齐麒全当没看见没听见。 两个月很快过去。 魏江英来要答案,齐麒说:“回去吧,别再来了。” 这两个月魏江英几乎每天都来,不再送奢侈品,改为亲手做的吃食,吃食也跟普通人做的普通吃食不一样。 第一顿灵芝老母鸡汤、第二顿八宝鸭、第三顿佛跳墙…… 馋得一众喝蛋白粉吃水煮鸡胸肉的健身男女口水流了一地。李炎云最夸张,瞪着两眼抹嘴咽口水。 齐麒通通拒绝了。 李炎云劝说,劝一次被斜一眼,再劝,重拳出击。 “这就是你的答案?”魏江英苦笑。 齐麒转身。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纠缠你,麒麒,不,齐先生,我明天会离开可可市,在这之前吃一顿饭吧,就当可怜我这个失败的追求者。” “李炎云!” 李炎云探出脑袋,“干啥?” “有人请吃饭,走。” 魏江英连苦笑都维持不住了,最终叹一口气,“也行。李老板帮了在下那么多,该请顿饭的。” 三人坐进劳斯莱斯,第一次坐劳斯莱斯的李炎云很是激动,扒着座椅问东问西,魏江英耐心地一一作答。 选的是一家较为高档的中式餐厅,三人坐进包间,李炎云看着菜单咂舌。 齐麒一把扯过菜单,对服务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菜上来,服务员小声问魏江英之前预定的酒还上不上。 “喝红酒吗?” “啊?”李炎云抬起头,“你问谁?”指着自己,“我?” 魏江英点头,“是的,李老板。”说着话的时候他分神注意了一下对方旁边的人,却是很失望,那人没有一丝的醋意。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魅力应该没有减少,因为无论走到哪始终有人往他身上投来目光。 可能对方不喜欢他那么大的吧,如果再小个几岁,说不定就成功了。魏江英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那天之后魏江英果然没再出现,李炎云好一顿唏嘘。 对兄弟齐麒一副老子看儿子的恨铁不成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喜欢好看的,魏江英他不好看吗,你喜欢年龄大的,魏江英比你大九岁,比姓萧的还大上四岁,好看、年龄大、有钱、温柔、体贴,最最关键的是,没爹只一个妈,人家妈还不管他,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更不会逼他相亲结婚……” 齐麒拧开矿泉水瓶盖,瓶口怼了过去。 “喝水!” 被迫中止说话的李炎云气得咬牙,夺过矿泉水吨吨灌。 萧彬识的博三在导师的认同声中结束了,她的母亲蒋红芳也在一众老师的祝贺声中退休了。 退休后的蒋红芳第一件事就是要了新来的年轻女老师的联系方式,告诉对方自己有个在海大读博士的儿子,非常非常优秀,可惜的是由于学业忙一直没女朋友。 女老师不信,再忙也得喝水吧,男人只要有喝水的功夫就有谈恋爱的功夫。 蒋红芳反手掏出一张照片,“你别不信,你看看,我这儿子像是会乱搞的样吗?” 女老师细瞅了几眼照片,越瞅越喜欢,越瞅脸蛋越红。 “呀,长那么好看的呢。” 蒋红芳笑得褶子出来,“他们学校的女生也跟你一样,以为小识他长得好看又成绩好,一定不缺女朋友,所以不敢追。” 女老师低了头,“海大的女生都不敢追,我,我一个小学老师……阿姨,小识哥肯定看不上我的。” 蒋红芳笑呵呵,“这娶媳妇娶的是贤,他学校的那些女生都是些不安分的,仗着成绩好点就又想着进大医院又想着出国……”最后拉住女老师的手轻拍,“闺女,都不如你。” 出了校门甭提多得意,她就说,她的儿子没有女人能拒绝。 一周后,蒋红芳坐上开往海城的火车。 女老师,只是其一。 七八月的,酷热难耐,蒋红芳擦了擦额头的大颗汗珠,见有人来,急忙递出自己手里的简历。 “这是我儿子,他叫萧彬识,在海大读博士……” 一听是海大博士,对方顿住脚。接了简历。 看完后说:“还不错,就是还没毕业,也没个工作。” 蒋红芳立马说:“快了快了,明年就毕业,到时候进海城的三甲医院,月薪少说三四万。” 又有人围了上来,夺过第一个人手中的简历,“没毕业不要紧,我闺女也没毕业,等毕业了就晚了。” 第33章 忍者神龟 蒋红芳附和,“谁说不是,医学生,成天忙得跟啥一样。” 由于天热,相亲角人并不多,但一天下来蒋红芳还是交换了五位家长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第三天……蒋红芳一连待了十天。 这十天她住在不到五十一晚的小旅馆,渴了喝在宾馆水壶烧好带出来的水,饿了随便买点包子饼对付一下。 不是住不起更好的,也不是吃不起更好的,只是心疼钱。 钱,她要存起来给儿子娶媳妇用。 彩礼、婚礼、婚房,还有以后生了孩子,孩子的奶粉、纸尿布、玩具。 在宾馆吃包子的蒋红芳边抹眼泪边嚷嚷,“命苦啊我命苦,摊上一个二椅子儿子,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这一切,萧彬识依然浑然不觉。 忙了一天回到宿舍,掏出手机突然蹦出一个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严慧宁。」 萧彬识皱眉,又是女老师? 一周前有个自称是他母亲同事的女老师加他,他没同意。 第二天他的母亲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捏着眉心点了同意好友申请。 这次也是。 不过同意了,对方不说话他永远不会主动说一个字。 第二天,正查房,手机叮铃铃响个不停。 病人打趣,“萧医生,对象?” 萧彬识笑笑,“可能吧。” 出了病房大步向前走,拐进消防通道掏出手机,不是齐麒,是三条好友申请和严慧宁的十一条消息。 他首先点开了和严惠宁的通话页面。 「不说话几个意思?」 「是你妈缠着我妈要的联系方式,不要搞得我像倒贴。」 「你叫萧彬识是吧,照片我看了,长得还行,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 「我很忙的好吗?弟弟。」 「……」 交流过后才知道不是女老师,而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而对方之所以有他的联系方式是他的母亲去到海城相亲角,特意管对方的母亲索要的。 通过了另外三个好友申请,无一例外,全部是在相亲角所加。 下班,萧彬识给母亲打去电话,“妈,你来海城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对面理直气壮,“妈不是看你忙。”后喋喋不休,“海城的东西也太贵了,一个包子要两块钱,一小杯粥两块钱,在咱家两块钱能买两大包子……还有这儿的人,狗眼看人低,瞧我穿得不好,问话都不带搭理一句的……”渐渐啜泣,“你妈我顶着三十七八度的大太阳站了十天,饭贵,妈就吃包子,住的也贵,妈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小旅馆,妈那么辛苦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多要两个姑娘的联系方式,你说你,你要是自己谈,妈至于这么辛苦吗?” 萧彬识眉心掐出红印子。 “妈,我没记错的话你一个月工资五千。” “那不得给你留着,这世道啥都要花钱……” “妈,您不用给我留着,我会自己挣。” 蒋红芳一噎,随后声音拔高,“你能耐了,进了大医院连你妈一个月五千的工资都看不起了……” 照旧骂了不少于一个小时。 电话挂断,萧彬识疲惫地坐在床边。 十一个相亲对象,有五个坦言被父母所逼,彼此除了刚开始的几句之后基本无话,剩下六个其中一个是那位她母亲亲眼相看过的小学女老师,五个是在海城上学或已工作的女强人。 严慧宁是女强人之一,在他不回消息后一个电话打来。 “见一面?” “严律师,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医生很忙。” 对方冷笑,“你也说了严律师,难道我这个律师比你这个医生会轻松?” 还是约定了见面地点。 萧彬识想的是见一面聊两句就走,没想到对方一上来说:“你不是异性恋。” 萧彬识怔愣,随后眉毛紧皱。 “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严慧宁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可你的父母无法接受。” 掏出自己的简历,推过去简历,“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这边的也建议你了解一下。” 萧彬识犹豫两秒,拿起了桌上的简历。 严慧宁,1982年2月,党员,未婚,毕业院校…… 他抬起头,“你也是海大的?” 严慧宁点头,“是,01届的。” “我本人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我的父母无法接受,我也无法做到与他们斩断血缘关系,所以萌生了形婚的想法。萧医生知道什么是形婚吗?形婚的意思是两个人结婚,有名但无实,你身边的人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但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我们只是举办了婚礼,私下并没有夫妻关系。” 关于形婚,严慧宁说了很多。 不同于对钱娜的坚定拒绝,这一次,萧彬识认真听了许久。 “你可以考虑一下。”严慧宁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考虑好告诉我。” 萧彬识考虑了。 考虑三天委婉地向男友说了一嘴。 对面冷声冷言,“你也知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结婚了,那我再跟你在一起我算什么?破坏别人家庭的男小三!还有,你们结了婚以后你可以百分百保证你不会碰她一下?你愿意,她愿意,你爹妈她爹妈不会愿意!最后的最后,你们生下孩子和和美美,我他妈算什么,我他妈算个屁!” 怒挂断电话。 李炎云听说了,帮忙骂了姓萧的好半天,又喜滋滋地给魏江英发去消息。 「兄弟,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魏江英不像李炎云,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兴师动众,他先是试探了一下齐麒的口风。 结果,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魏江英:“……” 齐麒和萧彬识冷战了,这是两人谈恋爱以来第一次冷战。 某人高兴得啥似的,每天必做之事就是阴阳怪气。 “嗳呀,好孝顺一儿子,就算被爹妈打个半死,还是爹说什么是什么,妈说是什么是什么~” “嗳呀,好深情一男人,虽然有对象但还跑出去相亲,虽然相亲但一百个女人无一令他心动~” “不像我们,爹敢打,我就敢跑,娘若骂,我定骂回去,更别提活了二十多年一次亲没相过,可怜啊~” 齐麒听不下去了,阴着脸朝对方低吼:“李炎云,闭嘴!” 李炎云吓一跳,很怂地闭上嘴,然后扭头在群里发了一句: 「兄弟们,我和对象谈了六年,但他相了五年的亲,我该怎么办。还有啊,他明明答应过我不结婚的,但是昨天突然告诉我他想形婚。」 马上有人回复:「妹子,忍者神龟啊。」 李炎云也迅速回复,「我是男的!」 那人慌忙改口:「兄弟,忍者神龟啊!」 很快更多的人冒泡,你一言我一句。 「段子?」 「感觉不像,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卧槽,这要不是段子我直播吃翔。」 「在一起六年,对方五年都在相亲,就这还不分?锁死吧你俩。」 「俩gay,不是异性恋。」 「甭管gay不gay,一年可以原谅,两年,我忍,三年、四年、五年、六年,我去你妈的!」 「他这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啊李哥,这种我见太多了,都是一开始说什么宝宝我要是结婚天打五雷轰,然后没多久被发现相亲,再没多久,娃都出来了。」 「别信形婚,我有一姐们就是形婚,那说得天花乱坠,结果第二年找我问套买哪个牌子好。」 「6」 「9,因为6翻了。」 「哎呀,一夫一妻,想想就美。」 李炎云把聊天记录划拉给身旁的人看,然后,他的手机喜提天女散花。 泥人也有三分气,“齐麒!你他妈跟我能什么!你有种跟姓萧的能!” 第34章 跳梁小丑罢了 对于导师的挽留萧彬识一再感谢,对于谢懿的冷嘲热讽,萧彬识充耳不闻。 他是成年人了,他知道孰轻孰重,在他眼里,感情永远胜过似锦的前程。 “妈,过两天回去,嗯,再说吧,我和慧宁还聊着。” 电话挂断,萧彬识走出卫生间。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是点外卖还是下去吃?” 对有洁癖的萧彬识来说,他更倾向于下去食堂吃,但点外卖,他们会更自由些。 “点外卖吧,识哥来点,小麒想吃什么?” “都行。”齐麒说。 十一点多,阳光比清晨强烈许多,满室都是金色的光,刺得人难以睁开眼。 健壮的年轻男人在转了一圈后选择了坐在床上,背对阳光,也背对站在阳光里的人。 萧彬识心中苦涩。 一年了,小麒还是没能完全原谅他。 外卖到,齐麒吃几口刷一下手机,时而发出欢快的笑声。 “看什么那么开心?”坐在对面的萧彬识问。 “哦,段子,你不爱看。”手机屏幕被手动熄灭。 “对了,李炎云催我回去,我可能没法和你一块回去了。” 齐麒是昨天来的,受邀观看对方的博士毕业典礼,博士毕业与学士不一样,很隆重,外人也不能够随意入内。 只好等在外面,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带来的糖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得嗓子齁得慌。 萧彬识夹菜的手一顿,“今天就要走吗?” “嗯,我买了下午四点的票。” 下午四点,现在十二点多了,在此之前对方没向他透漏一个字。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齐麒帮忙将许多东西寄回了可可市,包括那年他买的厨房电器,他的意思是送人或者干脆丢了,但萧彬识死活不肯。 下午三点,该寄的全都寄了。 “我就不上去了。”良久的沉默过后,“毕业快乐。” 宿舍门口,说完了该说的话,齐麒转身离开。 走了大概有五六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麒!” 一阵风吹来,撩起额前的几根发,夏季是多么酷热,短暂的风根本不足以缓解。 “不要走。”他的手被牵住,“算识哥求你。”这句话他这两年听了太多太多遍了,冷战的那几个月,每每是对方打电话过来,他爱答不理,没几句话后便要挂断,对方卑微的声音就会传来,“小麒,不要挂。”“小麒,算识哥求你。” 手被甩开,萧彬识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悲伤。 “你就不能换个地说,不知道我怕热?”抗冻的人不耐热,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双眼重新焕发光彩,“咱们上楼,识哥给你开空调。” 李炎云来电时齐麒正在运动,尽管开了空调,可他受不住热的身体还是大颗大颗汗珠滚落,额前的刘海被汗湿透了。 齐麒不想接,但对方一回打不通,很快打来第二回。 “这个李炎云,烦死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翻出里面的手机点击了接听。 “喂” “喂个屁啊喂,你他妈不是四点的票,人呢,我他妈等你半天了,你到了没?晚点了?” “不回去了。”简短的四个字,没什么情绪。 对面却是炸了,“齐麒!你他娘的耍老子是吧,你是不是跟姓萧的在一起,你不是说过会考虑分手,这他娘的就是你考虑的分手……” 话被打断,“考虑了,分不了。” “卧槽尼玛……你贱不贱呐,人都考虑结婚了你……” 话再次被打断,“贱。” 电话挂断。 腰间环了一双手,热气喷洒在耳廓,“小麒,对不起。” “这个时候你不该说对不起,你应该说宝贝,我们继续。” 齐麒转身。 回到可可市是在两天后,李炎云拒绝了喝酒邀约,一拳砸在沙发上,“以后你爱怎么怎么滴,姓萧的结婚你也别找我哭,因为你他妈活该!” “他不会的。”万分笃定地说。 李炎云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兄弟,“骂你忍者神龟都他妈侮辱乌龟。” 话完摔门出去了。 到酒吧浪,喝多了对身边的陌生男人大吐苦水。 “你说说,他怎么就想不通呢,让他分手是为他好,做兄弟的还会害他不成。” 男人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深陷其中,第一感受到的是来自对方的爱,哪怕一时想明白他们好像没有未来,但是,他们有爱啊。” 李炎云绝望爆粗口。 “我还没说完呢。他坚定地认为他们的爱可破除一切,最后现实会教给他你们的爱算个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跳梁小丑罢了。” “妈的……”李炎云捂脸。 回到可可市的萧彬识很快租了房子,租过房子的第一件事是去找男友,把房子的备用钥匙递给对方。 齐麒笑着收了。 两人邀请李炎云来家里喝酒,李炎云说忙,走不开,齐麒问忙什么。 “你说忙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你齐麒能谈恋爱,别个都不能谈?” 齐麒皱眉,“你又谈了?”短时间内都算不清对方这是第几个了,说是谈恋爱,难听点跟约炮无差。 “你管我。” 电话挂断,旁边传来脚步声,齐麒抬头,“他来不了,忙着谈恋爱。” 萧彬识略一思索,“菁菁呢。” 收到邀请的齐菁菁爽快地答应了,“放心,必到场。” 萧彬识没有朋友可邀请,如果是在海城,知道他是同性恋并能接受他是同性恋的是不在少数的,但可可市,他刚回来没几天。 两人采购,两人烹饪,一人负责时不时看下火。 荤素、水果、油炸小零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齐菁菁吸了吸鼻子,“太香了!” 齐麒摘了围裙,伸手揉了一把妹妹的头,“快坐下吧。” 三人相继落座,举起手中的啤酒。 “干杯!” 按萧彬识的计划博士毕业后与男友是有一场浪漫旅行的,可父亲催他尽快工作,母亲催他回家,只好作罢。 他向男友许诺,等到工作稳定下来,假期一起去玩,到时候带上菁菁一起。 “带她干嘛,你也不嫌碍眼。” “怎么会碍眼,她是菁菁,我们的妹妹。” 灯关闭,两人相拥而眠。 工作定下,是可可市最好的三甲医院,萧父听了勉强满意,萧母蒋红芳却问:“那你和慧宁怎么办,一个在海城,一个在咱们家,这离那么远,这样你跟慧宁说说,让她来咱们可可。” “妈,慧宁在海城一个月三五万,来到咱们可可最高只能拿八千。”说对方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多厉害多厉害母亲是听不懂的,将薪资差距摆在明面上,一耳了然。 第35章 有违伦常 “那你说怎么办,我当初和你爸是怎么劝你的,留在海城也行,到时候在那儿买房,我和你爸都过去,我们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你妈我也退休了,给你们照顾孩子,多好。” 就是听了当初的劝,萧彬识才坚持回可可市,他不想在海城相亲角人人尽知。 说了半天,对方仍是执迷不悟,萧彬识无奈直言,“妈,我和慧宁不合适。” 对面爆发,“你,你……你想气死我!不合适你不早说,不合适你耗了一年,哎呦……” 按齐麒所想,不再异地,那代表着他们终于可以同居了,他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退了房子。 李炎云多嘴劝了一句,“先别退,指不定,我是说指不定,他妈去他那儿,到时候你们准玩完。” 齐麒不听。他想的是来的话正好,他要见一见这位厉害的伯母。 住进萧彬识公寓的第二周,九点多回来的男人一脸菜色,齐麒以为是受到病人或病人家属刁难了,忙安慰,“没事,这个世上哪都有胡搅蛮缠的人。” 萧彬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第二天,接了一个电话后终于将昨天没能说出的话说出了。 “小麒,你今天上班吗?” “不上啊,我请了假,昨晚上不告诉你了?”健壮的年轻男人笑着搂住对方,“你好不容易休息,我说什么都不能去上班。” “去吧。”萧彬识说,“总请假不好。” 齐麒感到奇怪,以往他请假对方绝不是这个反应,是冰冷的镜片也无法阻挡住的笑意。 “你刚才的电话是谁的?” 萧彬识不语。 齐麒已是猜了出来,“是伯母是吧?”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呢。 他松开对方,坐下在沙发,“萧彬识,咱们七年了,第二年我就带你见了我父母,而你的父母我至今没见过一次。” 萧彬识略微低了头,“小麒,我妈她,说话不太好听。” 岂止是不太好听,两人都领教过蒋红芳的功力,对方恼怒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 “可是不见我们就这样藏一辈子吗?” 对方沉默。 “兴许见了,相处过,伯母会对我渐渐放下偏见。” 放下偏见?这何尝不是萧彬识所期望的,这么多年他做梦都是父母接受了男友,他们一家四口欢欢喜喜吃团圆饭。可是现实是,无论他如何向母亲一遍遍叙说男友的好,母亲都不能接受,一次比一次不耐烦,最后咆哮,“他再好他能生儿子吗!萧彬识,如果他能生出儿子,哪怕他是条狗我也认!” 别过头,因为实在不忍看到男友眼中的期许消散。 “她不会。” 在健身房见到请假的人是意外的,李炎云上前拍人,“怎么,想起云哥的好了?”待看清对方的脸色噤了声。 第一次到儿子住处的蒋红芳哪哪都看,没有一处不看的,萧彬识事先做过打扫,房子很干净,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方看得根本不是房子的卫生。 来到阳台,蒋红芳抬手揪下晾衣架的一条内裤,然后背着儿子扭头扔进垃圾桶,并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彼时萧彬识在厨房忙碌对方带来的食材,等他出来,一眼瞧出房子的许多东西不见了。 凡是情侣的、小麒的,通通不见了。 卧室的门敞开,萧彬识冲进去,“妈!” 蒋红芳正将不是儿子的衣服从衣柜翻出丢在地上,很多,春夏秋冬,丢了一地。 “妈!妈!停下!” 萧彬识上前阻止,蒋红芳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愧疚,她先是大吼大叫,指责对方,见不管用一巴掌甩过去,“你为了一个男人推你妈!” “我告诉你萧彬识,今天这个房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想我死尽管来吧!”说完人往窗口冲。 萧彬识吓坏了,喊着妈也冲过去,他住在十七楼,房间是无防盗窗的。 “妈,妈!” “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回来是不想离爸妈太远,分明是和这贱种厮混!” “造孽啊造孽,我累死累活,我顶着三十八九度的大太阳,我受尽冷眼,就为了给你找几个好姑娘,我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妖艳的清纯的,我找了一个遍,我快累死了!你一个不要,你执迷不悟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成心是想逼死我啊想逼死我……” “妈,我没有,妈,小麒他真的很好,他从十八岁开始跟我,那么多年,他下着雪从这到海城去找我,在我宿舍楼下等我,他人都冻僵了,他怕我冷给我织围脖围巾毛衣袜子,妈你不也说那毛衣织得好吗……” 五年前,蒋红芳见回家过年的儿子穿了一件黄色特鲜亮的毛衣,摸着说这毛衣不错,哪买的,萧彬识笑说不是买的,有人给织的,蒋红芳也乐,连连夸赞织得好。 可她乐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以为毛衣是哪个女生织的,哪里想到会是一个男人。 “闭嘴!” 萧彬识的右脸重重挨了一巴掌,白皙的皮肤瞬间浮现通红的五指印。 “你还好意思提,你不觉得恶心我都觉得恶心,一个男人给一个男人织毛衣织袜子,这种有违伦常的事你还骄傲上了!这天底下的女人是死绝了吗!你找一个男人给你织毛衣织袜子!你还穿身上!你不嫌害臊我都嫌!” 晚上七点,在齐麒犹豫是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时,手机铃声响,他欣喜地掏出接听。 “伯母回去了?” “呵呵”是一道阴沉的女声,而这声音齐麒再熟悉不过,当初姥姥生病去世那几天,他手机接连几十通电话都是来自对方。 “我再说最后一遍,离我儿子远点!小贱种,你断子绝孙是你活该,你还拉上我儿子,你怎么那么恶毒,你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就该去死,去死,去死!” 齐麒的脸白了。 女人的声音非常大,离齐麒不远的一位会员听到了,他的身材是齐麒一手教导练出来的,对对方很是感激。 听到一再刺耳的辱骂忍不住夺了手机,“我说这位大妈,你老年痴呆就去医院看看好嘛,别跟条狗一样到处乱吠!就你会骂是吗,嘴里缝屎的女人,他妈你一张嘴崩老子一身……你儿子摊上你这样的妈倒了八辈子血霉!” 蒋红芳脸绿了。 第36章 不分留着过年? 她攥着手机的手颤抖,转头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跪着的儿子,“这就是你,你找的好男朋友,听听,他朋友是怎么骂我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朋友这样不尊老,他能是什么好货色……” “妈”两行清泪滑出眼眶,萧彬识额头磕地,“儿求你,儿求你了,不要说了,小麒他不是那种人。” 满健身房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妈宝男”男朋友都被骂成什么样了,就只敢说一句小麒他不是那种人。简直笑死个人。 “齐教练,这还不分留着过年?” “是啊齐哥,以前总听李哥说你男朋友他妈多歹毒一老女人,我还不信,今儿算是见识到了,张口骂人的是她,倒打一耙的还是她,什么人呐。” 齐麒脸色很不好,他夺回手机,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影下。 旁听了许久的李炎云上前,“都散了散了,老女人骂人有什么好听的,想听明天我骂给你们听。” 直到第二天晚上十点多,齐麒才得以回到对方的公寓。 他的东西多半不见了,拖鞋只剩一只,毛衣好像是被狗咬了一样。 男人颓废地坐在客厅沙发,似乎是睡着了,身上连条薄毯子也没盖。 齐麒走近了,发现男人的额头贴着纱布,半边脸是肿的。 他轻喊,“识哥,萧彬识……” 萧彬识惊醒,他迷蒙了一阵,定睛瞧出站在旁边的是男友后,眼眶瞬间红了。 “小麒。”出口的嗓音沙哑,犹如沙粒在粗糙的砂纸摩擦而过。 “吃饭了吗?” 好半晌儿,“没。” “我去煮碗面。”齐麒进了厨房,十分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出来了。 面放在沙发前的茶几,萧彬识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窗外的风吹进来,他额前凌乱的刘海被吹起来,平日不离身的金丝框眼镜不知去了哪里。双目通红,一滴泪轻轻滑落脸颊。 齐麒站起来,走过去坐在男人身边,更多的泪涌出眼眶,萧彬识沙哑着嗓子问:“小麒,识哥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你很有用,你是我见过读书读得最好的学生,也是我见过对病人最负责的医生。” 脑袋靠在宽阔的胸膛,疲惫了两日的萧彬识闭上眼,“对不起。” 齐麒搬了出去,房子一时租不到,他住进李炎云的公寓,萧彬识帮忙搬,送到家。 李炎云说了许多阴阳怪气的话,萧彬识也自知理亏,没有脸待在对方的房子。 他嘱咐了一番,诸如房子要租好些的,没有钱找识哥要。 “嗯。”齐麒点头。 萧彬识依依不舍离开了,回到家的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无尽落寞。 母亲又为他安排了相亲,他第一时间告诉了男友,对方却说你去吧,我这两天比较忙。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好久,久到眼睛酸出泪。 他好像要失去小麒了。 一想到日后的生活没有齐麒,萧彬识整颗心止不住地收缩,呼吸不畅,失水的鱼一般。 他再一次意识到,没有齐麒,他很难活下去。 痛苦的萧彬识做出一个决定。 “你说你是什么?” “同性恋。” 哗——女人端起面前的咖啡泼向对面的男人,“恶心!” 转头告诉父母,“妈!你找的什么媒人!” “怎么了宝贝,男方长得不合你胃口?” “不是,是,啊啊!”女人跺脚,“他是同性恋,是同性恋,你们居然介绍一个同性恋给我!” “什么!” 同性恋三个字不到二十分钟传到媒人耳中,又不到十分钟传到蒋红芳耳中。 蒋红芳气得咬牙,还不得不强挤出笑脸来,“红姐,我儿子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他说着玩呢……你也知道,我这儿子上多好的大学,海大,他在外面吧跟那些什么教授律师学坏了,闹着要,要单身一辈子,这我哪能同意……” 萧彬识挂了母亲的电话,父亲的随后打来,他任由铃声响。 在他以为母亲放弃了时,门被拍得震天响,“萧彬识,开门!” 竟是父亲的声音。 萧彬识开了门,迎面一脚踹在腹部,身体失了平衡向后倒去。 蒋红芳关上门。 萧希正指着地上的儿子大骂,“逆子!你个逆子!” 一根棍子递过来,萧希正接了想也不想往儿子身上抽去。 眼见打得差不多,蒋红芳抹眼泪哭说,“小识啊,你实在太令我们失望了,私底下你跟那男人胡来就算了,现在你竟广而告之,我和你爸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吐出一口血,萧彬识扯起唇笑,“就算你们打死我,我今天也是同性恋,改不了,一辈子,也,改不了。” 萧希正怒火攻心,棍子抽犹不够,抽一下抬脚踹一下,嘴里骂着逆子、小畜生。 不知过了多久,萧彬识闭上眼晕了过去。 蒋红芳连忙上前,推了一下对方没反应后哭骂转向拿棍子的丈夫,“你就不能轻点,就这么一个儿子打出好歹可怎么办?” 萧希正扔了棍子,“他把我的脸都丢干净了,我不打死他都算好的!” 醒来是在医院,护士望着他欲言又止,医生推门进来,“这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吧。” 护士走了,走前望向病床的眼神满满的同情。 白桂石坐下,“感觉如何?” “还好,多谢关心。”萧彬识说。 “叔叔他,为什么打你,还下这么狠的手?” 病房长时间沉寂,就在白桂石以为对方不会说了时, “我不愿意娶妻生子,他们无法接受。” 原来是这样,再联想到对方说自己有对象,有对象不结婚……白桂石想了有十来秒,震惊地抬头望向床上的人。 “你……”后面的话对方替他给出了,“我是同性恋。” 直到回到办公室白桂石人依然是恍惚的,萧彬识是同性恋,萧彬识竟然是同性恋。 伤好了之后,萧彬识继续在医院工作,父母提出苛刻的要求,节假日必须回家。他以忙碌为借口推辞,母亲找到医院。倒没有在家那样吼叫、抽他耳光,只是低声威胁,如果他不回家,她就去找那个什么麒,告诉所有人小贱种是同性恋。 萧彬识陷入绝望。 他对母亲跪下,“妈,你放过他。” 一连两个月,除了电话,齐麒连男友的影子都没见到过一次。 发消息过去说忙,再发,回家了。 第37章 纯洁无瑕 时间眨眼来到元旦,这天萧彬识并没有排到休息,不过他反倒感到庆幸,如此,他不用回家了。 他给男友发过去消息: 「小麒,下班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吧。」 对方很快回复: 「行,餐厅我定?」 萧彬识也走出病房,疾步回到办公室。 「好,你定。」 「我这边大概是七点休息。」 七点,今天挺早。齐麒很快搜罗了几家餐厅发过去,经过挑选最后定了一家西餐厅。不是多么喜爱西餐,而是他们许久不曾有仪式感了。 算算,自他生日至今,有四个月了。 晚上,齐麒准时来到预定的餐厅,等了二十分钟对方没来,等了一个小时对方没来。 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不见半分不耐烦。 他坚信,他会来的。 终于,他来了。 萧彬识步履匆匆,到达座位坐下喘了好几口气,“麒……抱歉,又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齐麒笑笑,“没事,我也刚来。” 对方脸上充满疲惫,干裂起皮的嘴唇也不知多久没有喝水了,他马上高举起手,很快侍应生上前。 “请给我一杯白开水。” 侍应生点头,“好的先生。” 齐麒道谢,“谢谢。” 侍应生离开,他问:“今天出了紧急情况?” “嗯,救护车拉来了一位脑梗患者。” 那确实挺紧急的。 侍应生呈上白开水,他放在齐麒面前,齐麒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水杯,有点烫。 “我这几天也新收了一个会员,办得季卡。” “看出来了,你的身材比以前更好了。”萧彬识弯唇笑,“等哪天我也去办张。” “不打折哦~” “不打折也办。” 手里的水温度差不多了,齐麒推过去,萧彬识接了,仰头饮下。 自他毕业回到可可市,大概是他事太多了,他与齐麒几乎反过来,对方事事照料他,顺从他,在寂静的夜晚陪伴他,在温暖的清晨为他煮粥。 而他也渐渐放弃最初的高傲,在对方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柔软的一面。 为此,麒爱他更深,他也理所当然地、贪婪地享受着。 一顿饭吃完,萧彬识最先站起来,齐麒拿起沙发的大衣也站起来。 大衣穿在身上,两人抬脚往外走。 “今天去我那还是你那?” “你那边吧。” 坐进车里,萧彬识凑近了,“识哥好想你。” 齐麒也凑近了,拽出对方身下的安全带系好,“我也想你。” “有多想?” “特别想。” 身上的人偏头,蜻蜓点水的吻落在萧彬识唇角。 萧彬识眼中荡开笑意。 回到家,两人在门后缠绵,许久之后,萧彬识望着身下壮硕的胸肌笑,“也练太大了。” 齐麒挑眉,“不喜欢?” 身上的人摇头,“错,是喜欢,非常喜欢,特别喜欢,喜欢死了。” 骨肉相融,又说:“麒,识哥爱你,不仅仅止步于肉体的爱,是恨不得将你锁在识哥身边,或者揉碎了,塞进心里,不让外人瞧见,你是识哥的,永远、永远。但识哥又舍不得,如果伤害你,你肯定会恨识哥,识哥也会恨自己。” “你是识哥最最心爱的宝宝,识哥看着你从十七岁成长到今天的二十六岁,识哥好开心,好开心。” “宝宝,识哥爱你。” 齐麒双手环上身上男人的脖颈,“我,我也……” 汗珠滚落。 荡荡戚戚。 意乱情迷。 …… 过年那几天萧彬识特意和几个同事换了班,别人回家热热闹闹,他在医院诊断救治病人。 从下午四五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完美避开白天。 蒋红芳气得不行,过年是相亲最佳时候,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都从外头回家来了。她想去医院找儿子,萧希正劝了一下,“你再闹下去小识的工作怎么办?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恋吗?” 咬牙作罢。 过年不回来,元宵不回来,清明节也不回来,蒋红芳搜罗到的姑娘完全无用武之地。 春末的阳光初显热烈,女人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早上出门急,忘了涂抹防晒霜的她被头顶的太阳晒得不行。 到公司了,她停下小电驴长舒一口气,进到公司,礼貌地同同事领导打招呼,很多人也笑着回她。 “月荷,早。” “感觉秦姐比昨天更漂亮了呢~” 秦月荷腼腆地笑,她这一笑让更多的男性内心蠢蠢欲动,明明是快三十的女人,长得嫩可以说保养好,但浑身的气质也跟个十七八小姑娘似的,纯洁无瑕。 有人上前,背在身后的手攥着两个包子,“月荷,吃过早饭没?” 秦月荷笑笑,“吃过了,赵经理。” 赵经理点头,“那行。”转身进了经理办公室。 同事小李凑过来小声说:“月荷,赵经理好像对你有意思。” 秦月荷收了笑,“没有的事,别胡说。” 五点半下班,秦月荷收拾了离开公司,到公司楼下,赵经理望了一眼天,挺好的,就是风大,不远处的广告牌被吹得倒在地上。 他转头对身边的两位女同事说:“风太大了,骑电动很不安全吧,要不要我送你们?” 小李含笑余光瞥向身边的美人儿,秦月荷摆手,“不要紧,离得近,一会儿就到家。” 赵经理遗憾离去。 小李打趣,“为什么不坐,赵经理没结婚,单身,人长得也还行,听说好多小姑娘巴巴望呢。” 秦月荷摇头,“不,不合适。” 小李叹了一口气,“行吧。”又说:“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都单了那么多年了。” 回到家,秦月荷端出炒好的菜放在客厅餐桌。 她喜欢什么样的?脑海浮现一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五官柔和,气质矜贵,微微笑起来整个人俊美仿若天上仙。 正沉浸在自我世界,手机响了,掏出手机发现是没有备注的陌生来电,秦月荷皱眉,打错了? 因为是本地号码,想着可能是哪个以前认识的高中同学,犹豫了几秒过后秦月荷接了。 “你好。” “你好,秦小姐。” 是一道很清亮好听的男声,但是陌生,除了那人,她不记得还有谁的声音这样的犹似清泉。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何,双名柏树,找您是为了萧彬识萧先生一事。” 秦月荷一瞬呆愣,自从回到可可市,她好久好久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我跟他不熟。” “您误会了,我不是要从您这打听他什么,是这样的……” 周五,秦月荷以已有约婉拒了赵经理第二天的邀约。 第二天,一向素颜的她画了一个淡妆出门。 落座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对面的男人冲他微笑。 “秦小姐。” 秦月荷有几分难以置信,“何先生?” 何柏树点头,“前两日与您通话的正是鄙人。” 秦月荷仔细打量对方,不输于萧学长的俊美,真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当一个媒人。 第38章 所有的人都希望他结婚 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男人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流露出几分赞赏。 “秦小姐,如果您肯嫁给萧先生,我这边会付给您二十万。” 说着自西装口袋掏出一个信封,何柏树把厚厚的信封推过去,“这里面是五万,事成之后我会将剩下十五万打至您的卡上。” 秦月荷站起来,“您这是做什么,您不是媒人吗?” 对方表情不变,“是,也不是。您冷静,先听我说。” 秦月荷坐了回去。 金丝眼镜后的眼情绪变动,“萧先生的性取向为男,您嫁过去是做同妻,柏树实在于心不忍,所以二十万是补偿。” 原来对方不知道她知道萧彬识是同性恋。 “他不会同意的。” “他会的。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可是,我们这样做是拆散了相爱的人,我,我不能接受。” “秦小姐您有所不知,萧先生的父母无法接受他是同性恋,这些年一直为他找寻相亲对象,更何况,萧先生是谈过女友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是同性恋,是双性恋。” “萧先生为人重感情,他爱他的男友齐先生,也爱为他付出几十年的父母,与男友在一起的这些年他一直周旋在两方之间,他既无法做到抛弃相爱的恋人,也无法做到狠心斩断亲情关系。他的父母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结婚,萧先生可以拖一年、三年、五年,但他不会拖十一年、十三年、十五年,因为他的父母不允许。” “在下猜测,如果萧先生再不结婚,他的母亲会以死相逼,这在我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秦小姐您是一位善良的人,您忍心看着爱的人与他的父母反目成仇,爱的人的母亲命丧黄泉吗?” “萧先生的父母希望他结婚,我的朋友和我也希望他结婚,你也是希望的吧,毕竟您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你看,所有的人都希望他结婚。” “……” 夕阳西下,秦月荷晕晕乎乎地出了咖啡厅。 她可以嫁给萧彬识,她真的可以,嫁给萧彬识吗? 身边的人不理解她这么多年一个不谈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她心里藏了一个人啊。 那个人,太好,太好了。 初见,在所有人对她冷嘲热讽时,只有他,对她施以援手。 再见,她由于紧张不知何时流出汗,他掏出自己的手帕温柔地递给她。 他高三毕业走了,连带着她的心也一起走了。 她发奋学习,只为与他考到同一所大学。她做到了。 准备了两年多向对方告白,被迫发现他已有了恋人。他的恋人是个男生。 那一刻,她永生难忘。 和几个老姐妹聊完天之后,蒋红芳愁眉苦脸地往家走,胡姐的儿子去年结的婚,张姐的儿子结婚三年了,媳妇在备孕,还有钱丽,比她小三岁,但人家孙子都上小学了。 回到家,蒋红芳坐在沙发唉声叹气,越想越觉得她命苦。 好姑娘都嫁人了,她儿子可怎么办,谁家的姑娘愿意一个同性恋,就算姑娘愿意,姑娘的爹妈人家也不能愿意。 蒋红芳愁啊。 小识三十一了,三十一了啊,她的亲娘来。 正愁得要死,手机铃声响。 蒋红芳掏出一看是媒人,急忙接了。 “红芳,给你介绍个姑娘,这姑娘哪都好,就是吧,爹妈离婚了,妈不知道去哪了,爹死了,她是爷爷奶奶养大的,前两年吧,爷爷奶奶也走了,剩她一个怪可怜见的。” “不过这姑娘长得是真好,大眼睛樱桃小嘴,特水灵,那么多年一个没谈过,对了,她还是海大的呢,你说巧不巧,指不定和你家小识是认识的嘞。” 听前面又是爹妈离婚,又是爷爷奶奶走,蒋红芳不大乐意,怎么什么人都给她介绍,她儿子多优秀,到后面长得好、一个没谈过,蒋红芳睁大了眼,再听得海大的,蒋红芳登时笑开了花。 “妹儿,你太好了,这姑娘我听着太喜欢了。哎呦,你不知道,我以前就老想着要个闺女呢,这孩子没爹没妈的,过来我家我一定疼她。” 喜滋滋挂了电话。 收到对方发的照片,是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满意,蒋红芳频频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萧希正下班回来,见妻子一改往日怨妇形象,眉飞色舞,描唇画眉,整个人年轻了少数十岁。 他好奇地问,“这是出了啥事,给你高兴成这样?” 蒋红芳端出炖的排骨,解了围裙坐下,“希正,咱儿子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 随即将今天下午去见了媒人和姑娘的事讲述了一遍,又去到卧室翻出姑娘的照片。 笑着说,“你看,这姑娘长多俊。” 萧希正瞄了一眼,然后夹菜的手一顿,接过照片仔仔细细地瞧。 “是不错。”小脸大眼睛,皮肤如雪白。 “猜猜多大了?” 萧彬识迟疑着,“二十五?” 妻子摇头。 “二十二?” 还是摇头。 “总不能不到二十吧,你这可不地道,咱小识多大了。” 蒋红芳捂着嘴笑,“我是那种人吗,是你自己个一个劲儿地往下猜,你为什么不往上猜猜?” 往上猜,“二十六?”瞧着一点不像,他一开始猜二十五都是往高了猜的。 蒋红芳笑弯了腰。 “再往上。” 频频往上,最后定在三十,这次蒋红芳点了头。 萧希正吃惊,“这姑娘有三十了?一点看不出来啊。” 接着蒋红芳讲了姑娘的家世,爹妈离婚,妈不要,跟了爹,爹在她没几岁死了,这么多年一直是爷爷奶奶养大,前两年爷爷奶奶也走了,剩下她一个人。 萧希正越听越皱眉,一方面是同情小姑娘,另一方面还是同情小姑娘。 “不适合吧,万一她知道了……” 蒋红芳筷子啪地敲在盘子沿,“有什么不合适的,人媒人都说了,配咱小识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他的儿子长得是好,学问也深,可,是个同性恋啊,萧希正皱紧了眉,“你这不是,不是欺负人吗?” 知道妻子打得什么主意,正常人家的姑娘要是嫁过来后知道儿子是个同性恋,指不定得闹,但小秦爹死娘也找不见,爷爷奶奶还走了,没依没靠,谁帮?又如何闹? “她嫁过来我就是她的妈,你,”筷子指丈夫,“是他的爹。” 六月,天一日比一日热。 萧彬识在健身房做完一系列锻炼后,整个人大汗淋漓,额前的几缕头发湿了个透。 他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水,大口大口灌。 第39章 医生也出差? “不是我说,萧大才子,你也忒虚了。”被凶狠瞪了一眼,李炎云悻悻闭上嘴,扔下一句你们聊离开了杠铃处。 喝剩的水齐麒喝了,他指导人也没少出力。 两人在淋浴间洗了澡,换了衣服走出健身房。 “你那我那?” “你那吧,我给你安排些健身餐。”齐麒说。 “行。”萧彬识笑。 两人一起去了萧彬识的住处,齐麒从冰箱拿出昨天买的鸡胸肉,然后是番茄、生菜、鸡蛋,意大利面也来了一点。 做好,萧彬识尝了一口点头,“好吃。” 齐麒翘起嘴角,健身餐他做了太多次了,李炎云吃过几次不肯再吃,说没味。 “要酱吗?”辣椒酱推过去说。 对面的人摇头。 “不辣的,一点点。” “这样正好,加辣椒酱不免破坏了原有的风味。” 原有的风味?齐麒笑,再常见不过的健身餐有什么风味。 吃完活动了一会儿午睡。 躺在床上即将进入梦乡,萧彬识的手机响,他捞过看了眼来电显示,皱眉下床离开了房间。 是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他的母亲。 “什么事?”声音很冷淡,外人听到难以相信这是对母亲的语气。 “你大半年没回家了。” “我不回家难道不是妈你逼的,我再说最后一遍,结婚没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你们死了那个心吧。” 对面声音拔高,“萧彬识!你有种再说一遍!” “结婚没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你们死了那个心吧。” 蒋红芳气得胸膛起伏,向身边的丈夫说:“你瞧瞧你的好儿子。” 萧希正说:“你不会好好说,非得吵一顿。” 想起乖巧的儿媳,蒋红芳的气消下去一小半,出口的声音不再那么尖利,“小识啊,最后一次,妈跟你保证,这姑娘长得特别俊,特别乖,还是你们海大的,你就回来,回来见一面。” “妈,我也说最后一次,我不喜欢女人,我对女人没有心理欲望,生理上的也没有。” 二十分钟,以萧彬识挂断电话为结束。 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母亲前所未有地执拗,晚上再次打来电话,第二天他在医院一连打了三通,第三天、第四天…… 萧彬识烦不胜烦,“妈,你到底想干嘛,我要工作,你这样会耽误我工作。” “我不想干嘛,我就想你回家。” 冷声拒绝,“没可能。” “萧彬识,你,你……你是我想死是不是,好,我这就死给你看。”说着跑出家门。 听筒传来第二道声音,“哎呦红芳,你这是干嘛,有什么想不开的。” 第三道,“是啊红芳,不能跳,可不能跳!” 风声呼呼,更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耳朵。 “有人要跳河!快打120!” “阿姨,不要想不开啊。” 萧彬识想起离家不远的桥,桥下是挺深的一条河。 他顿时急了,“妈!妈你干什么!” 蒋红芳举着手机,痛哭流涕,“你三十一了,三十一了啊,再不结婚等我和你爸走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小秦我见了,你爸也看了照片,顶好一姑娘,你回家见一面能怎么,是能掉一块肉还是咋……你回不回,你不回我立马跳!” 男人摘下眼镜,烦躁、痛苦地揉捏眉心,在对面一声高过一声的威胁之中,终于,他挺直的脊背弯折下去。 “我回,我回。” 电话挂断,桥上的蒋红芳笑出声,她对关心她的人喊:“多谢大家关心,没事了,我想开了,不跳了。” 说完乐滋滋地走下桥,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理解一个人一刻钟前后怎能差距如此之大。 有人说:“这演技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凌晨一点,萧彬识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答应过小麒不会再相亲。 这是去年元旦前一天的事,枕边人入睡,手机却响个不停,他原以为是有重要的事,帮忙拿起了手机,却无意瞥见弹出的消息。 「元旦快乐!哥,明天有安排吗?」 他蹙着眉思索了一阵儿,最后输入密码打开了手机。 消息太多了,个人的、群的,他犹豫了几秒点开了发明天有安排吗的聊天框。 没想到自此窥见另一个世界。 「哥,不要对医生有滤镜,好多医生花得可花了。」 「再说了,他能相亲你为什么不能出去约。」 「就一次,哥。」 「你们距离不到十公里,却天天搞得跟异地恋一样,咱健身房好多人都不理解你跟那样一个人谈了那么多年。」 「哥~哥~」 「我比他好多了」 「我可以给你口」 看完,萧彬识的脸阴得能滴水。健身房乱他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他相信齐麒。但不相信除了齐麒之外的任何人。 明知小麒有他还打主意,无耻小人。 第二天,身边的男友一醒来他送出一个吻说:“识哥以后会多陪你的。” 然而对方敷衍地嗯嗯,他拂开睡得凌乱的刘海,注视着惺忪的一双睡眼,“识哥是认真的,再有,识哥不会去相亲了。一次也不会。” 并起两指,“识哥发誓。” 回忆结束,萧彬识痛苦地坐起身,没能兑现诺言,现如今还要违背誓言。 心口钝痛,前额也一阵一阵的疼。 他该怎么办。 枯坐到天亮。 母亲再一次来电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萧彬识捏着眉心回:“过两天。” 凑巧的是男友也发消息问他端午节放不放假,放几天。 萧彬识更头疼了,他该怎么说,到底该怎么说。 许久没有收到回信,齐麒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很忙?” “嗯。” “你们端午节放假吧,五一一天,端午节应该也至少有一天吧,今年和周末连一块了,哦,我忘了你们周末不休息。” 絮絮叨叨一堆,对面却是久久一个字未回复。 “喂,萧彬识,你在听吗?” “嗯,在听呢。” 萧彬识思考好了,如果告诉对方真相,对方一定会生气、伤心,继而对他失望。他回去,但他是不会相亲的,他会严词拒绝,等回来,向小麒坦白一切。 “小麒,识哥端午节恐怕没时间,医院安排我们要去明市那边听个会。” “医生也出差?” “嗯,偶尔。” “行吧,几天?” “两天。” 第40章 他不娶伯母打到他娶 端午节前一天,萧彬识回了家,他的住处离家二十多公里,驱车走走停停不到一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车开进村里,有人认出他的车,同他打招呼,“识啊,回来了。” 他点头微笑,“嗯,大娘,晒太阳呢?” 六十多的女人明媚地笑,“嗯,晒太阳呢。” 车子停好,萧彬识提出副驾驶的礼品下了车。 “妈,爸,是我,小识,我回来了。” 蒋红芳开了门,见到大半年不曾得见的儿子红了眼眶,围裙擦着手说:“你还知道回来。” 萧彬识不语,他何尝不想回来。 萧希正出来,“回来了,回来了进来呗,在外面杵着干嘛?” 母子二人进到屋内。 午饭非常丰盛,饭间蒋红芳提了一嘴相亲的事,萧彬识收了笑。 “妈,做人不能那么自私,我是同性恋,同性恋不该找女人结婚,你们瞒着我是同性恋的事实把我介绍给人家姑娘,这已经是欺骗,倘若结婚,更是骗婚。” 蒋红芳眼珠子转了两转,“你是铁了心不结婚?” “是,就算结婚也是跟小麒。” 一听要跟一个男人结婚,蒋红芳差点掀了桌子,被旁边的丈夫察觉出,萧希正出口呵斥,“红芳!行了!孩子说得没错,同性恋结婚就是骗婚。” 憋到极致蒋红芳流出泪来,“妈,妈知道了,你让妈想想。” 这是这么多年母亲第一次没有尖叫,没有甩他耳光,萧彬识向父亲投去感激的一眼。 下午,蒋红芳窝在房间不出门,萧彬识以为母亲是在思考,他选择不去打扰。 房间内,两鬓斑白的女人捂着手机小声说:“月荷,你放心,只要你过来,你们生米煮成熟饭,他不娶伯母打到他娶。” 晚饭,蒋红芳抹着眼泪说:“这么多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就是不改,你是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妈每回看着你被你爸打得半死妈也……”泣不成声。 萧彬识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抱住了哭泣的女人。 “妈,小麒他是个好孩子。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八年,他为我付出了八年。” “妈知道,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喊妈伯母,说和你是真心的,想要一辈子的。妈,妈骂了他……那么多年了,妈以为你们会分的……妈对不住那孩子。” 蒋红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最后,“妈想通了,只要你好,姑娘还是小伙子,都,都成。” 萧彬识怔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是在做梦,身躯颤栗了一瞬,整个人猛然回神。 “妈,你,你说的是真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狂喜。 蒋红芳手背抹着眼角低头,“赶明儿把那孩子带回来吧,我和你爸看看。” “好,好,好。”一连三声好,一米八多的俊逸男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喜悦。 “行了,坐下吧。”与萧彬识有五六分像的中年男人说。 萧彬识转身,“爸。” “我跟你妈的意思一样。” 向来浅笑的人眼下嘴角咧到快耳后根。“谢谢爸,还有妈,谢谢妈。” “行了行了,坐下吧,饭都凉了。” 萧彬识坐下,萧希正对妻子说:“红芳啊,把我那瓶五粮液拿出来。”又对儿子说:“你过年都不回来,咱爷儿俩好久没喝过了。” 确实是久,自从出柜后,他主动回家的次数直线下降,哪一回不是母亲一催再催,然而回来又因为母亲的念叨执拗往往待不到三两天就走,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刚进家门,不到十分钟他扭头出去。母亲太过分了,竟然把姑娘领回了家。 酒拿来,蒋红芳递给丈夫。 酒瓶盖打开,一阵浓郁的酒香飘散整个客厅。 萧希正倒了两杯,量多的一杯推给儿子,“尝尝。” 萧彬识不爱喝酒的,他酒量一般,喝多了人事不省,只有跟男友在一起时才敢放开了多喝。 今时不同往日,七年了,妈和爸终于同意他和小麒在一起了。 他端起酒杯饮了不小的一口,眼神明亮,“好酒。” 萧希正笑,“爸存了好多年,原本打算等你结婚了喝的。” “爸”泪水不受控制涌出眼眶。 酒倒了一杯又一杯,永远是萧彬识的多,萧希正的浅浅一个底,然而被能够带男友回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男人,愣是没有发现不对劲。 又如何发现呢,母亲温柔地对他说话,父亲也不再绷着张脸。他们一口一个小识,对男友的称呼也从那孩子变成小麒。 酒水混着泪水,萧彬识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 …… 深夜十二点,村子里漆黑一片,唯村尾萧家灯光明亮。 蒋红芳下楼,有些年头的铁门打开时发出响亮的声音,惊醒不知谁家的狗,汪汪叫了两声后发现没人,蜷缩在狗窝重新睡去。 门外站着一个一米六出头娇娇小小的女人,她皮肤雪白,两眼又大又黑,樱桃小口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进到屋内,男人的卧室,看见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男人,秦月荷红了脸。 蒋红芳心里乐的呦,她就说她儿子那么好哪个女人看了不心动。 “月荷啊你渴不,伯母去给你倒杯水。” 秦月荷低着头轻轻摇头。 虽说拢共见了不到五面,但蒋红芳瞧对方是越瞧越喜欢,长得好,学历高,最关键的是性子温顺。 “那行,你在外面等一下,伯母收拾好你进来。” 秦月荷出了卧室,站在客厅等待。 卧室的门一关,盖在萧彬识身上的被子被哗地掀开,蒋红芳三下五除二,给猪退毛一般利落退了儿子身上所有的衣服。 这期间,醉死过去的男人连哼都不曾哼一声。 五分钟,秦月荷重新进到对方的卧室,望着裸露出半个身子的男人羞红了脸。 蒋红芳拉着她的手,“闺女,成败在此一举。”凑近了,“娘知道你害臊,但你要不脱,小识他肯定一口咬死没碰你,你脱了,不管他碰没碰你,你俩都,都不清白了,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再三叮嘱过后,蒋红芳退出了儿子的房间。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秦月荷最终还是脱了。 萧彬识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捂着疼痛得要炸裂的脑袋坐起身。 缓了好久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见了,就在他思考是不是吐脏了他给脱了时身边一道声音传来,“你,你醒了。” 恍若雷劈。 他惊骇地望着出现在他床上的陌生女人,捂紧了身上的被子怒斥:“你是谁?” 第41章 你就娶了吧 这时门砰地打开,他的母亲笑呵呵上前,“小识你醒了。昨天晚上你们闹了一宿,哎呦,我和你爸快天亮才睡着。” 萧彬识的脸煞白,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反驳,“妈!你在说什么!”转向与他同样赤裸的女人,“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家!你这是非法入侵你知不知道!” 这下轮到蒋红芳慌了,她慌忙跑出房间,大呼小叫,“小识他爸,萧希正,萧希正!” 萧希正走进来,瞥了一眼,之后转了头不再看,虽是一眼,但脸上的气愤即使没戴眼镜的萧彬识也瞧得清楚。 “穿上衣服!” 萧彬识匆忙穿上。 二十分钟后,他跪在客厅地上,泪水滴落在手背,“爸,我不认识她,我真不认识她,我也没和她发生什么,我喝醉了一动不动,你们知道的。” “住嘴!”瓷碗砸在地上,一瞬四分五裂,碗里没喝干净的水流得到处都是。 阴了近一上午的天打了道雷,闷闷的,街道坐着聊天的几个妇女收起屁股下的板凳,分别往家走去。 “敢做你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萧彬识抬起头,“我没有做,我没有碰她一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我房间,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放她进来的,妈,你怎么能这样做?” “小识啊,妈是可怜月荷这个孩子一个人所以接到家里住两天,谁能想到,你昨晚醉了一见着她抱住就不松手,我和你爸是怎么劝都不管用。”蒋红芳叹了一口气,说。 萧彬识用力回想,直想到头痛欲裂也没想起他醉了抱住一个女人不松手。 “不可能,妈,我不是这种人,我醉了只会睡觉,什么也不会干。” 到这,萧彬识终于意识到他被亲生父母做局了。 什么只要你好,什么把那孩子带回来,什么我和你爸想看看,全是假的。 怪不得,怪不得父亲倒酒时母亲一次不拦,不仅没拦,甚至一句别喝了都没说。往日他与父亲但凡多喝上两口,母亲必严词斥责。 他站起来,望望这个看看那个,“妈,爸,你们,你们……”泪水浸满整张脸,他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母亲和父亲只是思想传统了些,但终究是爱他的。 他错了。 苍白的脸狰狞了几秒,萧彬识冷笑,他抬起头大声说:“我不认识她,更不会娶她!就算你们打断我的腿,打死我!我也不会娶!” 蒋红芳听了身躯晃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我蒋红芳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把人家姑娘都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毁了,你不娶人家,你要人家怎么活呦……” “我没有!” “哎呦,没法活了,没法活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你不娶,我萧希正没你这么个儿子!” “不娶!”萧彬识直视父亲说。 “你,你……”萧希正似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房间冲出一道人影,地上的蒋红芳一骨碌爬起来,追出去。 从村到镇,到处是五十多岁女人悲痛凄厉的呼喊声。 “月荷!” “月荷!”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有人冲进家里,“老萧,你儿媳妇跳河了!” 萧希正听了慌忙跑出家门,手里还握着方才抽打儿子的擀面杖。 萧彬识惊愕,跳河了? 作为一名医生,经常将病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萧彬识无法做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死掉。 没多久,他也冲出了家门。 不同于昔日蒋红芳的虚张声势,做做样子,在梦中的那张脸出现的一刻,秦月荷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蒋红芳吓坏了。 虽然这是提前就商量好的,但当一个好好的姑娘突然就那么跳了下去,她站不住往后倒去。 她的好姐妹急忙扶住她,“红芳!红芳!” 由于有人跳河,原本有序的桥梁片刻兵荒马乱,围满了随蒋红芳喊声跟过来的村民、周围镇子的居住民,还有来往的行人。 见真的跳了,立马有人大喊:“谁会水,快救人啊!” 谁承想,河里的那个还没救上来,又有一个要跳。 “我蒋红芳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月荷!我的闺女!娘这就来陪你!” 萧彬识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声声泣血,“妈!妈!妈!” 他身后,萧希正望了一眼人群,转而低头凝视跪在地上的儿子,暴喝,“你个不孝子!不孝子!不孝子!我今天打死你!你毁了人姑娘的清白不负责,你是畜生啊畜生!”骂一句一擀面杖落下。 萧父的声音极大,围观群众无一不听得一清二楚,无数道视线投过来。 议论纷纷。 “小伙子长得挺好的怎么能干这种事?” “就是啊,再说了人姑娘长得也不错,配你有余。” 渐渐的声音大,“你就娶了吧!” “是啊!娶了吧!” “娶了吧!” 由于前两天下了场暴雨,水位上涨,没人敢贸然下水救人,直到一位路过的开奔驰的大哥。 他奋不顾身跳了下去。 就在他跳下去之后,蒋红芳用力推开拉扯自己的人,一头也栽了下去。 “卧槽!” “妈——”萧彬识声嘶力竭。 擀面杖重重落下,“畜生啊畜生!你逼死小秦,你还要逼死你妈!猪狗不如!” 良久,跪在地上的人咳出一口血。 “我,娶。” 随后身子歪倒。 秦月荷被救了上来,蒋红芳也被救了上来,连带咳血昏迷的萧彬识三人一起被装进救护车。 人群唏嘘不已,不少人都说真是看不出来,小伙子长得端正好模样,咋做事那么不地道,睡了姑娘不负责,还逼得姑娘跳河,亲娘也跳河。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不可貌相。” “人心隔肚皮。” 两天后萧彬识与秦月荷举行了婚礼,婚礼非常草率,让来宾梦回八九十年代,几张红双囍,几个气球,没了。 桌倒是摆了不少,远亲不见,近邻比比。 蒋红芳穿着体面的酒红色上衣下裙,胸前别着红花,笑呵呵地同每一桌来客打招呼。 萧希正挺直了腰板,同学校共事了几十年的同僚、领导寒暄。 “老萧,听说你儿媳妇是当代贞洁烈女,有福啊。” “哪里哪里。” 十一点多,出去接亲的婚车带着后面几辆装了盆被子行李箱的车回来了。 小孩子叫,“新娘子来了!” 后座的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新郎,新郎绕到另一边车门打开,随着新娘下车,一把红伞哗地撑开,打在新郎新娘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