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若安好那还得了》
第1章 前引
元兴十五年,才过了腊八节边汴京上空便持续飘雪。
这纷纷扬扬的雪时断时续下了三日好歹停了下来。
雪停当日,被关押在汴京西侧一处地牢的前征北大元帅,枢密使,朝廷主战派领头人木鹏举等来的不是今上的召见,而是一杯毒酒。
半月前,守在雁门关的木鹏举被朝廷急召回京,回京后他便被秘密关押起来。
没有对木大元帅三堂会审,更没有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朝廷便以里通外番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判这位战功赫赫,收复失地的征北大元帅死刑。
身材矮胖的内侍捧着一支白玉托盘到了木元帅面前,托盘里放的那杯毒酒散发着幽幽冷光。
内侍尖尖的嗓音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宁静:“木元帅,请快些饮下陛下赐的这杯御酒,杂家还等着回宫交差呢。”
既已知结局无法改变,木元帅一脸凛然的端起了那杯今上赐的“御酒”:“敢问公公,陛下可曾说过待我赴死后我的妻儿老母会无恙?”
内侍继续尖声道:“陛下既然赐木元帅体面,自然不会继续为难木元帅的家眷。”
得知今上只追究他一人后,木鹏举再无迟疑,他从容不迫的饮下毒酒,然后起身朝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拜。
就在木元帅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内侍的胖脸凑到已经嘴唇发紫的木元帅面前轻声道:“陛下是说放过木元帅的家人,王丞相让杂家告诉木元帅待你走后,他会好好关照你的妻儿老小。”
外面再次飘起大雪,这雪眼看要比头几天下的更大更急。
漫天飞扬的雪花里,一身素袍 的年轻男子立在一株老梅树下,他面色凝重的对着天空默默起誓:“木元帅,若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早入禁中,到那时我必会为元帅洗冤,让王桂等奸佞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若为今诺,便如此剑。”
就听哐当一声,被男子解下的腰间佩剑已折成两半,其中一半掉在了冰冷的地上,另一半被他紧握手中。
数日后,木家庄,白发苍苍的木老夫人催促已经打扮成仆从的孙女:“梅儿,追杀咱们祖孙俩的贼人马上杀进来了,外面的家丁支持不了多久了,你快逃吧。”
“祖母,我不能丢下你,要走咱们祖孙俩一起走。”木梦梅拉着祖母的手舍不得松开。
已经打扮成小姐模样的木槿忙催促:“姑娘,快走吧。”
木老夫人用力甩开孙女的手把她朝外狠狠一推,口气决绝道:“梅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你逃出去后隐姓埋名替你爹娘和哥哥们好好活,切记若他日你有幸生的是男儿莫要让他习武,不要想着复仇,好好活着,切记切记。”
“祖母,孙女记住了。”木梦梅含泪应下,然后她便狠狠心朝祖母深深一拜后转身离去。
木梦梅才从狭窄的地道逃走不久,木家庄就被攻破,木老夫人和扮成木元帅女儿的忠仆木槿以及庄里老弱全部被屠,财务一扫而空,最后他们还放了一把火。
因出了一位朝廷股肱之臣,收复失地,让北蛮闻风丧胆的木元帅而让小小木家庄声名鹊起,昼夜之间那个繁华热闹的村庄沦为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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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不是那种无脑爽文、女主一步步成长最终登上皇后之位、背景架空两宋、想看无脑爽文的盆友请绕路走!
第2章 美人
秋日午后,暖阳如斯。
梅蕊小憩一会儿后便如由海棠伺候着洗脸,梳头,喝了口茶她便抓了一把谷子去院子里喂养在笼子里的画眉鸟。
通身黄色的画眉吃着黄黄的小米粒,瞧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就在梅蕊把最后一点儿谷子扔给那雀儿时,侍女蔷薇匆忙从外面跑了过来。
没等气息喘匀呢,蔷薇便把自己才听到的消息回报给梅蕊:“娘子,不好了,陛下赐给了咱们王爷三个美人,那三个美人都是花容月貌,又是陛下所赐,王爷有了她们来咱们这里的机会就更少了。”
蔷薇是真的替自家主子发愁啊。
这府的主君恒王是今上养子,同时也是东宫储君的人选之一。
恒王宋嘉佑年方二十二岁,他跟王妃高氏已有一位五岁的小郡主,加上梅蕊总共有三个妾。
胡娘子已经为恒王生下庶长子,被晋升为孺人,而孺人的名额只有两名,已经被胡娘子占了一名。
按照大燕朝的礼制王妃被封一品国夫人,而王府内两名孺人则被封为郡夫人。
梅蕊跟李娘子都是硕人,王府可有八名硕人,再往下便是侍妾。
梅蕊的宠爱不多,不过每月恒王都会来这里几次,她一直不争,但她的侍女们替她着急啊。
主子若能更进一步了,她们这些做侍女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得知今上赐给恒王三个美人,梅蕊眼皮子都没抬,她安静的看着正在啄米的画眉不疾不徐的开口:“蔷薇,你可打听到陛下只赐给咱们王爷美人,还是寿王殿下也被赐了美人?”
蔷薇微微一楞,然后老实回答:“这个奴婢没有打听,知晓陛下赐给王爷美人奴婢都急死了。娘子,您真的一点儿也不着急,不担心吗?”
梅蕊缓缓抬头望着无边无际的碧云天语气淡淡道:“我只是王府里普通的妾罢了,不该我操心的事我何必操心呢?该着急该上火的是王妃,还有母以子贵的胡娘子。蔷薇,你快去打听打听光咱们王府被赐了美人,还是寿王府也有。”
“奴婢这就去。”蔷薇虽不清楚主子为何非得要知晓寿王府有没有同样被赐美人,但她还是没有多问直接出去打听了。
从五年前梅蕊成了这落梅居的主人后蔷薇就跟着她,她很清楚自家这位主子瞧着人淡如菊,温柔泗水,其实很有手段。
正因清楚这位主子的手段,所以蔷薇从没想过背主。
等蔷薇出去打探消息后,梅蕊又逗了会儿画眉这才扶着海棠的手回了屋。
一炷香后蔷薇带着才打探的消息回到了落梅居。
此时梅蕊正安静的坐在西窗下随意的翻着一卷书,香炉里的袅袅香烟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气味。
“可有消息?”梅蕊懒懒的问。
蔷薇如实道:“陛下给咱们王爷跟寿王各赐了三位美人。咱们府上的三位美人已经被王妃安置在了翠云轩。下面的人都在猜测王爷今晚是幸那三位美人里的一位还是去别处。还有啊胡娘子已经摔碎了两套茶具了,把大公子都给吓哭了呢。”
梅蕊对蔷薇打探来的这些消息很满意,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银瓜子塞给蔷薇:“下去歇息吧,暂时不需要你伺候了。”
“多谢娘子赏。”蔷薇捏着那一枚银瓜子乐颠颠的退了出去。
等蔷薇离开后侍奉在侧的海棠忍不住嘀咕:“娘子,您觉得咱们王爷今晚会去哪儿安寝?”
梅蕊的纤纤素手翻过一页书,这才淡声道:“自然是去王妃那里,来了这三位美人王爷要叮嘱王妃好生安置啊。陛下亲赐的美人啊,怠慢了可不好。”
提起今上时梅蕊的脸上略过一抹不被察觉的冷意。
今上年过五十,他自己当年在逃命的时候惊吓过度没法生育,膝下几位皇子先后夭折。
十五年前迫于大臣们的压力今上不得不从宗室里选了五名年岁差不离,而且冰雪聪明的孩童养在宫里。
十五年间这五个孩子就跟今上养的蛊虫似得,在他老人家几番考察后最终就剩下了恒王跟寿王二人。
恒王的胜算是比较大的,可是五年前他曾替被密诏回京的木元帅求情触怒了今上,彻底失宠。
若非为了制衡今上在五年前就已经把宋嘉佑剔除皇嗣名单了。
这五年恒王一直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的资质的确强过寿王,今上不得不重新启用他。
在这期间朝廷一半儿的人都已经明里暗里投靠寿王了。
烛火通名的正院,恒王跟王妃高琼用过晚膳后便屏退左右。
王妃瞧见恒王的脸色变得凝重严肃起来,她的心也跟着提起:“王爷是有要紧事交代给妾吗?”
恒王凝视着坐在他对面,端庄持重的妻子沉沉开口:“琼娘,陛下赐给我的三位美人不可怠慢,不知琼娘打算具体如何安置?”
把三位美人安置在翠云轩不过是暂时的,恒王想了解妻子进一步的安排。
后宅他甚少插手,除非遇到了棘手之事。
对于陛下赐三位美人来王府王妃高琼心里头自然也不舒服,只是她不似胡娘子那般沉不住气而已。
略一思索高琼才柔声回应丈夫:“让三位姑娘住在翠云轩也不合适,等王爷幸过她们后也就能给三位妹妹定位分了。谁最得王爷青眼谁就一直住在翠云轩,剩下的两位分别跟李妹妹和梅妹妹一块儿住。她们里谁先生了子女,就算不能抬成孺人,那也可单独住一个院子。”
对于妻子的安排恒王不置可否。
看到丈夫似胡不太满意自己的安排,高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才是,夫妻成婚六年了,高琼觉得自己始终摸不透恒王。
哪怕他们同床共枕,耳鬓厮磨,高琼仍旧觉得自己和恒王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室内短暂沉默后,恒王这才淡声打破僵局:“无论何时落梅居只能归梅蕊一人。”
“王爷竟这般看重梅妹妹?”高琼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醋意,她脸上的柔色也不自觉去了大半。
第3章 主母
恒王已然捕捉到了妻子情绪的异样,他心下隐隐生出不满,不过面上却不曾表露半分。
戳了口茶,恒王才又开口:“琼娘很清楚咱们府上一年大概的收支是多少,自从我纳了梅氏入府,梅家每年都孝敬一批银子跟药材,你我才不再捉襟见肘。琼娘你偏头疼的毛病也是多亏了梅家给的药丸子,如此种种你我善待梅蕊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恒王的语气缓缓,但他说出来的这番话却不得不让王妃高琼仔细斟酌,反复掂量。
高琼也知晓丈夫宠爱的人是住在莫雨轩的李娘子,重视的是给他诞下长子的胡娘子。
至于住在落梅橘的梅蕊,入府快四年了每月能被幸个三四次算是比较多的,才入府的那两年多恒王甚至不怎么在那留宿,顶多陪着吃顿饭,下盘棋就离开。
高琼一直捉摸不透丈夫为何要纳一个商户女为妾,不过看到梅蕊的兄长每年孝敬给府里的银钱和药材,茶叶等物她又似乎懂了。
恒王表面不结交朝臣,实际上一切都摆在暗处,咋不需要钱呢?
靠那点儿俸禄是不够的,而恒王不似寿王那般嘴甜得太后和贵妃喜爱。
不管是太后还是贵妃娘娘平常指缝里露一些就够寿王府享用一阵子了。
彻底琢磨明白梅蕊对于王府的作用后,高琼也为自己刚刚那点儿莫名的醋意汗颜。
恒王没有给高琼再开口的机会:“宫里来的那三位姑娘暂时安置在翠云轩,好生照看,绝对不许她们任何人出事,下一步如何安置容我仔细想想。”
说完这些恒王便起身准备离去。
“天色不早,王爷是要去哪位妹妹那儿吗?”高琼本以为今晚丈夫会留宿的,没曾想他却还是要走。
“我还有事,你早些歇息。”恒王脚步不停的往外去。
高琼知道留也留不住,她索性也就不留了。
就在恒王离开正院,高琼遣贴身婢女白苏:“仔细盯着点儿看看王爷是宿在前面,还是去了哪位娘子那儿。”
白苏领命而去。
白苏重新回到高琼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
白苏恭敬的禀报:“回王妃,王爷招欧阳先生去书房了。”
高琼的心上的石头瞬间落地:“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王妃,奴婢伺候您洗漱安寝可好?”开口的是高琼的贴身侍女白露。
高琼沉吟半晌才郁郁道:“白露你说王爷究竟对我哪儿不满呢?我瞧着王爷对我越发客气疏离了,我们才成婚的时候多好啊,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可是——”
白露忙柔声安抚主子:“您和王爷是多年夫妻了自然不似新婚燕尔时了,咱们王爷是个不好女色的,他一个月里入后宅的时间也不多。咱们府上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您再看看寿王府里多少姬妾啊。”
被白露安抚一番高琼心里头好受了些许,可深层的隐忧仍旧没法消磨掉。
高琼很清楚自从五年多前的那个腊月,她和丈夫之间就隔了一道山,事后不管自己如何温柔小意都没法解开男人的心结。
不过高琼不后悔。
若当初丈夫肯听自己的,他也不会触怒龙颜,被寿王踩了五年。
转日便是这月的十五,按照恒王妃给妾室们定下的规矩,到了满府妾室来正院请安的日子了。
自从生了小郡主高琼便落下了头疼的毛病,哪怕吃了梅家给的药丸也不曾彻底治愈,只能缓解。
头疼的人最怕吵闹。
身为一府主母的高琼便只要求妾室们每月初一十五,以及主要节令的时候妾室跟庶出子女才来正院请安,平常的话无事便不用来正院。
恒王妃因此还博得了善待妾室,还有庶出子女的贤名,殊不知她是怕见了那些妾室跟孩子心烦,头疼。
恒王府总共就只有三个孩子,王妃嫡出的小郡主,以及胡娘子生的庶长子,再就是李娘子生的还没有被册封的小女儿。
对于去给主母问安梅蕊表示无所谓,她不得宠,而且在主母面前一直柔弱卑微,也从不跟风头盛的李,胡二位娘子争锋,对于下面两位没有名分的侍妾她也客客气气。
梅蕊在恒王府的存在感很低。
“这次请安茉莉陪我去,海棠昨晚才守了夜好好歇息。”梅蕊起身扶着茉莉的手准备往外走。
走到外面恰好碰到了蔷薇在四下张望,茉莉便笑道:“娘子,把蔷薇也带上吧,这妮子巴巴等着看宫里来的三位美人呢。”
梅蕊从善如流的嗯了一声,对她而言出门多带一个侍女少带一个都无所谓。
于是蔷薇乐颠颠儿的跟了上去,她跟茉莉一左一右的扶着梅蕊。
梅娘子虽然不甚得宠,没啥存在感,但见过她的人都会对她的弱柳扶风,病西施的样子印象深刻。
一开始有人还以为梅娘子是故意装娇弱魅惑王爷呢,时间长了才知道这位梅娘子是真的弱,成日里参汤,燕窝,红枣等物不能断就罢了,药也是隔三差五的吃。
恒王体恤梅蕊体弱,故此特例在落梅居设了小厨房,梅娘子也是府里唯一有小厨房的妾。
因为这个小厨房胡娘子还闹了一阵子,最终也没能争取到。
梅蕊来到正院时胡娘子已经领着已经三岁的大朗到了,紧接着李娘子也带着还不满周岁的女儿过来了。
“梅妹妹,我瞧着你又瘦了些,可是身子又不舒坦了?”李娘子殷切的问。
胡娘子嗤笑一声:“李妹妹可真是个贤人呢。”
李娘子没有理会胡娘子的嘲讽,她继续目光温柔的落在容色苍白的梅蕊面上。
面对李娘子的关切梅蕊却是淡淡开口:“劳姐姐费心了,我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最近月事才走,故此才瞧着憔悴一些。”
梅蕊话音才落又引来胡娘子嗤笑:“梅妹妹可真是个美人灯,吹不得碰不得呢,来个癸水就虚成这样,若他日有幸替王爷怀上子嗣岂不是——”
“胡妹妹慎言。”王妃高琼略带威严的声音从屏风之后响起,吓的胡娘子赶忙住口。
第4章 芳华
着洒金石榴裙的恒王妃高琼从屏风之后款步而出,头上那金步摇上的牡丹更加衬出了她身为主母的端庄和贵气。
众人赶忙起身朝王妃行礼。
高琼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戳了有口茶后才缓声道:“几位妹妹都坐吧。”
待众人落座,高琼目光温和的看向坐在最末的梅蕊:“梅妹妹的气色瞧着是不大好,要多调养,刚好我得了一颗老参,待会儿梅妹妹带回去补身体。”
梅蕊赶忙起身朝恒王妃屈膝:“多谢王妃,人参金贵,妾不敢要。”
几处生产人参所在均属于北国统辖,同样盛产人参的高丽国如今也已改奉北蛮为上国。
大燕国境内也有产人参的地方,但产量跟质量都不佳,因此人参菜分外稀罕。
燕人若需要人参除了靠本国产的,便是通过边境榷场从北人手里买,或者通过海上贸易去外番购买。
哪怕是皇亲国戚吃到上等的老人参也甚为奢侈。
梅蕊的推辞高琼在意料之中,她继续微笑道:“咱们是姐妹,你身体弱本该多吃点儿补品补补,早些为王爷开枝散叶。”
高琼都这般说了梅蕊也不好继续推辞。
待梅蕊才落座,高琼便笑着招呼被胡娘子抱在怀里的幼童:“大朗,来母亲这里来。”
胡娘子便把怀里的孩子朝前一推,她的下巴不自觉朝旁边的李娘子一扬:“大朗,快给母亲请安,背一首诗给母亲听听。”
于是小幼童迈着小短腿到了高琼面前。
高琼喜欢的把孩子揽到怀里:“几天不见呢,我们大朗又长高了。”
怀里的幼童冰雪可爱,他的模样随了其母胡娘子,甚是好看。
胡氏的明艳是连身为主母的高琼都望尘莫及的。
抱着女儿的李氏眼看着王妃跟胡娘子的儿子那般亲近,她妒忌的心在滴血,可面上仍旧一副温柔婉约。
高琼跟大朗玩儿了会儿,这才放她回到生母身边去。
至于被李氏抱在怀里的小女童,她没有要抱一抱的意思,而是语带敷衍的问:“李妹妹,这几天柔慧吃的可好睡的可好?”
柔慧是李娘子女儿的名字,宫里还没有下来册封郡主的恩旨,不过是早晚的事。
王妃高琼的女儿名唤柔嘉,被册封为顺宁郡主。
两个女儿的名字都是恒王亲自取的,这对名字有典可考,可见恒王这个父亲对两女的舐犊之情。
李娘子虽然对王妃如此明显的偏心有些不满,但她还是一一答了。
就在这个时候侍女白霜进来禀报说翠云轩的三位姑娘来请安了。
翠云轩三位姑娘便是今上赐下的三位美人,除了身为主母的高琼外,其余人都还不曾见过这三位美人的庐山真面目呢。
不大一会儿功夫在侍女的引导下三位年方妙龄的女子缓缓而入。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材高挑,着月华裙,鹅蛋脸,眼眉微挑。
走在她后面的女子小巧玲珑,着留仙裙,她的模样跟走在前面的女子有几分相似。
走在最后面的那位美人则穿着很普通的襦裙,头上的簪钗明显比前面那两位的更加精致,她更是只简单的略施粉黛,淡扫娥眉,可见她是对自己的样貌很自信的。
她的确该自信,三位美人属她最明艳照人。
三位美人因为是从宫里出来的,气质上要比普通的侍妾高贵甚多,她们面对主母以及几位有身份的娘子时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儿优越感。
三位美人依次朝王妃以及几位娘子见礼。
走在前面的两位竟是一对姊妹花,姐姐名苏锦,妹妹名苏沁。
姐妹俩一个年方二九,一个年方二八。
走在最后的美人姓杨名纤纤,年方二八。
梅蕊的面上略过一抹微不可闻的冷意。
今上赐给恒王这三位美人可真是妙啊,一对姊妹花,一位姿容绝代,眉目间生了风情的尤物。
就是不知道赐给寿王的那三位又是怎样的人物。
高琼待三位姑娘行李毕,她便和蔼的说:“三位妹妹快坐吧,三位妹妹都是从宫里出来的,见识自然不同寻常。往后大家都是一府的姐妹了,三位妹妹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正院说与我知。”
三位美人再次起身朝王妃行礼谢恩。
胡娘子微微撇嘴,暗下腹诽:“堂堂王妃竟然谄媚三个没名分的侍妾,她就不觉得给王爷丢脸吗?”
高琼跟三位美人简单说了几句,见没有别的事了便要求大家散了。
要给梅蕊的那一颗人参高琼可没忘,她忘了还是没忘梅蕊都不甚在意的。
回了落梅居,蔷薇忍不住赞叹:“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啊,那三位姑娘长得真好看。我瞧着那位杨姑娘比胡娘子还要妖艳呢。”
茉莉不屑道:“咱们王爷又不是那种贪恋女色的,再说咱们娘子也不必旁人差。”
蔷薇看了一眼坐在那静静吃茶的梅蕊,这才道:“咱们娘子自然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了,可惜娘子太安静了不喜争宠。就凭娘子的颜色和才情若是争宠,谁也不及。”
蔷薇伺候梅蕊也快四年了,她一直不明白有才有貌的梅娘子为何就不多花心思用在争宠,固宠上呢?
若没有争宠的资本也就罢了,可梅娘子有啊。
梅蕊不理会几个侍女在那七嘴八舌的谈论,她捧着一盏茶在那安静的若有所思。
回到墨语轩的李娘子把手里的银针狠狠在女儿的身上扎了两下,女婴尖锐的哭声传出去老远老远。
“哭,你就知道哭。你若是个小郎君,我何至于要在胡佩瑶之下呢?”李娘子愤怒的捏着女儿那宛如藕节的胳膊,一双秀目里满是森冷。
没用一盏茶的功夫高琼便知晓了李氏又在屋里虐待自己的女儿。
“王妃若不早一些让王爷知晓真相,李娘子就会继续利用小郡主争宠啊。”白露有些替自家主子着急。
高琼却一点儿也不急:“无妨,先让李氏过一阵子好日子。那三位姑娘的样貌你们也看到了,我还指望李氏来制衡那三位呢。比起来我更愿意李氏一直成气候,至少她除了宠爱以外没有任何根基。”
第5章 恒王
李氏是恒王的第一个侍妾,她是陪伴恒王最久的女人。
恒王有几个侍妾,唯有李氏在还没生育之前就被抬了位分,正因这份特殊,故而身为主母的高琼才格外的不待见李氏。
高琼嫁给恒王的次月,李氏就怀了身孕,为了不让庶出子女提前出生,高琼便借厨娘之手用一碗汤把李氏还没成型的孩子送走。
高琼更是利用那件事在王府后宅狠狠烧了一把火,厨房等处的老人或被主母撵走或被调离,被主母提起来的一批新人自然对这位女主人感恩戴德。
一晃高琼嫁给恒王快满七年,整个恒王府后院已然被高琼经营的如铁板一块。
与此同时,宁心院中,胡娘子把儿子交给乳母后,她便由侍女复伺候着更衣。
等更衣毕,胡娘子有些不耐道:“咱们这位王妃啊在人前表现出多喜欢我的大郎,平常里也没见她多给大郎一指头的好东西。那梅氏不就是来了癸水嘛,王妃竟赏赐了她人参,凭什么?”
侍女沉香轻声道:“娘子想要什么没有,何必跟没有宠爱没有子嗣的梅娘子计较呢。奴婢瞧着王妃多关心咱们大郎几句,李娘子就跟掉了两块肉似得。”
胡娘子下巴一台,柳眉微挑:“李氏仗着陪伴王爷时日最久,纵向压过我,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甚东西?”
有个在皇城司当千户的兄长,加上天生丽质,还生了王府长子,这让原本就性格张扬的胡佩瑶越发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临近中午,梅蕊正捧着一本闲书在看,忽听到守在外面的侍女海棠禀报:“娘子,恒王打发苏木传话来说等会儿过来陪您用午膳。”
“知道了,让小厨房多做两道王爷爱吃的小菜和点心。”梅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似得。
一旁侍奉的茉莉看到主子知晓恒王要来也不准备捯饬捯饬,她忙提醒:“娘子,奴婢服侍您换一身衣裳,再给您重新梳梳头吧?王爷可好些日子没来了,您该重视一些。”
梅蕊瞥了一眼穿在身上的杏色云纹裙衫,淡淡道:“我若表现的太特意,我跟府里其他娘子有何区别呢?茉莉,别人不懂,你跟海棠应该懂得我因为什么成了他的妾。”
“奴婢知道的,可奴婢还是希望王爷能多来几次,这样娘子就不那么孤单了啊。”茉莉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
海棠跟茉莉是梅蕊自己的侍女,蔷薇则是府里的,还有一名叫红药的则是恒王给的。
红药是一名宫里出来的医女。
面对茉莉的心意梅蕊苦苦一笑:“他若来的太频繁对我而言反而不好。”
一炷香后门外传来了恒王强健有力的脚步声。
“妾见过王爷。”梅蕊朝玉带锦袍的恒王屈膝行礼。
恒王忙伸手把人扶住:“梅儿,早就说过了在落梅居你我之间当免了那些俗礼。”
私下里恒王都是唤梅蕊梅儿,唯有他们彼此知晓梅儿是梅蕊的闺名。
在这茫茫人世间能唤她梅儿的人寥寥无几。
旋即,二人分别落座,侍女忙上茶。
瞧着恒王没有更衣就过来,梅蕊轻声道:“王爷从宫里出来便来这里见我了,莫不是有什么事?”
今天是十五恒王得入宫给太后,今上,还有皇后问安。
前几日宫里的温皇后身子不爽利,恒王妃和寿王妃轮番去侍疾,病愈后温皇后体恤两个儿媳侍疾辛苦,故免了两位王妃这次十五入宫文安的辛苦。
恒王对上梅蕊探寻的目光他面色平静道:“也无大事,只是想到多日不来看你,故此想早些来陪陪你。”
恒王的态度很诚恳,他落在梅蕊身上的星眸里蕴含了一个丈夫对妻子的那种温情和缠绵。
比起恒王的柔情似水来梅蕊则冷清甚多:“妾还忘了恭喜王爷喜得三位美人呢,适才在王妃那见过了,三位姑娘都是妙人呢。”
“梅儿觉得我当如何对待三位御赐的美人?”恒王认真的问。
这一刻恒王没有把梅蕊当自己的女人,而是当征求建议和良策的幕僚。
梅蕊更喜欢自己被恒王当可以倚重和信赖的幕僚。
当初她不顾危险,选择隐藏在恒王身边她不曾想过当妾,她只想当他身边的幕僚,助他谋得如画帝业。
可梅蕊是女子,她没法以幕僚的身份出现在恒王身侧,迫不得已,她只能以妾的身份隐在王府中,实现当他幕僚的初心。
梅蕊看出恒王是诚心跟她求教如何安置那三位宫里来的美人,而在得知寿王府也同样被御赐美人后梅蕊就有了章程,就算恒王不主动来问她也会托红药带信给他。
戳了口茶梅蕊才徐徐开口:“咱们那位陛下习惯了试探,保不齐这次也是试探。我的意思就是王爷对三位美人招而不幸,但得让寿王府那边看不出破绽来。”
“招而不幸。”恒王唇边略过一抹浅笑,他看梅蕊的目光越发的柔和了,“实不相瞒,欧阳先生亦是给了我招而不幸的建议。”
梅蕊对于她的意见跟欧阳先生不谋而合丝毫不意外,类似的默契俩人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有了梅蕊以后,恒王面对同样一件事他会同时征求欧阳先生跟梅蕊的意见,若俩人意见相同那要省事许多。
若两方意见相左恒王会更具实际情况反复斟酌,或者让王府其他幕僚属官就两条不同的意见相互讨论,少数服从多数。
午膳很快就上来了,恒王一直主张节俭,若非重要节日他的一日三餐跟普通人家没太大区别。
席上有一份汤,恒王直接让人把那汤端至梅蕊面前,他知道喝汤进补。
梅蕊欣然接下恒王这份体贴,她一脸平静的给恒王布菜。
住在墨语轩的李娘子得知恒王从宫里回来就去了落梅居,她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算起来她这里恒王也已经七八天没来了。
匆忙吃罢了从侍女从厨房提来的午膳,李娘子便把贴身侍女如意单独留下,其余人都被遣去外面。
第6章 争宠
李娘子身边有两个贴身侍女,如意跟满意,她最信赖的是如意,因为如意最能体察她的心意,而且还能帮着出谋划策。
“如意,你觉得梅蕊是个怎样的人?”李秋水问的很是直接。
如意略一思量才小心翼翼开口:“奴婢有些看不透梅娘子呢。她的姿容和出身虽不及胡娘子,但奴婢瞧着她比胡娘子还傲气。王爷虽不宠她,可给她的却比其他娘子更多。”
如意的话说到了李秋水心坎上:“梅蕊这个人捉摸不透,王爷对她的心思更让人不好琢磨。总之不能让那梅氏成气候,王府里孺人的位置只有两个,已经被胡佩瑶占了一个,另一个位置若是被陛下赐的那三位里的一位得了那无可奈何,但绝对不能让梅蕊这个商户女在我之上。”
提起梅蕊的商女出身李秋水难掩鄙夷。
她其实出身也不高,她八岁的时候当县丞的父亲意外故去,为了活命寡母把她卖掉,几番辗转李秋水才被才幸得入新建的恒王府成了一名绣娘。
偶然的机会李秋水得恒王青眼,幸之,从此她这个绣娘便成了恒王侍妾,再后来她又被抬了位分。
李秋水的温柔小意以及跟恒王长久的情分,让她成了府里最得宠的女人,久而久之她的胃口也就变大了。
如意忙宽慰自家主子:“娘子莫要担心,梅娘子就是生了小郎君,她那商户女的身份注定不能被提起来。瞧梅娘子那跟纸糊的身板子,怀孕怕是不那么容易吧。”
李秋水:“梅蕊的出身是很不堪,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可还记得本朝的那位刘太后,她的出身还不如梅蕊呢。”
虽然如意就是个普通侍女,但刘太后的大名她是听说过的。
刘太后是跟着做铁匠的丈夫从巴地逃难来的汴京成,为了活命丈夫把她卖去当歌姬,意外的被还是闲散王爷的真宗一见倾心,从此扶摇直上。
梅蕊可不知道李娘子在提到她时会想起本朝早年那位赫赫有名,垂帘听政十余年的刘太后。
午膳后,梅蕊便按照恒王的意思亲自为他点茶吃。
天还不算冷,梅蕊便吩咐侍女把茶炉子等物移到院子的几棵老梅树旁。
恒王坐在梅树下的石凳子上专注的看梅蕊点茶。
本朝盛行点茶,喝茶方式跟前面的朝代大不相同。
前面的朝代人们喝茶是要加葱姜盐等作料的,那才是真的吃茶。
本朝从上层到普通百姓吃茶统一不加什么作料了,普通百姓吃散茶,士大夫和贵族吃茶则要认真的点茶。
茶叶晒干烘成茶饼,根据点茶数量取相应的茶饼,水烧上的功夫可以用小石磨把茶饼碎成茶末,再用筛子把茶末里的杂质筛掉,只留细碎粉末,然后分别把稀碎的茶末倒在茶杯里,水烧开了以后用滚烫的废水浇入加了茶末的杯子。
倒入沸腾开水,倒入开水也需要掌握火候分寸,必须得让茶杯里的茶末在接触沸水后变成茶膏状。
接下下下来需要手持水壶只人一边注水,一边用茶筅击拂茶汤,使茶汤出现稳定而持久的泡沫。
最高级的点茶法是七次注水,七次击拂,从而形成最佳的茶汤状态。
点茶是本朝文人士大夫,贵族,以及名门闺秀们很爱做的雅事之一。
每年春上都有不同形式,不同阶层的斗茶比赛。
谁点的茶汤成乳白色,或者能点出最好的图案谁就是赢家。
梅蕊嫌麻烦,故此她没用那比较费功夫的七步点茶法,而是用三步点茶法,也就是三次注水,三次击拂,最终青竹茶杯里的茶汤成乳白色。
“王爷请用茶。”梅蕊把自己才点好的茶双手奉至恒王面前。
恒王微笑接过,嘴里赞叹道:“看梅儿点茶真是让人心醉啊。”
“王爷谬赞了。”梅蕊谦谦一笑。
俩人在一起除了说那些不宜外传的要紧事外,梅蕊点茶,或者焚香,或者二人一起作画,读书,对弈。
在梅蕊这里得到的安宁是恒王在其他娘子处不曾得到的。
玉出名门的王妃高琼也不曾给过恒王想要的那份安宁,平静。
吃过了才点的茶,恒王便携了梅蕊的手去里头歇息。
梅蕊因着身体羸弱,不管什么季节她都要午睡。
恒王陪着梅蕊躺下歇息。
等室内只剩他们二人了,恒王不自觉的把梅蕊揽在怀里。
恒王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的薄荷香的气息。
梅蕊很渴望这份温暖,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贪恋。
“梅儿,等你身子再调养几年给我生个孩子吧。”恒王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一些,“有个孩子你也就不会那么孤单了,我会尽我所能给与我们的孩子最好的。”
梅蕊没有拒绝:“现在不行,将来看孩子跟我们的缘分。”
就在俩人相互依偎着耳鬓厮磨时,外面传来海棠的声音:“娘子,李娘子身边的满意姑娘过来请王爷过去,说小郡主发烧了。”
恒王一听小女儿病了,他的剑眉微微一皱,怀里的梅蕊已然果断的起身。
“小郡主发烧可不得怠慢,王爷快过去瞧瞧。”梅蕊帮同样起身的恒王整理了一下袍带。
恒王虽有些不情愿,还是起身走了。
等恒王离去,海棠有些愤愤道:“我看就是李娘子在利用小郡主争宠呢。娘子,若您继续不争,往后那些人指不定咋欺负您呢。”
梅蕊不以为意:“放心吧,王爷不是个好糊弄的,李秋水若是聪明的类似的手段最好别一二再的使。”
旋即,梅蕊吩咐海棠:“让蔷薇悄悄打探一下李秋水院子里的情况速速回来报我。”
由高琼掌握的恒王府后宅看似铁板一块,其实不尽然。
几年的时间梅蕊已然用银子在各处都买下了眼线,这些人轻易不启用。
之前胡佩瑶利用她的儿子几次从王妃和李秋水那截宠,而李秋水从没用过类似手段。
没想到她第一次利用女儿争宠就欺负到梅蕊头上,梅蕊虽然不在意恒王从这里走掉,但她却不可能真的忍气吞声。
第7章 试探
恒王总共就三个孩子,他对长子和两个女儿的疼爱不分伯仲。
恒王的亲生父亲是太祖的第八世孙,因为本朝爵位不世袭,等到恒王父亲这一代家族已经没落。
恒王三岁丧母,在被今上选为嗣子之前的头四年他一直在面甜心苦的后娘手底下讨生活。
他的父亲要承担一家人的生计,自然无暇顾忌跟原配生下的孩子,加之继室很会做人。
被今上选为嗣子招入汴京,然后被今上赐名嘉佑,他跟另外四个同岁的宗室子一起被赐名,经过层层考验才有了如今的恒王殿下。
因为感受的亲情很少,故而恒王格外珍重与自己血肉相连的子女,不管他们的母亲是谁,他们都是跟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
很快恒王就到了李娘子所居的莫雨轩。
看到恒王果真来了李秋水心下暗喜,她特意拿女儿来截宠其实是在试探恒王,试探一下梅蕊在恒王心里头的分量。
恒王在得知女儿身体不适后立马从梅蕊那匆忙而来,可见自己和女儿比梅蕊更有分量。
李秋水虽心下欢喜,但面上却是一副因为女儿身体不适而忧心忡忡的神情。
“柔慧怎突然就发烧了呢?”恒王的手在小女婴的额头上触了一下,的确有些烫,那张如朝旭般美丽的面上透着犹色。
李秋水的忧是表演,而恒王的忧却是有心而发的。
李秋水眼泪汪汪的看着恒王:“是妾不好没有照顾好小郡主,王爷莫要责怪乳母她们,适才府医已经看过了说就是普通的风寒,吃点儿驱寒的药就不打紧了。”
恒王紧蹙的剑眉稍缓:“柔慧无大碍就好,孩子生病我知道最难受的是你这当娘的。”
恒王的印象里李秋水是温柔小意,体贴周到的,她断不会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
李秋水见恒王不曾看出什么,还在出言安慰,她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
旋即,李秋水扶着恒王的胳膊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爷好不容易去看梅妹妹,还被我打扰了,妾很是过意不去。”李秋水满脸“诚意”的请罪。
恒王对于被人破坏了他跟梅蕊的相处的确不快,但在瞧见女儿烧的发烫的面颊后他的那点儿不快也就散了。
很快蔷薇就把打探的消息报到了梅蕊面前。
蔷薇:“李娘子请安回去后就掐了小郡主的胳膊等处,小郡主哭了好一会儿再后来便发烧了。李娘子是请府医看过后才打发人请的王爷。”
梅蕊静静听完后才开口:“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
“娘子歇息,奴婢告退。”蔷薇缓缓的退了出去。
海棠也要跟着告退却被梅蕊给留下了。
梅蕊拉住海棠的手温声道:“陪我说会儿话。”
于是海棠便随梅蕊躺在榻上,略微斟酌海棠才谨慎的开口:“这李娘子虐待小郡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让王爷知晓李娘子的真面目,她也就彻底失宠了,小郡主也会给旁人养。”
梅蕊听出海棠是想让自己设法让恒王知晓李氏所为:“咱们能打探到的事你觉得王妃能不清楚吗?海棠,你说王妃跟几位娘子谁最有心机?”
海棠仔细思存后才敢开口:“奴婢觉得李娘子最不简单。她本是普通的绣娘偶然被王爷幸了,几个侍妾里也就李娘子得了位分。这些年王爷每月来后宅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李娘子那。胡娘子虽然长得俏,哥哥还是个皇城司的千户,还生了位小郎君,但奴婢瞧着她最好对付。王妃玉出名门,还是嫡女,从小被家里培养起来的自然也不简单。”
梅蕊:“李秋水能得宠开始是因为她的温柔体贴,自小没有娘疼的人最吃女人的温柔小意这一套,而咱们的恒王殿下原本就是个念旧情的。再后来李秋水还一直得宠,那就不是咱们表面看的那般简单了。王妃才是那个心思深的,你可还记得李秋水怀孕四五个月以后府里上下的情形?”
海棠双手抱着头仔细回想后才道:“自从李娘子显怀以后府里就传出李娘子这一胎八成是个小郎君,若李娘子生下小郎君王爷就会封她为孺人。那阵子胡娘子可没少闹腾,王妃为此还禁了胡娘子的足直到李娘子分娩。”
海棠既然是梅蕊的贴身侍女,她自然不是个蠢笨的,很快海棠便从这段过往以及梅蕊的提示下举一反三。
“王妃娘娘真是好手段。”海棠想明白各种关敲后,顿感通体生寒。
王妃高琼悄悄散出关于李秋水怀男胎,晋升位分的流言,这就等于把李秋水给高高捧起,同时还激起了母以子贵稳坐孺人位置的胡佩瑶的妒忌。
胡佩瑶一闹腾,高琼便把她禁足,狠狠打压了胡氏的气焰,更杜绝了她短时间内利用儿子争宠的可能。
高琼对李秋水多番所谓的照拂在恒王那买了个好,同时还留了贤名。
被高高捧起的李秋水怀着当孺人的美梦挨到了生产,结果生了个女儿,心里落差太大,她难免不失望。
在这个时候胡佩瑶的禁足已解。
胡佩瑶会把被禁足的这笔账算在李秋水头上。
高琼在是时的表现出对府中唯一男丁的殷切关怀来,这会让胡佩瑶越发得意,让李秋水越发失意。
每次李秋水虐待自己的女儿都是被高琼刺激。
曾经高琼利用李秋水的孕事刺激胡佩瑶,如今她故技重施,只是被刺激的对象成了李秋水,胡佩瑶母子成了被捧杀的那一方。
梅蕊见海棠已经想明白这一切背后的算计,她便不再多言。
待梅蕊睡下,海棠便悄悄起身。
海棠跟茉莉是梅蕊的贴身侍女,俩人都受过梅大官人跟梅老神医的恩惠。
她们更钦佩梅蕊和她背后的家族,因此甘愿为奴为婢侍奉在梅蕊左右,陪她在这暗潮汹涌的王府里亦步亦趋,如履薄冰。
想到高琼的各种算计,海棠的心入赘冰窟。
梅蕊才午睡起来,红药便捧着上午王妃赏赐的那根老人参求见。
第8章 纨绔
每次梅蕊得了各方赏赐她都不会直接用,而是让医女出身的红药反复检验,确认无误后再用。
哪怕是恒王给的东西梅蕊也不放心,更别说东西是从王妃高琼那得来的。
“娘子,这一颗人参表面看跟平常咱们见到的人参没区别,不过上面的几根须颜色我瞧着不大对劲。我在用温水泡过这颗参后发现水里有一层细细油脂,仔细闻了闻也无怪味儿。谨慎期间这人参娘子还是不要用的好。”红药把自己查验的结果如实报给梅蕊。
梅蕊微微颔首,她目光清冷的扫过放在面前装着人参的盒子上片刻:“我心里有数了,这事儿暂时不要让王爷知晓。毕竟这人参没有显而易见的问题,毕竟这是一颗上了年岁的老参,保不齐运输途中沾了点儿油脂什么的呢。”
红药是个一点就通的,她赶忙颔首:“娘子的意思红药明白,从红药被王爷安排在娘子身边那一刻开始,您才是红药的主子。”
红药虽说的诚恳,但梅蕊却是将信将疑的。
就是海棠跟茉莉她都不会百分百相信,更何况是红药呢?
今是十五,恒王要去正院陪王妃母女用晚膳,自然他也会宿在正院。
恒王是看着柔慧小郡主吃了药,确定开始退烧了他才从李娘子那离开。
回到前院处理了一些事约莫快用晚膳时恒王才朝正院去。
本朝富庶,因此从贵族到普通百姓都是一日三餐,而在大燕朝之前人们都是一日两餐的习惯。
李秋水把恒王从落梅居截走的事自然瞒不过到处耳目的高琼,对此她乐见其成。
“父王,女儿折了纸船送给您。”五岁多的顺宁郡主宋柔嘉把一支用油纸折的小船双手举过头顶,宛如黑葡萄的眼睛眼巴巴的凑着朝她微笑而至的父亲。
恒王笑着把举着纸船的小姑娘高高的举起:“我的柔嘉会折纸船了,真是心灵手巧啊。”
看着恒王满心满眼都是对女儿的爱怜,高琼的心里自然欢喜,同时她也就越发迫切的想再次怀孕生出嫡子。
等父女俩玩儿了一会儿,高琼才吩咐摆膳。
用罢了晚膳,高琼便吩咐乳母把女儿带走,她亲自点茶给恒王吃。
高琼是大家闺秀,她祖上高怀英将军是开国元勋,尚太祖妹妹魏国大长公主。
高琼是高大将军跟长公主的第九世孙女。
虽然高家早已不似曾经那般辉煌,但已经养成的尊贵和修为还在。
作为高家嫡女的高琼从懂事起就被母亲高夫人精心培养,琴棋书画,还有女红厨艺等都通晓。
点茶是闺秀们的必修课。
高琼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但恒王却没有要认真欣赏的念头,他来高琼这里不过是为了女儿,还有维护她正妻的颜面罢了。
恒王原本就是个心思缜密,落叶知秋的人,高琼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他岂会真的毫无察觉呢?
再就是五年前高琼做的那件事更是让恒王寒了心,纵然他知道高琼那么做是为了他们这个家好,理智上恒王可以理解,但绝对不原谅。
吃了一杯高琼奉上的新茶,恒王这才徐徐开口:“我已经有了安置那三位美人的章程,你按照我的意思做,千万别让那三人出任何状况。这次陛下赐美人来八成还是试探,你可明白?”
高琼忙正色道:“妾明白。”
转日用罢了早膳,梅蕊让茉莉取了一盒子山楂丸:“小郡主不是病了嘛,等下茉莉陪我走一趟李娘子的莫雨轩。海棠,你回一趟梅宅问问兄长之前我让他查的高二郎可有眉目了。回来的时候记得去张家食肆给我买绿荷包子,再去人和搂买两坛子羊羔酒,恒王最爱吃他们家的羊羔酒。”
梅蕊嘴里的高二郎便是王妃一母同胞的弟弟。
梅蕊了解到高琼是个怎样的人,保险起见她自然要未雨绸缪。
高琼的父亲如今任鸿胪寺少卿,他跟妻子只有两女一子,另外还有三个妾,三个妾其中两个都生了儿子,还不止一个。
高夫人就只有高二郎这么一个儿子,难免娇惯一些,结果把孩子养歪了,汴京成纨绔衙内排行榜上高二郎虽然不名列前茅,但也榜上有名。
身为长姐的高琼对唯一的同母弟弟亦是疼爱的紧,如此这高二郎便也是她高琼的软肋之一。
梅蕊拜托梅松寒仔细查查高二郎,看看这厮有无七寸短处让她拿捏。
海棠便以出府帮梅娘子买药为由悄悄离开恒王府,穿过几条街巷便到了梅宅。
海棠来的不巧,梅大官人外出去了,于是海棠便在这里等着。
招待海棠的是修竹。
梅大官人虽然有几个美姬妾,但梅宅不曾有真正的女主人。
负责打理梅宅内院庶务的是修竹姑娘,而修竹姑娘跟海棠,茉莉情同姐妹。
“海棠,最近娘子的身体可好?”修竹拉着海棠的手殷切的问。
海棠如实道:“娘子的身体跟之前没甚区别。大官人最近可好?竹姐姐你最近可好?”
修竹:“我们都很好,就是担心娘子。大官人出去办事了,等会儿就回来了。对了府里那帮人可曾欺负了娘子?”
海棠:“娘子那么聪明怎会被人欺负了,不过那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我真是不懂娘子为何不努力争一争呢,我跟茉莉都不如竹姐姐聪慧,想来你比我们更能猜的头娘子的心思。”
修竹略一斟酌才朱唇轻启:“在恒王前途不曾明朗之前他根本护不住咱们娘子,娘子不争,恒王不明着宠她反而最好。海棠,你必须记住眼下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你和茉莉必须得沉得住气。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骑在咱们娘子头上拉屎,娘子忍得,你们就只能等在娘子头上拉屎的人走了以后再帮她把屎擦了。三公子不知去向,娘子是大帅唯一的血脉,她绝对不能出事。”
梅蕊带着山楂丸由茉莉陪着到了李秋水所居的莫雨轩。
小郡主突然发烧本就不是真的着了风寒,一剂退烧药下去人也就没事了。
李秋水听闻梅蕊登门探望小郡主,她自是不敢怠慢,同时她也在隐隐担忧自己昨天截了梅蕊的宠,对方是否借探望小郡主之名来兴师问罪的。
李秋水怀着复杂的心情把梅蕊迎进了厅堂。
“李姐姐,小郡主的烧可退了?”梅蕊面上带着一丝关切的神情,但语气仍旧淡淡的。
李秋水忙柔声道:“已经退了。因为小郡主的病打扰了王爷和妹妹相处,我原打算等伺候小郡主吃了药就亲自去落梅居跟妹妹赔罪的,没想到妹妹就过来了。”
第9章 梅郎
李秋水这番虚伪之言梅蕊是不屑敷衍的,她没有接话让李秋水面上稍微有些尴尬。
李秋水没想到梅蕊如此不通人情,昨天利用孩子截宠毕竟是她理亏,这会儿她只得想着法子哄着梅蕊。
“梅妹妹若还生我的气,你就骂我两句出出气。”李秋水继续的做小伏低。
梅蕊淡然道:“李姐姐这话怎说的?昨日因为小郡主生病你才把王爷从我那请走的,我今日上门单纯就是探望小郡主,怎到了李姐姐这里就成了我来兴师问罪呢?莫不是头先前胡娘子因着大郎生病把王爷从姐姐这请走,姐姐便怀了记恨之心,故而才以己度人?”
梅蕊的语气始终淡淡柔柔的,面上也丝毫没有攻击性,愣是把李秋水给说的面上发烧,头不自觉的往下低。
就在这个时候乳母把小郡主抱过来了。
本着谨慎的原则梅蕊从不主动去抱别人的孩子,瞧着小郡主很是可爱她也只是逗了逗,没打算抱。
梅蕊把拿来的那盒山楂丸打开:“李姐姐,这是我们梅家祖传的山楂丸,用开胃的山楂跟乌梅等做成的,吃了开胃还养人。小郡主生病了最该吃一些酸里含甜的东西,这样她才开胃,才能病去如抽丝。”
“多谢梅妹妹,这山楂丸瞧着就不错呢,回头我让人磨碎了喂给小郡主吃。”李秋水瞧着盒子里那一颗颗软枣大小的山楂丸嘴里的津液不自觉的增多了。
梅蕊目光轻柔的落在已经被李娘子抱在怀里的小郡主身上,粉唇有节奏的开合:“我自小被养在祖母身边,每次我生病祖母都给我吃山楂丸。她亲自喂我吃药,吃饭,为了让我多吃些会给我讲很多有趣的故事。许多故事都记不得了,但那个狼来了的故事却让我记忆犹新。”
缓了口气梅蕊继续娓娓道来:“有个放羊的小孩儿不好好放羊,站在山上喊狼来了,附近的人们第一次听到孩子喊狼来了的时候大家争先恐后的去救,到了才知道被骗了。这个孩子觉得骗人来救自己很有趣,于是故技重施,结果附近听到喊声的人们又去了同样发现被骗。某天狼真的来了孩子本能的呼救,附近的人们明明听到了,但没有一个去救,怕再次被耍弄。殊不知这次狼真的来了。如果那孩子有自保的能力,狼来了他自己也能把狼给打跑,他自然不用付出骗人的代价。那孩子没有自保的能力,他却愚蠢的利用别人的善良,他也就活该要自己品尝酿下的恶果了。”
梅蕊来的目的探望小郡主是假,借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敲打李秋水是真。
李秋水虽不是绝顶聪明之人,但也不是那种完全听不出旁人话外之音的棒槌。
一盘炒栗子已经吃光了,梅大官人还不曾归来,海棠不免有些心焦。
“竹子姐,你陪伴大官人也几年了,梅宅一直没有真正的女主人,你还是有机会的。”海棠看着修竹的眼睛诚恳道。
修竹无奈一笑:“你我都心悦大官人,同样你我都清楚大官人把大娘子的位置许给了谁,你又何苦拿我取笑呢?”
海棠:“我自然知晓大官人心悦之人是谁,可他们根本不可能啊。我这辈子只想追谁梅娘子,故而我希望竹姐姐能跟大官人举案齐眉。”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小丫鬟紫苏的声音:“竹姑娘,大官人回来了,他让海棠姑娘去书房。”
修竹忙应了一声,然后便笑看向海棠:“你去吧,我去忙庶务了,回去记得替我跟娘子带好。”
旋即,海棠便沿着熟悉的幽幽曲径到了前院书房。
梅松寒安静的坐在书房的黄花梨木椅上,面前诺达的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以及厚厚的账册和几卷闲书。
四角铜香炉里香烟袅袅,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在空气里徐徐弥散。
海棠朝书案之后的儒雅男子微微屈膝:“海棠见过大官人。”
梅松寒一脸和色道:“海棠,你我之间不必拘礼,快坐。”
不等海棠坐好她耳边再次响起男子低柔轻缓的声音:“梅儿她一日三食可有好好吃?夜里睡的怎样?可有谁难为她?”
尽管梅松寒知晓梅蕊一切安好,但每次见到她身边的人总要仔细询问一番才放心。
海棠从容回应:“大官人放心,娘子都能按时吃饭,夜里睡的也安稳,我和茉莉会尽心尽力服侍保护娘子的,大官人无需挂怀。”
彼此说了一会儿家常话,梅松寒这才把放在汝窑笔洗旁边的一册书推到海棠面前:“这是梅儿药的《香典》,你带回去。”
海棠忙把被梅松寒放在面前的《香典》仔细收好。
接下来海棠才跟梅松寒言归正传。
午膳之前海棠赶回了王府。
“娘子,您要的张家食肆的绿荷包子。奴婢从仁和搂买的两坛羊羔酒已经让蔷薇收起来了,等王爷来了便能取用了。”海棠把绿荷包子从油纸包里取出来放在托盘里。
梅蕊瞧着那一个个精巧可爱的绿荷包子陷入沉思,良久她才轻轻呢喃:“曾经爹爹跟我说汴京城里到处都是好吃的,哪怕是个不起眼的食肆兴许就有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卖绿荷包子的人家不少,唯有张家食肆的最好。那会儿我就缠着爹爹让他带我去汴京吃张家食肆的绿荷包子,爹爹说等我及笄了他就带我吃遍汴京城的美食。”
这绿荷包子是从五国时期在汴京城流行起来的一道小食,每年从伏天一直到暮秋在汴京食肆或者小摊上都可能吃到。
梅蕊的体弱,不太适合吃这一口属于寒性绿荷包子,自从来了汴京只要绿荷包子能买到,隔三差五梅蕊都要吃上一口。
只因此物是父亲曾经提过的,梅蕊只能借此物寄托对父亲的思念。
午睡起来梅蕊才招海棠到近前说话,主要是询问她去梅宅的收获。
海棠压低声音道:“娘子跟大官人真是心有灵犀,昨日大官人才查清楚高二郎,娘子今天就差奴婢去问消息。”
第10章 兄弟
海棠自是知道梅蕊不是个爱玩笑的,她略略说笑了两句便开始言归正传。
前些日子梅蕊让海棠传信给梅松寒,请他帮忙查一下高琼的纨绔弟弟高二郎。
梅蕊吩咐的事梅松寒自是不敢怠慢,这阵子梅松寒便暗中查高二郎。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日不懈努力梅松寒总算抓到了高二郎的一个大把柄。
高二郎跟一帮纨绔衙内斗鸡走狗,在汴河上的花船上喝花酒,赌什么的都不算要紧的把柄,高二郎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这绝对是让人惊喜的收获。
衙内养个外室也不算太稀奇,关键是高二郎养的这个外室特别啊,是个有夫之妇。
高二郎隔三差五会去一个叫秋收巷的地方,一去就是大半晌才出来。
在秋收巷里有高二郎的一个相好的陈娘子,而这陈娘子有丈夫,她的丈夫是个商人,经常跑江南,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陈娘子没有嫁做商人妇之前,她曾是青楼女子,因着青春不在,不再炙手可热,恰好遇到了肯赎身的商人曹三郎。
陈娘子跟着曹三郎离开青楼过上了普通妇人的生活,家里有一个侍女,一个促使婆子伺候着,日子过的到也滋润,成婚几年没孩子曹二郎也不曾纳妾。
谁也没想到陈娘子不知足,竟然背着去外地行商的丈夫跟意外邂逅的高二郎偷上了。
高二郎已然定亲,未婚妻是枢密直学士冯大人的千金,因冯老妇人年初故去,故此婚期不得不推迟。
梅蕊知晓了高二郎在外的荒唐后,那张芙蓉面上并无半点儿情绪。
“娘子,若高衙内跟有夫之妇有染的事一旦闹开,高家没脸,对咱们王妃也是打击啊。这事儿要不要让胡娘子和李娘子知晓?”海棠试探着问。
梅蕊忙摇头表示不许:“你的意思我明白,若胡佩瑶跟李秋水知道了高二郎的荒唐,她们是会狠狠在王妃身上踩一脚,但未必完全动摇高琼恒王妃的位置,可能会节外生枝。在王爷不曾击败寿王入主东宫之前后宅可以内斗,但绝对不可以让外人看到我们在斗。”
海棠:“还是娘子考虑的周全,是我太急切了。”
梅蕊:“你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要分饼也得先同心协力把那块饼给抢到手,目的没有达到就内讧的结果便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娘子打算怎么做?”海棠忙问。
梅蕊单手托着桃腮略一斟酌后才开口:“等下帮我梳头,我要去一趟正院见王妃。大底寿王府那边还没有掌握高二郎这个把柄,必须得尽早抚平这件事,若让寿王府的人知晓了此事难堪的可不光是高家。”
梅蕊来到正院时高琼正在那看账本,她掌握王府内宅的大小庶务,看账册是她身为一府主母的必须。
一个看不好账册的主母,轻则被底下人糊弄,严重的则会大权旁落。
高琼是家里的嫡女,十岁左右就被母亲要求帮忙打理内务,因此嫁入恒王府后她才很快把内宅权柄牢牢抓紧,这些年把恒王府内宅经营的宛如铁板一块。
听侍女禀报说梅娘子求见,高琼稍微一愣,除了必要的请安外梅蕊可是嫌少主动来正院的。
她甚至连花园都不怎么去,大部分时间都蹲在自己的院子里。
若不是恒王偶尔去落梅居,以及每年梅大官人送进府的银钱跟茶叶丝绸等物,高琼经常忽略梅蕊的存在。
旋即,梅蕊便被侍女引着到了高琼面前。
梅蕊朝坐在椅子上的高琼微微屈膝。
高琼一脸和色道:“梅妹妹不必多礼。”
接着高琼便吩咐侍女给梅娘子上座,拿点心。
梅蕊在高琼的下垂首落座,她坐在了一方绣墩之上,如此便跟坐在椅子上的高琼天然的拉开了距离。
坐在椅子上的高琼看坐在墩子上的人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高琼指着才上来的那一托盘黄中泛青的蜜桔对梅蕊含笑道:“这是江南才贡来的蜜桔,因着数量不多,大郡主爱吃,故而我就没有分给你们,梅妹妹快别说出去。”
高琼先用椅子跟墩子的距离给了梅蕊一个下马威,然后又用这盘蜜桔表示亲近,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高琼这一招对付一般的小妾或许很好用,但梅蕊心里可不吃她这一套。
梅蕊拿起一个橘子不紧不慢的扯着橘子皮:“跟大郡主争嘴了,妾深感惭愧,不过面对这样好的蜜桔妾实在是忍不住想尝一口,王妃可莫要笑话妾馋嘴。”
高琼对梅蕊的反应很满意,她的笑也就越发和蔼可亲了:“哪有当姐姐的嫌弃妹妹嘴馋的呢。梅妹妹喜欢吃就多吃几个,回头拿一盒子山楂丸哄哄大郡主就是了,那孩子最是贪恋酸酸甜甜之物。”
高琼不动声色的说出了梅蕊去李秋水那里的事,她是在借此提醒梅蕊这个王府里就没有身为主母的自己掌握不了的事。
梅蕊的面上无丝毫不妥,她很自然的顺着高琼的话道:“刚好妾那里还有两盒山楂丸,回头都给大郡主送来。”
彼此你来我往了一番后,高琼便主动问明梅蕊的来意。
梅蕊瞥了一眼站在高琼身侧的白露,故作为难道:“妾有一件要紧事特来禀报王妃,此事关乎着王妃娘娘的娘家。”
“我的娘家?”高琼的神色略微一凛。
梅蕊微微颔首:“王妃若信我,我便把家兄递进来的消息禀报王妃,若王妃不信我,我便权当不知情。”
高琼:“白露不是外人,妹妹有话但说无妨。我的头疼自打吃了梅大夫开的药缓解了甚多,算起来是妹妹帮我解了困扰多年的烦忧呢。”
梅蕊见高琼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她便把自己才从海棠那听来的消息如实叙述一番。
梅蕊自然不会让高琼觉得她在请娘家人查他们高家,而是说梅松寒去秋收巷访友先后碰到了高二郎。
高琼在得知弟弟在外面跟一个有夫之妇有染后,她的心一点点下沉,哪怕极力掩饰还是没法掩饰住她的负面情绪。
不等高琼开口梅蕊继续缓声道:“妾思索再三决定将此事禀明王妃,若王妃不信妾所言您可以自己去查。若此事不甚被跟王爷有利益冲突之人知晓了,那可就不妙了。妾商户之女,蒲柳之姿,妾和妾的家族往后的富贵都寄托在王爷跟王妃身上。妾和梅家与王妃而言不过尔尔,可王妃却是妾的依靠,妾是梅家的依靠。商人纵然富可敌国,终究低人一等。妾的身子骨不好恐难有孕,妾也不似旁人那般会取悦王爷,妾无宠无权,若非王妃心善多加照拂,妾安能好好待在落梅居?”
此刻在高琼眼里面前的梅蕊是柔弱,卑微的小可怜,她对梅蕊的那点儿点儿戒备不自觉的消减甚多。
梅蕊的示弱是让高琼知道自己没有胆量拿高二郎的事要挟主母,更没有胆量挑战主母的权威。
我只想靠着主母这一棵大树好乘凉。
梅蕊的目的就是消减高琼对她的戒备跟敌意,她也知道对方不可能完全放松警惕,但至少这份警惕和防备会排在其余人之后,这就足够了。
第11章 求证
走出正院,终于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了,梅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梅蕊仰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无边无际的碧云天,她本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最烦与人虚与委蛇,从走进这座富丽堂皇的王府开始她就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梅蕊知道自己还有在戏中很久很久,或许这一生她只能是戏中人,再也做不会曾经那个骑着桃花马在绿荫如滴的乡间那个恣意之人。
茉莉瞧出梅蕊情绪低落,她缓声开口:“娘子,后花园的菊开的甚好,那两棵绿菊也开了呢,奴婢陪您去瞧瞧?”
“也好。”梅蕊知道茉莉看出她情绪低落了,故而想办法让她心情能好些。
于是主仆二人缓步去了花园。
临到花园时眼尖的茉莉瞧见湖边跪着个紫衣女子:“娘子,您看跪着的那个不是孙姑娘么。”
梅蕊顺着茉莉的目光看去,但见湖边的青石板地上跪着个身子单薄,鬓发凌乱的女子。
梅蕊也已经认出了跪着的女子,正是恒王的一个早就失宠的侍妾孙氏。
王府里除了住在翠云轩的那三位宫里来的外,还有两名住在梨花小住的两个侍妾。
孙姑娘是比李秋水晚一些伺候过恒王的,除了这位孙姑娘外梨花小住另外一名侍妾白姑娘曾是胡佩瑶的陪嫁丫鬟。
胡佩瑶自己没法侍奉恒王,又舍不得放人便让身边丫鬟帮忙固宠,事后她又容不下。
于是白姑娘就跟孙姑娘来作伴了,头两年还好,她们偶尔有机会得恒王关照。
近两年恒王入内宅,或者在前面招幸姬妾的次数更少了,胡,李二位娘子都不似昔年见恒王的机会多了,更何况这两位侍妾呢。
梅蕊扶着茉莉的手到了孙氏面前。
“孙姑娘这是怎的了?”茉莉轻声问,她的目光落在孙氏那肿起的腮帮子上,不用问这是挨打了啊。
梅蕊则问的比较直接:“是谁打的你?谁让你跪在这里的?”
正低头跪在那的孙姑娘听到声音她下意识的抬头,然后讷讷道:“回梅娘子,是奴婢不小心冲撞了来此赏花的胡娘子,奴婢该罚。”
梅蕊淡淡嗯了一声。
梅蕊跟孙姑娘原本就没交情,她自然不会直接关照孙氏去开罪胡佩瑶。
“回去以后用煮鸡蛋在你脸上滚一滚会好些。”梅蕊撂下这句话,然后便扶着茉莉的手去了另一侧。
等走远了梅蕊压低了声音对茉莉道:“寻个合适的机会给孙姑娘送一瓶药膏。”
梅蕊跟孙姑娘略微一交谈,她便知此人虽瞧着懦弱,但不是个蠢人,对这样的人雪中送炭,早晚会有收到回报的时候。
当然了这种聪明人若利用不好,也有被咬的风险。
梅蕊离开很久了,高琼仍旧无心看账册,她的脸色阴的仿佛要滴水。
沉默许久,高琼这才沉沉的对身旁小心侍奉的白露吩咐道:“等下我写一封信你打发王妈妈送回高府交给我母亲。”
“王妃真的相信梅娘子所言吗?”白露小心翼翼的问。
高琼苦笑一声:“若梅氏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走这一趟的,万一我这里一耽搁,这事节外生枝了丢人的不光是我们高家,兴许因为这事王爷对我越发失望。我不想让他继续对我失望,我更害怕他与我更加生分。”
第12章 情伤
高琼在嫁给恒王的前夜,母亲高夫人曾拉着她的手不厌其烦的叮嘱。
“琼儿,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去当恒王府的主母,未来东宫的主人,将来的皇后。你不要把恒王看成普通夫君,而是把他看成你服侍的上峰。你的任务除了为他开枝散叶外,便是帮他打理好内宅,平衡好莺莺燕燕,让他无后顾之忧。你切记切记不要动心,莫要想和他做普通夫妻。”时过境迁母亲的叮咛还萦绕耳畔,高琼却知道自己终没能成为母亲满意的主母。
芝兰玉树,尊贵儒雅,英姿勃发的恒王任谁能不对他动心动情呢?
高琼纵然从小看着父亲一个接一个纳妾,那些莺莺燕燕们恃宠而骄后挑衅主母的权威,她曾发誓不会对任何男子动情的,可终究她身在红尘,她的夫婿是人中龙凤,她没法不动情。
她渴望成为恒王唯一放在心上的女人,可她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努力换来的都是对方与之相敬如宾。
高琼恨先占了恒王心的李秋水,从进门到现在她明里暗里的让李秋水不舒坦。
残存的理智让高琼不敢真的对李秋水下毒手。
高琼很清楚若弟弟高斌在外面跟有夫之妇有染之事闹出去,她也就再也没有机会抓住恒王的心了。
怀着复杂的情绪高琼把书信写好,然后让白露拿着信出去交给王妈妈,由王妈妈把书信带去高府亲手交给高夫人。
王妈妈是高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高府的管事。
高夫人把自己的左膀右臂王妈妈交给女儿带来王府,她就是怕女儿年轻不稳妥,故此把协助自己打理庶务多年的王妈妈派给女儿。
白露把信交给王妈妈后在外头稍做停留便忙回来服侍恒王妃。
“王妃,适才有人看到胡娘子在花园里罚了孙姑娘打耳光,下跪。那孙姑娘跪着的时候恰好梅娘子去花园赏花,她们说了什么旁人就不知道了。”白露把适才从耳目那收到的消息如实汇报给恒王妃。
高琼随意扯着一块儿橘子皮风轻云淡道:“我知道了,回头给孙姑娘送点儿补品过去,你亲自过去。”
高琼容不下先她一步生了儿子的胡佩瑶,不过她却也不是太忌惮对方,只因那胡佩瑶是个光有脸蛋儿没有心眼子的。
这种人高琼拿捏起来如翻饼尔。
她最忌惮的还是住在莫雨轩的李秋水,以及宫里来的那三位。
临近用晚膳时海棠匆忙从外面到了梅蕊近前:“娘子,王爷招了苏姑娘去前面侍奉,是那位苏锦苏姑娘,还有王妃身边的王妈妈悄悄从后门出去了,短时间内不曾回来。”
梅蕊合上手里的书淡淡声道:“我知道了,告诉小厨房今晚我要吃酱肘子。”
平常梅蕊吃的清淡,偶尔才会吃点儿口味重的菜肴。
海棠也摸不着主子突然要吃口味这么重的菜是因为什么,她只是依照吩咐去了厨房。
梅蕊的吃喝都靠小厨房,她的花销是梅家供应的。
她身为王府里有位分的妾每月除了固定的脂粉和吃喝供应外,还有两贯钱,也就是两千文的铜钱,折合成银子是二两。
侍妾跟主母身边的一等丫头都是一贯钱。
母以子贵被晋封为孺人的胡娘子每月有朝廷的俸禄,外加府上的三贯月钱。
王妃跟王府的两位孺人都可领朝廷俸禄的,王妃是一品国夫人,孺人被封郡夫人。
有品级的女眷每月除了有银钱可拿外,还有各种实物补贴。
梅蕊有小厨房,她的吃喝有娘家供应,只要没有给王府公账增进额外开支,恒王妃没有理由不乐意。
当然了若梅蕊得宠,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掌灯时分有关恒王传招大苏姑娘去前面侍寝的消息已然传开。
恒王妃高琼面上没有什么多余情绪,她耐心的哄着不爱吃菜的女儿吃菜蔬。
宁心院的胡佩瑶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胡佩瑶捏着乌木筷子沉声道:“听说这位大苏姑娘擅弹琵琶,小苏姑娘擅书画,那位长得最好的杨姑娘本就是宫里教坊司里的领舞,这三个可都不简单呢。”
书香忙安慰:“她们再怎样也都是宫婢出身啊,娘子有大郎傍身,若明年二舅老爷再拿个状元回来,娘子的风光就是王妃也不能及呢。”
胡佩瑶柳眉一扬,不无得意道:“我的大哥是皇城司的千户,二哥学业有成,那几个庶出的弟弟也不差。王妃祖上虽风光无限,可到了他们这一代还不如我们这小门小户呢。”
胡佩瑶一想到自己哪儿哪儿都强过高琼,她也就不怎么把那三位宫里来的美人当回事了。
因为恒王招幸大苏姑娘,李秋水亦是有些忐忑不安。
哪怕如意跟满意轮流安慰,仍旧没法让李秋水静心。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房里的小郡主不知怎的又哭闹起来,这对于原本心情不好的李秋水而言等于是火上浇油。
李秋水丢下筷子气冲冲的跑去隔壁。
她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数落起正在那哄孩子的乳母:“你怎么照顾小郡主的?你真以为小郡主离了你就没奶吃了是吗?”
被训斥的乳母自然不敢应声,只得一边赔罪,一边小心翼翼的把哭的小脸通红的小郡主交给李秋水。
李秋水抱过女儿稍微哄了几下就没了耐心,她失控的嚷起来:“哭哭哭,你个赔钱货哭什么哭?我的好运都被你给哭没了。”
“娘子,慎言。”如意攥了下李秋水的胳膊,她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虽然小郡主是李秋水生的,但李秋水是妾,小郡主生来就是皇家血脉,就是她的生母那也是奴。
如意的提醒让李秋水激动的情绪逐渐平稳,她不情不愿的重新拍哄起女儿来。
接下来两日,恒王先后招了小苏姑娘跟杨姑娘去前面侍奉,三位姑娘在前面都呆了两个时辰便被送回了翠云轩。
就在杨姑娘被招去前面侍奉后,大苏姑娘跑到了妹妹小苏姑娘房里说体己话。
“你我都没有被王爷宠幸,你说比咱们容貌出挑,还是教坊司出来的杨纤纤会不会被王爷留下过夜?”大苏姑娘拉着妹妹的手语气低低的问着。
大苏姑娘被招幸去先弹了一首琵琶曲,然后就被恒王要求点茶,再后来便是对弈。
两个时辰后她就怀着失望回了翠云轩。
小苏姑娘亦如是,不同的是她没有弹琵琶,而是一直在写字作画。
小苏姑娘擅书飞白,恒王竟亲自指点了小苏姑娘所书飞白体中的不足。
第13章 心悦
小苏姑娘同样遗憾没有被恒王宠幸就被送回。
“听闻府里最得宠的是李娘子,可她容貌不及胡娘子,出身不及王妃。她却一直得宠,可见咱们这位殿下喜欢性情温婉,温柔小意的女子啊。”小苏姑娘忖度道。
大苏姑娘柳眉微挑,一脸的不服不忿:“且看看那杨纤纤能否得幸再说。杨纤纤可是教坊司的,她那样的姿容跟风情若不能勾动咱们这位殿下,那咱们姐妹只得想别的法子了。”
宫廷里设有教坊司,平常皇帝若闷得慌了会传召教坊司的歌舞伎来唱唱曲儿,跳个舞什么的。
当然了但凡有点脸皮的皇帝都尽量装出自己不喜声色的样子来,也就一些重要节令,遇到啥喜事了才用的上教坊司出风头。
去前院侍驾的杨姑娘略施粉黛,穿了一件玫红色曳地长裙,一条坠了流苏的腰带系在腰间,凸显出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因着姿容出挑,杨姑娘天然带有优越感,不过她在得知苏家姐妹都没有被恒王宠幸后,她在被传去侍奉时不得不花些心思。
杨姑娘也好,苏家姐妹也罢,她们宁可当恒王的侍妾,也不愿意再被退回到宫里去啊。
且不说姿容绝代,英姿勃发的恒王令人心悦,就恒王这个身份足以让不甘平凡的小女子们前赴后继。
纵然眼下恒王不及寿王距离东宫之位有优势,可皇权争斗瞬息万变,谁能走到最后还真就不好说。
杨姑娘去前院两个时辰后,在各方的瞩目下她被恒王身边的贴身内侍苏木送回翠云轩。
屋里的脂粉气息散去,恒王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恒王缓缓打开墙上的一处暗格,把藏在里头的一卷轴小心翼翼拿出来,然后徐徐展开。
随着卷轴被徐徐展开,一个素衣少女跃然纸上。
少女身量单薄纤弱,着一身素衣站在梅花树下,少女眉目清冷,两眉之间那一抹朱色梅花印记更凸显出她的冷艳逼人。
恒王那修长的大手在展开的这一幅美人图上缓缓逡巡,他投在画中美人面上的目光蕴藏了无尽的情真意浓。
恒王缓缓拿起笔在美人图上笔走龙蛇。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恒王的一手飞白恣意潇洒,甚是赏心悦目。
等墨迹干涸,恒王才依依不舍的把这卷画卷起来重新放回原处。
除了这一幅美人图外,里头还藏了一把残剑,剑的另一半被埋在了老梅树下,这一半恒王小心收藏。
恒王把暗格掩起后,他便坐回了跟杨姑娘对弈的西窗下。
望着面前的玲珑棋局,恒王只觉得寂寂如斯。
就在这时侍女烟岚捧着一个托盘进来:“王爷,奴婢瞧着您晚膳没用多少,奴婢做了一碗肉丝糖饼您趁热吃了吧。”
恒王淡淡道:“放下吧。”
烟岚把东西放下,然后用头上的银簪子挑了下灯花。
“烟岚,若本王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恒王漫不经心的问,与此同时他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烟岚愣了一下这才恭敬回答:“王爷好记性啊,奴婢十三岁在您身边侍奉,再过个把月就十年了。”
恒王吃了口肉丝糖饼,这才又道:“你也年岁不小了,外面那些和你年岁仿佛的早就孩子满地跑了,你对自己的婚配可有自己的打算?”
“王爷,奴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烟岚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有错任打任罚,求王爷别敢奴婢出去。”
说着烟岚便朝坐在上首的恒王磕了一个头,她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方砖。
烟岚跟随恒王多年,她对这位主上的脾气秉性自然熟悉一些。
恒王面上瞧着温和,其实心肠冷的很。
恒王御下的手段和路数更是让人琢磨不透,故此当恒王询问起烟岚的年岁,婚配时她不自觉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恒王身边有几名侍女,只有烟岚跟云秀是常年跟随他的,当初恒王身边四名侍女跟着出宫开府,最后只剩下烟岚和云秀,那是因为只有这两个人经得起考验。
另外俩人一个因为想爬床被恒王直接命人拉出去外地卖到青楼,还有一个是习作,东窗事发后人便咬舌自尽了。
饶是如此恒王也不曾放过那人,他命人把女习作的尸身拉出去让一群老叫花子凌辱一番后丢去乱葬岗。
恒王对于想爬床的,还有习作一直都手段强硬,甚至是残忍。
烟岚和云秀亲眼瞧着昔日熟悉的两个同伴落得怎样下场,她们就算之前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也早就歇了。
因此恒王府这些年再无试图爬床,或用什么卑劣手段争宠的事发生。
至于某些人想通过女色对付恒王,那只能是徒劳了。
恒王没有马上叫烟岚起身,待一碗汤饼快吃完的时候,他才淡声开口:“本王知你忠心,不过本王不想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女子终究有个夫婿和一儿半女才有依靠。你嫁人了未必就不能为本王办差了。烟岚,本王问你一句,若本王为你做媒,你可愿嫁?”
烟岚不懂恒王话中深意,她略一斟酌才怯怯开口:“只要能为殿下办差,奴婢肝脑涂地。若没有殿下眷顾,奴婢也不能跟家人团聚。对于烟岚而言您不只是奴婢的主君,更是奴婢和奴婢家人的恩公。”
恒王把最后一点汤饼吃下,把筷子一放后便起身到了烟岚面前。
“本王知道你的忠心。”恒王虚扶了烟岚一把,烟岚赶忙起身。
这几天因着恒王接连招三位姑娘去侍奉,王府里除了梅蕊之外其余人都淡定不起来。
饶是身为主母的王妃高琼也无法淡定,她只知道恒王暂时没打算给那三位名分,她却不知恒王对那三人招而不幸。
至于那三位姑娘,被恒王招去却只是表演表演才艺,陪着主君下下棋就被送回,她们心中苦闷,但也没法说出来。
没有在前面留宿未必就是没被宠幸啊。
王妃高琼这几天肉眼可见的憔悴,她不光因为那宫里来的三位开始侍奉恒王而焦灼不安,还因着娘家那边的事让她有苦难言。
第14章 哄哄
是日上午,高琼操持完一些手头的庶务后,她便轻装简从离开了王府。
高琼才一动身梅蕊这边已经知道信儿了。
“听说高夫人病了,王妃回娘家探病。”海棠的话里带了些别的意思。
梅蕊知道海棠不相信高琼回去探病,而是借探病之名罢了。
略一斟酌,梅蕊这才淡淡道:“想来高家那边已然知晓高二郎所做的荒唐事,保不齐高夫人就真的气病了呢。但愿这件事别节外生枝,高家把一切处理干净才好。”
在恒王的前途不云开月明前,梅蕊真心不希望高琼和高家,或者说府里其他姬妾闹出大的幺蛾子来。
高琼乘了马车回高家,她是低调回娘家,故此马车上没有挂王府标志。
高夫人是真病了,几天前她在接到女儿差王妈妈送回来的信后就开始查高二郎最近的行踪,这个很好查,把高二郎的贴身小厮抓起来审问一番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高夫人得知儿子竟然跟有夫之妇陈娘子来往了半年多,气的她差一点儿就吐血了。
这件事自然不能瞒着高父,高父知晓此事后也被气的不轻快,于是高二郎就被亲爹狠狠胖揍一顿后禁足在府里。
被父亲揍的皮开肉绽的高二郎却还不肯消停,吵嚷着要去找那陈氏。
高琼看到母亲憔悴的面容她心疼不已:“母亲怎瘦了这么多?”
高夫人苦笑一声:“摊上这么个讨债鬼我没被气死已属万幸了。我只要想到这件事若咱们一直不知情,被有心人知晓了拿去做文章就后怕。”
高琼拉着母亲的手柔声轻语的宽慰:“母亲这会儿莫要担忧了,咱们约束着二郎,暗暗去敲打那陈氏一番,想来不会节外生枝的。”
高夫人微微叹息:“但愿这件事能很快烟消云散。琼儿,经过这件事后你不得不在那梅娘子面前稍加忌惮,真是苦了你了,被个卑贱的商户女拿捏了。”
高琼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母亲莫要担心,那梅蕊不得宠,而且身份卑微,她想过的舒坦只能依靠我这个主母。当年梅家把梅蕊送给王爷不过是为了能在京城立足,博个富贵罢了,那梅蕊是有点儿姿色,但王爷不是个好色的。王爷喜欢的是温柔小意的,梅蕊这个商户女竟然还有骨子傲气,王爷自是不喜欢的。每月王爷去梅蕊那几回不过是因着梅家孝敬府里的银钱罢了。”
高琼说这些并非单纯为了让母亲宽心,她是真的认为梅蕊不算是个威胁,她骨子里就没看得起过梅蕊。
高家虽然如今没落了,可人家祖上是跟着太祖皇上南征北战的股肱之臣,太祖皇上唯一的妹妹卫国长公主还下嫁高家。
虽然本朝不似之前的朝代把门阀氏族林立,爵位也不世袭,但是有几个家族哪怕没落了,但人们在提起的时候还是会高看一眼的,譬如高家。
高琼在娘家用了午膳才低调回了恒王府。
接连几天恒王招新人侍奉,大家都寻思着是新人一直得宠,三位姑娘就算不是个个儿得宠,起码得有一个得恒王独爱。
怎料恒王依次招过那三位后就没了动静。
又过了两天恒王才走进内宅,他没有去正院,也没去得宠的李娘子那,更没去胡娘子那,他去了落梅居。
恒王过来的时候早已夜色阑珊,早过了用晚膳的时辰。
这会儿梅蕊正跟红药在一起研究香料。
梅蕊拿到托梅松寒给寻的《香典》以后,她先自己研读一番,然后就拉着通医理会制香的红药一起研究。
梅蕊想做几种特殊的香,在制香和医理上她是门外汉,不得不依靠红药帮忙。
梅蕊没想到恒王这个时候会,同时她不希望恒王这个时候来
恒王才接连招了宫里来的三位,随后就来了她这里,她的落梅居还怎么低调呢?
人都已经来了,梅蕊哪怕心中不愿也不能把人给撵出去,刚好她也有事跟恒王说。
等红药退下,梅蕊才问:“王爷可吃过晚膳了?”
恒王缓声道:“吃过了,你这里有甚好吃的可以给我上一些,你陪我再吃一些。”
正准备奉茶的茉莉忍不住插嘴:“娘子这里有从仁和搂买的羊羔酒,王爷要不要吃?”
恒王一听有仁和搂的羊羔酒顿时来了兴致:“自然要吃的,再上两道清淡些的小菜。”
很快羊羔酒跟两道果品先摆上,小厨房的两道小菜随后也被送来。
梅蕊已经用过晚膳,她没有动筷子,而是拿了酒壶给恒王倒酒。
“我就知道梅儿最惦记我,这羊羔酒上次来你没给我吃,可是最近才备下的”恒王端着盛满羊羔酒的青玉酒杯含笑看向容色依旧清冷的女子。
梅蕊没有接恒王的话,而是转了话题:“我跟红药在制香呢,等制成了那一味让人快乐似神仙的逍遥香王爷可要试试?”
恒王吃了一大口酒,把酒杯轻轻一放,故意板起脸来:“梅儿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哄哄我?”
恒王何尝不知自己这个节骨眼上不应该来落梅居,奈何他左右不了自己的心,他就是迫切的想要见她。
这两年恒王减少来后宅的频次,只有他自己清楚因为什么。
面对恒王星眸里的灼热,梅蕊缓缓避开,她重新把恒王的酒杯蓄满酒:“我在家是最小的,都是别人哄着我,我从不会哄人。王爷若想让人哄,妾恐怕让您失望了。”
恒王微微叹息:“罢了罢了,不过是跟梅儿开个玩笑,没想到就当真了。你跟红药制的那什么逍遥香几时能成?”
又吃了口酒恒王八声音压低了才又道:“陛下最近用了五石散,就是不知是陛下自己要用的,还是被刘贵妃蛊惑的。”
听到宫里那位用五石散,梅蕊的长睫微微一颤,粉拳不自觉的握紧。
这五石散早就成为禁药了,当然某些男人为了房中之乐也会铤而走险服用此药。
五石散是由紫石英,白石英,石钟辱,石硫磺,赤石腊这五种成分构成的,用了此药的确能让男人在男女之事上面威风八面,但副总用很强,若用的次数多了轻则昏迷,严重的可能一命呜呼。
第15章 轻语
宫里那位年轻时逃命的时候因着惊吓过度伤了根本,从此再无生育。
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个正常男人,他照旧纳妃,后宫佳丽如云。
之前偶尔用一些助兴的药同妃嫔行乐,对身体无大的损伤,五石散可就不一样了。
刘贵妃入宫十五年了,她入宫时被封为才人,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晋升贵妃,地位仅次于温皇后。
刘贵妃之所以如此得宠,是因为她的长相形似今上的原配谢皇后。
谢皇后去世的时候今上还只是郁郁不得志的康王。
若非先皇不作为,北蛮入侵者皇帝宝座咋轮也轮不上母亲不得宠,排行老九的康王殿下。
康王对美丽温婉的原配很满意,夫妻俩婚后琴瑟和鸣,怎料北蛮入侵,国破家亡。
时势把原本默默无闻的康王推到了历史前台,他得了江山却失去了挚爱。
当初在逃跑时他连祖宗排位都顾不得拿,却不忘把原配谢氏留下的一对凤头钗紧紧护在怀中。
宫里的温皇后是今上还是康王时纳的妾,不甚得宠,却是个周到人,故而今上才册立她为皇后。
谁也说不好刘氏若早几年出现在帝王侧,皇后之位会不会就姓刘不姓温了。
皇帝为了跟刘贵妃行乐竟然吃了五石散,梅蕊把这个惊天消息消化掉这才徐徐开口。
梅蕊:“这五石散是禁药,陛下得来此物想来是从宫外的渠道。若那药是陛下自己秘密让人从宫外弄的也就罢了,若是旁人的话,顺藤摸瓜兴许对王爷您有大利。”
恒王微微颔首:“此事我已然开始着手秘密调查了。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大底不会主动让人从外面弄那五石散。近两年陛下开始信道,进后宫的次数也少了,刘贵妃也才三十出头正是耐不住寂寞的时候。”
不知不觉一壶酒被恒王给吃干了,梅蕊忙把酒壶收起:“王爷已经吃了一壶酒,不能再吃了,多吃些菜跟果子。”
一看梅蕊不给酒吃了恒王自是不干:“这羊羔酒吃一壶哪够呢,梅儿怎的小气了?”
梅蕊:“若王爷等下就走,你就是把那一坛子羊羔酒吃了我也不拦着,若王爷要再落梅居歇息,只能吃一壶,免得吃多了你发酒疯。”
想到恒王借吃多了酒肆意胡闹,梅蕊便觉得腰酸腿软。
门外,茉莉跟海棠在那咬耳朵:“咱们娘子怎这么小气,不给王爷吃酒若把人惹恼了怎办呢?”
海棠不以为意:“放心吧,咱们娘子是有分寸的。若咱们娘子跟府里那些女人没区别,王爷未必稀罕。”
“好梅儿,再给我吃一杯,我给你酒钱。”恒王说着便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了一物塞到梅蕊手里,“给你酒钱了,你不能不给我吃。”
梅蕊只觉入手之物微凉,低头一看竟是一对羊脂玉的梅花耳坠子。
“喜欢吗?”恒王含笑着问。
梅蕊把手里的耳坠子还给恒王,然后微微下蹲。
恒王瞬间懂了小女人的意思,他含笑先把人揽到怀里,然后才小心翼翼把梅蕊耳垂上原先的那对耳坠子取下,把自己手中这对新的帮忙戴上。
“梅儿收了酒钱,还不给你的官人倒酒吃。”恒王嘴上遣梅蕊去倒酒,他却不舍得把人从怀里推开。
梅蕊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挣脱开去倒酒:“可说好了就吃一杯。”
恒王笑着应:“梅儿让我吃多少就吃多少,只要别撵我走就成。”
再吃了一杯跟梅蕊讨价还价来的羊羔酒,恒王又吃了几口菜跟果子就把筷子放下。
“让我看看你跟红药制的逍遥香。”恒王拉着梅蕊走到西创下,看到面前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制香之物,恒王就觉得头晕。
梅蕊也知道恒王对没有制成的香没兴趣:“过几天就制好了,到时候请王爷来品这第一炉香。”
恒王颔首:“若这逍遥香真的有你说的那种功效,那就再好不过了。”
俩人说了会儿香,又一起看了会儿书便由侍女伺候着洗漱准备就寝。
一番温柔缱绻恒王却仍旧意犹未尽:“梅儿,唤一声官人可好?”
梅蕊却不情愿:“我又不是你的正头娘子,若王爷想听想来高琼很愿意日日唤您官人。”
听到梅蕊提起高琼来恒王微微蹙眉:“好好的提别人作甚?”
梅蕊却没打算转话题:“高琼的弟弟高衙内在外做的荒唐事王爷可知晓?”
恒王略一沉吟:“那纨绔子又怎么了?”
梅蕊本以为高琼会主动把高二郎的事禀报给恒王,毕竟高二郎惹的麻烦事不小,看来是自己高看了高琼。
梅蕊把高二郎跟有夫之妇有染的事如实说给恒王知晓,以及她主动把此事报给主母的目的也坦言之。
恒王在得知高衙内的所作所为后险些爆粗口:“昔年高氏拿府里的银钱帮那纨绔子还赌债,我也就不计较了,没想到她——”
恒王对高琼的失望梅蕊看在眼里,她没有继续火上浇油,而是转了话题:“王爷该让皇后娘娘知道您的孝心了,只要王爷肯舍得大郡主,温家必能竭尽全力劝说皇后娘娘为恒王府遮风挡雨。”
温皇后对于恒王和寿王谁入主东宫一直保持中立,而刘贵妃跟苗太后更偏向于能说会道的寿王。
温皇后的父亲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女儿荣登凤台温家这才鸡犬升天。
温皇后的父亲已经故去,温家做主的是温老太君,以及温皇后的大哥承恩侯温仁寿。
梅蕊主张借温家之口劝说温皇后暗中支持恒王,由温皇后在宫里做内应,对恒王而言就是如虎添翼。
温皇后再不得宠,她也是后宫之主,大燕国母。
恒王已然采纳了梅蕊的建议,他已然暗中跟温家那边联络。
听梅蕊此刻提起同温家合作,恒王便同她说起自己的筹谋:“原本我打算下元节的时候安排你和温太君见一面的,宫里突然出了五石散,你和温太君见面的时机或许会提前或许照旧。”
第16章 不给
梅蕊没想过一直做恒王的一个妾,她要的是宋氏的江山,由她亲自游说温家人恒王是乐意的。
因为恒王知道正妻高琼的本事,更主要的是他想一步步把梅蕊推向前台,这个过程当徐徐图之,来日方长。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眼看就子夜时分了梅蕊困的眼皮直打架,恒王却仍旧精神矍铄。
等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浅浅一眠已经日上三竿,梅蕊睁开的时候枕边早就空了。
彻底清醒后梅蕊忙把海棠唤你来:“快把药丸子拿来给我吃。”
海棠知道主子说的药丸子是什么,她忙打开梳妆台的其中一个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紫色的药瓶。
海棠等梅蕊吃下了药丸,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子,梅大官人跟梅老大夫都说您的身体可以产育了。”
梅蕊下意识的抚了下自己平坦的腹部轻声道:“我当然想要一个跟我血肉相连的骨肉,还不是时候,至少得等宋嘉佑入主东宫,他有能力保护我跟我的孩子的时候。主母还没有嫡子,若我生的是个女儿也就罢了,若是个小郎君,这个时候生他到世上就是害了他。”
海棠微微叹息:“这些奴婢也都懂,可就是觉得您太孤单了。娘子或许自己没察觉,每次王爷在这儿您跟平常就不大一样了。王爷又不能常来,您大部分时间都冷清寂寞,奴婢真的心疼啊。”
梅蕊苦笑一声后拉起海棠的手:“有你跟茉莉陪着,我已然很知足了。等他们帮我寻到三哥,我也就不孤单了。”
五年了三哥仍旧无半点消息,但梅蕊相信他还活着。
因为起的迟了,梅蕊这顿早膳吃的也就迟了。
梅蕊才用罢早膳准备招红药来俩人继续制香,没想到李娘子来访。
梅蕊暂时猜不透李秋水来访的目的,她先出去把人迎进来。
梅蕊平常无事不与人走动,她的落梅居嫌少有人来。
李秋水总共也就来过三次,第一次是梅蕊入府时,再次是梅蕊病了她来探病。
这次便是李秋水第三次登落梅居的门了。
落梅居的里里外外都栽了梅,东西窗下的那两株梅还是从姑苏城运来的老梅,是梅家给梅蕊的嫁妆之一。
王府养了一位专门帮落梅居打理梅花的花匠。
梅娘子是不得宠,但她的吃穿用度,她的衣食起居又让人很难忽略恒王对她的这份用心。
李秋水瞧着落梅居枝繁叶茂的梅,还有那烟囱里炊烟未散的小厨房,羡慕尤然而生。
很快李秋水就进了正厅。
正厅的桌椅器具无一样不精致,那一面雪梅映日的大屏风,那屏风是上好的云锦,那一株一株栩栩如生的梅是苏绣,期间穿插着金线。
李秋水知道云锦跟蜀锦一样名贵,有寸锦寸金之说。
她也就有两条云锦做的衣裙。
就连王妃正院的屏风都不是云锦。
旋即,侍女们奉上了茶和点心。
茶具是用的天青釉,盛点心的托盘用的是上好的黄花梨木。
“李姐姐尝尝这荷花酥点心,这是我家乡姑苏城的一道特色。”梅蕊亲自捏了一块荷花形状的点心放到了李秋水手中。
李秋水吃了一口梅蕊亲自送上的点心忍不住赞叹:“这点心果然好吃。”
就在李秋水咬下荷花酥的时候,梅蕊也拿起一块儿吃起来。
客人来她这里做客,给客人的吃喝她会当着客人的面品尝,我和你吃一样的也就不怕你出门后有机会赖皮。
面对李秋水的赞声梅蕊谦然一笑:“我自小爱吃甜点,兄长恐我在王府里不宽裕,故而隔三差五贴补我。我若有姐姐这般得宠,家兄也就不用为我事事操心了。”
“妹妹过谦了,王爷若不疼妹妹咋方方面面关照妹妹呢。”李秋水的话里透着一股淡淡酸意,她的目光不自觉停在梅蕊面上。
梅蕊也知她面上的春意藏不住,从而引得李氏生了酸意。
把手里的荷花酥吃完,梅蕊才开口:“王爷对我的那些关照跟李姐姐多年的宠爱比起来不过尔尔。不知今日李姐姐过来可有什么事?”
李秋水见梅蕊直接问出来了,她也不好拐弯抹角:“那日妹妹给小郡主的山楂丸小郡主甚是喜欢,我这当姨娘的为了小郡主开怀不得不厚着脸皮跟妹妹讨一盒。”
其实不是小郡主吃那山楂丸上瘾,而是李秋水她自己馋嘴。
李秋水把那盒山楂丸自己吃掉了,吃了还想吃,她便让人出去买,可惜买来的味道跟梅蕊给的不一样。
为了饱口腹之欲李秋水只得拉下脸来跟梅蕊讨,她觉得梅蕊应该不会吝啬那一盒山楂丸从而得罪了她这个得宠的老人。
得知李秋水的来意梅蕊面上没有多余神色。
“小郡主跟大郡主不愧是亲姐妹啊,连喜好都一样。可惜姐姐来的不是时候啊,我这里的山楂丸被王爷拿去哄大郡主了,大郡主也爱吃这酸甜之物。我家的山楂丸是叔父亲手做的,叔父暂时不在京城,就是我想吃也得等等了。”梅蕊嘴里的叔父便是梅老大夫。
梅老大夫因着梅蕊的缘故曾给恒王府几位女眷诊过脉,故而恒王妃困扰多年的头疼得了缓解的良方。
李秋水一听恒王拿山楂丸去哄大郡主了,她的容色瞬间一暗:“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啊。若妹妹再得了山楂丸可记得给小郡主留一盒。”
梅蕊忙应下:“我记下了,李姐姐喝茶,再耽搁茶要冷了。”
等李秋水携侍女离开后,海棠有些不解的问:“娘子,咱们这里还有山楂丸,娘子是单纯不想给李娘子还是另有缘故呢?”
梅蕊坐回椅子上,望着适才李娘子用过的茶盏淡声道:“根本不是小郡主想吃,而是李秋水贪嘴。小郡主快满周岁了吧,李娘子不用亲自母乳,她的癸水早就回来了。海棠,你让蔷薇悄悄去打探一下李娘子最近一次来癸水是何时。”
海棠跟着梅蕊这么久,主仆之间的默契早就有了,她眸色一暗,旋即转身出去了。
第17章 等待
没能要到山楂丸李秋水甚是郁闷,回了自己的住处后原本温柔的面庞瞬间生了霜雪。
“那梅蕊忒小气了,不就是一盒山楂丸么也舍不得给,我才不信她真的没有了,若王妃跟她要,要多少她自会给多少。”李秋水愤愤的嘀咕着。
一旁的如意忙安抚:“娘子快别跟那种人计较了,等娘子将来升了孺人,何愁没人巴结。”
李秋水的手缓缓落在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喃喃自语:“能否更进一步就看这次了,希望老天爷对我眷顾些。”
已经生过一胎,加上之前还小产过一回,李秋水在孕育方面自然很有经验。
从她吃了一颗梅蕊送来的山楂丸开始,她对酸味就有些无法抵抗。
敏感的她便大概猜测到是怎么回事了,之后几天的身体反应已然让李秋水确定自己可能又有喜了。
李秋水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
她看似是府里最得宠的,但李秋水很清楚近几年恒王来她这里的频次虽还是比去别处多,但俩人更多的时间就是单纯的同床共枕而已。
不是李秋水不想要雨露滋养,而是恒王不肯给,哪怕她手段用尽恒王也甚少有所触动。
其中几次亲密接触还是恒王酒吃多了,或者李秋水用的合香里掺杂了少量让男子动情的迷香。
李秋水本以为恒王真的对女色失去了兴趣,直到她今日瞧见难掩春意的梅蕊后才恍然。
要嘛是恒王偏爱梅蕊,要嘛就是梅蕊也用了什么不好的手段促使恒王意乱情迷,不能自持。
李秋水自然倾向于后者。
蔷薇的办事效率很快,一炷香多的功夫后她就把打探来的消息报到了梅蕊面前。
“李娘子已经俩月多没有换洗了,最近几天如意曾去厨房要了一次醋。”蔷薇把打探的消息如实禀与梅蕊。
梅蕊微微颔首:“我知晓了,你下去歇息吧,桌上的蜜桔拿去跟小姐妹们分着吃吧。”
“是。”蔷薇朝梅蕊一屈膝,然后便拿上托盘里几个皮色黄中泛青的江南蜜桔退下了。
等蔷薇退下后,海棠才压低声音道:“如此看来李娘子又有喜了。她没有请府医是自己还没发现还是存了别的目的?”
梅蕊扶了扶发髻上的簪钗,这才为海棠解疑:“李秋水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加之她之前有孕过两回,她对自己的身体变化自然分外敏感。我那日送山楂丸就是为了探路而已,那山楂丸是专门为害喜严重喜酸的孕妇所用,小孩子和一般人根本就吃不下。她知道自己有身孕了却秘而不宣,想来是有什么算计。我们就当不知道,安静看戏好了,当然咱们落梅居上下一定格外谨慎,尽量避免跟莫雨轩的人接触。至于我——”
梅蕊抚了一下自己才养了一点儿肉的桃腮:“天越来越凉了,我怕冷,该好好蜗在落梅居养着了。”
寿王府里,寿王宋嘉瑞正坐在软椅上吃着俏娇娘喂到嘴边的葡萄。
寿王身边两位姑娘一个赛一个的俏丽,着绯色云纹褙子的是寿王的宠妾周娘子,着桃色褙子的略微年轻俏丽,脸上还挂着点儿婴儿肥,一看就是还没完全长开,这位是宫里赐下的三位美人里的方姑娘。
寿王正享受两位美人争先恐后的投喂葡萄,房门被敲响了。
旋即,寿王的贴身内侍刘全躬身而入:“王爷,宫里有消息送来。”
寿王一听宫里有消息送来,他顿时精神紧绷起来,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本王有要事处理,你们先各自回去吧。”寿王对二位美人吩咐道。
于是周娘子跟方姑娘朝寿王屈膝后便退下。
待屋里没有旁人了,刘全才把宫里来的消息如实禀报给寿王。
刘全:“贵妃娘娘身边的孙公公悄悄递消息出来,那五石散甚好用,陛下并未察觉不妥,娘娘的意思是请您过几日再送一些去宫里。”
寿王瞬间了然:“此物虽好,陛下毕竟不再年轻了。本王自不会完全依着贵妃娘娘,不过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上。”
寿王的玩世不恭也好,沉迷声色也罢虽有本性使然,但也有表演的意思在里头。
当初五位皇子候选人,最终只剩下恒王和寿王两位,而且这两位一直谁也没把对方给踢出局,果然有今上想要平衡,不想尽早让自己大权旁落,更关键的一点是这二位都不简单。
恒王有恒王的筹谋,寿王有寿王的过人之处。
宫里的那位的确不知道他那日同刘贵妃那什么格外愉悦,是因为用了五石散的缘故,他只当自己最近补品补药吃的多,饮食清淡,故而身体变强壮了。
处理完了一堆政务,今上便把贴身内侍张建唤到面前来:“眹记得前些日子赐给了恒王和寿王美人?”
张建忙回禀:“陛下期盼二位殿下多多开枝散叶,故而各赐美人三位。美人们入王府已经快十日了,想来年前陛下就能听到好几声好消息呢。”
今上手撵须髯微微浅笑:“寿王还好,有两位嫡子,三位庶子。恒王膝下子嗣单薄了一些啊,他们兄弟俩同一年成亲,恒王还是做兄长的比寿王早半年成亲呢,结果子嗣却——”
侍奉皇帝二三十年的张建透过今上的话便知风向,陛下更待见哪位皇子显而易见了。
最后一片梧叶落下,秋去冬来。
梅蕊拾起地上那一片黄叶口中喃喃:“该准备炭火了。”
一旁侍奉的茉莉笑着接话:“咱们府里的炭火已经备下了,估摸着用不了几天梅大官人也要亲自给娘子送炭火来了。”
茉莉上午才提起梅松寒,没想到午后梅大官人便亲自带着两车炭火以及其他御寒之物到了恒王府。
对于恒王而言梅松寒来的正是时候,他正好有事要同梅松寒商量。
恒王留梅松寒在府里用晚膳。
梅松寒是外男,他没法去内宅见梅蕊。
梅蕊便被恒王身边的侍女云秀亲自请去前院同梅松寒见面。
第18章 无双
梅蕊来到前厅时看到的便是恒王跟梅松寒分宾主对坐,面前的小几上茶香袅袅。
一身朱色锦袍的恒王器宇轩昂,尊贵不凡,
坐在恒王对面的梅松寒一身蓝色窄袖长袍,气质儒雅,文质彬彬。
他们虽然身份不同,却一个出类一个拔萃。
“妾见过王爷。”梅蕊朝恒王微微屈膝。
恒王笑着起身扶梅蕊坐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梅儿许久不见你兄长了,本王还有些庶务处理,你们兄妹说说话。”
言罢,恒王便大步流星的朝外去。
烟岚和云秀,苏木等人随之退了出去,厅内就剩下梅蕊跟梅松寒。
“兄长最近可好?”梅蕊目光温柔殷切的看向坐在她斜对面的儒雅男子。
梅松寒也在用同样的目光看着梅蕊:“我一切都好。梅儿,你怎还是那般清减呢,可是没有好好吃饭?每次海棠或者茉莉回去都说你安好,我知你必是许她们报喜不报忧。”
梅蕊宛然一笑,她抬手在自己桃腮上轻轻掐了一下:“兄长,你看我这里长了很多肉呢,我哪清减了。若是我吃成个胖墩儿,王爷不喜欢我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他若敢嫌弃你,我就杀了他。”梅松寒的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的佩剑。
梅蕊嗔道:“梅儿就是跟兄长说句玩笑,你怎还当真了呢?兄长光记挂我,你却不让我放心,来年你就二十有一了,还没有个一儿半女的,家里没个嫂嫂,我都不好回娘家了。”
提到娶妻梅松寒忍不住皱眉:“家里庶务有修竹帮忙打理,我也养了姬妾,儿女早晚会有的。梅儿,宫里来的那三位可曾欺负你?王妃可曾为难你?”
估摸着兄妹俩说贴心话说的差不离了,恒王才转身朝厅堂那边去。
就私心而言恒王一刻也不愿意让梅蕊跟梅松寒独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如此狭隘。
若无梅松寒,兴许梅蕊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恒王重新回到厅内,梅蕊便要告辞回落梅居却被恒王给拦下了。
恒王牵起梅蕊的手缓声道:“我已经吩咐厨房下备酒席,我要同浩峰兄多吃两杯,梅儿留下给我们点差吃。”
浩峰是梅松寒的字,更是他的真实名字。
不能以真实名姓活在人前,就把自己的名用做字好了。
旋即,烟岚跟云秀带人进来准备摆宴。
因着是一顿家常席,故此席面没有平常王府宴客时那么的铺张,不过该有的也都有,只是品类不繁而已。
先上了八道果碟,算是餐前小点,紧接着开始上菜,上酒。
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放菜品的碗盘都是用的汝窑烧的天青釉。
上了两种酒,有恒王和梅松寒都爱的羊羔酒,再就是梅蕊喜欢的荔枝果酒。
即将开席的时候,王妃高琼身边的侍女白露送来了两道点心。
这次梅松寒来府里给梅蕊送炭火,他也没忘给府里的女眷们送礼物。
王妃得了两块儿用来做冬衣的上等毛料,以及两匹云锦。
大郡主得了一对琉璃玩具。
胡娘子得了两匹云锦,大郎君的礼物跟大郡主一样。
李秋水那也得了两匹绸缎。
那几位没有品级的侍妾也各自得了一批绢。
梅大官人自打入汴京开始出手阔绰,挥金如土的名声就被打响了。
听说汴京城几大青楼的头牌们都伸长了脖子等梅大官人光顾呢,只因这位大官人舍得在使钱,而且还温柔儒雅,风度翩翩。
不知不觉已经酒过三巡,梅蕊手持精巧的小酒壶继续给恒王跟梅松寒倒酒。
恒王跟梅松寒一直在聊诗词,还有书画,听着十分投机。
梅蕊吃了一杯荔枝果酒不管是恒王,还是梅松寒都不许她再吃了。
她此刻是被两个男人一起偏爱着,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怎可能无一丝波澜呢?
只是有微微波澜而已,比起失去父母,兄长和祖母的痛不欲生,这点儿暖意不过是茫茫黑暗里的星星之光而已。
梅蕊瞧着恒王跟梅松寒把一坛羊羔酒吃光了,她也管起他们来:“酒坛已经空了,你们也不许吃了,用些饭菜,一会儿我给你们点茶吃。”
恒王却不依:“一坛羊羔酒与我跟浩峰兄而言不值一提。烟岚,你再拿一坛羊羔酒来我与梅大官人吃。”
烟岚忙转身去拿酒。
恒王牵住梅蕊的手微笑着看向梅松寒:“浩峰兄,本王要谢谢你,谢谢你肯让梅儿来到我身边。在本王心里梅儿是举世无双的,本王曾经不知道自己谋帝业为了什么,自从有了梅儿本王才知谋帝业的意义。若本王身边没有梅儿,他日纵然江山万里在手,本王的心也是空的。”
“王爷,您醉了。”梅蕊嗔了恒王一眼,“都不知道谨言慎行了,仔细隔墙有耳。”
当着梅松寒的面被恒王告白,梅蕊羞的难以自持。
恒王却把梅蕊的手抓的更紧了些:“浩峰兄,本王身边已经有了举世无双的梅儿,本王如今想为浩峰兄做个媒,不知浩峰兄意下如何?”
听到恒王要帮忙做媒,梅松寒本能的回绝:“多谢王爷的美意,只是在下的心多年前已经许了旁人,正头娘子的位置只能留给心中所许,还请王爷成全。”
说着梅松寒起身朝恒王深施一礼。
梅松寒的直接回绝在恒王的意料之中,但他仍旧有些恼怒。
恒王直接把梅蕊拉到怀里,转而居高临下的望着不识抬举的梅松寒:“浩峰兄拒绝本王为你保媒,你是嫌弃本王为你择的女子非良人呢还是仍旧在肖想不该肖想之人?”
不等梅松寒反应过来,恒王略显凛冽的目光投向他怀里面色沉静的女子:“梅儿,你让本王为你的兄长择良妻,奈何他不能体会你的一片苦心。”
梅蕊压根儿不知道恒王要为梅松寒做媒这档子事儿,但是眼下这种局面她清楚自己若不肯顺着恒王的意思来便是害了梅松寒。
短暂的沉思后梅蕊柔柔开口:“兄长若能早日成亲我也就放心了,王爷为兄长选择的自然是好女子,若选的人不好,兄长将来与之和离了王爷可不许生气。”
第19章 独占
梅蕊虽不清楚恒王给梅松寒择的妻室是谁,但她相信恒王的眼光,她大概能猜出恒王为何非得干涉梅松寒的婚事。
若梅松寒执意拒绝的话,恒王必对他心生怨恨,从而影响大局,跟恒王接触久了梅蕊大概摸出此人的脾气和秉性了。
恒王面上瞧着很温和,其实骨子里冷清的很,那种看似随和宽厚的表皮下藏着猜忌,还有雷霆手段。
好在梅松寒没让梅蕊失望,很快他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再次朝恒王深施一礼:“是在下不识抬举了,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恒王对梅松寒的迅速转变还算满意,面色稍微温和了些:“这就对了,你早些成家梅儿也放心,本王跟梅儿夫妻一体,她若不开心,本王也不安。”
听到夫妻一体四个字梅蕊的桃腮微红,她知道恒王是在这里故意刺激梅松寒,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谁让她和梅松寒压根不是兄妹呢。
梅松寒一直不娶妻的缘故梅蕊也清楚,过去她不能给梅松寒承诺,如今更不能给。
若没有五年前那一场惊天变故,她和梅松寒都无需隐姓埋名,他们的未来自然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旋即,烟岚抱着一坛羊羔酒回到席间。
恒王已经把梅蕊从怀里推开,坐直了身子准备继续跟梅松寒对酌。
“浩峰兄觉得烟岚如何?”恒王目光温和的看向手持酒杯的梅松寒。
梅松寒压根没有仔细看过恒王身边的侍女,在恒王的明示下他不得不认真的看向垂首而立的烟岚姑娘。
烟岚身段高挑,略丰腴,是典型的北方女子的大骨骼,一张好看鹅蛋脸,五官算不上特别精致,但很耐看,属于清秀的小家碧玉。
一件烟霞色的褙子遮住了她大半的裙衫,露在衣裳外的肌肤莹白如玉。
就在梅松寒打量烟岚时恒王再次开口:“烟岚的奴籍已消,她的兄长在京兆府衙门是一名都头,她的二哥在王府当差。烟岚跟随本王十年,王府还没有女主人时她暂时打理府中内务。本王从不染指侍奉身侧的侍女,梅儿是知道的。”
梅蕊已经清楚恒王要把烟岚许给梅松寒做正头娘子,她到不觉得烟岚配不上梅松寒,就是觉得没送寒的正头娘子修竹比烟岚更合适。
梅松寒虽然内心不愿让恒王插手他的私事,但他知道若自己推辞的话,他和恒王的关系破裂是小,梅蕊恐被恒王猜忌。
梅松寒当然不愿意梅蕊跟恒王举案齐眉,恩爱两不疑,但他知道从自己依了梅蕊把她送到恒王身边开始,他只能祈愿梅蕊跟恒王两心相悦。
梅松寒解下了身上的一块一赔双手递给烟岚:“这块玉佩是母亲留下的,母亲希望我把玉佩送给她未来的儿媳,烟岚姑娘可愿意收下这玉佩?”
“奴家愿意。”烟岚红着脸伸双手去接梅松寒的玉佩。
儒雅温和,风度翩翩的梅大官人不光令满汴京城的头牌们倾心,见过大世面的烟岚也很难抵抗梅大官人的魅力。
情窦初开时烟岚也想过利用近身伺候恒王的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伺候恒王久了了解自己伺候的主子是怎样的人后,聪明的烟岚歇了那点儿心思,心如止水的当好差,她才平安顺遂的有了今日。
得知恒王要把她许给风采卓然,挥金如土的梅大官人时候烟岚激动的一宿没睡。
已经二十三岁的烟岚当然希望嫁人生子了,若配个寻常人她自是不甘心的,女孩子眼界开阔了以后,她们在嫁人上反而不如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子更容易。
女子本身就慕强,眼界开了的女孩子跟普通女孩子慕强的层次自然不一样了。
梅松寒虽是商贾,但烟岚知道他的前程不止于此,就算梅松寒真的一辈子只是个商人,能嫁给这样一个俊美文雅,有雄厚家私的男子做正头娘子对于烟岚而言也是赚的。
烟岚收了梅松寒的玉佩,她便把自己贴身的香囊回赠给对方。
相互赠了信物,这段姻缘也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梅松寒选择烟岚是无奈,满心欢喜的烟岚自然没有看到梅松寒藏在眼底的无可奈何。
恒王等二人互赠完信物,他微笑着跟身边的梅蕊道:“你兄长年岁不小了,烟岚如是,依我看让他们在冬月之前把婚事办了最好,梅儿意下如何?”
梅蕊知道恒王不是跟她商量的,她自然不会这个时候与之唱反调:“甚好。”
梅松寒紧接着开口:“在下跟烟岚的婚事虽有王爷做主,但三媒六礼不能少,明日在下就请官媒去烟岚姑娘的兄长家提亲。”
恒王满意的颔首:“本王和梅儿就等着吃浩峰兄的喜酒了。烟岚在本王身边当差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出嫁本王自会送她一份丰厚嫁妆。”
不知不觉第二坛羊羔酒已经见了底,恒王和梅松寒都有些微醺。
席面撤下后,梅蕊亲自点了茶给恒王跟梅松寒吃了解酒,烟岚更是亲自去厨房做了两碗醒酒汤。
繁星满天时梅松寒带着一身的酒气,还有被指婚的不甘不愿离开了恒王府。
梅蕊理所当然的被恒王留在前院安寝。
“这床榻是王爷同旁人睡过的,我才不睡在这上面。”梅蕊下意识的要从恒王怀里挣脱开。
恒王却笑着把人抱紧了:“梅儿知道妒忌,吃醋了,甚好甚好。”
今晚自己把梅松寒的婚事解决了,对于恒王而言就跟去了一块心病似得。
他只想独占梅蕊的芳心,更容不下旁人把正头娘子的位置给梅蕊留着,纵然明知他们不可能,恒王也容不下。
有些醉眼迷离的恒王看不出梅蕊此刻闹小脾气是在跟他演戏, 他只当梅蕊也想独占他的心。
回到梅宅后,梅松寒把自己关在书房大半个时辰,他先是在书房里沉默,然后开始砸东西。
修竹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梅松寒已经再次恢复了平静。
看着书房的满地碎片,修竹吓了一跳,她鲜少见梅松寒这般情绪失控过。
第20章 豆腐
修竹知道梅松寒是从恒王府回来的,他一回来情绪这般失控,显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大官人,莫不是娘子在府里出事了?”修竹踩着一地碎落的瓷片跟玉片到了梅松寒的书案前。
对上修竹的一脸焦急梅松寒忙开口:“梅儿无恙,是宋嘉佑他欺人太甚。他利用梅儿逼我娶他身边的侍女为正头娘子,修竹,我的心意你最清楚不过,若不是为了大局,为了梅儿,我当时就想把那厮砍死。”
梅松寒把在恒王府赴宴的经过简明扼要的同修竹叙述一番。
修竹得知恒王给梅松寒指了婚,那双杏眼里瞬间升腾起一抹暗色来。
修竹双手捏着裙带沉思许久这才微微开口:“恒王瞧出大官人的心思了,如此说来是否证明梅娘子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呢?”
梅松寒微微轻哼一声,语带不屑道:“纵然有儿女情长的缘故在,你真觉得恒王就是个儿女情长的人吗?本质上说他跟那狗皇帝没区别,他压根不信任我也未必就信任梅儿。他把烟岚许我为妻想来是用的阳谋,光明正大的在我身边安插耳目,同时掌握我一半的家私。恒王跟寿王距离东宫之主的争斗越发焦灼了,我若是宋嘉佑自然也会疑我首鼠两端。”
修竹:“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呢,寿王摆明是主和派,想要为木大帅平反报仇寿王这个主和派上台对咱们没有任何好处啊。”
梅松寒深深看了修竹一眼,无奈一笑:“你啊还是太天真了。寿王也好恒王也罢,他们从小接受帝王之术的培养,他们坐在那个位置后会怎么处理老皇帝留下来的烂摊子谁也说不准。我跟寿王在宜春搂打过几次交道,那厮跟大部分人以为的那个寿王还是有些区别的。”
梅松寒微微叹了口气:“想来我跟寿王私下里接触的事恒王是知晓的,他比咱们更了解自己的竞争对手。”
“可是梅娘子还在恒王府呢,咱们怎么可能首鼠两端呢?”修竹仍旧觉得是梅松寒想多了。
梅松寒抚了抚腰间的佩剑喃喃道:“梅儿不过是个小女子,与大局比起来她没那么重要。”
修竹忖度着梅松寒的话,与此同时她的容色越来越冷。
修竹疾步上前紧紧抓住梅松寒的袖子,疾言厉色的问:“是不是有朝一日恒王真的败了,你和你背后的人会为了你们所说的大局不顾梅娘子的死活?”
当年木元帅收养了一批战死将士留下的孤儿,梅松寒是其中之一,那时候他还不叫梅松寒,而是叫林浩峰,他的父亲是个参将。
因为林浩峰在学医和读书上又天分,故此木元帅就把他送去江南老友梅大夫那学医。
希望林浩峰学有所成后回到军中。
因着林浩峰很早就跟着梅大夫学医,四处云游,故此在木大帅遭奸佞陷害,木家上下遭贼人追杀时他才没有被列入追杀名单里。
五年的时间梅松寒利用江南梅家作为掩护,他暗中联络木大帅的旧部。
在木三公子没有寻到之前,木家军的旧部尊梅松寒为首领。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帮木元帅洗冤,复仇,恢复木家军昔日的辉煌。
尽管梅松寒对于娶烟岚很不情愿,但次日他还是请了官媒去烟岚的兄长家提亲。
烟岚娘家姓江,烟岚是她跟随恒王后被赐的名字。
烟岚的父母早就故去了,家里做主的是在京兆府衙门当都头的江大郎。
很快就到了这年的十月,一天比一天冷,烟岚跟梅松寒的成亲日订在了十月下旬,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时日了。
婚期将至,烟岚却仍旧在王府当差,关于她要嫁给风度翩翩,挥金如土的梅大官人在王府自然不是什么秘密了。
与此同时恒王派出去查五石散如何进入宫里也已经有了进展。
是日,负责打探各种消息的秦风出现在了恒王的书房里汇报他打探来的消息。
五石散的确是寿王通过秘密渠道送到刘贵妃宫里的,五石散掺在了做豆腐用的石膏里。
今上喜好吃豆腐,刘贵妃宫里有个小厨房,每次今上去用膳都能吃到小厨房现磨的豆腐。
豆腐在本朝算是炙手可热,不同阶层都喜食豆腐,本朝人给豆腐取了两个别称,分别是小宰羊跟脂酥。
小宰羊是说豆腐的营养价值,而脂酥是赞豆腐的色泽。
自从开始信道以后今上不喜食肉,而喜食豆腐,他甚至在给重臣的御批里几次提到豆腐。
恒王在得知了五石散是通过什么渠道和流程进入皇帝口中,他便开始着手安排接下来的计划了。
午睡正香的梅蕊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她猛的惊醒却看到恒王正躺在身侧。
“王爷怎这个时候过来了?”梅蕊因着没睡够,带着点儿小情绪。
恒王笑着把人揽到怀里:“寻了一只羽毛雪白还甚机灵的鹦鹉拿来给你解闷儿。”
梅蕊对于能说话逗人开心的鹦鹉没多少兴趣:“鹦鹉是胡娘子喜欢的,我只喜欢画眉和黄鹂。王爷若不把那鹦鹉拿走,饿死了你可别怨我。”
“罢了罢了,回头让苏木拿去给大郎玩儿,我本意是让鹦鹉陪你解闷,画眉和黄鹂又不会说话。”恒王没有因为自己辛苦寻来的玩意儿不被梅蕊喜欢而恼她。
若梅蕊跟旁人似得只知曲意逢迎,那她也就不值得恒王放在心上了。
听到恒王说把鹦鹉拿走,梅蕊这才展颜:“会说话有什么好的,聒噪吵闹的很。”
俩人说了会儿话梅蕊的困意也就消了,她便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恒王拦着不让起。
“下元节温老太君会去天寿寺,到时候我让长河送你去同老太君见面。”恒王附在梅蕊耳畔缓缓低语。
梅蕊得知很快就能同温皇后的母亲见面,她甚是期待:“如此说来王爷已然知晓五石散是如何进入陛下口腹之中的了?”
梅蕊自打知晓狗皇帝用五石散,她便盼着五石散能把狗皇帝送走,不过尚存的理智告诉梅蕊若狗皇帝这个时候呜呼哀哉了未必是好事。
他还没把恒王扶上储君之位,他绝对不能死。
第21章 下元
恒王来了落梅居就没打算走,一个下午的时间他跟梅蕊在屋里密商下元节同温皇后母亲见面的个中细节。
梅蕊根据恒王对温皇后,温太君以及温家上下人的大概的脾气,喜好,还有温家的家风等细节在心里打了腹稿。
既然要通过温老太君去说服温皇后来支持恒王,先得说服温老太君。
一个称职的说客口才是素养之一,去当说客之前先了解被游说之人,知己知彼。
恒王拿来的那只白羽鹦鹉梅蕊不要,次日恒王走的时候就把鹦鹉带走打发人送去宁心院给大郎玩儿了。
自从俩人圆房后每次恒王来过夜,次日梅蕊都得比平常晚起至少个把时辰,这次也不例外。
茉莉一边给梅蕊梳头,嘴里一边小声嘀咕:“王爷拿来的那鹦鹉又好看还聪明,娘子咋就不要呢?”
梅蕊淡淡道:“嫌聒噪。”
茉莉:“王爷为了给娘子解闷儿寻来这好看还聪明的鹦鹉,娘子就这么拒了王爷生气怎办?再说那鹦鹉也不怎么聒噪啊,咱们这里太安静了,听大官人说娘子昔日也是喜欢热闹的啊。”
梅蕊:“你们若嫌无趣就养两只小白兔。”
茉莉忙摇头:“兔子又不会叫唤,照旧无趣。”
梅蕊:“谁说兔子不会叫唤的?你拿弹弓打它它保证叫唤的你嫌烦。”
“娘子又调皮。”茉莉嗔了一句,然后利落的把簪钗帮梅蕊戴上。
梅蕊的唇边挂了一抹浅笑,她想到了昔年时候的自己。
爹爹因她身体不好,故而把她留在老家的庄子里陪着祖母。
稍大一些后,她拿了哥哥给做的弹弓不是打鸟玩儿,就是跑到庄户家附近拿弹弓打人家养在笼子里的兔子,或者漂亮的大公鸡。
祖母知晓后没少罚她抄写《女则》,《女训》,严重的时候直接罚她个把月不许出门。
梅蕊知道自己这一生这一世都没法做回那个恣意的少女了,她只能靠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回忆慰藉失去家人的疼痛和这无尽的寂寞。
很快就到了这年的下元节,也就是十月十五,它跟正月十五的上元节,七月十五的中元节一样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节令,只不过比起前两个节日的热闹来,下元节似乎不那么重要。
下元节头一天宫里温皇后依照今上的意思给恒王,寿王两府的当家主母传下口谕,让她们十五入宫觐见时把上月御赐的三位美人也一起带上。
每月初一,十五不出意外的话恒王妃和寿王妃都会带着府里的小郎君小郡主们入宫。
若遇到大的节令府中有品级的妾,比如王府的孺人也要随着主母入宫。
宫里御赐的三位美人都还没品级,按理说是没有资格随着主母入宫的。
当然了人家是陛下御赐给两位王爷的美人,就算没有品级,陛下若要关照她们,她们自然就与众不同了。
下元节有祭祀先人的习俗,一早梅蕊悄悄在供奉的排位前点了香,摆上了贡品。
只是这几个排位上没有刻名字,哪怕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梅蕊亦是慎之又慎。
正因为这份谨慎,所以她才以嫌鹦鹉聒噪为由推拒了恒王亲自送来的那只白羽鹦鹉。
含泪欲说宫中事,鹦鹉堂前不敢言。
梅蕊开始用早膳的时候恒王妃已经带着大郡主还有大郎,以及那三位御赐的美人准备入宫了。
胡佩瑶是有品级的孺人,被册封为广平郡夫人,她有资格入宫,除非重要节令,平常的话恒王妃是不会带上她的。
胡佩瑶虽有品级,可她终究是个妾,她没有绕过主母直接入宫觐见的资格。
用罢了早膳,梅蕊换上一身素衣后便带海棠悄悄离开王府,留茉莉在落梅居守着。
恒王的贴身侍卫长河早就等在王府后门的马车前,等梅蕊出来了,长河微微拱手:“娘子,马车已经备好,请上车。”
梅蕊朝长河微微颔首,然后便扶着海棠的手坐上了那辆没有王府标志的普通马车。
这马车外表瞧着朴实无华,实则内里别有洞天。
马车内里装饰的十分讲究,车壁上画着腊梅图,坐垫跟靠背都是用的上等的材质做成的,坐靠在上面又柔软又暖和。
面前的小几上有热茶,还有各类干鲜果品。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一路沿着宽阔的街道朝天寿寺行去。
汴京城大小佛寺不少,香火最旺盛的是大相国寺,而天寿寺的香火也不稀。
天寿寺虽规模不及大相国寺,但是寺内提供的祛风散寒的药丸让它声名鹊起。
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捐了香火钱就可在天寿寺求这祛风散寒的药丸。
据说太宗年间有一位食量大如牛的张宰相来天寿寺求药丸,人家求一颗两颗,这位吃的多的张相公一求就是六七颗,六七颗药丸还不是分期服下,而是直接就着胡饼把这六七颗大药丸子一起吃下。
跟着两边主母入宫的几位美人直接被安排在了一处偏殿。
很快就有女官进来给她们检查身体。
六个人被一个接一个安排去内室进行检查,殿内负责看顾她们的宫女一个个都面无表情,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小苏姑娘紧张的抓紧姐姐大苏姑娘的手:“姐姐,我怕。”
大苏姑娘反握住妹妹的手温声安抚:“莫怕,”
很快就轮到了苏姐姐妹俩轮流去内室检查。
本朝延续前朝的例子,每逢朔望之日是大朝会,只要是有品级的朝廷官员以及王公贵族这日必须得上朝,除非病入膏肓。
皇帝坐在文德殿朝见百官。
自从跟北国议和,几位拥兵自重的武将被杀的杀,囚的囚以后,皇帝的日子好过多了,近几年也算风调雨顺,无大事发生,因此大朝会也就不会持续的太长。
散朝以后,皇帝回到拱辰殿。
皇帝才吃了一盏茶的功夫,张顺就把才接到的消息奏到御前:“陛下,那边传来消息了。寿王府那三位姑娘都已非女儿身,恒王府那三位仍是完璧之身。两边府上对御赐的三位姑娘都甚是礼遇,这会儿皇后娘娘领着二位王妃去觐见太后了。”
皇帝给俩便宜儿子一边仨美人表面看是当父亲的对儿子的关照,实则带着一点试探的意思。
第22章 结果
皇帝慢慢消化掉内侍张顺奏上来的结果,他的手轻轻的敲了下面前的桌案:“恒王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持重啊。”
从恒王等人进入皇帝的视野开始,他无时无刻不对他们进行各种试探。
当初的五个人经过一番测试后只剩下恒王和寿王,十年来皇帝用各种方式来测试这两个便宜儿子的品行和资质,无一例外恒王是最让他满意的。
寿王也不差,只是他遇到了更有心机更出色的恒王,他的优点便变得有些暗淡了。
若不是五年前恒王的触怒龙颜,也许东宫之主早已定下。
这五年皇帝默许以宰相王桂为首的主和派捧着寿王,打击恒王,他并非真的要放弃恒王,恰恰相反他只是想找一个说服自己放弃恒王的理由而已。
马车一路颠簸总算抵达了天寿寺,马车缓缓在寺庙的后门停下。
车帘缓缓挑起,露出了长河那张无多余表情的面庞:“娘子,天寿寺到了,您请下车。”
说着长河便把一张凳子放在了马车前,梅蕊扶着海棠的手踩着那凳子下了马车。
长河在前面引路,梅蕊扶着海棠的手在后面小心跟随。
进了天寿寺后,梅蕊主仆先去见了寺庙的住持,然后再有一个小沙弥领着到了一丛紫竹之后的一间客房。
客房里,温老太君正吃着用寺庙井水煮的茶,面前的小几上还放了一碟面果子。
“老太君,梅夫人到了。”穿秋香色褙子的侍女从外面进来恭敬的朝温太君禀报。
听到梅夫人到了,温老太君把端起的青瓷茶盏放下:“快把人请进来。”
旋即,但见一位着月白色云纹襦裙,外披狐裘斗篷的年轻小妇人出现在香烟缭绕的客房中。
小妇人虽瞧着十分纤弱单薄,但那清冷的眉目,还有那眉心间的一抹朱砂色衬的她冷艳逼人,似一株傲寒斗霜的梅,傲骨如斯。
坐在蒲团上的温老太君仔细的打量了才进来的这年轻小妇人一番,微微颔首。
同样梅蕊也在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坐在蒲团上慈眉善目,鬓发如霜的温老太君。
宫里的温皇后已经快五十了,她是温老太君所生的第二个孩子,温太君的年纪可想而知了。
岁月在这位老太君的脸上无情的留下了纵横沟壑,可那双眼睛仍旧闪烁着羚锐的光,虽打扮的素淡,坐在那仍旧显得雍容华贵。
梅蕊朝温老太君微微屈膝:“妾身见过老太君。”
温老太君是皇后的母亲,而且还是长辈,别说梅蕊这个王府里的普通妾室,就是恒王妃见了温老太君碍于皇后的情面她也不得不放下皇子妃的身段。
温老太君心安理得的受了梅蕊的礼:“梅娘子折煞老身了,还不赶紧扶娘子坐下。”
温老太君身边的侍女赶忙扶梅蕊坐在了另外的一副蒲团上。
温老太君戳了口茶,这才徐徐开口:“恒王殿下大费周章的安排老身跟梅娘子见面想来必有缘故,老身是个直脾气不喜欢拐弯抹角。”
温老太君并没有因为梅蕊是个妾而对她有所看轻,到了她这个岁数早就人老成精了
再说能培养出一个当皇后的女儿,其母岂是等闲?
梅蕊宛然一笑:“妾身看到老太君就想到了自己的祖母,我是祖母带大的,祖母喜欢给我讲故事。若老太君不嫌我啰嗦,我想先给老太君讲个故事,然后再说今日的来意。”
“讲故事?”温老太君搬起眼睛,“好啊,我很喜欢听故事,如果是那些俗套的故事我可没兴趣。”
梅蕊:“昔年安国君后宫佳丽如云,她独宠华阳夫人,可惜华阳夫人始终无所出。有一位别国来的商人用重金敲开了华阳夫人姐姐的府门,最终见到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在这位大商人的劝说下收养了在他国为质的安国君弃子,最终扶这位弃子登上王位,华阳夫人不光成了太后,她的兄弟姐妹的富贵在他们的太后姐姐去陪伴先王以后仍在延续。”
梅蕊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口茶,微笑着看向半眯着眼睛的温老太君:“不知道我这个故事老太君觉得太俗套呢还是听来尚可?”
温老太君缓缓把眼睛睁开,当她再次认真打量面前的梅蕊时那眼神跟之前有所不同。
须臾,温老太君这才慢吞吞开口:“梅娘子讲的这个故事很好,老身听了很受触动。若老身猜的不错,娘子接下来要说的跟你之前讲的这个故事有所关联?”
梅蕊微微颔首,转而敛容正色道:“将来不管是恒王还是寿王走到那一步他们都会尊皇后娘娘为太后。皇后娘娘一直保持中立对两位皇子不曾有恩不曾有过眼下是很稳妥,可是将来恐怕皇后娘娘再想延续温家的富贵便有些不易了。温家出了一位皇后娘娘,温大老爷是承恩侯,刘家出了个贵妃,刘大老爷是永恩侯。两家外戚在外人看来不分伯仲,因着寿王认了贵妃为养母,就算他得了那个位置不能尊贵妃为太后,他为表达对贵妃的孝顺和感念延续刘家的富贵并不难。一家不能出两位皇后,但出一个贵妃,再出一位皇后或者皇子妃不是不行。”
稍微顿了顿梅蕊再开口之前先轻轻叹息一声:“听闻陛下当年四处逃难的时候皇后娘娘扮成侍卫侍在帝王侧,皇后娘娘虽无所出,但对陛下夫妻轻重,把太后奉为亲母,对陛下的后宫妃嫔亦是不曾苛待。刘贵妃因着有一张跟先皇后相似的脸从而宠冠后宫,她的兄弟子侄们连个进士及第的都不曾有,凭什么通温家平起平坐?”
温老太君的情绪已然被梅蕊所牵动,她想到女儿嫁给今上这二三十年的举步维艰,想到女儿在刘贵妃那所受的委屈,更想到了今上的薄情,还有温家的未来。
“皇后娘娘从不曾干涉朝政,我温家也没有出类拔萃的能人,就算是想辅佐恒王殿下恐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温老太君这话并非是搪塞,而是实话。
第23章 后妃
温皇后心知今上的多疑跟猜忌,而她也确实无心染指朝政,故而她一直不曾染指朝政,只把后宫打理好。
她自己谨慎,同时她也让温家上下莫要仗着皇后母家的特殊身份锋芒毕露。
温老太君明白女儿的顾虑,她和老国公原本就是低调的性子,故此一直约束家里子侄,哪怕老国公故去了温家的行事作风跟昔年无异。
温老太君清楚她的儿孙方方面面都资质平平,若女儿不在了,温家的富贵也就到头了。
若帮助恒王能延续温家富贵,温老太君没有理由不答应,只是她很清楚温皇后对于恒王登上储君之位的影响很有限。
对于梅蕊而言温老太君态度已然松动证明自己的游说已然成功了一半。
略微沉吟梅蕊才又开口:“皇后娘娘虽然不曾染指朝政,可她毕竟是国母,她手里的权利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皇后娘娘同陛下也算患难夫妻,娘娘比咱们更了解陛下。恒王的意思是娘娘无需明着做什么,她肯做恒王府内应足矣。老太君恐怕还不知吧,刘贵妃在给陛下用五石散,五石散是从寿王府一步步进入后宫的。”
温老太君在听到刘贵妃给皇帝用五石散后,那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瞬间起了涟漪。
“五石散可是禁药?”温老太君下意识的抚了一下手腕上的沉香木佛珠。
梅蕊缓声道:“年轻男子若经常用五石散都可能有性命之忧,更何况一个年过半百之人。都说皇上万岁,秦皇汉武都不能活百岁,更何况——”
不等温老太君接话,梅蕊话风一转:“承恩侯的嫡长孙,老太君的重孙子比大郡主大两岁。恒王殿下曾见过温小郎君几次,尝夸小郎君玉雪可爱。”
梅蕊的意思温老太君听懂了,若温皇后肯助恒王入主东宫,温家不能再出一个皇后或者皇妃,出一个驸马是可以的。
他日温家若能出一位驸马,自会把富贵延续至少两三代。
若温家不肯把握这个机会,温皇后若不在了,温家的富贵也就日落西山,除非晚辈里能出一位出类拔萃的能人挽救颓败的家族。
温老太君很清楚她的儿孙们资质,能力如何。
与此同时,刘贵妃正在寝殿接见寿王一家。
寿王已然认贵妃为养母了,他和妻子郭氏便可名正言顺的入翠微殿向贵妃请安。
昔日刘贵妃对寿王夫妇都是和颜悦色,笑逐颜开的,但此刻她面对夫妇二人时面色明显不佳。
殿内除了贵妃的心腹宫女玛瑙跟琥珀外,其余人都退了出去,就连寿王的几个子女都被安排去偏殿玩耍吃点心了。
刘贵妃面色沉沉的开了口:“我适才接到消息陛下吩咐女官验了被他送给两位皇子府上的几位美人,寿王府三位美人都已不是女儿身,而恒王府那三位都是完璧之身。寿王,你府里又不是缺颜色好的美人,你连一个月都等不得吗?”
刘贵妃已然把她和母家将来的富贵寄在寿王身上,她巴不得寿王马上入主东宫,故而她恨寿王的不争气。
得知陛下让美人们回宫是为了查验她们是否失贞后,寿王夫妇的脸色同时垮下来。
寿王妃忍不住埋怨起寿王来:“当初我就曾劝过殿下暂时不要把三位美人收用,殿下却觉得我善妒。我若善妒,寿王府内宅岂会莺莺燕燕成群呢?”
寿王妃气丈夫不听她劝谏,她更不愿给刘贵妃数落自己的机会。
寿王妃郭氏跟恒王妃高氏一样都是玉出名门。
郭氏的祖上亦是跟随太祖皇上南征北讨的功勋,真宗年郭家还出了一位皇后,可惜那位郭皇后红颜薄命,皇后位置还没坐稳呢就香消玉殒了。
自那以后郭家就没落了,一晃已经近百年了。
一家不能同时出两位皇后是不假,若彼此间相隔数十年也不是不行。
当初皇帝给两个便宜儿子选正妻的时候是动过一番脑筋的。
不管是恒王妃还是寿王妃,她们都出身没落的贵族家庭,她们的母家是那种贵而无权的。
当然了若倒退个几百年门阀氏族当道的时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妻子在贵妃面前如此不给他面子,寿王自然很恼火,可他又不敢在贵妃面前大动肝火。
“母妃,当初儿子收用那三位美人绝非色令智昏,只是觉得父皇赐下美人给儿子的用意是为了延续子嗣,儿子若只是把三位美人当菩萨供起来岂不是辜负了父皇的圣意。”寿王的话里半真半假。
他受用那三位美人的确有遵从皇帝圣意的意思,同时也是他面对那三位娇艳欲滴的小娘子有些把持不住。
他安插在恒王府的耳目分明说恒王招三位美人侍奉,他就不相信面对那年轻貌美的美人恒王真就忍住不去染指。
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岂有不好色的?
面对寿王的辩解刘贵妃面色稍微缓了缓才开口:“那三位美人已经被你受用了,也只能如此了。陛下的心思岂是轻易琢磨透的,恒王面对三位如花美人竟然能无动于衷,可见是个狠人。”
寿王气恼道:“不光是狠人,我看他就不是人。”
觐见完皇后,太后,恒王妃便带着自己的女儿还有大郎准备离宫,至于那三位美人仍在偏殿安置,恒王妃知趣的没有多问。
此刻恒王正在御书房陪今上下棋。
“嘉佑对眹御赐的那三位美人不满意吗?”今上捏着一枚墨玉棋子不疾不徐的问着,面上敲不出任何异样。
恒王赶忙放下手里的棋子,起身朝上深施一礼后才恭敬的开口:“三位姑娘是父皇御赐,儿臣自不敢怠慢。”
今上摆摆手:“坐下说话,咱们父子一边下棋一边随意聊聊家常,瞧你如此兴师动众的这棋下的也就没甚意思了。”
恒王默默坐回位置上开始斟酌着落棋。
短暂沉默后今上那略显轻缓的声音再次响起:“恒王府子嗣还是太单薄了些,眹知道我儿不好声色,开枝散叶并不影响修身养性,就看你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
第24章 佳音
落棋期间恒王便在琢磨皇帝话里的意思,再开口时他已然是深思熟虑过了。
恒王:“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光想着读书,还有为父皇办好差事忽略了内宅,儿臣往后会好好把握两者的分寸,不耽误正事,更要多为父皇多添几个皇孙。”
今上对恒王的回答还算满意:“这就对了嘛。眹御赐的三位美人你该受用就受用,你若对她们不满意尽管同眹说,眹不想勉强你。”
恒王没有染指那三位美人,在皇帝看来除了这孩子沉稳谨慎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对三人不满意。
恒王略一沉吟才又开口:“三位姑娘都才貌双全,只是儿臣是个喜静的,那小苏姑娘一手飞白甚好,儿臣跟那小苏姑娘比较谈得来。”
恒王的本意是三人最好都能被留在宫里,显然皇帝希望他的恒王府内宅热闹一些。
思来想去恒王觉得若要留就留下能写一手飞白,性格文静娴雅的小苏姑娘。
大苏姑娘也好那位容貌明艳,舞姿骗骗的杨姑娘都不是恒王所喜的类型,时间长了她们绝不可能一直安分守己。
对于恒王而言内宅妻妾斗争对他不甚影响,可为了他真正想保护的人,内宅最好一直很安静。
既然那三位美人都还是完璧之身,恒王也只对擅飞白的小苏姑娘有兴趣,皇帝到是善解人意了一回。
于是只有小苏姑娘重回恒王府,大苏姑娘和杨姑娘则重新留在宫里。
恒王求皇帝给两位没有被他选上的姑娘恩典,许她们提前出宫。
宫女二十五岁才可以出宫去,每次放宫女出宫都有名额限制,不是你到了二十五就一定能出宫去。
今上厉行节俭,隔几年便让皇后放一部分宫女出宫嫁人。
若二十五岁之前能出宫去,对于这些女孩子而言绝对是莫大恩典。
女子的青春短暂,本朝女子十五岁左右开始议亲,超过十八岁若还没婚配就有些为时已晚。
二十几岁出宫的宫女若颜色好些的兴许还有机会嫁一个如意郎,若姿色平平,且还青春不在想要嫁个如意郎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大多给人续弦,或者低嫁给那些底层老男人。
大苏姑娘跟杨姑娘一个二九年华,一个年方二八,若这个时候出宫凭她们的姿容和本事嫁个如意不难。
皇帝许了恒王的恳求,赐小苏姑娘为恒王府硕人,大苏姑娘跟杨姑娘交由皇后安排她们出宫嫁人。
两盘棋下完,皇帝便赶恒王出了御书房,他要去贵妃宫里用午膳。
皇帝已然知晓寿王一家在贵妃那里。
皇帝留恒王在御书房下棋,而后去贵妃宫里同寿王一家用膳相当于两个儿子一碗水端平。
梅蕊是在天寿寺用了斋饭才离开的,她同温老太君密谈了个把时辰,除了聊正事儿外爷聊了些别的,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离开天寿寺后马车按照来时路回到恒王府后门。
下车时梅蕊对守在一旁的侍卫长河低声道:“今天我恐怕见不着王爷,你把这个交给王爷。”
梅蕊把一小纸团塞给长河后,她便扶着海棠的手大步而去。
回到落梅居梅蕊的心也就彻底安下来,茉莉打了热水来伺候他洗脸洗手。
“海棠,把咱们从天寿寺拿回来的药丸子给院子里那两位干粗活的婆子,让她们尽管受了不必来谢恩,我想歇息一会儿。”梅蕊一边由茉莉帮她擦手,一边吩咐侍立在一旁的海棠。
海棠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两个做粗活的婆子得了主子赏赐的药丸自然欢喜,尽管主子不许她们谢恩,她们还是门外给梅蕊磕了一个头。
长河捏着梅蕊塞给自己的那个小纸团到了恒王的书房,这会儿恒王也才回府用膳不久。
“王爷,这是梅娘子吩咐属下交给您的。”长河恭敬的把那小小纸团奉与恒王面前。
恒王赶忙接了那纸团当着长河的面展开,纸团上只有四个字——静候佳音。
看到那漂亮的簪花小凯恒王的嘴边不自觉带起一抹浅笑:“你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是。”长河朝恒王一拱手,便缓缓退出书房。
恒王对着纸条上静候佳音四个字端详了很久,与梅蕊长久的默契让他透过这四个字便知结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恒王很想即刻就去见梅蕊,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
梅蕊小睡起来后才知晓入宫的那三位姑娘只回来了一位。
茉莉蹙眉道:“那小苏姑娘,不对如今该称呼苏娘子了依旧住在翠云轩。之前她们三个里王爷最喜欢她,这会儿也只留了她,往后王府里可就更热闹了。”
对于多了一位苏娘子梅蕊浑不在意:“往后他身边女人会更多的,瞧着那小苏娘子是个文静好相处的,当然该留心的还得留心,我不会主动挑衅旁人,防人之心不可松懈。”
虽然小苏娘子是新宠,但今天是十五恒王自不会去宠幸新人,待快用晚膳的时候他才去了正院。
等伺候的人都退下了,恒王才对高琼道:“苏氏的名分已经定下了,往后她跟宫里也就没甚关系了,无需特意优待她,当然也不可苛待她。翠云轩就由她住着,再挑几个懂事的去伺候。”
高琼忙应道:“王爷放心,妾会照顾好苏妹妹的,妾盼着苏妹妹早日为王爷开枝散叶。”
对于高琼而言三个变成一个最好不过,最好这小苏娘子是个表里如一的,要不可就不好对付了。
恒王喜书法,一手飞白就是翰林院的书法待招未必能及,而小苏娘子也擅飞白。
夫妻俩说完了正事便准备用晚膳,大郡主被奶娘带着过来陪父母一起用晚膳。
晚膳接近尾声的时候,侍女白霜进来禀报:“王妃,莫雨轩李娘子身边的如意来禀报说适才李娘子身体不舒坦请了府医去看,没想到诊出了喜脉。”
得知李秋水再次有孕恒王的面上难掩喜色,上午他才被今上指子嗣不丰,对于恒王而言李氏的喜脉真是恰逢其时。
第25章 偷香
李秋水再次有孕的消息对于恒王而言恰逢其时,对于高琼则是莫大的隐患。
她很自然的想到李秋水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再次有孕的目的是什么,很显然是为了给她这个主母添堵的。
心下暗生恨,但高琼面上已经绽出一抹得体温婉的笑:“李妹妹再次有喜是她的夫妻,也是妾跟王爷的福气啊。王府里子嗣不多,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妾这个主母善妒所致呢。”
恒王对上高琼明媚的笑颜淡声道:“琼娘多虑了,你的贤惠本王自是清楚的。你哄着柔嘉用膳,我去莫雨轩瞧瞧李氏。”
“妾也一起过去看看李妹妹。”高琼虽然心里头恨不得掐死李氏,但她不得不捏着鼻子装贤惠。
她很清楚若这会儿自己真的不跟着恒王去莫雨轩瞧李氏,恒王面上不会表示不悦,但心里头肯定不得劲儿。
跟恒王做了这么多年夫妻高琼虽摸不透自己的丈夫,却也不是完全不了解的。
恒王对一个人纵然不满至极,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他会钝刀子割肉,那种痛苦可想而知。
旋即,高琼便同恒王一道去了李氏所居的莫雨轩。
这会儿府医还没走呢,李秋水其实没有身体不适,她这个时候请府医来不过是为了把她有身孕的好消息给曝出来。
她的胎已经仨月了,坐胎很是稳固。
恒王一来便忙询问府医:“李娘子的胎可稳?”
府医忙恭敬回答:“殿下宽心,李娘子的胎已满仨月,一切甚好。”
听到李秋水的孕事已经仨月了,高琼的眸色瞬间一暗,她本以为李秋水顶多怀孕一两个月,没想到已经仨月,胎已经坐稳了。
高琼心下波涛翻滚,面上却含着浅笑:“李妹妹的胎坐稳了妾也就安心了,来时我还以为李妹妹的胎才怀上没多久呢,毕竟小郡主还未满周岁李妹妹的身子不曾完全恢复好。既然大夫说胎很稳,可见李妹妹真是个有福气的。”
高琼的话里隐透出李氏故意隐瞒自己孕事的意思,其实胎未满仨月不外说也正常,但也得分情况。
高琼知道恒王心里的李氏温柔小意,心思单纯,对主君一心一意。
若她真是个心思简单,对主君一心一意的,按理说自己再次有孕瞒着外人不该瞒着主君啊。
高琼看的出来恒王的确不清楚李氏早已有孕。
恒王并没有理会高琼说了什么,而是目光温柔的看着李氏殷切的问:“这会儿想吃什么?莫雨轩缺什么尽管同王妃和本王说。”
李氏享受着恒王此刻满心满眼的关切,她也越发的温柔小意:“妾什么都不缺,王妃把妾关照的很好。是妾不好,因着突然的不舒服请了府医,若不是诊出喜脉妾自然不敢打扰王爷和王妃的,只是子嗣不容妾隐瞒不报。”
恒王温柔浅笑:“本王和王妃来日方长,没有什么比子嗣更要紧的。”
高琼忙附和:“王爷所言甚是,若李妹妹为小郡主添个弟弟,我和王爷自是欢喜不已,妹妹也不打紧,李妹妹是个有福气的,小郎君早晚会有的,妹妹莫要因生男生女给自己太多压力。”
恒王对高琼这番得体的安慰很满意:“王妃先回去早些歇息吧,本王留下来陪陪秋水。”
高琼跟来的本意除了彰显她主母的宽厚贤惠外,还是要把恒王重新带回正院的,没想到恒王却如此不给她这个正妻面子。
高琼虽心下不悦,但面上仍旧不曾流露。
高琼很清楚她若这个时候争,那就在李秋水这个小妾面前矮了半分,同时也让恒王不喜。
走出莫雨轩后高琼原本噙着笑意的脸瞬间拉胯下来。
回到正院高琼的脸上早已经阴云密布。
白露忙小心翼翼的安抚:“王妃莫要生气了,王爷再宠爱李娘子那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妾。”
高琼揉了下太阳穴语带疲倦的开口:“白露,你说王爷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子?那李氏何德何能长久的独占王爷的心呢?若那李氏有胡佩瑶的美貌或梅蕊的冷艳也就罢了,可她的样貌不过清秀而已,至于温柔体贴谁不会呢?”
白露也想不通,她再三斟酌后才小心翼翼的忖度道:“或许因为李娘子是第一个侍奉王爷的,您不是曾给奴婢们讲过故剑情深的典故吗?或许李娘子就是王爷那把故剑呢。”
高琼冷哼一声:“李秋水是王爷的故剑情深,她配吗?”
恒王陪着李氏用了晚膳,又逗弄了一会儿小郡主。
李氏本以为今晚恒王会留下,然而快到安寝的时辰恒王却决绝而去。
李秋水以为恒王重新回了正院陪伴王妃,毕竟今晚是十五。
同样高琼也在密切关注恒王的动向,得知恒王离开莫雨轩直接回了前院安置高琼心里多少舒坦了一些。
在恒王妃的暗箱操作下关于李秋水再次有孕的消息已然悄悄传遍王府内宅。
胡佩瑶得知李氏再次有孕,危机顿生。
胡佩瑶抱着自己的儿子嘴里喃喃:“若那李氏将来生个儿子,以她的宠爱很可能晋升孺人,跟我平起平坐,最要紧的是我们大郎不再是王爷唯一的儿子了。”
沉香忙轻声安抚:“娘子莫要杞人忧天,除非王妃生下嫡子,否则谁也别想取代咱们大郎。”
对于梅蕊而言李氏有孕的消息传来对她无任何影响,毕竟她早就瞧出李氏有情况了,她只是做好准备看戏而已。
梅蕊放下手里的书卷由侍女服侍着洗漱准备安置,躺下后梅蕊却也无心安眠,今天见到了温老太君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祖母。
越是夜深人静这份思念更加无处遁形。
就在梅蕊躺在榻上因为催心的思念辗转难眠时,后窗户的被有节奏敲响了。
梅蕊没想到这个时候恒王会来,她忙起身下地,屋里留着一盏小灯指引着梅蕊行到窗前。
接着梅蕊对守在外面的海棠轻声吩咐:“把热水备好。”
海棠听到吩咐瞬间了然,她的嘴边不自觉带出一抹浅笑。
恒王已经有日子不曾半夜偷偷溜进落梅居了,这种窃玉偷香的感觉让他兴奋不已。
第26章 入心
外人看到的是梅娘子不得宠,每月恒王顶多去她那里一两回,殊不知隔三差五恒王会在无边夜色的掩护下偷偷溜进落梅居。
一开始是梅蕊趁着夜色正浓时打扮成俏郎君偷溜进了恒王的书房。
自那以后恒王就跟被启东了什么机关似得,一寻到机会便偷溜进落梅居同梅蕊卿卿我我。
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跟自己的妾玩儿窃玉偷香这一套的确别有一番情趣,恒王已然乐在其中。
打决定以妾的身份隐藏在恒王府开始,梅蕊便开始对恒王各种算计,她没想过要走心,她所用的一切手段只为让自己成为恒王身边最特别的女人,成为他心上无可取代的那个人。
唯有如此,他日恒王登临九霄梅蕊才能得到她所想要的一切,实现她全部的报复。
梅蕊并不懂如何取悦男人,她的父亲母亲鹣鲽情深,相濡以沫。
父亲身边没有妾室,入府之前她从未见过莺莺燕燕们为了争宠而各显其能。
入府之前梅蕊在现实中虽不曾体会过妻妾争风的热闹,但她饱读诗书,以史为鉴。
她从浩如烟海的史书里寻找她想要的答案和筹谋。
正因梅蕊跟恒王之间有着某些秘密,故而只有海棠,茉莉和红药夜里轮流值夜,蔷薇以及其他丫鬟婆子都被打发的远远地。
恒王灵巧的跳窗而入,被他带进来的还有凛冽寒风。
梅蕊赶忙躲的远远地:“吃口热乎的,再洗洗,别靠近我。”
恒王也不恼,笑着坐在床边的一张铺了羊羔皮的软椅上。
不一会儿海棠就送了热茶,还有热水进来。
多咱等身上的寒意散尽了,恒王才敢靠近梅蕊。
这会儿梅蕊已经重新蜗在锦被子默默想心事。
“都让你静候佳音了,今晚你怎还来呢?”梅蕊娇声问。
恒王等把人楼紧了才开口:“没有缘故,就是想来见你。”
梅蕊娇哼一声:“我才不信呢,你的李娘子才传出喜讯来,你该在那陪着她,再说今晚是十五啊,若让高琼知道你陪我,她非得活吞了我不可。”
恒王陪着才传出有身孕的李秋水,高琼能捏着鼻子忍下。
若高琼得知恒王在月圆之夜跑去陪没有子嗣,也不曾生病什么的妾室,她就算不马上发作,背地里也会用手段的。
正因清楚这其中的关敲,梅蕊才不乐意恒王这个时候跑来。
恒王却不管那些,他只满心期许的呢喃着:“梅儿,咱们也要个孩子吧。我早就想好名字了,女儿小字叫娇娇,封号里也要带个娇字,咱们的女儿就得养的比花儿还娇。若是小郎君就叫景辉,景日光也,我们的儿子当然要与日同辉。”
随着恒王对二人未来子女的畅想,空气亦是变得有些暧昧。
梅蕊拿开恒王的手嗔道:“高琼还没有嫡子,我又是那个出身若生个女儿就罢了,是个儿子她若想抱去养,我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恒王正色道:“我怎可能让咱们的孩子给旁人养呢?你就这般不相信我?”
梅蕊没有直接回答恒王的质问:“若高琼非得要抱我的孩子呢?你若为了护着我伤了跟高琼的和气高琼自然不会奈何你,她会对付我甚至是的孩子。你可知我这样的身份在高琼这个主母,还有出身面前我有多渺小?宋嘉佑,你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你才能护着我护着我和你的孩子,你明白吗?”
“梅儿,莫要激动,是我思虑不周。”恒王温柔的安抚着情绪有些激动的梅蕊。
梅蕊的激动不过是虚张声势,可恒王是认真的,被他这般小心翼翼呵护着梅蕊的心也微微的柔软了些许。
她知道目前自己已然让这个男人放在心上了,不过她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
她知道彻底拴住一个男人,特别是像恒王这种特殊身份的男人绝非一朝一夕。
稍微平静后梅蕊才开口:“我也想要个孩子,我很孤单,还不是时候。”
梅蕊拿过恒王的手放在她平坦的腰腹间。
恒王反握住梅蕊的素手沉声道:“梅儿,你放心,咱们会越来越好的。今日陛下召我去御书房下棋,我有一种预感陛下对我同寿王是不同的。这次赐美人的确是一次试探,幸亏你和欧阳先生提醒了我。”
恒王原本的意思是陛下赐的美人若自己不染指,反而令原本就多疑的陛下多思呢?
梅蕊了解了今日入宫觐见的前前后后,她嘴角略过一抹冷意:“就算陛下下定决心让王爷入主东宫,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让尘埃落定的,王爷切不可掉以轻心。”
恒王:“这些我都晓得。梅儿,说说天寿寺同温老太君见面的情形吧。”
梅蕊便把同温老太君见面后的你来我往大概的同恒王叙述一番。
得知梅蕊跟温老太君一见如故,温老太君并未看轻梅蕊,恒王心下甚慰。
俩人各自说完了要紧事,不知不觉夜已深。
窗外那一轮如盘的圆月许是透过厚厚的窗户纸窥见了芙蓉帷幔之内的春意如斯,月亮竟也羞的钻进了宛如花瓣的云朵里。
这个晚上王妃高琼几乎辗转反侧,整夜无眠。
次日起床时高琼的脸色就有些憔悴。
用罢了早膳,高琼便把王妈妈喊来。
待王妈妈行礼毕,高琼便忙不迭开口:“王妈妈,等下你回高府一趟,托我母亲再帮我寻一些生儿子的偏方。还有——”
接下来的话高琼压低了些声音:“爹爹那几房妾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迷香固宠,曾经我甚是不屑,为了早些怀上嫡子我不得不用些手段了。若李秋水这一胎果真生了儿子,王府可就有两个庶子了,外人如何看待我这个主母呢?”
听到主母说用那种让男人在房里欲罢不能的迷香王妈妈的脸色一暗,她小心翼翼道:“王妃您还这般年轻,难道王爷对您已经?”
高琼摸着自己虽憔悴却很光滑的粉面苦笑出声:“王妈妈不是外人,我也就不瞒着你了。虽说初一十五,还有平常王爷会留宿在我这里,可这几年我们更多的时候都是相敬如宾。如若不然我这般年轻,而且也已经生养过一回怎会几年来迟迟不孕呢?此事妈妈心里头有数就是了,切莫如实告诉母亲,光二郎已经够让母亲操心了。”
“怎会这样?”王妈妈没想到她的主子,她的小姐光鲜背后竟这般不如意。
第27章 母女
王妈妈眼里 ,或者说众人眼里的恒王妃端庄温婉,贤良淑德,二十出头的年岁按理说不该被男人冷待至此。
若不是莫雨轩的李娘子接连有孕,王妈妈甚至怀疑是不是恒王贵体有亏。
哪有男人真的不好色的?
面对王妈妈的疑惑高琼凄楚一笑:“在你们眼里我自然是好的,可王爷恼了我,我又不能学那些狐媚子放下身段去勾搭王爷。妈妈该记得五年前的事,王爷自那次恼了我,一直不曾真的宽恕我,我那么做不也是为了王爷好,为了王府好吗?他为何就不能体谅我的用心良苦呢?”
王妈妈知道五年前导致恒王夫妇产生严重矛盾的旧事,她本以为时过境迁一切都已经风轻云淡了,没曾想到那件事却成了横亘在夫妻俩之间的一座怨桥。
王妈妈是高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也算看着高琼长大的,因此高琼对她除了主仆之情外,还带了些晚辈对长辈的依赖,故而她们之间才知无不言。
王妈妈离开后高琼重新打起精神准备操持庶务。
“禀王妃,一炷香之前王爷差苏木去莫雨轩送了一堆的赏赐,紧接着苏木又去了苏娘子住的翠云轩送赏赐了。”白霜把收到的消息如实禀报给恒王妃。
恒王妃揉了下太阳穴,淡声道:“拿两根人参还有我没来得及吃的燕窝送去莫雨轩,至于苏氏那边暂时不必赏赐了。对了给苏氏的那四个贴身侍女都安排好了吗?”
白霜忙道:“是白苏亲自挑选教导的,甚是妥帖。”
小苏姑娘由没名分的侍妾成了硕人,她身边伺候的人自然就多了,两个一等侍女,四个二等侍女,再就是两个粗使的婆子。
翠云轩原先就有两个丫头和一个婆子在那当差,再拨一批人过去侍奉恒王妃这个主母自然要亲自过问。
恒王妃知道恒王一直没有碰那三位,如今被留下的小苏仍旧是完璧之身,这会儿有了名分,恒王幸她是早晚的事。
高琼已然把会写一手飞白的苏沁视为潜在的对手了,她既希望苏氏这个新人能压过得宠多年的旧人李氏,同时又怕新人最终一家独大了。
高琼很清楚用一只狐狸赶走另一只狐狸并非好事,最好的是两只狐狸两败俱伤,她这个所谓的猎人能渔翁得利。
与此同时坐镇福宁殿的温皇后接到了母亲递进来的牌子。
温皇后对随侍宫女兰蔻吩咐道:“请母亲午后入宫吧,把锦哥儿带上。”
温皇后嘴里的锦哥儿是她的侄孙子,承恩侯温仁寿的嫡长孙,年方七岁。
温皇后嘴角含笑道:“欢颜也许久没见弟弟了。”
温皇后自己没有子女,她就把侄孙女温欢颜养在膝下。
温欢颜五岁入宫,陪伴皇后已经有六年了。
今上也甚是喜爱温家这位小娘子,破格册封温欢颜为县主。
午后,温老太君便带着重孙温锦入宫觐见皇后。
欢颜早就在福宁殿外迎候曾祖母和弟弟了。
看到曾祖母跟弟弟距离自己近了,小姑娘提着鹅黄的裙摆飞奔到一老一小面前:“曾祖母,锦儿,我好想你们啊,爹爹和娘,祖父祖母都好吗?”
温老太君笑着抚了抚重孙女柔软的青丝语带宠溺道:“家里都好都好,颜儿最近在宫里可好?有没有调皮惹娘娘生气?”
温欢颜牵着老太君的袖子撒娇:“颜儿很乖的,颜儿还学会了推拿帮姑祖母推拿,陛下瞧见了还夸了颜儿呢。”
“姐姐,我带了蜜饯给你吃。”温锦等姐姐跟曾祖母说完了话,他忙凑到姐姐身边悄声道。
温欢颜一听弟弟特意从宫外带了蜜饯给自己吃瞬间笑眯了眼。
虽然宫里啥都不缺,但温欢颜却还是喜欢吃宫外点心铺子里卖的各种口味的蜜饯果子。
须臾,温欢颜引着温老太君和温锦到了皇后近前。
虽然凤坐之上的是自己的女儿,但温老太君仍旧得依照君臣之礼行跪拜之礼。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未央。”温太君从容的下拜。
温锦在曾祖母身后跪下行礼。
温皇后赶忙走下凤座亲自搀老太君起身:“母亲快些免礼。”
温皇后扶着老太君坐在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铺了毛毡的软椅之上。
温皇后低头抚了抚温锦的小脑袋,和蔼的温:“锦儿最近在读什么书?”
小家伙恭敬的回答:“回娘娘,小臣最近在读《论语》。”
温锦虽还是稚童,因他是温皇后的侄孙,三岁就得了恩荫。
本朝制度如此,每逢皇帝大赦天下,或者新帝登基都要施恩与文武百官,当官的要晋品阶,皇亲国戚以及二品以上的重臣家里会有一位男丁得朝廷封赏,授衔但无实际官职。
温小郎君三岁那年恰逢皇太后七十整寿,今上为表孝心不光给皇太后办了热闹的寿诞庆,还免了京东京西以及河北这三路当年的税负。
皇亲国戚以及二品重臣家也得了恩典,当时才三岁的温锦便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
温皇后又跟小温锦说了几句,然后她便吩咐温欢颜带着弟弟出去玩儿。
接下来温皇后同母亲温老太君一边吃茶,一边聊了会儿家常。
温皇后约莫差不多了,她便把殿内侍奉的宫女太监都打发出去,只留兰蔻跟豆蔻在身边伺候。
“母亲特意递牌子入宫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温皇后温声问,她知道母亲是有分寸的,若非要紧事轻易不会递牌子入宫的。
温老太君把茶盏放下时面色已经变得微微凝重起来:“娘娘,我这次入宫的确是有要紧事,不过娘娘放心温家上下都安好。昨日下元节我去了一趟天寿寺,在那里我见了个小妇人,没想到我们却一见如故。这位小妇人是恒王的妾梅氏,不知道娘娘可知晓此人?”
温皇后在得知家里确实安好她略略安心,在听到母亲说昨日在天寿寺见了恒王的妾室,而且俩人竟相谈甚欢后,她才放下的心瞬间又微微提了起来。
第28章 上朝
温皇后对恒王,寿王一直都不偏不倚,她对这二位看似谁也不关心,但二人府上的情形她大概有数。
能从一个普通小妃嫔坐上凤座,对于温皇后而言不光是运气好这么简单。
温皇后半眯起眼睛略微回想了下:“恒王府里的确有一个姓梅的硕人,听说是商女出身,都说恒王为了有银子使这才纳了个姑苏来的商女。”
温老太君微微颔首:“娘娘好记性,那位梅娘子的确是姑苏来的,她兄长开的绸缎铺子离温府还不是太远呢。这位梅娘子虽是商女,却见识不俗,瞧着有些风骨。依老身看此女绝非池中物,不可能久居人下。”
“母亲甚少夸人的,能被母亲如此赞许我真是对这位梅娘子有些好奇了呢。”温皇后看着温老太君那虽稍显浑浊却不失锋芒的双眸徐徐道。
温老太君仍旧面色凝重道:“娘娘若有机会见了那梅娘子就知老身所言非虚。幸得刘贵妃不是那样一个人,否则娘娘的凤位恐怕——”
温皇后在听到刘贵妃三个字时眸色明显暗了暗:“那刘氏不过是仗着自己生了类似谢皇后的脸才一直得宠,成天捉襟见肘的刀笔小吏能培养出好女儿吗?”
刘贵妃的父亲曾是一刀笔小吏,因女儿得入后宫飞上枝头,他们家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温皇后的父亲老温国公虽也是托了女儿的福才地位显赫,可人家是正经的进士及第。
温老太君同样看不上出身不如温家的刘贵妃,她却不能跟温皇后似得把话说的那般直。
温老太君把椅子朝凤座前略微挪了下,再开口时她已然压低了声音:“娘娘,您在宫里虽在身份上压了刘贵妃一头,可在宫外刘家同咱们温家没甚区别。他日若寿王更进一步,纵然娘娘的尊贵不会改变,可咱们温家——”
温皇后的容色一凛,她轻轻抚着裙上的褶皱徐徐道:“母亲的担忧我不是不曾想过,我若插手立储之事难保不得罪了陛下,陛下的多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陛下不是没想过扶那刀笔小吏的女儿入主福宁殿,只因我谨慎侍奉没有给陛下和那刘氏任何把柄,故而我的后位才稳固至今。”
温老太君唇边生出一抹淡淡寒意:“娘娘的不易温家上下自然知晓,若无绝对把握我不会入宫来见娘娘的。娘娘已经被刘贵妃压了这么多年,娘娘到了该喘口气的时候了。”
温老太君午后入宫,日暮时分方才携小重孙温锦离宫回府去。
月挂树梢时恒王接到了秦风递来的消息,消息是从温家送过来的。
恒王把那二寸长的纸条看罢后就扔进了面前的火盆。
不知不觉到了安寝的时辰,恒王照旧宿在前院。
恒王妃等人得知前院的灯熄了,她们这才各怀心事的准备安寝。
恒王在苏娘子那用了一顿午膳,只是在翠云轩待了一个下午,晚膳并未在那用。
都以为苏娘子这个新宠一时间会独占主君呢,显然大家高估了这位新人的魅力。
一早梅蕊就觉得小腹坠痛,开始她以为是因着昨晚恒王在俩人胡闹的厉害了导致身体不适,见了血才知是癸水来了。
午后癸水就来的凶了,梅蕊除了吃喝跟更衣外几乎没怎离开过床榻。
梅蕊自然不希望这个时候恒王来打扰她,没想到夜半时他还是悄悄来了。
“王爷还是回去吧,我身体不方便伺候不了人。”梅蕊语气里含了些许烦躁。
恒王一听就明白小女人是来癸水了,他的语气也就比平常更柔和了:“梅儿身体不舒服我更应该陪着啊。”
躺下后恒王温暖的大手轻轻放在梅蕊的小腹上,殷切的问:“还疼吗?”
梅蕊轻轻道:“吃了药不怎疼了就是烦躁的很,这两日别来了。”
恒王把人搂紧了让怀里的人感受到他给与的温暖,然后才柔声道:“怎在梅儿嘴里我就跟那禽兽似得呢?你初入府的两年我都能忍得,如今就忍不得了?”
梅蕊没有吭气,默默贪恋着男人怀抱的温暖。
梅蕊很怕冷,她是母亲高龄产下的孩子生来就体弱,五年前她孤身去姑苏城投奔梅松寒的路上没想到来了癸水,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来。
祖母把什么都预料到了,给梅蕊准备的行囊里有几个月事袋,再就是一些红糖跟蜜枣。
担惊受怕加上风餐露宿,梅蕊第一次来癸水不到两天就歇了,再之后大半年没来,再来时腹痛难忍。
尽管梅老大夫给开了药,又给用了针,但梅蕊的体寒之症不曾痊愈。
这癸水周期也不准,每次来通体生寒,腹痛难忍。
尽管屋里生了好几个火盆子,身上的被也是用尚好的蜀锦,梅蕊仍旧觉得冷,她蜷在恒王的怀里就仿佛在拥抱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短暂沉默后,恒王才在梅蕊耳边温声呢喃:“温老太君入宫见皇后了,佳音已至,你跟红药制的逍遥香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
梅蕊没指望温老太君一次就能说动温皇后,结果比自己预想的好。
恒王早早回了前院,由烟岚和云秀服侍着换朝服准备早朝。
恒王重新恢复上朝听政的资格后,只要有早朝他便风雨无阻。
寿王亦如是。
王公大臣们车马行至宫门就得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
步行至文德殿外的待漏院静等早朝的更鼓响,天子升文德殿龙椅,文武百官带着护板入殿奏事。
待漏院里等待期间大臣们有的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还有的坐在那打盹儿,更有的悄悄把揣在怀里的半块羊肉拿出来大快朵颐。
恒王先寿王一步至待漏院,他安静侍立在一侧听几个翰林院的大臣在那说长道短。
随后进来的寿王疾步到了恒王面前,面带笑意的同他打招呼:“自从大哥被父皇要求重新上朝听政,大哥每次都比我来的要早那么一刻啊,大哥可真是勤勉呢。”
寿王在勤勉二字上加强了语调。
恒王淡然一笑:“我的恒王府本就离皇城更近,故而才比寿王弟早来一步。”
第29章 岳父
恒王跟寿王同岁,但恒王生辰略早几个月,故此寿王不得不唤他一声大哥或兄长。
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恒王这个大哥都是称职的,不管弟弟是挑衅还是跋扈,他都温和宽仁,不失分寸。
寿王几番试探都没法让恒王喜怒形于色,他只得作罢了。
寿王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则要率真,活泼甚多。
大臣们未必就都喜欢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主上,想来他们更希望主上性格率真一些,这样揣摩起上意来也要轻松甚多。
恒王以为跟寿王略一寒暄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厮竟主动凑上前来在其耳边微微低语:“大哥,你成天装腔作势的累不累?”
不等恒王来得及反应寿王已经转身走开,走开时寿王还不忘朝恒王微微一笑。
那笑在旁人看来没什么不妥,但在原本就心思细腻的恒王看来则有些意味深长。
恒王不清楚寿王那一笑是怎个意思,不过他也没困惑太久。
很快上朝的更鼓响起,皇帝升坐文德殿,文武百官们依照品级入殿。
恒王跟寿王被允许入朝听政后,他们一个站在文官之首,一个站在武官之首。
这二位不曾入朝听政之前,文官之首自然是宰相王桂,而武官之首则是枢密使李俊。
自本朝太祖皇帝开始恐大臣们上朝后相互窃窃私语,于是就把管帽做了改良,原先的软翅儿官帽改成硬翅儿,两条翅膀在两边平行开来,差不多有五六尺长,如此以来官员们入殿后碍于帽子上的平翅所阻自然无法相互窃窃私语。
今日朝上今上同管钱袋子的三司使,以及刑部尚书讨论了几件比较棘手要务就准备退朝。
就在这个时候左御史突然站了出来:“臣有本要奏。”
御史台的官员出来说有本要奏,不管是皇帝还是文武大臣都不免紧张,毕竟御史台的职责就是监督百官以及君上的,他们可以越级参奏。
太祖皇帝留下铁律,不杀士大夫,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于是从开国至今本朝言路广开,言官们仗着太祖皇帝留下的铁律参奏丞相,甚至是批评皇帝屡见不鲜。
有不少丞相被罢便是因着言官的参奏,哪怕今上独宠宰相王桂,隔三差五还有不怕死的御史言官出班参王桂以及同党一本。
今上和蔼的看向出班奏事的左御史:“爱卿有本要奏,速速奏来。”
旋即,这位名唤左崇的御史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臣要参鸿胪寺少卿高矿,参高矿挪用三万贯公使钱用来为其宠妾之弟偿还欠债。”
谁都没想到这位许久没出来参人的御史今日要参的是鸿胪寺少卿高矿,高矿可是恒王的岳父,今上的亲家公啊。
本朝制度使然,每个衙门都会拨一大笔公使钱用来官员们迎来送往,宴饮之用。
只要公使钱不超标,不挪做私用,朝廷就不会过问。
高矿把公款拿来帮宠妾的弟弟还债,而且数额还不小,若证据确凿就可定罪了。
高矿若身份普通还行,可他是恒王的岳父,难保有人不利用此事做文章。
这位左御史可不是红口白牙空口弹劾,他拿出了确凿证据,证据已经呈至今上面前的龙案上。
这一刻恒王总算明白了寿王在待漏院里朝他一笑是什么意思了。
回到王府,恒王衣裳也没换就直接去了正院。
才操持完庶务的高琼正在吃茶歇息,恒王没用通传直接到了高琼面前。
“王爷下朝了,妾吩咐厨房给您准备些吃食。”高琼虽感觉到了恒王身上散发的寒意,她还是在强做镇定。
恒王冷声道:“王妃不必忙了,本王不饿,让她们退下,本王同王妃说点儿事。”
高琼忙把白露等侍女撵出去。
厅内就剩下夫妻二人了,恒王才冷声开口:“高氏,你父亲挪用公使钱一事你可知情?”
恒王甚少当面称呼妻子高氏。
听到高氏两个没有温度的字,高琼的身在微微一颤,她起身朝恒王盈盈一拜:“王爷,妾自从出嫁后一心一意都在您身上,甚少过问娘家的事。妾的父亲虽平庸,却也不敢把公使钱挪做私用啊。”
恒王居高临下的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妻子,冷声道:“今日在朝堂上御史出班参奏你的父亲,你父亲挪用公使钱的证据是本王眼睁睁瞧着呈在御前的。高氏,本王从没奢望你的母家能助我,至少别给本王添乱吧。”
高矿敢把公使钱挪做私用恒王自是不知情,可在外人看来高矿敢这么做就是因为有恒王给他当靠山,他才有恃无恐。
恒王甚至能预感到很快御史台弹劾他的奏疏就会纷纷飞入皇帝御前,寿王以及老贼王桂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恒王黑着脸离开正院后就回了书房,有烟岚和云秀服侍着更了衣他才命人把欧阳先生请来议事。
待恒王离开后,高琼忙打发王妈妈回高府一趟。
高夫人得知丈夫把衙门里的公使钱用来给宠妾张姨娘还债后气的差点儿吐血。
高矿有几房妾,唯有年轻貌美的张姨娘最得宠。
高夫人平常碍于丈夫的威严不敢奈何张姨娘,如今因着这么个小玩意儿惹出大祸来,她这主母自然要好好整治整治这不听话的小妾。
张姨娘被关在了院子里,身边伺候的人都被调走了,她的一双儿女也被主母派来的人强行带走。
如今高矿自身难保了,他自是无力庇护宠妾,由着高夫人发落。
晚些时候梅蕊才知晓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
梅蕊估摸着稍晚些时候恒王会过来,故而让海棠准备着。
这次恒王没有夜半偷偷来落梅居,而是直接来落梅居陪梅蕊用晚膳。
梅蕊见恒王神色如常就知今早之事对他的影响不是甚大。
用罢了晚膳,恒王携梅蕊靠在软踏上叙话,他这才提起今早朝堂上的事。
“高矿挪用公使钱确实不该,然而类似的事屡见不鲜,只要挪用的数额不是甚大就能遮掩过去,此事能被捅出来显然是冲着我恒王府来的。”恒王牵着梅蕊的素手缓缓轻言。
第30章 失望
高矿挪用的三万贯不是一次性挪用,而是蚂蚁搬家似得。
高矿在鸿胪寺也有几年了,加上他恒王岳父的身份,因着他把账簿做的很漂亮,除非皇帝钦差来查账,否则的话是不会东窗事发的。
梅蕊在了解到关于高矿公款私用的具体细节后,她面色淡然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王爷就是那沛公。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应对当下的困局?”
恒王吃了口茶这才又开口:“我同欧阳先生仔细商量过了,不管朝廷对高矿如何发落我都装聋作哑。”
梅蕊深以为然:“如此甚好。不管是寿王还是老贼王桂巴不得王爷沉不住气呢。朝廷如何发落高大人王爷都要三缄其口,还有在陛下面前永远不要主动提起,若陛下主动提起的话王爷咬死了不知情,大义灭亲,陛下也无可奈何。就是怕王妃会跑来求王爷保她父亲,那样的话——”
梅蕊深深看了恒王一眼后迅速垂下眼帘。
高矿挪用公使钱数额虽不是巨大,被降级甚至是贬往外地是肯定的。
仁宗年间就有地方大员因公款私用而遭贬谪。
比较起来高矿挪用的公使钱比仁宗年间的滕大人,尹大人少几倍罚的应该不会太重。
掌握了官员任免的老贼王桂大概不会放过给恒王难堪的机会。
恒王知道梅蕊的言外之意,他目光沉沉的看着茶盏里精致的茶汤缓声道:“这次若高琼还不识大体,我和他的夫妻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着恒王便紧握住梅蕊的手一字一顿道:“只有梅儿才有资格做我的妻子,只恨造化弄人啊。”
梅蕊小鸟依人似得依靠在男人温暖的怀里软声道:“你若诚心待我,名分如何我并不会太计较。”
梅蕊嘴上说不计较名分,可委身为妾对于从小就骄傲的她而言何尝不是莫大的羞辱呢?
梅蕊默默忍下这饱含屈辱的苦酒,亦步亦趋的前行,只待守得云开见月明。
高矿公款私用的罪名已经做实了,他若马上把亏空的三万贯补回去,罪责减半。
三万贯就等于是三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高琼钦点了一下自己的私库,就是把所有用不着的珠宝首饰都典当了,她顶多能凑出两三千贯来。
高府常年入不敷出,隔三差五高琼还会偷偷贴补娘家一些。
高琼不愿意父亲被贬谪去外地,当然她更不愿父亲被罢官,为今之计就是尽量亡羊补牢。
午后,高琼把自己打扮妥帖后扶着白露的手出现在了恒王书房外。
得知王妃在外求见,恒王面色上闪过一抹微微不悦,旋即便消散。
高琼步履缓缓的到了恒王面前,然后朝上盈盈一拜:“王爷,妾求您救救父亲。”
望着跪在地砖之上的妻子恒王亦是面无表情:“本王如何救他?”
高琼:“王爷就算不去御前替父亲求情,请王爷从私库里支一些钱帮父亲补了这个窟窿。”
恒王已经无法掩饰对妻子的失望:“本王的私库是有些银钱,若本王拿了自己的钱帮你父亲填补了窟窿,本王的窟窿谁来填补呢?”
纵然听出了恒王话语里的怒气,但高琼仍旧不肯罢休:“王爷只要一张嘴梅大官人自然巴巴地送钱来,妾保证往后越发善待梅氏。王爷,妾的父亲若被贬谪去外地,或者被罢了官难堪的可是您啊。若王爷这个时候对自己的岳父袖手旁观,旁人只觉得您冷血无情的。”
“高琼,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恒王已然难压心头怒火,他抓起手边的白玉镇纸朝高琼砸了过去。
高琼没有躲,但那镇纸还是偏了,没有砸在高琼身上。
就在白玉镇纸变成一地碎片时恒王缓缓走到高琼身边,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高琼。
恒王伸手捏住高琼的下巴,两指微微一用力高琼只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
她不敢抬眼去看面前的男人,男人通身散发的寒意让她不寒而栗。
须臾,恒王松开了高琼:“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若你不愿意当这个恒王妃尽早退位让贤,有的是愿意当恒王妃。你是本王的妻,夫妻一体,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做到了吗?”
下巴的疼痛和满腹的委屈使得高琼不由得泪眼婆娑:“王爷,妾知错了。”
虽然高琼怨恨恒王不肯出手救父亲,但她知道若自己不赶着认错,俩人的夫妻关系可就再也无法修复了。
高琼是顾念娘家,残存的理智没有让她忘记自己的身份。
今日恒王妃难保不是他日东宫太子妃,甚至是一国之母,到那时自己也就真的熬出来了,高家也就能跟着她重获昔日荣华。
想明白一切后高琼缓缓起身告退,告退时她不忘用挂着泪的泪眼深深看了恒王一眼。
女人的眼泪是利器没错,那得是在爱你在意你的男人面前才有用。
高琼扶着白露的手颓然的回到正院,一个下午高琼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就是贴身的侍女和王妈妈也她也不见。
与此同时关于恒王妃的父亲摊上事儿的消息已然在王府传开了。
胡佩瑶欢喜的拍手叫好:“拿了公使钱去帮小妾的兄弟还债,真是闻所未闻呢,我看将来咱们这位王妃娘娘如何在众人面前装贤惠。”
伺候在旁的书香忙附和:“听说王妃跑去前面见王爷,回来的时候是红着眼睛回来的。奴婢猜王妃求王爷救高大人,结果吃了瘪。”
胡佩瑶轻哼一声:“我的爹爹若这般糊涂,我自是马上跟他断了关系,哪有脸求王爷捞人呢。再说挪用公使钱也不是甚了不得的大罪,又不会杀头,王妃何苦来呢?”
寿王巴巴地盼着恒王跳出来替老岳父求情,甚至是去御前撇清关系什么的,可等来等去恒王一点动静都没有,寿王不免着急了。
“唐先生,本王没想到宋嘉佑这般沉得住气,接下来当如何?”寿王虚心的向心腹幕僚唐先生求教。
唐先生捻了两下自己的山羊胡,这才徐徐开口:“既然恒王如此沉得住气,王爷您也要沉得住气。高矿被贬折外放,若是在途中或者是地方上有个好歹,我就不信恒王还能沉得住气。”
第31章 出事
关于恒王岳父高矿公使钱私用一案当月下旬有了定论。
高矿由正四品鸿胪寺少卿被贬为桂州团练使,团练使为八品官,而桂州在常年闷热潮湿,瘴气弥漫的岭南。
虽说岭南产的荔枝跟龙眼天下闻名,跟物华天宝的中原大地比起来那里跟蛮荒没甚区别。
得知自己得去岭南那么远的地方任个八品小团练,高矿差点儿哭晕在痰盂上。
高矿的贴身小厮一边拿帕子给他擦泪,一边缓声道:“老爷,您好歹是恒王殿下的岳父啊,朝廷不看僧面看佛面,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高夫人直接推门进来了:“老爷,这种挑拨离间的东西还不赶紧打出去,莫非还要留在身边祸害咱们一家不成?”
“夫人,喜子也没说错啊,自我出事后恒王一直不闻不问,若他稍微过问两句吏部那帮人人怎敢把我发配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高矿已然对自己的女婿恒王生了怨恨。
高夫人把脸微微一沉:“老爷自己做错了事还有脸埋怨殿下不帮您?您明知道殿下跟寿王争储的紧要时候咱们不帮忙就罢了,咋还能给殿下拖后腿呢?若是殿下跟那个位置失之交臂,咱们高家的富贵也就这样了,若殿下更进一步咱们高家才能重回大燕开国时候的辉煌啊。琼儿嫁给殿下几年了没生个小郎君,她已经在殿下面前矮了半截,咱们高家一直给琼儿拖后腿,给殿下拖后腿老爷难道不清楚不明白吗?”
“夫人说的是,是我糊涂了。”高矿一点点被妻子说服了,但想到得去那么远那么荒凉的地方他就想哭。
高夫人直接把挑唆事儿的小厮喜子拉出去打一顿然后发卖了。
高琼得知父亲得去千里之外的岭南后,她自是忧心忡忡,不过她没有再跑到恒王面前求什么,她只是默默收拾了点儿细软准备给父亲路上当盘缠,到任后上下打点。
是日傍晚,高琼正在看女儿才临摹的字帖,听到侍女禀报说梅娘子在外求见。
高琼虽不清楚梅蕊此刻前来所为何事,还是许她进来见自己。
梅蕊朝恒王妃微微屈膝:“妾见过王妃。”
高琼一脸和蔼的看着在她面前恭顺温柔的小妇人:“梅妹妹不必多礼,快坐吧。”
梅蕊没有立刻落座,而是从海棠手里拿过两支小巧的锦盒呈上:“最近妾的兄长给妾送来一些酸甜可口的蜜饯,妾特意选了好的拿来给大郡主尝鲜。”
高琼脸上的微笑瞬间真实了些许:“妹妹记得柔嘉爱吃什么,妹妹可真有心。”
高琼示意侍女把盒子接了。
白露和白霜一人接过一支锦盒放在了恒王妃面前的案上。
“天儿越来越冷,妹妹一直怕冷,院子里的炭火可还够?丫头们可曾躲懒怠慢了主子?”高琼主动关心起梅蕊的衣食起居,其实是想引她说出此次来的恳求。
她就不信梅蕊真的只是单纯来送果子的。
梅蕊谦声回应主母的关切:“多谢王妃关照,妾那里炭火够用,丫鬟婆子们也都很勤快。若她们做的不足了,妾自会带她们到王妃面前求主母给做主的。”
高琼微微颔首:“妹妹那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我知道妹妹是最省事的,若旁人也如妹妹这般省心我该多松快啊。”
梅蕊是时的恭维了高琼两句,然后便起身告辞。
等梅蕊离开正院高琼才打开面前的锦盒,当她看到盒子里放的不是蜜饯果子之类的吃喝,而是金瓜子银叶子时惊了一下。
高琼转念就明白了梅蕊为何这个时候来给她送礼。
“这梅氏瞧着不争不抢,却生了玲珑心呢。”高琼笑的意味深长。
她这个时候正是缺银钱的时候,梅蕊在这个时候送了这两盒金银来对高琼而言就仿佛瞌睡的厉害有人递上软枕。
高琼只当是梅蕊需要她这个主母善待和庇护,因而心安理得的把这笔金银给收下了。
等回到落梅居,海棠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么两盒子金银白白便宜了旁人,想想奴婢就肉疼。娘子何必如此呢?”
梅蕊不以为意的一笑:“钱财是身外之物,再说了今天我拿出去的早晚会加倍拿回来,你啊就别跟着心疼了。高琼一日不被休,她就是咱们的主母,我虽不惧她,但能用一些身外之物买她对我的放心,这钱花的值。一个轻易就接受小妾钱财贿赂的主母,他日还想登临凤座,她就算能坐上也坐不稳。”
就在高矿出京去岭南赴任的同时,恒王府里一支暗卫也悄悄离开了汴京城。
恒王得知自己的人已经随着高矿出京后他便开始忙别的事,午膳恒王去了莫雨轩陪李氏用的。
午膳后恒王就回了前院。
李氏盼着晚上恒王再来呢,而晚膳恒王去了落梅居。
梅蕊一边把坛子里的羊羔酒倒入酒壶里温上,一边与他撒娇:“我这里的两坛羊羔酒眼看就要见底了,若没有酒了王爷是不是就不来了?”
“你这小没良心的,本王总算体会到了圣人说的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了。”恒王笑着在梅蕊的纤腰上掐了一下。
等菜肴摆上俩人才不说笑了,开始规规矩矩的吃饭。
用罢了晚膳,梅蕊拿自己白天写的字帖给恒王品评。
恒王不光擅飞白,其他字体他也有些建树。
恒王在仔细看过梅蕊写的字帖后,认真给她品评,末了更是手把手教她如何把几个差强人意的字写好。
梅蕊是故意把那几个字写不好,这样才有机会让恒王手把手的教啊。
一教一学间俩人之间的气氛也就开始变得不那么对劲了,接下来做什么也就顺理成章。
夜半时分,留宿在翠微殿的皇帝跟刘贵妃琴瑟正和时突然眼睛一翻,头一歪,接着便人事不知昏了过去。
皇帝突然晕厥可把刘贵妃吓的不轻快,她先试着掐了皇帝的人中始终没什么反应,如此刘贵妃不得不命人请太医。
第32章 风波
太医前脚进了翠微殿,温皇后后脚便兴师动众而来。
“贵妃,今天中午陛下同我用膳时还好好的,怎的这会儿就笼体有恙了呢?”温皇后不顾皇帝还昏迷不醒,她先向刘贵妃兴师问罪。
因着皇帝是在她这里出的事,刘贵妃在温皇后面前也就没了往日的气焰嚣张。
“妾不知陛下怎就病了,眼下娘娘该关心的是陛下的龙体,而不是着急问罪与妾。”刘贵妃虽没了往日的气焰,她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宠妃,纵然心慌她也不愿意在无宠的皇后面前伏低做小。
被将了一军的温皇后也不恼,继续端着皇后的威仪:“不要以为陛下宠你,你就有恃无恐,你别忘了我本宫才是这后宫之主。”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皇太后到。”
一听皇太后到,刘贵妃的双腿不自觉的软了一下。
刘贵妃下意识的去看已经准备出去接驾的温皇后,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苗太后由皇后跟侍女搀扶着进了殿,她始终都没多瞧刘贵妃一眼。
虽然苗太后跟刘贵妃都喜欢寿王,这不代表苗太后就喜欢刘贵妃。
苗太后喜欢的是温皇后,当年也是她力主皇帝册立还是德妃的温氏为皇后。
苗太后不喜欢皇帝的原配谢氏,连带着她也就不喜欢顶着一张与谢氏相似容貌的刘氏。
也可以这么说只要是皇帝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女人,苗太后就都不喜欢。
苗太后在先帝时就不得宠,她偶然被先皇宠幸有了身孕,运气好一生就皇子。
在这之前先皇已经有八个儿子了,他不缺儿子,加上又不是自己宠爱的女人生的儿子他自然就更加不稀罕了。
苗太后没能母以子贵,儿子出宫开府了她也才从婕妤的位置上升级为顺容。
她的好姐妹乔氏没有子嗣,却已经是贵妃了。
若非北蛮子兵临城下,山河巨变,苗氏兴许会在顺容的位置上老死。
自己因着不曾得到过先皇的宠爱,故此苗太后见不得儿子跟哪个女人过分亲近。
她多年来一直善待温皇后,根本原因还是温皇后跟皇帝之间虽和睦,但不够亲昵。
苗太后疾步入内后看到躺在那人事不知的儿子,她赶忙问已经诊脉毕的太医:“皇上这是怎得了?可有大碍?几时醒来?”
孙太医面色凝重的朝苗太后深施一礼,这才谨慎的开口:“回太后,陛下稍许时候便能醒来,陛的龙体虚火旺盛,阴阳失调,臣——”
孙太医在那犹豫迟疑,一看就知接下来的话很难启齿。
苗太后把脸一沉:“哀家是皇帝的亲娘,哀家就想知道我儿的身体究竟如何,孙太医若肯直说哀家现在就把你拉出去斩了。”
“母后请息怒。”温皇后扶住苗太后的胳膊温言安抚。
旋即,温皇后一脸和色的看向战战兢兢的孙太医用柔和而不容质疑的口吻道:“孙太医,陛下的龙体不容马虎,你身为太医该知无不言。”
孙太医又朝上磕了个头,这才徐徐开口:“陛下之所以会突然晕倒是因着房事太过,从而导致陛下心脏承受不住,故而才晕厥过去。臣透过陛下的脉象来看陛下之所以那般激动是因着服了催情之物,臣才入内时闻着室内的香味儿略微有些不对。臣想查验一下陛下用的晚膳,以及香炉里的香。”
苗太后在听闻皇帝晕厥的原因是什么后,她恨不得一眼刀死刘贵妃。
接下来刘太太医跟他带来的徒弟开始查验皇帝晚膳的吃喝,以及香炉里的香。
就在刘贵妃提心吊胆的时候,突然有一身材瘦弱,脸上有一颗美人痣的宫女跪到了太后跟皇后面前。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奴婢翠微殿宫女采青斗胆告发贵妃娘娘对陛下用五石散。”小宫女此言一出,满室落针可闻。
“太后娘娘,妾是冤枉的,这个宫女必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来诬告妾。”刘贵妃跪在地上朝苗太后狠狠磕了一个头。
她话里的意思旁人一听就听出来了,刘贵妃的意思是那个告发自己的宫女是被温皇后指使的。
苗太后没有看贵妃一眼,而是目光森冷的看向跪在那里的小宫女:“你可知诬告主子的后果?”
小宫女凛然道:“回太后,奴婢知道诬告主子是什么罪过。奴婢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贵妃娘娘给陛下用了五石散。”
苗太后一听小宫女有证据,她面色稍微缓了缓:“你既然有证据就把证据呈上来。”
小宫女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儿做豆腐用的石膏双手举过头顶:“陛下喜食豆腐,贵妃娘娘在翠微殿小厨房里弄了个石磨来磨豆腐。陛下喜食用石膏做的豆腐,奴婢跟宫女翠儿,太监桔梗一起负责磨豆腐的各种活儿。近几个月来贵妃娘娘为了与陛下欢乐就把五石散掺在了这石膏里。奴婢偶然听到贵妃娘娘身边的玛瑙姐姐对负责做豆腐的桔梗公公的吩咐,奴婢这才得知石膏里的猫腻。奴婢悄悄留下了几小块儿有问题的石膏准备时机告发贵妃娘娘。”
说着小宫女采青把自己的额头上的抹额一扯,光洁的额头上首有一道吸醒目的疤痕,这道疤痕在灯火的照耀下格外刺目。
就听小宫女继续道:“八年前,奴婢曾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就因陛下多跟奴婢说了几句,引得娘娘不悦。待陛下离开后娘娘身边的玛瑙,琥珀把奴婢按在火盆子里硬生生的烧出了这道疤痕,贵妃娘娘把盐粒子一颗一颗洒在奴婢的伤疤上。再之后奴婢就被遣到别处做杂活儿。”
如果没有额头那一道吓人的疤痕,跪在地上的这个小宫女自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尤其是眉边那一点美人痣更衬的她肌肤胜雪。
刘贵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小宫女手里,她自是不肯认输的。
小宫女手里的那些石膏已然被孙太医拿去查验,与此同时另一波人也已经冲去翠微殿的小厨房一探究竟。
一旦做实了刘贵妃用禁药迷惑皇帝,她的荣宠也就到头了。
这一刻温皇后等了将近二十年。
第33章 借刀
温皇后在皇帝一出事就能赶来,而且苗太后也来的这般及时自然是人为的,当然也得有人配合才是。
刘贵妃若自己不作死给皇帝用五石散,温皇后和宫外的恒王也没法配合的天衣无缝。
温皇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碾死刘贵妃的机会,唯恐她跟皇帝生了嫌隙,惩治刘贵妃的活儿当然得太后来做。
苗太后心系儿子的安危,哪怕她看出温皇后是在借她这把刀杀人,她也不会不愿意。
很快苗太后身边的人在把翠微殿翻了个底朝天后找出了几块儿还没用过的问题石膏,另外还有几块儿没来得及用掉的新豆腐,以及今晚被倒掉的剩豆腐一一被找了出来。
孙太医等人对这些豆腐,还有石膏等物分别仔细验看。
与此同时孙太医指派的检查香炉的也已经有了结果。
香炉里燃烧的是多种香丸合在一起的合香,本朝从上到下都喜用合香。
几类香丸合在一起烧,当然合香是需要技巧的,否则燃烧出来的香烟味道就不对。
刘贵妃今晚用的合香里有一味香丸有问题。
饶是孙太医等见多识广却一时间叫不出这有问题的香的名字。
负责焚香的宫女依照吩咐拿来了翠微殿里还没来得及用完的各类香丸,孙太医从一堆香丸里训导了两丸问题香丸。
那几块从厨房里翻出来的石膏,没来得及用掉的豆腐,还有皇帝吃剩的豆腐里均已证实含有少量的五石散。
孙太医跪在苗太后面前颤声道:“回太后娘娘,陛下自那年伤了龙体本就该在女乐之事上力不从心,加之年岁增大,纵然陛下所食的五石散计量甚微,长此以往对龙体损伤甚大。陛下用了五石散加上闻了让人亢奋的香味儿,故而才行房事无法自持,最终导致心脏承受不住而昏厥过去。”
苗太后听闻了孙太医的奏报后脸早已阴的能滴出水来,她恨不得啊呜一口把跪在那的刘贵妃给生吞活剥了。
“皇后,准备銮驾把皇帝抬回拱辰殿。”苗太后盛怒之下也不曾忘了还躺在里头的儿子,她自是不愿意让儿子继续待在翠微殿。
若让朝臣知道皇帝因服用五石散而贪欢生疾,皇帝的威严何在?
外人会相信皇帝不知道刘贵妃给他用五石散吗?
想来外人会揣测是皇帝为了贪图享受自己咬吃那禁药。
苗太后先吩咐皇后把皇帝抬回拱辰殿,然后又下了封口的旨意。
苗太后面沉似水的对众人勒令:“尔等若敢把今晚之事透露半个字出去,不管是何身份格杀勿论。”
等把皇帝抬离了翠微殿,苗太后这才腾出功夫来收拾刘贵妃。
“太后,妾是冤枉的,妾根本不知道陛下的吃食里被下了五石散,妾用的香还有小厨房的用度都由内侍省分发,妾的职责是伺候陛下,无权赣榆内侍省。”刘贵妃以额贴地,她很清楚一旦做实了自己给皇帝用五石散意味着什么。
同时刘贵妃也清楚她就只给皇帝用了计量很小的五石散,不曾用那种让人亢奋的香。
今晚这一切是有人在做局,刘贵妃本能的想到做局害自己的人是温皇后。
刘贵妃这些年不止一次利用皇帝的宠爱挑衅皇后的权威,她的目的就是惹怒皇后,然后让她彻底被皇帝厌弃,被废,她就能坐上凤位。
她一次次的挑衅温皇后都没有得逞,她甚至在跟皇帝耳鬓厮磨时蛊惑帝心,让意乱情迷的皇帝说出废掉皇后的只言片语。
很多时候皇帝只用皇后无大过,废后影响国本为由给搪塞过去。
刘贵妃就不信那位温皇后真的是人畜无害的大贤人。
苗太后自然听出了刘贵妃的意有所指:“刘氏,你若认罪哀家会念你侍奉皇帝多年的份儿上给你体面,若你心存侥幸,哀家绝对容不得你这样的妖妃继续祸害我儿。”
苗太后没有给刘贵妃继续狡辩的机会,她雷厉风行的下令软禁刘贵妃与翠微殿,伺候刘贵妃的太监宫女即刻压到内刑司关押审讯。
苗太后知道若即刻给刘贵妃一个结局,反而会引来外界猜疑,为了维护皇帝的体面苗太后不得不暂缓对刘贵妃的处置。
皇帝的情况并不乐观,才被抬回拱辰殿的龙踏上没多会儿皇帝便发起了高烧。
皇帝会发高烧在经验老到的孙太医意料之中,他从容的给皇帝开药,用针。
温皇后寸步不离的守着。
安置好刘贵妃等人,苗太后乘凤辇赶来拱辰殿。
得知皇帝发起高烧来,苗太后更是心急如焚,她对刘贵妃的恨也自然加重了分量。
虽然这个局是恒王同温皇后里应外合的结果,那也得刘贵妃配合。
他们没想到刘贵妃给皇帝用五石散的频率越发频繁。
事发今晚是恒王没有想到的。
恒王同梅蕊几番缱绻温存后也快三惊天了,才浅眠片刻门外就传来内侍苏木的声音。
“王爷,宫里出事了。”苏木的声音很轻,可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听来还是格外惊心动魄。
梅蕊跟恒王同时醒来。
恒王赶忙起身,穿着寝衣走了出去:“怎么回事?”
苏木赶忙把才收到的消息如实汇报给恒王:“陛下宿在翠微殿突发急症,这会儿人已经回到拱辰殿了,宫门提早一刻钟开了,具体的奴婢并不知晓,王爷早做准备入宫侍疾。”
恒王心下潮涌翻滚,但面上仍旧沉静如常:“去正院知会王妃一声,让她做好侍疾准备。”
旋即,恒王重新回到内室。
恒王伸手把已经坐起的梅蕊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言低语:“梅儿,我有预感我距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恒王出去时房门特意虚掩,梅蕊已经从苏木的话里知晓了大概。
燃烧在翠微殿八角香炉赤金香炉里的其中一味香丸便是梅蕊跟红药亲自制的逍遥香。
自己参与制的香成了皇帝饱受痛苦的原因之一,梅蕊是欢喜的。
她知道在天上的爹爹和祖母他们不希望自己复仇,从选择活下来那一刻梅蕊就没想过独自苟活。
皇帝恐武将拥兵自重,功高震主,殊不知纤纤素手也能行云布雨,改天换日。
第34章 杀人
待漏院里,文武大臣们穿着争气的朝服在那等着上朝的更鼓响,他们都还不清楚昨晚宫禁内出了大事。
恒王跟寿王也在等待上朝的队伍里头,他们都试图从对方的面上看出点儿什么来,可惜相互失望。
就在早朝的更鼓响起之前,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步履从容的到了待漏院。
“陛下偶感风寒,才服药睡下,奴婢奉皇后娘娘凤旨前来通知诸位大人今日早朝取消。”
内侍张建尖细的嗓音在待漏院上空回荡,等最后一个音调落地后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作为百官之首的宰相王桂率先开口:“敢问张公公,陛下怎会突然染了风寒?可否允许我等入内侍疾?”
哪怕面对是官居一品的丞相大人,张建脸该沉还是沉了:“陛下虽是真龙天子,也会偶感风寒,怎到了王相这里就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了?陛下身边有后宫娘娘们侍奉,暂时不需要诸位大人侍疾。”
“陛下不需诸位大人侍疾,本王和恒王是陛下的儿子该去御前侍奉陛下,张公公你说是吗?”寿王急切的开口,显然他是想赶在恒王之前表孝心。
张建阻挠百官侍疾,但是两位皇子要入殿侍疾他没有阻挠。
于是恒王跟寿王随着张建前往拱辰殿,文武百官们相继走出待漏院。
丞相王桂的面色一直沉着,他到不是恼内侍张建的不识抬举,而是在思索皇帝突发疾病取消早朝。
当今天子虽骨头很软,但处理朝政方面还算勤勉。
皇帝登基二十来年取消早朝的时候并不多,也就端仁太子轰皇帝伤心过度戳朝五日。
端仁太子是今上唯一的儿子,母亲曹淑妃,小皇子长到六岁时却得了急症夭折,那会儿今上龙体已经有损,再无生育可能。
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皇帝的伤心可想而知。
此刻皇帝已经悠悠醒转,只是烧还不曾彻底退却。
皇帝一睁眼对上的是苗太后如霜似雪的鬓发,还有那双发红的眼睛。
“母后,您怎在这里?”皇帝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梦是真。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在翠微殿同刘贵妃耳鬓厮磨,之后怎么回事他就不知了。
苗太后看到儿子醒来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皇帝,你昨晚晕倒了,是刘贵妃那个狐妹子给你用了腌臜东西才害我儿险些没了命的。”
苗太后恨不得皇帝马上下旨把刘贵妃送走。
“鑫莲怎会害眹呢?”这是皇帝本能的反应,他不相信刘贵妃会害他。
皇帝这个本能反应并非源于他对刘贵妃的宠爱,主要是刘贵妃没有害人的动机,刘贵妃跟她母家的富贵荣华可都系在帝王身上呢。
苗太后冷哼一声:“皇儿啊,刘氏给你用了五石散还有催情的香这才让你无法自持,晕厥过去的。你若不相信一会儿让皇后把整理好的案件卷宗拿来你看就是了。就算你信不过皇后,难道还信不过哀家吗?”
“母后息怒,儿子怎可能信不过您和皇后呢?”皇帝看到母亲生气他顿时紧张起来。
该说不说,皇帝对苗太后的孝顺是没的说,为了把母后从敌军手里换回来,他宁可跟北国止战讲和,答应年年送五十万贯铜钱,三十万匹绢帛。
自愿放弃已经被木元帅等大将收回的三关,二城。
恒王和寿王进入拱辰殿并没有见到皇帝,坐镇外殿的温皇后把二人给拦下了。
“陛下才服药睡下,你们且先各自回府去,需要你们侍疾的时候本宫自会传召你们兄弟二人入宫尽孝。”温皇后依旧的端庄,持重,她看寿王的目光冷淡如昔,看恒王的目光明显有了些许温度。
恒王忙朝皇后屈膝:“儿臣谨遵母后凤旨。”
“儿臣遵旨。”寿王见恒王从皇后的旨意,他纵然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服从。
寿王心里直打鼓,他已然知晓皇帝昨晚留宿刘贵妃处。
走出拱辰殿后,恒王便大步流星的朝宫外去。
寿王则寻了个瞧着脸生的小内侍悄悄使了银钱:“本王问你,贵妃娘娘可在拱辰殿侍疾?”
那小内侍收了银钱后才道:“贵妃娘娘不曾在拱辰殿,拱辰殿里只有太后和皇后,贵妃娘娘被太后软禁翠微殿中。”
从皇帝出事到现在也就几个时辰的功夫,哪怕苗太后下了封口令,关于皇帝宿在刘贵妃处出事,刘贵妃被太后软禁的消息还是在宫禁之中满满传开了。
寿王在得知贵妃被太后软禁后顿感不妙,他即刻出宫回府,然后把自己了解的讯息传到丞相王桂那里。
寿王跟王桂虽然面上来往不多,王桂是主和领头人,而且是害死木元帅的罪魁之一,他自是不希望拥护木元帅的恒王入主东宫。
皇帝就俩养子,王桂不希望恒王入主东宫,也就自然而然偏向寿王那一边。
寿王利用王桂这一点心思不用使什么力就能得到他的暗暗相助。
因为没见到皇帝,恒王也不清楚情况到底如何,回府后他命秦风即刻去打探消息。
秦风已经跟温皇后身边的人接上了头,他不用多费功夫就把恒王要的消息打探回来了。
恒王在得知皇帝昏厥后发起高烧,至今高烧未退时,那张如玉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沉吟须臾,恒王吩咐苏木准备笔墨,他把皇帝的情况写在纸上,等墨迹干了打发烟岚悄悄送去内宅给梅蕊。
皇帝病着,恒王这几天都不好入内宅。
皇帝是恒王名义上的父亲,而且他还是皇帝,恒王对这个便宜爹纵然没有真情,该做的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了。
太阳出来后皇帝的烧慢慢退却,不过整个人瞧着还是没什么精神。
苗太后熬不住已经回安庆殿歇息了。
温皇后命曹淑妃,张德妃和苏贤妃轮流来拱辰殿侍疾。
刘贵妃那几个被押去内刑司的宫女,太监接连遭受各种言行拷问。
刘贵妃心腹宫女之一琥珀最先熬不住了。
琥珀不仅指认刘贵妃不止一次对皇帝用五石散,还把最近才回家为母丁酉的太医院的刘太医咬了出来。
皇帝用五石散的时日不短了,负责给皇帝把平安脉的刘太医被刘贵妃暗中收买,故此皇帝的脉案上才那么干净。
至于五石散如何进入翠微殿琥珀也没瞒着。
第35章 帝后
随着宫女琥珀的招供,刘贵妃身边另外几个心腹宫女,内侍也都纷纷吐了口。
熬下去的只有宫女玛瑙,还有首席内侍白金,只要继续用刑想来招供也是迟早的事。
刘贵妃身边四个心腹宫女玛瑙,琥珀,珍珠和珊瑚都跟随了她快二十年,内侍白金,金铜也都是贵妃的心腹。
他们几个只要有一两个受不住酷刑就能吐出不少有用的东西来。
温皇后亲自把内刑司长使呈递上来的供词整理成卷宗,然后带着贵妃的蕾蕾罪行去了安庆殿。
温皇后唯恐皇帝仍旧对刘贵妃用情,从而对刘贵妃网开一面,所以她先把卷宗拿给苗太后过目。
皇帝是个孝顺的,哪怕他再舍不得刘贵妃,一旦苗太后发话要严惩刘贵妃,皇帝不得不从母命。
温皇后过来时苗太后正由宫女给捏腰捶腿呢,昨晚熬了差不多一宿,虽补了觉,吃了燕窝跟参汤等补品,苗太后瞧着仍旧怏怏的。
温皇后给太后见礼毕,婆媳俩寒暄两句后,一切便言归正传。
苗太后仔细审阅皇后呈上来的案卷。
苗太后怎么也没想到贵妃给皇帝用五石散这件事里还有寿王的参与,五石散是寿王暗中帮忙提供的。
刘贵妃想起用五石散给皇帝,是因为年初她的母亲永恩侯夫人入宫觐见贵妃跟母亲诉说自己的寂寞,刘夫人便提议给皇帝用五石散助兴。
刘贵妃一开始不敢,久而久之她熬不住寂寞,不满与皇帝身体的力不从心,她便铤而走险。
两个便宜孙子里苗太后喜欢嘴甜,活泼的寿王,加之寿王会来事儿,苗太后是把这个便宜孙子放在心坎儿上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寿王竟然帮贵妃提供禁药来害皇帝。
把案卷看完时苗太后的面色已经阴沉的要滴水。
须臾,苗太后才有力气说话:“刘氏真是胆大包天,哀家绝对容不得谋害皇帝的人继续侍奉在帝王侧。不过这件事关乎皇帝的颜面,处理刘氏当从长计议。等下哀家与皇后一起去拱辰殿见皇帝。”
半个时辰后,温皇后扶着苗太后进了拱辰殿。
此刻侍奉在皇帝身边的是曹淑妃,对于这个曾给皇帝生过儿子的妃嫔苗太后对她一直多有关照。
若端仁太子没有夭折,登上后位的可能就是曹氏了,因此温皇后对曹淑妃一直很微妙。
曹淑妃正在伺候皇帝吃药。
温皇后上前把碗接过,柔声对曹淑妃道:“妹妹侍奉陛下也累了,先回去歇息歇息吧。”
“妾告退。”曹淑妃在儿子夭折后,她就歇了争宠的心思。
多年来她一直都安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因为她的身份特殊,纵然刘贵妃跋扈嚣张,她也不曾主动招惹曹淑妃。
皇帝由温皇后伺候着用完了剩下的药,又漱了口,他这才看向自己的母亲:“母后,儿子已经无恙了,您莫要再来回奔波了。”
接着皇帝便目光不悦的看向温皇后:“你怎不拦着母后,母后——”
苗太后沉声打断了皇帝:“皇儿莫要责备皇后,是哀家放心不下皇儿。皇儿若真的孝顺,往后当爱惜身体,修身养性。”
旋即,苗太后便从侍女手里接过了记录了刘贵妃罪证的卷宗:“皇帝,你不信刘氏害你,哀家就把证据给你拿来了,若你还不信,往后哀家再也不会管你了。”
若是别的事,苗太后断然不会这个时候让皇帝决断的,可刘贵妃的所作所为着实让苗太后没法忍到皇帝病愈。
这件事里还牵扯了寿王,这让苗太后越发的不能忍。
温皇后也就是摸透了太后的心性,故此才把卷宗先送去安庆殿。
纵然遭皇帝猜忌,温皇后也不会有所迟疑,除掉刘贵妃这个眼中钉,让恒王看到她的诚意,从而保温家长久富贵才是最要紧的。
最先出来指认贵妃用五石散的那个额上有疤痕的小宫女采青是恒王的人,温皇后怎么也没想到恒王在贵妃身边早就埋下了钉子。
如此说来是不是福宁殿某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小内侍也有可能是恒王埋下的耳目呢?
恒王七岁入宫,十三岁出宫开府,期间六年多的时间恒王到底做了多少事自是不得而知的。
皇帝面色沉沉的看完了关于刘贵妃用五石散的卷宗,他的心也在一点点的下沉。
皇帝恼的不是刘贵妃,而是牵涉其中的寿王。
纵然卷宗里有提寿王是碍于贵妃的胁迫才不得不帮忙提供五石散,在皇帝这里不管寿王是何原因做了就是做了。
原本皇帝跟寿王,恒王就不是亲生父子,他们父子相处了十五年,父慈子孝的背后终究是缺乏信任。
皇帝把卷宗连看了两遍,他这才缓缓抬头。
“皇帝打算如何处置刘氏等人?”苗太后面色凝重的追问。
皇帝单手扶额沉吟须臾这才喃喃出声:“刘氏毕竟侍奉了眹一场,看在她同巧娘容貌相似的根由上眹欲对她网开一面,寻个由头将贵妃为才人,迁出翠微殿。至于刘家待刘父身故后永恩侯的印绶朝廷自会收回。刘家子孙没了得宠的贵妃庇护,不能袭爵,富贵也就到此为止了。”
刘贵妃的父亲永恩侯已年过花甲,而且缠绵病榻数月,随时可能吹灯拔蜡。
皇帝嘴里的巧娘便是他的白月光,朱砂痣章静皇后谢氏。
皇帝对刘氏没有下死手,除了刘氏生了一张类谢皇后的脸外,关键在于对自身颜面的维护。
皇帝当年因为逃跑受惊损了身体在民间早就不是啥秘密了,若再传出皇帝用五石散天子脸面何在?
这件事若传开了,外人只当刘贵妃是出事后背锅的,没准五石散是皇帝自己要用的呢。
再就是这件事里还牵扯了寿王,再怎么说寿王也是皇帝名义上的儿子啊。
温皇后巴不得马上把刘氏给弄死,不过她也知道不能感情用事,好在皇帝没有继续维护刘氏,由一品贵妃将为七品才人,仔细想想比直接把人弄死更解气。
昔日刘鑫莲得势的时候温皇后为了自保,她不得不忍让三分,今非昔比了,后宫之主拿捏个坏了事的小才人如翻饼尔。
第36章 帝后2
苗太后虽然恨极了给皇帝用禁药的刘贵妃,但她也知道不能大张旗鼓的处置刘贵妃以及牵涉此案的一干人等。
儿子没有继续袒护那狐妹子,苗太后甚是欣慰。
出于对便宜孙子寿王的偏爱,苗太后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瑞儿固然做错了,想来他是被刘氏那贱人给蛊惑胁迫的。”
苗太后不说这话还好,她出言为寿王求情反而是在皇帝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温皇后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她心知太后兴许没有她这个妻子更了解皇帝。
果然,皇帝在听到苗太后提起寿王后原本就阴沉的面色越发沉郁,那双凌厉的龙目中微不可见的略过一抹杀意。
“母后放心,眹不会太为难寿王。”皇帝虽然恼恨寿王,但他还是全了母亲的颜面。
皇帝至少不会表面上奈何寿王,但寿王的富贵也就到此为止了。
皇帝若非体谅母亲渴望儿孙绕膝,他有的是法子不动声色之间让寿王一点点消失。
苗太后喜欢寿王,而寿王的确很会哄长辈开心。
恒王也不是不孝顺,只是他不善于跟长辈相处。
恒王和寿王分别成长与不同的家庭环境,因而性情才天差地别。
寿王入宫当皇子之前,他在家是被祖父母疼爱,兄弟姐妹关系和睦,母亲是掌握钟馗的主母,作为嫡子的他在府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恒王自小丧母,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继母口蜜腹剑,父亲也是那种有了新妻就容易把跟原配生的孩子遗忘掉的那种渣爹。
截然不同的幼年成长环境使得恒王和寿王纵然一起被养在宫里,接受同样的教育,他们也很难改变已经形成的心性。
苗太后只当皇帝真的肯对寿王网开一面,她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
旋即,苗太后便由侍女扶着走出拱辰殿。
温皇后目送苗太后坐上步辇,她这才准备回身。
通往内殿的路不算太远,但温皇后却走了很久很久,她故意把脚步放慢是在为接下来单独面对皇帝做准备。
温皇后很清楚皇帝在苏醒以后已经悄悄遣心腹暗中调查,以皇帝的多疑跟洞察力他不可能完全看不出这一切的发生可能是个局。
此刻已至掌灯时分,整个拱辰殿已经灯火通明。
皇帝正躺在那闭幕眼神,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近了,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明亮的灯光把温皇后的影子拉的很长,她凤裙上绣的那一只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被映的分外夺目。
温皇后缓缓坐在了龙踏边的起脚胡床上。
帝后相对无言,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良久,皇帝先开了口:“静姝,你是不是一直怨眹?”
听到静姝两字时温皇后的心微微的颤了一下,波澜不惊的面容不自觉起了涟漪。
静姝是温皇后的闺名,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听到有人这样唤自己是何时了。
至于皇帝唤她闺名更是少之又少。
昔年温静姝还是康王府的硕人温娘子时,康王同王妃谢南巧伉俪情深,府里几个妾也就偶尔得幸,得幸的妾室里没有温静姝。
若非风云突变,温静姝有机会展现她勇敢强悍的一面,她或许一辈子都没法让她的丈夫记住她。
哪怕他扶她上了凤位,他亦甚少亲昵的唤她静姝,更多的时候还是用皇后,梓潼类似有些官方的称呼来唤她。
昔年谢氏还在时,他在人前人后巧娘二字不离口的。
皇帝敏锐的捕捉到了妻子神色的异样,他缓缓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静姝,眹知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
温皇后任由皇帝握住她的手:“妾能以妻子的身份陪伴在陛下身边,妾若还觉得委屈,天下女子情何以堪。妾知道刘氏同谢姐姐一般得您喜欢,这次是刘氏做错了,她得到惩罚只会知错能改。过些时日待母后气消了,妾跟母后求情给刘氏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这位份顶多到昭仪。对于妾而言没有什么比陛下开怀更要紧,母后比妾更在意陛下的喜乐。”
顿了顿,温皇后继续温柔缓言:“不过得让刘氏吃点儿苦头,让她明白妃嫔侍奉陛下若只想贪恋陛下的雨露,不知爱惜陛下的龙体,便不配为陛下妃嫔。虽民间说女子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刘氏这个岁数正是贪恋丈夫雨露时,但刘氏深为妃嫔还学粗浅民妇那般着实可恶。说来说去也怪陛下,陛下把刘氏宠坏了。若妾换做刘氏被陛下这般偏爱,自也得意忘形,把《女论语》里的教条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温皇后给刘氏求情是假,利用求情的机会给她再上一把眼药才是真。
皇帝饶是看出了温皇后的心思,他也并未不悦。
微一沉吟,皇帝才又开口:“眹一整天躺在这病榻上思虑甚多,眹也不年轻了是该考虑立储了,静姝觉得呢?”
面对皇帝的试探温皇后一脸坦然道:“陛下圣明。若立了储君,陛下就多了个分担辛苦的帮手,更要紧的是能制衡王桂。妾虽不懂得朝政,妾也知道若相权过大并非好事。当初太祖皇帝设枢密院,三司的目的就是两府一起制衡相权。而今枢密院跟三司同相府来往如何,陛下自是清楚。东宫不是跟陛下夺权的,而是帮陛下制衡重臣的,陛下英明神武自是能让东宫跟朝臣之间相互牵制,任谁想要继续富贵下去只得紧紧依附于陛下。”
皇帝悉心听温皇后把话说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静姝何时如此洞悉朝局了?”
温皇后宛然一笑:“妾哪懂朝政啊,妾不过是把自己多年来管理后宫的经验比作朝局纷争罢了,若妾略懂一些也是多年来陛下的教诲啊。”
皇帝对温皇后的反应很是满意:“即使如此那静姝觉得眹该扶寿王还是恒王入主东宫呢?”
温皇后的身子朝皇帝微微倾了些许,她看着皇帝的眼睛字斟句酌:“妾同陛下夫妻一体,陛下看着的孩子自是妾喜欢的。”
第37章 帝妃
温皇能把皇帝的性情摸个大概,同理皇帝对自己这位陪伴三十余年的妻子何尝不了解呢?
皇帝是不宠爱温皇后,但夫妻三十年,他们彼此早已形成了一定的默契,他们就跟大部分普通夫妻一样,相濡以沫多年虽不曾爱的轰轰烈烈,却已成了砸断骨头连着筋的所谓亲人。
温静姝能在一众不甚得宠的姬妾里脱颖而出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她自身的能耐。
皇帝仓皇逃跑时身边的妃嫔只有还是才人的温氏不惧危险,穿成男装陪侍在皇帝左右,做出了与皇帝同生共死,甚至是大难临头替皇帝挡下危险。
皇帝对温静姝由曾经的可有可无到了后来的敬重,若一个丈夫对自己的妻子生出的是敬重,纵然对方国色天香他也很难对其生出宠爱。
所谓宠爱说白了就是两人之间的不平等的关系而产生出来的,强者对弱者的怜爱为宠,这份宠既可以对人,同时也可以对牲畜。
皇帝对温皇后生不出宠爱,他纵然把刘贵妃宠冠后宫,他也没想过要让刘氏取代温皇后坐上凤位。
刘氏与皇帝而言就是原配亡妻的替代品,她只能替代亡妻侍奉自己,却不能替代掉亡妻在他心上的分量跟位置。
谢皇后可是出身书香门第,祖父父亲都是进士出身,她不光是一色侍人。
而出身刀笔吏家的刘氏除了以色侍君外再无它长。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
帝后推心置腹的畅谈一番后,室内重新恢复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良久,皇帝松开了温皇后的手,他语带疲惫道:“皇后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息,让曹淑妃过来侍奉眹,明日起让恒王和寿王先后入宫侍疾。”
“妾遵旨。”温皇后起身朝皇帝微微一福身便缓缓告退。
走出拱辰殿,乘坐上回福宁殿的步辇温皇后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她这才察觉自己贴身小衣早已经被冷汗湿透。
回到自己的寝殿,温皇后这才彻底眉目舒展。
兰蔻给温皇后奉上参茶,她这才小心翼翼道:“陛下会不会过阵子重新宠爱刘才人呢?刘才人好不容易倒下,娘娘可得想法子让她没机会复宠啊。”
温皇后戳了口手里的参茶,她这才缓声道:“至少一年半载刘氏没有机会翻身了。我还是了解陛下的,陛下眼下是真的怨上刘鑫莲还有寿王了。”
皇帝本以为这阵子自己在某方面有所突破是因着这两年信道,修身养性有了成效,万万没想到是用五石散的结果。
经历过被敌人追着屁股跑的皇帝还是很惜命的,他怎可能为那片刻的欢喜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
这些年他偶尔用的那种药也是在太医的允许下,而且也是慎之又慎。
纵然皇帝清楚刘贵妃东窗事发后引起的各种连锁反应是有人推波助澜,但他也不能宽宥刘贵妃,以及提供这种药的寿王。
重新回到拱辰殿侍寝的曹淑妃亦如往常般神色淡然,自从儿子端仁太子没了,曹淑妃就一直冷淡安静,皇帝去她那里她也不喜,不去她也不怨。
“琳娘,扶眹起来坐会儿。”皇帝轻声对曹淑妃吩咐道。
曹淑妃闺名里有个琳字,故此皇帝偶尔唤她琳娘以视亲近。
曹淑妃把皇帝轻轻扶起来,然后拿了靠枕让他靠着:“陛下,妾瞧着您嘴唇有些干,妾跟您倒茶来。”
皇帝怏怏道:“眹嘴里发苦,不想吃茶,你给眹倒些蜂蜜水。”
旋即,曹淑妃端了一盏温度适宜的蜂蜜水喂到皇帝唇边。
喝了大半盏蜂蜜水皇帝表示不要了,曹淑妃把茶盏递给侍女。
“眹睡着的时候梦到咱们的旭儿了,他还跟离开咱们的时候那么大。”皇帝嘴里的旭儿便是他同曹淑妃的儿子,死后被追封为端仁太子的宋承旭。
那不是皇帝第一个儿子,却是唯一一个活过三岁的。
再后来皇帝身体受损失去了生育能力,他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承旭身上,可惜事与愿违,最终他还是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儿子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听到皇帝提起他们的儿子,曹淑妃那张寡淡的脸上瞬间涌起伤处:“若旭儿还在,他早已能为陛下分忧了,他也早已儿女成群了。”
“是啊,若旭儿还在眹也许早就能喘口气了。”皇帝嘴里喃喃着,他和曹淑妃的手不自觉握在一起,帝妃二人相对垂泪。
戌时已过,恒王府的灯火开始渐渐熄了。
因着皇帝龙体欠安,后宅的女人们自知恒王最近一阵子不可能入后宅安寝,不管是王妃高琼还是旁人也都早早歇了。
梅蕊却没有早早安歇,她只穿了一身月白中衣坐在内室的窗下临摹字帖,头上的簪钗早已卸去,如云青丝如无边青瀑覆在她单薄柔弱的后背上。
“娘子,这个时候王爷不可能过来的,您该歇息了。”海棠柔声催促道。
梅蕊把最后几个字临摹完,她这才淡淡开口:“他若不来我就去寻他,我猜他会来。”
海棠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后窗那儿有响动。
海棠知趣的退出去准备热茶跟热水。
恒王一进来瞧见梅蕊只穿了中衣在那习字忍不住心疼的责怪:“怎穿的这般单薄?就算等我也该躺下等,若冻坏了你可是要心疼死我。”
梅蕊没有看恒王,而是自顾自的把才用过的宣笔洗了:“王爷越发会自作多情了,谁在等你啊?穿的太厚习字时胳膊有负担,故而我才只穿中衣。”
“梅儿就口是心非吧。”恒王浑不在意梅蕊不给他好脸,他吃了一杯热茶,在火盆那把自己烤暖了才敢去靠近梅蕊。
恒王瞧见梅蕊临摹的是前朝颜大家的《祭伯文稿》时他的眸色微暗,他知道梅蕊又在思念自己的父兄了。
梅蕊每思念亡故的亲人她都会临摹颜大家的《祭伯文稿》或者《祭侄文稿》,又或者是颜大家的其他字帖。
“梅儿——”恒王放下手里的字帖,旋即拥梅蕊入怀,他很想安慰怀里的人,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
梅蕊在恒王怀里安静了许久,转而她让自己如云青丝绕上男人的长颈,自己的衣袋与他的玉带相缠。
“白天兄长让修竹来府里看我,梅大夫已来汴京参加兄长跟烟岚的婚礼。梅大夫让修竹告诉我我的身体虽已养好,却不一定顺利怀上孩子。”梅蕊让自己的身子变再柔软一些,宛如无根的藤。
恒王一听梅蕊不易有孕心头微紧:“梅儿,孩子对你我的感情是锦上添花,若没有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第38章 愚蠢
恒王自是希望自己和梅蕊有个孩子,哪怕是女儿也好。
若俩人没有子女缘,恒王虽遗憾却不会影响他待梅蕊的初心。
梅蕊用雾气蒙蒙的明眸看着恒王再次徐徐开口:“梅大夫只说我怀嗣艰难,没说不行。我只怕自己若有幸有了孩子女儿还好,若是小郎君会被王妃抱走,毕竟她没有嫡子。”
恒王把怀里娇软的人儿抱紧了些许才开口:“若李氏这一胎是个男孩儿我便做主抱在高琼膝下。若还是女儿的话,我就把大郎记在高琼名下。”
梅蕊等的就是恒王这样的安排,她必须在恒王为她排除后顾之忧,她才能放心的去生自己的孩子。
委身为妾已经让梅蕊倍感屈辱,她怎么允许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有被人抱走的可能呢?
高琼一直没有儿子,出于对地位的巩固她也想先抱妾室生的庶子暂时养着,只待他日有了嫡子再做计较。
高琼之前没有把胡佩瑶生的大郎抱去正院,是因为那会儿她还不甚焦灼没嫡子,而胡佩瑶不是普通的妾。
当年帝后给恒王寿王选妻,不光定了正妻一人,正妻之外还分别赐了一个妾。
胡佩瑶就是帝后赐给恒王的妾,她在王妃过门后次月以硕人的身份入府。
寿王府的周娘子亦如是。
同时成亲的寿王妃已经有两子一女了,而恒王妃只有一个郡主,眼看恒王前途已明朗,仍旧无嫡子的高琼能不焦灼吗?
对于高琼而言若抱个庶子来养,胡氏的大郎已经大了养不熟,李氏是恒王宠妾她就算生了儿子高琼未必愿意抱,
商女出身,还没什么宠爱的梅蕊若有了儿子,对于无嫡子的高琼而言抱这样出身的庶子养最合适不过了。
恒王的前途明朗了,梅蕊自然考虑该要孩子了。
梅蕊在亲耳听到恒王做出了她想要的安排后,她微微一咬自己的舌头,舌头一疼,晶莹的泪从明眸里缓缓滑落。
“王爷这般安排梅儿也就放心了。”梅蕊泫然欲泣,“梅儿很想生一个像王爷这般俊美,温润的小郎君。”
“只要是梅儿生的不管小郎君小娘子我都当宝贝。”恒王缓缓低头小心翼翼的吻干怀里小女人桃腮上的那一抹晶莹。
旋即,室内大部分的灯都已经熄灭,只留一点残红照夜长。
芙蓉帷幔缓缓垂下,无边春意顺着帷幔的缝隙渗了出去。
与此同时,丞相府书房,老贼王桂坐在太师椅上,他的下首分别坐着他的五个已经长成的儿子。
王桂总共有十一个儿子,其中长子,三子跟七子是他跟原配秦氏所出,其余都是从妾和侍妾肚子里爬出来的。
王桂最依仗的自是他的嫡长子王伦,其次是庶出的次子王从。
老贼王桂在听闻三儿子王众派杀手去恒王府暗杀恒王后,一张老脸瞬间黑成锅底。
“老三,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能杀的了宋嘉佑?”王桂满脸冷意的质问着瑟缩在那的三儿子王众,“就算宋嘉佑真的死了,你觉得陛下就会改立寿王为储君了?”
原本还瑟缩在那的王三郎猛的抬起头看向面色沉沉的父亲:“就算陛下不扶寿王为储君,至少宋嘉佑死了,将来不管谁为储君对父亲,对我们王家都不再是威胁。那宋嘉佑为了保木鹏举不顾自己的前程,他若坐了那江山,安有你我父子的活路?”
王伦忙出声附和:“父亲,儿子觉得三弟说的没错啊,若不铲除恒王的话,咱们王家早晚会被清算的。刘贵妃已被将为才人,她宫里的人统统被杖毙,陛下不肯让皇子侍疾想来是不愿意见到寿王。寿王真是个蠢货,他怎能答应刘贵妃弄五石散入宫呢,儿还以为寿王这几年有所长进了,是我高看他了。”
王桂压了压手这才再次沉沉开口:“你们懂什么?陛下从始至终想要立储的人选只有恒王一人,寿王不过是陛下用来辖制恒王,历练恒王的工具而已。恒王的才能,城府你我有目共睹,陛下作为恒王名义上的父皇自然比外人更了解他。当年哲宗皇帝驾崩却无子,章宰相不赞成立端王为帝,理由之一就是端王性情跳脱。短视的向太后却不肯听从章相的意见,坚持立端王为帝,结果你们也知道了。寿王的性格跟当初的先皇甚是相似。陛下怎会把他辛苦经营的帝业交给一个性格跳脱之子手里呢?”
老贼王桂嘴里提到性格跳脱,不适合为帝的端王便是断送了老祖宗半壁江山的先皇。
先皇文采风流,能书擅画,书法里的瘦金体更是由先皇所创。
先皇除了做皇帝不太合格外,其余方面十分精通。
老贼王桂好歹侍奉今上多年,他自然比一般人更懂帝王心。
“若恒王登位,咱们王家势必被清算,父亲,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王伦急切的看向鬓发生霜,面色冷然的父亲。
王从,王众等兄弟几个也都把目光落在他们的父亲,他们的依靠身上。
王桂喝了口天青釉茶盏里的茶,而后不紧不慢开口:“老夫手握相权已过十栽,侍奉两朝,若连一个小辈都拿捏不住,这些年的光阴岂不是虚度了?陛下要册立恒王为储君指日可待,尔等莫要再犯蠢出去给老夫惹事。那恒王虽有些才能和城府,他终究没有老夫经历的风浪多啊。陛下还年富力强呢,古往今来多少东宫太子被老皇帝给熬死了。”
说着说着老贼那张长驴脸上挂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
云散雨歇,梅蕊羞恼的在恒王胳膊上掐了一把:“宋嘉佑,你来见我之前莫不是学你那老爹也吃了五石散不成?你嘴上说稀罕我,我瞧着你是想把我弄死。”
“还有力气骂人掐人证明梅儿跟本王一样意犹未尽。”恒王戏谑一笑,黑暗里那双潭水眸里明光好似饿狼瞧见了如花的羔羊。
就在这个时候苏木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传来:“王爷,前头出事了。”
第39章 刺客
恒王在听到前头出事后,他的心弦瞬间绷紧。
快速穿戴好恒王直接光脚到了外面见苏木。
虽说苏木是个阉人,但他终究是个男子,恒王自是不许他入内奏事。
“怎么回事?”恒王沉声冷问。
苏木如实禀报:“一炷香之前有刺客嵌入王爷的寝室行刺,早有准备的秦大人与那贼人一番搏斗,那人见逃脱不掉吞药自杀了,他用来行刺的长刀上涂了毒,秦大人在与贼人打斗时不甚被刀划伤了胳膊,伤口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恒王预感到他入主东宫的步伐加快了以后,某些人会沉不住气。
当然也只是预感,他来内宅找梅蕊便让身量同他差不离的秦风躺在他的寝室榻上,没想到竟然真的出了事。
恒王在知晓自己预感成真后,他那俊美的面庞上已然阴云密布。
“秦风现在呢?”恒王急切的问。
苏木忙道:“王爷放心,秦大人已经吃了常备的解毒药丸,已无大碍了。秦大人只是遣奴婢来禀报王爷一声,这会儿许大人正在检查那刺客的尸身听候王爷发落。”
得知秦风无大碍恒王微微松口气:“命孙长史明日一早把刺客的尸身连同刺杀本王的正物送去大理寺。”
旋即,恒王便转身回了内室。
梅蕊已经穿戴好下了地,她多掌了一盏琉璃灯,室内明亮了些许。
梅蕊拿过恒王立在床边的佩剑缓缓把剑从剑鞘中抽出,昏暗灯光下剑锋森冷如霜,寒气袭人。
恒王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手持锋剑的梅蕊:“梅儿,快把剑放下,仔细伤了你。”
梅蕊把手里的剑高高举起,冲恒王的左腿方向比划了两下:“既然刺客来刺杀王爷,王爷就该将计就计。明日王爷得去侍疾,若王爷带伤侍疾的话会不会博得那人多一份怜惜呢?这怜惜会否变成他对某些人的猜忌?”
“我同梅儿真是心有灵犀啊。”恒王上前拿过梅蕊手里的剑,“往后可不许再拿这兵刃了,伤到了,累到了我都会心疼的。”
恒王利落的把剑还入鞘内,放归原出,前面他早已经安排好,身边人都甚是得用,无需他这会儿回去。
虽夜还很长,俩人这会儿也无心两情相欢,而是依偎在一起商量刺客行刺之事。
“会是寿王沉不住气了吗?”梅蕊温声问。
恒王不假思索道:“我这兄弟虽是个沉不住气的,但也不是全无长进。他就算要我死,但也不是这个节骨眼上。我若猜的不错很可能是老贼王桂的人所谓,自然不是老贼指使的。老贼不希望我更加一步,但他绝对不会走极端。”
梅蕊:“终究你比我更了解寿王和老贼王桂等人。明日你入宫打算如何侍疾?”
如何侍疾这到是把恒王给问住了。
略一沉吟恒王才道:“自然跟平常没甚区别,亲尝汤药,伺候陛下衣食起居,我已让高琼开始抄经回头送去相国寺。”
梅蕊微微蹙眉,娇娇嗔道:“你这般聪明之人怎偏偏在如何侍奉长辈上差强人意呢?活该寿王比你更得太后喜欢,更在宗室里吃的开。”
“我的确不如寿王更懂取悦长辈,梅儿可愿意教我?”恒王虚心同梅蕊求教。
梅蕊也没拿捏什么:“昔年祖母每次生病我都会骑着我的桃花马去镇上买祖母最爱吃的鱼羹,你也知我不喜鱼虾的腥味儿,然镇上那张家婆婆的鱼羹是祖母最喜欢吃的,因着村子离镇上远,祖母又是个勤俭的,纵然张家婆婆的鱼羹不是稀罕物祖母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哪怕食不知味,祖母看到我给她辛苦买回她最喜爱的鱼羹,她都会一口一口吃下。有时祖母跟孩子似得嫌弃药苦不肯吃非说抗一抗病就好了,我就牵着她的袖子撒娇,她若还不肯吃我就哭,她不得不乖乖吃药了。哥哥总说因为我跟祖母待的时间长,祖母才最疼我,才不是呢,明明是我最知道怎么孝顺祖母,怎么哄祖母开心,知道祖母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祖母才格外疼我的。”
“梅儿的意思我懂了。”恒王是个一点就通的明白人,虽梅蕊没有具体教他如何侍奉陛下,但他通过梅蕊举的事例已然琢磨出其中关键。
梅蕊用她毛茸茸的脑袋捶了恒王的胸一下,嘴里嗔道:“每次我病了不乐意吃喝,你都只会说教,或者凶我,你可真不知怎么疼人。”
面对怀里小女人的嗔怨恒王只当她是在同自己撒娇,丝毫不介意。
梅蕊也知恒王对她已经足够体贴,她并非真的不知足。
天亮之前恒王悄悄回了前院。
许长河等着回话。
“王爷,属下从刺客身上摸出了寿王府的腰牌。”许长河双手把一枚印有寿王府标志的腰牌呈上。
恒王借明亮的烛光微微扫了面前印有寿王府标志的腰牌一眼甚是不屑:“把腰牌放回那人身上,天亮了就让孙长实把人带去大理寺。”
接着恒王去看了秦风。
秦风的胳膊已经包扎好了,虽然吃了解毒药丸,但毒已经侵入身体,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大好,府医看过了确定秦风无性命之忧。
对于替自己挨了一刀的心腹,恒王自是不吝惜赏赐。
恒王看罢秦风,回到自己的寝室他冷不丁夺过了长河腰间佩刀。
恒王结结实实的在自己左腿上狠狠扎了一刀下去,顷刻间血流如注。
“王爷——”许长河的腿都吓软了。
恒王利落的把刀从自己腿上拔出交还给许长河,然后咬牙沉声吩咐:“传府医。”
许长河来不及多想赶忙去传府医。
皇帝仍旧不曾临朝,以宰相王桂为首的几位重臣再次要求入拱辰殿面圣。
皇帝只见了宰相,枢密使,以及两位参知政事,还有宗政卿。
几位重臣瞧见皇帝形容憔悴,一个个都表现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们自是不敢多言皇帝病事。
皇帝也只给了几位重臣半炷香的功夫。
温皇后亲自送几位重臣出去。
“陛下龙体欠安,本宫不懂朝政没法为陛下分忧,一切有劳爱卿们了。”温皇后一如既往的对几位重臣以礼相待,客气矜持。
“娘娘严重了,为陛下分忧臣等义不容辞。”老贼王桂朝温皇后深施一礼,枢密使李俊等人从之。
几位重臣才出拱辰殿不久,恒王便奉旨入宫侍疾。
所有人都看到恒王面色苍白,走路一瘸一拐。
第40章 父子
留意到一道道看过来的目光后,恒王那条受伤的左腿走的反而越发艰难,大冬天额头上见了汗珠。
明显那汗珠不是热出来的。
旋即,恒王亦步亦趋的到了拱辰殿。
温皇后一眼瞧见了瘸了一条腿的恒王,赶忙出声关切:“嘉佑,你的腿怎的了?”
恒王连忙朝温皇后见礼,温皇后赶忙摆手:“快说说你的腿怎么回事?”
恒王恭敬道:“回母后,儿臣的府里昨晚遇到刺客,幸得父皇母后庇佑,儿臣才能全须全影的站在拱辰殿。”
里头的皇帝自然听到了外头皇后同恒王的对话,在听到恒王府昨晚遭遇刺客时他双眉一蹙。
“皇后,可是大郎来了?快让他进来见眹”皇帝幽幽的声音透过重重帘幕传了出来。
温皇后顾不得多琢磨恒王遇刺,赶忙带他入内殿见皇帝。
到了皇帝的御榻前,恒王赶忙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万岁。”
恒王下拜时故意在左腿上微微用了下力,伤口也就被挣开了,鲜血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外冒。
“我儿这是怎的了?”皇帝一直在仔细观察恒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对于恒王昨晚遇到刺客多疑的皇帝是很难一下子相信的,正因如此他明知道恒王腿上有伤却仍旧没有许他免礼。
恒王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不卑不亢的回应皇帝问询:“回父皇,儿臣因担忧父皇的龙体,故而安寝后一直不曾入眠。子夜时分儿听到房顶有动静还以为是猫儿上房弄出的,却没想到屋顶上藏了人。那人听到儿臣屋里长久没有声息,以为儿臣已睡熟,故儿放心的入内行刺儿臣。幸的儿臣没有真的睡下,故而没有让刺客得逞,儿臣腿上的伤是儿臣与那贼人搏斗时所伤,并无大碍。那贼人已被府中侍卫擒住,想来那人是谁家养的死士,知逃无可逃便趁其不备吞药自杀。儿臣入宫之前王府长史已把人带去大理寺。”
“陛下,皇儿伤口挣开了,冒出来的血是黑色的。”温皇后的惊呼让殿内空气瞬间凝结。
皇帝顺着温皇后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有黑血从恒王的左腿处流淌出来。
“传御医——”皇帝瞧见那黑血后吓的脸都白了,他很清楚流黑血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皇帝几乎打消了对恒王所有的猜疑,看到伤口处渗出的黑血皇帝的心甚至跟着揪了起来。
纵然皇帝对他收养的俩便宜儿子不可能有天然的父子感情,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而恒王已是皇帝内定的储君。
皇帝很清楚培养一个储君多不容易,若恒王有个好歹,一切只得从头再来。
处在病中的皇帝难免消极,他没有信心再花十五年时间培养一个储君。
每个皇帝都渴望千秋万岁,纵是秦皇汉武也都不曾活过百岁。
太医一直在偏殿听候皇帝召唤,没一会儿太医就过来了。
“卿等无需多礼,赶紧给恒王看伤。”皇帝急切的对赶来的太医勒令。
孙太医跟王太医俩人不敢怠慢,二人轮番给恒王诊脉。
两位太医先后诊脉,依次向皇帝禀明恒王的伤情。
两位太医得出的结论差不离,恒王的确中毒了,不过毒不深,而且已经服过解毒药,只需再次处理包扎伤口,然后用针即刻,然后再吃两副药即刻。
伤口需要慢慢愈合。
得知恒王没有性命之忧皇帝如释重负。
旋即,恒王去偏殿接受太医的包扎,擅长针灸的王太医拿出几根金针分别扎入恒王几个穴位。
用上针以后恒王有些昏昏欲睡,等他醒来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了,王太医开始拔针。
从恒王身上拔出的针上已成黑褐色。
这期间皇帝召见了大理寺卿薛仁杰,勒令他务必查出恒王被刺一案的幕后主谋。
大理寺卿耷拉着脑袋出的宫,恒王府送去大理寺一具尸体,一把有毒的长刀,想要查出恒王被刺的幕后主谋谈何容易。
恒王重新回到皇帝面前时已是一个时辰以后。
“儿臣害父皇担心了。”恒王才要屈膝朝皇帝见礼,皇帝赶忙命侍奉在一旁的苏贤妃扶住恒王。
紧接着皇帝缓声对苏贤妃道:“爱妃先回宫歇息,眹这里有恒王侍奉。”
“妾告退。”苏贤妃朝皇帝福了一福后便知趣的告退了。
皇帝指了指床边铺了厚厚羊羔皮的矮脚胡床:“皇儿坐下陪眹说说话。”
待恒王落座皇帝这才又问:“尽管太医再三跟眹保证我儿伤无大碍,眹却还是不放心,你莫要仗着自己年轻马虎大意了。”
面对皇帝的殷切关怀恒王自是诚惶诚恐:“父皇在病中儿臣未曾好好侍疾,结果儿臣却害父皇担忧,罪该万死。”
皇帝微一摆手:“你这孩子平常可最是嘴笨的,怎也学的这般口齿伶俐了?”
恒王:“儿臣每句话都是发自肺腑。儿臣知自己嘴笨,不似旁人那般会说话。儿臣只是不知如何表达对父皇的孝心,儿臣这辈子最快意的时光便是在宫里的那几年。若不是那几年儿臣断不会知晓人世间父子天伦,慈母之爱是何滋味。”
说着说着恒王的眼圈儿红了,他难得露出了十分感性,甚至有些脆弱的一面。
这样的恒王让皇帝有些陌生。
十五年前皇帝命自己的堂哥宗政卿瑞王从一众宗室里选了五个年岁相当的稚子。
这五个孩子里那个瘦弱的,眉目间含了一抹与年岁不相称的淡淡沉郁的孩子让皇帝一眼记住了。
那一刻皇帝便对那个瘦弱单薄,眉目间带了点儿忧郁,生出了恻隐之心来。
再后来皇帝命人拿了一盘子大小颜色不一的果子来,他让那个瘦小孩儿先挑。
那个瘦小孩儿认真看过托盘里的果子后,他选了一个个头不大不小,颜色不是最好看的果子。
当时皇帝便忍不住好奇的问:“让你先挑,你为何不选最大最好看的?”
小孩儿捏着手里的果子星眸闪闪的看着坐在对面那个着红袍的和蔼长辈,然后不卑不亢的解释:“我们五个里我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大人让我我第一个选果子。我若选了最大的有失谦让,若选那最小的我亦觉得委屈也辜负了大人的心意。我要谦让,我也不愿太委屈自己更不愿辜负大人的垂爱。”
第41章 温情
十五年过去了,曾经那个瘦弱内敛的孩童已经成长为器宇轩昂,俊逸儒雅的翩翩郎君了,只是眉宇间那一抹淡淡忧郁不曾退却。
他越发的沉稳,内敛,没有因为年岁和环境的改变变了性情。
皇帝深深看着坐在龙塔边的恒王,这对特殊的天家父子这一刻似乎跟普通父子没甚区别,他们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难得的温情。
皇帝微微捻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再次缓缓开口:“眹知道我儿年少时吃了不少苦,眹在幼年时也不曾体会过多少父子间的温情。太后不得先皇宠爱,那些母妃得宠的幌子公主隔三差五能见到父皇,眹一年到头都捞不着单独见父皇。眹也就是各种大典,宴饮上远远见自己的父亲一面。”
皇帝提起先皇来恒王自是不好搭言的,他做出认真倾听状。
皇帝的确不受先皇宠爱,在妻妾成群的家庭里孩子是否得宠跟他们的母亲有很大关系。
都说母以子贵,何尝不是子以母贵呢?
母亲得宠,孩子才能得父亲宠爱。
多少国君帝王因宠爱某个妃嫔,不惜动摇国本废掉因为母亲已经不得宠而被其早已忽视掉的储君。
皇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就在恒王注意力在皇帝诉说的那些悠悠往事里时,皇帝突然话风一转。
“眹已召见过大理寺卿了,命他务必尽早查出刺客背后的主谋,不知嘉佑对背后真凶可有猜测?”皇帝原本带了几分温情的眸光已然恢复了一贯的锋芒锐利。
恒王早已做好会被皇帝追问怀疑目标的准备,他从容不迫的开口:“回父皇,儿臣并没有直接的怀疑对象。儿臣知道自己做人不够通达玲珑,加之某些政见同朝中不少同僚有分歧难免会树敌。”
“听大理寺卿回奏刺客身上有寿王府令牌。”皇帝的语气虽然轻缓,却不容恒王喘息。
开口之前恒王先起身朝皇帝微一屈膝拱手:“父皇,儿臣相信昨晚那件事跟寿王无关。儿臣同嘉瑞一起在宫里住了六年,儿臣自认对他有所了解。他不是个蠢材,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想让儿臣死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要儿臣死也该把事做的漂亮一些,断不会留下如此破绽。”
皇帝对恒王的回答很是满意,投在恒王身上的目光再次柔和起来:“陪眹用一顿午膳就回府好好养着,过不了多久就是冬至了,你的伤若没好利索如何陪眹郊祀?”
郊祀就是冬至日皇帝率领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去郊外祭祀天地,隆重的祭祀每三年一次。
即将到来的冬至日恰逢三年一次的郊祀大典。
不知不觉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恒王妃携女儿带着几个食盒进了拱辰殿。
内侍张建赶忙入内禀报:“陛下,恒王妃,顺宁郡主带了食盒在外求见。”
恒王忙起身奏道:“父皇,儿臣命高氏出府寻了一些可口的民间小吃。”
皇帝顿时来了兴致:“宣恒王妃母女,把皇后也请过来一起品尝这民间小食。”
旋即,恒王妃母女由宫人引着进入内殿。
母女二人赶忙朝已经坐在床沿上的皇帝行大礼。
皇帝一脸和色道:“平身吧,柔嘉,来皇祖父身边。”
穿着粉色小袄,梳了双丫髻的小郡主小心翼翼的走至皇帝面前,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皇祖父。
皇帝伸手抚了一下小姑娘嫩若娇蕊的小脸:“几天不见眹的柔嘉又长高了。”
恒王妃带来的几个食盒已被御前负责试吃的宫人分别试过了,紧接着温皇后扶着兰蔻的手缓步进入殿内。
恒王把摆在案上经过查验的一道道吃食同帝后介绍。
“父皇,母后,这是马行街上的曹婆婆肉包,这是国子监附近的路家羊杂汤,这是老张家的黄雀包子,这是刘家食肆的鱼羹,这是——”恒王如数家珍的把一道道吃食介绍给帝后。
皇帝指着那羊杂汤笑着对身边的温皇后道:“眹还是康王的时候一年里总要去吃几顿路家羊杂汤。他们家的羊杂汤最是鲜美,汤里也不知加了什么,御膳房最会做羊杂汤的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温皇后温声笑道:“这路家羊杂汤妾也听说过,听闻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了。”
因这些民间小食引的帝后各自追忆起了往昔,殿内的气氛变得甚是温馨。
慈爱的长辈,年轻的父母,天真的孩童,撇开他们各自身上的华丽穿戴,以及殿内的富丽堂皇,这分明就是最平常的一家五口在享用一顿丰盛可口的午食。
皇帝因着总吃药,嘴里发苦吃的很少,然而这一顿的饭量却比平常身体康健时还大。
用罢午膳,残席撤下后,温皇后笑着把小郡主抱在怀里:“陛下,欢颜过了年就虚岁十二了,该出宫跟着她的母亲学管家,过几年也该说亲了。妾虽舍不得,却也不好总把孩子留在宫里。若欢颜走了,妾身边难免空虚。”
皇帝懂皇后的意思:“欢颜是该出宫去了,皇后身边也不能美人陪,眹瞧着柔嘉很是乖巧,若皇后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身边。”
温皇后有些为难的看向恒王夫妇:“若把柔嘉留在身边自然好,就是把当爹娘的舍不得啊,我可不好夺人所爱。”
高琼一听皇后要把她的女儿留在宫里,她自是不愿意的,主要是舍不得,她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她还想通过女儿改善跟恒王越发紧张的夫妻关系呢。
恒王看到高琼如此不知趣,他心下不悦,面上自是不显。
恒王目光温柔的看着在皇后怀里撒娇的女儿:“母后不嫌弃柔嘉玩闹肯留她在身边教导,这是柔嘉的福分,更是儿臣和王妃的福分。”
当初游说温皇后的时候恒王可是许诺将来跟温家接秦晋之好,温皇后把柔嘉郡主留在身边何尝不是辖制恒王,唯恐他卸磨杀驴呢?
不管是将来入主东宫,还是更进一步都离不开皇后的支持。
再不得宠的皇后,只要她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她身上所具有的能量就是旁人无法匹敌的。
第42章 寿王
恒王都已经表示乐意把女儿留在宫里了,高琼纵然再不愿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夫唱妇随。
毕竟高琼没有失心疯,她很清楚女儿养在温皇后身边对女儿,对他们夫妇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高琼的反应才不是那么迟钝。
温皇后把恒王夫妇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笑着摸摸怀里的小柔嘉婉声道:“年前欢颜出宫,过了年柔嘉再入宫陪我。我记得柔嘉的妹妹柔慧周岁了仍旧没有册封。”
皇帝接了温皇后的话:“等郊祀大典结束以后一并册封。柔嘉的弟弟妹妹还是太少。”
出宫的马车上,高琼紧紧抱女儿在怀里,差不多到小姑娘午睡的时辰了,加之在宫里吃了不少东西才上马车没多会儿小丫头就睡着了。
高琼跟恒王很少同坐一辆马车,平常夫妻俩一起出入宫禁都是高琼坐车,恒王骑马。
今日恒王的左腿伤了没法骑马,他不得不跟妻子坐在一辆车上。
高琼有些怨怼的看向身边闭目沉思的丈夫:“王爷,妾可就只有柔嘉一个孩子啊。”
恒王缓缓睁开眼睛,他用审视的目光瞥了高琼一眼后迅速收回视线。
“你既舍不得女儿想来母后不会勉强,回头本王把柔慧抱进宫就是了。”恒王的话语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恒王既了解温皇后要他女儿留在宫里的目的,想来把姐姐换成妹妹也不打紧。
虽然柔嘉和柔慧姐妹嫡庶有别,他日姐妹俩尊贵了都能册封公主,谁家尚了公主都能保至少三代的富贵。
高琼一听自己若不许女儿入宫侍奉皇后,他就要抬举李氏生的柔慧,这怎么可以呢?
若李氏的女儿入宫陪伴温皇后,且不说小郡主的身份会尊贵,就是李氏也很可能母以女贵。
“妾不是不愿意,就是舍不得。若妾同王爷再给柔嘉添个弟弟或者妹妹,柔嘉入了宫妾也就不那么孤单了。”高琼主动朝恒王身边靠了靠。
恒王下意识的把身体朝旁边一挪:“孩子跟父母的缘分是天注定的,若李氏这一胎生的是个男孩儿,孩子你就抱去正院养。李氏并不知情,为了孩子好你最好也守口如瓶。”
恒王原本想着过些日子再同高琼说这件事的,为了不让高琼继续纠缠不休他只好提前松了口。
听到恒王说把李氏生的儿子抱来正院,高琼并没有太多喜色,她还这么年轻当然想自己生,她又不是不能生。
高琼也知若自己不领了恒王这份情,夫妻俩的关系也就很难改善。
恒王一家告退以后,温皇后服侍皇帝吃药。
待皇帝皱着眉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吃下去,温皇后忙把蜜饯喂到皇帝唇边:“妾适才吃了这蜜饯,没想到外面小果子铺卖的蜜饯竟也比宫里做的可口些。”
皇帝一听这蜜饯也是宫外的,不喜吃甜的他破例品尝了。
虽然吃着蜜饯味道不错,皇帝也就吃了两颗。
“眹瞧着恒王妃不是个通透的。”皇帝由温皇后伺候着躺下。
温皇后明白皇帝话里的意思,她微微叹息:“妾当初瞧着高氏端庄温婉很适合大郎的性情。二郎媳妇是贵妃,是刘氏做主。”
温皇后当初负责为两位皇子选正妻,不管是对恒王妃还是寿王妃她都不怎么太用心挑选。
皇帝并未责怪温皇后选的儿媳妇不好,他沉吟片刻才道:“仔细留意一下选个妥帖的侧室给大郎,等大郎入主东宫以后再说,你先留意着。高氏再不通透她也是正妻,选个辅佐她的而非是取代她的。”
“妾心里有数了。”温皇后面上恭顺皇帝,暗里却生出不屑来。
哪有甘心一直当主母左膀右臂的妾室呢?无宠无能的妾都幻想着取主母而代之,更何况比主母更出挑的?
温皇后知道皇帝此意很可能是对未来储君又一波的试探和考验。
温皇后才服侍皇帝躺下午休,内侍张建进来禀报寿王在殿外候着。
皇帝要求两位皇子今日来侍疾,温皇后安排恒王上午来,安排寿王午后至。
听到寿王已至殿外,皇帝沉声开口:“让寿王滚进来。”
出去传旨的张建自不敢说让寿王滚进去:“陛下宣王爷进去呢。”
张建压低了声音对寿王道:“陛下因恒王遇刺心情不大好,您悠着点儿。”
寿王:“多谢张公公提醒,本王省得了。”
平常寿王没少给张建塞银子,而且他嘴巴还甜,因此张建才愿意在关键时刻提点寿王一二。
张建能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个中分寸他拿捏的十分到位。
寿王进入内殿后赶忙撩起袍子朝帝后见礼。
皇帝没有命寿王立刻平身,而是冷冷的问:“恒王遇刺你可知情?”
“回父皇,儿臣中午时分才得知。”寿王谨慎的回答。
皇帝继续冷声开口:“刺客身上带着寿王府的令牌,你可知晓?”
寿王只知道恒王遇刺了,他可不知道刺客身上揣了他们寿王辅的令牌啊。
跪在地上的寿王腰背瞬间一软,他一边以额贴地,一边诚惶诚恐的回道:“儿臣不知,父皇明鉴,儿臣绝对不敢害大哥。”
寿王这会儿很想骂娘,他的确恨不得恒王噶呗儿,这样自己就成了陛下唯一的皇子,但他绝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铤而走险啊。
是哪个混蛋绿球球把黑锅扣在寿王府的?
皇帝也知道恒王遇刺百分百不会是寿王所为,可寿王协助刘贵妃用五石散那口气皇帝却只能利用恒王遇刺这件事发泄在寿王身上。
皇帝没有理会寿王的再三辩解,而是由着他跪在地上。
“皇后,眹乏了。”皇帝疲惫的闭上眼睛。
温皇后缓缓把黄罗帐放了下来。
皇帝没让寿王平身,温皇后自是不会怜惜寿王跪着辛苦。
帐子被放下去后,帐内传来皇帝沉沉的声音:“皇后也乏了回去歇着吧,让张德妃过来服侍眹。”
明明寿王在这里侍疾,皇帝却又要张德妃过来,皇帝压根儿没打算让寿王真的入宫侍疾。
第43章 邀宠
张德妃来拱辰殿侍疾时寿王早就不在内殿跪着了,而是跪在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张德妃扶着侍女的手从寿王身边经过时,她的绣花鞋不自觉的在寿王眼前晃了晃,不过终究没真的踩在寿王那张稍显狼狈颓然的俊脸上。
张德妃傲然的哼了一声,然后扶着侍女的手继续朝里走。
张德妃跟寿王没有直接矛盾,她跟刘才人的梁子可不小。
张德妃早刘氏入宫伴驾,刘氏没有入宫之前,她是后宫里最得宠的妃嫔。
她从美人到德妃熬了十多年,可刘氏入宫只是个小才人,从才人到一品贵妃却只用了半年时间。
刘贵妃盛宠无双,还成了寿王的养母,在后宫风光无量,跋扈嚣张。
那刘氏昔年都敢挑衅皇后的权威,更何况是位份宠爱不如自己的德妃等人了。
张德妃因恨刘氏,从而也捎带着恨上寿王了。
张德妃进了内殿就朝躺在那假寐的皇帝告黑状:“陛下怎舍得惩罚寿王呢?妾过来侍疾他竟然瞪妾,他不敢把不满发在陛下身上,自然就看妾不顺眼了。”
皇帝缓缓睁开眼,语气缓缓道:“他是小辈儿,爱妃是他的母妃是长辈他若对爱妃不敬,爱妃自可以罚他。”
“陛下金口玉言,若妾罚了寿王陛下不许恼妾。”张德妃的纤纤素手缓缓伸到黄罗帐内内。
恒王回到王府顾不得休息,他忙把长河唤到身前:“秦风的伤如何了?”
恒王自己的伤和所谓的毒不过是蒙蔽皇帝的苦肉计,不可能有性命之忧,秦风身上的伤可是刺客留下的。
长河赶忙如实回禀:“王爷宽心,秦风没有性命之忧,这会儿开始发烧,大夫说高烧后发发汗再配合吃药就不要紧了。”
恒王抚了一下太阳穴这才又对长河吩咐道:“虽说陛下勒令大理寺尽快查出真相,但本王不愿意坐以待毙。秦风需要好好养伤,他的差事就有长平暂代。”
“长平能行吗?”长河有些不放心的问。
长河和长平是兄弟二人,他们都是恒王花重金从江湖上聘请来的,经过一番身份洗白后留在恒王府。
兄弟二人在身份洗白之前一直是镖师,昔年他们师从峨眉派现任掌门白西风门下。
白西风的祖上是仁宗年间鼎鼎有名的剑客白云瑞,因为生的好,江湖上送绰号玉面小达摩,白西风他是白云瑞的四世孙。
秦风同兄弟二人的来历差不多,他心思缜密一直负责替恒王搜集各路消息。
长河的弟弟长平同样心思缜密,不过年岁上不及秦风,这几年跟着秦风历练。
弟弟能被恒王重用长河自然欢喜,又担心弟弟辜负了主君的信任。
恒王却相信许长平不会辜负自己的期望。
也就身边的心腹知道恒王的遇刺的真相,后宅里包括主母高琼也当是恒王遇刺。
恒王侍疾一回府,得到消息的胡佩瑶,李秋水还有苏沁一个个的都打扮起来,准备去前面侍奉主君。
胡佩瑶的动作最快,她打扮的跟花蝴蝶似得到了前面,身边跟着一条小尾巴。
胡佩瑶蹲下身子捧着儿子的小脸再三叮嘱:“阿泰,等下见到你父王要问父王疼不疼?你父王说不疼了,你就说阿泰想快快长大,长大了替父王抓坏人。”
小郎君名宋景泰,阿泰算是他的小字。
胡佩瑶生怕儿子记不住,于是再三的耳提面命。
旋即,母子俩就到了前头。
恒王听到胡氏母子到了,他虽不太想见还是让娘俩进来了。
见礼毕,小景泰便迈着小短腿儿到了父亲面前,他奶声奶气的问:“父王疼吗?”
恒王温柔的抚了抚儿子的小脑袋慈爱的说:“爹爹不疼,阿泰午膳可乖乖用了?”
“阿泰想快快长大,长大了替父王抓坏人。”小家伙显然是在答非所问。
他才三岁啊,满脑子都是亲娘来时教的那些车轱辘话,根本不懂怎么变通着跟父亲交流。
“大郎真懂事。”恒王伸手把儿子揽在怀里,期间他却没有看胡佩瑶一眼。
恒王已然明白儿子为何会答非所问,他对于胡氏教条儿子到自己面前邀宠很是不满。
胡氏生的美艳动人,恒王却对她不甚感兴趣,不是恒王真的不好好颜色的女子,只因跟胡氏在一起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胡氏这个人没趣味,在床上带给男人的新鲜感也就一开始因着那张明艳的脸产生的,这种新鲜感是有保质期的。
恒王搂着小郎君说了会儿话,哄着他吃了块儿点心便让胡氏离开。
“王爷,妾留下来侍奉您。”胡佩瑶婀娜的身段盈盈一晃头上簪钗垂落的流苏跟着摆动。
恒王面带疲倦道:“本王累了,你带着大郎回去吧,无事不要来前面打扰本王养伤。”
胡氏耷拉着脸带着孩子才走,经过月亮门时碰到了打扮的很素淡的李氏。
胡氏居高临下的哼了一声:“王爷乏了,妹妹还是回吧,若不听我的白跑一趟也是你活该。”
“王爷不乐意见胡姐姐兴许是嫌姐姐太聒噪,王爷养伤期间自然需要一个安静的陪着。”李氏语气虽温柔,但说出来的话跟小刀似的拉人。
李氏自信自己比胡氏温柔安静,恒王更喜欢她,只是她也没能留下侍奉。
得知胡,李二人都没能留下侍奉,苏氏放下了拿起的朱钗。
“娘子,这朱钗是王爷第一次幸您时赏赐的,您不戴上吗?”丹青小心翼翼的问。
苏氏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一番确认自己妆容无不妥后,她才接侍女的话:“王爷大概没有要人侍奉的意思,我若打扮的太出挑反而不好,前院走一趟就回来了随意一些就好。”
几位妾室轮番去前面争取侍疾的机会,高琼在后面默默看戏,她很清楚恒王不需要旁人侍奉。
已经到掌灯时高琼也没听说梅蕊去前,她淡然一笑:“这位梅娘子对王爷还真是不上心呢,若那几个都能跟梅氏这般无欲无求该多好啊。”
被高琼认为无欲无求的梅蕊早早用了晚膳,过了戌时她便换上一身窄袖短衣悄悄溜出了落梅居。
第44章 小狗
凛冽的夜风让梅蕊打了个还在寒颤,那单薄的身躯仿佛一页纸片,随时都有被风扯碎的危险。
梅蕊熟门熟路的从落梅居溜至前院,因着王府昨晚来了刺客,故此今晚府内加强巡逻。
带头巡逻的长河。
长河自是知道恒王跟梅蕊之间一些小秘密的,在瞧见梅蕊的倩影后长河很自然的帮她逃过侍卫的巡查。
梅蕊轻松的到了前头,直接从后门进了恒王的卧房。
“梅儿,我打算一会儿去寻你,你怎自己过来了?冻坏了吧?”恒王怎舍得让梅蕊顶着烈烈寒风来看自己呢,他忙把人拉到怀里为她取暖。
梅蕊的确被冻坏了,浑身就跟冰棍儿似得,她贪恋男人怀里的温暖。
“让人再添个火盆。”恒王同怀里的人儿商量着。
梅蕊忙道:“不必了,一会儿就不冷了,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就是一道疤,没什么好看的,已经无事了梅儿莫担心。”恒王知道怀里的人没那么胆小,可他还是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腿上那一道醒目骇人的伤疤。
梅蕊却不依,直接自己上手要去卷恒王的裤腿。
恒王拗不过她只得让她看。
“若这道伤疤能换来那个人对老贼王桂等人进一步猜忌也值了,过阵子就好了梅儿不要放在心上。”虽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恒王还是强撑着安慰梅蕊。
因为在意这个女人,所以恒王不舍让她担忧。
梅蕊轻轻抚过恒王左腿上已经用厚厚纱布包起来的伤疤,缓声道:“难为王爷了。”
恒王淡然一笑:“比起在沙场浴血奋战,收复旧山河的将士们,我这点儿伤算什么呢。”
梅蕊小心翼翼把恒王的裤管放下:“希望以后类似的危险不要再发生了,若王爷有个好歹梅儿又得颠沛流离。”
说着说着梅蕊那纤长微卷的睫毛上挂上了如珠的晶莹。
恒王把怀里柔弱的人儿抱的更紧了些再三保证:“往后我再不会让梅儿为我担惊受怕了。我已派了一些得力的人手暗中盯着老贼王桂的府邸,昨晚的事若真跟老贼有关,以我对那老东西的了解他八成事先不知情。那老东西虽不希望我更进一步,他也不会愚蠢到在这个时候对我动手。”
梅蕊赞同恒王说的:“我若没记错的话那老贼比陛下还年长几岁,他的身体可没陛下的康健。他若有个万一,他的子孙们就无枝可依了。他始终没能送自己的儿子入中书或者枢密院担任要职,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几个年长的儿子太不中用。”
恒王:“我有预感陛下对老贼的信任早已大不如前了,接下来老贼不一定坐以待毙,且看着吧,来日方长咱们有足够的时间跟老贼耗。”
二人悄悄私语一番室内的灯陆续熄了,夜越来越深。
“梅儿,我受伤了你若疼我今晚你来出力。”寂寂黑暗里恒王附在梅蕊耳边缓缓呢喃,那灼灼目光仿佛能燃尽春日芳华。
“出力?”梅蕊明白是怎么回事后面颊顿时红霞如斯,她不客气的在男人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嗔怒道,“宋嘉佑,你要死了,这个时候了还想那些。”
“好梅儿,你的夫君这会子可是病人啊,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梅儿自是舍不得让你的夫君难受的。”恒王缠着梅蕊再三的纠缠,这一刻的他就跟个生病了跟大人要糖吃的孩子。
梅蕊难得见到有些孩子气的恒王,她的心也就慢慢软了。
“出力就出力,若你的伤口恶化了你可别赖我。”梅蕊粉拳怼了病了还如此贪吃的男人两下,她这才带着些许好奇和期许的心态的去“出力”。
力出完了梅蕊后悔的肠子都清了,她用残存的一点力气朝心满意足的男人嚷:“宋嘉佑,你这厮着实可恶。往后我若再被你哄了出力我是小狗儿。”
“我的梅儿越发可爱了。”恒王笑嘻嘻的把人抱在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天快亮时梅蕊在夜色的掩护下回了落梅居。
海棠给她暖在被窝。
海棠抱着冻瑟缩成一团的梅蕊忍不住埋怨:“娘子何苦要去呢,就算您不去王爷也不可能恼了您啊。夜里多冷呢,若冻坏了可怎好?”
梅蕊等暖和了些许才软软开口:“冻坏了才好呢,他知道我是因为什么生病的自是更加怜我。海棠,你还记得我给你跟茉莉讲的飞燕合德姐妹俩的故事吗?”
海棠略微回想了下才道:“记得记得。飞燕是姐姐她先妹妹合德入宫侍奉皇帝,她不光生的倾国倾城还能跳掌上舞,入宫后她便宠冠后宫,连才貌双全的班婕妤都被她比下去。颜色不及她,才艺也不及她的妹妹合德一入宫她就失宠了。皇帝把皇后之位给了飞燕,却把宠爱都给了合德。就因为合德容不下皇帝跟妃嫔生的儿子,皇帝就把孩子掐死了,最终导致自己绝嗣江山白白便宜了旁人。皇帝就是死也是死在了妹妹合德的床上。”
梅蕊:“你的记性不差。才貌不及姐姐飞燕的合德却把皇帝迷的神魂颠倒,不惜绝嗣你可知因为什么?”
海棠抓了抓头苦思冥想一番才说出自己猜测:“莫不是妹妹合德是妖精变的?”
梅蕊噗嗤一笑:“傻海棠,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精啊。妹妹合德之所以比才貌胜过她的飞燕得宠,是因为她在方方面面拿捏住了皇帝。男人需要她媚的时候她媚,需要怜的时候她怜,同时她还有后宫女人所不及的泼辣。取悦男人若那么容易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夜夜垂泪的美人了。不是美人就一定是人间尤物,这人间尤物首先得是好颜色。”
海棠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梅蕊说的,不过也能知晓个大概:“天亮还早呢,娘子睡会儿,奴婢去外面守着。”
修养了两日的皇帝身体虽还没有痊愈,但在第三日却恢复了早朝。
唯有恒王跟寿王没能按时来朝。
恒王遇刺在家养伤,暂时不早朝。
寿王也伤了,是昨天跪在拱辰殿几个时辰跪伤的。
早朝时,皇帝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询问大理寺卿恒王遇刺案的进展。
大理寺卿并未报出新的进展来,皇帝直接发了一通脾气,吓的大理寺卿瑟瑟发抖,其余人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皇帝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第45章 警告
位列文官之首的老贼王桂下意识捏紧了怀里的象牙护板,他很清楚皇帝的雷霆之怒并非冲着大理寺卿,而是冲着刺杀恒王的幕后主谋来的。
皇帝发了一通脾气也就罢了,话题自然的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冬至郊外祭天上。
朝堂的气氛从起先的凝滞慢慢活络起来,生怕哪句话说错又引来皇帝的震怒,朝臣们在开口时明显比以往慎之又慎了许多。
歇息了一个晚上寿王的膝盖仍旧疼的厉害,打小寿王还是第一次吃这个苦。
寿王简单吃了两口早膳便命人把王府长史唤来。
另外寿王很依仗的幕僚唐先生也一并被叫来。
等王府长史和唐先生到齐了,寿王才容色凝重的对二人道:“若本王刺杀恒王的嫌疑不被抹去,往后寿王府很难有好日子过。陛下和恒王纵然相信那件事跟本王无关,若本王不做点儿什么,就算陛下网开一面,恒王未必。本王知道你们自是暗暗怨我帮刘氏弄五石散,你们可知本王是被那贱人胁迫的。若本王不答应给她朝宫里弄五石散,她就跑去陛下面前污蔑本王非礼她。”
事已至此寿王也知自己跟那个位置无缘了,只要寿王府还在一日他就得依仗长史跟唐先生,他不得不彻底对他们推心置腹。
寿王真是后悔啊,后悔当年自己选刘氏为养母,他没想到刘氏那张美丽外表的背后竟藏了个草包心肠。
当年皇帝从宗室里精挑细选五个年方七岁的稚童,经过层层考验最终被留下的只有两个,也就是如今的恒王和寿王。
两个小孩儿成了皇子后要先入宫生活,等到十三岁出宫开府。
皇帝需要他们从后宫妃嫔里选一个养母,温皇后作为他们共同的嫡母。
恒王选了衣着素雅,眉目温柔的秦婕妤,而寿王则一眼就瞧上了一身珠光宝气的刘贵妃。
秦婕妤七年前因病故去,死后被追封为贵妃。
寿王虽然那时还小,但他好歹是生长在高门大户的,他知道谁最得宠最风光谁就穿戴的最是华丽。
渐渐长大后寿王庆幸恒王选了旁人,自己才有机会选择做刘贵妃的养子。
刘贵妃的风光有目共睹,而今寿王却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追悔莫及。
得知刘贵妃当初胁迫寿王为其提供禁药入宫,王府长史跟唐先生震惊不已。
他们本以为是寿王为了讨好刘贵妃,甚至是讨好皇帝这才碰了不该碰的,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王爷,事已至此再懊悔也于事无补了。在下认为当务之急是保住您长久的富贵,莫要再卷入朝局纷争里。在下的意思是从今往后王爷作壁上观,看恒王跟王丞相等人斗去,切不可卷入他们的斗争中。”唐先生虽然不甘心自己辅佐的主君跟东宫失之交臂,事已至此不得不认命了。
当然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好,所以唐先生没想过改换门庭,而是积极的为寿王出谋划策。
王府长史更是没法选择,他个人以及全家的命运都同寿王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王府长史紧跟着开了口:“唐先生所言甚是,从今往后王爷需收敛锋芒,韬光养晦。”
寿王把长史跟幕僚的建议听进了心里:“二位的意思本王明白。当务之急还是要帮恒王或者说帮寿王府洗脱罪名。既然刺客身上有寿王府的腰牌,接下来麻烦孙长史仔细查一查王府上下谁丢过腰牌,补过腰牌,务必要仔细查,本王就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
出入各府的腰牌不光有定数,而且都有专门的标志,想要仿造可没那么容易。
申领腰牌都要进行登记造册的,若刺客身上的腰牌最终确定是寿王府的,那刺客又不是出自寿王府,他若想取得腰牌务必得同寿王府的人接触,联系。
一番抽丝剥茧总会摸出点儿线索来。
早就过了用早膳的时辰了,梅蕊却蜗在暖烘烘被窝里不肯起来。
她好累好困啊,她发誓再也不被恒王哄着出力了,哪怕出力那会儿感觉很玄妙,还有一种女尊男卑之感,也就只在那么一会会儿,事后苦哈哈。
“娘子,烟岚过来了,她说想亲自跟娘子辞行。”海棠进了内室悄声同在把自己缩成球球儿躲在被窝的梅蕊禀报。
明日就是烟岚同梅松寒喜结连理的好日子了,钦天监根据他们生辰八字把结婚吉日定在了这个月的最后一日。
烟岚要从她在衙门当都头的长兄家出嫁,恒王早已除了她的奴籍,她在婚礼头一日才把差事辞了可真真是尽忠职守。
梅蕊在听到烟岚特意来同自己辞行,她便大概猜出了对方的来意:“想来烟岚是以为我有什么要叮嘱她吧,你把她唤进来我同她说两句。”
旋即,披着茜色褙子的烟岚被海棠领着到了梅蕊床前。
梅蕊已然坐了起来,不过帘子没有被掀起。
隔着帘子梅蕊看到烟岚朝她福了一礼,态度还算虔诚。
“从明日开始烟岚姑娘就是我的嫂嫂了,我这个做小姑的自是不好对长嫂指手画脚。”梅蕊语气缓缓,但声调却透着微微冷意。
烟岚对着帐子里的人再次福了一礼,这才不卑不亢的开口:“不管何时娘子都是主,烟岚是奴。烟岚愿听娘子教诲。”
听到教诲两个字梅蕊淡然一笑:“我本是妾,不知该如何当个主母。烟岚姑娘蕙质兰心,想来会是个好主母。我只有一个要求,修竹跟随兄长跟我多年,这些年梅宅没有女主人是修竹在当家。若你容不下修竹,切莫伤害她,把她送来我身边当差就是。”
缓了口气,梅蕊再开口时语气明显严厉了几分:“我早已把修竹当手足看待,若让我知道有人伤害她,我绝不依。”
“娘子的教诲烟岚记下了,烟岚自会跟修竹姑娘和睦相处。”烟岚的态度比适才越发恭顺。
梅蕊打了个哈欠,故作疲惫道:“我乏了,烟岚姑娘请回吧。”
海棠亲自送烟岚离开落梅居。
茉莉一边服侍梅蕊穿戴,一边试探道:“娘子警告了她务必善待修竹姐姐,可奴婢还是担心她会阳奉阴违。”
第46章 修竹
茉莉很清楚修竹对梅松寒的一片痴心,加之她之前替梅松寒打理内宅庶务,想来任何一个主母都容不下这样一个能干的,心系主君的女子吧。
梅蕊捻着自己一缕如云青丝语气缓缓道:“若烟岚这般沉不住气,她白白在王爷面前当了这么久的差,我若是她嫁过去后先把主母的位置坐稳,生出个嫡子。若她没有站稳脚跟就对梅宅的老人们动手,她这辈子也休想得到兄长的心。想来烟岚不愿意当一个时常独对孤灯的怨妇吧?”
茉莉稍微一琢磨才又开口:“但愿烟岚姑娘是个聪明的,不过奴婢还是担心修竹姐姐。娘子,过阵子您就把修竹姐姐弄进府吧。”
梅蕊:“不管烟岚容的下还是容不下修竹,修竹都不能在梅宅待着,她只有离开兄长,她的心扉才能打开。我答应过兄长会给修竹寻个好夫婿,绝不为妾。你和海棠亦如是,你们要么不嫁跟着我,若要嫁绝不为妾。”
“别人如何奴婢管不着,反正奴婢这辈子都跟定娘子了,他日娘子生了小主子奴婢再接着伺候小主子。”茉莉腰背挺直,面色郑重,以此证明自己所言发自肺腑。
听到茉莉言之凿凿的说自己不要嫁,梅蕊也没劝,她想若茉莉再大几岁兴许就想开了。
午后梅蕊便觉得有些鼻塞,嗓子眼儿不舒坦,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她开始头疼,头晕,一摸额头有些烫手。
“娘子发烧了啊,可惜红药姐姐不在,奴婢这就去请府医。”茉莉跟海棠一起服侍梅蕊躺下,她就跑去请府医。
梅老大夫来京城以后,红药便去梅宅跟着老大夫学本事。
红药是要服侍梅蕊一辈子的,她虽是医女出身,但也只学了皮毛。
梅老大夫瞧着红药有些学医天赋,加之为了梅蕊的安危,他便破格收了这么个女弟子。
红药隔三天给梅蕊诊一次脉,脉案细细记录,每月一次把脉案寄给梅老大夫。
正因为如此梅老大夫不时常见到梅蕊,对她的身体状况才能做到了如指掌。
他们都在尽所能的保梅蕊平安,确保英雄最后的这点血脉能传下去。
梅蕊这边一找府医在前头养伤的恒王很快便知晓了。
他没有马上去落梅居看梅蕊。
府医从内宅出来就被苏木迎到恒王面前。
“梅娘子如何了?”恒王急切的问。
府医恭敬的回道:“王爷放心,梅娘子着凉染了风寒,吃两顿药好好养养也就无事了。”
哪怕梅蕊只是染了小小风寒,恒王却还是牵肠挂肚的。
恒王知道是昨晚梅蕊来看他时着了凉,他后悔自己不该忙别的事耽搁了去落梅居,若自己早些过去梅蕊也就不用过来了。
她也就不会染风寒。
梅蕊染了风寒的事不光恒王很快知晓了,高琼等人亦如是。
“这梅氏的身子骨还是那么娇弱啊,才入冬多会儿就害了病,还不如大郎等小孩子结实呢。”高琼的嘴角微微带了一抹笑,身子骨不结实好啊,就算有宠也不容易怀孩子,更何况还不甚有宠。
白露忙附和:“可不是么。奴婢寻思着王爷不怎宠她肯定也是嫌她忒娇气,听说母体太娇了就是生了孩子也不好养活。”
主仆俩正说着话呢,白霜打了帘子进来:“禀王妃,胡娘子身边的书香在外求见。”
高琼放下手里的账册淡淡道:“让她进来回话。”
书香给恒王妃见了一礼,不用问她就主动禀明来意:“梨花小住的白姑娘求到我们娘子面前说炭火不够了,她不敢来见王妃,因着跟我家娘子曾是主仆,故而求到了娘子面前。娘子自己的炭火也不多,故而遣了奴婢来求王妃给梨花小住拨点儿炭火。”
梨花小住住了恒王的两个侍妾,孙姑娘是最早侍奉过恒王的,白姑娘是昔日胡佩瑶的陪嫁。
胡佩瑶为了固宠,就把姿色出挑的婢女舍出去伺候恒王。
那白氏只伺候过恒王一回,胡佩瑶的意思是给她争个通房的名分,往后继续帮自己争宠。
高琼却直接把白氏抬为侍妾,直接把人迁出了胡氏所居的宁心院,安排到梨花小住跟孙姑娘作伴。
胡氏磋磨孙姑娘,她也是在替自己人也就是白姑娘出气。
梨花小住俩人都是侍妾,因孙姑娘伺候恒王时间早,资历深,她性格也柔顺,平常她比白姑娘更有人缘儿。
高琼紧紧把持着内宅大权,别说炭火,就是一根绣花针也得由她做主分配。
得知胡佩瑶是因着梨花小住炭火来的,高琼面上的神色微微一暗:“回去告诉你家娘子,府里的炭火有定数。李娘子怀着孩子身体难免娇贵,炭火多拨了一些去莫雨轩。府里又增加了苏娘子这个信新人,人口也多了,就是我这里的炭火都比往年少了一些。该明日设法拨一些炭火去梨花小住就是了,若无别的事你退下吧。”
高琼很清楚胡佩瑶替梨花小住的白姑娘出头,这可不单是主仆情深,而是故意让她这个主母难堪。
你不是嫌我这主母当的不公道嘛,我便让你知道今年炭火因什么分的少了,让你知道是谁多吃多占了,最好你们两边明争暗斗去。
等书香退下后,白露气的捏紧粉拳:“胡娘子是什么意思?梨花小住又不是没分炭火过去,奴婢瞧着是那白姑娘不知节省早早把这个月的给用完了。”
高琼不以为意的一笑:“我都不计较,你何必气恼呢。下月的炭马上送进来了,照旧多给莫雨轩和翠云轩。她们一个是王爷的宠妾而且还怀了身孕,一个是宫里出来的新人,可不能怠慢了。虽说落梅居那位有阔绰的娘家,该照顾的还得照顾,谁让她身体娇弱呢。”
吃了药梅蕊便被海棠服侍着躺下,没多会儿她就沉沉睡去。
海棠按照梅蕊的意思准备了贺礼明天一早送到梅宅去。
即将当新郎官的梅松寒丝毫不见人逢喜事的欢喜。
梅松寒安静的坐在香烟缭绕的书房里,一袭红衣的修竹在他对面垂手而立。
修竹那张略施粉黛的桃花面上挂着斑驳的泪痕。
第47章 红装
修竹特意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装,她做不了梅松寒的妻,她甘愿在梅大娘子烟岚嫁来前夜把自己完整的交给她爱慕多年的男子。
梅松寒自是不会接受修竹的,他面沉似水的看着满脸羞恼的女子冷冷开口:“修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若真的轻薄了你,我拜年之后如何去见你的兄长,我的长生兄呢?”
盈盈粉泪一颗一颗从修竹的美眸里掉落,她低低啜泣道:“浩峰哥,我心甘情愿的,我爱慕了你这么多年,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做你的妾我也愿意的。”
“我不愿意。”梅松寒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许,“修竹,我从来都是把你当妹妹看。你可知什么是妾?妾者奴也。自从梅儿入恒王府为妾,你可知我有多心痛?纵然在我心里你和梅儿不同,我也许你自轻自贱。修竹,既如此我身边你也别待了,你去梅儿身边保护她,也是给你自己找个好前程。这人世间好男子千千万,你见的世面多了也就想开了。”
修竹和她战死的兄长长生都是当年木大帅收养的孤儿,他们的父母都死在了北人的铁蹄下。
修竹是女子,没法从军,于是木大帅就把她安排酒庄里做活儿亦是安身立命。
那会儿国库空虚,朝廷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当军费,于是朝廷就让领兵的将领开酒庄,用酒钱来当军费。
本朝酒不能私营,朝廷对酿酒这一块儿把的特别严。
朝廷只允许那么一部分酒楼,酒庄酿酒卖,或者从朝廷买了酒曲再酿酒卖。
朝廷对酒这一块儿把的特别严,所以国库一大部分财政收入都出自这杯中之物。
上至王公贵族,下知升斗小民无不爱这杯中之物。
修竹的哥哥战死以后,再几年木家出了事,修竹便带着茉莉和海棠一起去姑苏投奔梅松寒。
她们跟梅蕊前后脚抵达姑苏城。
原本修竹是打算抵达姑苏以后跟梅松寒商量营救木家人,哪怕他们没有被朝廷问罪,跟木元帅有仇的人怎会放过他们呢?
少帅木凌霄十五岁便已战死,二郎木云霄亦是死在收复失地的战场上。
木元帅没有纳妾,跟夫人总共只有三子一女。
木元帅出事时三郎木霄汉才十六岁,正跟着师父在山上学艺,小女儿梦梅在木家庄陪伴老夫人。
木元帅的发妻林氏早在次子为国捐躯后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木家满门忠烈,谁也没想到会不得善终。
正所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修竹一听梅松寒要把她赶走,她的眼泪掉的更凶了:“浩峰哥,别撵我走,只要能继续留在你身边没有名分我也甘之如饴。”
面对修竹的盈盈粉泪,寸寸柔肠,梅松寒却无动于衷:“就算我能容你,你觉得烟岚会容你吗?她是恒王调教出来的人,你不是她的对手。修竹,咱们共同的心愿应该是护着梅儿,你若一味的儿女情长,你对得起长生兄和木元帅吗?”
差不多到了半夜梅蕊的烧才退了,这期间她迷迷糊糊做了好些梦,她梦到了爹爹,母亲,还有哥哥们。
梦里的她是那么的幸福,被爹爹抱在桃花马上,被哥哥们轮流投喂好吃的。
母亲更是手把手教她写字,给她梳头。
梅蕊多希望自己能一直待在梦里啊,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才知与梦里相逢的亲人而言她不是归人,而是过客。
醒来后梅蕊只觉口干舌燥,嗓子眼好像有火在烧。
“我要喝水,喝水。”梅蕊含含糊糊的呢喃着。
很快有温度刚好的水喂到了她的唇边。
梅蕊猛喝了几口,这才觉得嗓子那儿舒服了很多,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清晰。
透过昏黄的灯光,微卷的幔帐,梅蕊看到了一张写满忧色的俊美面孔,还有那微皱的剑眉。
“王爷何时来的?”梅蕊瞧着恒王只穿了中衣,她不自觉回想起自己半梦半醒时抱着的那个暖烘烘的小太阳。
恒王吹灭了两盏灯,把幔帐放下,这才回应梅蕊:“来好一会儿了。都怪我,若昨晚我早来一些你就不用去寻我。”
梅蕊由着恒王抱紧自己,她把锦被拉了一下,这才回应男人的歉疚:“事情都发生了王爷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王爷还伤着呢,过阵子就是冬至了,妾只怕把王爷传染了风寒影响冬至祭祀。”
“你跟了我也几年了可曾见我染过风寒?”恒王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有自信的,“梅儿,刚刚我一直听你在说梦话,仔细听也挺不清楚,你梦到什么了?”
梅蕊没有瞒着恒王:“我梦到爹爹,母亲还有哥哥们了。我真想一直都不要醒来,这样我就一直同他们在一处了。”
“你若同他们在一处,你让我怎么办?”恒王下意识的把怀里的人抱紧,生怕随时都要失去似得,他不敢想没有梅蕊的日子自己该如何。
曾经恒王对梅蕊只有敬重,还有怜惜,而今他对梅蕊除了敬重,怜惜外还有无尽的深爱。
他们相知相惜,不管哪一方面都无比契合,恒王很清楚若梅蕊离开自己,自己纵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寻她。
见恒王如此紧张自己梅蕊虽欢喜,但也没彻底迷失:“咱们不说那些了。我想吃州桥附近赵家果子铺的山楂蜜饯还有苹果蜜饯,明日你去给我买。”
“好好,明日我亲自去给你买。”恒王的情绪完全被梅蕊牵动着。
次日,恒王果真亲自出府去给梅蕊买她要的山楂和苹果蜜饯。
恒王腿上有伤没法骑马去,他就乘了摘下王府标志的马车悄悄出了恒王府。
马车在州桥附近的赵家果子铺门口停下,恒王亲自走下马车去到果子铺里买梅蕊要吃的两种蜜饯。
烟岚跟梅松寒的婚礼也在今天举行,烟岚从长兄家出嫁。
梅松寒着一身红色喜袍,骑了挂了红绸的枣红马去迎新娘子。
梅大官人的名字早就在汴京城叫响了,他娶的还是昔日在恒王府当差的女官,想不引来关注都难。
第48章 伤心
一身红色喜袍衬的坐在枣红马上的梅松寒越发的姿容绝美,神采奕奕。
虽然娶烟岚非自己所愿,但梅松寒还是表现出了身为新郎官的春风得意马蹄疾。
民间俗称男人当新郎为小登科。
坐在红色喜轿里的烟岚捏紧了手里的玉如意,这是昔年恒王赐给她的如意,烟岚选了它陪自己出嫁,可见她对这如意,或者说对赐她如意之人的重视。
二十三岁的年纪才出嫁,绝对是晚婚了,烟岚本以为自己会终身不嫁,一直侍奉在主君身边,陪他扶摇直上,陪他登临九重,陪他白发苍苍。
嫁给一表人才,挥金如土的梅大官人,烟岚不委屈,可就是有些遗憾,不过烟岚没有因为这份小遗憾影响出嫁的心情。
花轿很快到了梅宅。
此刻的梅宅早已经宾客盈门了,满汴京城那些有名的商贾都跑来吃喜酒了。
姑苏梅家派了几个代表来帮梅松寒一起招呼客人。
慈眉善目的梅老大笑看着眼前的热闹。
红药陪侍在身侧。
梅松寒跟炙手可热的王府关系越发紧密,加之他平常为人豪迈,挥金如土,爱交朋友,所以四年多的时间他已然名满汴京城。
本朝商业繁华,商人的地位不似前朝那么低了,商人可以考科举,甚至在仁宗朝之前那些富可敌国的商贾巨富还娶了皇族宗女。
从太祖开国至仁宗年间下嫁商贾的宗女就有几十位。
本朝爵位不世袭制,老爹是王爷没准儿子孙子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靠着领个差事的俸禄根本养不起一家老小,也撑不起宗室的体面。
若能跟商贾巨富联姻,往后花钱上也就不用捉襟见肘了。
主要本朝给与了商人一定地位,所以那些宗室才敢为了钱舍下脸面把女儿嫁入商门。
仁宗皇帝终止了宗室跟商贾联姻这条路,纵然本朝商人地位不是特别低,可堂堂宗室把女儿下嫁给商人为妇多少有些丢皇家面子。
宗室纳商人之女为妾不打紧,但不能娶商女为正妻,宗室女哪怕是庶出,甚至母亲是没名分的侍妾也不可下嫁商人为妇。
梅松寒虽不算汴京首富,但他的财富在汴京大商贾里也是有一号的,加之又跟恒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这场婚礼的奢华热闹可想而知了。
恒王跟梅蕊都没来吃喜酒,他们的礼物早早送来了。
更有一些朝廷官员通过巴结梅松寒间接的跟恒王府搭上关系,所以有一部分贺礼是来那些想通过梅松寒这条所谓途径巴结恒王的。
这些年恒王跟朝臣们一直若即若离的,加之他对酒色财气似乎都不咋感兴趣,很多人想利用他的弱点巴结奉承,甚至是谋害都难以下手。
修竹把账簿专门誊抄了一份,准备让红药带去王府给梅蕊,转交给梅蕊就等于转交给恒王了。
婚礼仪式结束烟岚被送入洞房。
梅松寒直接用秤杆儿把盖头挑落,露出了烟岚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庞。
“如果饿了就先吃,别等我,宾客甚多我需要应付很久。门外的侍女婆子往后就是侍奉你这位主母的,别的等以后再说。”梅松寒看着烟岚那双带了些羞怯与柔情的丹凤眼认真的交代着。
烟岚冲梅松寒微微一笑,缓声道:“官人自去就是,奴家能照顾好自己。吃酒太多伤身,官人少吃一些。”
梅松寒朝烟岚微微颔首,旋即缓缓转身离去,洞房的门被缓缓合上。
对着那满室的红,烟岚一脸平静。
旋即,烟岚才把门外的侍女唤了进来。
不得不说梅家真阔,就连侍奉主母的侍女都穿着狐狸毛的斗篷。
“你们叫什么名字?”烟岚语气和蔼的问。
个头略高的侍女先开了口:“回大娘子,奴婢叫谷雨,她叫秋分。”
“谷雨,秋分很好听的名字,你们的名字是大官人给取的吗?”烟岚继续循循善诱的问。
个头略矮名换秋分的女孩子开了口:“是修竹姑娘给取的,府里的奴婢的名字都是修竹姑娘赐的。”
烟岚淡淡嗯了一声,然后从身上解下自己的荷包,她从荷包里掏出了两颗金瓜子分别赏赐给两个侍女。
等二人谢了恩,烟岚才又开口:“大官人让你们俩贴身侍奉我,往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需要重新给你们取名,谷雨,往后你就改名叫杏儿,秋分,往后你就叫桃儿。当然你们若不喜欢我给你们换的名,我也不强求。”
两个丫头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朝烟岚一屈膝:“多谢大娘子赐名。”
烟岚对俩丫头的反应很满意,接着她就让二人把外面的婆子和另外几个小丫头叫进来。
烟岚依次给了她们赏赐,不过没有再单独赐名。
梅松寒回到新房时差不多戌时二刻了。
夫妻俩吃了合卺酒,又说了几句家常便进了芙蓉帐。
俩人还不够熟悉,加上心中都没有彼此,所以洞房花烛不过是夫妻间例行公事,相互尽义务而已。
冰冷的烛泪洒满烛台,修竹面前的酒坛早已经空了。
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屋里的暖意渐散,修竹披散着头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她很想哭,却是欲哭无泪。
酒入愁肠不光愁上愁,五脏六腑更是仿佛有火在烧。
梅松寒带一堆姬妾回来修竹没有如此失态过,可今晚不一样,今晚是梅松寒真正意义上的新婚夜,跟他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是他的妻子。
梅宅从此有了主母,她修竹又算什么呢?
房门被缓缓推开,红药扶着白发苍苍的梅大夫走了进来。
“修竹,若梅儿知道你这样伤害自己,她该多心疼。”梅老大夫失望的看着坐在地上,形容狼狈的修竹,在老大夫失望的背后更多的还是心疼。
红药上前把修竹扶了起来,给她披上毛茸茸的斗篷:“梅娘子预感到修竹你很难过这一关,故而拜托我和恩师多多关照你。修竹,你的肠胃本就不好,你还吃这么多酒,你这般作践你自己值得吗?”
红药早已经年过三旬,她不曾经历过儿女情长,她更不懂儿女情长为何物,自是没法理解修竹此刻的撕心裂肺。
第49章 红药
红药虽然没有经历过情动,但人生经验告诉她若一个男人明知你心悦他,他却不肯接纳你,那就不值得你再为他动情。
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么,修竹对梅松寒痴恋了这么多年,投怀送抱都不好使,证明梅松寒对修竹全无半分男女间的情意,同时也证明了梅松寒对修竹的尊重。
修竹该领了梅松寒的这份尊重,往后只与他君子之交,不该再把年华虚度,拿着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是不应该。
红药喂修竹吃了两颗解酒的药丸子。
梅老大夫见修竹无大碍了,他这才缓声对红药吩咐:“你留下照顾修竹,我先回去歇息。”
“恩师慢走。”红药亲自把梅老大夫送出门去,等提着灯笼的老人家彻底消失在无边夜色里,红药这才转身回到修竹的房间。
红药在宫里时是个医女,二十五岁出宫时没有轮到她,一耽搁就三十岁了。
昔年红药曾出入过已故的秦贵妃宫里,她帮秦贵妃推拿按摩过,因此就跟秦贵妃名义上的养子恒王有了交集。
出宫开府后,恒王就把医女出身的红药要到了自己府里,再后来梅蕊入了恒王府,她就被恒王派到落梅居。
红药已然知晓梅蕊真实的身份,出于对梅蕊父兄的敬重,她一心一意的服侍梅蕊,为了更好的照顾梅蕊她便主动请缨求梅老大夫收自己为徒。
红药照顾了修竹一宿,次日修竹仍旧有些头疼。
她一眼感激的看着把蜂蜜水放在面前的红药:“往后我不会再糟践自己了,红姐放心吧,个人情感和正事儿我分得清。”
红药欣慰颔首:“修竹,你能想的开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好歹跟烟岚相处过一阵子,我自认为对她有些了解。听我一句,你早些离开梅宅去府里同我一起服侍梅娘子。”
修竹把面前蜂蜜水小口小口饮下,她这才接红药的话:“麻烦姐姐回去告诉梅娘子,就说我愿意去王府当差,跟海棠和茉莉一起陪着她。”
红药对修竹的反应很满意。
修竹虽舍不得离开梅松寒,不过她也知道梅宅有了大娘子,她这个代行管家之权的竹姑娘反而多余了。
梅松寒跟烟岚的新婚夜算不算多刻骨铭心,心有所属的两个人例行公事的做了该做的,而后背对而眠。
对于梅松寒而言烟岚对他在感情方面不曾有期待再好不过了,往后府里有了能干的大娘子,对他而言应该是好事吧?
清早起来,梅松寒带着烟岚去拜见梅老大夫,以及梅家其他人。
梅老大夫给烟岚的见面礼就是给她把脉。
烟岚很配合的把自己的纤纤玉臂放在了梅老大夫面前的脉枕上。
梅老大夫认真给烟岚切脉后欣然一笑:“身体底子不错。”
梅松寒名义上的堂兄忍不住笑着打趣:“弟妹身体底子不错,看来松寒明年就有大胖儿子抱了。”
烟岚瞬间羞的脸红的跟涂了胭脂似得。
烟岚跟梅松寒同梅家人吃了一顿早饭,然后梅松寒回了前头书房,烟岚则扶着侍女杏儿的手回了正院。
一回到正院烟岚就命人把修竹请来,而且让修竹带着梅府内宅的账册跟钥匙对牌等都一并拿来。
烟岚怎么可能让自己这个梅大娘子当摆设呢,她必须马上掌握梅宅的中馈。
修竹没想到烟岚新婚次日就已经容不下她,她把账册等物放在了一个木头匣子里让人抱着随自己到了正院。
“修竹给大娘子请安。”修竹不卑不亢的朝坐在椅子上一袭艳丽红装的女子行了一礼。
这是修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跟烟岚接触,她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女子生的很美,而且她身上那种端庄自持的气度更是自己所不及的。
修竹很清楚就算自己成为这宅子里的大娘子,她也不可能有唐烟岚的气度。
烟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朝自己行礼的紫衣女子。
彼此相互打量,这期间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须臾,烟岚缓缓开口:“修竹姑娘不必多礼,给修竹姑娘看座。”
修竹坐在了烟岚下首的绣墩之上。
烟岚坐的是高脚椅子,她特意给修竹安排个矮墩子来坐其用意再明显不过。
哪怕坐在了矮墩之上,修竹仍旧脊背挺直,对上高高在上的梅大娘子她亦是从容淡定。
烟岚本以为自己如此羞辱修竹能压一压对方,可对上修竹的不卑不亢她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瞧着有些单薄的女子确有一身傲骨。
烟岚不相信修竹跟梅松寒真的那么清白,她虽不爱梅松寒,但她容不下府里存在一个威胁她主母地位的女人存在。
待修竹坐定了烟岚才又不紧不慢的开口:“府里没有主母之前庶务有修竹姑娘打理,姑娘着实辛苦。如今大官人身边有了主母,往后修竹姑娘也就不用如过去那般辛苦了。大官人昨晚同我说他把修竹姑娘当妹妹疼,即使如此我也就托大把自己当修竹姑娘的嫂嫂了。往后姑娘再府里缺什么要什么尽管来正院跟我说,我若不依的话你去你兄长面前告我的状就是。”
烟岚知道修竹对梅松寒的情谊,她故意把自己跟梅松寒的关系说的亲昵不过是在戳修竹的心窝子。
她是答应过梅蕊不伤害修竹,她的不伤害仅限于不磋磨修竹,可以让修竹在梅宅锦衣玉食,仅此而已。
修竹压抑住复杂的情绪,尽量语气平和的回应烟岚:“大娘子把我当妹妹疼爱,我自会把大娘子当嫂嫂来敬重。昔日梅宅没有女主人,大官人无暇顾及内宅,故而我才暂时帮忙打理庶务,如今家里有了主母,我巴不得当个吃吃喝喝的甩手掌柜呢。”
修竹能知趣烟岚自是不会继续的为难她。
离开正院后修竹的脸色不受控制的阴沉下来,她目光微微一扫就瞥见了站在不远处梧桐树后的红药。
修竹快步朝红药走了过去。
红药扶着修竹的胳膊回了住处。
在听修竹叙述了她适才跟烟岚的交锋后,红药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这唐烟岚好歹跟了王爷十年,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这般眼皮子浅。修竹,你莫要迟疑了,你若再不跟我回王府,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就有官媒来给你提亲。”
第50章 自由
冬月初一,皇帝如期升坐文德殿,本月第一次大朝会如期而至。
恒王的腿伤还未好,这次大朝会他没有缺席,寿王亦如是。
虽然二位皇子依旧身着朝服与满朝文武一起站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他们彼此很清楚从此以后俩人的境遇将彻底不同,洞若观火的朝中大臣同样清楚。
端坐在龙座之上的皇帝不怒自威,他用审视的目光睥睨朝自己三跪九叩的满朝文武,王公大臣。
皇帝深不可测的目光从一众大臣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恒王身上。
恒王感觉皇帝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微微皱眉,那张俊逸的脸上带出了些许痛苦之色,但这痛苦之色却又不甚明显,瞧着似乎是他在努力隐忍,掩饰。
“恒王腿伤未愈,给恒王赐座。”皇帝瞧见了恒王的痛苦和隐忍,从而生出了微微怜惜。
皇帝已经下了恩旨免了恒王伤朝,然今日大朝会恒王忍着腿上的伤来参与朝会,皇帝欣慰的同时更加心疼。
皇帝对恒王越是心疼,相应的他对寿王,以及所有存在对恒王刺杀嫌疑的朝臣也就越发不满。
听到皇帝给自己赐座,恒王半是惶恐半是感恩的朝上一礼:“臣多谢陛下恩典,臣虽腿伤未愈,毕竟还年轻,臣能忍得住,王丞相等老臣都站着,臣与朝廷与社稷无功,又是晚辈,怎敢独坐。”
被恒王单独架起来的王桂恨不得一掌把他给拍死在殿上。
王桂忍下恨意朝恒王微一屈膝,一脸谦卑惶恐道:“王爷折煞老臣了。”
皇帝目光意味不明的从恒王跟王桂身上闪过,这才不疾不徐开口:“恒王说的对啊,王丞相是眹的股肱之臣,而且年事已高,怎好一直站着呢,该给王爱卿安排个座位。”
“臣多谢陛下恩典,臣惶恐,臣虽有些年岁,身体尚硬朗。”王桂朝上微一叩首。
王桂没想到皇帝配合恒王捧杀他,若他往后真的坐着上朝听政不光会让皇帝生了忌惮,更惹满朝侧目。
王桂虽已是权臣,但他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面对王桂的诚惶诚恐皇帝面色稍和:“既然王爱卿身体还硬朗,那这个座位眹就暂且给爱卿留着。”
“多谢陛下。”王桂再次叩首,这才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插曲过去以后,皇帝跟朝臣们商议起了即将到来的郊祀大典的相关事宜来。
三年一次冬至日郊外祭祀皇帝重视,满朝文武亦如是。
初一也是恒王妃入宫给皇后,太后问安的日子。
高琼穿了朝服带着自己的女儿,还有胡氏生的大郎入宫。
她同寿王妃前后脚到了温皇后的福宁殿。
高琼今日特意戴了新做不久的冠子。
本朝贵妇,贵女们都喜戴冠,冠是用尚好的丝绸或者纱制成的,外面用珠玉或金银等宝贝镶嵌。冠顶再插上犀牛角制成的梳子,梳子上也有金银珠玉等好看的装饰。
有些人为了彰显自己的富贵和身价,冠子比一般人的要高,最夸张的有的贵妇或者贵女会戴六尺左右高的冠,冠顶插着数把角梳。
恒王妃今日戴的冠子有四尺左右,冠身镶嵌的珍珠米粒大小,莹白如玉,冠的中心一颗雀卵大小的东珠更是熠熠生辉。
冠顶插了四把用尚好犀牛角制成的梳子,每一个角梳上的配饰堵不一样。
寿王妃也戴了珍珠冠,明显不如恒王妃的冠华丽。
寿王妃的气色瞧着也不似恒王妃那般好。
温皇后对两府的王妃,还有他们领来的孩子一如既往的一碗水端平,与两个儿媳妇说了会儿闲话,温皇后就打发她们带着孩子去给苗太后问安。
寿王名义上的养母刘氏已经坏了事,寿王妃也就不用再去翠微殿,于是便和恒王妃一道去安庆殿给苗太后问安。
寿王妃主动上前拉起恒王的手,俩人一起沿着青石宫道往前走。
昔年两位还没出嫁时就是手帕交,俩人出身相当,年岁仿佛,爱好也差不离。
俩人分别嫁给了当朝最为尊贵的两位亲王,从此二人的情谊也就开始慢慢变的微妙起来。
“听说嫂嫂府上的李娘子又有喜了?小郡主才周岁李娘子就有好消息了,她可真得宠啊。”寿王妃拉着恒王妃的手,脸上带着笑,但说出来的话却直戳人心窝子。
恒王妃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从寿王妃那抽回,脸上的笑意仍十分得体:“弟妹的消息可真灵通啊,李氏的确有喜了。她温柔小意很会侍奉主君主母,她的福分自然就多些。我不比弟妹跟孩子缘分多,我膝下没有嫡子,乐的看到府里姐妹们多多为王爷开枝散叶。”
顿了顿恒王才继续道:“许是我家王爷不好女色,故此我们府上孩子有些少,我啊到是羡慕弟妹府上的热闹呢。”
恒王妃可不是个吃亏的,适才寿王妃暗讽她生不出嫡子,不及妾室得宠,她自是要笑寿王府内宅混乱。
朝堂后宫的热闹自是跟梅蕊没关系的,这会儿梅蕊正在落梅居见被红药带回的修竹。
梅蕊的伤寒已基本痊愈了,就是人还有些犯懒不爱动弹,食欲不佳。
梅蕊把海棠等人支开,屋里就剩下她跟修竹。
“梅儿,我知道我不该继续留在梅宅,我该留在王府跟海棠她们一起陪着你,护着你,可是我受不了王府的规矩。之前在我是个好自由的,在梅宅我说了算,而且我守在我心悦的男子身边,我不曾觉得被束缚。”屋里没了外人,修竹也就彻底放得开了。
梅蕊目光温柔的从修竹身上逡巡一番,她才柔声道:“我知道你是受不得各种规矩束缚的。你哥哥同我兄长出生入死,就是最后他们被敌人万箭齐发你哥哥也把我的兄长护在身子底下让自己变成个筛子。就冲这份情谊,我也不能让你在身边给我端茶倒水当丫头。修竹,你若继续留在梅宅你的身份也尴尬。你说说你自己想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尽量满足你,当然劝说梅松寒收你为妾我做不到。”
第51章 不满
梅蕊没法让自己对梅松寒生出男女之情,同理她自也明白梅松寒因何不肯接纳修竹。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反而很苦,甚至有毒。
梅松寒选择辜负修竹,而成全他们的君子之交,就这一点梅蕊便对他生出微微敬意。
修竹捏着自己的裙带沉吟许久才闷闷开口:“我也知道若我非得缠着梅松寒的话是在自取其辱。梅儿,我不会再缠着他了。我给你当丫鬟端茶倒水我不委屈的,若没有大帅跟少帅就没有我们兄妹。我就是受不了王府的规矩,我怕我的莽撞给你惹祸。”
梅蕊握住修竹温暖的手柔声缓缓道:“我不需要你给我端茶倒水,而是需要你为我做别的事。王爷身边有几名负责到处打探消息的,他们都是男子我没法直接接触。我需要一个替我到处打探消息,胆大心细,而且还能自保的心腹。修竹,我觉得你很适合,不知你乐意不乐意?”
“我乐意啊,怎么做你教我,只要别把我拘在这规矩森严的地方怎地我都乐意。”修竹原本有些黯然的眸色瞬间闪闪发亮。
梅蕊略作斟酌才把她的计划洗仔细跟修竹叙说一番。
修竹之前没有做过侦查一类的差事,梅蕊也担心她做不好,她打算让秦风带一带修竹。
这件事需从长计议,王府里毕竟多了个人,梅蕊想瞒是瞒不住的。
恒王妃从宫里回来还没顾得上歇息呢,侍女白霜进来通传梅娘子求见。
因着在宫里压了寿王妃一头,恒王妃的心情甚好,她顾不上身体的疲倦直接许梅蕊进来。
“妾给王妃请安。”梅蕊朝恒王妃屈膝行礼,眼角余光瞥见了高琼头上那高高的冠子。
梅蕊认得出那冠身镶嵌上的大东珠是从她落梅居出来的。
高琼抬手扶了扶自己那高高的冠子,一脸和色的对梅蕊道:“妹妹不必多礼,快坐。”
“王妃,妾这会儿过来是有一件事求您恩准。”梅蕊没有落座,而是保持着屈膝的姿势,“妾娘家有个侍女曾帮兄长管理过一阵子庶务,如今兄长家里有了主母,那个侍女也就有些多余。她曾服侍妾多年,如今若继续留在梅宅也不合适,妾想要把她接回身边,还请王妃恩准。”
高琼不是不知道梅宅如今的大娘子是恒王昔日的心腹侍女,烟岚容不下梅松寒的心腹婢女。
梅蕊特意来求恒王妃就是在委婉的表示她对主母的依靠和信任,若换做一般宠妾身边添个人辞个人直接去求主君就是了,主母能奈宠妾何。
恒王妃对梅蕊的“懂事知趣”相当满意,她和颜悦色道:“你院子里原本人手就不太够,多个丫鬟不打紧,只是一等丫鬟,二等丫鬟的名额已满。”
梅蕊:“妾知道规矩,才入府自然得从最末等侍女做起。”
高琼微微颔首:“妹妹既然明白我也就不多言了,才从宫里回来乏的很就不多留妹妹了。”
“妾不耽误王妃歇息了,妾告退。”梅蕊再次朝恒王妃福了一礼,然后缓缓告退。
高琼对梅蕊的安静恭顺满意极了,加之梅蕊和梅松寒曾给了不少好处,她自然愿意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给梅蕊一些方便。
梅蕊的计划是先把修竹安置在落梅居,过阵子再让恒王“看上”她,然后把修竹调出落梅居后做其他差事。
主君看上了小妾身边的侍女,没有收房伺候枕席,而是打发她去做别的差事了,主母也不会太不满。
只要恒王不把人收房,不管是恒王妃还是后宅其他女人都不会太侧目落梅居。
晚膳梅蕊让修竹跟海棠,茉莉,红药同自己一起用膳,几个人分食了一大条烤羊腿。
“娘子的风寒还没彻底痊愈呢,羊肉上火,少吃些。”红药跟个老妈妈似得对梅蕊管手管脚的。
梅蕊自是不会恼红药管自己:“我就吃了一小块儿,其余可都让你们给吃了,还有那烤乳猪也是。等我彻底好利索了,你们得去相国寺给我买他们那儿的炙猪肉。”
梅蕊可怜巴巴的吃着自己的清粥小菜,就这么看着红药她们大快朵颐。
修竹把一大块儿烤的外酥里嫩的肉放在嘴里咀嚼一番:“过几天我就去大相国寺买炙猪肉给你吃,还有那的水晶脍也给你带些回来。”
本朝的富贵人家都以羊肉为主食,猪肉也不是不吃,但不及羊肉炙手可热。
哪怕猪肉不如羊肉受青睐,每天还有几万头猪进入汴京城。
几个人热闹的用罢了晚膳,梅蕊对今晚负责值夜的茉莉道:“准备着,估摸着待会儿王爷会过来。”
茉莉眨眨眼:“今天是初一啊,王爷会来吗?”
梅蕊十分笃定:“他会来的。你忘了上月十五他半夜就跑过来了。他因着高矿贪墨公使钱本就对王妃心存不满,想来短时间内他不会去正院过夜的。”
梅蕊估计的没错,恒王今晚的确没打算去正院同高琼过夜。
他对高琼的不满不光是高矿贪墨公使钱一事,还有其他。
恒王没去正院,他等内宅的灯火陆续熄了便悄悄去了落梅居。
看到梅蕊亲自叠衣裳,恒王顿时不满起来:“叠衣裳这样的活儿你怎还亲自做?身边伺候的人呢?”
梅蕊冲恒王微一皱眉:“知道王爷会来,我也不想写字看书,故此做这些杂事消遣。王爷一来不问清楚就发脾气,莫非是在别处受了气故意来我这儿撒气的?”
恒王把自己烤暖了这才到梅蕊身边来:“我哪舍得朝梅儿发脾气,不是心疼你嘛。”
“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梅蕊直接靠在男人温暖的怀里,“这机身衣裳是要送给梨花小住的孙姑娘御寒的,好歹她也是王爷的女人,王爷觉得孙姑娘穿这几身衣裳好看吗?”
好半天恒王才想起孙姑娘是谁:“你不是不爱同别人往来,怎地要送衣裳给孙氏了?”
梅蕊微微叹息:“妾也不愿多管闲事,奈何恻隐之心作祟啊。孙姑娘那炭火少,不得宠就是个侍妾的身份,月钱也少,妾听海棠说她的手都冻肿了呢。”
恒王虽然不宠爱孙姑娘,但是在听到自己的侍妾冻肿了手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她好歹是侍奉过我的,每个季度都用新衣裳,炭火不可能不够用吧?”
“王爷不管内宅事,自然不清楚不得宠的女人日子过的多艰难了。若不是兄长按时给我送这送那,以我的身子骨兴许活不了几年呢。”梅蕊嗔了恒王一眼,然后她的纤纤玉手开始把玩起恒王的玉带。
梅蕊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梨花小住两位侍妾的死活自是与她无关,她想彻底让恒王对高琼失望,她不得不利用一些时机给高琼上一把眼药。
梅蕊也知道高琼若不在了,她也不能成为恒王的正妻,她如今能做的是不动摇高琼主母的位置的同时让恒王对她彻底失望。
如此一来他日恒王坐上那个位置,能自己做主了,他就不会有任何顾忌的把高琼从正妻的位置上拉下来。
第52章 以为
恒王虽对侍奉过自己的两个侍妾已然没了印象,但听到跟过自己的女人手生了冻疮心里对负责打理内宅的恒王妃已然生出不满。
梅蕊敏锐的洞察到了恒王神色的变化,她葱白的手指继续把玩着男人腰间的玉带,一张樱桃小口有条不紊的一张一合。
“王爷也别生王妃的气,妾虽没当过家也知当家不容易。府里添了人口,王爷的爱宠李娘子再次有孕,好东西自然要多朝莫雨轩那边送,还有苏娘子也是王爷的新宠,更是不敢怠慢啊,府里就那些资源,稍微的偏移一些有些人可不就得受委屈嘛。”
“你个小坏东西,哪是帮王妃说话,分明是在点火上药。”恒王故作气恼的在梅蕊发顶弹了一指头,那双星眸里却满是对怀里“小坏东西”的宠溺和爱怜。
被弹了一指头的梅蕊朝男人噘了下小嘴:“妾又不是小孩子,王爷还用指头弹人家头顶。”
恒王笑着把人抱紧:“我可一直把梅儿当小孩子的。”
俩人温存一番后,恒王才同梅蕊说起今日朝堂上的事。
梅蕊安静听完短暂沉吟才徐徐开口:“待东宫之主尘埃落定了,王爷暗中培养的那些朝臣也该出出力了,提议给王丞相加九锡,不知老贼能不能受得起?”
恒王的确跟朝臣们保持距离,实则暗地里他也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这些人都是从寒门出来的通过科举登上天子堂。
他们成为恒王隐在暗处的一股势力,需要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自己的作用。
听到梅蕊说给王桂加九锡,恒王的眸色瞬间一沉:“九锡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陛下真的允了呢。我还是了解陛下的,他对王桂虽已不似从前那般信任,但王桂还有用。若东宫有主,王桂就成了替陛下制衡东宫的利器。陛下年事已高,越发多疑,越发爱用制衡之术了。”
权臣被加九锡了就能剑履上殿,那可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古往今来被加九锡的权臣很多都篡位当了皇帝,大部分都是权臣把皇帝架空后经过一番操作给自己加的九锡,当然也有少部分权臣因为皇帝对他的信任以及功勋的肯定给加的九锡。
包揽史书的梅蕊知道九锡对于皇帝而言很敏感,对权臣亦如是,所以她才建议恒王设法把给王丞相加九锡的声音发在朝堂上。
面对恒王的担忧梅蕊宛然一笑:“王爷都说了陛下越老越多疑了,也许早些年他信任王桂胜过信任自己的养子,而今未必。情因老更慈啊,皇帝也是肉体凡胎啊。王桂儿孙成群,朝里朝外遍布朋党,陛下却膝下寂寞啊。”
恒王就着梅蕊这番话仔细思量一番心中豁然:“此事容我明日同欧阳先生他们商量商量。”
梅蕊微微颔首:“不急。”
“我瞧着梅儿的风寒也无碍了,为夫的伤还没好呢,是不是该梅儿继续出力啊。”说完正事儿了,恒王难免想做一些有意思的事增进一下跟梅蕊的感情了。
梅蕊桃腮一热,狠狠捶了眼神暧昧的男人几粉拳:“宋嘉佑,你怎总想那些呢?”
“明明是梅儿想嘛,若不是那你玩儿本王玉带做甚?”恒王笑的意味深长。
梅蕊气恼的直接踹了恒王没有受伤的那条腿两脚:“我不过是瞧着玉带好看,故此才把玩一番,没想到竟让王爷误会了。”
恒王:“是你做了让我误会的事,勾起了本王的火,你必须负责把火灭了。”
梅蕊没想到恒王竟也有混不讲理的无赖一面。
俩人斗了一回嘴,帐子里陷入了安静,在外守夜的茉莉以为自家梅娘子把恒王给气着了,她的心也就提了起来。
不一会儿茉莉提着的心就落下,转而退的远远地,不知不觉她已然脸红心跳,有些口干舌燥。
次日早膳后,恒王正要去书房打算同幕僚欧阳先生商讨一下梅蕊昨晚出的利用给老贼加九锡彻底离间君臣矛盾的计谋。
恒王正要去书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胡佩瑶牵着大郎的手出现在了前院。
“妾给王爷请安。”一身玫红织金折枝裙的胡佩瑶朝恒王盈盈一拜,面前人着实赏心悦目的很。
恒王和煦的看着母子二人:“怎这么早过来了,可是有事?”
胡佩瑶把大郎推到恒王面前:“阿泰,快把你新学会的诗背给你父王听。”
“阿泰又学会什么诗了?”恒王缓缓蹲下温柔抚摸着儿子的小脑袋。
恒王膝下就三个孩子,他对这三个孩子一视同仁,他自己吃够了幼年时父亲偏心的苦,他成为父亲后尽量做到对孩子们疼惜,爱护。
午后,恒王在书房内室的卧榻上闭目养神后,他便差苏木去正院把王妃请来。
一盏茶后,恒王妃高琼来到了前院书房。
她跟恒王关系疏远后,这书房高琼已经很少有机会来了。
待高琼施礼毕,坐在紫檀大书案后的恒王温声开口:“琼娘坐,咱们说说话。”
高琼总觉得恒王叫她来书房应该有什么事,她怀着一丝忐忑坐在了恒王对面那张椅子上。
恒王把面前的一小巧的匣子轻轻推到高琼面前:“这里头是三千交子,从本王私库里取出的,琼娘拿去采买一批好的炭火给梨花小住送去。她们二人好歹侍奉过本王,若本王的侍妾因为无炭取暖冻出个好歹,不光影响本王在外名声,琼娘同本王夫妻一体,亦会受影响的。”
交子是本朝流通的纸币,起源于真宗一朝的巴蜀地区,仁宗朝开始全国陆续有了官方的交子钱庄。
交子跟铜钱是本朝的流通货币,比起铜钱的繁重来,交子这种纸币携带起来轻省方便甚多。
一炷香后,高琼揣着那三千交子回了正院,这三千交子对高琼而言仿佛比三千贯的铜钱还要重。
一回到自己的房里,高琼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把那装着交子的木匣子狠狠朝案上一拍。
“白露,你说上午王爷一直跟胡佩瑶母子在一处可是真的?”高琼沉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让人窒息的沉默。
白露赶忙恭敬回道:“回王妃,胡娘子带着大公子在前头待了小半个时辰呢,听说王爷还带着大公子玩儿了秋千。”
高琼扶了扶隐隐作痛头脑,咬牙切齿道:“定是胡佩瑶那小贱人在王爷面前挑了是非,王爷这才把我叫去拿钱敲打我。”
第53章 起落
在宁心院逗鹦鹉的胡佩瑶连打了几个喷嚏,吓的笼子里的鹦鹉忙把脑袋耷拉下去。
胡佩瑶吸了吸鼻子,转而对身边侍立的书香道:“这几天冷的很,我莫不是要染风寒,回头弄一碗红糖姜茶给我喝,还有给大郎也喝一些。”
书香忙应下,转而哄着胡佩瑶凑趣:“娘子可不能染风寒,奴婢瞧着王爷气色甚好没准儿这两天就会来陪娘子呢。”
胡佩瑶柳眉微挑,艳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浅笑:“若真被你这小蹄子说准了,回头赏你一对金钗。王爷可好些日子没在我这里过夜了,那姓苏的能取悦王爷因为她会写飞白。那劳什子飞白真难写,我怎么也写不好。”
胡佩瑶想到自己文墨方面不在行,她就气的跺脚,后悔自己待字闺中时没好好在丹青文章方面用点儿心思。
胡佩瑶的父亲是武将出身,曾官拜左武卫大将军,昔年追随韩国公驱除北蛮,收复失地,临死时升为枢密副使。
胡佩瑶是父母唯一的女儿,家里就她同姨娘生的姐姐,她天生丽质,而且还是从主母肚子里爬出来的,从小就格外骄纵。
胡佩瑶也就把《女则》《女戒》还有《女论语》给读完了,略读了一些通俗易懂的诗词歌赋。
胡佩瑶觉得自己不甚得宠的原因在于她不通文墨,可绣娘出身的李氏还不如她呢。
她着实想不通,为了争宠胡佩瑶强迫自己写飞白体,还有做绣活儿。
她不满足只生一个小郎君,她希望自己能再生个儿子,彻底把脚跟站稳。
很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胡佩瑶看到沉香提回来的清蒸草鱼微微皱眉:“鲈鱼咋变成草鱼了?”
书香忙解释:“厨房说鲈鱼没有了,故而才换成草鱼。奴婢没有着急走,过了一会儿翠云轩的青萍也去提膳,奴婢亲眼瞧见她的食盒里的是鲈鱼而非草鱼。”
胡佩瑶一听自己吃草鱼,位分不如自己的苏氏吃鲈鱼,她顿时把印筷朝案上狠狠一拍:“我瞧着厨房就是在看人下菜碟,那苏沁再是王爷的新宠,她的位分也在我下面。”
书香赶忙温柔安抚:“娘子莫生气,奴婢瞧着啊厨房敢如此做比有缘故。昨晚初一王爷没去正院,也没让王妃去前面侍寝,而今天上午王爷陪了娘子跟大郎君小半个时辰呢。”
胡佩瑶慢慢冷静下来:“定是这个缘故,她自己不得王爷喜欢,她就利用主母的身份在下面人身上撒气,哼!我暂时先忍了,回头我一定寻个机会请王爷给我做主,最好也能在我院子里弄个小厨房。我不跟落梅居那个病秧子比,我就是要争口气。”
“娘子用膳吧,再不用饭菜就冷了。”沉香把筷子递给自家主子。
胡氏从娘家带了两个丫鬟,沉香是其中之一,再就是已经成为恒王侍妾的白姑娘。
胡佩瑶虽脾气暴躁一些,但心腹沉香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的。
前院书房,恒王正在同幕僚欧阳先生探讨梅蕊昨晚出的那个利用给王桂加九锡离间君臣关系的策略。
欧阳先生望着明亮的烛火,手撵胡须沉吟须臾才徐徐开口:“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不必操之过急。梅娘子建议等王爷您入主东宫后,在下觉得那也不是好时机。”
“那先生以为何时最好?”恒王虚心的同欧阳先生求教。
欧阳先生不疾不徐道:“若陛下在郊祀大典后流露出册立太子的迹象,给老贼王桂加九锡暂时放放,若陛下仍旧对册立太子迟疑不定,此计当行。若陛下有了尽快册立太子的意思,王爷您的东宫之位不稳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
恒王捉摸着欧阳先生的话心下很快有了章程:“本王明白先生的意思了,既然早晚都要用的上此计,眼下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欧阳先生颔首:“回头在下就仔细翻阅史书好好拟一份陈情表。”
“先生的文笔本王一直很有信心呢。”恒王意味深长的一笑。
不知不觉烛台上的一盏盏灯由明转暗,烛台上流下长短不一的森冷烛泪。
还有三日就到元兴二十年的冬至日了,三年一次的郊祀大典也越来越近了。
从今日起今上就要日日焚香沐浴,不进荤腥,不入后宫。
皇帝正在御书房阅览中书省才送来的奏疏,内侍张建一边给皇帝添茶,一边恭敬的禀报:“启禀陛下,宫外传来消息刘才人的父亲永恩侯去了。”
皇帝握奏疏的手微微一顿,转而木然道:“传眹的旨意,待永恩侯丧失毕永恩侯府邸立刻收回。”
永恩侯死,他几个有官职的儿子就得丁酉,府邸一没收刘家老小在京城可就待不下去了。
刀笔吏出身的刘家本就是靠裙带关系起家的,刘家荣辱全在帝王的息怒之间。
很快温皇后也知晓了刘氏父亲去了,以及皇帝的旨意。
正给温皇后捏肩的兰蔻喜形于色:“陛下对刘才人算是彻底厌弃了,娘娘总算喘口气了。”
温皇后瞧着手上才做的崭新护甲语气平平道:“陛下的息怒岂是你我能揣摩的。”
接着温皇后便对立在一旁的宫女豆蔻吩咐道:“让德妃知晓刘氏父亲去了的事,该怎么说你自己琢磨就是。”
“奴婢这就去。”豆蔻朝皇后微一屈膝,然后便迅速退了出去。
温皇后自是不会亲手朝刘氏伤口上撒盐,她相信张德妃很乐意领这个差事。
果不出所料,张德妃在得知刘家出了事后,她顾不上还有两根指甲没涂好蔻丹,而是迫不及待的带着宫女内侍去到囚禁刘才人的偏殿。
刘氏被降位后,她就从富丽堂皇的翠微殿迁居到了一处偏僻冷清的殿宇,身边就只有两名大龄宫女和一名老内侍伺候。
不管是刘才人还是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许自由出入。
昔日灯笼锦为裙,通体珠光宝气的刘鑫莲如今却是一身素衣,头上只别了一对文洋简谱的银钗。
那一头如云青丝不知何时生了淡淡霜华。
第54章 册封
54册封
这灯笼锦乃是锦中佳品,就是皇家也不是想要几匹就能得几匹的。
一般的云锦,蜀锦都得三十贯钱一匹,一贯钱等同一两银。
一个开食肆的掌柜一个月撑死了净赚五六贯钱左右。
一匹锦得一家食肆不吃不喝攒上几个月才能买。
灯笼锦要比一般的锦更稀罕,有钱也未必能买的到。
每年蜀中贡的灯笼锦数量有限,后宫里除了太后跟皇后外,妃嫔里也就最为皇帝生过端仁太子的曹淑妃跟得宠的刘贵妃能各自分一匹灯笼锦。
曹淑妃一直低调,她很少穿着灯笼锦做的衣裙到处显摆。
刘贵妃可就不一样了,她不会放过任何显摆自己的得宠的机会。
今年的灯笼锦几天前送入后宫,张德妃分得了一匹,她迫不及待的剪裁了新衣穿在身上。
此刻张德妃穿着用灯笼锦做的华美裙裳,披着上等狐狸毛做的斗篷出现在了一身素衣的刘才人面前。
张德妃微微抬了抬她那用灯笼锦为鞋面,鞋底用了翠玉的绣花鞋:“好久没见刘妹妹了,刘妹妹怎这般清减了?”
面对张德妃的傲然刘氏却不甘示弱:“德妃姐姐不必来我这里耍威风,陛下只是一时气我,早晚陛下会消气重新接我回翠微殿的。”
张德妃微微冷笑:“刘妹妹可真敢想呢,你因为什么惹怒陛下你心里没数吗?奥对了,永恩侯已经去了妹妹可知晓?陛下对妹妹还是有些许感情的吧,要不怎没有在妹妹被将才人时把刘府收回,而是要等永恩侯发送以后再收回府邸呢?”
听到皇帝要收回赐给刘家的府邸,刘氏的脸瞬间垮下来,适才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被颓败取代。
“你胡说,陛下怎会收回赐给刘家的府邸?”刘氏很清楚御赐府邸被收回对刘家意味着什么。
她本以为过阵子皇帝就会消气,她会重获盛宠,万万没想到她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皇帝把御赐的府邸收回,意味着他对她刘鑫莲已无余情了。
刘氏想不明白自己不就是给皇帝用了点儿助兴的药么,咋就会落得如今这不田地呢?
张德妃在刘氏面前耍了一通威风,也算出了一口积蓄多年的恶气,最后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也就回了。
几日后永恩侯棺椁被送出府,还没等刘家人歇口气儿呢殿前伺的人就奉旨收回刘家府邸。
刘家人根本没有来得及把金银细软等物带走,一家数十口狼狈的被殿前司的人撵了出去。
紧接着弹劾已故永恩侯的奏疏陆续的到了御前。
这都是发生在冬至郊祀大典之后的事了。
三年一次的郊外祭祀大典皇帝也好,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都异常重视。
冬至日一早汴京城的上空飘起来小雪花儿,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今年初雪比以往时候来迟了一些。
虽天空飘雪,郊祀大典并未耽搁。
皇帝率领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离开皇城,直奔祭祀田地,宗庙之地。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绵延数十里,汴京城的百姓们如三年之前那样在道路两旁围观这一盛世。
皇帝的御驾经过时,百姓们山呼万岁不绝于耳。
梅蕊由修竹和海棠保护者也潜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这是梅蕊来到汴京城的第四年,三年前的这个冬至她还在为父亲,祖母守孝,自不会出来看这样的热闹。
梅蕊用鄙夷清冷的目光扫过已经走远的御架。
“若没有父兄以及数以万计的将士浴血奋战,出生入死,安由你宋洵的江山稳坐,盛世太平?这片大好江山早晚是我木梦梅的,因为这是你宋洵,王桂欠我木家的。”梅蕊在心里默默私语,那双明眸里唯有冰雪凝滞。
“娘子,雪越下越大了,咱们回吧。”修竹在梅蕊耳畔小心翼翼的提醒着。
梅蕊抬手接了一片雪花:“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急个甚?咱们去仁和搂吃一顿好的,再听听说书人说书,没准还能看到女子相扑呢。”
郊祀大典没有因为下雪而阻碍,如期顺利的举行完毕。
圣驾回宫后便是赐宴。
郊祀大典次日大赦天下,以及减免京东南路,京东北路两地赋税的恩旨即刻颁布。
紧接着数道恩旨从拱辰殿发出。
温皇后的兄长承恩侯温仁寿被册封为温国公。
恒王已故养母秦贵妃的兄长被册封为永安侯。
恒王的生父已被册封为平山侯的宋随加封平国公,恒王的亡母赵氏被追封为平国夫人。
而平国公的继室并未得册封。
寿王的养父原本是侯爵,寿王入宫为皇子以后加封为国公,这次他没有额外加封,而他同寿王一母同胞的兄长则被封为世子,也就是说可以继承下一任国公。
本朝爵位不世袭,很少有一爵传两代的。
除了几位皇亲国戚得到了加封外,文武百官也得了恩赏,四品以下的晋半级。
四品以上的则家里有一子得到恩荫,若无亲子的四品以上的大臣则可以从孙辈,或者侄子辈里选一人享这份恩荫。
皇帝赏赐的绢帛,锦缎,珠宝等物陆续的进入了皇亲国戚,以及朝中重臣的家里。
本朝富庶,但国库仍旧空虚的一个原因就是皇帝利用各种节令毫不手软的赏赐啊。
已经满周岁还没被册封的恒王府小郡主宋柔慧这次也得了册封,被册封为荣宁郡主。
册封恩旨下来当天,恒王自然去了李氏的莫雨轩。
赏赐给恒王府的锦缎,珠宝什么的,身为恒王府硕人的梅蕊自然也得着了。
梅蕊跟苏氏一样得了两匹绢帛,还有一壶珍珠。
梅蕊得知恒王去了莫雨轩,她也只是淡淡恩了一声,她懒洋洋的吩咐服侍在身边的海棠:“估摸着很快府里就得给荣宁郡主张罗一场册封喜宴,小屁孩儿懂什么?还不是做给大人们看的,咱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海棠明白梅蕊嘴里说的该准备起来是什么意思:“奴婢等下就去准备,娘子可想好给小郡主预备什么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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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礼物
小郡主被朝廷册封,作为她名义上的庶母梅蕊必须准备礼物的。
梅蕊捻着一颗珍珠不疾不徐道:“之前周岁才送给礼物,这会儿又得送,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都被大人给享用了?”
梅蕊瞧着云淡风轻的,似乎什么也不计较,其实她计较的很,她可没忘了李秋水利用小郡主从她这里截宠的茬儿。
从小被父母还有哥哥们捧着长大的小娇娇,她怎可能没脾气呢?
念叨了两句梅蕊才跟海棠说正事儿:“就送两匹颜色鲜艳的绢,再送一对儿琉璃石榴吧,府里都知道梅娘子娘家阔,礼物自然不能太寒颤了。”
“娘子也别恼,这会儿咱们把东西送出去,回头你再哄哄王爷保证他能加倍补偿娘子损失。”海棠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
“你个小蹄子敢取笑我,看我不揭你的皮。”梅蕊说着就拿起一物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海棠朝梅蕊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
这一幕若让人外人看去自是不合规矩,然梅蕊却不在意,她一直把身边信得过的当心腹手足,因此她被她当心腹手足的除了把她当主子外,还当亲人侍奉依靠。
莫雨轩里,恒王耐心的教小郡主说话,他让自己当小郡主的辅助工具看小丫头扶着自己蹒跚学步。
在大君主跟大郎君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恒王也是这般耐心的对待。
李氏的小腹已经微微凸起,她瞧着恒王这般有耐心的对待女儿,她心里头暖融融甜丝丝的。
“王爷对小郡主这般宠爱,是因为小郡主是我给他生的缘故吧。若我这一胎是个儿子,王爷肯定更欢喜,兴许就真的抬我为孺人了。”李氏对自己的未来满心憧憬。
多咱小郡主玩儿累了,恒王才让乳母把人抱走。
“王爷陪着郡主玩儿也累了,吃口茶。”李氏温柔含笑把一盏茶捧到恒王手边,清秀的眉宇间满是柔情蜜意。
恒王把茶盏接过:“最近天儿冷了,你和柔慧尽量别出门。炭火可够用?”
李氏柔声回应恒王的关切:“妾这里炭火很够用,王爷放心吧。妾只盼王爷能常来坐坐,妾和小郡主还有妾肚子里的小郎君很需要王爷。”
面对眼前女人满眼的期许和缠绵,恒王的面上无任何波澜:“本王若有空自会常来看你们。”
吃罢了一盏茶,恒王把茶盏轻轻放下随即起身:“时候不早了,你好好歇息。”
“王爷怎不留下呢?”李氏没想到恒王只是来这里陪她和女儿吃一顿饭。
李氏放下矜持上前牵住恒王的袖子挽留:“王爷别走,妾的身体很好可以侍奉王爷了。王爷已经许久没有要妾了,妾不知自己哪儿做的不好让王爷不喜。妾不如旁人那般识文断字,聪慧过人,不会揣摩王爷的心思。妾哪儿做的不好,还请王爷明说,妾知道了自会改正。”
面对李氏的朦胧泪眼,温柔小意恒王的心上无波澜是假的,面前女子毕竟是他第一个女人。
男人总是对他拥有过的第一个女人情分不同,恒王亦不例外。
只是想到李氏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恒王多少还是有些不得劲儿的。
因为他记忆里那个李氏变了,会用因私手段争宠了。
除非男人自己想,否则他很难对给他悄悄下催情之物导致其意乱情迷的人不心怀芥蒂。
短暂的沉吟后恒王才开口:“你才生了柔慧,紧接着有孕该好生保养,不必着急侍奉本王。”
恒王把袖子从李氏那抽回,转而大步流星的离开。
当初恒王对李氏是真的宠爱过,多咱等梅蕊进了府他对李氏的宠爱其实有些名不副实。
他没法让梅蕊被人侧目,只能利用李氏来欲盖弥彰。
随着自己前程逐渐的明朗,以及同梅蕊的感情渐深,恒王越发欺骗不了自己。
他只想把自己的温柔和炽烈留给真正在意的人。
没能把人留住李氏颓然的坐在软榻上。
“如意,我是不是也该学胡娘子物色个身边人替我留住王爷呢?”李氏很认真的跟身边心腹商讨如何重新固宠。
如意小心翼翼道:“娘子莫要忧心忡忡,奴婢瞧着王爷是很在意您的。王爷爱惜娘子的身体,故而才少在这里留宿的。胡娘子安排了白姑娘侍奉王爷,王妃直接把白姑娘给支出了宁心院,从此以后白姑娘不就失去了被胡娘子的掌控,她们从主仆成了对手。娘子有宠,何必早早的给自己培养个敌人呢。”
李氏把如意的话斟酌再三后微微颔首:“还是你想的周全,是我太急躁了些。王爷对我生的郡主都这般疼惜,若将来我生了儿子,王爷自会更加善待我。”
李氏的手温柔的在她被厚厚的衣裳遮盖的小腹上缓缓逡巡。
恒王吩咐高琼在府里给小郡主举办个小小册封礼,就恒王府的人一起热闹热闹。
当初大郡主册封宴举办的十分热闹,毕竟大郡主是嫡出的,才满月就被册封为顺宁郡主。
满月时皇帝,皇后以及太后分别有赏赐来。
李氏生的荣宁小郡主周岁生辰过了,她的册封才下来,可见她同王妃所出的大郡主之间的差别了。
恒王妃是真担心恒王因对李氏的偏爱,从而要给小郡主举办热闹隆重的册封宴啊。
尽管恒王保证李氏生了男孩儿会抱来正院,但高琼还是觉得那是出于恒王对李氏的偏爱。
小郡主的册封宴不大办,高琼松了口气。
宴席摆在莫雨轩,参加宴席的是恒王夫妇以及内宅有名分的娘子们。
梅蕊命人戴上给小郡主准备的礼物,携红药和海棠一起去莫雨轩。
但凡是在别处用膳,梅蕊都会带着红药。
红药不光通医理,她在其他方面的经验也是从民间来的海棠,茉莉等所不及的。
是参加小郡主的册封宴,因着恒王在,所以胡佩瑶和苏沁都精心打扮过了。
作为小郡主生母的李氏更是不愿意被除了主母之外的女人压过她的风头去。
反倒是梅蕊没有特意捯饬,穿戴同平常没太大区别,素雅柔美,丽而不艳。
梅蕊过来的时候胡,苏二位娘子已经到了,着一袭玫红织金襦裙的李氏春风满面的同姗姗来迟的梅蕊打招呼。
“梅妹妹可算来了,你若不来我可要差人去请妹妹了。”李氏笑的春风得意。
梅蕊淡淡回应李氏:“早知我就再迟一些来了。”
寒暄后梅蕊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她身边是早已来到的苏娘子。
苏娘子着一袭鹅黄襦裙,梳了高高的凌云髻,那对坠了流苏的红珊瑚钗很是惹眼。
坐在二人对面的胡佩瑶着石榴裙,头戴赤金凤穿芍药的步摇,两眉之间贴了镶金的花钿,在灯光的照耀下分外的光彩夺目,再配上她那眼若桃李的面容,实打实的光彩夺目,艳压群芳。
第56章 告状
梅蕊才坐下吃了一口茶,恒王同恒王妃一起过来了。
恒王妃操持的这场宴席,她期间回了一趟正院是不放心一早染了风寒的大郡主。
大郡主因为踢了被子冻着了,一早起来就咳嗽发烧,恒王妃就这么一个闺女,女儿掉根儿头发她这当娘的都要心疼的跟什么似得。
恒王着一件玄色锦袍,腰间系了一条镶嵌红宝石的腰带,在他身边的恒王妃着正红百蝶穿花的织金宫装,只简单梳了个高髻,头饰也很是简单。
高琼用一袭正红色宣誓她尊贵的主母地位,她没在头饰上下功夫表示她无意喧宾夺主。
这场小宴主角是才得朝廷册封的荣宁郡主,小郡主还是吃奶娃呢知道个啥,所以真正的主角是她的生母李氏。
恒王夫妇一入内,梅蕊等人忙起身见礼。
恒王眸光温和的扫过众人:“都坐吧。”
恒王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梅蕊身上停留片刻,他认出来了梅蕊身上这藕粉色的襦裙是自己去岁时从成衣铺子里给她买回来的。
那是他第一次进成衣铺子,一眼就相中了那一身绣了梅与松竹,款式简单,却是用尚好的江南绸缎做成的这身襦裙。
恒王的目光没多在梅蕊那停留,而后看向李氏,胡氏等人。
这些女人们或穿或戴的都是恒王的赏赐,但恒王也只记得他亲手从成衣铺子买回的衣裳穿在谁的身上。
亲自买回的跟照着单子赏赐的能一样吗?
梅蕊已然感觉到恒王看过来时眸光里的欢喜和灼热,她亦是不着痕迹的同他短暂对视后继续安静吃茶。
开席之前恒王命人把给小郡主的赏赐拿来。
恒王对小郡主的赏赐自是大手笔,好吃好玩儿好用的应有尽有。
恒王妃的礼物紧随其后。
恒王妃赏赐给小郡主一枚用红宝石蓝宝石镶嵌的金璎珞,璎珞上挂着许多可爱的小玩意儿。
胡佩瑶的礼物也是璎珞,只是上面镶嵌的宝石很小。
梅蕊命海棠把给小郡主的礼物奉上,一匹颜色艳丽的绢,还有一对儿琉璃石榴。
小郡主对璎珞啥的没兴趣,一看到那对儿闪闪发光的琉璃石榴眼睛就亮了。
没想到大郎景泰也稀罕那琉璃石榴。
“梅娘子,我也想要石榴。”大郎直接到梅蕊面前开口要。
胡佩瑶顿感丢脸,她不顾恒王夫妇在场直接出声呵斥儿子:“大郎,你给我过来,怎能随意同长旁人要东西呢?咱们宁心院缺你玩儿的吗?”
恒王妃眸色沉沉的看向胡佩瑶:“大郎还小呢,看到稀罕的玩意儿开口要不是很自然的,胡妹妹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李氏赶忙附和:“王爷和王妃都没嫌大公子不懂事呢,胡姐姐这脾气也忒急躁了些。”
胡佩瑶娇哼一声,眸光灼灼的看向一直坐在那不言语的恒王:“都是王爷把大郎给惯坏了,这孩子这般没规矩妾可管不好,还得王爷得空了多管管。”
胡佩瑶借机邀宠更是把高琼,李氏等恨的咬牙切齿。
恒王命人把那对琉璃石榴拿到面前,他拿起那晶莹剔透,光彩卓然的琉璃石榴端详一番,他瞧出来了这对石榴是头几天梅蕊把玩的那对儿。
这女人把自己把玩的爱物拿来送给小郡主,他才不信梅蕊那般大方呢,显然这礼物不是送给小郡主的,而是做给他看的啊。
回头自己还不得加倍的哄她,疼她么。
从身上的衣裳到送的礼物,恒王很容易就窥见了梅蕊的小心思,他没有因为梅蕊的心机而恼,反而觉得小女人这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各种小心思有趣。
短暂的思想飘忽后,恒王便回了神,他笑着把大郎跟小郡主招到跟前来:“柔慧,这是你梅姨娘送给你的礼物,你哥哥也喜欢,你跟哥哥一人一个可好?”
小郡主也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只是乖乖的点头,乌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阿泰,妹妹有了好东西舍得给你,你有了好玩儿的也别忘了分享给妹妹,还有姐姐,记住没?”恒王对儿子明显比对女儿口吻严厉。
“回父王,儿子记住了。”大郎宋景泰一板一眼道,“等儿子有了好东西姐姐和妹妹喜欢,儿子就送给她们。”
恒王满意颔首:“大郎真懂事。”
恒王妃也捏着鼻子夸了大郎两句。
小插曲过后,轮到苏娘子拿出送给小郡主的礼物了。
苏氏才入府,也没根基,她送给小郡主的礼物是一对玉手镯,还有她亲手写的一幅字。
胡佩瑶撇嘴:“就知道显摆她会写飞白,写的再好小孩子家家的也看不懂啊。”
自是没人理会胡氏的酸话。
旋即,宴席正式开始,先上的是几个果碟,紧接着各种菜肴陆续上来。
恒王指着面前的甜羹对苏木吩咐道:“这甜羹梅娘子喜爱,送过去给她。”
胡佩瑶一看恒王关照梅蕊,她自是不乐意的:“王爷可真疼梅妹妹啊,都记得梅妹妹爱吃什么。”
恒王目光温柔的扫过胡氏那张眼若桃李的脸:“佩瑶莫不是吃了一坛老陈醋来的?你怎知我就光疼梅娘子不疼你了?”
说着恒王指了指虾饺:“这是胡娘子喜爱的,送过去给她品尝。”
其实席上的吃喝都是一样的,女人们争的不过是恒王的那份在意而已。
唯有那甜羹,恒王确实是想分享给梅蕊,他知道梅蕊喜爱王府厨房做的这道甜羹,她自己小厨房做的口感上有些差强人意。
因为心里在意梅蕊,恒王遇到她喜欢的,总不自觉的要给她。
这就是偏爱一个人的本能表现。
随着最后一道红烧黄河鲤鱼上桌,宴席也即将尾声。
吃着面前的红烧鲤鱼,胡佩瑶忍不住感叹:“今这鲤鱼做的真好,鱼个头大,肉也紧实。我还以为最近缺鱼呢,头几日我爱吃的清蒸鲈鱼换成了清蒸草鱼。”
胡佩瑶这是借机告恒王妃的状呢。
“胡姐姐不会是记错了?,前几日府里采买的鲈鱼甚好,我这不爱吃鱼的都多吃了两口呢。”开口的是一直很安静的苏娘子。
第57章 心思
苏氏这话说的妙啊,既可以理解为她质疑胡佩瑶说鲈鱼变草鱼,同样也能理解为她在暗戳戳的帮胡佩瑶。
在苏氏选择嘴唇开动的时候,梅蕊不露声色的看着她,旋即梅蕊微微垂下头用手里的绢帕掩住微微上翘的嘴角。
她就知道苏沁能从三人里被恒王选中绝对不单单因为那手飞白。
苏沁的丹青梅蕊在恒王那瞧见过,只能说算是飞白体,连尚可都算不上。
恒王妃没想到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胡佩瑶告她的状。
任谁都会想到堂堂胡孺人吃不上一口清蒸鲈鱼罪不在府里厨房,而在管着内宅庶务的主母身上。
没准是主母故意利用手里的权柄给胡娘子不痛快呢。
高琼知道胡佩瑶爱吃清蒸鲈鱼,她那几天就是故意让厨房把鲈鱼换成草鱼的。
高琼觉得恒王知道了分配炭火不均是胡佩瑶上的眼药。恒王拿三千交子敲打高琼,她就用一口吃食敲打胡佩瑶。
她还就不信了,胡佩瑶去吹了枕边风恒王还真的就为了那一口吃的再来敲打她。
恒王妃等苏氏话音落地,她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胡妹妹怕是记错了吧?府里许久没有采买草鱼了,苏妹妹的话你也听到了,她不爱吃鱼的都吃了鲜美的鲈鱼羹,你从哪儿吃的草鱼?莫非你嫌我不肯许你在院子里开个小厨房,你故意来王爷面前扯谎污蔑我这个主母故意苛待你。”
“王爷,妾没有记错,更没有扯谎。”胡佩瑶急的花容失色。
李秋水不会放过拉踩胡佩瑶的机会:“胡姐姐没有记错,也没有扯谎,你就是说王妃故意把给你的鲈鱼换成草鱼了?咱们的主母速来宽和,她何曾亏待过咱们呢?”
虽然李秋水也恨恒王妃,但她更恨处处压她踩她的胡佩瑶,她更妒忌胡佩瑶先生了儿子,也妒忌胡佩瑶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庞。
恒王把手里酒杯缓缓放下,语气沉沉开了口:“既然佩瑶想在自己院子里弄个小厨房,本王许了。只要不超出你和大郎的分例就好。莫雨轩也安排一个小厨房,往后但凡为本王生下子女,而且有位分的都可以享有一个独立的小厨房。”
说着恒王温柔的看过半垂眼帘的梅蕊:“当初本王许梅娘子设小厨房,是因为她体弱需长期熬药,她小厨房的用度都是娘家负担,尔等莫要与她攀比。”
旋即,恒王眸色复杂的看向身边的恒王妃:“办差不利的该罚则罚,该撵出去的撵出去,鲈鱼换成草鱼,底下人做出偷梁换柱的事,他们是欺负王妃这个主母太仁慈了。”
“是妾管束下面的人不严,还请王爷赎罪。”恒王妃起身朝恒王盈盈一礼。
当着众妾室的面恒王妃在恒王面前认错,其心情可想而知了。
恒王妃知道若不拿出姿态来,她和丈夫的关系更难修复了。
恒王没有在众妾室面前使劲儿落高琼的面子,他伸手扶了高琼的胳膊以示夫妻间的亲近:“府里头的事千头万绪的,王妃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恒王妃感激恒王在这个时候给她的这份薄面。
对于恒王而言打高琼一巴掌,然后再给她吃一口甜枣本就是举手之劳,他暂时没有想过要换掉高琼这个王妃,那就得该敲打敲打,该给点儿甜给点儿甜。
要到了小厨房胡佩瑶也没太得意,因为她这么一闹她有小厨房了,李秋水也有了。
她日苏沁若怀孕生子也会有,而且恒王并没有多生恒王妃的气。
以胡佩瑶那点儿城府自是看不透恒王对高琼的真实态度。
这场宴席虽然出了点儿小风波,好歹没有太扫兴。
恒王留在了莫雨轩。
梅蕊预料到恒王会留下,她也不恼,扶着红药跟海棠的手随旁人一道离开。
回到落梅居,梅蕊让茉莉给她沏茶:“大部分的菜肴都腻的慌,口味也重的很,我嗓子眼这会儿还发咸呢。”
海棠一旁凑趣:“王爷就是知道娘子吃不惯那里的饭菜,故而把他自己的甜羹给了您。”
梅蕊嗔了海棠一眼:“多嘴。”
茉莉忙把茶放在梅蕊面前:“娘子还想吃别的不?”
梅蕊摇头:“吃口茶就行了,海棠和红药去用饭吧。”
旋即海棠跟红药出去用了晚膳。
用膳罢海棠忙跑到梅蕊身边侍奉。
“娘子,奴婢瞧着苏娘子跟平常不大一样,她今日出头到底是帮主母还是?”海棠憋了一路了,可算把心里头的疑问跟吐出来了。
梅蕊捧着天青釉的茶盏不紧不慢的给海棠解疑:“苏沁出头不是为了巴结主母,或者跟胡娘子有龃龉,而是冲着王爷来的。”
“我猜苏娘子是利用这件事争露脸的机会。”茉莉忖度道。
梅蕊微微颔首:“我家小茉莉越发聪慧了。苏沁是性情安静,但不代表她不争啊。她们三位宫里来的你们也都见过了,苏沁颜色不及杨姑娘,亦不及她姐姐大苏姑娘,她能脱颖而出可不光是运气好,以及她会飞白。”
戳了口茶梅蕊继续悠轻言:“苏家姐妹的父亲是秀才,苏秀才时运不济屡考不第,后来成了知州府的幕僚,苏家也算书香门第了,这样的人家都会教女儿读书写字,小苏姑娘会飞白,大苏姑娘肯定不是睁眼瞎。容貌不及姐姐,才情未必就比姐姐强多少的人却得到王爷青眼,她能是个寻常的?”
海棠仔细琢磨一番后才徐徐开口:“奴婢瞧着苏娘子的穿戴,还有其他似乎在模仿娘子您呢,但又不是特意为之,奴婢就是觉得她身上有娘子您的影子。”
梅蕊朝海棠颔首:“王爷当初肯留下苏沁绝对不是偶然。苏沁绝非是个简单人,咱们都注意一些。”
把茶盏放下梅蕊才对海棠吩咐道:“是时候该在苏沁面前埋下一根钉子了,不必操之过急,必须确保这根钉子牢靠。”
海棠忙颔首:“奴婢回头就去好好准备。”
回到宁心院胡佩瑶就把房内一支竹青釉鹤颈花瓶给砸了。
瓷片瞬间碎落一地,胡佩瑶仍旧觉得不过瘾,还想继续砸另外一支。
书香赶忙大着胆子把人拦下:“娘子,这对花瓶可是去岁您生辰的时候王爷赏赐的啊,少了一支情有可原,若两支都没了恐怕就说不过去了。”
第58章 眉目
回到正院的高琼虽不似胡佩瑶那般通过摔东西发泄不满,但她的心情的确十分不好。
高琼哪怕愤怒到极致,她也不可能闹的太难看。
高琼把自己关在房里安静了许久,白露担心自家主子故而请王妈妈去里头劝慰一番。
王妈妈得知主母生气的种种后,她端了一盏温度适中的冰糖雪梨到了恒王妃面前。
“王妃,吃点儿冰糖雪梨去去火。您若气坏了,岂不是顺了几位娘子的意嘛。”王妈妈把白瓷调羹递到了高琼的手里。
高琼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些许,她接过王妈妈递来的调羹吃了两口冰糖雪梨。
“王妃,其实给两位娘子安排小厨房也挺好的。”王妈妈不疾不徐的说着,见没有被打断她才继续说。
王妈妈:“胡娘子已经有大郎君了,若再生个儿子地位就更加稳固了,她兄长如今是个千户还这么年轻,往后还会步步高升。他另外一个兄长明年可就下场了,一旦考中就能出去当官了。王妃您的靠山只有高大人,可高大人贬去岭南,短时间内回不来啊,您的兄弟们没一个出息的。”
高琼抚了下额头,语气幽幽道:“我适才也已经想开了,她们院子里有了小厨房,她们自在了,只要用那小厨房那她们吃喝上自己承担的责任也就多了。王妈妈说的是胡佩瑶若再生个儿子可真就动摇我的地位了,那李秋水生了儿子王爷许我抱过来,她若活着我就养不熟那孩子。至于落梅居那位,几年了都没怀上,隔三差五的病病歪歪的,不足为据。翠云轩那个苏氏是我之前小瞧了她,她绝非甘心一直沉积。”
这次郊祀大典后朝廷颁布大赦令,才因贪墨公使钱被贬到岭南当八品团练使的高矿虽也被特设,但没有被召回朝廷,而是继续留任岭南,只是官阶提了两级。
父亲不回京任职,对于高琼而言的确缺乏安全感,谁让她的几个兄弟都不咋争气呢。
高斌赶上了这次恩荫,领了个从八品散官,压根儿不能给高琼什么助力啊,能不惹祸捅娄子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翠云轩里,苏沁吩咐丹青把大部分的蜡烛都吹灭,室内只留了两盏小灯。
“丹青,你说这个府里王爷最宠爱的是谁?”苏沁对着已经灭掉的几盏灯幽幽轻问。
丹青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李娘子了,李娘子是第一个侍奉王爷的人,也就今年王爷去的少了,头几年王爷去的最多的就是莫雨轩。胡娘子也得宠,但不及李娘子。咱们的王妃奴婢瞧着跟王爷的关系淡淡的。”
丹青已然是苏沁的心腹婢女,她对主子的疑问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盼着自家主子能得宠,自己也好跟着沾光啊。
苏沁听丹青把话说完后意味深长的一笑:“你却把落梅居的梅娘子给落下了,我瞧着她才是最得宠的那个。”
“这怎么可能呢?王爷很少去落梅居的,她能锦衣玉食靠的不是王爷的宠爱,而是娘家的扶持。”丹青很肯定的说,她在王府当差五六年了,自认为对王府主子们的境况很是了解。
苏沁扶了扶头上的珊瑚钗徐徐一笑:“都说王爷不好女色,既如此王爷又在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怎会轻易收下一个商女呢?落梅居最早有的小厨房,王爷还把懂医的红药姑娘派去贴身伺候,还把自己身边的心腹侍女烟岚嫁给梅大官人。这一切种种仅仅因为梅家给了王爷钱使,王爷怜梅蕊体弱吗?”
丹青的思绪被苏沁彻底牵住了,她忍不住仔细琢磨起来:“如此说来王爷对梅娘子是喜爱的,既喜爱为何王爷不怎么去落梅居呢?”
苏沁微微叹息:“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不着急,来日方长,总有我想通的时候。”
今晚恒王能留在莫雨轩李秋水自是欢喜的,已经很晚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温柔提醒正在登下看书的恒王:“时辰不早了,王爷明早还得上朝呢,妾服侍王爷歇息。”
恒王慢悠悠的翻了一页书,语气轻轻道:“本王再观几页书,你还有身孕呢早些歇了吧。”
李秋水当然不想先睡下,她还想亲自侍奉恒王,她的胎坐稳了,她自不愿恒王留下俩人只是单纯的睡觉了。
终究李秋水因为身孕的缘故没能熬太久,她躺下没多久就睡了,等她半夜起来小解恒王已然在身边沉沉睡去。
她也不敢把人惊醒,等她躺下再次睁开眼时身边早就空了。
散朝回来,恒王直接回府。
云秀伺候恒王更换朝服,云雀忙着去打水。
烟岚出嫁后,恒王身边的侍女就只剩下云秀和云雀,然后就是内侍苏木,其余就都是小厮了。
恒王一边由着云秀帮忙更衣,一边轻声吩咐:“给本王弄一碗肉丝汤饼垫垫肚子,本王记得库房里有红宝石石榴来者,可还在?”
云秀忙道:“王爷好记性,库房的确有红宝石石榴总共六对儿,王爷可是要赏人还是?”
恒王一听有六对儿红宝石石榴他便道:“寻个好看的锦盒装起来,待本王去落梅居的时候带着。”
接着恒王便又轻轻自语道:“石榴好啊,多子多福。待冰雪消融了得给落梅居栽一颗石榴树。”
更衣,洗漱后恒王要的肉丝汤饼也被端来了。
恒王才拿起筷子要用膳,苏木从外面进来了。
恒王一看苏木的神色就知有要紧事,他忙把侍奉的人打发出去。
“王爷,岭南那边回信儿了。”苏木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的奉到恒王面前。
当初高矿去岭南上任,恒王在梅蕊的建议下派一对便衣护卫暗中保护高矿。
恒王看罢从岭南送回的信函,如玉的面上顿生寒意。
高矿果然在半路遭遇刺杀,因有恒王派去的人及时出现高矿的小命保住了。
高矿抵达岭南后竟再次遭遇刺杀,若非恒王早有准备高矿早就凉凉了。
刺杀高矿的人虽没能逃脱,但他们是主家豢养的死士,自知逃脱不掉便服毒自缢,宁死不出卖主家。
恒王匆忙用完面前的汤饼,然后吩咐苏木:“请欧阳先生还有林长史,秦风书房议事。”
与此同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接见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带着卷宗入宫面君,只因恒王遇刺一案有了眉目。
第59章 如画
连续批阅了几本棘手的奏疏,皇帝这会儿有些疲惫,面对大理寺卿呈上来的卷宗他略微翻了翻就放下了。
“薛爱卿既然来了,你就跟朕仔细说说恒王遇刺一案的进展吧。”皇帝抬手揉了一下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臣遵旨。”皇帝要听口述,不看卷宗,大理寺卿自不敢不遵从。
恒王府送到大理寺的刺客尸体身上有寿王府的令牌,大理寺以此为突破口开始追查。
寿王为了洗脱他与恒王遇刺案的嫌疑积极配合大理寺调查。
经过大理寺以及寿王府几次深入的盘查还真就有了点儿眉目。
恒王府后宅一个负责采买胭脂水粉的女管事中秋节前几天丢了出入王府的腰牌,腰牌丢了自然要补,至于原来的腰牌那女管事也没多琢磨到底咋丢的。
大理寺这边依照这条线索往下一摸,女管事的丢掉的那块儿出入寿王府的腰牌其实是被她丈夫给拿走了。
她的丈夫跟汴河附近一个开茶水摊儿的寡妇有染,而那寡妇还有个厉害的姘头。
寡妇帮她的姘头跟寿王府女管事的男人要的这块腰牌,寡妇的那位厉害的姘头是王三衙内小舅子。
这位王三衙内不是旁人,正是丞相王桂的三儿子王众。
大理寺找到王三衙内小舅子曹刚的时候,人已经在半月之前死掉了,不是突发急症,而是在汴河的楼船上跟一外地来的商人为一花娘争风吃醋,他被那商人失手推下楼船,咕咚一声掉到了汴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噶了。
大理寺在京兆府的监狱里见到了失手把曹刚推进汴河的外地商,经过一番盘查并未发现这位外地客商有何不妥。
随着曹刚的死有关恒王遇刺一案的线索也就断了,虽然曹刚的姐夫王三衙内,或者说丞相府都有嫌疑,谨慎期间大理寺卿整理好卷宗即刻呈递御前。
大理寺卿前脚离开御书房,皇帝还没歇口气儿好好看看面前的卷宗,内侍张建进来禀报:“禀陛下,恒王殿下求见。”
“宣。”皇帝微微坐直了下身体。
虽然皇帝不认为恒王遇刺是寿王府干的,但能证明跟寿王府无关这再好不过。
果然因为五石散一事皇帝对寿王不似从前了,好歹是自己养了十五年的便宜儿子啊。
他自己没有儿子了,能延续血脉的就恒王,寿王俩人,作为他们的便宜老爹皇帝不乐意看到兄弟相残的场面。
皇帝很清楚恒王的性格,恒王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若寿王彻底惹毛了他,就算这会儿不斩草除根,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相比起来寿王虽也不是善类,但手段上比恒王温和一些。
正因为对这俩便宜儿子的脾气秉性早已摸透,皇帝才早早在心里定下储君人选。
就在皇帝短暂走神时恒王已经到了御前。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安。”恒王恭恭敬敬的朝龙案后的人深施一礼。
思绪瞬间被拉回眼前,皇帝用审视的目光在跪在地上的恒王轻轻掠过,语气缓缓道:“平身吧。”
恒王却没有立马起身,而是朝上叩首:“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皇帝再次瞧了跪在那,神色凝重肃然的青年一眼:“何事?”
恒王继续神色肃穆,一板一眼道:“回父皇,儿臣岳父高矿贪墨公使钱被贬岭南,于公儿臣不曾给他求情是觉他罪有应得。于私高矿毕竟是儿臣岳父,儿臣同高氏也算夫妻恩爱,伉俪情深。高矿赴任后儿臣差身边得用之人一路护送,没想到途中高矿遇到刺杀,幸亏儿臣派的护卫把人救下。抵达任上后高矿再次遭遇刺杀,两拨刺杀高矿虽然侥幸活下,只是刺客均已服毒。”
唯恐皇帝不相信,恒王从怀里掏出了从岭南寄回来的密函,以及高矿的奏疏呈给皇帝。
内侍张建赶忙把密函和高矿的奏疏从恒王手里接过奉到御前。
就在皇帝翻开高矿奏疏时,耳边再次响起恒王的声音:“先是儿臣遇刺,接着儿臣的岳父遭遇不测,儿臣斗胆猜测一切绝非偶然,还请父皇明鉴。”
恒王已然知晓大理寺把他遇刺一案查出眉目,对他而言岭南的这份密函来的太是时候了。
恒王很清楚派去刺杀高矿的不一定是老贼王桂的人,而是出自寿王府。
恒王却想让老贼王桂来背这个锅,引来皇帝对王桂更大的猜忌。
皇帝就算认定王桂是刺杀恒王的主谋,短时间内王桂的丞相之位也不可能被腾出来。
皇帝还需要王桂,需要这位和派的领袖帮他压制蠢蠢欲动的主战派。
大燕国跟北边才签订合约十年余,王桂把主战派的领袖木鹏举弄死了,主战派虽然元气大伤,但不是不能卷土重来。
以木鹏举为首的中兴四将死了两个,还有两个呢。
木鹏举这个最有影响力的主战派死了,刘世光三年前也故去了。
已经被解兵权在家享福的韩国公还在,枢密使李俊是一根墙头草,皇帝把曾是主战派之一的李俊安排在枢密使的位置就是为了制衡王桂。
李俊是中兴四将里最识时务的,他毕竟也曾是主战派,所以皇帝用他但不信他。
恒王要的是皇帝对王桂一点点失去信任,从而徐徐图之,他从未奢望过能有一剂猛药把老贼给除掉。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恒王望着天边的残阳如血轻轻吐出一口气。
“王爷,您是直接回府还是?”苏木把恒王的枣红马牵了过来。
恒王利落的上了马才对等着回话的苏木吩咐:“去马行街刘家食肆买梅花包子。”
梅花包子也是汴京城里一道很有名的小吃,马行街上刘家食肆做的梅花包子最地道。
恒王生把梅花包子带回府胡凉了,他命食肆的人包了几层油纸包,还是不放心,干脆踹在怀里。
怀里揣着东西,恒王也不敢让马儿走快了,生怕颠坏了怀里的东西。
赶回王府的时候早已日落西山,天色渐暗了。
恒王没有更衣直接奔向落梅居。
一进院子恒王的目光就被小院西侧的一道风景吸引住了。
那一株老梅已经开花了,红色的梅花在这萧条的隆冬时候很是喜人。
对于恒王而言站在红梅树下那一道纤弱的倩影更是楚楚可怜。
一身素面秋香色襦裙的梅蕊正披着银狐白的斗篷站在红梅树下,她的发间,肩膀梢落了点点红梅花瓣。
一进院子瞧见可心的人儿,早开的梅花,恒王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恒王几步走到梅蕊面前:“外面冷了,怎还不回屋?”
开口之前梅蕊先朝恒王盈盈一礼:“妾想过会儿把这早开的梅画下来,故此多停留了片刻。王爷怀里有好吃的,妾闻见了。”
第60章 共画
等进了屋,恒王这才把怀里揣着的油纸包拿出来:“快打瞧瞧冷了没,若冷了就拿去小厨房加热一下再吃。”
梅蕊带着些许期待把一层层油纸打开,一个个散发着香味儿,精巧别致的梅花包子让梅蕊瞬间食指大动:“梅花包子?”
看到小女人因为一口吃食笑的眉眼弯弯,恒王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马行街刘家食肆的。”
梅蕊没有自己先吃,而是用葱白的手指捏了一个小包子放到恒王唇边:“包子是王爷买回来的,当王爷先吃。”
“我才从外面回来还没净手呢,梅儿先吃。”恒王虽没去咬那梅花包子,他炽烈的唇却在梅蕊的纤纤玉指上轻轻掠过。
梅蕊忙吩咐海棠打温水伺候恒王洗手,她也还没洗手呢,不过面对可口的美食暂时不拘小节了,先吃了再说。
这梅花包子包裹了几层油纸,加上有恒王的体温护着,所以包子一点儿都没冷,入口刚好。
梅蕊一口气吃了三个小包子,她这才吩咐给恒王递手巾的海棠:“小厨房不是有笋么,让小厨房做一道干笋烧肉给王爷下酒。”
恒王对于吃什么并不在意,对他而言食物只要能果腹就好。
幼年时恒王的生母早去,他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亲爹的俸禄勉强够一家人的开销。
恒王虽没被饿着,但他吃的很家里的下人没甚区别,半夜饿了也没零嘴夜宵可吃,只能死挨挨着挨着就睡过去了。
入宫成了皇帝养子开始那几年恒王一直小心翼翼,吃喝上自是克制,后来他逐渐放松自我了,他反而失去了品味美食的兴致,只要是热乎的,能裹腹即可。
在木家没有出事之前,梅蕊算是被娇养长大的,同时她也不似京城这些贵女似得被各种规矩约束,她活的恣意,因此对万事万物都的喜好都很自在随心。
梅蕊在汴京的时间不如恒王久远,但她却对汴京的美食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知个大概。
恒王是因为梅蕊的缘故才知晓了哪家食肆的包子好吃,哪家老店的肉羹鲜美。
梅蕊指着桌上的干笋烧肉对恒王道:“这算是姑苏那边一道很有名的菜,王爷可在宫里吃过?”
皇宫御膳房网罗了各地名厨,各地美食都能在宫里吃到,味道如何当另说。
恒王夹了一筷子干笋烧肉,等吃食入了腹他才道:“宫里御膳以中原菜为主的,当然也能吃到江南菜,至于这道干笋烧肉是否吃过我不记得了,你也知我对吃喝不讲究,很多吃过就忘记了。”
梅蕊给恒王倒了一杯羊羔酒这才道:“既然王爷对吃喝不讲究,往后把羊羔酒给你换成别的。”
恒王忙摇头:“不可不可,羊羔酒是我独爱,梅儿怎舍得夺为夫所爱呢?”
食不言寝不语在恒王跟梅蕊这里不存在,原先恒王一直遵循这套规矩的,自从跟梅蕊在一起后就变了。
他在旁人那到还是食不言寝不语的,然而在梅蕊这里他就挣脱了规矩的束缚。
用罢晚膳,梅蕊亲自给恒王点了茶,然后吩咐海棠准备笔墨纸张,她要作画。
梅蕊把院子里早开的那一株红梅描画在了宣纸上,她落笔行云流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一幅红梅图已然完成。
恒王拿过梅蕊手中画笔:“梅儿漏画了一景,我帮你添上。”
恒王就这么一边把人抱在怀里,一边挥毫泼墨,转瞬间红梅树下多了一位窈窕淑女。
女子眉间那一抹红同树上绽放的红梅遥相呼应。
收了笔,恒王欣赏一番同梅蕊共同完成的这幅红梅图颇为满意:“就挂在卧房吧,”
恒王很想把这幅画挂在他的书房,思虑再三觉得不妥,只得先挂在梅蕊的卧房。
对于恒王的安排梅蕊自不会有意见,旋即转了话题:“王爷今日入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恒王自不会瞒着:“大理寺那边已经把我遇刺一案查出眉目来,我同大理寺卿前后脚入宫的。岭南那边来了密函,果不出你所料的确有人打算让高矿死在赴任途中。”
接下来恒王细细的把两件事的始末同梅蕊叙述一番。
梅蕊认真听罢,云淡风轻道:“接下来就看陛下的反应了。不过王爷不该坐以待毙,既然刺客的背后那位王三衙内很有嫌疑,自是不能就此放过他。”
恒王冷然道:“以我对王三,以及老贼王桂的了解,刺客是王三派来的可能甚大,而且是瞒着老贼所为。王三自不能留,不过要推迟到年后。”
“王爷打算如何解决王三?”梅蕊目光灼灼的看着恒王的黑眸种郑重其事的问。
恒王如实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王三有去楼船逍遥快活的爱好,寻个机会把那厮推进汴河里淹死就是。”
梅蕊赶忙摇头:“让王三这么死太便宜了。”
接着梅蕊便附在恒王耳边说出了的筹谋。
恒王认真听完略微琢磨后大喜:“此计甚妙,梅儿真是本王的女诸葛啊。”
“我才不要做什么诸葛,诸葛孔明辅佐刘皇叔自不必说。他为那扶不起的阿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真真不值啊。”
转日,恒王照旧早早回到前头准备更衣上朝,同时他还把修竹带回了前头。
恒王妃起来后才得知昨晚留宿落梅居的恒王带走了个侍女,那侍女正是前些日子落梅居新添的那个修竹。
白露一边给恒王妃梳头,一边小声安抚:“王爷若真的收用了那修竹,自不会带去前面了。”
高琼淡声道:“这些我自是明白的,仔细留意那修竹在前头的动静。”
过了晌午恒王妃等人就知晓了那修竹的具体去向,恒王把修竹交给了秦风。
胡佩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落梅居那个病秧子用了什么手段让王爷收用了修竹呢,没想到王爷是要把人带去给自己贴身侍卫当媳妇啊。”
书香忙附和:“王爷就算收用娘子身边的丫头,那也得是豆蔻年后的,奴婢听说那修竹已经二十有一了,这么大年纪王爷才瞧不上呢。”
“二十一怎就年纪大了?”刚好二十一的胡佩瑶就跟被踩了尾巴似得,瞬间暴怒起来。
自知说错话的书香忙下跪请罪。
第61章 端倪
散朝以后,皇帝把工部尚书以及管钱袋子的三司使,以及礼部尚书召至御书房。
王桂紧紧地捏着手里的象牙护板面色沉沉的走出文德殿,两位参知政事,也就是副丞相在后面紧紧跟随。
枢密使李俊的心绪起起伏伏,他有一种预感,不日朝局会发生一次大的变动。
适才朝堂上皇帝直接否了枢密院推举王伦的次子王丛为步军副指挥使的认命,皇帝直接绕过枢密院直接把从殿前司里提拔了一个名叫慕容长风的参将为步军都指挥使。
这位慕容将军曾经是今上的贴身侍卫之一。
皇帝速来厚待跟随过自己的心腹,但他很少绕过枢密院或者中书省直接扶自己的心腹担任要职。
让慕容将军取代了王桂的次子王丛担任步军副指挥使,皇帝不光是没有给枢密院面子,更是在朝堂上打了王桂的脸。
步军副指挥使田同因为母亲故去,他得回到家乡为母丁酉。
王桂就盯上了空出来的步军副指挥使,打算把自己的次子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枢密院虽是武将的最高衙门,但里头不乏王桂的爪牙,而枢密使李俊速来是不跟王桂正面刚的。
曾经的中兴四将有实权的只有李俊,他能得到皇帝信任,没有被老贼王桂暗害打压,就是因为他识时务啊。
皇帝前脚打了王桂的脸,后脚在御书房召见工部,礼部,还有三司的一把手,直觉敏感的已然瞧出了某些端倪。
龙椅上的皇帝虽面色随和,却不怒自威。
皇帝不疾不徐的开口:“眹召三位爱卿主要是商议修缮东宫,明年眹虚岁六十了,民间到了眹这个岁数早就含饴弄孙,成了不问世事天蛇翁了。”
东宫早已荒废多年,而三十年前北蛮入侵汴京城宫室焚毁严重,今上重新回到汴京后重新修缮了呗焚毁的大部分宫殿,因国库空虚,也只是略微修缮而已。
也就是两国议和,不怎么打仗了,朝廷推出了几项提高税收的政策,比如市舶司扩大同海外的贸易,鼓励百姓垦荒等等。
国库稍微充盈了宫殿才进一步修缮,但不包括东宫。
要修缮东宫需要礼部跟工部先后拿出章程来,等级森严的帝王家可以说是一步一规矩,一级一礼仪。
礼部和工部拿出章程还不够,还需管钱袋子的三司拿出钱才行。
管理钱袋子的三司使被称为类相,权利可见一般了。
三司所辖户部,度支,盐铁三个相互制约的衙门,三个衙门下面又有若干个小的职能机构。
皇帝打算明年修缮东宫,那么东宫有主也就指日可待了。
早膳时辰过了许久梅蕊才起身,她才用罢了这顿迟来的早膳,蔷薇进来禀报说苏娘子来访。
不愿意待客的梅蕊听到翠云轩的苏氏来访,她的心情顿时晴转阴。
虽然不乐意待客,然人已经来到落梅居了梅蕊就不能当看不到。
海棠帮梅蕊披上狐狸毛的斗篷,她这才出去迎客。
这会儿苏沁早就站在院子里了,她正站在那早开的红梅树下。
“苏妹妹真是稀客啊,外面冷,快请随我去房里吃茶。”梅蕊客气的把客人朝屋里让。
苏沁朝梅蕊微微一福:“打扰姐姐休息了,我听说姐姐这里的梅开了,故而来瞧瞧。梅姐姐随和温柔,想来不会气恼小妹的打扰无礼。”
梅蕊淡然一笑:“妹妹都说我随和温柔了,我若真的给妹妹冷脸,妹妹岂不是要哭着跑了。”
“姐姐才不会让小妹哭着跑呢。”苏沁进一步的表现她的单纯天真。
苏沁信手折了一枝梅插在自己发间:“我同姐姐一样爱这傲雪斗霜的寒梅,可惜我那院子里没有,王府花园的梅也没开。我是真羡慕姐姐啊,院子里外都栽了梅,听说是王爷亲自命工匠给姐姐栽的。王爷对姐姐可真好。”
梅蕊眼睁睁看着苏沁折了她的梅,她很想上去把那人的贱爪子给掐了,当然她也只是想想了。
梅蕊压抑着心头不悦淡淡开口:“妹妹只看到王爷为我栽梅,你却没瞧见我兄长给王爷使了多少银子。我若没记错上次兄长来给我送炭火,姐妹们也都收了梅家的礼物。我体寒怕冷,若继续陪妹妹站在外面吹风我可就要染风寒了。”
“是小妹不懂事,姐姐可别生气。梅姐姐同我长姐同岁,我瞧见梅姐姐就跟在自己亲长姐面前似得,故而没了分寸。”苏沁一脸歉意的再次朝梅蕊一福礼。
苏沁的礼数到位,一会儿天真单纯,一会儿又有些卑微讨好的,梅蕊若对她不假辞色反而不美。
梅蕊自不怕得罪了苏沁,但她还想进一步摸摸这个人的底。
梅蕊跟苏沁分宾主落座后,侍女们赶忙奉茶。
苏沁的目光下意识的在房内打量,张望。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西窗那一排书架跟书桌上。
戳了口茶苏沁才又开口:“姐姐这里的书好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公子的书房呢。”
苏沁自诩书香门第,但她的居处却没几本书。
看到梅蕊这里的藏书,还有桌上的笔墨纸砚苏沁那点儿骄傲在一点点的被践踏。
梅蕊顺着苏沁的目光望去,而后语气淡淡道:“我虽商女出身,但外租家诗书传家。若非家道中落母亲自不会嫁为商人妇。我常年不得宠,需要消遣度日,读书算是很好的消遣。”
梅蕊毫不避讳她所谓商女的出身,她的不卑不亢更是让苏沁汗颜。
苏沁在听到梅蕊说把读书当消遣,她下意识的问:“平常姐姐都读哪些书消遣?经典枯燥乏味,姐姐应该读不懂吧?”
梅蕊淡淡道:“消遣而已,读得懂读不懂都不打紧。就像打双路本质也是消遣打发晨光,而不是输赢,妹妹以为呢?”
“姐姐高论小妹受教了。”苏沁再次起身朝梅蕊福了一福,她的礼数很是周到,是否知行合一那就不得而知了。
梅蕊指了指面前托盘里的点心:“这是我娘家的荷花酥,妹妹快尝尝,若妹妹吃不惯的话还有梅花枣泥糕。”
苏沁才拿起一枚梅花枣泥糕到了唇边,她的耳边传来一道淡然的女声:“听闻妹妹也是书香门第,怎姐妹俩同时入宫做了宫女呢?”
苏沁捏着点心的手微微一颤,不过很快神色如常。
开口之前苏沁先红了眼圈儿:“家父屡试不第,他最后也就死心了安心在知州老爷那当幕僚,我们一家人日子也过的去。天有不测风云啊,家父染了疾病,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母亲无力抚养我们姊妹俩,不得不带着我们姊妹俩改嫁,没想到继父容不下我们姊妹俩,为了给他那没出息的儿子在衙门买个差事就把我们姊妹俩卖了。”
苏沁说着说着便粉泪盈盈,瞧着很是楚楚可怜。
梅蕊的神色却无多少波动:“妹妹也是可怜人呢,如今好了苦尽甘来,妹妹成了王爷的爱妾。对了苏大姑娘出宫后是回了原籍还是?”
第62章 石榴
听到梅蕊问起已经出宫的长姐,苏沁忙道:“牢梅姐姐记挂,家姐出宫后没有返回原籍,而是去密州投奔叔父了,叔父在密州担任从五品推官。”
当年苏父英年早逝妻子携两女改嫁,她很快跟后来的丈夫生了儿子,后来的丈夫把她带来的女儿卖去宫里为奴,她没拦着,自然伤了俩女儿的心。
如今苏沁成了恒王的妾,苏大姑娘投奔有官身的叔父,回头嫁个如意郎君为正妻应该不难。
苏沁的生父虽屡试不第,却写的一手好字,他亲自给两个女儿开蒙,苏沁会写飞白就是父亲给打下的基础。
她从十岁便入宫为奴,也就没太多时间用在笔墨丹青上,但她还是会在闲暇时写写字。
她除了会写飞白外,再无他长。
苏沁很清楚若自己想成为恒王的宠妾,光靠那一手半生不熟的飞白是不行的。
她也曾求着恒王手把手教学,从而增进感情,可惜啊这一招取悦男人的手段梅蕊早就用过了。
当然苏沁不知道她用的一些手段是梅蕊用剩下的。
她今日来落梅居是以赏梅为由,她主要是来印证自己心底的某种猜测。
看到梅蕊这里吃的用的无一不精致,这对于苏沁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打击,再听到梅蕊把看书视为打发晨光的消遣,对苏沁又是另一波的打击。
“梅姐姐,我也很想多读些书长长见识,你这里藏书这么多,借我几卷可好?”苏沁目光灼灼,满是期许。
一听苏沁要跟自己借书梅蕊下意识的皱眉,拒绝的话不假思索便已出口:“若妹妹借别的物是,我只要有的自不会小气,唯独这书不能外借。别说是妹妹,就是王爷王妃同我借,我也不会借的。”
苏沁没想到梅蕊拒绝的如此干脆,她连委婉一下都不肯。
“是小妹唐突了,还请梅姐姐莫要生气。”苏沁小心翼翼陪着不是。
梅蕊淡淡道:“妹妹不知我的脾气,既已知晓,但愿往后妹妹不会再提有伤咱们姐妹和气的要求。”
“往后不会了。”苏沁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她也说不清是羞的还是怎的。
梅蕊缓缓把茶端起做出了送客的姿态来,苏沁还算知趣。
待把人送走了梅蕊的心情才算好些:“但愿她来了这回就不来了。”
等回了房海棠才敢接话:“奴婢瞧着苏娘子也算文静乖觉的,可今日她这一出实在是。”
梅蕊轻笑:“她不过是来试探我这里的水深浅罢了,她比胡佩瑶,李秋水都要聪明,往后要加倍防着一些。”
回到翠云轩的苏沁把头上那一枝梅取下来丢在地上,她原本温柔的面色缓缓结了一层冰。
苏沁望着自己房里那为数不多的书卷,还有笔墨纸张她的眸色越来越深:“一个商女本该巴拉算盘子,凭什么拥有那么多藏书?那屏风上的题字是王爷的手笔,王爷亲自给梅蕊的屏风上题字,可见梅蕊在他心里的分量了。”
苏沁可不光看到了梅蕊那的藏书还有笔墨纸张,房间内精致讲究的布置,她其实是在寻觅恒王的痕迹。
亏得苏沁没有进梅蕊的卧房,那里属于恒王的痕迹更多,若她能借来梅蕊那些藏书她更会震惊。
梅蕊那的藏书一半是从恒王书房搬去的,不少书里都有恒王留下的批注。
梅蕊敢明晃晃的把那些印了恒王痕迹的藏书放在明面儿上,她清楚内宅妇人们对那些枯燥的经典不会感兴趣。
就连大家闺秀出身的高琼她也只读了开蒙的《千字文》,再就是《女戒》《女则》,《女论语》等,四书五经她也只是对《论语》跟《诗经》方面略微通晓。
至于胡佩瑶跟李秋水,她们看到这些经史子集只会犯困头疼。
苏沁其实也只读了闺阁女儿必读的那些书,再就是多读了几首脍炙人口的诗词,会写半生不熟的飞白体。
苏沁知道论温婉自己不及李秋水,姿容不及胡佩瑶,出身不及主母高琼,她觉得自己唯一能比过的就是商家出身的梅蕊。
越摸梅蕊的底苏沁越心慌,当然她不会甘心沉寂的,她相信只要自己沉得住气总有机会成为恒王的宠妾。
昨日恒王留宿落梅居,后宅其他人都盼着今晚恒王能去她们那。
用晚膳的时候恒王进了正院。
高琼没想到恒王会过来,她的欢喜难以抑制。
高琼知道恒王疼爱女儿,她一脸喜色的同恒王分享女儿的进步:“王爷,咱们的柔嘉已经会穿针引线了,兴许明年她就能给王爷做个荷包了。”
恒王望着正用乌溜溜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顿时如软如斯,他蹲下身温柔抚摸女儿的头顶:“柔嘉还小,不着急学做女红,晚两年不迟。”
接着恒王语气温柔且宠溺的问面前的女儿:“柔嘉,告诉父王你眼下最想做什么?”
小柔嘉对上父亲温柔的目光一板一眼道:“回父王,女儿想好好学女红,还有写字,还想快快长大为母妃和父王分忧。”
“柔嘉真懂事。”恒王宠溺的刮了下女儿的鼻子,“爹爹希望柔嘉能慢些长大。”
用罢晚膳,恒王让人带郡主下去歇息,显然他有事要跟妻子谈。
等房里无旁人了,恒王才徐徐开口:“琼娘,我知道你怨我在你父亲贪墨公使钱事发后不肯救他。岳父大人去岭南上任,我派了护卫暗中保护,期间岳父遇到两次刺杀。这是岳父大人写给你的信,你看了就明白一切了。”
恒王从怀里掏出了高矿从岭南写给高琼的信递了过去。
恒王虽然对高琼失望,在大局未定之前他很清楚自己和高琼之间需要和睦共处,共同进退。
恒王很清楚高琼对于她父亲被贬一直耿耿于怀。
看罢了父亲的这封亲笔信,高琼赶忙起身朝恒王一拜:“请王爷原谅妾的不顾大局。”
高琼的确一直怨恒王对父亲的不管不问,可当她明白父亲贪墨公使钱被捅出来,以及之后父亲遭遇刺杀是连环阴谋,她惭愧不已。
高琼终究不是个愚不可及的,她之前不嫩看透事事不过是因为当局者迷罢了。
恒王见高琼已然想明白略感欣慰:“既如此本王也就不多言了,琼娘,你只要记住你我夫妻一体。就算你我之间有甚误会,心结,你我都是夫妻是自己人。”
“妾明白。”高琼再次朝恒王一拜,“妾终究格局不及王爷,还请王爷多多指教。”
恒王伸手把高琼搀回位置上:“琼娘是个好王妃,你嫁给我那一日就应该清楚你不可能一直都是王妃。”
皇帝已经要修缮东宫了,恒王很清楚自己距离那个位置仅有半步之遥了,他可不希望这期间在出任何乱子。
恒王没法跟高琼明说一切,他相信高琼会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高琼这次的反应没让恒王失望,她的确听懂了丈夫话里玄机。
高琼以为恒王今晚会留宿,她早就把香准备好了,可惜恒王还是没能留宿。
恒王回了前院,等内宅的灯火渐渐熄了他抱着早就准备好的那六对红宝石石榴在无边夜色的掩护下悄悄进了落梅居。
距离东宫仅有半步之遥,恒王越发迫切的希望自己和梅蕊有个孩子。
恒王献宝似得打开锦盒,六对儿红宝石石榴在昏黄的灯火下灼灼生姿,光彩照人。
“石榴多子,这红宝石石榴都摆在你卧房。”恒王看着梅蕊的明眸认真道。
梅蕊自是听出了恒王对某件事的迫切,她扬眉嗔问:“王爷见谁家屋里同时摆六对儿一样的物件儿了?”
恒王却不以为意:“同别人比做甚,我怎瞧着梅儿不是很开怀,可是谁惹你了?”
“府里旁人都知我是个病秧子,不轻易打扰我。王爷那位新宠被王爷给宠的有恃无恐,她来我这里又是折我的梅,又是跟我借书的,我不肯借把人气走了,就是不知苏娘子会不会去王爷面前说我的不是。”梅蕊很是不客气的给苏沁上了眼药。
她如此做也是在试探,试探恒王对这位新宠的态度。
第63章 腊月
恒王得知让梅蕊不快的原因是因为苏氏来访,他自然而然的觉得苏氏不知好歹。
“她算我哪门子的新宠啊,新是新,宠可算不上。”恒王一板一眼道,“你若不喜欢她,把人撵走就是了。我瞧着她乖巧安静,没想到竟也是个没眼色的蠢货。”
恒王的确觉得苏沁性格还可以,他当初留下苏沁就是因为瞧着这姑娘很乖觉,不会生事儿。
苏氏的姐姐大苏姑娘有股子傲气,不是那种甘心沉寂的,至于颜色最好的杨姑娘压根儿不对恒王胃口。
那杨姑娘是宫廷歌舞伎出身的,恒王选女人有自己的底线,身边伺候想爬床的不要,从事过乐舞表演的同样不喜。
梅蕊瞧的出恒王的确没把苏沁太当回事,她的心不自觉的松快了一些:“她若下次再来跟我要东要西,敢折我的梅我就拿扫把赶人。”
梅蕊把梅看的跟自己眼珠子似得,母亲木夫人在怀她时梦到自己置身于一片梅林,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梦醒以后她就把自己所梦写信分享给在雁门关的丈夫。
木元帅便回书说夫人腹中孩儿不管是男是女都取名梦梅。
草塘梦句有何好,梦里梅花字字香。
五年前木梦梅不得不隐姓埋名,可巧姑苏城梅员外养在乡下的嫡幼女梅蕊香消玉殒,于是曾经的木梦梅便以梅蕊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真正的梅蕊虽是梅家嫡女,因为她生在二月,出生当天就被送去乡下,很少有人见过这位梅小娘子。
江南习俗使然,女子若生在二月视为不吉利,生下来要嘛打死,要嘛送走。
隋唐时那位侍奉过六个帝王的萧皇后就是生在二月,她出生后就被送去乡下。
听到梅蕊要拿扫把赶人,恒王禁不住笑出声来:“我还真想亲眼瞧瞧梅儿用扫把赶人的泼辣劲儿呢。”
梅蕊哼了一声:“就怕我用扫把把王爷的爱宠赶走了,回头人家在王爷面前哭一哭您就心疼了,回头禁我的足,罚我的跪。”
“你个小没良心的,本王的爱宠是谁你没谁吗?”恒王伸手在梅蕊的粉腮上捏了一下,而后语气慢慢低沉暧昧起来,“梅儿若这般不放心我,你就化身狐狸精把本王的阳气都吸走就是。”
“宋嘉佑,你怎这般不正经,总想那些事儿。”梅蕊拿起一个红宝石石榴在恒王大腿上轻轻怼了一下。
俩人说笑温存一番,恒王才敛了容色同梅蕊说起正事儿来。
梅蕊得知皇帝准备修缮东宫了,她也跟着欢喜起来:“妾要恭喜王爷距离东宫储君又近一步了。”
恒王语气郑重道:“不真的住进去都会有变数,就算住进去我也不敢松懈。梅儿,你如今的身份我就算自己做主也没法给你高位,既然温老太君与你一见如故,我想借温家的势力扶持你,回头我会亲自跟皇后娘娘密商此事。”
“温皇后会允吗?”梅蕊的脑海里浮现出温老太君慈祥,大气的音容笑貌来。
恒王对于说服温皇后胸有成竹:“温皇后跟高琼并不对盘,皇后娘娘需要扶持一个自己人来抗衡将来的后宫之主,在朝里没有背景而且还聪慧,又得我喜爱的梅蕊应该符合皇后娘娘的需求。”
恒王不知何时才能为木元帅平反,木元帅一日不能平反,梅蕊就一日不能被他在众目睽睽下捧在掌心,所以他想给梅蕊寻个妥帖的靠山。
他不想一直委屈梅蕊。
夜已深,老贼王桂的书房却仍旧灯火通明。
王丛没有如愿成为步军副指挥使,紧接着传出皇帝打算明年修缮东宫的消息来,王家父子哪能睡得着啊。
“父亲,皇帝越发不信任您了,宋嘉佑入宫东宫的可能性甚大,以儿之见不如说服北国人再次南下。”说话的是王桂的长子王伦。
与王伦一母同胞的老三王众赶忙附和:“大哥所言甚是啊。若北人再南下,皇帝害怕打仗,不得不依靠父亲去和谈。”
王桂的其他儿子纷纷附和。
“不可。”王桂把老脸一沉,“你们懂什么?不光咱们的陛下怕打仗,其实北国人照样不愿意打仗了。两国议了和,北国人坐在家里就能每年有数十万钱跟绢。若继续开战的话什么都得不到了,还得把他们这几年好不容易积攒的国库给挖空。北人虽是马上民族,他们若想江山稳固就不能常年处在战火里。其实两国实力差不多,北人很清楚不可能把我们大燕国彻底吞并,既如此倒不如是时签一份对他们一劳永逸的长久盟约。再说若是北人再度来犯,就算要和谈,皇帝也不得不在和谈之前重新启用一批武将。皇帝已经老了,而恒王即将入住东宫,他原本就是主战,朝里朝外那些主战派可没死绝呢。”
皇帝就算再软骨头,敌军来犯他不可能不抵抗一下就直接议和。
皇帝是软骨头,是怕打仗,可皇帝的脸还在呢。
王桂对皇帝足够了解,他对大燕国以及北国的整体国立也大概有所了解。
若北蛮子真的不怕打仗,当年他们就不可能买通王桂来跟燕国议和了。
两国达成了和平盟约北人还不放心,他们再次收买王桂让其帮忙除掉木鹏举木大帅。
除掉木大帅还不算,他们还要把木家赶尽杀绝,同时他们也在寻找木元帅留下的兵书。
“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宋嘉佑入主东宫不成?”老三王众暴躁的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王桂狠狠瞥了这个有些急躁的儿子一眼,沉声道:“古往今来多少太子都没能坐上龙椅,尔等急个甚?老三,若非你擅作主张派人刺杀恒王,皇帝不可能加倍疑我。寿王那蠢货竟然派人去刺杀出京赴任的高矿,皇帝在恒王的蛊惑下已经把这笔账也记在了你我父子头上。”
接着王桂便再三警告好冲动的三儿子老实儿的家蹲着,莫要在坐节外生枝的蠢事。
至于次子的步军副指挥使丢了,王桂虽不甘心,但他却沉得住气,来日方长,他若因计较一时得失而轻举妄动的话,他不可能在相位上坐这么久。
转眼就到了这年的腊月,汴京成的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腊月对于梅蕊而言是最不堪回首的,她没法公开为父亲,祖母,以及替她赴死的忠仆木槿祭祀,上香。
来汴京后每年腊月,纵然外面滴水成冰梅蕊还是要去大相国寺一趟,捐一笔香火钱,奉几卷她亲自抄写的佛经。
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祭奠父亲,祖母,还有木槿。
第64章 影子
腊八前一日,梅蕊乘马车悄悄离开恒王府前往大相国寺。
她出府得了恒王妃恩准,所以她没有走后门,而是堂而皇之的从前面上了马车。
梅蕊身边跟着的是海棠跟红药,等她上了马车后,侍卫许长河随后骑马跟上。
大相国寺是汴京城最大的一家佛寺,非初一十五这样的大日子这里照旧香火鼎盛。
每月大相国寺都有固定的几场交易,模式跟集市差不多。
四面八方的人都赶来大相国寺或买或卖,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今天不是万姓交易日,但相国寺外面还是有不少摊位卖东卖西的。
马车停稳,梅蕊扶着海棠的手从车上下来,然后便由红药跟海棠陪着沿着石阶缓缓而上。
还好今日风和日丽的,加上穿的厚实梅蕊没觉得太冷。
除了给相国寺捐了香火钱,供奉了自己手抄佛经外,梅蕊特意去拜了送子观音。
梅蕊跪在送子观音面前的蒲团上虔诚叩首。
海棠和红药也跟着叩首,同梅蕊一起朝慈眉善目的观音娘娘祈愿。
从殿里出来海棠忍不住道:“娘子对神佛敬重,相信观音娘娘会赐给娘子一个漂亮小郎君的。”
“但愿吧。”梅蕊笑着接了一句。
梅蕊一行在相国寺里逗留了小半个时辰,而后便出了相国寺。
“今日天好,难得出来,咱们好好逛逛,在外面吃了再回府。”梅蕊兴致勃勃的跟身边的海棠,红药道。
海棠跟红药自然没有意见,成日待在王府内院就跟被锁在笼子里的鸟儿似得,无趣的很。
旋即,梅蕊跟红药,海棠就在相国寺外面各摊位面前走走停停。
瞧见好看的绢花,小玩意儿了就买一些。
“东边那有卖花间的,咱们过去瞧瞧。”梅蕊对好看的花间很有兴趣,瞥见有卖花间的她自然不会错过。
很快三人到了卖花间的摊位面前。
摊主是个带着黑沙埔头的老者,他面前摆着好几摞颜色和样式不同的花间。
梅蕊自己收藏了一些花间,她自是要买自己那没有的,经过一番挑选梅蕊十二花神的花间。
经过跟摊主一番讨价还价,梅蕊正要去摸身上荷包,她的目光不经意朝一旁瞥了一眼,她摸荷包的手瞬间顿住。
紧接着梅蕊便不顾摊位上自己看好的花间,还有身边的海棠红药二人,她直接提着裙子朝某个方向追了过去。
刚刚梅蕊不经意一瞥,她在人群里瞥见了一个身材修长,着一袭枣红衣袍别了一根竹簪的男子。
梅蕊虽没看清楚那人的正面,单从那个侧影,还有那人头上竹簪她已然激动不已。
她不会看错,那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三哥木霄汉。
三哥头顶那根竹簪的尾部垂了一小缕竹青色的穗子,那穗子是梅蕊亲自给弄上去的。
她原本是要弄红穗子的,三哥嫌娘们家家的,她就把红穗子换成了竹青色。
同样的簪子梅蕊做了四个,他们兄妹四人一人一个。
大哥跟二哥的她已经送不出去了,那会儿他们已经战死沙场。
梅蕊把给大哥二哥做的竹簪子小心翼翼收藏起来,想他们了她就把自己亲手为他们做的竹簪子拿出来抚摸一番。
此刻,梅蕊不敢喊出那人的名字,她只得拼命的去追赶。
海棠和红药反应过来的时候梅蕊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红药姐姐,梅娘子不见了,这可怎好?”海棠无助的看着红药。
红药比海棠大一些,自然比海棠更镇定:“你先去追人,我去找长河大人,到时候咱们就在马策那儿会和。”
海棠朝着梅蕊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红药则去寻许长河。
梅蕊一口气出去老远老远,可她却再也没看到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
梅蕊颓然的坐在地上,顷刻间泪如雨下。
难道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场跟三哥久别重逢的梦吗?
难道那惊鸿一瞥不过是她的错觉,这世上身形儿和穿戴差不多的大有人在,自己怎就确定自己看到的那人是三哥呢?
若自己适才追赶那人的时候,自己大声喊出那人的名字,是否一切就不一样了呢?
梅蕊知道若一切重来,她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喊出那人的名字。
他们木家仅剩下她和三哥这一点点血脉了,距离父亲被冤杀马上就六年整了,梅蕊知道某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们木家。
他们不光要对木家彻底斩草除根,还要得到木大帅留下的那套兵书。
连梅蕊自己都不清楚父亲到底有没有一套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兵书,就是因为这所谓兵书的存在,某些人才对他们木家穷追不舍。
“梅娘子,地上冷。”就在梅蕊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泪如雨下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梅蕊下意识的用袖子擦去眼泪,她缓缓抬起头,对上的是一身侍卫装束的许长河。
梅蕊很想起身,可她这会儿怎么也站不起来。
“梅娘子,在下扶您起身。”许长河小心而不失恭敬的把梅蕊扶了起来。
很快海棠跟红药赶了过来。
梅蕊被海棠,红药扶上马车,缓了许久她才闷闷开口:“去梅宅。”
哪怕是在自己的马车里,梅蕊也不敢告诉身边红药跟海棠自己适才因为什么突然跑走。
二人很知趣的没有多问。
红药拿了一颗紫色的药丸喂梅蕊吃下。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梅松寒的宅邸门前。
正在书房同几位掌柜议事的梅松寒听闻梅蕊已至门外,他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袍才迎出去。
与此同时后宅的烟岚也已知晓梅蕊来访。
烟岚已经适应了梅大娘子这个身份,这种当家做主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她跟梅松寒不曾如胶似漆,但烟岚不是太在意,只要梅松寒把她当正妻来敬爱,不会纵容府里的小妖精挑衅她主母的权威就好。
烟岚揉了下因长期看账册疲倦的眼角,这才吩咐身边侍立的杏儿:“让厨房准备一桌清淡的菜肴,想来梅娘子会在这里用膳。”
“大娘子,您不去前面迎梅娘子吗?”桃儿小心翼翼的问。
烟岚淡淡浅笑:“想来大官人也不许我过去碍眼,我做好该做的就是了。”
第65章 需要
梅松寒看到面色苍白,眼睛微微红肿的梅蕊时吓了一跳:“梅儿,你这是怎的了?可是在王府受了委屈?”
梅蕊虚弱道:“兄长莫要问了,去书房再说。”
“是我急糊涂了。”梅松寒很想扶梅蕊一把,对上侍卫许长河那双宛如鹰隼的目光时他的心微微一颤。
旋即,梅蕊扶着海棠的手随着梅松寒进了梅宅,直接到了梅松寒的书房。
梅松寒赶忙吩咐小厮清风:“快多准备两个,不,四个炭盆,还有沏热热的红糖姜茶送来。”
梅松寒的书房很是宽大,书房内陈设无一不讲究。
梅松寒亲自拿了一张厚厚的绒毯铺在椅子上让梅蕊坐,很快屋里就多了四个炭盆,热热的红糖姜茶也很快到了梅蕊手边。
“梅儿,可是宋嘉佑给你委屈受了?”梅松寒一字一顿的问,他的眼里蓄满关切,同时那好看的手缓缓抚上腰上的佩剑。
梅蕊用帕子擦拭了下嘴角,这才柔声开口:“他没有给我委屈受。我是从相国寺来,我在买花间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那人很像我三哥。”
于是梅蕊语气幽幽缓缓的把事情的经过如实同梅松寒叙述一番。
得知梅蕊在相国寺外遇到了一个神似木霄汉的人,梅松寒的神情也紧张起来:“咱们宁可信其有,回头我就洒下人手去寻。梅儿,五六年咱们都等了,不差这一时一刻,只要霄汉还在,咱们终究有久别重逢的那一日,你务必要保重自己。”
梅蕊:“兄长放心吧,我会珍重的。恒王距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了,关于给木家平反我越发有信心了。”
梅松寒淡声道:“但愿宋嘉佑不会让人失望,可帝王家的人是没有心的,梅儿你切莫对那厮动了真心。”
“兄长别念叨了,我心里有数的。”梅蕊嗔了梅松寒一眼,每次他们遇到他总拿类似的话叮嘱,梅蕊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顾梅蕊的不耐烦梅松寒继续一板一眼道:“梅儿莫要嫌为兄唠叨,我不是担心你嘛。自古以来对帝王动心的女子没几个有好结果的。若他日跟霄汉重逢,他必会怨我允许你委身于恒王为妾。”
梅蕊:“若三哥因为这个怪你,我自是不依的。当初是我一意孤行的,就算是他也拦不住我。”
接着梅蕊话风一转:“兄长跟烟岚嫂嫂最近如何?”
提起妻子烟岚来梅松寒面上并无太多波澜:“我们不过是相敬如宾,她是个聪明人,平心而论她这个梅大娘子做的很好。一个整体儿女情长的妻子未必是需要的,我这么一大片家业需要一个跟我风雨同舟,相互扶持的女人,烟岚很合适。”
梅松寒目光灼灼的从梅蕊的面上经过,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欺骗不了自己的心,但也能把控自己不会在梅蕊面前失态。
烟岚亲自送来一桌厨房才准备好的席面。
“妾身不打扰大官人,梅娘子用膳了。”烟岚把席面送到,同梅蕊彼此寒暄后她便知道的要告退。
梅松寒很自然的把人拦住:“你我一起陪阿蕊用这顿午膳。”
梅蕊也忙道:“嫂嫂若是不陪着,这顿饭我也吃不踏实。嫂嫂裙子上绣的蔷薇真好看,我瞧着像是鲁绣。”
烟岚在梅松寒身边坐下:“梅娘子好眼力,这的确是鲁绣,我的祖上是鲁地人,前些日子府里买了个从鲁地来的绣娘。”
这顿饭吃的还算融洽,用罢了这顿饭稍待片刻梅蕊便起身告辞。
烟岚同梅松寒一起送梅蕊上马车。
回府以后许长河自会把大相国寺外梅蕊的异常如实禀报给恒王。
恒王得知梅蕊在相国寺外突然情绪失控,而后去了梅宅,他的剑眉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想到梅蕊遇到什么事首先想到去投奔梅松寒,恒王心里难免吃味儿。
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女人在遇到苦和难,需要依靠的时候先投奔自己呢。
若梅松寒跟梅蕊是亲兄妹也就罢了,可他们明明一点血缘都没有。
若木元帅没有被奸人所害,木家没有败落,他梅松寒哪有资格跟梅蕊成为所谓兄妹,他只能一直一直远远仰视着木元帅的掌上明珠。
短暂沉默后恒王才闷闷开口吩咐侍立在那的长河:“把她喜欢的那一套花间买回来,若买不回就设法去寻一套一模一样的。”
“属下遵命。”
旋即,许长河躬身告退。
书房里就剩下恒王一人,他烦躁的把面前写好的一幅字揉成纸团儿直接丢进火盆里。
虽恒王很想知道梅蕊因为什么而情绪失控,他还是故意忍着暂时不去看她,谁让她不第一时间回来投奔自己的夫君,而是去寻外人安慰呢。
待梅蕊午歇起来,海棠一边重新给她梳头,一边小声念叨:“许大人肯定把什么都告诉王爷了,都这会儿了王爷怎还不过来呢。”
梅蕊淡淡道:“估摸着他晚些时候会过来。”
其实梅蕊心底隐隐也有些期盼,期盼恒王能快些来。
她努力按捺住自己的这一丝期盼,她知道若自己任由这一丝的情绪蔓延,疯涨甚是不妙。
用晚膳了海棠忙悄声对蔷薇道:“去打探一下这会儿王爷是去那位娘子那儿了,还是在前头。”
“我这就去。”
没多会儿蔷薇就气喘吁吁跑回来了:“王爷去了宁心院,听说大郎君不太舒坦呢。”
海棠哼了一声,显然她是不相信大郎真的不舒服,而是胡娘子又利用孩子争宠呢。
海棠还真冤枉了胡佩瑶。
大郎是真的生病了。
大郎突然生病不是染了风寒,而是被吓的。
下午时大郎闹着要出去玩儿,胡佩瑶拗不过小祖宗,于是就让乳母跟侍女带着大郎出去玩儿。
大郎喜欢去花园那边自己拿个小铲子挖土玩儿。
冬天了土都冻住了,为了不耽误大郎玩儿,他日常爱挖的那一块儿地方胡佩瑶命人时常去那儿松一松,若冻住了就多浇热水让土层给化开。
今日午后大郎君照旧去花园那儿拿着自己的小铲子蹲在那挖土玩儿,挖着挖着从里头挖出来一个血囊,血囊被大郎手里的小铲子一下给戳破了,顷刻间血囊里的血喷出老远,一大部分都喷在大郎的脸上。
过了生日大郎也才四岁而已,这么小的孩子看到这么多血能不怕嘛。
被吓哭的大郎怎么哄也哄不好,哭累了后就发起高烧来。
此刻恒王夫妇都在宁心院。
大郎已经吃了药正迷迷糊糊睡着,胡佩瑶哭的梨花带雨。
“王爷,有人要害妾的大郎,您可一定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若大郎有个好歹妾也不活了。”胡佩瑶哭的两肩颤抖,甚是楚楚可怜。
恒王面色微微一沉:“胡氏,莫要混说,大郎不光是你的骨肉,也是本王的心肝儿。”
接着恒王便面色沉沉,目光如刀的看向高琼:“内宅大小事本王放心的交给王妃,大郎是本王的心肝儿也是王妃的儿子。这件事兴许是有人跟大郎玩笑,但本王还是想知道是谁吃饱了撑得吓唬个四五岁的孩子玩儿。”
第66章 计较
别看小郎君只是被吓了一下,对于疼爱孩子的恒王而言是顶要紧的大事,故此他颇为恼火。
恒王妃看到恒王这般在意大郎,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她清楚恒王疼孩子,她总觉得恒王更偏爱大郎一些,因为那是个小郎君。
她生的女儿恒王也疼,可高琼总觉得柔嘉若是个儿子的话,丈夫会更喜爱,他们夫妻的感情也会更好。
恒王勒令恒王妃尽快查清楚是谁埋了那个血囊吓唬大郎,恒王妃自是不敢怠慢。
其实也好查,血囊里的血是鸡血,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血是新的还是陈的,再差一些最近谁去过花园,把所有有嫌疑的一审也就有眉目了。
当天晚上恒王妃就把埋血囊吓唬大郎的人给抓出来了,那是宁心院一个莫等小丫头,名叫坠儿,今年才十二岁。
她的婶娘在厨房负责宰杀活物,血囊里的鸡血是她从婶娘那弄来的。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前些日子她一时贪玩偷偷荡了主子的秋千,结果被有心人告到主子跟前去了。
胡佩瑶喜欢荡秋千,前院后院都有一架秋千,坠儿玩儿的是后院那个秋千。
胡佩瑶一直都霸道,她玩儿的东西不许底下的人碰。
她在得知小丫头玩儿了她的秋千后顿时怒了,坠儿被罚跪在被烧红的铁板上两个时辰,膝盖上的衣裳被烤坏了不说,藏在厚衣服里头的肉也坏了。
因此这阵子坠儿都没能来当差。
坠儿因为年岁小,加上性格欢脱,她不是第一次犯错挨罚了,去年还曾因为一点小事被罚跪在瓦片上个把时辰。
一次次的皮肉之苦坠儿难免心生怨念,她知道大郎喜欢去花园挖土玩儿,故此才提前在那埋了个血囊准备吓唬大郎。
大郎可是胡佩瑶的心肝儿啊,若大郎有个好歹就等于挖了胡佩瑶的心肝肉。
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恒王面色沉沉的看向胡佩瑶:“婢女们玩儿玩儿你的秋千,至于吗?”
恒王妃赶在胡佩瑶之前开口:“王爷莫怪胡妹妹,她性格一直如此直率的,是妾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约束好妹妹,若王爷要罚就罚妾,莫要怪胡妹妹。”
高琼不动声色的给胡佩瑶上了一把眼药。
胡佩瑶若是个乖觉的跪下认错,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忏悔的话也就是了,可她却没觉得自己错了。
“王爷不惩罚害大郎的那个贱婢,怎怪起妾来了呢?”胡佩瑶慢脸委屈的看着恒王,那双桃花眼早就哭肿了。
恒王把脸微微一沉:“那贱婢自然要罚,然而佩瑶你也有过。你若再不收敛脾气,我只得把大郎抱离宁心院了,若继续跟着你也生出跟你一样急躁,暴虐的脾性来,那还得了?”
恒王不是不知胡佩瑶脾气不好,而且对下人刻薄,他寻思着等胡氏再年长一些脾气自然就收敛了。
因着胡氏生了长子,加上那张眼若桃李的脸恒王难免对她宽容三分。
最终埋血囊吓唬大郎的小丫头坠儿被打了二十竹杖,明日发卖。
胡佩瑶则被恒王罚禁足半月,抄《女则》和《女论语》各二十遍。
因着大郎仍在发烧,恒王虽恼了胡氏当晚也没离宁心院,他亲自睡在小郎君那个屋里,把乳母打发走,他亲自照顾小郎君。
恒王妃回了正院后疲惫的坐在了软踏上。
白露忙过来伺候。
“王妃,那边传来消息王爷没有跟胡娘子共处一室,而是亲自照看小郎君。”白霜进来禀报她才打探的消息。
恒王妃揉了一下太阳穴,目光幽幽的落在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像咱们王爷这般疼孩子的男子还真不多,若我有了嫡子他自是更加疼惜吧。”
白露赶忙附和:“那当然了,王爷再疼爱大郎君,那也不过是庶子罢了,王爷自是更加在意跟王妃所出的嫡子的。”
梅蕊是次日用罢早膳她才知晓宁心院发生的事,昨晚恒王没来,她说不失落的假的,她努力的说服自己不要去计较。
知晓了事情的始末后梅蕊略一沉吟才对海棠道:“你让蔷薇仔细留意一些,看看光坠儿被发卖了,还是坠儿在厨房当差的婶娘也被打发了。”
“娘子是觉得这里头可能有事儿?”海棠跟着梅蕊身边久了,直觉也越发敏锐起来。
梅蕊把自己的揣测说给海棠听:“梨花小住两位姑娘没有炭火用,王妃怀疑是胡佩瑶捅给王爷的,再后来胡佩瑶在小郡主册封宴上直接告了主母的状,宁心院跟莫雨轩就有了小厨房。咱们这位主母可不是个大气的,她怎么可能让胡佩瑶继续舒舒坦坦的。王爷知胡佩瑶脾气不好,但未必知道的那么清楚。咱们这位王爷的脾气我了解,与他夫妻七八年的高琼更了解。从此以后王爷不会再留宿胡佩瑶那了,想来等大郎再稍微大一些也会被抱离宁心院。”
用午膳时蔷薇把打探来的消息禀报给梅蕊:“回梅娘子,坠儿受刑后已经被人牙领走了,她的婶娘被罚二十竹杖,俩月工钱,被从厨房调去洗衣裳了。”
梅蕊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下去歇息吧。”
等蔷薇离开后梅蕊悄悄吩咐海棠:“从红药那拿两瓶创伤膏,寻个机会给坠儿的婶娘送过去,务必做的好看一些,把这根钉子埋好,早晚会有用武之地。”
“娘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大郎的烧退了,开始进食后恒王也就放心了,他没有再去宁心院,而是打发苏木替自己过去探大郎的情况。
“王爷宽心,大公子用了小半碗鲜虾粥呢,奴婢过去的时候他正要骑大马呢。”苏木把大郎的情况如实禀报给恒王。
得知儿子能吃能玩儿了,恒王这才安心。
用了午膳恒王先处理了一些棘手的要务,忙完了他才把长河带回来的那一套被梅蕊看上的十二月花神花间拿了出来。
恒王也喜爱收藏花间,他收藏的那些花间大部分都被梅蕊搬去落梅居了。
恒王一月一月的翻看面前这一套十二月花神花间,这一套花间不光样式心窍,让人赏心悦目,做花间用的纸张也是极品。
恒王有心想抱着花间去落梅居,可想到梅蕊遇到难事儿不是先回来投奔她的夫君,而是先去投奔梅松寒,恒王心里头仍旧有些不得劲儿。
第67章 小甜
恒王抚过一月一月的花间,十二章花间很快就被他抚摸完了。
恒王努力按下带着这一套十二月花神间去落梅居的冲动,他烦躁的把花间装回锦盒里,重新捧起一卷书来阅,老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恒王不来落梅居梅蕊也有些失落,她想恒王应该是为着小郎君身体还没痊愈,故而没来她这里。
至于晚些时候去前头寻他,至少梅蕊这会儿没那个兴致。
她始终没法摆脱大相国寺外面那突然的惊鸿一瞥,她觉得自己看到人就是朝思暮想的三哥木霄汉。
若三哥真的在汴京城,他为何不去找梅松寒呢?
次日,散朝回来恒王简单吃了口东西就去了书房。
恒王烦躁的拿出那一套花神间反复的抚摸一番,末了他把苏木唤了进来:“去把红药寻来给本王瞧瞧,本王胸闷憋屈。”
苏木一听主子身体不舒坦顿时紧张起来:“王爷,奴婢这就去请府医来给您瞧瞧,红药姑娘的艺术哪能跟府医比啊。”
恒王把眼一瞪,一双星眸里同时露出两道袭人寒光:“本王说让红药来看就让红药来,叫府医,你是想惊动全府吗?”
“王爷息怒,奴婢这就去找红药姑娘来给您诊治。”苏木哆哆嗦嗦的往外去。
他从恒王入宫为嗣就被安排在身边,这么多年过去了苏木很少见到无缘无故就朝自己发脾气的恒王。
刚刚用膳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还说一会儿去宁心院探望大郎君呢,咋这会儿就胸闷憋屈了?
苏木不敢说,更不敢问呢,只得快速去落梅居找红药。
这会儿红药正按照梅蕊的吩咐在弄掺了毒的朱砂,得知恒王身体不适让自己过去给瞧瞧,红药自是不敢怠慢的。
很快红药就到了恒王书房。
行礼毕,红药从医药箱里拿出了脉枕放在恒王面前,恭敬的开口:“请王爷将右手放在脉枕上,奴婢给您诊脉。”
恒王木然的把自己的右胳膊放在了脉枕上由着红药给他诊脉。
红药一边仔细给恒王切脉,一边观察对方的面色,同时在小心翼翼的问:“听苏木说王爷觉得胸闷难受,这种感觉持续多久了?王爷可曾大幅度运动过?”
恒王不耐烦道:“本王就是胸闷憋屈,本王一早上朝,除了站着和骑马外还咋运动啊。本王就是胸闷憋屈,你能治就治,不能就滚回去。”
良久,红药才收了脉。
红药朝恒王福了一福,这才语带郑重的开了口:“王爷脉象平和,面色红润,声音中气十足,奴婢才疏学浅诊不出王爷的病痛来,还请王爷请府医孙大夫过来吧。”
恒王冷哼一声:“本王的药在落梅居,本王不找你找谁。”
红药瞬间了然:“王爷的苦肉计演的再好梅娘子也瞧不见呢,奴婢不懂好好的您跟娘子闹甚情绪?”
恒王不满的瞥了已经自顾自吧脉枕收到医药箱的红药一眼,颇为不满道:“本王派你去照顾她,可不单单是照顾她的衣食起居的。那天她在相国寺出了状况她要去梅宅你为何不拦着,劝着?你是本王的人还是他梅松寒的人?”
总算找到恒王闹情绪的点了,红药哭笑不得,同时还有些委屈:“当时梅娘子情绪很不好,她要去梅家奴婢也不好拦着啊。梅家是梅娘子的娘家,她回个娘家王爷何至于如此呢?”
“你懂什么?快滚滚滚。”恒王一甩袖子表示很不想看到红药。
红药走到门口又被恒王给叫住:“给本王滚回来。”
红药赶忙“滚”回到恒王面前。
恒王用下巴一点面前的锦盒:“拿去给她。”
红药一手抱着锦盒,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医药箱走在回落梅居的路上,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微扬,她跟恒王认识十来年了难得见他有孩子气的时候。
回了落梅居,红药让蔷薇帮忙把医药箱提回屋里,她抱着锦盒到了梅蕊面前:“娘子,这是王爷让奴婢给您捎回来的。”
“王爷身体如何?”梅蕊没有打开锦盒,而是先关切恒王的身体。
红药如实道:“王爷心里头不痛快闹情绪呢。那日娘子在相国寺外出了状况没马上回府,而是先回娘家,王爷因为这个心里不乐意了,他这两天不来看娘子可不单是因为大郎君病了,而是在跟娘子置气,闹脾气。王爷闹这么一出不过是借奴婢的口让娘子闻见他酿的老陈醋罢了。奴婢那还有一盒用乌梅,山楂等做的顺气丸,娘子拿去给王爷吃了保准他立马气儿顺了。”
得知恒王身体不适的原因后,梅蕊亦是哭笑不得:“他几时变得这般幼稚了?你的药丸子辛苦做的给他这没病的人吃可惜了,我有法子治他。”
想到恒王因为她遇到事儿先去投奔梅松寒,他就闹这么一出,梅蕊觉得男人幼稚可笑的同时心里头又不自觉泛起一丝丝的甜意来。
梅蕊打开面前的锦盒没想到竟是自己没来得及买走的十二月花神间,她心底的甜意更浓了。
梅蕊分别看过那十二月花间,然后把那张代表三月桃花夫人花神间单独拿了出来。
梅蕊吩咐海棠给她准备笔墨。
提笔在手,梅蕊略一沉吟,片刻之间粉色的桃花夫人花间上就出现了一首情意绵绵的小诗。
红已稀,绿已稀,多些春风着地吹,残红难上枝。得宠疑,失宠疑,想象为欢能几时,怕添新别离。
等墨迹干了以后,梅蕊把自己题诗的那张三月桃花花间小心翼翼折起来放在了她绣好的荷包里。
梅蕊把自己绣的那个有些丑的荷包递给红药:“给他送去,保证比你辛苦做的那顺气丸治他胸闷憋屈更管用。”
“奴婢这就去。”红药双手把那荷包接过,然后转身告退。
走出落梅居红药这才忍不住腹诽:“梅娘子笔墨丹青一流,怎针线活这般拿不出手呢?”
红药去而复返在恒王意料之中,当他看到红药拿来的那个针脚粗大还不均匀的荷包时眼睛瞬间瞪圆。
“王爷,您还胸闷憋屈不?”红药忍不住上前凑趣。
恒王把脸一沉:“本王好了,你快回去忙你的。”
等红药离开书房,恒王面上的笑才憋不住了。
恒王从那丑丑的荷包里抽出了那张折叠的花间,当看到花间上那首名叫《长相思》的小诗后,他果真就不胸闷憋屈了。
(注;梅蕊写在花间上的那首《长相思》是隋宣华夫人所做。杨广也做了一首《长相思》,她跟杨广相互唱和,那会儿宣华夫人处境艰难,杨广看了她写的折寿诗后决定冲破各种阻挠把宣华夫人留在身侧。宣华夫人红颜薄命,跟杨广长相厮守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很多禁忌之恋我唯独喜欢宣华夫人跟杨广这一对儿。)
第68章 同心
恒王这会儿的确不胸闷憋屈了,转念他又觉得小女人题在花间上的这首《长相思》有些悲伤,消极了些。
恒王只希望梅蕊在意他,爱慕他,却不愿她跟别的女人那般把他对她的好视为恩宠。
难道自己让她那般没有安全感吗?
恒王坐在那惆怅了一会儿,转而把注意力落在那丑丑的荷包上,瞬间惆怅全消,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我说她怎一直不给我绣荷包呢,她说针线不好只当是谦辞,原来是真的啊。”
恒王拿起那丑丑的荷包掂了一下,然后又放下。
他很想要梅蕊做的荷包系在身上,可眼前这个实在是忒难看了,只能自己偷偷欣赏欣赏了。
恒王平常系的荷包均出自李秋水之手,都当是恒王对李秋水情深一片,殊不知是因为李秋水绣工好。
毕竟李秋水在没有成为恒王的妾之前,人家是绣娘出身,而且还是绣工一流的绣娘。
正在午睡的梅蕊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身上被压了一座火山,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让她倍感压力的那座火山。
她的主动却成了一种迎合,火山爆发的越发严重。
等梅蕊彻底清醒过来她已然被那火山融的柔情似水。
“王爷还憋屈胸闷吗?”梅蕊让自己化作一株柔弱无根的藤蔓,温柔的缠在眼前这芝兰玉树身上。
恒王戏谑一笑:“看了梅儿做的那个荷包,爷不胸闷憋屈了,不过又肚子疼了。”
“这话怎说的?”梅蕊故作不明的问。
恒王轻哼一声:“笑的呗,活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丑的荷包呢,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绣这般难看的?”
“人家辛苦给王爷绣荷包,手指头都扎疼了,王爷不心疼不怜惜就罢了还嫌弃,往后你休想再得到我做的荷包。”梅蕊故作不高兴的把头扭到一边儿去。
她承认自己的针线拿不出手,别人可以笑话,嫌弃,她不允许收荷包的人嫌弃。
恒王看到小女人恼了,忙赔不是:“我哪有嫌弃,我是稀罕。谁说我不心疼你了,莫非梅儿嫌本王适才怜你怜的不够?要不本王再——”
对上男人那幽深不知几许,藏了无尽暧昧的眼神梅蕊赶忙叨扰:“王爷若疼我,就请把我松开,我想歇歇。”
恒王虽还意犹未尽,还是没有再胡闹,抱着梅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夕阳挂小窗。
俩人由侍女伺候着洗漱后,梅蕊才发现梳妆台上的小巧锦盒,她以为又是花间或者珠宝首饰,打开一看竟然是同心结。
恒王目光灼灼的对正端详同心结的梅蕊道:“你题了宣华夫人的《长相思》治本王的胸闷憋屈,我若用杨广的诗贺你远不如给你这一枚同心结更合适,梅儿以为呢?”
梅蕊微微颔首:“但愿王爷的同心结只送到我的落梅居。”
恒王把脸一板:“你怎还不信我?”
梅蕊没有接话,默默把玩着这枚同心结。
俩人相对沉默了会儿,梅蕊默默把同心结系在了床帐上,不管是自己在账内还是外面都能一眼瞧见。
恒王这才满意了。
“那日在相国寺你到底看到什么人了?”恒王总算把积蓄在心底的疑问跟问了出来。
梅蕊眸光清澈的同恒王对视,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看到了我三哥,我相信自己没有认错,故而就追了去,可终究把人给追丢了。我去梅家也是想让兄长帮我寻一寻,没想到王爷还吃醋了。”
得知梅蕊在相国寺见到了一个类似木霄汉的男子,恒王面色微沉:“若你三哥真的在汴京城,他不知道你还在人间也就罢了,他应该会去找梅松寒啊。”
昔日的林浩峰更名梅松寒不是在木家出事以后,他那会儿是木家军里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木家的核心人物眼里他很重要。
恒王的疑惑同样也是梅蕊的困惑:“三哥若在汴京他却不跟梅松寒联络,这也是我的困惑,除非那人不是我三哥,或者三哥也不再相信梅松寒了。”
恒王赞同梅蕊说的这两种可能:“我会让秦风暗中去寻木三公子。梅儿,我希望你遇到任何事首先想到的人是为夫,而不是梅松寒。”
被恒王这般在意梅蕊心上没有一点涟漪是假的:“王爷何必跟兄长计较呢。他永远都是我的兄长,我的夫君只有王爷您,你们对我而言都很重要,不分伯仲。”
恒王一听他的分量同梅松寒不分伯仲顿时不乐意了:“若木家没有出事,他梅松寒不配你称一声兄长,他就是任你驱使的奴罢了。”
一生气恒王娜不讲理的,王爷羔子的习气就藏不住了。
梅蕊却不喜欢恒王那样说梅松寒:“就算木家没有出事,我也把梅松寒视为兄长。小时候他不厌其烦的托着我去抓鸟,为了让我乖乖吃药,他跟着梅老大夫学医时忙里偷闲做各种口味的蜜饯给我寄。”
恒王:“不就是托着你掏鸟窝嘛,只要梅儿想,我随时可以。”
“王爷怎这般幼稚呢?”梅蕊被恒王这小心眼子给弄的哭笑不得。
她索性不搭理这个幼稚鬼了,提着裙子准备出去用膳。
用罢晚膳,高琼才问身边侍奉的白霜:“今晚王爷是在前头用膳还是?”
白霜把茶盏递到高琼手里,这才如实汇报:“回王妃,王爷在落梅居呢,午后就去了一直没离开呢。奴婢多嘴了,最近一阵子王爷去落梅居有些频繁呢。”
高琼一听恒王又去了落梅居,她戳了口茶才缓缓道:“李秋水肚子大了,胡佩瑶彻底让王爷厌了。王爷可去的地方不就是落梅居跟翠云轩嘛。至于梨花小住那俩,王爷似乎只想好吃好喝养着,没打算把她们扶起来。”
白霜不无担忧道:“王妃好不容易让胡娘子被王爷厌了,短时间内李娘子也不能侍奉王爷,若让梅娘子跟苏娘子成了气候,王妃还得费劲收拾。”
高琼:“梅蕊那个病秧子得宠不打紧,只要苏沁别得宠就好。王爷迟早要入主东宫,还会有新的女人,我想高枕无忧是不可能的。”
即将安寝时白霜把适才收到的消息报给恒王妃:“莫雨轩那边的小厨房又做夜宵了,银丝汤饼。”
高琼一听李秋水又吃上夜宵了,她的面上肉眼可见的带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有小厨房就是好啊,我怎不早一些给她们院子里安上小厨房呢。”
第69章 是谁
高琼半垂下眼睑陷入了悠悠的沉思中。
高琼记得自己七八岁那会儿父亲宠爱一位江南来的姨娘,父亲恨不得成天黏在那位姨娘的院子里,再后来姨娘怀孕了,父亲才去的少了,又纳了后来的张姨娘。
本以为那江南姨娘生产后,她会重新复宠呢,没想到姨娘生了女儿后她不但没能复宠,反而彻底失宠,主君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再后来那位姨娘生的女儿夭折了,失女失宠的她承受不住打击一年半载后也香消玉殒。
再后来府里就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位曾风光一时的江南姨娘,高琼也就渐渐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前些日子她同王妈妈闲聊的时候无意间提起那位江南姨娘,她才算弄清楚曾被父亲捧在心尖上的江南姨娘咋就彻底失宠了。
江南姨娘出身贫寒,怀孕以后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食量,当然也有当家主母高夫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那江南姨娘吃的越来越多,肚子越来越大,生孩子的时候差点儿难产死掉,主要是孩子太大把她原本光洁无暇的肚皮撑出了很多花纹。
孩子生了以后那些花纹也没法去掉,高矿在江南姨娘产后第三个月去宠幸她,看到那一肚皮的花纹后他直接提起裤子跑了。
自那以后江南姨娘彻底的失宠了,不光失宠还遭了高矿的厌弃。
高琼弄清那位江南姨娘失宠的原因后,她对于给胡佩瑶,李秋水院子里置小厨房非但不抵触了,甚至有些后悔不早些给她们把小厨房给安上。
莫雨轩里,李秋水把一碗分量很足的银丝汤饼吃进肚子里仍旧觉得意犹未尽。
李秋水摸着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笑悠悠的同给她倒茶的如意道:“当初我在怀郡主的时候没什么胃口,这次怀孕却胃口大开,肚子那个小东西还皮的很,又能吃还皮不是小郎君是什么。”
如意忙附和:“娘子先开花后结果,儿女双全多好啊,就是王妃也没娘子这福气啊。”
“等我给王爷生了儿子,王爷再抬我为孺人,我看那胡佩瑶还怎个嚣张。”李秋水畅想着她无限风光的未来,仿佛肋生双翼自己快要飘乎乎的飞起来了。
李秋水光顾着畅想美好未来,她压根儿没留意自己日渐臃肿的身体,原本纤细如葱的手指因为肥胖而开始变粗。
那好看的鹅蛋脸早已经变成了肉包子脸。
最近李秋水吃的菜里都被特意加了令人开胃的作料,所以李秋水吃了正餐后很快就饿了,不是想吃点心,就是要吃别的。
都要就寝了还吃上那么一碗有肉丝儿有鸡蛋的面,若还不长胖那可真没天理了。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十五,年前最后一次的大朝会。
文武百官,王公大臣都比平常要起的更早,穿戴整齐披星戴月的离开家门,或乘马车,或坐小轿,乘牛车,亦或者骑马,骑驴朝皇城赶。
时任吏部郎中的王伦乘马车赶往皇城去,王伦的老爹王桂王丞相不光乘八人抬的豪华小轿,而且还有整齐的仪仗。
王伦虽归为丞相,每逢朝会他都是去的最早的,而非最迟的,他要给皇帝和百官树立一个勤勉的表率。
王伦就没有他老爹那么勤勉了。
王丞相的仪仗已经过州桥了,王伦的马车才离府没多久呢。
昨晚同时幸了两个美姬,王伦这会儿还虚呢,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就在王伦的马车即将经过州桥的时候,一声马的嘶鸣打破了沉寂,更是让即将睡过去的王伦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等他反应过来连人带车已经翻在了路边的沟里。
王伦的马惊了,而且不是一匹,一切来的太突然,负责驾车的人都不是普通的御者,他们都有些功夫在身。
他们有些功夫在身却没能相符受惊的马儿,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射来几支羽箭。
他们几个忙着跟设来的箭矢做斗争,一时间也就顾不上马车里的王伦。
受惊的马儿驾着马车肆意狂奔,期间打翻了不少路边出摊的摊位,这些都是吃食小摊位,一时间满地狼藉,
旋即车被翻在道旁的水沟里,王伦被结结实实的压在了沉重的马车下面。
王伦的几个护卫好歹躲过了箭矢的袭击,等他们去找自家主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负责汴京城治安的金吾卫。
等王伦被救上来的时候他早几奄奄一息。
此刻已至待漏院等着早朝的老贼王桂尚不知长子遭遇不测,等他知道的时候上朝的钟鼓已经被敲响。
皇帝也很快知晓了王伦在上朝的路上出事的奏报。
皇帝面色微沉。
若王伦出事仅仅是因为马匹突然受惊,皇帝不会太计较,很显然王伦出事非意外而是人为啊。
今日的朝会因为王伦出事而显得气氛有些沉闷。
散朝后,恒王去后宫给太后,皇后问安后他匆忙出了宫。
王伦遭遇不测对于恒王而言自然是一件喜事,他需要尽快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王伦已经被抬回府安置,他的马车,还有那两匹突然受惊的马也已经被擒住。
这两匹马之所以突然受惊,是因为它们的腿上受了箭伤,被擒住的时候马腿上还插着细细的箭矢。
射马的箭矢跟射赶车人的箭矢是同一种,箭矢上并没有毒,这是一种特殊的狼牙箭,箭矢细而尖利似狼牙,故此得名狼牙箭。
王伦遇刺一案已经交由大理寺。
大理寺卿薛仁杰郁闷的很想就头发,还有十天衙门就封印了,没想到临了临了大理寺接到了如此棘手的要案。
若大理寺不尽快把案子弄清楚,别说在皇帝那不好交代,老贼王桂可能会让他这大理寺卿的位置坐不稳。
晚些时候恒王才到了落梅居。
这期间梅蕊已经从修竹那知晓了王伦上朝途中遭遇不测。
修竹跟着秦风学习如何做一名探子,老师教的好,学生学的好,修竹已经开始办差了。
修竹把自己从茶楼听到的消息如实禀报给梅蕊。
“娘子说那日遇到了形似木三将军的人,没多久王老贼最起重的儿子差点儿死了,这一切会不会真的不是巧合而是木三将军真的在汴京?”修竹语气低低同梅蕊分享她的猜测。
“我到是希望这一切只是个巧合而已。”梅蕊既希望自己那日在相国寺外惊鸿一瞥的男子是三哥,同时她亦不希望刺杀王伦的人是三哥。
第70章 六年
快到落梅居时恒王才想起今是十五,他得去正院同高琼用晚膳。
恒王到不在意自己不去正院高琼会否生气,他只在意高琼对梅蕊的态度。
略作思量恒王便拐弯改去正院。
去大厨房取东西的蔷薇恰好期间了从落梅居附近改道去正院的恒王,她赶忙加快脚步回了落梅居。
蔷薇把东西放到小厨房,然后她就急急到了梅蕊面前禀报她适才看到的。
梅蕊在得知恒王改道去了正院,她并无半分失落:“十五王爷本就该去主母那里,他就算是来我也得把人撵出去。”
“今天是十五王爷还想着来落梅居,说明王爷心里把娘子您看的很要紧呢。”蔷薇脆生生的奉承着。
梅蕊淡淡道:“类似的话在我跟前说就是了,去了外头切莫忘记谨言慎行。”
“奴婢记得,奴婢是替娘子高兴,娘子得宠,奴婢们才有好日过啊。”蔷薇继续说着奉承的话。
蔷薇这张嘴很伶俐讨巧,若遇到别的主子兴许会很得宠,偏偏梅蕊不是个太看重口舌伶俐的,她更看重身边人的行事稳重,行胜于言。
正院里,高琼一边亲自给恒王盛汤,一边小心翼翼的说着她才听到的大事:“妾听闻王大人上朝途中遭遇不测,当时妾真真吓的不轻,往后王爷上朝还是要多带几个护卫。”
恒王目光温和的看着眼里带了些忧色的高琼:“琼娘不用担心,本王自有安排。老贼王桂树敌甚多,王家子弟横行霸道,出事也是意料之中。”
说着恒王就拿起了面前的调羹准备喝汤,同时他也是在表示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高琼很知趣的没有再多言。
用罢晚膳恒王陪着高琼和女儿说了会儿话,他便起身往外去。
“王爷,今可是十五,您还不留下吗?”高琼很想上前去抓丈夫的袖子,然她终究碍于自己从小接受的教养迫使她没法为了留住丈夫而彻底放下自己的端庄和矜持。
恒王缓缓转身看着因为自己要离去而眸光含怨的妻子,他温柔安抚:“本王答应欧阳先生一会儿要在书房议事。”
“妾知道了。”高琼虽然不甘心,但还是恭敬的把丈夫送出正院。
她知道恒王就是寻借口不愿意留下,她怨她恨她却无可奈何。
丞相府里,一桌丰盛的菜肴几乎没怎么动就被撤下了。
老贼王桂哪有心情吃香喝辣啊,他最器重的长子王伦还躺在床上呢。
王伦的一条小腿已经废了,这就意味着他从今往后只能是个残废,不良于行,只得依靠拐棍儿。
王伦的身体残了,他往后再也没有资格在朝为官了,他是王桂最器重的儿子,他就这么废掉了对于日渐老迈的王桂而言打击可想而知。
王桂的妻子秦氏更是以泪洗面。
“老爷得为大郎报仇啊。”丞相夫人期期艾艾的看着丈夫。
丞相夫人秦氏出身书香门第,她同鼎鼎有名的女词人李易安是嫡亲的表姐妹。
当年她肯嫁给进士出身的王桂,看重的就是对方的才情还有相貌。
王桂跟很多寒门士子一样靠读书改变了命运,金榜题名娶上了名门贵女。
当年北人大兵压境逃跑的时候王桂想摔下妻子,儿女这些累赘,自己逃命的。
秦氏直接拿刀横在了王桂的脖子上,吓的他不得不改变主意把妻子女儿这些累赘也带着一起逃。
被俘虏以后秦氏因为姿容出色被敌军首领瞧上,为了让丈夫和孩子们活下来秦氏不得不委身与敌国将军纳兰宗必。
也是因为秦氏以色侍人,最终换来他们一家回到燕国的机会。
当初也是秦氏给王桂出主意让他蛊惑皇帝对木鹏举起杀心。
面对秦氏的眼泪王桂的心情也不好受:“大朗的仇自然要报,可也得先知道仇人是谁啊。”
丞相夫人把银牙一咬:“之前三郎冲动刺杀恒王,保不齐这次就是恒王的人暗杀咱们大郎。那小王八羔子本来就跟咱们不对盘,可不能让他入主东宫啊。”
王桂面色沉沉道:“老夫好歹跟恒王打了多年交到了,他不是个蠢的。大郎遇刺很可能是木鹏举的余孽,六年过去了木鹏举的小儿子还有他几个拜把子的弟兄还没有被拿住,他们一日没有消息老夫一日没法高枕无忧。”
秦氏长眉一挑,咬牙切齿道:“就算大朗遇刺确实跟恒王无关,也得把他跟这件事拴在一起。”
“夫人觉得皇帝会信吗?”王桂目光灼灼的看着妻子的侧脸,一字一顿的问。
不等妻子开口就听王桂继续道:“恒王入主东宫已经无能改变了,若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幺蛾子就算跟咱们没关系,皇帝也会把这笔债记在咱们身上。皇帝猜忌拥兵自重的木鹏举,你觉得他就不猜忌老夫吗?我还是那句话,咱们要沉得住气,皇帝还年富力强,自古以来能从东宫顺风顺水坐上龙椅的储君可没几个。”
夜色渐深,梅松寒端着一盏小灯走进了书房的内室。
突然手里的灯摇晃就几下,紧接着窗户开了,不是风急,而是人把窗户给推开了。
梅松寒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摸上了腰上的佩剑。
电光火石间一条黑影已经进了室内,紧接着一道劲风朝梅松寒袭来。
梅松寒从容的闪躲,与此同时他试探着对着那黑影唤了一声:“水哥儿,你怎才来啊?”
那黑影瞬间停止在那。
梅松寒重新把熄灭的灯点燃,他对着来人微微照了照。
昏暗的灯光照见的是一位身着短衣,带着一个昆仑奴面具的年轻男子,男子身体挺拔修长,站在那如松如竹。
男子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圆月弯刀。
梅松寒缓缓把烛台放下,窗户被他紧紧关闭。
“三将军,这些年您去哪儿了?”梅松寒对着面具人深施一礼,眼中不觉已噙满泪水。
此刻的久别重逢他盼了整整六年啊。
确定他们所等所盼的人安然无恙在人间,他们这些人所有的坚守和忍辱负重就有了意义,有了希望。
良久,面具男才闷闷道:“自有我的去处,我只问你一句,梅儿是不是还活着?”
第71章 不许
梅松寒没有直接回答男子的询问,而是轻轻反问:“王伦遇刺是三将军的手笔?”
三将军这三个字让梅松寒觉得重如千金,他的唇齿竟在微微的颤抖。
木霄汉在梅松寒面前垂手而立,他一字一顿道:“是我干的。你还没回答我呢,梅儿还活着对吗?”
梅松寒长袖一舞,那一点昏昏烛火瞬间熄灭,室内陷入无尽的黑暗与静谧。
沉默良久梅松寒才语气沉沉的开了口:“看来梅儿那日在相国寺瞧见的人的确是三将军。”
木霄汉微微颔首:“梅儿呢?我想见她。这六年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没想到我还有妹妹在人间。”
说着说着木霄汉的声音带了些哽咽,黑暗掩藏住了他已经红了的眼眶。
当年木家出事时木霄汉在山上学艺,等他知道消息赶赴木家装时熟悉的家园早已化为一片废墟。
这六年来木霄汉一边心怀绝望,一边隐姓埋名苟活于这肮脏的人世间。
若非师父,还有父亲生前的一些旧部支撑着,他兴许早就去那边跟父母,兄弟还有妹妹作伴了。
那日在相国寺外无意间惊鸿一瞥,让木霄汉那宛如死水的心瞬间起了涟漪。
虽然自己入眼的女子梳了妇人头,容貌上有了些许变化,可他确定那就是妹妹木梦梅,是那个昔年跟他抢食儿吃,抢马骑的“坏丫头”。
听到木霄汉说想见梅蕊,梅松寒直接拒绝:“三将军不能见梅儿,若您真的为梅儿想你们最好不相见。您必须记住您唯一的妹妹木梦梅六年前同您祖母木老夫人一起葬身火海了。”
“我可以不见她,你告诉我她在何处?她可是嫁人了?”木霄汉强势而迫切的追问着。
当得知自己骄傲的小妹成了王府妾室时,木霄汉的手冷不丁掐住了梅松寒的脖颈,他凶利愤怒的质问:“你说梅儿去给宋嘉佑做妾?你为何不拦着她?我木家女儿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何为妾?妾者奴也。”
木霄汉的手微微一松,梅松寒膝盖一软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三将军,我怎舍得让梅儿给宋嘉佑做妾呢?是梅儿自己的意思,进京也是梅儿的主张,我奈何不得,只得陪着她一起来。您应该比我更了解您的妹妹,她的主意有多正,脾气多倔您比我更清楚。”
冷静下来的木霄汉颓然的坐在了地上:“梅儿为何要委身为妾?”
梅松寒:“当然是为了给木大帅平反,还有报复狗皇帝。”
木霄汉认真听完梅蕊的筹谋后,他剑眉微皱:“就算梅儿彻底迷住了恒王,谁又能保证她能生个儿子呢?若梅儿没有子嗣,她这辈子只能为妾,一日为妾便是奴。”
梅松寒:“我的后院养了一堆姬妾,若梅儿有了身孕我自会让那些女人们陆续有身孕,倘若梅儿生的是女孩儿就行李代桃僵。”
木霄汉微微叹了口气:“梅儿真的长大了,梅儿早慧,父亲唯恐她慧极必伤,我宁可她愚笨一些,这样的话她就——”
梅松寒跟着叹息:“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尽一切所能护着梅儿。三将军快些离开汴京吧,若让梅儿知道三将军跟刺杀王伦案有关她如何能安心呢?三将军该为木大帅延续香火,忠良的根脉该枝繁叶茂。”
木霄汉沉思须臾才开口:“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断老贼王桂的臂膀,目的达到了,我自会尽快离开。梅儿就拜托给浩峰兄了。”
说着木霄汉利落的起身朝梅松寒微一拱手。
旋即,木霄汉从腰上解下一枚香囊递给梅松寒:“把这个交给梅儿,告诉她不光我还活着,牛二叔他们也都还活着。”
不等梅松寒反应过来木霄汉已经跳窗离开,刹那间人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与此同时,恒王正同梅蕊说一早王伦被刺杀之事。
恒王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猜测:“若你那日在相国寺外遇到的人果真是你三哥,那刺杀王伦的凶手八成是他。”
梅蕊赞同恒王的猜测:“我知晓此事时便有了如此猜测。若三哥知进退把事儿做完了立刻离开汴京城,也就天高任鸟飞了,就怕他死心眼子。”
恒王忙安抚梅蕊:“莫要着急,我已经撒出人手暗中关注此事了,不管刺杀王伦的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落在王家父子手里。”
“就怕王伦老贼会把王伦遇刺怀疑在王爷身上。”梅蕊不无担忧道。
恒王不以为意:“就算老贼真的怀疑我,他暂时也会忍下来,我对老贼有所了解,同样老贼也知我。
之前我遇刺我相信主谋不是王桂,同理他也相信我不会那么蠢。”
顿了顿,恒王咬牙切齿道:“老贼不再直接阻挠我入主东宫,我猜他是想日后同我较量。东宫那把椅子危机重重,王桂比我更清楚。”
说完了正事儿,恒王就有些忍不住想缠着梅蕊胡闹。
梅蕊欲拒还迎:“王爷总不歇在王妃那,就不怕她时间长了发现什么?”
“扫兴。”恒王生怕小女人又说什么扫兴的话,干脆霸道的封了她的粉唇让她有话没机会说。
两日后,梅松寒通过修竹把木霄汉留下的荷包递到梅蕊手里。
一看到那荷包梅蕊的心便激动起来,眼眶一热,纤长的睫毛上瞬间有晶莹露珠在闪烁。
只需一眼梅蕊就能认出面前的荷包,这荷包出自母亲林氏之手。
林氏喜梅跟竹,所以她做的针线上都会有梅和翠竹,她绣的梅跟别人不同。
林氏绣的梅是六个花瓣。
梅蕊的针线虽然不咋地,但母亲林氏的针线就是同宫里一等一的绣娘比也不逊色。
木霄汉把写给梅蕊的信装在荷包里,信纸打开却无字,需要用烛火略微的燎一下字迹才能清晰可见。
确定三哥尚在人间,父亲的结拜弟兄都全身而退,隐居山林梅蕊也就放心了。
梅蕊把荷包紧紧抱在胸前,任由眼泪如洪水决堤。
六年了,她终于等到了三哥的消息,这凄冷残酷的人世间她木梦梅不再独木难支,还有一个同自己骨肉相连的哥哥同她默默同行。
第72章 年关
梅蕊整理好情绪后,她起身去了内室。
约莫一炷香后梅蕊捧了一个匣子从内室出来,她把手里的匣子交给修竹:“匣子里是我用掺了砒霜的墨画的春宫图,你切莫沾手,尽快送到王三手里。”
“我知道了。”修竹赶忙伸手从梅蕊手里接过匣子,“娘子还有别的吩咐吗?”
梅蕊淡声道:“暂时没有了,能让你手里东西尽快到王众手里已是你的大功。”
旋即,修竹抱着那个匣子离开了落梅居。
王众有好看春宫图的喜好,这个梅蕊之前从恒王那知晓的,她打算利用王众这个特殊癖好暗暗送他上路。
修竹以暗探的身份在汴京城茶楼,酒肆,成衣铺子,银楼等地方闲逛,她无意间接触到了王众才纳的小妾。
这小妾原先是唱曲儿的,名换念奴,因为颜色好,声音甜得王三青眼最终被收到了府里。
很快念奴就失宠了,王三又迷上了花船上一位从扬州来的歌姬。
念奴逛银楼的时候遇到了昔日的好姐妹,她在跟小姐妹诉说自己失宠的心酸时被修竹听到。
修竹设法接近念奴,一来二去她取得了念奴的信任。
梅蕊让修竹把春宫图借念奴的手落到王三手里。
王三看起春宫图来那叫一个聚精会神,废寝忘食。
梅蕊丹青技艺不逊翰林院的画待招,她画的春宫图水准可想而知,梅蕊不光画图,还配了让人面红心热,通俗易懂的小段子,可谓是图文并茂。
她相信王三看了这几册春宫图不会入迷,入迷后自会看了又看,手不断翻画册,不断接触那喂了砒霜的画册久而久之砒霜就会进入人的身体里。
对于梅蕊而言画这些画册让她很不适,想到这些画册会变成杀人无形的刀她也就不觉得不自在了。
两天后,王三在念奴这里见到了那几本图文并茂的画册,他瞬间就看入了迷:“我的小念奴儿,你这是从何处弄来的画册?”
“奴家阴差阳错从街上买到的,就这几本画册花了两贯钱呢,三爷可还喜欢?”念奴小鸟依人的靠在了王三的怀里。
王三一手翻着画册,一手在念奴儿身上肆意胡为:“两贯钱花的值,回头爷补给你四贯还有头面。”
王众已经不满足只看画册了,而是就一边欣赏着画册一边跟念奴儿做起示范来。
王三自认为自己也算见多识广了,可画册里的招数却还有他不曾见过的,他曾经看到字儿就头疼的,可画册上的那些字儿却撩的王三心痒痒。
王三离开念奴儿这却还不忘把那些画册给带走。
念奴儿得了四贯钱外加一副头面,她靠这几本画册算是翻了身。
念奴儿对于偶然遇到的那位所谓高人更是感激不尽,她好希望自己能再遇到那位带了面纱,眼亮如星的姑娘啊。
王三被几卷画册迷的废寝忘食的消息很快恒王和梅蕊同时知道了。
恒王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但他还是再三提醒梅蕊:“虽然作画时你带了手套,也服了解砒霜的药膳,可终究太危险了,往后不许再尝试了。”
梅蕊对上恒王充满关切的目光柔声道:“王爷莫担心,我心里有数。再出完几卷画册我就收手了,若不是府里没有比我更好的画师,我也不会冒这个险。”
恒王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这双修长的大手:“可惜我在丹青方面不及你,若不然我宁可亲自来。”
“王爷的手是要手握天下的,丹青笔墨不过是消遣罢了。”梅蕊轻轻握住恒王的手,眸光坚定的望着他。
恒王瞬间被梅蕊哄的眉开眼笑:“你啊越发会哄我了。年关将至,我手头的事多起来,恐怕十天半月不能来陪你,你好好吃饭,浩浩休息。”
梅蕊颔首:“每年都如此,我已习惯了,王爷也要珍重。”
过了小年衙门开始封印,皇帝不也不再临朝,大理寺这边一直没能抓住刺杀王伦的凶手,衙门封印大理寺卿却不敢松口气,他生怕丞相会因他办案不利寻他的麻烦。
这个年大理寺大小官员是有些过不大好了。
年关至,恒王妃也越发忙碌起来,她得做好除夕夜入宫宴饮,以及年初一入宫朝贺的各项准备。
腊月二十七,恒王妃的母亲高夫人带着侄女来王府探望女儿跟外孙女。
看到母亲把舅舅家表妹带来,恒王妃心下生出不喜来。
表妹名唤江巧玲,半年前及笄,生的杏眼桃腮,削肩细腰的
吃了会儿茶,江巧玲便脆生生开口:“王妃表姐,我想出去走走,您也好跟姑母说说话。”
恒王妃不咸不淡道:“去吧,别乱走,若开罪了哪位娘子我也护不住你。”
接着高琼吩咐心腹白苏跟着江姑娘出去逛。
高琼很清楚表妹出去逛逛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偶遇恒王嘛。
等表妹走了,屋里没了外人后恒王妃的脸瞬间垮下来:“母亲带着才及笄的表妹来不单是看我吧?”
高夫人看出女儿不悦了,她苦口婆心道:“琼娘,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嘛。你跟王爷成亲七年了仍旧没有儿子,王爷也不甚宠你。你也瞧见了巧玲生的模样出挑,若她得了王爷青眼,她得宠就是你的助力,总比你一人在府里独木难支强啊。王爷迟早会更进一步,女人会越来越多,你这正妻无子无宠地位如何稳固呢?”
面对母亲的一番好意恒王妃不以为意,她把手里的茶盏重重一搁:“母亲觉得巧玲表妹颜色好,她的颜色不及胡佩瑶,就连商女出身的梅蕊都比不了。我瞧表妹没多少心机,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这样的她就算入了王爷后宅也很难得宠。我宁可独木难支,我也不愿不自己人塞给王爷。”
看到女儿不领情高夫人有些恼:“琼娘,巧玲是你的亲表妹啊,你们姊妹相互扶持你的路好走一些,你舅舅家也能跟着沾光。我选中巧玲就是因为她没心机,你才能一直把她拿捏在手里。”
第73章 不服
高琼很清楚若她真的如了母亲的意把表妹送到恒王榻上,他们夫妻间的情分也就彻底尽了。
恒王厌恶身边伺候的侍女爬床,同样他也厌恶自己的女人把身边丫鬟不经其允许就塞给他。
当年胡佩瑶有身孕后为了固宠,她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白氏打扮好塞到恒王怀里。
恒王收用了,但却不宠爱,任由恒王妃把白氏打发去梨花小住,自那以后他对胡佩瑶的兴趣,好感肉眼可见的淡了。
恒王妃不愿为了江巧玲这个外人影响她跟母亲的关系,她知道若自己不彻底说服母亲的话打消抬举江家女的念头她们母女间就会生出隔阂来。
高琼戳了口茶,目光和煦的看着正低头吃茶的高夫人徐徐开口:“母亲,我比您更了解自己的丈夫,王爷不喜欢身边伺候的人生别的心思,妻妾把身边丫鬟硬塞给他他都会不悦。我若是把表妹塞给他,他八成会彻底恼了我。母亲想拉扯舅舅家一把,将来有的是机会,何必非得送表妹来给王爷当妾呢?因为父亲贪墨公使钱,王爷已经恼了我,加上之前一些矛盾,我若再塞人给他,往后我们的夫妻感情也就别想好了。”
高夫人却不能完全把女儿的话听进去:“说了一大堆你就是不乐意把巧玲留下呗,琼儿,你也未必就了解王爷。你没有把巧玲介绍给王爷,你怎知王爷不喜欢呢?琼儿啊,我是你母亲,我怎可能害你呢?”
高夫人觉得女儿不够得宠主要还是她颜色不够绝色,加上从小接受名门贵女的各种教养,让她端庄矜持,却不会放下身段讨好男人。
若她身边多一个自己人帮着争宠,她的地位则会更加稳固,当然高夫人把娘家侄女推出来也有扶持娘家一把的意思。
高夫人的祖父曾是寒门进士出身,担任地方官多年,最终死在了三司副使任上。
高夫人的父亲是江家长子,没有考科举,而是开恩荫步入仕途。
通过恩荫进入仕途跟通过科举进入仕途还是有区别的,恩荫的话给的官职不会太高,升迁的速度相对科举出来的也要慢一些,除非你政绩斐然,才能出众。
若真的才能出众也就不会通过荫补入仕,而是直接考科举了。
高夫人的父亲已过花甲,如今也不过是四品官而已,她的兄弟,堂兄弟们也都庸碌的很。
恒王妃本以为她能说服母亲,没想到母亲却一根筋的要把江巧玲送入王府。
思虑再三高琼才又开口:“母亲既然对巧玲这般有自信,年后王府办宴会的时候我会安排她在王爷面前露个脸。若王爷相中了她,我自会欢喜的把人留下,若王爷对巧玲无好感,就算母亲求我我也不可能把人留下。”
“琼儿,为娘我都是为你好啊,你没有合适的姐妹扶持你,我无法才选了巧玲啊。”高夫人听出女儿话里的怨怼和不满,她为女儿不能领自己的情而有所伤怀。
江巧玲溜溜达达的就到了王府花园,她的侍女从旁跟着,恒王妃身边的白苏陪着。
远远地江巧玲瞧见花园里有一道着杏色襦裙的女子在一株绿梅下作画,她忙问身边的白苏:“那位作画的娘子是?”
白苏忙道:“是落梅居的梅硕人,她喜梅,从不折梅,只画梅。”
一听在那作画的是王府硕人梅氏,江巧玲轻蔑的哼了一声:“原来是那位姑苏来的商户女啊,商户女还懂丹青?走,过去瞧瞧去。”
既然有了入王府为妾的心思,江巧玲自是对恒王府的后院摸的一清二楚。
别看自己老爹不过是个从八品的小官儿,一家人的日子捉襟见肘的,丝毫不妨碍江巧玲的眼高于顶。
旋即,江巧玲便到了正在做画的梅蕊身后。
“白苏姐姐,这位姑娘是?”茉莉不满有人打扰自家主子作画,但来人由王妃身边的白苏陪着茉莉也不敢怠慢。
白苏先朝梅蕊福了一礼,这才回应茉莉:“这位是江姑娘是王妃的表妹。”
眼看就要把面前这一株绿梅画完,就差那么几笔了,梅蕊对于这个时候有人来扰自然不爽,在听到来的是王妃的表妹后她也没有起身,而是继续作画。
虽然梅蕊只是个妾,但她是皇子亲王的妾,王妃的表妹她不屑一顾,谁也奈何不得她。
江巧玲见梅蕊没起身同她打招呼,她已然不悦了,靠近了瞧见梅蕊身上的襦裙是用上等的锦做的,肩上的那件火狐披风同样价值不菲。
女子发间随意随意插的一根簪子是羊脂玉的。
江秋玲今日来王府把她最好的行头穿戴在身上了,她一身行头凑起来也不一定比得过梅蕊头上戴的,肩上披的。
再看梅蕊作画用的纸是上等的绢,她作画竟不是在纸上,而是在可以当钱来使用的绢帛上。
再看绢帛上那一株即将画成的绿梅惟妙惟肖,不仔细看还以为梅长在了绢帛之上。
“白姐姐,我记得梅娘子是商户女,莫非我记错了?”江巧玲脆生生的问,言外之意就是一个商户女也配同琴棋书画这等雅事为乐。
白苏自是听出了江巧玲的讽刺,她不动声色的回答:“江姑娘好记性,梅娘子的确是出身商家,然而梅娘子母族是书香门第。”
江巧玲轻哼一声:“难怪如此不知礼数呢,原来门第下等啊。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不是没有缘故的。商人重利轻别离,在我看来商人不光重利还不知礼呢。”
江巧玲如此嚣张,是因为她天性使然,加上有王妃表姐这个靠山,她对于自己入恒王府觉得十拿九稳,故此她才有恃无恐。
最后一笔总算画好,梅蕊把手里的笔放下,她缓缓起身。
梅蕊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对她一脸不屑和鼻翼的小姑娘,旋即她把自己才画好的绿梅图缓缓拿起托在手中。
“王爷命我画一幅绿梅图,因为有一只乌鸦在我耳边聒噪影响了我作画的心情,这幅画不尽人意我没法同王爷交差了。白苏姑娘觉得我是该将这件事如实禀报给王爷呢,还是禀报给王妃?”梅蕊意味不明的看着白苏。
白苏朝梅蕊微一屈膝:“梅娘子莫生气,江姑娘年少不懂事,回头奴婢自会如实禀明王妃。”
梅蕊微微颔首:“有白姑娘这句话,我有数了,回头我再重新画一幅绿梅图交给王爷。”
江秋玲柳眉一挑:“姓梅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小商户女罢了,你丹青再好也改变不了你出身卑贱的事实。他日我若入了王府,侍奉在王爷身侧,你——”
“哪儿来的狂妄丫头,你把本王的王府当客店了你想来就来?”恒王知道梅蕊来花园作画,他刚好暂时无事打算来花园瞧瞧,没想到却瞧见不知哪儿来的小姑娘在那欺负他的小女人。
白苏忍不住在心底暗喜:“江姑娘的运气可真是不好啊!”
“给王爷请安。”梅蕊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紧接着白苏等人也忙朝已经走到近前的恒王见礼。
江巧玲原本来花园就是想跟恒王偶遇的,梦想成真了,她难掩激动,面上含了一抹娇羞,她此刻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对着恒王的妾挑衅时的跋扈嚣张了。
恒王当众在梅蕊肩上温柔一拍以示安抚,然后他的目光冷厉的扫过让他眼生的绯衣少女。
“白苏,这个嚣张的小娘子是谁家的?”恒王的板起脸朝白苏询问。
白苏忙恭敬的回禀:“回王爷,巧玲姑娘是随着高夫人来探望王妃的,她非要来花园走走,王妃差奴婢陪着,没想到却扰了梅娘子作画。”
恒王已然透过白苏的回话听出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来,于是他的面色越发冷冽。
第74章 比较
江巧玲鼓起勇气试着缓缓抬头,她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她相信只要恒王瞧见她的脸就会心生欢喜。
江巧玲抬起头来对上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以及一双盛满肃杀之气的星眸。
“臣女江氏巧玲给王爷请安。”江巧玲朝恒王盈盈一拜,纤细婀娜的腰身微微一折,风情尽显。
恒王没有理会在他面前卖弄风情的小女子,而是继续语气沉沉的对白苏道:“想来岳母同王妃把母女间的悄悄话也说的差不离了,本王去正院见见岳母。至于白苏你,扰了梅娘子替本王作画的清净,自行领罚。”
恒王自不会特意针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除非她做的实在过分。
恒王无视江巧玲,责罚白苏其实就是在变相的表示他对江巧玲的不满甚至是嫌恶。
白苏明白这场火自己是替江巧玲挨的,不过她没有怨言,因为她知道王爷嫌恶江巧玲。
作为恒王妃的贴身侍女之一,白苏自不希望江巧玲得主君青眼,什么替王妃固宠,再好的姐妹一旦共侍一夫都会反目成仇,相互算计。
白苏不明白这些道理自己这个小丫鬟都能看穿,为何王妃的母亲高夫人不能呢?
恒王交代白苏自行领罚后,他目光温和的在梅蕊身上停留片刻:“这一幅绿梅没画好,明日再画,回去吧。”
“妾告退。”梅蕊朝恒王微一去屈膝,然后就扶着茉莉的手准备离开,蔷薇已经把梅蕊做画的工具收拾起来跟上。
旋即,恒王大步流星出了花园直奔正院。
江巧玲是跋扈了一些,但她不是个棒槌啊,她已然知道自己没被恒王瞧上。
“白苏姑娘,王爷很宠爱那位梅娘子吗?”这会儿的江巧玲明显没了之前的气焰。
白苏暗暗翻了个白眼,但态度仍旧不失恭敬:“江姑娘慧眼自是比奴婢看的更清楚,适才姑娘对梅娘子着实无礼了些。王爷自不会跟姑娘这闺门小娘子计较,可您是王妃的表妹啊。侍奉过王爷的人哪怕过去出身再卑微如今都是那枝头凤,江姑娘切记。”
被个丫鬟当面教训江巧玲自然不服气,可想到白苏是王妃表姐的心腹,她不得不暂时忍了。
到了正院恒王并没有直接去正厅,而是先去看女儿。
白霜赶忙到主母面前禀报“王妃,王爷来了,这会儿在郡主房里。”
这两天大郡主因贪吃积食了,虽已无大碍,但不太爱动弹。
高琼当着母亲的面不好问王爷从何处来,她内心里是不太愿意丈夫跟江巧玲见面的。
高夫人一听恒王已到正院了,顿时面露喜色:“琼儿啊,快让人把你表妹叫回来给王爷请安。”
高夫人的话音才落,门外传来了恒王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岳母不必忙了,令侄女在花园本王已经见过了。”
紧接着门帘一挑,恒王阔步而入。
“妾见过王爷。”
“臣妇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千岁。”
恒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才又开口:“岳母不必多礼,岳母请坐。”
侍女奉了茶,高琼亲自把茶端到恒王手边:“王爷吃口茶暖暖身子。”
恒王目光和煦从高琼面上略过:“琼娘,你也坐吧,本王和你一起陪岳母说说话。”
高琼挨着恒王坐下。
高夫人虽是长辈,可她在恒王面前只能是臣。
对上不怒自威的恒王时高夫人本能的有些忐忑,紧张。
吃了半盏茶恒王这才看向高夫人:“本王记得琼娘曾说过岳父因为在女色上不懂节制,岳母为此操了不少心。之前岳父被贬官也是因为一个宠妾,想来岳母不希望本王跟琼娘过来过去因为旁人生了嫌隙吧?”
说着恒王牵起高琼的手:“本王跟琼娘一直举案齐眉,互敬互爱,本王内宅虽有旁人,但无私爱,琼娘是本王的结发妻,虽然我们还不曾有嫡子,但柔嘉聪明乖巧,本王一直感念琼娘为我辛苦孕育了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
恒王相信高夫人是个聪明人,他的态度已经如此明白了,若高夫人还想着朝他府里塞人,那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恒王知道自己往后后院还会有新的姬妾,但是高夫人这么明晃晃的把人塞王府里恒王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无关他跟高琼的夫妻感情多寡,他很清楚若这个口子开了,往后会有无尽的麻烦。
高琼松了口气。
高夫人的确不蠢,她在明白恒王的态度后立马打消了抬举江巧玲的念头。
高夫人起身朝恒王微一屈膝:“臣妇自是盼着王妃同王爷一直举案齐眉,只是王妃没有给王爷产下嫡子,臣妇这个做母亲的难免多思多虑了,请王爷赎臣妇杞人忧天之罪。”
恒王见高夫人知趣他也就见好就收:“岳母都说是杞人忧天了,此事就此翻篇儿了。”
说着恒王便起身:“本王还有事就不打搅王妃同岳母叙话了。”
等把恒王送出正院,恒王妃再面对母亲时脸色也就没那么好了:“母亲也瞧见王爷的态度了,女儿可曾诓母亲?”
高夫人讪讪道:“男人不都稀罕颜色好还年轻的么,没想到——”
恒王妃把脸一沉:“王爷若同那些凡夫俗子一般,他不可能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
接着高琼命白霜去把江巧玲和白苏给找回来。
得知了江巧玲竟然在花园对梅娘子不敬,恒王妃忍了再忍没把蠢货二字骂出口。
高夫人就没那么客气了:“巧玲,你这个蠢东西,你对王府的娘子不敬,你长没长心呢?你平常那姑子机灵劲儿哪去了?”
江巧玲一脸委屈:“姑母,我知道错了。我当时瞧见一个商户女穿戴的比王妃表姐都气派,我自然不服气了,她一个商户女凭什么穿戴的这般气派呢?”
恒王妃听出江巧玲的挑拨,她轻蔑一笑:“人家梅娘子穿的戴的都是娘家供应的。姑苏梅家富甲一方,梅氏的堂兄梅大官人在京城亦是风光无量。汴京城三千角店至少有十家以上姓梅呢。亏得那梅氏是个脾气好的,你今天若遇到的是有品级脾气好暴躁的胡孺人,罚你跪在瓦片上吹风你也就舒坦了。”
梅蕊压根儿没把在花园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茉莉一边伺候梅蕊洗手,一边嘀咕:“娘子,奴婢瞧着那江姑娘颜色不错,她又是王妃的表妹,若王妃把这么个人物留在府里可是个麻烦呢。”
等把手擦干,梅蕊才淡淡接过茉莉的话:“王妃好歹出身名门,哪怕家道中落她的骄傲还在,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可能把娘家人送到王爷枕侧。退一万步说就算王妃想留,王爷也不会收的。”
吃了口茶梅蕊才又轻声道:“那江姑娘颜色是好,可比起胡佩瑶来还是逊色一些。胡佩瑶虽脾气暴躁,不通文墨,但她身上有贵女的气派,那江氏一股子小家子气,她连绣娘出身的李秋水都不如。”
马车上,高夫人狠狠拧了江巧玲的耳朵,仍旧余怒未消:“你这个蠢货,为了抬举你抬举江家,我把自己的老脸都豁出去了,你可到好。”
被拧了耳朵的江巧玲委屈的梨花带雨:“姑母,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一个卑贱的商户女可以附庸风雅,还穿的那般气派。我父亲祖父他们在朝为官,我这个嫡女连一套像样的头面都拿不出来。”
第75章 年来
江巧玲不承认她是在妒忌梅蕊,但事实就是她在妒忌,若她面对的梅蕊不是商户出身,而是名门贵女,她恐怕就不是妒忌,而是敬畏了。
江巧玲的老爹不过是个八品官儿,还养了一妾俩通房,府里的开销可想而知了。
高夫人这会儿竟然有些庆幸这个侄女没被恒王看上,就这点儿城府和道行别说让她成为王妃的臂膀,不给王妃惹祸已然阿弥陀佛。
高夫人平了一下胸口那股闷气,这才沉沉开口:“巧玲,我之前只当你是天真直率,没想到你竟是个蠢货。你父亲不过是个八品芝麻官儿,你还这般眼高于顶。仁宗一朝之前皇家都巴巴地跟那些富甲一方的商贾结亲。不少宗女都嫁给商人为妻,没想到你的眼眶比宗女还高。梅娘子曾是商女,她如今贵为亲王妾,若——”
高夫人狠狠压低了声音道:“若王爷他日更进一步,梅娘子就是娘娘。好好的机会被你的愚蠢给弄丢了,回头我自会让你祖母好好调教你,但愿你能有所长进。”
被狠狠训斥一顿的江巧玲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她也不敢顶嘴,想到自己因为沉不住气白白失去了入恒王眼的机会,她懊恼的很想抓自己的头发。
送走了母亲和江巧玲,恒王妃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白露一边给恒王妃捏肩,一边小声嘀咕:“亏得有了梅娘子在花园,这才让王爷瞧见了江姑娘不可爱的一面。”
恒王妃微眯起眼睛语气慵懒的接过白露的话:“就算王爷跟巧玲在花园单纯偶遇,王爷也不会桥上巧玲的。巧玲是好颜色,却粗浅的很,当然了若她颜色强过胡佩瑶,也许会另当别论。”
白露:“不管怎样王爷直接否了江姑娘,咱们夫人也就死心了,往后也不想着给王妃出难题了。”
恒王妃微微一笑:“的确如此。”
“最近奴婢瞧着王爷似乎多宠爱梅娘子,王妃您真的不担心吗?”白露不无忧心道。
恒王妃淡然道:“李秋水肚子大了,胡佩瑶暂时被王爷厌弃了。王爷宠爱梅氏跟苏氏意料之中。我还是那句话我宁可王爷多眷顾梅蕊那个病秧子,苏沁是从宫里出来的,若得了势可没有梅蕊那个病秧子好掌控啊。”
时间一晃就到了除夕。
除夕当晚皇帝在大庆殿举办夜宴,除夕这次夜宴算是皇族家宴,有资格参加除夕宴饮的都是皇族中人。
如往年一样恒王夫妇要带大郎,还有大郡主一起入宫,二郡主才满周岁不方便带去宫里,所以暂时不带。
虽然胡佩瑶也有品级,恒王没有要带她的意思,高琼自然不会多嘴。
胡佩瑶生的太过艳丽,对于高琼这个主母而言带着胡佩瑶她很有压力。
对于梅蕊而言恒王携高琼和一双儿女入宫,她心上没什么波澜,这个年她过的格外舒心,因为有了三哥的下落。
她和三哥虽不能一起守岁,却能千里共除夕。
天才将要擦黑,梅蕊便吩咐侍女把落梅居的院门给插了,她们一院子的人好好过年。
蔷薇跑着去插门,险些跟携侍女来访的苏沁撞了个满怀。
“奴婢给苏娘子请安。”蔷薇顾不得琢磨为何苏娘子这个时候来,她赶忙朝对方见礼。
苏沁的身后是侍女丹青,丹青怀里抱了一坛美酒。
苏沁和蔼的看着差点儿撞到自己的蔷薇,语气温柔道:“麻烦姑娘去里头通报梅姐姐,我来寻她过年。”
蔷薇不敢怠慢,赶忙跑去里头给梅蕊送信儿。
得知苏沁来访梅蕊微微皱眉。
修竹脸一拉:“大过年的她来做甚?我替你把她打发了。”
梅蕊淡淡道:“正因为要过年了,直接把人打发了反而是我没理了,我去把人迎进来,一会儿见机行事。”
茉莉小声嘟囔:“这苏娘子真是的,隔三差五来打扰我们娘子安静。”
旋即,梅蕊便扶着海棠的手出去迎不请自来的苏沁。
“小妹不请自来叨扰了姐姐,还请姐姐莫怪。”苏沁朝梅蕊微微一福。
梅蕊直接受了苏沁的礼:“来都来了妹妹说这些客气话就显得矫情了,外面冷,妹妹随我屋里坐吧。”
苏沁对于梅蕊的不客气心里不舒服,但面上仍旧笑着。
她今晚死乞白赖的跑到落梅居来,不过是想蹭吃蹭喝,主君主母他们都入宫了。
没有入宫的几位娘子,不包括梨花小住两位姑娘外,也就苏沁的翠云轩没有小厨房。
主君主母都不在家,厨房里的人明显消极怠工,若不给他们使钱,他们才不愿意多出工出力呢。
钱苏沁目前偏偏是最缺的,她得幸后得过恒王的赏赐,赏赐的都是珠宝首饰,还有绸缎什么的,没有可以直接用的金银。
苏沁在宫里当宫女积攒的钱加上她入府后的月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那么十来贯,折算成银子也就十来两,过年过节还得打赏身边人。
每花一文钱苏沁都得计算一番。
她想过个热闹的年,吃点儿好的还不花钱,那就只能舍下脸皮跑到落梅居来。
她不去投奔胡佩瑶,是因为知道胡娘子脾气大,不知礼,至于李娘子,她是个孕妇,而且苏沁还真就瞧不上她。
往年苏沁过年还得干活呢,可今年她身份变了,明明方方面面都比过去好了,但她却不知足。
落梅居里里外外都张灯结彩的,室内温暖如春,天青釉广口瓶里插了两支金灿灿的花束,仔细瞧竟然是迎春花。
“梅姐姐,这迎春花是?”苏沁惊讶的望着那明艳的迎春,她记得此花最早也得在正月末才开。
梅蕊淡淡扫了一眼开的热闹的迎春:“妹妹没有看错,这是昨天兄长送来的迎春。兄长知我喜花,过年光有梅和水仙显得太单调了,故而寻了花匠在宅邸里种了迎春给我送来赏玩。”
“羡慕姐姐有位疼你入骨的兄长。”苏沁的话里透着一股酸意。
梅蕊莞尔一笑:“我还羡慕妹妹呢,有一位同甘共苦的姐姐。”
彼此寒暄后,苏沁指着已经被放下的那个小酒坛子:“我知姐姐喜爱梅,我在宫里学过酿酒,特意把酿的梅花酒拿来给姐姐品尝。”
“妹妹的这份好意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梅蕊笑意浅浅,“老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还是除夕,妹妹送了我一坛美酒,我怎好让妹妹空手而归呢。”
“海棠,你去把新做的几样点心装一盒子给苏娘子带回去品尝。”
旋即海棠就抱着一盒子点心回来:“苏娘子,这里头的点心是小厨房才做的,还温乎呢,最好拿回去马上吃。”
主仆俩一唱一和的在送客,苏沁岂会听不出来呢,她终究还没有脸皮厚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我先回了,不打扰姐姐歇息了。”苏沁走的那叫一个不甘心啊。
她的鼻子很好使,小厨房里飘出来的各种香让她悄悄吞了好几回口水了。
原本苏沁是打算用一小坛子酒换一顿山珍海味的,没想到却只换了一盒子点心。
就是这一盒子点心也是她都不得不当宝贝似得捧回去,虽然她那里日常也供应点心,但种类和数量都不够丰。
等苏沁走了,梅蕊微微皱起的眉才彻底舒展开。
“娘子,这一坛酒如何处理?”海棠蹲下身把酒坛打开,一股幽幽酒香缓缓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梅蕊扫了一眼酒坛:“让红药验一下,不管有无不妥就暂时存起来。他日若苏沁不安分守己,这一坛酒可就有它的用处了。”
第76章 迎春
梅蕊相信苏沁不可能在酒里做手脚,谨慎起见她还是要验一下,若验出不对她可以立马对苏沁发难。
红药验过后表示酒没有问题。
海棠按照梅蕊的吩咐把酒坛重新密封起来放去库房。
院门已经插好,小厨房里的饭菜做的差不多了,按照往年的惯例梅蕊单独开一桌,由红药,海棠和茉莉陪着,今年多了修竹。
蔷薇领着另外几个小丫鬟开了一桌,再就是粗使婆子跟两个莫等的小丫头子一桌。
开席之前梅蕊让海棠把准备好的红丰发下去,级别不同红丰的分量自然不同。
海棠,茉莉她们这样跟着梅蕊出生入死的红丰里装的是金元宝,蔷薇虽也是一等侍女,但她不是打小跟着梅蕊的,她红丰里是银元宝。
最末等的的婆子,小丫头的红丰里虽不是黄白之物,却是实打实的铜钱,一人二百个铜钱。
梅蕊一直对身边人赏罚分明,所以落梅居上下似铁板一块。
“我的红丰呢?”修竹笑着朝梅蕊伸出纤纤玉手。
梅蕊笑吟吟道:“自然不会少了修竹姐姐的,不过不是红丰,是一副头面,一会儿让海棠拿给你。”
修竹这才满意的笑了:“我就知道梅儿不会少了我的年礼。我也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
说着修竹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斯帕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
“我要看看修竹姐姐给我带了甚好物是。”梅蕊满怀期待的双手把修竹递来的东西接过,然后打开。
看到斯帕里包裹的东西后梅蕊瞬间眉眼弯弯:“这礼物我甚喜欢。”
斯帕里包的是一本前人少抄版的《左转》,自从印刷术横空出世以后前人手抄的经典变得越发可贵起来,而大燕朝中期开始印刷术进一步的更近,前人的手抄经典也就更加的难求。
修竹看到梅蕊对她送的这份礼物如此喜欢,她便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梅松寒寻来让我给你的,我呢也就是借花献佛而已。”
梅蕊一听手里这本前人少抄《左转》是梅松寒为她寻的,她的心头掠过一丝涟漪,很快便平静如常:“既如此回头见了他我只要谢他,你俩我都要谢。”
“既要谢我就把留着给恒王吃的羊羔酒给我吃了。”修竹得寸进尺道。
梅蕊也没迟疑:“你若两坛都吃的完,你就吃去。”
梅蕊携身边姊妹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宫里的夜宴也已经开了。
皇帝和皇后亲自扶苗太后上座.
自从大燕朝开始不管是普通百姓家里,还是帝王家慢慢淘汰了用餐时的一人一案,而是几个人围在一张桌案上用餐。
帝后陪苗太后坐在一桌,后宫妃嫔按照品级分了两桌,,淑妃,德妃和贤妃一起,其余位分低的妃嫔们一桌。
往年宴席上风光无限的刘贵妃却没了踪影。
自从刘贵妃坏了事,皇帝入后宫的次数越发少了,偶尔去也就是宿在温皇后,或曹淑妃那。
她们一个是陪皇帝出生入死的正妻,一个是曾为皇帝生养过皇子的旧人。
皇帝没有要扩充后宫的意思,对于后宫里陪伴多年的妃嫔他也没有特别宠爱的。
这个除夕夜皇帝瞧着跟往年没有不同,唯有身边人才能瞧出皇帝眼睛里的落寞,当然皇帝的落寞跟风花雪月无关。
过了这个年就是元兴二十一年,加上之前用过的年号建平,算起来皇帝已经在这把龙椅上坐了快三十年了。
年逾花甲的皇帝已经是个老人了,在民间早就是啥事不问,含饴弄孙的快乐田舍翁了。
宴饮结束,皇宫上空燃放起了绚烂夺目的烟火。
皇帝对着那漫天烟火同身边的温皇后感叹道:“制造烟花的匠人年年都别出心裁,纵然他们再独具匠心,巧夺天工也造不出能开一夜的烟花。”
温皇后目光温柔的望着天空里绚丽如斯的烟火徐徐接上皇帝的话:“烟花的可贵不就是转瞬即逝的绚烂嘛,就跟国色天香的女子似得,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不过就是青春韶华那几年而已,若一直青春永驻也就不值得多少英雄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皇帝微微一笑,手轻轻搭在温皇后肩上:“梓潼言之有理。”
帝后如此和睦后宫妃嫔们心中妒忌,面上却还得笑着。
回府的马车上恒王妃很自然的同恒王提起了帝后的和谐恩爱:“若刘贵妃没有坏事,陛下眼里哪有皇后娘娘啊。”
恒王不愿跟高琼说这些,但当着一双儿女的面他没有驳高琼颜面:“妻和妾陛下分的很清楚,是有些人短视罢了。”
恒王瞧了一眼正打瞌睡的大郎,然后温声对高琼道:“明日入宫请安带着胡氏,大郎的乳母就不必跟着了,过了年大朗虚岁也五岁了该离开乳母了。”
高琼:“妾就是担心胡妹妹脾气急,照顾不好大郎。”
恒王不悦道:“大郎都这么大了,该学会独立了。下半年就让大郎搬去前面我亲自教导。”
“就怕胡妹妹舍不得,不如等大郎再大个一两岁。”高琼这话表面听着是在为胡佩瑶着想,其实不然。
她巴不得大郎快些离开胡佩瑶,母子俩不能时刻见面自然就不甚亲近,胡佩瑶也就没机会利用儿子争宠。
恒王只当高琼是真的替胡佩瑶母子着想,他反而越发不悦:“男孩子四五岁就该独立了,长在妇人之手的男孩子大了会有甚出息?若到时候胡氏闹起来,你好生替本王安抚。不光大郎要早早离开内宅,将来本王的嫡子亦如是。”
除夕夜恒王理所当然要宿在正院,可他又记挂梅蕊,回到王府恒王先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趟。
恒王吩咐苏木:“去把本王给梅娘子准备的礼物悄悄送过去,告诉她本王过几天去看她,这几天她要乖乖吃饭,好好歇息别着凉了。”
吩咐完了这些恒王才不情不愿的朝正院去。
高琼拿起塞了特殊香料的枕头仔细嗅了嗅,见无不妥她扬了扬嘴角,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玉枕放下。
第77章 迎春2
苏木按照主子恒王的吩咐送东西至落梅居时,梅蕊正看着几个丫头打双路。
待苏木把东西交给茉莉,梅蕊给了海棠一个眼神,海棠瞬间会意。
旋即,海棠拿了个沉甸甸的红丰递给苏木,嘴里开着玩笑:“苏公公,娘子给你的压岁钱。”
“谢谢梅娘子。”苏木接了红丰后朝梅蕊行了一礼,“王爷让奴婢稍话给娘子,王爷过几天来看您,王爷让娘子这几天吃好歇息好,别着凉了。”
梅蕊淡淡笑道:“有劳王爷记挂了,麻烦小苏公公替我带话给王爷,就说我一切安好,王爷可别光贪杯不好好用膳。”
接着梅蕊便敛容正色的对苏木继续叮嘱:“王爷明天在宫里有宴饮少不得吃酒,你贴身伺候王爷带着点儿蜂蜜,寻个机会喂他吃两口好歹能解酒。”
“奴婢都记下了,若梅娘子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梅蕊:“海棠,送苏公公出去。”
等苏木离开,茉莉眼睛亮闪闪盯着那两个大锦盒:“也不知王爷给娘子准备了甚好物是。”
梅蕊:“你若好奇打开瞧瞧就是了。”
茉莉摇摇头:“王爷给娘子的礼物奴婢打开瞧算怎么回事啊。”
梅蕊便亲自把两个锦盒打开满足茉莉,还有修竹,红药她们的好奇心。
稍微大一些的锦盒里装的是一套桃红色织金绣吉祥纹迎春花的襦裙,襦裙的面料是上等的蜀锦,巧以及狐白裘的褙子。
另外锦盒里装的是一套头面,头面用的除了金玉外全都是中原难得一见的宝石。
修竹见是一身衣裳跟头面,她撇撇嘴:“我还以为恒王殿下会送什么特别的稀罕物呢。”
梅蕊瞧着面前的衣裳跟头面徐徐道:“我平常都穿的素雅,哪怕过年亦如是,他送了我这一身明艳娇俏的襦裙和头面希望我以后能穿的粉嫩明艳一些,毕竟我才十九岁,还很年轻不是吗?”
还是木家小姐的时候梅蕊亦是个爱娇爱俏的,石榴裙,桃花马是她的标配。
自从爹爹出事,祖母葬身火海,三哥音讯全无,梅蕊就再也不曾把自己打扮的明艳娇俏过。
三哥有消息了,恒王是在用一套衣裳和头面提醒梅蕊不要总沉浸在忧伤,孤寂里。
恒王想看她明艳俏丽的样子。
梅蕊让海棠把衣裳跟头面拿去卧房,然后她继续看修竹跟茉莉她们打双路。
夜渐渐深了,梅蕊熬不住了,海棠服侍她洗漱。
修竹对海棠道:“你和茉莉她们去睡吧,今晚我来值夜,我守着梅娘子。”
海棠下意识的看了梅蕊一眼,见梅蕊点头她也就随了修竹的意思。
修竹帮梅蕊把头上的簪钗卸了,拿着梳子一边帮她轻轻梳理一头如云青丝,她一边试探着问:“梅儿,恒王今晚必须得宿在王妃那,你难受吗?”
梅蕊单手拖着桃腮略一思索才道:“难受到不至于,就是不甘心。我被迫为妾了,你和海棠茉莉要嘛不嫁,要嫁只能为妻。”
“他日若高琼死了,以恒王对你的喜爱,他必会扶正你,若不然我和梅松寒都不放过他。”修竹咬牙切齿道,一双美目含着淡淡肃杀。
梅蕊淡然一笑:“除非父亲被平反,还有我有子嗣傍身。”
修竹:“我读书不多,我也知道真宗皇帝扶二嫁,出身民间的刘氏为后,难不成恒王对你不及真宗皇帝对刘后吗?还有哲宗皇帝,他不也是不顾大臣和向太后反对废掉原配,扶自己喜欢的女人为后嘛。木大帅遭狗皇帝猜忌其中一个原因可就是建议立恒王为储君啊。”
梅蕊认真听修竹把话说完这才道:“恒王待我究竟如何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人心是最难把控最难忖度的。至于真宗对刘皇后,以及哲宗废元后情况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这会儿说这些为时尚早,你放心,我不可能一直委屈我自己的。你只需记得宫里的狗皇帝不死,我只能继续娇弱,低调,而高琼这个恒王正妻最好是好好地。”
除夕夜就如那绽放在天空的烟火转瞬即逝。
元兴二十一年如期而至。
正旦日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以及各国使臣的朝贺,散朝后皇帝赐宴。
与此同时,皇后也要在后宫接见后宫妃嫔,以及有品级的命妇。
天还不亮恒王夫妇就得起身,各自穿戴大礼服准备入宫。
尽管恒王妃此刻有些腰酸腿软,但她的心情甚是愉悦,她没想到放在玉枕里的香还真好使。
恒王只当自己昨晚因为在宫里宴饮时吃多了酒,故而对主动投靠自己的恒王妃难以自持。
恒王这会儿也顾不得想那么多,头仍旧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木然的接受着身边人帮忙穿戴朝服。
胡佩瑶是恒王府唯一有品级的妾,她今天也得随着主母入宫朝见皇后。
胡佩瑶是妾没法穿正红,她穿了玫红百蝶穿花的襦裙,她也戴了冠,她的冠虽也珠光宝气,但比恒王妃的矮两公分。
胡佩瑶原本就艳丽,一身珠光宝气一衬更显得她国色天香,仪态万方。
恒王妃恨不得划花这张可恶的脸,当然她也只是暗暗发狠,嫉妒。
恒王夫妇,以及胡佩瑶等一早出府入宫了,府里没有资格入宫的女眷都在各自住处蹲着。
梅蕊已经换上了恒王让苏木送来的那一身桃色吉祥纹迎春花的襦裙,因为暂时不出门,故而那狐白裘的褙子没有穿。
海棠一边给梅蕊戴那对镶嵌了红宝石的赤金双蝶钗,嘴里一边嘀咕:“都说胡娘子如何如何艳冠群芳,那是因为娘子您没好好打扮,您稍微一打扮那胡娘子可就不够看了。”
面对海棠的奉承梅蕊莞尔一笑:“昨晚已经给过你红丰了,你啊就是话说的再甜我也没红丰给你了。”
莫雨轩的李秋水也已经换上了新衣,她因为身材臃肿了,烟霞色的襦裙穿着身上没了往日的柔美,身边人却还一个劲儿奉承。
李秋水被哄的眉开眼笑:“等我给王爷生了小郎君,王爷自会上书朝廷为我请封,明年今日我也就有机会随着王妃入宫觐见皇后娘娘了。”
满意忙附和:“是呢是呢,娘子入宫能带侍女的,到时候娘子可得带着奴婢,奴婢很想看看宫里的御花园有多大,宫里娘娘们的裙子有多好看。”
一旁的如意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还想看看宫里御花园呢,你以为宫里能允许人随便走动?”
用罢了新年的第一顿早膳,李秋水在自己屋里有些待不住了,她不是去花园逛逛,而是要去给跟自己一样没资格入宫的姐妹们拜年去。
说是给姐妹们拜年,其实就是去显摆她的肚子。
去年这个时候李秋水因为生了小郡主,盼封孺人的希望落空,她除了给主母请安外老老实实待在自己院子里头。
这次李秋水怀孕没有恒王妃暗暗的捧杀画大饼,是她自己觉得怀的是个小郎君,自己给自己画大饼。
这饼越画越大,她画的乐在其中,内心膨胀。
第78章 觉察
李秋水没有先去离她的住处近的翠云轩,而是舍近求远先去了落梅居。
李秋水知道最近恒王去落梅居的次数有些多,她自然心里不得劲儿。想想梅蕊进府都快满五年了肚皮仍旧没动静,李秋水心里平衡了很多。
李秋水狭隘的认为大过年的去梅蕊那显摆一下自己的肚子,她的虚荣心会更满足,同时也能狠狠刺激最近得了宠的梅蕊。
落梅居有些偏,李秋水挺着大肚子赶过来时早已经累的满头大汗。
这会儿苏沁已经先李秋水一步来落梅居拜年了,知道落梅居好吃的多,苏沁没怎么用早膳就过来了,梅蕊正陪着苏沁喝茶吃点心。
听到李娘子来拜年梅蕊的眉不自觉微皱了一下,她入府几年还是头一次年初一落梅居如此热闹。
梅蕊对李秋水这个孕妇为空避之不及,可人都到门上了她不得不把人迎进来。
“妹妹随我一起出去迎李姐姐吧。”梅蕊客气的对苏沁道。
苏沁忙起身同梅蕊一道出去迎李秋水。
李秋水看到苏沁竟比她出门还早,她便笑道:“亏得我没有先去苏妹妹那,要不就得吃闭门羹了。”
苏沁笑悠悠回应:“我正要约梅姐姐去李姐姐那拜年讨压岁钱呢,没想到姐姐出门了。”
梅蕊是时的接话:“咱们先进去再说吧,李姐姐身子重可得仔细些。”
李秋水下意识的扶着自己早就不再纤细的腰故作无奈道:“许是年岁大了的缘故,这次怀孩子啊明显身体明显不如怀郡主那会儿轻便呢。”
苏沁很自觉的顺着李秋水的抛出来的杆子爬:“姐姐觉得这次怀孕跟怀郡主时不大一样,证明姐姐这次怀的是个小郎君啊。”
苏沁打心眼里瞧不上李秋水,她假意奉承不过是配合她在梅蕊身上踩一脚而已。
李秋水对于苏沁的知趣很满意:“借妹妹吉言了,我也盼着能给王爷生个小郎君呢,我本是绣娘出身承蒙王爷不弃,我唯有生个小郎君才能报答王爷这些年的眷顾啊。”
李秋水的话里满满的显摆,显摆她的肚子,显摆她出身卑微却被主君宠爱了这么多年。
自诩比李秋水出身高的苏沁心里早就不停冒酸水儿了,梅蕊却平静如常。
待三人分宾主落座,侍女们陆续上了茶,点心。
梅蕊命红药先验一下这些茶点,都知道红药是恒王的人,而且红药还是医女,经她亲自查验过的吃喝自然保险。
面对梅蕊的谨慎李秋水暗暗翻白眼:“搞这那的不就是不放心我们嘛,商女果然精的很。”
李秋水内心不屑,面上却对梅蕊表现出一个姐姐的温柔殷切:“再过几个月梅妹妹入府可就五年了,若我没记错妹妹过了这个年就十九了吧?”
梅蕊知道李秋水想说什么,她捧着一盏茶淡然应对:“姐姐好记性,过了年我就十九了,我入府也快满五年了。我入府那会儿姐姐就是最得宠的,这些年过去了姐姐的福气不光不减当年还越发盛了,妹妹好生羡慕。”
“没想到梅妹不光穿的娇俏了,这小嘴也跟抹了蜜似得,难怪王爷最近总来妹妹这呢。”李秋水的话里透着些许酸意。
李秋水知道梅蕊是个美人,之前习惯了她的肃静淡雅,乍见她俏丽娇媚不免惊艳,同时也生出危机感来。
李秋水觉得眼前的梅蕊跟自己印象里那个梅蕊不一样了,是她最近得宠了变得自信了呢还是她不甘寂寞也想争一争了?
苏沁笑着接了李秋水的话来打趣梅蕊:“原来李姐姐也瞧出来了啊,梅姐姐啊跟过去有些不一样了,过去的梅姐姐有些不好接近,如今到是随和温柔了甚多呢。”
李秋水笑着抚了一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语重心长道:“梅妹妹岁数上来了性子也就越发温柔了,他日若妹妹当了娘肯定更加温柔的。苏妹妹才入府,是咱们几个里最年轻的自然是咱们几个里最欢脱的。”
苏沁谦谦一笑:“我生日大,算起来我比梅姐姐也就小一岁多而已。我跟梅姐姐一样羡慕李姐姐的福气,姐姐马上就儿女双全了,姐姐的福气谁能匹敌呢?”
李秋水被苏沁哄的眉开眼笑,十分舒坦:“你们都还年轻,福气在后头呢。梅妹妹身边有王爷赐的医女红药姐姐,你的叔父还是鼎鼎有名的神医,加上王爷的眷顾梅妹妹迟早会生一堆孩子的。苏妹妹我第一次见就觉得你是个有福气的,如今也是王爷心尖儿上的,将来肯定比我这人老珠黄的有福气。”
梅蕊很少接李秋水的话,由着苏沁跟李秋水你来我往相互吹捧,甚至是她们明里暗里的拿梅蕊入府五年没子嗣说事儿,梅蕊不在意她们说几句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等把二人送走了,梅蕊舒了口气,她就怕李秋水这个孕妇在落梅居有个啥闪失。
等屋里没了外人,梅蕊这才对红药道:“我记得李秋水怀小郡主时肚子大些,但其余地方不是特别丰满。若我没记错她的胎满打满算也就六个月上下,何至于丰满至此?莫非怀了俩?”
红药稍微沉思后才字斟句酌道:“若怀的是双胎的话也就肚子大,不至于其他地方也一起丰满。李娘子明显是孕期营养过剩。若补的太过了胎儿大生产的时候很遭罪,没准儿还会因婴儿过大难产,就算最终母子平安,因为胎儿过大把母亲的肚皮撑出了纹路是没法恢复的。”
喘了口气红药才小声嘀咕:“按理说李娘子生过一回了,而且还想固宠不应该在吃喝上太放肆。”
梅蕊顺着红药的话开始低头沉思,半晌她才微微把头抬起说出自己的猜测:“李秋水出身底层,没有见识。她兴许觉得吃的多证明自己怀的是个男孩儿,若有人利用她的这个弱点在吃食上做手脚岂不是易如反掌。”
红药赞同梅蕊的猜测:“孕期人的胃口原本就比平常大,若是在吃喝上稍微加一些开胃的东西——”
梅蕊忙把海棠唤进来吩咐:“你拿些碎银子去厨房把李娘子最近一些时日的食单给我弄来,务必要仔细。还有让蔷薇悄悄打探一下莫雨轩的小厨房使用情况。”
等海棠退下后红药才沉沉开口:“若咱们的猜测成立,那做这件事的人也忒歹毒了一些。”
梅蕊淡淡一笑:“与我而言她的手越脏越好。”
第79章 灼灼
元兴二十一年的正旦大朝会跟往年区别不大,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一如既往的不怒自威,睥睨群臣。
若说今岁跟往年有甚不同,那就是百官之首的丞相王桂明显苍老了很多,精气神虽还在,但看的出老贼是在强打精神。
百官之中少了王桂的长子王伦,正因这个缘故才使得王伦郁郁不乐,肉眼可见的苍老了。
王伦可是被王桂当接班人来培养的,他也是几个儿子里还算让王伦满意的。
王伦比皇帝大十二岁,过了这个年虚岁七十有二了。
王伦很清楚皇帝对他早已不似从前,自己日渐老迈,当继承人培养的大儿子却成了废人。
剩下的几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纨绔,很难委以重任。
王伦只希望自己身体再康健一些,好把嫡长孙王绪扶持起来。
除了老贼王伦外,寿王的心情也不似往年那般春风得意。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寿王他跟东宫之位已经无缘了,他若安分守己的话继续当寿王,若不然——
寿王甘心吗?
他当然不甘心,可他无法改变现状,他已然慢慢醒悟过来,也许皇帝一早就选定恒王为储君,他的存在不过是一枚制衡恒王的棋子而已。
虽然前途开始明朗起来,但恒王仍旧不以物喜,淡定如常。
就他这喜怒不形于色,心事难让人知就是一般人不能匹敌的,满打满算恒王过了这个年也不过才二十三岁。
大朝会结束,皇帝赐宴。
皇帝指着面前的虫草鸭对内侍吩咐:“这道菜赐给王丞相。”
每年皇帝宴席期间都会给亲近的大臣或者皇亲国戚赐菜。
往年都是先赐给宗室,今年却先赐给王伦,这让某些觉得王丞相失宠的不得不提高警惕。
皇帝的这道赐菜更是安抚了王桂的心。
“老臣多谢陛下恩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七十多岁的王桂匍匐在地,朝那一袭明黄“虔诚”的叩首。
皇帝微微一笑:“王爱卿不必多礼,恒王,快扶老丞相起身。”
恒王赶忙上前要扶王桂起身,他也没真的扶,而是象征性的虚扶一把。
皇帝明知恒王跟王桂不和,他在今天这个场合先赐王桂佳肴,再命恒王搀扶谢恩的王桂。
皇帝这一系列操作让下面的人不得不各种揣摩。
王桂虽然很想让恒王扶着起身,但他可没老糊涂,就在恒王将要伸手虚扶时王桂顺势起身。
如此一来王桂没有真的让恒王扶着起身,同时也没辜负了皇帝的体恤。
接下来皇帝又陆续赐给重臣,以及宗室们菜肴。
这里头自然包括给恒王,寿王两位皇子赐菜。
赐菜环节结束,王桂率先起身给皇帝敬酒。
大臣们敬酒皇帝也就是象征性的抿一下酒杯而已。
能上前给皇帝敬酒的至少也得是三品以上。
天子赐宴听着很高大上,吃的菜肴的确都是珍馐,但却不是美味。
宴席期间各种繁文缛节,等把菜吃到嘴里的时候早就凉透了。
宴席散去,皇帝命恒王扶自己回拱辰殿歇息。
文武百官们可都瞧着呢。
往年皇帝在酒宴散去以后可没指定哪位皇子扶自己回拱辰殿。
眼看着恒王扶皇帝远去,文武百官们陆续告退。
寿王的岳父老泰山郭大人看着一脸沉郁木然的女婿,他轻声提醒:“殿下,您该去后宫向太后,皇后问安了。”
寿王瞬间回神,他朝老岳父微微颔首:“本王知道了。”
后宫里的宴饮也已告一段落。
苗太后不愿意被人打扰,哪怕年初一她也只见了恒王,寿王各自的王妃和子女,再就是温皇后的母亲温老太君,其余人谁也没见。
温皇后照旧在福宁殿接见内外命妇,然后赐宴。
宴席结束,恒王妃没有立马告退,她携胡佩瑶,还有两子一女在福宁殿等着恒王。
温皇后见恒王迟迟不来,她便遣身边内侍去打探。
得知恒王在拱辰殿,温皇后瞬间了然,她和蔼的对恒王妃道:“陛下吃多了酒需要你们王爷在身边侍奉,高氏,你先带胡氏跟孩子们出宫吧。”
“妾遵旨。”恒王妃是个明白人,皇帝在今天这个特殊场合单独留下恒王却不曾留下寿王,这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
胡佩瑶同样也嗅到了某种味道,她内心亦是狂喜不已。
恒王直到近日暮时分才回到府里。
今晚恒王要在正院同妻妾们吃这顿迟来的年夜饭,这几天光顾着忙碌他一直没能见到梅蕊。
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了,恒王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了。
要去正院给主母请安,顺带参加家宴,梅蕊由着海棠和茉莉帮她重新梳妆。
梅蕊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桃色织金绣吉祥纹迎春花的襦裙,她忙拦下帮着抚平裙角褶皱的茉莉:“褶皱留着好让王爷知道我一早就穿上了这身衣裳,让见过我穿这身衣裳的苏李二位娘子知道我不曾特意更衣打扮。”
茉莉忙停下帮梅蕊抚平裙上褶皱的动作。
红药把那件狐白裘的褙子帮梅蕊穿在外面,一切准备停当了梅蕊便由海棠和红药陪着去正院。
梅蕊过来的时候李秋水,胡佩瑶跟苏沁早就到了,不光她们仨到了恒王竟也已经坐在那拿了个小拨浪鼓逗才会走路的小郡主。
梅蕊的姗姗来迟让恒王有些焦灼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正朝自己跟高琼行礼的小女人。
恒王的目光不经意间瞧见了梅蕊裙上的褶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自己送给她的衣裳她一早就穿在身上了,真好!
梅蕊朝恒王夫妇见过礼,接着又朝胡佩瑶盈盈一礼。
一袭海棠洒金裙的胡佩瑶高扬起下巴用审视的目光从梅蕊身上掠过,说出来的话带着锋利:“难得见到梅妹妹穿的这般娇艳,都说梅妹妹是人淡如菊,与世无争的,怎,妹妹不喜欢素淡了也要花枝招展了?”
梅蕊从容的对上胡佩瑶透着凌厉的美眸,徐徐开口:“胡姐姐比我年长成日里打扮的艳丽绝伦,妹妹我偶尔打扮一下难道姐姐不许吗?”
“你——”胡佩瑶被狠狠噎了一下,当众被梅蕊说她岁数大就算了,差点儿被指着鼻子指她跋扈嚣张,这口气胡佩瑶能顺才怪。
没有人因为梅蕊让胡佩瑶吃瘪而觉得不妥,包括恒王在内。
恒王是觉得梅蕊怼人可爱,至于恒王妃等人则乐的看到跋扈嚣张的胡佩瑶没脸。
第80章 姬妾
挑衅不成反而当众吃了瘪,胡佩瑶哪里会甘心呢?
“王爷,梅妹妹嘲笑妾年岁大,是不是王爷也嫌妾不如妹妹们年轻貌美了?王爷也不喜欢妾了?”胡佩瑶落在恒王身上的美眸里含着委屈和幽怨。
面对胡氏的嗔怨恒王面色如常:“你是做姐姐的总跟妹妹计较个甚?”
高琼赶忙就着恒王的话朝胡佩瑶身上补刀:“过了年我瞧着大郎都比之前乖巧了,妹妹还是天真不减呢。”
李秋水浅笑着附和:“胡姐姐从进府那会儿就这般天真直爽,都怪王爷把姐姐给宠坏了。”
李秋水比胡佩瑶年长,因为人家是有品级的孺人,位份摆在那,李秋水不得不捏着鼻子称呼胡佩瑶一声姐姐。
面对高琼跟李秋水的联合挤兑,胡佩瑶恨的咬牙切齿,她知道若自己再开口只会得到更多挤兑,索性低头不吭气了。
胡佩瑶虽然急躁,直爽一些,但却是个知进退的,掐架掐的过就掐,掐不过她会自觉的鸣锣收兵。
梅蕊才坐下吃了一杯茶,身边的苏沁殷殷开口:“梅姐姐怎来迟了?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已经偃旗息鼓的胡佩瑶瞬间被苏沁对梅蕊的这一声所谓关切给引出了斗志。
胡佩瑶下巴一抬,目光凌厉的看向正端着茶盏的梅蕊,语带问询:“梅妹妹好大的架子啊,让我们这做姐姐的等就罢了,还让王爷等着你,你因何来迟?”
面对胡佩瑶的一再挑衅,梅蕊始终不卑不亢:“我身子骨不好,再加上我住的地方偏僻故而来迟了。王爷王妃都还没因我来迟而问询,胡姐姐不觉得你越俎代庖吗?是姐姐见我穿的漂亮妒忌我,针对我,还是姐姐不懂夜犬晨鸡,各司其职?”
“你——”胡佩瑶再次被梅蕊对的理屈词穷,气的一个劲翻白眼。
高琼看向梅蕊的目光越发柔和了:“梅妹妹住的院子偏僻,加上妹妹身子骨不好来迟也不打紧,再说宴席尚未开始妹妹也不算来迟。”
恒王微微颔首:“是本王来早了,不是梅娘子来迟了。”
恒王的目光不受控制的朝梅蕊身上落,他多想把这娇艳明媚,口齿伶俐的小女人拥入怀中,然而他只能努力克制情绪,就连多看梅蕊两眼都在克制。
梅蕊怼的胡佩瑶没了脾气,她戳了口茶,然后目光清冷的扫了身边的苏沁一眼。
晨起时苏沁穿了鹅黄的襦裙,而此刻她却穿的是耦色暗纹的襦裙,头上的金钗也已换成了素淡的玉簪。
胡佩瑶着海棠洒金裙,恒王妃一袭正红织金缂丝牡丹宫装,李秋水一袭玫红色金桂折枝裙,梅蕊身上的桃色裙衫。
至于两位侍妾孙姑娘,白姑娘也穿的喜庆,唯有苏沁打扮的淡雅,肃静,这样的她的确更能吸引男人的眼。
梅蕊对苏沁的那点儿小心思暗生鄙夷,面上却温柔依旧:“苏妹妹一早穿的那件鹅黄裙子我瞧着更配你,显得皮肤白。耦色的衣裳好看是好看,但不能凸显出胜雪的肌肤。”
梅蕊可是个记仇的,苏沁刚刚暗戳戳的阴她,她自会当场还回来。
苏沁的皮肤也白,但不是特别白,耦色的衣裳穿着她身上恰恰把她的皮肤衬的有些暗。
苏沁没想到梅蕊会当众说她衣裳不好看,她心里暗恨,面上却还不得不虚心受之:“梅姐姐说的是,我也觉得那鹅黄色裙子更合身,出门时不甚把裙子弄脏了,故而才换了这身衣裳。”
苏沁的话音还没落恒王温和的声音传来:“苏娘子穿颜色鲜亮一些的衣裳更合适,那件鹅黄裙子脏了,本王记得库房里还有一匹鹅黄的绸缎,苏木,即刻去库房把那那匹鹅黄绸缎送到苏娘子院子里。”
“王爷可真宠苏妹妹啊。”胡佩瑶酸溜溜道,她已然把不满从让她一再吃瘪的梅蕊身上转到了苏沁那儿。
高琼浅笑道:“苏妹妹年岁小正是爱俏的时候,别说王爷愿意多疼苏妹妹,我这做姐姐的也是呢。我瞧着苏妹妹头上的玉簪子有些素呢。白露,去我首饰盒里拿一对红宝石的蝴蝶钗给苏娘子。”
苏沁赶忙屈膝朝恒王,恒王妃谢恩,她心里可一点也不欢喜。
苏沁是想得到恒王的关注,但她可不想直接当箭靶子啊。
梅蕊说她着素色衣裳不合适,王爷直接赏她鹅黄的料子,还说她该穿颜色鲜亮的,这就意味着苏沁往后再想模仿梅蕊以肃静雅致来引恒王注目的路子行不通了。
苏沁很清楚她容貌不及胡佩瑶,也不及梅蕊,出身不及恒王妃,跟恒王的情分比不上李秋水,她只得在穿戴还有其他事上头让自己出挑一些。
就在苏沁谢恩时,梅蕊缓缓抬头同恒王灼灼对视,她迅速朝恒王俏皮的眨眨眼,接着就把眼帘垂下。
梅蕊很满意恒王的反应,还有高琼的配合。
旋即,宴席开始。
因为府里姬妾不多,故此家宴仍旧采取一人一案,不过是身份一样的案跟案挨着。
梅蕊同李秋水,苏沁挨着。
胡佩瑶单独一案。
恒王夫妇则是同案而食。
大郡主跟大郎各自一案,由侍女和乳母伺候,小郡主还太小了,故而由李秋水带着,乳母从旁伺候。
两个侍妾孙姑娘,白姑娘一人一案。
宴席期间恒王妃带头朝恒王敬酒。
梅蕊没有跟苏沁,李秋水争先,她端着一杯酒缓缓到了恒王面前。
“妾祝王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梅蕊语笑嫣然,目光灼灼若三千桃花齐盛开。
恒王眉目含笑的同梅蕊对视:“梅卿的心意本王收下了,本王盼着梅卿早日为本王开枝散叶。”
李秋水就着恒王的话是时的朝梅蕊心窝子上戳了一下:“妹妹侍奉王爷也四五年了,妹妹肚子一直没动静,我这做姐姐的也跟着着急呢。”
杯中酒饮下,梅蕊回眸轻轻的瞥了故作殷切的李秋水一眼,然后微微叹息:“我若有李姐姐的身子骨,还有李姐姐的宠爱何至于肚子没动静呢。姐姐疼我,希望我早日有个孩儿的这份心意妹妹感激不尽。希望李姐姐别嘴上说的好听,回头又借什么由头把好不容易才去我那儿的王爷给哄走了。”
“妹妹真会说笑。”李秋水明显底气不足,毕竟她曾经利用小郡主从梅蕊那把恒王给截胡了。
李秋水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梅蕊还记仇。
意识到自己嘴没有梅蕊利索,李秋水也就不敢招惹她了。
第81章 已定
安庆殿,用罢了晚膳,皇帝跟苗太后相对而坐。
侍女上了新茶,皇帝亲自把茶盏端到苗太后手边:“母后,这是您最喜爱的茉莉花茶。”
苗太后含笑把茶从皇帝手里接过低头戳了一口:“皇帝也也吃些茶,陪我说说话你就回福宁殿陪陪皇后。”
皇帝颔首。
旋即,苗太后留下了心腹桂枝跟桂香伺候,其余宫女太监都被遣了出去。
殿内没了外人在,苗太后这才敛容正色的看向皇帝把心中疑惑脱口而出:“皇帝,你真的决定册立恒王为储吗?”
面对这个十分敏感的问题皇帝回答的到也坦然:“不出意外的话东宫修缮完毕,嘉佑就会入主东宫。”
苗太后的面上看出情绪,她略一沉吟才又开口:“皇帝不再考虑考虑?恒王和寿王都是好孩子,当初刘氏用五石散那事嘉瑞他参与其中是受了刘氏的胁迫。”
两个都不是亲孙子,比较起来老太后还是更喜爱欢脱,嘴甜的寿王。
皇帝迎上苗太后看不出情绪的双眸正色道:“母后,立嘉佑为储儿子早有打算,这些年儿子不过是在考验嘉佑而已。至于嘉瑞,他的确是个好孩子,您没发现那孩子其实更像父皇年轻时吗?母后是否记得当初哲宗皇帝蹦,向太后提议立还是端王的父皇为君,章老丞相反对立端王,理由就是端王轻佻。”
苗太后在先帝徽宗时不得宠,侥幸生了个儿子,她对于先帝当年怎么登基为帝,以及成为皇帝后的他如何把好好的国家给整的山河破碎苗太后门儿清。
先帝徽宗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他自创的瘦金体在书法上独具一格。
先帝除了把心思用在琴棋书画上外,扩充后宫佳丽,以及修建园林上同样投入很大,艮岳的太湖石劳民伤财,后宫佳丽如云还不够先帝还跑出去跟汴京有名的歌姬风花雪月。
先帝在其他方面都很通,唯一不同的就是治理国家。
苗太后不得宠,连带着她生的儿子也得不到父爱,所以皇帝不肯把被北人掳走的老爹赎回来不光是怕自己屁股下的龙椅被抢,他本身对父亲没有感情也是很重要的一条。
老皇帝已死对北人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只要皇帝想,拿城池跟绢帛钱币把老皇帝骸骨换回来他也能在天下人面前留下美名。
他可以拿城池和银钱,绢帛把活着的苗太后换回来,却不肯用同样的方式让老皇帝魂归故里,这背后的恩怨剪不断,理还乱呢。
苗太后知道皇帝确定立恒王为储君了,她也就不再替落选的寿王说好话了,那又不是自己亲孙子犯不着为了个便宜孙子伤了母子之间的和气。
“恒王也是个好孩子,就是子嗣方面太单薄了。”苗太后不无遗憾道。
皇帝对于恒王子嗣不丰同样不满:“等嘉佑入东宫,儿子会让皇后给他再选两个适龄女子到身边侍奉,母后莫要担忧。对了母后心中可有什么满意的小娘子?”
苗太后等的就是皇帝这句话:“我还真有一个喜欢的小姑娘,她的祖母早年服侍过我,后来出宫嫁到当时开封府推官刘荣的大儿子做填房,后来生了个儿子。她的儿子在三司的盐铁司任副使。”
苗太后觉得恒王子嗣少,是因为恒王夫妇太恩爱,她自己早年不得宠就看不得谁家夫妻太过恩爱的。
苗太后娘家早就没什么人了,于是她闲来无事就联络起了早年有过交情的一些故人,一来二去她就瞧上了盐铁副使刘鹏的女儿。
刘鹏的母亲曾侍奉过苗太后,几年前故去了。
孝顺的皇帝自然不会驳母亲的面子:“母后看上的自然是好的,回头让皇后瞧瞧那刘小娘子,若是个通透可人儿,身体康健的到时就指给嘉佑为妾。”
恒王可不知老太后跟皇帝正商量着给他身边塞女人。
家宴结束,恒王的姬妾们陆续离开正院,恒王则要宿在正院里。
恒王总觉得昨晚自己同高琼情不自禁的肆意缱绻不大对劲,就寝之前他下意识的查看了一下室内的香炉,并未发觉异常。
高琼有头疼的毛病,轻易不用香,香炉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高琼一边卸妆一边同依着床栏翻书的恒王轻声嘀咕:“没想到梅氏竟也是个口齿伶俐的,她又多读了几本书,不学无术的胡氏还真就不是她的对手。”
恒王把书卷放下,语气不疾不徐的接过高琼的话:“陛下面对唇枪舌剑的朝臣始终都是作壁上观,不偏不倚,除非是有些人着实过分了些。论口舌陛下未必能比得过一个小小翰林,陛下却能睥睨百官,这是因为陛下的威仪可以力压群雄。上位者要学会制衡,还有洞若观火,而不是忌惮底下的谁的锋芒太盛。琼娘如今管理一府内宅,他日还有更重的担子等着你,你的格局若仅限于一亩三分地的话吃亏的是你自己。”
“妾多谢王爷教诲。”高琼朝恒王盈盈一拜,脑后青丝似如云瀑布一边倾斜而下。
恒王看高琼的确把他适才的话听进去了,他的面色才稍微和缓了一些,恒王重新把书卷拿起。
高琼适才提起梅蕊口齿伶俐到不是试探什么,就是单纯的随口一提而已。
恒王关心则乱,他唯恐高琼因为梅蕊今晚稍微露了些锋芒,从而去针对。
跟恒王有同样担心的还有海棠。
今晚梅蕊咋怼胡佩瑶,咋对付暗戳戳阴她的苏沁的海棠可都看在眼里呢。
海棠服侍梅蕊卸妆的时候把心中担忧说出口:“今晚娘子表现的太过了,奴婢就怕王妃会针对您,还有那个胡娘子。至于苏,李二位奴婢不咋担心,她们没有根基。”
梅蕊恬淡一笑:“放心吧,王妃暂时顾不上我。苏沁的叔父已升任五品知州了,苏沁的姐姐暂时还没议亲,知州的侄女,还是宫里出来的,有个侍奉在皇子身边的妹妹,苏大姑娘的婚事错不了。俩月后春闱,胡佩瑶的二哥势必会参加,胡二郎的文章我在王爷的书房看到过,及第很有希望。”
第82章 小马
海棠瞧着自家主子对于今晚的小露锋芒并无后顾之忧,她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等海棠把帐子放下来,梅蕊柔柔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明天我要回一趟梅家,兄长说给我准备了一匹小马,把我箱子底那一身适合骑马的衣裳找出来。”
海棠忙应声:“娘子先歇息,等下奴婢就去把衣裳找出来。”
想到明天回梅宅就能骑马了,梅蕊竟然有些兴奋。
眼睛睁着望着帐顶好一会儿梅蕊才沉沉睡下,梦里她又回到了木家庄,穿着艳丽的石榴裙骑着爹爹送的桃花马恣意的驰骋在翠色如滴的乡间小路上。
不时能听到庄子里年轻的后生吹口哨,桃花马上的少女语笑嫣然的甩甩她那一头如云青丝,一个不慎头上的珠花被甩了下来。
年轻的后生争先恐后的上前帮少女捡珠花。
他们对马上的少女只有恭敬,钦慕,绝无轻薄之意。
木家庄几乎九成人姓木,因为庄里出了木鹏举这位扶大厦与将倾的盖世英雄,木家庄因而扬名立万。
木大帅对庄里的老少都照拂有加,年轻的都把木大帅视为神一样的崇拜。
少帅木凌霄战死,魂归故里木家庄多少人都自发的为少帅看坟。
木大帅家漂亮可爱的小千金被村里人视为临凡的仙女,多少人家自木小娘子出生后不约而同的在家里家外种了梅。
木夫人怀孕时候梦到自己置身一片梅林,故而木大帅给出生的小闺女取名梦梅。
庄上的人都说木小娘子是梅花仙子下凡。
木家庄的梅开的比别处的长久,明艳,就连县太爷都慕名到木家庄赏梅,买梅。
梦里的木家庄依旧梅林如海,山长水阔。
梦里的自己依旧恣意,潇洒。
雄鸡一唱天下白,当梅蕊从梦里醒来时她面对的是层层帷幔,是谨小慎微。
用罢了早膳,梅蕊便由海棠陪着去正院求见恒王妃,她要出府必须得征得主母同意。
这会儿恒王妃正穿戴整齐准备回高家,虽然恒王不陪着她回娘家,她虽失落却也不恼。
恒王妃听到梅娘子求见,她很痛快的让人进来。
梅蕊朝恒王妃深施一礼,然后直接说明来意:“妾过来除了给王妃请安外,还想求王妃一个恩典,妾想回一趟梅家,还望王妃恩准。”
恒王妃很满意梅蕊在自己面前的低眉顺目:“今天原本就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妹妹的兄长在京城理当回去看看,不过要早些回来。”
“妾会早去早回的。”梅蕊再次朝恒王妃福了一礼。
恒王妃还以为昨晚梅蕊小露锋芒,她单独面对自己时会跟从前不同,毕竟年前恒王留宿落梅居比以往多了一些。
梅蕊没有恃宠而骄,在主母面前仍旧谦逊守礼,这让恒王妃颇为满意。
梅蕊眼角余光瞥见了恒王妃眉宇间藏不住的春意,可见恒王夫妻这两天很是琴瑟和鸣。
梅蕊心里头微不可见的生出一点不得劲儿,她迅速把这一刹那的酸意给摁灭。
梅蕊离开后恒王妃才欣然对身边的白露道:“若其他娘子都如梅氏这般乖觉,我该多省心呢。”
白露忙接口道:“梅娘子毕竟出身不好,加上她身子骨也不好没子嗣,依靠王爷哪有依靠王妃这个主母实在长远呢。”
白露的话让恒王妃颇为熨帖。
梅蕊在得知恒王妃已经坐马车出府后,她这才收拾妥帖带着海棠和红药离开王府。
梅松寒知道梅蕊今日会过来,故而他便说动烟岚明日再回娘家。
烟岚做好了招待梅蕊的准备。
梅蕊的马车才停在梅宅门口,梅松寒和烟岚一起走下台阶迎接。
烟岚穿了一身正红洒金缂丝的襦裙,裙摆上的牡丹栩栩如生。
就穿戴而言烟岚压了梅蕊一头,她纵然是奴婢出身,商人之妇,可她是梅宅的大娘子,梅松寒的正妻,她可以在任何时候穿着一袭正红裙,而梅蕊却不能,哪怕她是皇子亲王的女人,可她终究还是个妾。
一日为妾,一日不能穿正红。
梅蕊被烟岚那一袭红裙刺了一下,不过她瞬间就恢复如常了。
梅蕊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暗色已经被敏锐的烟岚给捕捉到了,她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
彼此寒暄后,梅蕊随着梅松寒夫妇进了梅宅,直奔正院的厅堂。
“梅娘子请用茶。”烟岚亲自捧了一盏茶到梅蕊手边。
梅蕊含笑把茶接过:“有劳韶山了。”
梅松寒温声对烟岚道:“有侍女侍奉呢,岚娘快坐下同为夫一起陪着阿蕊说说话。”
烟岚挨着梅松寒坐下,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旋即烟岚就做出捂胸口皱眉的动作来。
“嫂嫂这是?”梅蕊就坐在烟岚对面,她一看烟岚的动作心中就有了猜测。
梅松寒淡声道:“岚娘有身孕了,阿蕊这就要当姑母了。”
烟岚面上一红,羞赧道:“不是说等胎稳了再告诉梅娘子的嘛。”
梅松寒配合着烟岚的惺惺作态:“阿蕊不是外人。”
梅蕊没想到烟岚这么快就怀孕,得知梅松寒有后了,她由衷的欢喜:“恭喜兄长,恭喜嫂嫂了。我即将当姑母了,幸甚至哉。我要回头好好给侄儿准备玩儿的穿的了。”
烟岚:“还早呢,梅娘子也忒急了些。我跟官人都盼着娘子能早日为王爷生一位小郎君呢。我听说妇人摸了孕肚就能给自己带来喜气,我的肚子还不显,若娘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摸摸。”
梅松寒的眉微微皱起,他算瞧出来了烟岚不光朝梅蕊心口窝捅刀子,她还在故意羞辱恶心梅蕊。
梅蕊自然也瞧出来了,她心下冷意生,但面上却恬淡如昔:“嫂嫂也说了你的肚子不显,等你的肚子显怀了我再来摸福。嫂嫂可得仔细点儿,年岁大了有身孕孩子跟人都格外娇贵呢。”
烟岚已经二十四,在女子十五及笄就可婚嫁的时代她这个年岁初孕的确算是年纪大。
哪个女子不介意被说年岁大呢?烟岚也不例外,可面对梅蕊的“关切”,她还不得不笑着回应。
吃了会儿茶,梅松寒才对烟岚道:“我带阿蕊去马棚瞧瞧那匹小马,岚娘也好休息休息。”
当哥哥的陪着妹妹去看马儿,当嫂子的自不好拦着。
梅蕊跟着梅松寒到了马棚。
梅宅的马棚很大,里头养了各种品类的马十来匹。
第83章 过瘾
梅松寒把拴在角落正在低头吃料的小白马牵到梅蕊面前。
这一匹小白马身形修长,四蹄健硕,毛色很是雪亮,顺滑,尾巴尖儿跟耳朵梢上有些许黑毛,瞧着也就半岁左右。
梅松寒把马缰绳交给梅蕊:“这是年前我特意给你寻的小马,很是温顺,之前我已经让府里的人试过了。”
“这马儿真好看,它的眼睛特别有神,我瞧着有点儿像爹爹给我寻的那匹桃花马。”梅蕊牵着马缰绳,然后认真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小白马来。
梅松寒微微颔首:“当初在马市我一眼相中它,就是因为它的眼睛跟你曾经养过的小桃有点儿像,又得知它性子温顺,我就把它买回来了。梅儿,给小马取个名字吧。”
梅蕊温柔的抚了抚马儿的脊背,软声道:“就叫小白吧,我先跟小白熟悉熟悉,然后就骑着它出去遛遛。”
听到梅蕊给小马取名小白,梅松寒有些嫌弃:“当初桃花马叫小桃是木大帅给取的,你还嫌小桃俗气,怎轮到你给自己马儿取名了怎也这般了?”
梅蕊理直气壮道:“爹爹说了名字就是个代号罢了,我想想也的确如此。小白哪俗气了?人家小白还是春秋第一霸主呢。”
“罢了罢了,梅儿喜欢就好。”梅松寒自知自己没有梅蕊读书多,生怕她又拿什么典故砸自己,只好先投降。
梅蕊先跟小白熟悉了会儿,给小白顺毛,喂小白吃草,确定自己和小白已经建立了感情,她才敢翻身上吗。
从梅宅马棚出去道路很是开阔,梅蕊挥动手里的马鞭:“驾,驾。”
梅松寒骑着自己的枣红马在后面紧紧跟着。
看到小白马上的女子衣袂飘飘,青丝随风,笑靥如花,梅松寒仿佛又看到了六年多前那个自在随性,天真烂漫,一身骄傲的木梦梅。
他多希望记忆里的木梦梅可以回来,现在的梅蕊不是梅松寒想要看到的样子。
他喜欢的是恣意放肆,一身傲骨,宁折不弯的木梦梅,而不是谨小慎微,处处算计,卑躬屈膝的梅蕊。
如果自己当年坚决不许她入恒王府为妾,她是否就不会骄傲全失,似一只折翼的囚鸟成日被拘在那危机四伏的深深宅院之内呢?
此刻,恒王妃正同母亲高夫人在厅内说母女间的私房话。
这个年高矿在岭南过的,高家没有主君,只有高夫人这个主母。
虽然高琼的弟弟高斌已经跟枢密院直学士冯大人的女儿成婚,但没有高矿这个一家之主在,这个年终究是不完整的。
“琼儿,回头你再好好求求王爷设法把你爹调回京。”高夫人看着女儿的眼睛祈求道。
高琼沉声道:“母亲,我也想爹爹快些回京来啊,我跟王爷才夫妻和睦了没几天呢,我若开口求他,没准王爷会翻脸。爹爹在外历练几年他再回京兴许官职会高一些呢。家里的兄弟只能靠荫补入仕,爹爹若是没有一番作为的话女儿日后岂不是被府里胡氏跟苏氏比下去。若王爷更近一步的话,陛下自会再次从勋贵家里选适龄女子赐给王爷为妾。”
高夫人虽然盼着丈夫尽快回京,可女儿的话不无道理:“类似的话为娘以后不会再提了,当务之急没有什么比琼儿的子嗣更要紧的。若是你弟媳妇的父亲冯大人更进一步,也算是给你助力。”
高琼:“母亲既然明白冯家对我的重要性,往后弟媳再闹母亲也要多包容。我那兄弟多不争气母亲不是不明白,冯氏厉害些把我兄弟拿捏住,往后他不出去招蜂引蝶闯祸不也挺好嘛。”
高斌才娶的妻子冯珍珍脾气甚大,为着高斌没经她允许就把她从冯家带来的侍女给睡了,冯珍珍发了好一通脾气,把高斌的脸都给抓花了。
看到儿子被媳妇抓伤了脸,高夫人气的心口疼,可碍于才新婚,加之冯氏父亲官位高夫人好歹把这口气给忍下来了。
恒王妃一回来高夫人就说起冯氏的不是来,话里话外嫌弃冯氏跋扈嚣张,脾气大。
高琼想到当初弟弟竟去招惹有夫之妇,她就脑仁儿疼,她生怕弟弟再做出这种不着四六的蠢事来,因此她乐意冯氏把不像样的高斌能管起来。
她甚至天真的盼着不上进,没本事的高斌被冯氏修理成个翩翩君子。
想到胡佩瑶的哥哥一个在禁卫军当千户,还有一个三月就要下场春闱,高琼越发觉得自己这几个兄弟拿不出手。
高矿几个儿子,高斌是嫡出,其余都是庶出,虽不是一个娘生的,但没出息,纨绔劲儿却好似一母同胞。
没有陪高琼回高府的恒王也没闲着,他有空见了几位心腹,再就是为明日去宗政卿府做客做准备。
过几天恒王府也要宴客,宴客不光是主母要操心的,男客毕竟得恒王来招待,他也需提前做好准备。
不管百姓还是帝王家过年期间都是最忙的时候,不同阶层都得面对属于他们的迎来送往。
恒王除夕跟初一都宿在了正院,都以为年初二他仍旧宿在王妃那,直到各处熄灯恒王仍旧待在前面的书房里。
“王妃,这么晚了王爷不会来了,奴婢伺候您就寝吧。”白露小心翼翼的提醒已经哈欠连天的恒王妃。
恒王妃揉了下眼睛,语带无奈道:“伺候我就寝吧,王爷不来我这里,不去别处就好。”
梅蕊没指望恒王这几天会过来,她早早就歇了,骑了大半日的马过瘾是真过瘾,累也是真累。
累极了的梅蕊晚膳没怎用。
梅蕊躺下后让红药给她推拿。
被红药推拿一番后梅蕊觉得疲惫少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些疼,晚膳没吃多少这会儿却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负责小厨房的都已经歇下了,梅蕊要吃东西只得擅长烹调的茉莉去给她弄。
恒王过来的时候茉莉才把做好的一碗烩菜汤饼儿端进来。
恒王知道梅蕊是个在吃喝上很自律的,三更半夜的吃东西很少见。
“本王这几天没来还以为你多难受呢,都用上夜宵了,日子还真滋润。”恒王直接接了茉莉手里的那一碗吃食,他下意识的提鼻子闻了一下,“味道还不错,给本王也准备一碗。”
茉莉瞧了自家主子一眼,得到了自家主子点头允许她这才躬身退出去准备再给恒王煮一碗烩菜汤饼。
第84章 年后
要用夜宵了,梅蕊不得不下地。
室内温暖如春,梅蕊也就没有穿太厚的衣裳。
“这样着凉了可怎好?”恒王随手把他脱下的外袍给梅蕊披上,“越发让人操心了。”
梅蕊下意识的嗅了一下被披在身上的这件袍子,若有脂粉味她自是不要的,索性没嗅到脂粉味儿,只有少许淡淡薄荷的清香。
“王爷,妾胳膊疼。”梅蕊坐下后没有拿起筷子用夜宵,而是可怜巴巴的望着已在其对面坐定的恒王。
“矫情。”恒王嘴上嫌弃梅蕊撒娇,实则很受用。
恒王拿起筷子亲自把吃食喂到梅蕊的樱桃小口中:“就是柔嘉,柔慧跟大郎本王也没这般伺候过,瞧瞧本王多疼你。”
咽下嘴里的东西,梅蕊才腾出功夫来接恒王的话:“那王爷不是个好父亲,我都七八岁了,爹爹每次回家探亲都会亲自喂我吃饭或吃药,陪我骑马,手把手教我打弹弓呢。”
“等咱们有了孩子,我亲自教他们习字,骑射。”恒王的目光灼灼的朝梅蕊的腹部瞥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
梅蕊捏了一下自己还很扁平的肚子,有些郁郁道:“烟岚才成亲多久啊就已经有喜了,她可是在我面前好一番炫耀呢。”
恒王从梅蕊这咸咸的话里很自然的品到了什么:“你是主,她是奴,跟她计较个甚?等春暖花开了我陪你一道去相国寺拜松子娘娘。”
恒王原先是不咋信这些的,可他想跟梅蕊有个孩子,哪怕是女儿也好,他也就乐意虔诚的去求神拜佛。
旋即,茉莉把恒王要的夜宵端了进来。
“醋少了,再添一些,胡椒也少了。”恒王嗅了一下面前才做好的烩菜汤饼觉得味道差强人意。
于是茉莉又给多加了些醋跟胡椒面。
梅蕊忙吩咐茉莉:“弄两杯山楂茶饮来。”
很快茉莉就捧了两杯用山楂片,薄荷,菊花泡的茶饮。
看到恒王几口就把一碗烩菜汤饼用完了,梅蕊嗔问:“王爷莫不是也没用晚膳?”
恒王拿出斯帕擦拭了一下嘴角,这才道:“用了,这几日吃的都太腻了,有些没胃口。”
梅蕊了然:“往后几日王爷不是得去赴宴,就是在自家宴客,总吃油腻的,还得吃酒,想想就腻。红药做了一些甘草山楂丸回头王爷带在身上,酒肉吃多了拿出一颗来吃解酒还促进消化。”
“听娘子的。”恒王笑着把面前那一杯山楂茶端了起来。
茉莉把小几收拾妥帖,见主子没别的吩咐,她就躬身退下。
等室内没了旁人在,恒王便上前把梅蕊抱在怀里。
“才用了夜宵,别黏黏糊糊的。”梅蕊还想在室内走几圈好消化消化,被恒王这么一抱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恒王却把人抱的更紧了,耳边是他温柔呢喃:“让我抱会儿。”
梅蕊也就不挣扎了由着他抱。
良久,恒王抱着梅蕊的力道才微微松了些:“昨日宫宴后陛下同我在内殿促膝长谈许久。陛下对王桂不满已久,他之所以不动王桂,一是碍于王桂在朝里的爪牙,再就是碍于北国的压力。陛下在跟老东西玩儿拖字诀呢。”
梅蕊轻嗤一声:“拖字诀?我呸,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扯遮羞布罢了。”
“好好的淑女,怎能说我呸呢?”恒王打趣道。
梅蕊柳眉一挑:“劳什子淑女谁爱做谁做,我出身将门,做不来淑女。”
恒王看到怀里小女人有点儿小凶小野蛮,他非但没有不快,反而觉得可爱:“是是,本王知道梅卿是将门虎女。今日骑了半日的马可过瘾了?”
恒王派长河护卫梅蕊出行,哪怕梅蕊回梅宅长河也会跟从,除了护卫梅蕊的安危外还有其他作用。
恒王对于梅松寒由着梅蕊骑马半日有些不快,自己还没看过梅蕊坐在马上恣意潇洒的样子呢,他梅松寒却陪着梅蕊骑马。
听到恒王问起骑马的事来梅蕊也没瞒着:“还算过瘾吧,在京城的官道上跑不开,还是得去郊外那些开阔地儿跑跑才有意思。兄长在郊外有个猎场,春暖花开了我自是要去那边骑马玩耍个半日的。兄长为我买的那匹小白很是温顺听话,那双眼跟当年爹爹送我的小桃竟然有六七分相似呢。”
骑马虽累的梅蕊腰酸背疼,但这会儿她在说起骑马的乐趣时两眼亮的很,似那夜空里最璀璨的星子。
梅蕊的开怀皆因梅松寒,这让恒王醋意更甚,眸底略过一层淡淡寒意:“梅儿可是乐不思蜀了?都能骑半日马看来梅儿的身子骨越发好了,明日本王一早就得出门应酬,一会儿梅儿出力。”
“宋嘉佑,你——”梅蕊咬牙切齿的同时粉面早已春意如斯。
骑了半日的马梅蕊本就累的很,没想到还得被恒王残酷“剥削”。
次日梅蕊早膳都没能起来用,多咱饿到了前胸贴后背了她才不得不由海棠伺候着更衣起身。
海棠瞧着梅蕊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她的脸早就羞红了。
一早恒王便携恒王妃出府做客,大郡主柔嘉还有大郎君也一通跟去了。
初三去宗政卿顺王府上做客,初四则去了另一位老宗室府上。
恒王府宴客则是年初六。
寿王府则是年初八宴客,年年如是。
寿王妃一边试穿准备去恒王府做客的礼服,一边同身边侍女红绸道:“待会儿把我首饰盒里去年打的那一套红宝石头面给初雪送去,明日去恒王府做客不得打扮的体面一些嘛。”
一旁侍立的红袖愤愤道:“王妃这里的头面哪一套不是极好的,雪小姐也配用您的头面?”
红绸瞪了红袖一眼,嗔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你以为王妃愿意呢?还不是碍于老爷的压力不得不抬举雪小姐嘛。”
寿王妃扶着头上的朱钗淡淡道:“爹爹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郭家,谁让寿王殿下跟那个位置没缘分呢。”
微微叹了口气寿王妃才又道:“爹爹以为恒王同他的好女婿那般呢?郭初雪那样的就是寿王也未必就看得上,更别说恒王了。”
郭家百年前出过一位皇后,他们盼着门里再出一位娘娘。
哪怕寿王跟那个位置无缘了,但他的身份还在,寿王妃照旧可以照拂郭家。
偏偏郭父人心不足,他瞧着恒王前途明朗了就想把宠妾生的才及笄的庶女郭初雪送到恒王枕侧。
第85章 大郎
寿王妃去恒王府做客不光得带着郭初雪,而且还得给她制造能嫁进恒王府的机会。
若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为她费心筹谋寿王妃也是愿意的,可郭初雪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郭初雪的姨娘孙氏得宠快二十年了,没少利用主君的宠爱挑衅主母郭夫人的权威。
这次郭初雪想嫁恒王府为妾,寿王妃觉得八成是孙姨娘的意思,她那老父亲受不住爱妾的枕边风,故而才拿郭家的以后狠狠压她。
恒王府宴客忙的是恒王夫妇,又品级的胡佩瑶也会帮着忙碌一番,像梅蕊这没有品级,而且宠爱一般还没子嗣的妾则清闲的很,负责吃吃喝喝玩玩儿就行了。
今年恒王府比往年还要热闹,随着恒王前程的日渐明朗,哪怕恒王照旧不同朝臣往来,王府今日宴客许多没收到帖子的重臣也都不请自来。
恒王负责在前面招待男客,恒王妃在后宅招呼女眷,胡佩瑶从旁协助。
看到寿王妃带着一个俏丽的鹅黄衣裙的少女,恒王妃的柳眉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今天这个场合寿王妃带着自己的妹妹来府里,很难不让恒王妃多想,往年寿王妃可没有带过自己的姊妹。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初雪妹妹嘛,许久不见,没想到长这么大了。”恒王妃用审视的目光从郭初雪身上扫过。
郭初雪朝恒王妃微微一福身:“请王妃姐姐安。”
寿王妃在听到郭初雪直接称呼高琼王妃姐姐时,她恨不得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恒王妃对这一声王妃姐姐同样觉得不顺耳,但她眉间仍旧挂了三分笑:“雪妹妹是第一次来王府玩儿吧,别拘束。”
接着恒王妃便笑看向面无表情的寿王妃:“弟妹,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你随意。”
寿王妃盈盈一笑:“嫂嫂忙去吧,我这边你就不用管了。”
“母妃,我要跟明弟弟,还有齐弟弟一起玩儿。”大郡主牵着恒王妃的袖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郡主嘴里的明弟弟跟齐弟弟是寿王妃的亲儿子还有庶子。
宋景明比大郡主柔嘉小个把月,是寿王妃所出,二郎宋景齐则是周孺人所出的,只比嫡长子小八个月。
寿王妃生了两子一女了,三子景城跟幼女年岁小就没带来做客。
恒王妃温柔的抚了下女儿的小脸蛋儿,婉声道:“柔嘉是大姐姐了,要帮母妃招呼好你的弟弟。”
“恩。”小姑娘朝母亲用力点点头,然后小大人似得福了一礼后就带着景明跟景齐两个堂弟去玩儿了。
大郎景泰看到姐姐跟两个堂哥去玩儿了,他也要去。
胡佩瑶忙吩咐乳母跟心腹侍女小心跟着。
几个小孩儿起初还在院子里玩儿,玩儿着玩儿着就跑远了。
距离开席还有一阵子,不少女眷都去王府花园走走。
不用迎来送往的梅蕊则带着侍女去花园散步。
“娘子,您瞧,那穿鹅黄裙子的是寿王妃的妹妹,才及笄。”海棠把她才打探的消息说给梅蕊知晓。
这会儿鹅黄裙子的少女正在打秋千。
梅蕊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距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少女,语气淡然道:“我猜今天来做客的二八少女不少,不过这位郭小娘子确实出挑。”
海棠忍不住小声嘀咕:“王爷身边女人越来越多了,娘子还没有子嗣,哎!”
红药瞪了海棠一眼,轻声责备:“别人拿子嗣说事儿就罢了,咱们自己人可不能给娘子压力。娘子心里负担越大,子嗣就越发艰难。”
海棠忙扇了自己一嘴巴子:“红药姐姐教训的是,我不长记性该打。”
梅蕊看到海棠主动抽自己嘴巴子,努力忍住笑:“罢了罢了,我又没恼你,咋还自己打自己呢,疼了吧,快揉揉。”
红药有些无奈的看着梅蕊:“娘子太惯着奴婢们了。”
梅蕊宛然一笑:“都是自家姐妹,当然要惯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传来呼救的声音:“救命啊,大郎君掉湖里里了。”
梅蕊跟海棠,红药同时寻声望去,在打秋千的鹅黄少女已经不见了,一群人正着急忙慌的朝湖边赶。
梅蕊拉着海棠的手疾步而行:“咱们也过去瞧瞧。”
梅蕊等人过来的时候掉水里的孩子已经被捞上来了,掉水里的是恒王唯一的儿子大郎宋景泰,而救小郎君上岸的不是府里的婆子,或者丫鬟而是适才正在附近打秋千的郭初雪。
接到消息的恒王妃,胡佩瑶都已气喘吁吁的赶来。
与此同时在前面招呼客人的恒王也听到大郎落水的消息。
恒王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火急火燎的朝后院赶。
大郎景泰可是恒王唯一的子嗣,而他又确实是个疼孩子的父亲。
看到儿子安然无恙恒王悬着的心这才稍微落地。
“尔等怎么服侍大公子的?”恒王直接当众大发雷霆。
恒王妃,胡佩瑶以及服侍大郎的人都跪在地上。
大郡主柔嘉也跪下,她一边哭一边说:“父王,是女儿没有照顾好弟弟,父王要罚就罚女儿,求父王不要生母妃的气。”
恒王妃的眼泪差点儿落下,无他只为女儿的懂事。
跪在地上的胡佩瑶眼泪婆娑,仰头看着面色冷峻的恒王:“王爷,是妾没看顾好大郎,妾愿领罚,伺候大郎的奶娘也该罚。”
得知儿子出事胡佩瑶差点儿吓婚过去,她那会儿正在招呼娘家嫂子,以及另外几个与胡家交好的女眷。
胡佩瑶很清楚若儿子有个好歹,她就一无所有了。
她信赖奶娘王氏,同时也妒忌儿子跟奶娘的亲昵,她在确定儿子无恙后,她则想利用这件事把奶娘彻底赶出王府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喷嚏,包括恒王在内自然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打喷嚏的是把大郎救上岸的郭初雪,她身上的鹅黄衣裙早就被湿透了,裙子贴在身上则把她玲珑有型的身段给凸显了出来。
梅蕊不动声色的瞧了在微微打颤的郭初雪一眼,她的嘴角闪过一抹鄙夷的浅笑。
“王爷,是郭四小姐救了咱们大郎。”恒王妃不得不捏着鼻子让恒王知晓郭初雪对他们王府的恩情。
恒王的目光已经从那鹅黄衣裙的少女身上收回,他附身把跪在地上的高琼扶起来:“人多事杂王妃自顾不暇,大郎落水是个意外。既已无事,本王去前面招呼客人,这里就拜托王妃了。”
恒王知道郭初雪救了他唯一的儿子,他却没有当众表示什么,而是对恒王妃温柔以待,这让恒王妃熨帖极了。
站在郭初雪身边的寿王妃眼里闪过一抹得意,结果不出所料她能做的已经做了,郭初雪能否如愿以偿嫁给恒王,这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第86章 之后
回外院的路上恒王始终面色冷凝。
穿过一道月亮门,恒王这才语气沉沉的对身边的苏木吩咐:“去查一查大郎落水是怎么回事,务必仔细。”
恒王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加之他本身就敏感多疑,他不相信大郎落水是个意外,就算真的是个意外那寿王妃的妹妹恰好救起大郎会是个意外吗?
适才同郭初雪刹那的目光相接已让他疑窦丛生,而临走时他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梅蕊。
恒王看到梅蕊用口型跟眼神似乎在暗示什么,由此他就越发肯定今天这件事的确不是偶发,而是人为。
恒王吩咐苏木去办差后,他收敛了情绪若无其事的回前面继续待客。
寿王总觉得恒王从内宅回来后看自己的眼神儿有些不大对劲,他忙吩咐身边的内侍刘全:“设法去后头寻一下王妃,问问王妃适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全忙领命去了。
寿王只知道恒王的长子落水了,那孩子情况并不严重。
寿王总觉得不大对劲,所以他想尽快弄清楚。
自从知道皇帝陛下只是把他当制衡恒王的棋子,寿王对那个位置也就死心了,他很清楚将来若自己和子孙想继续富贵,那就得跟恒王保持融洽友好的关系。
好歹俩人共处了十来年,寿王很了解这位便宜大哥的调性,因此他才不赞同妻子带郭氏来恒王府做客。
恒王妃待恒王离开后,她先让人带郭初雪去更衣,按理说该请大夫给看看毕竟郭初雪下水救人了,但恒王妃选择性忽略了。
接着恒王妃吩咐胡佩瑶回去专心照顾落水的大郎,至于看顾大朗不利的乳母则被仗责二十,罚俸仨月,以观后效。
恒王妃知道胡佩瑶想借这次机会把乳母给撵走,彻底断了她跟大郎的联系。
恒王妃自然不会如胡佩瑶的意。
打乳母二十仗,以及罚俸都是做给恒王,以及外人看的。
恒王妃巴不得乳母疏忽更大,大郎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呢。
很快大郎落水的风波就过去了,恒王妃继续满面春风的待客。
李秋水瞧着自己崭新的护甲默默腹诽:“大郎的命还真大,咋没淹死呢?”
“李姐姐的护甲真好看。”孙姑娘笑着挨上李秋水,不停的奉承。
李秋水得意的朝孙姑娘扬了扬自己的护甲:“这是年前王爷赏赐的。我那还有两套护甲,就是我之前戴过,若妹妹不嫌弃的话回头我打发如意给你送过去。”
孙姑娘忙故作感激道:“姐姐的东西都是好的,姐姐能照顾妹妹一二,妹妹感激还来不及呢咋会嫌弃呢。只是妹妹这个身份也不配用护甲,姐姐的心意我领了。”
同样是第一批伺候恒王的侍妾,李秋水却一步步到了今天,而孙氏却彻底被遗忘,孙氏自然不甘心。
看到李秋水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孙氏心里就跟扎了一根刺似得,但她却只能忍着。
李秋水在昔日小姐妹这里找了一把优越感,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
她也知孙氏作为一个侍妾没资格用护甲,她刚刚不过是就着孙氏奉承她的话在对方自尊心上扎一刀而已。
李秋水跟孙氏没有直接矛盾,如今俩人地位悬殊,更不可能有矛盾了,她故意刺激孙氏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优越感而已。
李秋水的出身摆在那儿,她的格局能大到哪儿去?
今日王府宴客,李秋水很想在人群里多刷存在感,可惜她出身不行,哪怕她的硕大孕肚很显眼,但也没有几个身份尊贵的女客上前与之搭讪,巴结奉承就更不可能了。
今日来府里做客的除了恒王妃,胡佩瑶的娘家女眷地位略低外,其余都是有品级的夫人,以及皇族宗妇,她们连胡佩瑶都未必看得上更何况绣娘出身,无品级的妾了。
当然了若恒王更近一步,若李秋水继续得宠,兴许处境会跟现在不同。
李秋水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比起来梅蕊,苏沁的不显山露水则是一个亲王小妾最正常的反应。
苏沁虽是个有野心的,她毕竟读过一些书,而且在宫里待过,她的眼界自然甩李秋水这个绣娘出身的几条街。
第一次参加王府大宴,苏沁以梅蕊为标尺,梅蕊怎么做,她就仅仅跟着。
这次恒王府宴客虽然出了点儿状况,不过仍旧宾主尽欢。
宴席即将结束时恒王差苏木悄悄给寿王递了个信儿,让寿王别着急走,留一留。
接到消息的寿王心下微微有些忐忑。
寿王被安排到了偏厅暂时厚着。
赤金四角香炉里的香即将燃尽时,门帘微挑,紫袍玉带的恒王阔步而入。
“兄长。”寿王起身朝恒王微一拱手。
恒王含笑道:“贤弟久等了,快坐。”
接着恒王吩咐侍女重新奉茶,兄弟二人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茶毕就被恒王遣了出去,厅内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恒王端起面前的卵白釉茶盏不紧不慢的吃茶,似乎饶有兴致。
室内的沉默让寿王倍感窒息,他实在按捺不住了便先开了口:“皇兄把我留下所为何事?我是个急性子,皇兄不是不知。”
恒王把茶盏轻轻膈下,他目光如刀的从寿王那张俊美的面庞上扫过,紧接着恒王语气幽幽的声音传来:“嘉瑞,你我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我知你的喜好,你知我的脾性。你我兄弟因为争储而生嫌隙不能避免,但我不希望咱们之间因为女人而生了隔阂。”
“女人?”寿王眼睛眨了眨,他下意识的避开恒王那寒气袭人的双眸。
“郭初雪下水救了阿泰,贤弟还有郭府打算跟我恒王府怎样讨回报?”恒王的语气里透着些许咄咄逼人。
寿王的心微微下沉,他思虑再三才字斟句酌道:“今日带郭初雪来不是我本意,是郭初云的意思。郭初雪也算是个美人儿,皇兄把他收在后院就当多养了阿猫阿狗就是。”
郭初雪是个未曾出阁的少女,她下水救了恒王府大公子,她的狼狈被那么多双眼睛瞧见了,更是被恒王瞧见了,按照世俗恒王就该对郭初雪负责。
若恒王不肯纳了郭初雪,是没人奈何得了他,但传出去有失恒王的体面,郭初雪的名声也自然没了。
郭初雪要嘛嫁去外地,要嘛等几年风头过了她再嫁,女子的青春可比黄金还宝贵呢。
寿王建议恒王纳了郭初雪,他也是出于善意。
第87章 坦言
恒王了解寿王的调性,故而他知寿王劝自己把郭初雪收了并非恶意。
恒王语气坦然的回应寿王的好意:“养个妾我的确养得起,可我不愿意后宅乌烟瘴气。阿猫阿狗除了吃喝拉撒外不会招惹是非,女人可就不一样了。愚兄不妨同贤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内宅已有私爱,除非父皇母后赏赐女人,否则我不会主动再朝自己后宅添女人。”
寿王一听恒王说内宅有私爱,他顿时来了兴致:“兄长内宅的几位娘子的来历我大概知道一些,兄长的心上人是那位绣娘出身的李娘子还是嫂嫂?”
恒王没有直接回答寿王,而是继续一脸坦然道:“贤弟在给陛下当皇子之前的那七年过的顺风顺水的,而愚兄我因为母亲早故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期间的艰难一言难尽。女人多了子嗣就多,明争暗斗,内宅倾轧的事贤弟不是不清楚。我自己差点儿被父亲的枕边人害死,我不希望我的儿女遭受类似的苦难。”
这是恒王第一次在寿王面前揭开自己内心的伤疤,既然大局已定恒王已经不把寿王当对手。
恒王是不肯纳郭初雪的,他需要寿王帮忙周旋善后,而据他得到的消息大郎是被寿王同周孺人生的二郎景齐给推下水的。
大郎的乳母那会儿之所以不在孩子身边,是因为她被景齐的乳母给只走了,理由是让她陪着去如厕。
寿王没想到恒王会跟自己说他曾经的不幸,那毕竟是对方的伤疤啊。
须臾后,寿王才试探着开口:“兄长不想纳了郭初雪,你是希望我从中周旋一二吗?”
恒王微微颔首:“若贤弟不肯我也不强求,我还是得让贤弟知道大郎落水的原因。”
寿王在得知小景泰是被他的次子景齐推水里的,景泰的乳母是被景齐的乳母给只开的后,他的脸色不自觉的阴沉下来。
寿王微微攥紧拳头:“兄长,今日这件事绝非小弟为之,是郭初云跟郭家想给兄长塞女人。”
说着寿王自嘲一笑:“想来是郭初云跟郭家瞧着我没有大出息了,他们却还想着郭家能再出一个娘娘呢。兄长放心,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恒王满意的看着神色复杂的寿王,诚恳道:“一切就拜托贤弟了。我还是那句话咱们是兄弟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我不希望因为一个女人咱们之间生了隔阂跟嫌隙。”
寿王回到府里就直奔正院,寿王妃先他一步回的府。
寿王没用通报直接进了正厅,然后把边儿上伺候的人都撵了出去。
郭初云一看寿王这架势她的心就微微下沉,不过面上仍旧温柔如斯:“王爷累了吧,妾给您沏茶。”
寿王冷哼一声:“少在这里给本王装贤惠。郭氏,今日景泰侄儿落水是被阿齐推下去的你可知道?”
不等郭初云回嘴就听寿王继续冷声道:“你收买了阿齐的乳母,让乳母教唆阿齐在玩耍的时候把景泰给推水里。这期间乳母再设法把景泰的乳母,还有其他伺候的人只开。景泰掉水里,在附近打秋千的郭初雪不顾危险的把孩子捞上来。她救了恒王唯一的儿子,不管她的身体有没有被恒王瞧见,恒王都不得不纳了郭初雪。若此事出了纰漏,恒王要迁怒也是迁怒把景泰推下水的阿齐,以及无辜的周氏。你是不是幻想着你的好妹妹吹一吹枕边风,恒王就能把这一页给先过去了?他日恒王更进一步,你们郭家就能再出一位娘娘了。”
夫妻成婚七年,寿王对郭初云很是尊敬,夫妻感情也不错,要不俩人怎么可能生了三个孩子呢?
当然寿王最宠爱的还是周孺人,以及内宅两位更年轻的娘子。
他对郭初云虽没有爱,但有敬,更有信任。
就算郭初云故意找个由头责罚了周孺人,以及其他得宠的妾,寿王也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夫妻成亲以来寿王第一次对自己的发妻黑脸。
想想就后怕,万一一个不慎小景泰掉水里淹死了,失去唯一儿子的恒王不得跟他寿王府拼命呢?
事已至此,郭初云知道自己抵赖辩驳都没意义了,她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寿王面前:“王爷,妾也是碍于父亲的逼迫。妾也不愿意把郭初雪塞去恒王府。妾同郭初雪虽是姐妹,却貌合神离。郭初雪的姨娘仗着父亲的宠爱没少挑衅母亲的权威,妾咋可能帮孙姨娘的女儿某前程呢?爹爹以孝字压我,若我不帮郭初雪谋划,爹爹就把孙姨娘生的儿子记在我娘名下。妾做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啊,还请王爷看在妾为您生育儿女,操持家务的份儿上原谅妾。”
郭初云以头贴地,一幅任由寿王发落的姿态。
郭初云是碍于父亲的强压,她才捏着鼻子帮郭初雪谋前程,当然在策划这一切的时候她的确生了坏心思,那就是借此事狠狠打压跟她争宠的周孺人。
周孺人跟恒王身边的胡佩瑶一样,她们都是天家指婚的妾,她们同正妻前后脚入府。
周孺人生的景齐只比寿王妃的儿子景明小几个月,而后她又接连为寿王生了两女,可见其宠爱了。
寿王目光冷冷的从跪在地上的郭初云身上徐徐闪过,捏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沉默良久,寿王这才沉沉对跪在那里听候发落的妻子道:“你个蠢妇,你差点儿毁了寿王府。恒王不可能娶郭初雪的,这件事若是善后好了便可翻篇儿,若善后不好,你的儿子女儿,甚至我们整个寿王府将来别想有好日子过。”
“恒王不肯纳初雪?”郭初云忽的把头抬起,她预感到恒王不可能会喜欢郭初雪,但没想到恒王却坚决不肯把人纳了。
今日这件事是一场阴谋,关乎皇家颜面恒王不可能节外生枝,那他只得捏着鼻子把救了大郎的郭初雪纳了。
恒王是被迫纳的郭初雪,将来郭初雪的日子可想而知。
郭初云想看到的结果就是郭初雪在后院一点点枯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恒王坚决不肯纳郭初雪,这个结果比郭初云预想的还要好。
只是他们寿王府得帮忙善后,郭初云知道善后有些棘手,她爹跟孙氏不可能轻易罢休的。
待寿王离开后,今日来做客的客人就已经全部离开恒王府。
恒王换了一身常服这才去了正院。
恒王跟高琼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旋即恒王就离开了。
高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稍微缓了口气,高琼把王妈妈唤了进来,然后低声吩咐:“王妈妈回高家一趟。回去告诉母亲王爷不可能纳郭初雪,请她宽心。还有物色个扬州瘦马塞到郭元涛的屋里。”
郭元涛正是寿王妃的父亲,物色个扬州瘦马给郭元涛也是恒王的意思。
恒王虽然把一切交托寿王来善后了,不代表他就把这口气咽下去。
恒王最恨的就是别人在筹谋的时候把孩子也算计进去,不单单因为被牵涉其中的大郎是男孩儿,每个孩子都是恒王的底线和逆鳞。
第88章 活该
离开正院后,恒王便去了宁心院看上午落水的大郎。
大郎被郭初雪“救”上来时并无大碍,尽管给喂了驱寒的红糖姜茶,但过了午后小家伙就开始发烧。
恒王过来时胡佩瑶正守在小家伙的床边。
“妾见过王爷。”胡佩瑶眼泪汪汪的朝恒王盈盈一礼。
恒王柔声道:“坐下吧,大郎如何了?”
胡佩瑶待恒王坐了,她才道:“大郎吃过药就睡了,妾试着开始退烧了呢。”
恒王小心翼翼伸手在小家伙额头上探了探,眉目间尽显慈父的温柔如水。
恒王又给小家伙掖了被子,旋即起身准备离开,同时他又对身边的胡佩瑶小声叮嘱:“好生照顾大郎,缺什么随时差人去报我。”
“王爷,大郎还病着,您不留下来吗?”胡佩瑶下意识的去牵恒王的袍袖,一双美里满是缠绵与眷恋。
恒王一边不动声色的摆脱胡佩瑶的挽留,一边轻声道:“大郎就辛苦瑶儿照顾了,本王还有事,回头再来看你们。”
“王爷,伺候大郎的乳母忒不像话,妾求王爷做主把人给撵出去。”胡佩瑶知道留不住人,她索性借机提要求。
恒王妃只是罚了乳母,但没有要把人撵走的意思,胡佩瑶只得求恒王满足她的心愿了。
恒王对上胡佩瑶那半是期许半是祈求的目光,他略一斟酌才开口:“等过阵子把乳母体面的打发了,她固然有过,但她毕竟奶了大郎一场。”
恒王答应把乳母撵走到不完全处于胡佩瑶的恳求,而是他对这个乳母也早就不满了。
大郎过了生日就四周岁了,大部分人家早就戒奶了,甚至已经开蒙了,结果大郎去岁夏才戒奶,还是在恒王的强势镇压下大郎才戒奶彻底成功。
之前戒了两次没戒掉,不光是胡佩瑶腻爱孩子,跟这个乳母也有关。
乳母早已经被正院给暗中买通。
恒王妃想借乳母之手把大郎给带坏,养废。
回了前院,恒王处理了一些庶务,然后用了几口晚膳就去书房看书,多咱等府里的灯火熄的差不多了他才悄悄去了落梅居。
梅蕊估摸恒王今晚会来,她就没早早睡下。
“妾要恭喜王爷了,恭喜王爷又要当新郎了。”一见到人梅蕊就忍不住笑着打趣,笑的眉眼弯弯,甚是可爱。
恒王不客气的在梅蕊头顶弹了一下:“你个小没良心的,本王白疼你了。后院多个人,你就那么开心?”
言罢,恒王直接霸道的把人懒过来抱在膝上。
俩人温存一番,梅蕊这才问起白天发生的事:“大郎落水的事是意外还是?可是寿王想要朝你身边塞人?”
恒王沉声道:“不是寿王,是郭家。我已让寿王善后,自然我也不可能就此放过郭元涛那老匹夫。”
知晓了大郎落水的始末后,梅蕊面上并未生波澜:“王爷还没入主东宫呢,就已经有人巴巴地给府里塞女人了。他日我还不知要有几个妹妹呢,郭家已经有一位皇子妃,百年前出过一位皇后娘娘他们都还不知足,更何况家里有二八娇娇女的勋贵们呢。”
恒王也知梅蕊所言不能避免:“他们用任何手段都无可厚非,但不能把我的儿女牵涉其中。若大郎今天有个好歹,我非得劈了郭元涛那个老匹夫不可。”
“王爷跟我在这儿咬牙发狠有甚用啊?”梅蕊嗤笑一声,“若想杜绝后患就不该放过郭家人,除非王爷想将来隔三差五有人献美。”
梅蕊自然不希望恒王身边佳丽如云,无关情爱,只因人多了争斗和麻烦就会无休止,不利于她长远的筹谋。
恒王略一斟酌梅蕊适才的话就觉得有道理:“放心,我有法子让那些想要献美的人有所忌惮的。陛下的恩赐我没法不接受,但我绝对不会主动收人的,梅儿,你务必要信我。”
对上男人深邃星眸里盛满的恳切和诚意,梅蕊的心不自觉的柔软如斯,粉唇里吐出来的话也就自然的柔软,缠绵:“梅儿信夫君。”
初八是寿王府宴客,恒王夫妇按照原计划去参加宴席,但他们没有带孩子。
至于郭初雪,她已经被郭父不得不暂时送去开宝寺清修,理由是替母亲郭夫人祈福。
活蹦乱跳的郭夫人暂时称病蜗居在正院,也就没去参加寿王府宴席。
至于郭初雪的生母孙姨娘被禁足了。
郭元涛虽然舍不得责罚爱妾,还有爱女去佛寺吃斋,但他很清楚若自己不知趣非得把郭初雪塞到恒王府,很可能他宠着长大的爱女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殒。
寿王既答应善后,他就得让郭家彻底打消把郭初雪送入恒王府的念头,而且还不能让恒王府失体面。
郭初雪去寺庙替生病的嫡母祈福,这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若在寺庙苦修期间郭初雪犯个什么错,别说嫁恒王府为妾了,就是郭家她也别想回去。
郭元涛再疼爱这个小闺女,孙姨娘枕边风再厉害,郭初雪也别想再翻身。
固然郭元涛宠爱这个小闺女,但他更在意家族利益,儿孙声望和前途。
郭初雪还盼着在寺庙吃斋一阵子,她就能回到府里,然后被抬去恒王府为妾呢。
只看了恒王那么一眼,郭初雪早已经刻骨铭心。
寿王府宴客虽然主事的仍旧是主母寿王妃,但孺人周氏明显有点儿风头有些过。
恒王妃冷眼瞧着似女主人那般跟各府女眷谈笑风生的周孺人,她看向寿王妃的目光带着些许鄙夷,还有同情。
扶着侍女的手去后面更衣时,恒王妃不自觉的同白露嘀咕:“周孺人果然是个能干的,只是这妾太能干了可不好啊。”
白露忙迎合自家主母:“还是王妃您有本事啊,胡娘子有了子嗣又怎样?还不是王妃身边的陪衬。”
恒王妃对白露的奉承颇为满意,却还是自谦道:“哪是我有本事,是胡氏不如周孺人有手段,更是咱们王爷守规矩,明白妻就是妻,妾就是妾的道理。”
寿王府宴客后,恒王夫妇又参加了几府宴会也就罢了,时间一晃就临近上元节了。
上元节汴京城要热闹三天,从正月十四到十六这三个晚上整座汴京灯市白如昼,到处宝马香车,一夜鱼龙舞。
第89章 上元
上元节当晚宫里也有宴饮,宴饮结束后皇帝会亲自登临宣德楼观灯,万民同乐。
照旧皇帝在宴席结束后登临宣德楼,三品上的文武大臣,以及皇亲国戚跟从其后。
恒王跟寿王侍奉在皇帝左右。
虽然上元节三天都很热闹,无疑正月十五正日子是最热闹的,宫里宫外张灯结彩,整座汴京亦是灯的海洋。
很多外地的都纷纷来汴京看灯,更有外地的小商小贩借这普天同庆的大日子来汴京城做生意。
上元节同时也是男女相会的日子,男女相约灯市一起看灯,猜灯谜,互赠礼物,尽享难得的相会。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多少痴儿女在白如昼的灯市上相聚,亦或者邂逅。
恒王答应梅蕊这次上元节会陪她出府看灯,梅蕊早早的做好准备,多咱恒王使人传信儿来,她多咱悄悄溜出去。
从宫里回来恒王便同高琼说酒吃的有些多,有些头疼就不去正院了,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白露扶着恒王妃的手小声安抚:“王爷身体不爽利,故而没来正院,想来王爷是体贴您,怕累着您。”
新年第一十五这样的大日子恒王不来正院的确说不过去,若以往高琼兴许会失落,不满,但这回她反而很平静。
高琼低头瞄了一眼自己还很平坦的肚子,缓声同白露道:“下月初一之前王爷都不来,我反而轻松。但愿母亲给我寻的坐胎药有用,否则还得继续筹谋。”
除夕跟初一两晚,高琼把促使男人意乱情迷的香藏在了枕头里,恒王这才不能自持的。
夫妻同寝之前高琼已经用罢了高夫人花重金给她寻的坐胎药。
头几年高琼对于子嗣还算乐观,随着年岁增长,以及她同恒王关系的疏离她不得不放下矜持去用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手段尽快怀上子嗣。
恒王的前途日渐明朗,高琼更加清楚子嗣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她可不愿意抱从别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隔了一层怎么养也不亲,还是得自己生。
恒王虽没有进后院,他却打发苏木给各处赏赐了花灯。
恒王妃的是一对牡丹花灯,一对并蒂莲的花灯。
胡佩瑶的是一对芍药灯。
送去李秋水那的是一盏狮子滚绣球的花灯。
苏氏收到的是一盏蝴蝶展翅欲飞的琉璃灯。
梅蕊收到了那一盏灯则是红石榴样式的,也是一盏琉璃灯,但镶嵌上面的红石榴的石榴子儿则是用的红宝石。
梅蕊心知恒王送她石榴样式花灯的意思,石榴多子,他跟自己一样期待有灵儿降临。
梅蕊嘴角不自觉浮出一抹笑意,她把手里的灯递给茉莉:“挂在我的内室,务必让王爷一进我的内室就能瞧见。”
“奴婢知道了。”茉莉双手把那一盏镶嵌了红宝石的琉璃石榴灯接过去。
临近亥时,梅蕊跟恒王悄悄的溜出了王府,他们朝离王府稍微远一些的灯市去。
赶车的是长河跟关山。
宽敞的马车里,恒王伸手把梅蕊拥入怀抱,而后轻轻的问:“梅儿喜欢那盏灯吗?”
梅蕊软语浅笑道:“红宝石谁不喜欢,把那上面的红宝石抠下来可以打好几对耳坠子,剩下的再镶嵌在簪子上。”
“你啊,就好像吃穿上被亏待了似得。”恒王宠溺的刮了一下梅蕊的琼鼻,旋即炽烈而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小女人的桃腮上。
从太祖开国本朝就取消了夜间宵禁制度,前朝的坊市也统统被推倒了。
汴京城晚上仍旧生意照做,酒照吃,街照逛。
上元夜街市自然比平常更加热闹,熙熙攘攘,人山人海的。
恒王生怕梅蕊走丢了,他牵着她的素手走在这热闹的街市上。
梅蕊看到女子相扑,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她故意逗仍旧牵着自己的恒王:“这是女子相扑,夫君不许看。”
恒王笑嗔:“你这个小气鬼,适才男子爬杆儿的时候你看的比我还认真呢。”
梅蕊娇哼一声不理恒王,专心看女子相扑。
梅蕊是第二次看女子相扑,第一次是她才入汴京,那会儿不是上元节,每次看都很震撼。
思想腐朽保守的自然会把女子在大庭广众下的相扑视为有伤风化,不排除很多在这里看女子相扑的人一边欣赏一边内心批判。
看罢了女子相扑,路过卖肉脯的摊位前恒王驻足买了一些猪肉脯跟鹿肉脯,他自己没吃而是把状了肉脯的油纸包递给梅蕊。
梅蕊特意晚膳少用了些,为的就是出来看灯时品尝各种民间小食。
途径一个猜灯结对子的摊位前,恒王指着那一盏梅花灯对梅蕊道:“我把它赢来送给你。”
梅蕊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要为她猜灯谜换花灯的恒王:“这些灯谜对夫君而言不过尔尔。”
很快新一轮猜灯谜活动开始了,摊主把写了谜面的条幅挂出来。
谜面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打一个字。
“千里姻缘一线牵打一字,我猜是重的重字。”恒王率先猜出谜底。
摊主微微一笑:“这位公子一看就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千里姻缘一线牵的谜底的确是重逢的重字,请这位公子选一盏灯带走。”
恒王直接拿过了他早就看好的梅花。
很快又有新的条幅挂起,不过不再是猜谜,而是结对子。
上联是因荷才得耦。
要求对对子的人得把对出来的对子写在铺开的红纸上面。
梅蕊咽下嘴里的肉脯,她直接挤到了前面,柔软清脆的声音响起:“上联是因荷才得耦,我对下联有杏不需梅。”
梅蕊拿起毛笔利落的在铺开的红纸上写下有杏不需梅的下联。
就在梅蕊落笔的时候,就听摊主大声赞叹:“小娘子好字,好字啊。”
与此同时不少看热闹的也跟着赞好字,好字。
梅蕊没有理会众人赞叹,而是笑靥如花的看向摊主:“我这下联对的可好?”
摊主拍了一下掌,由衷赞叹:“小娘子真乃咏絮之才也,这对子对的甚是工整,请小娘子选一盏心仪的花灯带走。”
梅蕊选了一盏瑞兽麒麟灯。
就在梅蕊拿起选好的花灯时,恒王把梅蕊写过字的那张红纸拿了起来:“我娘子的字我不想流落在外,还请东家许我带走我娘子的笔墨。”
摊主没想到对对子的小娘子跟之前猜灯谜的玉面公子是一对儿,她惊讶后便郎声道:“公子请自便,您二位真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啊。”
恒王没有理会摊主对他和梅蕊的称赞,他把梅蕊写过字的那张红纸折叠起来放在身上,接着便带梅蕊离开。
对于梅蕊而言自己写过的字流落在外不打紧,但看到恒王这般在意,她心里略过一抹甜意。
不知不觉从街头已经逛到街尾,期间梅蕊吃过了肉脯,炸糕,炙肉,羊杂,撑得快要走不动道儿了。
看过女子相扑,猜过灯谜,对过对子,还看了杂耍,买了两包香料,还有绢花儿。
期间还跟算命看相,以及卖给类祖传膏药的擦肩而过。
不知不觉早已经到了下半夜,而街市上仍旧十分的热闹。
已经逛不动的梅蕊不得不先回马车上歇息,打算挨到天亮之前吃一口汴京城早市的小食。
第90章 无心
马车停靠在了一处僻静的所在,马车被厚厚毛毯包裹起来,保暖得宜,故而车内暖意如斯。
吃了口解腻的热茶,梅蕊熨帖的靠在恒王温暖怀里。
“梅儿,今晚开心吗?”恒王八怀里娇软的小女人拥紧。
梅蕊打了个哈欠,这才婉声回应:“甚是开心,多希望每个月圆之夜你都能陪着我。”
不等恒王来得及回应,梅蕊凄然一笑:“一日为妾,一日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在月圆之夜与自己的夫君成双入对。”
恒王的心微微一疼:“梅儿,我也想每个月圆之夜同你厮守。他日我若坐上那个位置,不管多艰难我都要为木大帅平反,让你光明正大做我的妻子。”
“你若不履行你的承诺,我就杀了你。”梅蕊附在男人耳边一字一顿道。
“你舍得?”恒王借昏暗的灯光对上梅蕊因为发狠而盛了冷意的桃花眸。
他犹记二人在茶楼雅室初见时,一身白衣的少女把明晃晃的剑横在他的颈上:“我是木鹏举的女儿木梦梅,我爹虽是被王桂那老匹夫所害,但他遭皇帝猜忌的原因出了功高震主外,还有力荐恒王殿下为储君。我知殿下有为家父平反之志。我愿做殿下身边的谋士,辅佐殿下早日入主东宫,而后荣登九五。”
“若想做我的谋士,你必须先是我的女人,再为我的谋臣,你可愿意?”恒王没有在意压在脖子上那把剑的森森冷意,他不卑不亢的跟拿剑挟持自己的少女对峙着。
少女缓缓移开了压在恒王身上的宝剑,从容开口:“我愿委身你为妾,他日待我父平反,你若不扶我为正妻,我便杀了你。”
“成交。”恒王几乎不假思索的做出了决定。
恒王那时对木梦梅唯有敬重与钦佩。
将近五年的相处,他早已爱这个曾拿着剑威胁过自己的女子入骨。
不管是上元之夜,还是平常汴京的夜市都会热闹一整宿。
通常是夜市摊还没撤,早市已经开始营业了。
天儿还不亮就开门的早市又称鬼市,因为加了个鬼字听上去有些吓人,其实跟夜市没区别。
梅蕊跟着恒王到了一家才开门的小食肆里用早膳。
他们才坐下没一会儿就又一批新的顾客进来了,听口音可知他们是外地来的。
新来的这批食客不光要了吃的,竟然还要了酒。
天儿还没亮呢就吃酒,梅蕊下意识的朝那几个人瞄了一眼。
那几个人已经注意到靠窗位置坐了一位年轻小娘子。
恒王注意到那几个糙汉子一个个目光灼灼的看过来,他的脸不自觉沉了沉。
等店家把才出锅的胡饼,羊杂汤等吃食上来,恒王低声催促梅蕊:“快吃,吃了早些回去。”
梅蕊乖乖的应了,她只当恒王是担心回去晚了被府里人发现端倪,其实恒王是不愿意让那么多人盯着他的小妻子看。
若不是为了梅蕊他才不乐意坐在如此简陋的食肆里用膳。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梅蕊把从外面买来的香料,绢花等物是交给茉莉:“跟她们分一分,我困了我要睡了。”
茉莉欢喜的捧着一堆东西下去了,海棠忙过来服侍梅蕊歇息。
梅蕊是真累,差不多一宿没睡,走了那么多路,而且还在马车里被恒王“压榨”了好几回,加上才吃饱肚子,头一挨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恒王昨晚没去正院,他的理由是吃多了酒头疼。
一早高琼便亲自提了两个食盒到了外院。
“王爷头疼可好些了?”高琼一脸关切的看着才洗漱完的恒王。
恒王淡淡道:“劳琼娘费心了,已无大碍。”
“王爷的身体无碍妾就放心了。”高琼亲自把食盒打开,“妾下厨做了两道解腻开胃的小菜,希望王爷能赏光吃一口。”
恒王这会儿是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没让高琼白跑这一趟:“琼娘有心了,咱们夫妻也有日子没一起用膳了。”
旋即,恒王同高琼相对而坐一起吃起早膳来。
高琼拿来了白粥跟小菜,恒王勉强吃了半碗粥:“下厨太辛苦了,琼娘往后莫要亲自操劳这些事。”
高琼面对恒王的体贴自然很受用:“身为妻子偶尔为夫君洗手作羹汤也是乐趣,只要王爷不嫌弃妾厨艺不佳,妾就是天天下厨也甘之如饴。”
恒王微笑道:“琼娘厨艺甚好。”
“王爷,妾记得皇后娘娘打算年后把咱们的柔嘉留在身边教导。您看上元节已经过了,温家的欢颜县主也已经出宫了,咱们是把柔嘉送去还是?”高琼总算把最要紧的事说了出来。
她亲自带了吃喝过来除了关心恒王的身体外,还有与之商量女儿柔嘉入宫侍奉温皇后这件事。
皇帝因为五石散那件事病了,恒王夫妇入宫侍疾时温皇后曾在皇帝面前提出想把柔嘉抱到身边抚养。
当时高琼是很不愿意的,她就这么一个女儿。
事后她也就慢慢想开了,她很清楚女儿若能侍奉在温皇后身边意味着什么。
自那以后温皇后再也没有提起过此事,眼看她已经把养了几年的温欢颜送回家了,昨日入宫请安温皇后也没再提柔嘉入宫这档子事儿。
高琼越想越不安。
恒王目光复杂的从高琼的面上掠过,他稍微斟酌才开口:“还是听候宫里的差遣,最近娘娘凤体欠安,柔嘉入宫只会给娘娘添麻烦,不能替咱们侍奉娘娘。”
温皇后为何对柔嘉入宫只字不提,是因为当初她提起时高琼的不知趣,她索性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年初一恒王跟温皇后有过长谈,故而他才对温皇后不愿让柔嘉入宫的心思了然。
恒王同温皇后之间达成了一些不宜第三人知的协议,温皇后无需把恒王的嫡女抱入宫里辖制他。
高琼当初生怕女儿被温皇后带走,而今人家不要柔嘉入宫了,她反而坐不住了。
时间一晃正月即将进入尾声,就在这个时候恒王安插在丞相府的眼线递来消息。
王桂的嫡长子王伦快不行了。
王伦年前遭遇刺杀残了一条腿,刺客一直没能被抓住,王桂没少给办事不力的大理寺卿小鞋穿。
大理寺卿不是不想把刺杀王伦的贼逮住,他是真的尽力了,可那刺客就跟人间蒸发了似得。
王伦只是残了一条腿,除了不能继续走仕途外没有多大影响,他突然病入膏肓不免引来诸多猜测。
第91章 打击
有关王伦病入膏肓的消息梅蕊已然从修竹那知晓了,只是具体细节她不甚清楚。
修竹能打探到王伦的情况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恒王在丞相府埋下的内线是轻易不启用的,这次王伦要噶了算是非常时期,所以恒王启用了潜在相府的重要内线。
梅蕊估摸恒王今晚会过来,王伦怎会突然不行了自己很快就知晓了。
老贼对王伦的器重梅蕊是清楚的,哪怕王伦因为木霄汉的刺杀成了废人没法继续走仕途,但他仍旧是老贼的左膀右臂。
王桂剩下的那几个儿子没有一个能堪大用的,若王伦真的噶了,对年逾古稀的王桂打击可想而知。
因为心情大好梅蕊每顿饭都比平常多吃了半碗。
果不出所料,红日西坠时恒王便到了落梅居。
恒王瞧着悠哉悠哉的给画眉鸟喂谷子,他大概猜到梅蕊知晓了什么。
“这画眉被你养的毛色鲜亮,看着很赏心悦目,就是不爱唱歌,跟它主人一样懒得很。”恒王目光和煦的瞧着笼子里正在吃食儿的画眉,接着他从梅蕊这抓了一些谷子丢进去。
梅蕊听到恒王借画眉拿她打趣,她也不恼:“谁养的鸟儿随谁。去岁王爷给我的鹦鹉我不要,给你胡姐姐,我前些日子瞧着那鹦鹉聒噪的很。若王爷想听画眉唱歌,就买一只新的送胡姐姐那儿去啊。”
“若胡佩瑶听到你在背地说她聒噪,你信不信她暴脾气上来罚你跪在瓦片上立规矩。”恒王笑着在梅蕊头顶抚了抚。
俩人说笑了一会儿便相携进了屋儿,侍女赶忙扶着洗手,奉茶。
梅蕊等茉莉奉了茶才吩咐道:“一会儿把制好的鹿肉脯拿一些给王爷尝尝,我好久没吃板栗鸡了,对了王爷喜欢的龙井炒虾仁也别忘了,我还想吃黄米饭。”
等茉莉退下后,恒王眸色深深的看向才端起茶盏的梅蕊,语气沉沉道:“梅儿怎不给我准备一盏鹿血酒?虽说鹿肉也?”
梅蕊自然听出了恒王话里撩人之意,她翻了个白眼:“哪天我需要给王爷准备鹿血酒,要嘛是王爷老了不中用了,要嘛就是我失宠了。”
听到不中用三个字恒王的脸不自觉一黑:“敢说本王不中用,一会儿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恒王把手里茶盏一放,直接上前把说他不中用的小女人抱在膝上先小小“惩罚”一番。
梅蕊赶忙求饶:“是妾口不择言了,还请夫君大人不记小女子过。”
“暂时先不跟你计较了。”恒王也知道梅蕊等着自己同她分享王伦得重病的喜悦呢。
稍微一亲芳泽后恒王才同梅蕊说起正事儿来:“王伦是砒霜中毒,可巧砒霜跟他平常用的药里一味药相克。”
听到王伦是砒霜中毒,梅蕊顿时警觉起来:“王伦怎会砒霜中毒呢?”
恒王嘲弄一笑:“拜他的好兄弟王众所赐啊。”
“王众把那些图册拿给王伦了?”梅蕊很自然的想到她亲手绘制的那些染了砒霜的图文并茂的春宫图册。
王众得到那些图册后如获至宝,他除了同姬妾们行乐的时候照着翻图册,平常还会把图册待在身上。
睡不着的时候拿出图册翻一翻,在外应酬无聊了也会拿出图册来翻翻。
自从受伤成了残废以后王伦不光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虐待身边伺候的小厮,侍女。
除了发脾气外王伦更多时候还是心情沉郁。
王众跟王伦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是丞相夫人秦氏肚子里爬出来的。
秦氏看到大儿子受伤后一蹶不振,她也愁的夜不能寐。
别看王三文不武不就的,他却是个孝子,为了哄兄长开心他就把自己视若珍宝的图册拿给王伦解闷儿消遣。
王伦虽然不似王众那般纨绔,却也对女色以及各种房中术很感兴趣。
别看他已经是个残废了,每天晚上还得让两名姬妾伺候呢。
王伦虽然比不学无术的王众见多识广,当他阅到那几本图文并茂的春宫册时亦是惊为天人。
王伦虽然在读书上是兄弟里最出色的,那只能说是矬子里拔将军而已。
梅蕊绘制这些迷惑王三衙内的春宫图册主要参考是白行简所着的《天地阴阳大乐赋》。
白行简在诗歌创作上没法跟兄长白乐天一争高下,于是他就另辟蹊径。
白行简这区区五千言的《天地阴阳大乐赋》道尽了房中术的玄妙无穷。
梅蕊既然要用一套图册送王三衙内上路,她自然得下一番苦功夫。
她跟恒王虽然在某些事上不拘一格,但他们跟王三这种长期留恋烟花地的还是差远了。
王伦得到弟弟送的那些图册后亦是如获至宝。
王众顶多是反复翻看那些图册,而王伦竟然去舔舐图册上面的香艳。
巧的是王伦用的汤药里有丁香,而丁香跟砒霜相克。
梅蕊的本意是先把当初主谋刺杀恒王的王三给送走,没想到竟然先把王桂最器重的儿子王伦给送走了,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王伦的情况一日糟糕似一日,哪怕王伦请了最好的太医,以及民间的杏林圣手,他仍旧没法挽回王伦的性命。
眼看王伦就要不行了。
宫里的皇帝自然也知道王伦快要呜呼哀哉了。
皇帝处理完案头的几本奏疏,这才问侍奉在身边的大太监张建:“王伦的情形如何了?”
张建忙恭敬的回禀:“回陛下,王大人恐怕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皇帝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嘴里却在说着惋惜之言:“王丞相为眹的江山鞠躬尽瘁,没想到老了老了却得遭遇丧子之痛啊。”
张建忙小声附和:“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之悲莫过于此了。”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眹记得王伦的长子王续将要参加今年的春闱,可惜啊——”
若王伦呜呼哀哉了,那么他的儿子就得为他守孝不能参加今年的春闱。
错过了今年就得等三年,三年后王丞相是否还一手遮天那就未可知了。
皇帝感叹一番后差大太监代表自己去丞相府探望即将蹬腿儿的王伦。
王桂知道儿子是中毒,他几乎把府里翻个底朝天却也没能发现毒源。
就在皇帝差身边内侍来丞相府探望的次日,王伦心有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最倚重的嫡长子王伦英年早逝,对于老贼王桂以及夫人秦氏是莫大的打击。
巨大的悲痛面前王桂却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不忘授意一帮心腹为王伦上表请朝廷给与追授官职。
王伦因为腿伤离开了朝堂,若朝廷不予追封的话王伦就得以白身的身份入土为安了,他的子孙也就没有资格得到朝廷恩荫。
当然了若王桂哪天在丞相任上噶了,不光他的儿子能得到恩荫,他的孙辈也可,但恩荫的名额有限。
王桂可有好几个儿子呢,孙子也已经有一群了。
第92章 春暖
夜半,梅蕊着一身素衣跪在了父亲的排位面前。
香炉里的香眼看要燃尽了,膝盖早已跪的没有知觉,但梅蕊仍旧不愿起身。
“父亲,您在天之灵继续保佑女儿,保佑女儿尽快为您报仇,为您平反。王桂老匹夫尝丧子之痛不过是女儿为您复仇的第一步而已。”梅蕊不敢高声语,她相信自己的呢喃低语在天上的父亲能听的到。
想到王桂正在饱尝老年丧子之痛,梅蕊并未太快意,可毕竟是一个好消息,她想要告诉在天上的父亲。
明知带着父亲的排位会很危险,梅蕊仍旧把父亲排位带在身边,每逢初一十五都要上香,不单纯因为思念,还有鞭策。
梅蕊承认恒王的温柔乡很暖,她怕自己迷失其中不知归路,故而父亲的排位时刻鞭策,惊醒她莫要忘了来时路,莫要忘了留在恒王身边的初心。
情爱在家仇别恨面前轻如鸿毛。
香炉里的香彻底燃尽,梅蕊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了起来:“梅儿,木大帅若知你这般不爱惜自己,他不会安心的。”
梅蕊由着恒王扶着亦步亦趋的出了供奉木大帅排位的那一间小密室。
那密室开在梅蕊卧房内墙里,他们从里头出来,恒王的手在墙上轻轻一点,那开启的小门瞬间合上。
看到御案上一份份给王伦追封官衔的陈情表,皇帝的脸上无一丝表情,那双微微有些凹陷的双目里藏着无尽的冷意。
皇帝对王桂早已不似当年,他容许王桂一手遮天不过是无奈之举,王桂是主和领袖,而且还有北国人给撑腰。
皇帝需要利用王桂来帮自己抵挡主战派的火力,同时也要借他的手为自己扫除后顾之忧。
皇帝曾经是依赖王桂,而今却是忌惮胜过依赖。
皇帝虽不会动王桂,但也不可能一直对其听之任之。
王丞相死了儿子,满朝文武哪有不来吊唁的,就是那些跟王桂不对付的,也要捏着鼻子来吊唁。
王伦的英年早逝对王桂是沉重的打击,一夜之间王桂苍老了好多岁。
王桂的妻子秦氏更是起不来床了,整个丞相府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之中。
“相爷,陛下对追封小王大人的奏疏一直留中,这可如何是好啊?”说话的是王桂的心腹唐怀义,现任中书舍人。
王桂捋了捋已经花白的胡须,语气幽沉的开了口:“陛下对老夫早有不满,奏疏留中,老夫只得亲自入宫见陛下了。”
王伦很清楚奏疏留中就是皇帝不愿意给王家这个恩典,若皇帝仍旧宠信他王桂的话,王伦的死讯一传到宫里,皇帝的追封诏书就该颁到丞相府。
自己还没走呢,皇帝已经开始薄待王家了,是想若自己百年后除非儿孙争气,否则的话王家很快就会彻底败落。
“禀王爷,半个时辰之前王丞相入宫面圣了。”秦风把自己才收到的消息如实汇报给恒王。
恒王把手里的书卷缓缓放下,语气淡淡道:“本王知道了,你把欧阳先生请来书房议事。”
恒王很清楚王桂这个节骨眼上入宫面圣的目的,他找幕僚欧阳先生正是为了此事。
恒王很清楚皇帝把那一封封请给王伦追授官衔的奏疏留中,若王桂倚老卖老亲自入宫为王伦求恩典的话,皇帝就不可能继续冷处理。
很快欧阳先生就到了恒王书房。
见礼毕,恒王直接把自己心中猜测以及郁结说给欧阳先生听。
欧阳先生一摇折扇:“越是这个时候王爷越要沉得住气。陛下就算给了王伦恩典又怎样呢?人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把王伦的尸身埋到帝陵又能怎样?王伦之死对王丞相打击甚大,过了生辰丞相大人可就七十三虚岁了。孔圣人都没能度过七十三这个坎儿,更别说一个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恒王经欧阳先生一开解顿时开朗:“是本王心窄了,幸得先生从从旁提点。”
王桂跑到皇帝面前哭了一场还真就有了回报,次日朝廷追授王伦为太子太保的诏书便颁下来了。
本朝官跟衔是分的很清楚的,太子太保不过是有名无实的衔而已。
朝廷也只是给了王伦太子太保的衔,但没有赐谥号。
这与王桂想要的还是有些差距,他知道也只能如此了。
王伦以太子太保的身份入土,他的儿子就能得到朝廷恩荫。
王伦才三十来岁,因为沉迷女色,早已姬妾成群,最大的儿子王续已经能去考科举了,最小的儿子才八个月。
两个女儿即将及笄,另外还有四个儿子已经在族学开蒙。
就在王伦以太子太保的身份下葬后,现任开封府尹被调去了三司使任何度支侍郎,恒王宋嘉佑成了新的开封府尹。
王桂处理完儿子的丧事头一天上朝,皇帝在朝堂上直接下了授恒王宋嘉佑为开封府尹的口谕。
一时间满朝哗然。
亲王尹京,多么敏感的四个字。
从五国时代开始凡是当开封府尹的亲王距离储君之位就只剩半步之遥了,大燕开国很多政策以及习惯都沿袭了五国时代。
从太宗皇帝到先皇之前几乎所有储君在入住东宫之前都曾担任过开封府尹,或者说从开封府尹的位置上直接入宫为帝。
太宗是太祖的弟弟,他是从开封府尹的位置上篡位当的皇帝。
先皇徽宗皇帝是接替无子的哲宗当皇帝,哲宗一死他就被向太后等人从端王府抬进了拱辰殿。
梅蕊在得知恒王成了新一任开封府尹后,她展颜浅笑:“春暖了,姹紫嫣红也就不远了。”
海棠自是没听出梅蕊的话外之音,她只当主子是在说天气说时令呢,她忙笑着附和:“院子外面的桃花都做骨朵儿了呢,花园的迎春开的正好,杏花也开了。”
梅蕊没指望海棠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她也就顺着海棠的话道:“待会儿去花园走走。”
梅蕊正准备换一身衣裳去花园赏花,蔷薇匆忙进来禀报才打探到的消息:“娘子,一早苏娘子请了府医。苏娘子身边的青萍喜滋滋的把府医送出翠云轩,莫不是苏娘子有喜了?”
第93章 花开
最近苏沁一直有些浑身乏力,而且癸水也推迟了,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过她没有声张。
苏沁很清楚她身边的侍女都不可靠,包括贴身服侍的丹青,青萍等。她想要再等等再请府医来瞧,没曾想用早膳的时候直接吐了,而且情况还不是很乐观,她只得请府医来给诊脉。
“禀王妃,苏娘子那边传来消息,府医诊出苏娘子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不过胎不是特别稳。”白霜把收到的消息如实禀报给恒王妃。
得知苏沁怀孕了,恒王妃的脸肉眼可见的阴沉起来,她用力攥着手里斯帕,眼里满是森森寒意。
短暂沉默后恒王妃才冷幽幽道:“苏娘子有喜了是好事儿,王爷子嗣少外人只当我这个做主母的不贤惠呢。”
白露小心翼翼道:“既然苏娘子胎不是很稳,更需要好好安胎养身子,翠云轩也需要个小厨房了。”
恒王妃对白露的提议很满意:“回头安排起来。”
下朝以后恒王就直接去开封府当值了,他如今是开封府尹,除了每十天一次的旬假,以及每逢佳节的官方假外都要在开封府当值。
午膳恒王也是在开封府衙用的,跟同僚们一起用的大锅饭,苏木要去外面食肆单独买恒王却不许。
恒王跟同僚们同吃一锅饭,而且积极处理上一任开封府尹积压的案卷,没几天功夫他就在开封府上下赢得一片赞誉。
之前都以为这位爷坐镇开封府不过是个摆设,是他入主东宫的一个过渡而已,没想到这位爷没打算当个花架子,是真干事儿啊。
用午膳的时候苏木把府里送来的消息悄悄禀报给自己主子爷:“王爷,府里送来消息苏娘子一早看了府医,诊出苏娘子已经有了俩月左右的身孕。”
“恩。”恒王得知苏氏有了身孕面上却无任何波澜,就跟听到今天天气还不错没甚区别。
旋即,恒王的眼里略过一抹淡淡失望,短暂情绪波动后就在此恢复如常。
回府时恒王带了两份卷宗。
回到府里,恒王衣裳也没换就去了苏沁所在的翠云轩。
“王爷,妾有了您的骨肉。”苏沁羞赧的朝恒王盈盈一拜。
恒王淡淡道:“本王知道了,故而来看看你。”
接着恒王朝身后望了一眼,苏木捧着两个托盘到了苏沁面前。
托盘里是恒王给与苏沁的赏赐,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两匹尚好的苏杭绸缎,再就是一些诸如人参,燕窝等的补品。
“王爷,妾跟梅姐姐一样喜欢梅,而今正是落梅如雪时,妾也想跟梅姐姐似的足不出户就能赏梅。”苏沁以为她肚子里有了恒王的骨肉,恒王待她就会不同了,故此她才试探着提了自己的要求。
苏沁并不喜欢梅,她喜欢的妖娆的芍药,以及国色天香的牡丹。
她在试探,试探梅蕊在恒王心里的分量,以及自己在恒王心底的分量。
听到苏沁提出想在院子里移栽梅,恒王的玉面上无半分涟漪:“移栽花木你自己做主就是,若花匠不听差遣就去禀报王妃。”
“是妾不好,妾不该拿这鸡毛蒜皮的庶务来烦王爷。”苏沁小心翼翼的看着恒王,模样瞧着就跟受惊的小兔子似得。
恒王缓了些语气:“下不为例就好,本王知道苏卿是个懂事知礼的。”
恒王在翠云轩坐了一刻钟左右就离开了,苏沁失望极了。
瞧着恒王赏赐的头面,布匹还有补药苏沁没太欢喜,她想要的是能花的出去的黄白之物。
高琼在得知恒王在翠云轩短暂停留就离开了,她甚是快意:“我记得李秋水怀小郡主时王爷隔三差五在那留宿,看来苏沁这个新宠也不过如此嘛。”
白露忙附和:“想来苏娘子肯定很失望吧。”
高琼:“回头让翠云轩的人多说说李娘子,胡娘子初次有孕时王爷多呵护她们。”
“是。”
恒王回了外院后匆忙用了几口晚膳,然后就回书房看卷宗。
这几晚梅蕊都会悄悄的来书房给恒王红袖添香,她的目的不单是给恒王红袖添香,而是要学习如何看公文,卷宗等。
梅蕊想要将来染指朝政,她就得先学好本事,恒王的书房就是她为将来涉政打基础的好地方。
眼看快夜半了梅蕊也没来,恒王的心就跟长了草似得,他闷闷的把手里的案卷放下。
梅蕊知道苏沁有了身孕她没特别不自在,她却要让恒王知道自己不高兴了。
转日,恒王一回府就明晃晃的朝落梅居里跑,在旁人看来李娘子,苏娘子都有身孕,恒王这个时候多宠没有身孕的梅娘子无可厚非。
至于胡娘子,不是年前主君就恼了她嘛。
梅蕊正坐在西窗下发呆,她知道恒王已经站在身后了,却故作不知。
柔和的夕阳斜挂在窗棂上,满室静谧。
“梅儿想什么呢,这般出神?”恒王的手缓缓搭上梅蕊的香肩。
梅蕊却故意躲开:“王爷不去看您的苏娘子,来我这里作甚?入府五年了没给王爷生个一儿半女的,外面都说妾还不如那不会下蛋的母鸡,母鸡不会下蛋还能杀了吃肉,妾不能为王爷诞育子嗣不该舔居硕人之位。”
恒王的脸色一沉:“谁在胡说本王割了他的舌头。”
梅蕊迅速回眸,柳眉微挑:“王爷在这里跟我喊打喊杀有个甚用?”
语罢,梅蕊迅速低下头,样子瞧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关于梅蕊不能生的流言是在苏沁有孕的喜讯传出后蔓延开的,听到这些流言对于梅蕊这个经历过大起大落人而言自是无所谓,但她要让恒王知道她被伤到了。
旋即,恒王就把苏木唤了进来:“去查一查是谁胡乱编排梅娘子,一有消息速来报我。”
苏木赶忙领命退下。
恒王忙上前把梅蕊抱在怀里安抚,看到小女人桃花面上盈盈泪恒王只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梅儿,你莫要在哭了,看到你掉泪我的心如刀割。”恒王低头小心翼翼的吻去梅蕊桃腮上的点点晶莹。
苏木的办事效率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把编排梅蕊不能生的始作俑者给抓住了。
那人是翠云轩的侍女丹朱,她跟丹青,青萍,如萍都是苏沁身边的大丫鬟。
苏沁最信赖的是丹青,青萍。
被抓后丹朱开始不承认,稍微一审就认了,同时她还把自家主子苏娘子给咬了出来。
丹朱被恒王身边的苏公公带走的事苏沁很快就知道了,她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只觉告诉她丹朱被突然带走不是好兆头。
苏沁思虑再三决定亲自去落梅居走一趟。
她到不是多在意丹朱,而是身为主子,自己身边的大丫头被带走了她就不该无动于衷。
苏沁才到落梅居门口就被苏木拦在了外面:“苏娘子,您怀着身孕呢,早些回去歇息。”
“苏公公,我只想知道好好的丹朱为何被带走?”苏沁朝苏木靠近了两步,放低姿态道,“苏公公姓苏,就看在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的份儿上还请公公给我交个底。”
苏沁知道想要从苏木手里要实话必须得出点儿血,给仨瓜俩枣的苏木压根儿瞧不上。
苏沁她手里没钱啊,她还想从苏木嘴里探听消息,她不得不自降身份跟对方攀亲戚。
殊不知苏木入宫为内侍之前压根儿不姓苏,他是跟了恒王之后才被赐名苏木。
苏木是一味药,具有活血活络,消肿止痛的功效。
第94章 记仇
苏木还指望从苏娘子这里得点好处他再松口呢,万万没想到这位娘子这么抠搜。
苏木对于主动跟自己攀亲,而不是给他钱财好处的苏娘子有些不屑,不过还是稍微松了下口。
“苏娘子难道不知这一天多王府里编排梅娘子的那些流言吗?丹朱是带头第一个编排梅娘子的长舌头,梅娘子因为此事难受的茶饭不思了,王爷不得不给梅娘子出气啊。”苏木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小,仿佛怕被人听到似得。
得知丹朱被带走的原因后苏沁的心微微一沉,她是在得意时说了几句对梅蕊不利的风凉话,没想到竟然就被身边人给传了出去。
外面关于对梅蕊的编排苏沁是知道的,她压根儿没想到是自己院子里的人传的。
她只说自己福分比梅娘子厚,才承宠就有了身孕,仅此而已,至于别的苏沁没说。
苏沁知道丹朱是因为什么被带走的,她便不再强求非得见恒王,她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正院。
苏沁想的是她身边的侍女都是恒王妃的人,恒王若因为丹朱乱嚼舌头狠狠责罚丹朱证明梅蕊在他心中的分量,自己也好借此提醒恒王妃一二,好借主母的手打压梅蕊。
她就不相信恒王妃不会忌惮被主君捧在心上的人。
恒王带走翠云轩大丫头的事高琼已然知晓,她没有去落梅居,而是在自己房里一边吃茶一边等消息。
外面关于梅蕊不孕的各种难听的编排高琼怎可不知,她没有推波助澜,而是任由流言飞涨,她想等梅蕊受不了来求她这个主母做主,没想到今晚恒王去了落梅居。
得知苏娘子求见,高琼把茶盏放下略一斟酌才许她进来。
苏沁朝恒王妃施礼毕,她便直接说明来意:“妾深夜打扰王妃休息,是因为妾身边的侍女丹朱被王爷带去处置了。丹朱编排了梅娘子是她的不对,该罚。王府内院是王妃您在做主,梅娘子却把这事绕过主母直接捅到王爷那,她是没有把王妃您这个主母放在眼里啊。”
“苏妹妹是在挑拨离间吗?”恒王目光审视的从苏沁面上掠过,最后重点在对方还很平的小腹上稍一停留便收回。
面对主母的质问苏沁从容一礼,才不卑不亢的开口解释:“王妃聪颖非凡,妾怎敢生别的心思?还请王妃明鉴,妾只是担忧丹朱而已,妾住进翠云轩,丹朱她们几个尽心尽力的侍奉妾。妾只是不想丹朱因为几句话而获罪。梅娘子有了委屈不来求王妃做主,而是闹到王爷跟前,她摆明了是要——”
“苏妹妹初次有孕难免思虑过多。”恒王妃不耐烦的打断了苏沁,“丹朱一个奴才肆意带头编排主子,她本就该死。苏妹妹做为丹朱的主子不能明察秋毫,驭下不严,若不是看在你怀有身孕的份儿上就是王爷护着你,我这个主母也得罚你了。”
苏沁本是想借刀杀人的,她反而把自己弄了一身骚,这是她来之前没想到的。
她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后来者都能瞧出梅蕊在恒王心里的与众不同,为何高琼却不能呢?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
待苏沁退下后,白露有些不解的开口:“王妃,奴婢觉得苏娘子适才所言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梅娘子有委屈不来求您做主,而是闹到王爷跟前去却是有些——”
高琼戳了口茶,这才淡声道:“你没瞧出苏沁是想借我这把刀对付梅蕊吗?我固然不可能相信梅蕊是个人畜无害的,她至少是府里最安分守己的那个。她这个商户女出身即便生了儿子对我没有任何威胁,苏沁可就不一样了。苏沁的叔叔已经是五品知州了,她的姐姐苏锦不能上嫁,也会嫁个身份跟苏府差不多的官宦人家。假以时日苏沁背后的势力就会渐渐大起来,她还没怎么样呢就如此不安分,将来若生个儿子,加上娘家势大起来,她会比胡佩瑶更难对付。”
(这章有些少,因为没存稿了。昨天有事没写存稿今天更了就没了。以备不时之需得再存一点点,目测过阵子我工作睡觉一体的房间跟另一间有个简单装修又得耽误,白天又得耽误。为了保护我残存的那点儿视力码字都是白天,家里有点儿啥事就耽误了。隔壁年代文已经开始验证,那本不敢耽搁,这本只能少写。)
第95章 记仇2
高琼觉得梅蕊入府都五年了还没有身孕,大概跟孩子无缘了,一个出身不行,而且还没孩子的妾就算得宠又如何?
高琼很清楚恒王身边将来还会一茬接一茬的出现新人,不排除会有比府里这几位更厉害的新人,她想若是能把梅蕊变成替自己跟新人们争宠的工具那再好不过了。
正因为心里存了自己的算计,所以恒王妃才对落梅居的动静置若罔闻。
落梅居这边,经过一番审讯丹朱承认是她带头传的那些对梅娘子不利的流言,她之所以这么传是因为听到自家主子在房里跟丹青,青萍编排梅娘子没福气,是不会下蛋的鸡。
她听了觉得有趣,于是就跟几个相好的小姊妹在背后随意的说道说道,没曾想就疯传开了。
听到苏沁竟然在背后中伤梅蕊,恒王的眸色微微一暗。
梅蕊当着丹朱等人的面直接朝恒王发脾气:“苏娘子一口一个梅姐姐的唤我,每次她来落梅居我不是好点心好茶的招待,没想到她在背后这样说我。”
梅蕊直接朝恒王甩了脸色去了内室。
恒王沉默了会儿这才冷声吩咐苏木:“把丹朱带下去舌头割了然后发卖,把丹朱的舌头送去翠云轩给她主子过目,还有跟着丹朱一起嘴欠的那几个各赏十板子。”
恒王面无表情的吩咐完这些,他便起身去了内室。
梅蕊在听到恒王对丹朱等人的处置后没有不满意的,她从知道苏沁在背后编排自己立马开始做局。丹朱被割舌头不冤,然而跟丹朱相熟帮她传的几个小丫头则是梅蕊启东的暗棋,是她们几个引了丹朱口不择言,当然若苏沁不先管不住自己的嘴,梅蕊也不会这么快就对付她。
苏沁一次次的耍小聪明,梅蕊可是个记仇的,她咋可能允许自己被苏沁一次次的阴却不还手。
梅蕊对苏沁出手的原因出了报复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苏沁已经看出她在恒王心里的分量。
对于梅蕊而言苏沁看出她在恒王心里与众不同不是她生气的点,她不爽的一点就是苏沁明里暗里的学她,在她跟恒王之间各种暗戳戳的试探。
苏沁看到白瓷托盘里那血淋淋的舌头时吓的忘记尖叫,然后就晕了过去。
翠云轩这边手忙脚乱的请府医,正院以及别处都惊动了。
高琼在得知恒王竟然把丹朱的舌头割了送去翠云轩,她喜忧参半。
喜的是恒王对苏沁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忧的是梅蕊比自己以为的要得宠。
“梅儿别生气了,我已经帮你讨回公道了。”恒王抱着梅蕊温柔安抚。
梅蕊用她的纤纤玉指缠住恒王的手指忧心忡忡道:“万一把苏妹妹吓个好歹,肚子里孩子没了,那妾可就是罪人了。”
恒王不以为意道:“那些都不重要,梅儿莫要胡思乱想。”
“夫君这般疼我,我却不能为夫君——”梅蕊的话还未说完,她的樱唇就被一道炽烈的火焰给封住了。
次日,落梅居传出消息梅娘子病了,大家都在猜测是因为那些不好的流言给伤到了,谁都知道梅娘子是个病秧子。
苏沁是被那血淋淋舌头给吓晕了,但肚子里那块肉没有大碍,吃点儿安胎药就无事了。
从衙门回府,恒王去了正院。
高琼本以为恒王得知梅蕊病了会再去落梅居。
“王爷,衙门里的公务可还繁忙?”高琼亲自把香茶奉到恒王手边,嘴里尽是为人妻子殷切体贴。
恒王吃了口茶,这才回应高琼的殷切体贴:“开封府天子脚下自然每日都公务繁忙。接了开封府的差事我往后就不似昔年那般清闲了,府里大事小情就拜托琼娘多操劳了。”
高琼忙婉声应道:“这些都是妾分内之事,王爷操劳公务的同时切不可忽略了身体啊,您是妾跟妹妹们的依靠呢。”
恒王:“本王会照顾自己的。昨日本王之所以没有知会你就处置了几个丫头,并非本王对你不满,只是本王平素最恨胡乱编排主子的奴才。梅氏当初因为什么进府你不是不清楚,她不管身子骨弱,心眼子也小。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我就少了一个可以随意取用的钱袋子,琼娘可明白?”
恒王就怕他对梅蕊袒护的太明显,从而招来高琼等人对梅蕊的妒恨,他不得不亲自来正院同高琼解释几句。
恒王一再强调梅家是王府的钱袋子,他就是知道高琼是个看重黄白之物的。
果然高琼在想到梅蕊的存在让她和王府每年额外多了一大笔金银,绢帛等好物,让她这个主母不用跟过去似得精打细算过日子。她出门做客佩戴的头面引无数贵妇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她对梅蕊生出的那一点点猜忌也就烟消云散了。
梅蕊装了几天的病,然后就自动痊愈了,她去花园赏花,她敏感的察觉到府里的看她的眼神跟过去不大一样了。
(这章还是有一丢丢的少,写不出来了不想硬凑字数。原本的计划是二十万左右老贼王桂领盒饭,恒王登基老皇帝退位,接下来就是北国来犯,给鹏举大帅平反等等,。因为最近自己的原因有些写不动,剧情就稍微放缓,略微过度一下。自从薇伯封了本以为跟自己喜欢的人彻底断了联系就算了,他通过其他渠道给我留联系方式,我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没出息的我重新把他加回来。当年表白失败我就把他删了,微薄是唯一的联络途径。他隔三差五联络我都会让我很难平静很久。如今重新加回总不自觉想主动,但知道没意义。默默看他发光就好,他从事了我喜欢的职业之一,看他越来越好,我知道自己越发配不上他,不该有奢望。他是我接触过的残疾人里最优秀最上进的。他也是我结束一段铭心刻骨的感情六年以来唯一心动的,虽然我们都是残疾人,但他太优秀了,是我不够好,因为喜欢他而让原本自卑的自己越发自卑。不说这个了扯远了,就是因为这些个人情感上的破事儿影响了这本书的剧情发展。这本书没数据,所以就是为爱发电,希望隔壁年代文起来,年代文是为了生存,这本书是因为热爱。)
第96章 三月
即将至暮春,王府花园正是一年里最繁花似锦的时候。
梅蕊扶着海棠的手来到花园时恒王妃母女也在赏花。
温皇后不再提起让大郡主柔嘉入宫,渐渐地恒王妃也就把这一篇给翻过去了。
恒王妃给女儿簪了一朵粉色的月季簪在发间,眉目间流转着无尽的慈母温情。
“母妃,女儿也为您簪花好不好?”柔嘉扶了扶被母亲簪在发间的那朵儿粉如云霞的月季,一双乌溜溜的眼里满是小女孩儿的雀跃。
恒王妃温柔回应女儿给她簪花的心意:“好啊,母妃就喜欢柔嘉给我簪花。”
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儿很快就走入花丛认真为母亲挑选好看的花朵簪在发间。
梅蕊看到其乐融融的母女互动她心下微微一酸,她想起了自己早故的母亲。
梅蕊努力摁下心头起伏的情绪到了恒王妃所在小亭。
“妾打扰王妃和郡主赏花的雅兴了。”梅蕊从容的朝恒王妃盈盈一礼。
恒王妃忙放下手里的掐金丝的茶盏,态度和蔼的朝梅蕊一笑:“妹妹这话可就说的见外了,这几天你身体不舒服,我甚是担心呢。如今看到妹妹出来赏花,证明身体已经无碍了姐姐我也就放心了。”
接着恒王妃招呼梅蕊到亭子里同她一起吃茶,赏花。
梅蕊在恒王妃下首坐下,侍女赶忙给她斟了茶。
“我瞧着妹妹面色还是有些憔悴啊,可得好好养着。”恒王妃语气里满是关切。
“牢王妃挂心了,妾的身子骨时好是坏的都已习惯了。”梅蕊预感到出门可能遇到熟人,故此在面上稍微装扮了一下,让她看着稍微带那么点儿才病愈的憔悴。
恒王妃微微叹息:“妹妹这身子骨这般孱弱,吃的汤药比一般人吃的米都多,真真让人心疼啊。”
梅蕊幽幽道:“妾生在二月本就不吉,能活下来已是天赐的福气。有幸侍奉王爷,王妃已是妾三世修来的福分了。妾入府五年了却没能为王爷生育一儿半女,妾也无能为王妃分忧,真是惭愧。”
恒王妃:“妹妹快别说这些,妹妹从来不争宠,安安静静的就是在给我跟王爷分忧呢。我知道最近府里有些不好的传言,妹妹快别放在心上啊。”
“王妃,妾想过几天去大相国寺拜拜送子观音,只要能为王爷生个一儿半女的,就是拼了妾这一条命妾也甘之如饴。”梅蕊起身再次朝恒王妃拜了拜。
若非在花园遇到,梅蕊自是要亲自去正院求恒王妃许她出府上香。
梅蕊去大相国寺除了求子外还有别的事,她必须光明正大的出府才行,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要装病的原因之一。
都知梅娘子是因为府里的流言中伤病倒的,病愈后她想去寺庙拜观音求子合情合理。
恒王妃在听到梅蕊提出想去相国寺求子她眼皮都没动就应了:“妹妹想去相国寺烧香去就是了,求子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求菩萨保佑你身子骨越来越强健。”
说着恒王妃主动上前握住梅蕊的手语重心长道:“妹妹这般安静温柔,我盼着你把身子骨养的好好的这样也好尽心尽力侍奉王爷啊。府里姐妹很多,然而只有妹妹最让我觉得投缘。”
“妾本蒲柳之姿能得王妃垂爱,关照是妾的福分。妾有没有子嗣不打紧,妾盼着王妃跟王爷早日有嫡子,大郡主需要亲弟弟啊。”梅蕊由着恒王妃握住她的手,她已然听出对方话里的笼络之意。
就在这个时候大郡主捧着她亲自为母亲挑选的花到了亭子里:“母妃,母妃,女儿帮您簪花。”
恒王妃笑道:“先给你梅姨娘簪,我瞧着那红芍药跟你梅姨娘的衣裳很配。”
“梅姨娘,我帮你簪花。”大郡主拿着一朵嫣红色芍药到了梅蕊面前。
梅蕊蹲下身:“有劳大郡主了。”
柔嘉甜甜一笑:“梅姨娘那的山楂丸可好吃了,姨娘给我山楂丸吃,我给姨娘簪花花。”
虽然恒王妃不甚可爱,但大郡主却灵动天真,甚是讨人喜欢。
梅蕊沐浴斋戒了三天这才带着自己抄写的经卷,以及一大笔香油钱前往大相国寺。
梅蕊才出发不久在开封府当值的恒王便已知晓,今天不是休沐日,恒王却放下手里的公文悄悄离开开封府。
恒王在附近马车里更换了衣裳,然后带着关山,苏木一起骑马去了相国寺。
恒王要陪梅蕊一道去相国寺拜送子观音,一起去相国寺后面赏桃花。
三月中旬就是三年一次的春闱,外地的考生已经抵京,许多考生都会来相国寺拜拜,家在汴京的更不必说。
大相国寺的香火异常鼎盛。
恒王早有安排,他跟梅蕊在相国寺后面的厢房相聚。
换下朝服的恒王着一身玄袍,墨玉簪束发,身配一方美玉,瞧着就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梅蕊着一袭月牙白的暗纹襦裙,唯一的配饰就是一对羊脂玉钗。
他们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对非富即贵的小夫妻。
俩人没有着急去拜送子娘娘,而是一同去了隔壁厢房。
温老太君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听到叩门声她忙让侍女开门,她忙整理衣裙起身。
“臣妇见过王爷,梅娘子。”温老太君的礼还没下去就被梅蕊扶住了。
恒王的声音缓缓响起:“老太君不必多礼。梅儿,快扶老太君上坐。”
待温老太君归座,恒王这才就坐,梅蕊没有坐,而是轻挽云袖亲自给恒王跟温老太君点茶。
温老太君跟恒王一边轻声交谈,一边欣赏梅蕊点茶。
看着梅蕊点茶行云流水,技艺炉火纯青的温老太君投来赞许。
温老太君跟温皇后都想把温家的富贵再延续个几十年。
他们对恒王登位虽有所扶持,但远远不够,需要同未来皇帝联姻,还有给未来皇帝更多的支持才行。
恒王很清楚温家所求,所以年初一他在福宁殿内室同温皇后有了新的协议。
温家暗中扶持梅蕊,他则许温家更多富贵。
在木大帅没有平反,老皇帝以及朝中被王桂扶持起来的主和派不曾清除干净之前梅蕊都只能是寂寂无名的商女。
若有了温家扶持,恒王就能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宠她,就算高琼想打压初露锋芒的梅蕊,她都不得不掂量一番。
当天下午梅蕊如期回到恒王府,她把从相国寺外买的小玩意儿还有吃食捧去正院讨好恒王妃,大郡主。
恒王妃只爱黄白之物,对于那些小玩意儿什么的没什么兴趣。
没有太多机会出门的大郡主对梅娘子给她寻来的玩意儿,零嘴喜欢的不得了。
看到女儿笑的眉眼弯弯的,恒王妃看梅蕊的目光也就更温和了。
第97章 希望
梅蕊才离开正院没多会儿,白霜捧着一张大红烫金拜帖到了恒王妃面前。
“禀王妃,这是温国公府送来的拜帖。”白霜把拜帖双手奉到恒王妃的手里,而后她便退到一旁等候差遣。
听到拜帖是皇后的娘家温国公府送来的,恒王妃稍显意外,而后赶忙打开了拜帖。
温国公夫人明日上来要来恒王府拜访,是何原因帖子上没说。
温国公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嫂子,轮起来恒王妃还得称呼人家一声舅母呢。
两府逢年过节的都有来往,但来往仅限于维持关系的那种,但并不亲昵。
虽然恒王妃不知温夫人上门所谓何事,她还是把拜帖接了,而后吩咐下去为明日府中待客做准备。
从衙门回府以后恒王更换了衣裳,处理了几样前院的庶务这才去了落梅居。
梅蕊去相国寺求子府里都知道了,今晚恒王去落梅居留宿也算顺理成章。
恒王看到梅蕊已经把去相国寺时那一身素衣换下,穿上了桃红洒金的襦裙,他很是喜欢:“就该穿的娇俏一些,你面前这些料子我瞧着穿你身上都不合适。”
梅蕊面前放了几匹颜色或素淡或鲜亮的绸缎。
恒王只当是梅蕊自己要做衣裳的,他瞧着不适合梅蕊穿。
梅蕊扬起小脸看着恒王的眼睛认真道:“衣裳不是我穿,过几天李姐姐要过生辰了,我得送她生辰礼啊,打算送两匹衣裳料子。我不知李姐姐穿哪种颜色合适,故此才打算让王爷给参谋一二。王爷的眼光一直好,而李姐姐又是王爷的心头好,你选的料子她保准会喜欢。”
“你个小坏丫头,这是给本王挖坑呢。”恒王不客气的在梅蕊脑袋上弹了一下,“本王若说的敷衍,你会觉得对你的事不上心。若本王认真给你意见,你是不是又觉得本王对李秋水很在意了。”
小心思被恒王给戳穿梅蕊故作羞恼的否认:“妾哪有啊。妾是认真的,既然送礼物自然想把礼物送到人家心坎儿上。若是往年妾也不用如此烦恼了,而今李姐姐的身段儿有点——”
余下的话梅蕊没说,而是小心翼翼的把头低下,目光温柔的落在面前那几匹尚好的绸缎上。
恒王把梅蕊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李氏的身段的确臃肿的不像样子了,莫非她这一回怀的真是小子?她当年怀柔慧,还有王妃怀柔嘉的时候身段虽走样,但不至于这般严重。”
恒王去李秋水那的次数不似昔年那么频繁了,但每月至少要去个几回,主要是陪李秋水母女用膳,但不再留宿。
李秋水的变化恒王自然清楚,他看到已经肥的跟熊似得李氏不嫌弃是假的。
别的孕妇也就是腰腹部肥,四肢纤细的,如今的李秋水浑身哪儿哪儿都肥,昔日那宛如葱白的纤纤玉指也粗的不像样。
原本很清秀的一张脸,因为脸上赘肉日渐增多,五官眼看不出来昔日的清秀模样了。
听到恒王似乎对李秋水的发胖抱什么期待,梅蕊先嗤笑一声,而后朝他怀里靠了靠这才慢吞吞的开口:“听祖母给我讲过一个大户人家内宅妻妾争斗的故事,主母妒忌得宠的小妾,故而在小妾怀孕时在其吃食里做手脚把小妾的胃口撑大,小妾吃的越来越多,不光身段走样,肚子里的孩子也养的很大。孩子若是太大生产的时候很容易难产,没准会一尸两命呢。就算侥幸母子平安的话,女子的肚皮也会被撑出难看的花纹来。”
说着梅蕊便又看向认真听她说话的恒王:“若王爷跟李娘子同房时瞧见她一肚子的花纹,你还有兴趣吗?”
恒王的眸色瞬间一沉,他单手捧着梅蕊精致的下巴沉声问:“你的意思是李秋水的过分发胖是个阴谋?”
若真的是阴谋,阴谋的主使是谁恒王不用想也知道。
梅蕊微一皱眉,不悦的嗔道:“王爷把我下巴捏碎算了?”
“你啊真是个捏不得碰不得的小瓷娃娃啊。”恒王嘴上嫌弃梅蕊娇,却用低头去吻被自己捏过的下颌骨。
梅蕊特意把那些绸缎摆出来,她的本意不是让恒王帮忙挑选给李氏送生辰礼料子,而是一点点把话题引导李秋水不正常的肥胖上。
梅蕊早就拿到李秋水自从有了小厨房以后的食单,她是不懂其中门道的,她身边有医女出身的红药啊。
红药在看过那些食单后验证了梅蕊的猜测,李秋水发胖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梅蕊之所以一开始没把这事捅到恒王面前,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而今李秋水的饮食结构就算调整过来,她走样的身形很难恢复,而肚皮上有花纹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恒王跟普通男人没区别,他对李秋水纵然有些香火情,来日看到女人那一肚皮的花纹他也就没啥兴趣了。
男女之间的感情若光靠那点儿香火情,而少了耳鬓厮磨,水乳交融的话是很难长长久久的。
梅蕊这个时候把李秋水发胖的原因捅出来看似帮了李秋水,同时也是断了她将来复宠的路,同时也让恒王对身为正妻的高琼增进了一层的嫌恶跟怨恨。
从相国寺回来梅蕊去正院时闻到了室内的药味儿,同时她也已经从安插在浣衣房的内线得知高琼已经好些日子没来月事了。
他日就算高琼有朝臣支持,或者有嫡子又能怎样?
只要枕边人彻底厌弃了自己的正妻,而且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格就能废后成功。
若皇后靠嫡子,靠朝臣支持就能高枕无忧的话,史书后妃传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意难平。
恒王在知晓李秋水发胖背后存在的原因后,他禁不住脊背发寒,他下意识把梅蕊抱的更紧了些,嘴里轻声呢喃着:“梅儿,你这会儿无子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梅蕊轻声附和:“或许吧。”
次日,温国公夫人如期来到恒王府做客,她把自己长孙女温欢颜也一起带了来。
恒王妃把温夫人迎去正院,彼此寒暄一番后,温夫人便把来意说明:“昨日老太君去相国寺上香,顺便去后头赏桃花没想到却不慎被毒蛇咬伤了。那时贵府的梅夫人也在附近赏花,她身上刚好有治疗毒虫的药,幸得梅夫人及时出手老太君才无恙。”
恒王妃瞬间明白了温夫人的意思,感情人家今日来主要目的是谢梅娘子的。
恒王妃禁不住感叹梅蕊的运气好,出府一趟竟然救了温老太君。
温老太君那可是皇后的母亲啊,皇帝陛下的丈母娘啊。
恒王赶忙吩咐白露:“快去落梅居把梅娘子请来。”
旋即,梅蕊便随着恒王妃身边的人到了正院。
温夫人像梅蕊当面表达了谢意还不算,她奉上了一份厚重的谢礼。
温家也没忘了恒王妃跟大郡主。
恒王妃沾了梅蕊的光得了一大笔好东西,赤金镶嵌宝石的头面,尚好的江南绸缎,这么多好东西在恒王妃对给她带来这笔意外之财的梅蕊也就越发宽容温和起来。
梅蕊请温夫人去落梅居说话,喝茶,恒王妃不假思索就允了。
温欢颜跟大郡主虽然有几岁的年龄差,但也能玩儿到一起去。
很快梅娘子去相国寺上香意外救了温老太君的事就在王府内宅传开了,任谁听了都要羡慕梅娘子运气好。
胡佩瑶咬牙切齿道:“原本那梅蕊最近就比较得宠,如今又跟皇后娘娘的母家有了往来,往后还得了啊。”
沉香忙宽慰:“娘子这可就想窄了,梅娘子纵然救了温老太君,她的出身也不能改变啊。马上就要春闱了,咱们二舅老爷的文章王爷赞不绝口呢。若二舅爷成了状元,娘子您跟大郎往后可就又多了一座大靠山呢。”
“的确是我想窄了。马上二哥就要下场了,我得去相国寺好好的拜拜才是。”胡佩瑶想到自家那玉树临风,学富五车的二哥,顿时桃花眸里闪出无尽的希望之火。
第98章 科举
从恒王府回到温家后,温夫人没回自己的正院,而是先去了老太君所居的松鹤院。
温老太君正半靠在躺椅上看几个小丫头做针线活,听她们叽叽喳喳的说笑。
“母亲。”温夫人朝老太君福了一礼,而后坐在了侍女搬过来的绣墩之上。
老太君把室内的小丫头们都打发了,只留一个心腹妈妈从旁伺候着。
“说说吧,去王府这一趟感觉如何?”温老太君稍微直了下身体,面色和蔼的看着正捧着茶盏的温夫人。
温夫人吃了口茶,这才回应婆母的询问:“儿媳自认为见过的人也不少了,像梅娘子这样的妾儿媳还是头一次见。儿媳可以窥见此女子绝非池中物,恒王妃瞧着是个景明的,却是个眼皮子浅的。她能在王妃之位上过的如此舒坦,说白了恒王不好声色,那生了长子的胡孺人是个棒槌。那位得宠多年跟恒王有长久情分的李娘子出身不行,手段不行。”
温老太君微微颔首:“高矿为了一个美妾去动用公使钱,这样的人能养出多有手段有格局的闺女?老大家的,我只能说梅娘子的身份绝非大家以为的,咱们温家如今的富贵靠皇后娘娘,往后的富贵要靠跟这位梅娘子的交情。梅娘子具体是何身份我暂时不能同你说,免得节外生枝。咱们温家好歹书香门第出身,娘娘希望我们扶持一个妾绝对不光是为了延续富贵。”
温皇后也好,温老太君也罢她们都是玉出名门,自然有那么一点儿目下无尘。
她们既希望温家能延续至少数十年的富贵,同时还想昂着高贵的头。
若梅蕊就只是个普通商女,恒王未必这么轻易就能说服温皇后,哪怕温皇后知恒王的偏爱,以及梅蕊的才能。
温皇后跟温老太君知晓了梅蕊真实身份,她们震惊之余便是义无反顾的替恒王保守秘密,从而暗中扶持梅蕊。
如此一来恒王同温家,梅蕊同温家就彻底绑在一起,温家往后几十年的富贵也就稳了。
温家也可以向皇帝告发恒王窝藏“罪臣”木鹏举的女儿,如此恒王可能就彻底完了。
如此温家就能扶持寿王东山再起,温家照旧有从龙之功。
恒王跟寿王都是温皇后的便宜儿子,她对两个都没甚感情,稍一权衡温皇后就选择继续扶持恒王,因为她知道恒王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她也崇拜被冤杀的木大帅。
还有恒王主动选择投靠温家,而当初寿王依附于刘氏,助长了刘氏的嚣张气焰,温皇后可没少被刘氏挑衅,添堵。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年一次的大考之时。
科举制度开启与隋,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到了本朝科举制度趋于完善。
本朝重文轻武,读书人备受礼遇,优待,无数寒门学子靠读书实现了阶层跨越。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真宗皇帝为了鼓励天下人好好读书,学而优则仕更是亲自做了《劝学》诗。
从那以后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家喻户晓。
多少人为了得到黄金屋,颜如玉发愤图强去读书,只待一朝成名天下知,从此金钱美人入我怀。
这次大考胡佩瑶的二哥胡承平也要参加,当初胡父故去胡家大朗胡承恩得了恩荫,入职禁卫军,如今已是千户。
除了胡大朗外,胡家还可以出一个子孙靠恩荫做官的,胡父去世时职位已三品,而且胡家还出了一位孺人娘子。
胡二郎却把剩下的恩荫机会给了同父异母的弟弟胡三郎,他则要靠自己的本事某个前程。
恒王对胡二郎很欣赏,曾亲自指点过胡二郎的文章。
天下举子云集贡院考试,持续三天,这三天考生以及主持科举考试的礼部尚书等人都不能离开贡院。
恒王拿到了详细的参加科举的举子名单,从府衙回来他就拿着这份名单去梅蕊那与她一起探讨。
皇帝日渐老迈了,对于恒王而言如今这一届科举走入仕途的将来势必有那么几个人成为自己的栋梁,所以他对这一届科举很是关注。
这次科举老贼王桂最器重的长房长孙王续因为得替父亲王伦守孝,故而不能参加考试。
老贼的孙子可不光王续一个啊,二房王从的长子王准也在举子之列。
梅蕊的纤纤素手落在了越州山阴县举子路子由名字上。
恒王顺着梅蕊的手指看过去:“梅儿,这路子由——”
恒王瞬间明白了梅蕊为何在这个人名上过多关注的原因了。
去年这越州山阴县路子由也曾来过汴京,他是来参加专门针对高干子弟考试,若考试名列前茅的前途也就明朗了。
本朝科举分好几类,三年一次的春闱大考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不问出身门第。
另外还有针对高干子弟的考试,这个规模要小很多,题目也相对简单,其分量自然跟通过贡举金榜题名的更加有分量。
除了这两类考试外朝廷还不定期针对一些有某类专长的考试,比如翰林院的画待招,书法待招,太医院的太医等都是参加这类考试入了天子堂。
去年越州人路子由来汴京参加针对官宦子弟的考试,他成绩斐然,当时的礼部尚书直接把路子由点为头名。
当时参加考试的还有王桂之妻秦氏的侄孙秦锡。
秦锡是秦氏娘家唯一的男丁,他在丞相府长大。
礼部尚书陈亮没有点秦锡为头名,而是把老贼的亲信秦锡定为第二名,这让王桂很是不满。
很快主考官陈亮就被罢官撵出朝廷,抢了秦锡头名的路子由被取消名次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老贼王桂操控科考也不是头一次了,宫里那位知道吗?当然知道了,只是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没想到去年遭王桂打压的山阴举子路子由再次出现在汴京参加考试。
恒王同梅蕊对视一眼,他这才开口:“老东西另一个孙子王准也在这次科举内,老东西自会故技重施,除非这位礼部尚书是个知趣的。”
梅蕊轻笑出声:“太祖爷当撵集思广益定下科举糊名的制度,为的就是确保考试的公平公正。若太祖皇帝知道糊名制度已经形同虚设了,不知他老人家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考试是三月中旬,下旬会先出会试排名,而后礼部尚书拿着名单以及考生的卷子入宫由皇帝最终裁决,也就是进入殿试这个环节。
本朝殿试皇帝不再亲自出题,而是对考生的成绩做最终排名,皇帝也就是抽看一下会试成绩不错的一些文章,然后裁决。
皇帝最终裁决后,皇榜很快就会在汴京大街小巷张贴出来,上榜的就是考中了,榜上无名的只得回去继续发奋,只待下一次春闱。
这一等又得三年,年华易逝,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年经得起辜负呢?
第99章 状元
会试的名单,以及举子们此次科举所做的文章,策论已经呈递在皇帝的御案之上。
皇帝很自然的先拿起会试的名单来看,会试第一名赫然是丞相之孙王准,皇帝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一双龙目里漾起森森寒意。
“让礼部尚书滚来见眹。”皇帝冷冷的对随侍在旁的内侍张建吩咐着。
礼部尚书杜衡战战兢兢的来到了御书房。
“臣杜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杜衡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之上。
静默片刻,皇帝威严冷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杜爱卿可知太祖爷当年因何要行科举糊名?更是为何把糊名定为铁律?”
“回陛下,太祖爷当年定下科举糊名是确保考试的公平公正,防止——”杜衡的话还未说完,皇帝的白玉镇纸已经飞了过来。
杜衡下意识的身体朝旁一偏,那白玉镇纸擦着他耳朵飞了过去,片刻之间好好的白玉镇纸成了一地碎落的玉片。
老贼王桂操控科举之前也有,但不似如今这般过分。
皇帝自己没法保住不以王桂之威行事的直臣,面对为王桂马首是瞻的杜衡等人他却发雷霆之怒。
皇帝是把对王桂的不满倾泻在了杜衡身上,他甚至不知杜衡到底是王桂的马前卒,还是单纯惧怕王丞相的打击报复而不得不妥协。
你这个坐在龙椅上的都对权倾朝野的王桂无可奈何,听之任之,凭什么要求底下的臣子一个个的都不畏权贵呢?
亏得太祖皇帝定下铁律不杀士大夫,若无这条铁律的话以王桂的权势和狠辣不知多少不服从他的朝臣已经变成累累白骨。
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是不杀士大夫,也就是保护读书人,不包括武将,所以老贼在皇帝的默许下才用一个莫须有罪名冤杀了收复旧山河,扶大厦于将倾的股肱之臣。
皇帝朝礼部尚书发了一通脾气,然后才重新拿起朱砂笔。
三天后殿试的成绩千呼万唤始出来,汴京大街小巷都贴上了皇榜。
“相爷,皇榜上咱们四衙内不是状元,而是探花,状元是宁海县的张安国,榜眼是——”还没等长随禀报完呢,王桂已经摔了茶杯。
王桂没想到皇帝如此不给他面子,他用自己的能量让孙子王准成为会试魁首,皇帝竟然把状元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张安国,把他儿子放在了第三名。
从来人们只记得状元是谁,谁会在意榜眼和探花呢?
当初二名三名均为榜眼,寓意是状元的两只眼,不分伯仲。
今上坐稳江山后对科举略微改革,其中一项就是明确了二三名的差别,次名仍为榜眼,三名则是探花。
殿试成绩出来以后吏部就要根据排名来授官职了。
状元郎不光能授予最好的官职,而且还有机会到皇帝身边。
本次科考如上一届一样总共录取二百二十一人,其中一甲进士五十名,二甲进士自五十一名至一百五十名,剩下的算是吊车尾,统成同进士,也就是三甲。
一般同进士的前途就有些渺茫了,差事得先紧着一甲二甲的进士及第安排,剩下的才轮到同进士出身的。
同进士虽然含金量有些低,但总好过名落孙山。
山阴县的路子由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皇榜上,他垂头丧气的离开了熙熙攘攘的人潮。
“娘子,咱们家二舅爷中了,排在三十五名。”一早被胡佩瑶打发出去看榜的沉香兴冲冲的回来了,还没进屋呢她就迫不及待的同自家主子道喜。
胡佩瑶一听二哥中了,而且名次还不错,她瞬间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二哥不会让我们失望。”
“恭喜娘子。”书香赶忙上前奉承,凑趣。
胡佩瑶喜形于色:“二哥中了进士本夫人高兴,凡是在宁心院当差的全都有赏。”
于是宁心院上下因为主子娘家哥哥中了进士,她们都得到了一笔赏赐。
恒王妃也已经知道胡佩瑶的二哥中了进士,她的心情自然不甚开怀了:“有个争气的兄弟就是好,可恨我娘家没一个争气的。”
白露忙从旁开解:“王妃莫要多想,胡娘子娘家人再出息她也越不过您去。”
与此同时梅蕊正坐在院子里就着明媚的阳光看修竹给她抄来的皇榜。
梅蕊重点关注棒上有没有山阴县的路子由,眼看皇榜已经看到末尾了仍旧不见路子由的名字。
“修竹,你没有漏抄吗?”梅蕊不死心的问。
修竹言之凿凿道:“我绝对没有漏掉。”
梅蕊闷闷的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我去里头躺会儿。”
修竹见梅蕊兴致缺缺的,她忙悄悄问海棠:“我瞧着娘子心情不大好呢,可是哪儿不熨帖还是跟王爷闹别扭了?”
海棠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别看我贴身伺候娘子这些年了,我还是没法摸准娘子的喜怒哀乐呢。”
梅蕊心情不好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榜上果真没有路子由,是想去年路子由能在一大票官宦子弟的考试中族战鳌头,才华自然不俗。
这次科考路子由名落孙山很可能不是他才疏学浅,发挥失常,而八成是王桂从中作梗。
这次路子由落榜了,那又得等三年,若三年后王桂还权倾朝野路子由仍旧没有出路。
同时梅蕊也在为取代王准被皇帝点为状元的张安国捏了一把汗。
以王桂的狭隘,狠辣他不肯放过当初抢了秦氏侄孙秦锡头名的路子由,他这次焉能放过取代王准成为新科状元的张安国呢?
皇帝没有点王桂的孙子王准为状元,而是点了名不见经传的张安国为状元这意味着皇帝跟王桂之间的裂痕已经暴露在阳光之下。
“官人,咱们的准儿没被点为状元证明皇帝已经不再给你面子了,你可得想想办法啊。”秦氏在王桂耳边絮叨着。
王桂微微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咱们只能接受属于准儿的状元被那个张安国占了去,我记得老三媳妇娘家有个妹妹才及笄。这位新科状元年方二十三,尚未娶妻呢。”
第100章 风骨
王桂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皇帝不是不点我王桂的孙子为新科状元嘛,那老夫就把新科状元变成王家姻亲。
秦氏得知丈夫的打算后顿时心头阴云散:“曹氏的娘家妹妹的确才及笄,而且模样很出挑,配新科状元正合适。”
王桂沉声道:“新科状元尚未婚配,炙手可热,咱们这边速度要快。”
秦氏忙颔首:“官人放心,我回去就把老三媳妇叫来说话,她进门这些年没给三郎生个一儿半女的,若此事他们曹家还办不成,这个媳妇不要也罢。”
许是王三衙内早早通了人事,玩儿的太那什么了,哪怕妻妾成群仍旧没能有个一儿半女的。
秦氏自然不认为是自家儿子不行,把责任都推在了儿媳身上。
回了自己的正院秦氏就差人把王众的妻子曹氏唤到了跟前。
看到曹氏怏怏的,秦氏的眉头微微一皱:“曹氏,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曹氏怯怯的开口:“回婆母,儿媳最近发现三郎掉头发严重,而且脸色也不咋好,儿媳就劝他少跟后院那些妖娆的姬妾往来,他——”
曹氏觉得丈夫最近身体不大对劲,她本能的想是丈夫在房事上太放肆的缘故,虽然老大王伦的热孝还没过,但王众已经急不可耐的跟姬妾们夜夜笙歌,甚至偷偷跑出去喝花酒,睡花娘了。
曹氏稍微一劝王众就急眼了,俩人一来二去就吵了起来。
秦氏得知三儿子身体不大好,她对曹氏越发不满了:“你瞧着老三情况不对劲不想着赶紧请大夫,还跟他争执,你为人妻子的就是这般贤良淑德,温柔体贴的?”
“婆母教训的是,儿媳知错了。”曹氏虽然满心委屈,可面对强悍的婆婆她敢怒不敢言的。
胡佩瑶的二哥胡承平中进士恒王自然知晓了,今晚很自然他去宁心院陪胡氏用膳。
胡氏预感到恒王会来,故而她早早的做下准备。
“妾给王爷请安。”一袭鹅黄色襦裙的胡佩瑶盈盈一拜的同时头上的赤金流苏步摇随着身体的摆动而轻轻摇摆。
恒王目光温和的虚扶了胡佩瑶一下:“院子里的花儿都没本王的佩瑶娇啊。”
“王爷又打趣人家。”胡佩瑶娇嗔道,落在恒王身上的桃花眸自是妩媚多情。
待恒王跟大郎玩儿了会儿,胡佩瑶才满脸春风道:“多亏王爷提点,妾的二哥才能金榜题名。”
恒王微微一笑:“若你二哥不是那块料本王提点也无用,明日你带着大郎回胡府一趟,亲自跟你二哥道贺,也替本王道一声贺,让你二哥等休沐日来府里见我。”
“妾都记下了。”想到明天可以回娘家胡佩瑶甚是雀跃。
同胡佩瑶母子用了一顿晚膳恒王便欲离开。
胡佩瑶自然不舍得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她不顾侍女们还在边儿上看着直接上前抱住恒王的腰再三挽留:“王爷,妾不舍得您走。”
“佩瑶听话,本王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完,过几日再来陪你。”恒王小心翼翼的把胡佩瑶推开。
回了外院书房恒王先把从衙门带回来的公务处理一番,他这才吩咐苏木悄悄把梅蕊带来。
梅蕊过来时恒王正在认真看阅览新科状元张安国的文章。
“这是我让人誊抄的新科状元的文章,我适才读过有些意犹未尽,我陪梅儿一起品鉴。”恒王把面前的文章推到梅蕊眼前。
俩人并肩而坐,恒王很自然的握住梅蕊的纤纤素手,与她一道欣赏品读新科状元的妙手文章。
约莫一炷香后,梅蕊缓缓把头抬起,轻声赞叹:“状元郎好文采,这文章不光文辞华美,典故用的极妙,最要紧的是还有文人风骨。”
恒王赞同梅蕊对这篇文章的评价:“我是在御书房见过张安国亲笔所写的文章的,他的字同样很有风骨,本人也生的眉清目秀,神采奕奕的。”
“新科状元才二十几岁,生的还一表人才,想来汴京城待字闺中的女儿们心都要长草了。”梅蕊玩笑道。
接着梅蕊话风一转:“王桂那老匹夫怎甘心新科状元落在别人家,我若猜的不错咱们的新科状元有成为王家女婿的可能啊。”
恒王的眸色微沉:“据我所知王家暂时没有适龄女子待字闺中。”
梅蕊轻哼一声:“王家没有,你觉得王桂就没有法子把新科状元收为己用了?但愿这位新科状元果真是个有风骨的,而不是表里不一。”
恒王略一沉吟后才道:“且看新科状元的表现吧。丞相府内线递来消息王众最近身体似乎不大康健,但没有请大夫,就是不知那厮身体不舒坦是阳气损耗的严重所导致还是画册里砒霜已经入了体。”
王众得到那些喂了砒霜的画册更早,但他没有跟已经死掉的王伦似的砒霜入口,更要紧的一点是王众的身体比他残废哥哥康健,更没有服用跟砒霜相克的药。
得知王众已经开始掉头发,食欲不振,气色不好梅蕊心下窃喜:“看来砒霜已经彻底入了王众的身体,若丞相府能一年内办两场白事该是多热闹啊。”
旋即,梅蕊跟恒王一起探讨起进士榜比较靠前的那批人,恒王不光让人誊抄了状元的文章,一甲进士的文章都誊抄了一份。
梅蕊很自然的提到了榜上无名的路子由:“那路子由这次落榜想来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王桂从中作梗,我想瞧瞧路子由的文章。”
恒王虽遗憾路子由的境遇,但没太把此人放心上,听到梅蕊说想看路子由的文章他不假思索就应了:“回头我就把路子由的文章给你弄来。若那路子由真的有才能,他日我必会给他一个机会。”
次日胡佩瑶领着大郎跟厚礼回了娘家。
胡承平中了进士,胡家最近亦是门庭若市。
翠云轩的苏沁抚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若有所思。
“丹青,你确定胡娘子的二哥尚未婚配吗?”苏沁认真的问。
丹青忙点头:“千真万确的。”
苏沁轻声道:“胡二郎过了生辰才二十四呢,我姐姐也才十九岁,而且姐姐品貌不俗。”
苏沁在想若自己能促成姐姐苏锦跟胡佩瑶二哥的姻缘,那她在这府里就有了同盟和靠山。
第101章 结盟
苏沁其实是瞧不上只有美貌,没有心计的胡佩瑶的,同时她又不得不妒忌,羡慕人家。
她妒忌胡佩瑶的貌美绝伦,以及不俗的出身,更羡慕她为恒王声下了长子。
她想利用姻亲跟胡佩瑶结盟,然后一起对抗恒王妃,以及落梅居那位。
至于生了一女,同时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的李秋水,苏沁从未把她看在眼里,一个绣娘出身,而且不甚聪慧的女人不足为据。
次日,苏沁采了花园新开的红牡丹来到了胡佩瑶的宁心院。
这会儿胡佩瑶正在由侍女推着优哉游哉的玩儿秋千呢。
秋千上的女子裙居飞扬,言笑晏晏,她的明媚鲜妍另周遭的花开都显得黯然失色。
玩儿的兴头正好的胡佩瑶瞧见不请自来的苏沁,她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了。
胡佩瑶都没有把苏沁迎进屋,而是坐在秋千上与之叙话。
“苏妹妹怎过来了?”胡佩瑶懒洋洋的问。
面对胡佩瑶的倨傲苏沁心中愤然,但她还是努力忍了又忍,继续面带微笑道:“我特意去花园采了新开的牡丹拿来给姐姐赏玩,姐姐娘家大喜,妹妹也没什么好送给姐姐的,故而——”
胡佩瑶不耐烦的打断了苏沁还未说完的话:“苏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也看到了我这院子里除了芍药,就是桃花,月季,石榴,唯独没有牡丹。那些为人正室的都爱以牡丹自居。我胡佩瑶如今最讨厌的就是牡丹,妹妹还是留着自己品玩吧。”
胡佩瑶因为长得好,加上出身官宦,她从小就骄傲,最终却沦为妾室,为妾就为妾吧,若能得恒王独宠也就罢了,显然她不曾被独宠,这让她的骄傲一次一次被踩在脚底下。
渐渐地胡佩瑶就对象征正妻的物事,譬如牡丹啊,正红色等等都看不顺眼。
苏沁本想送一束牡丹讨胡佩瑶欢心,却没曾想触了人家霉头。
短暂的尴尬后苏沁神色如常,她随意把红牡丹交给了身边的侍女,然后走到了胡佩瑶面前要帮忙推秋千。
胡佩瑶赶忙摆手:“妹妹如今可是怀着王爷的骨肉呢,金贵的很,你最好离我三尺远,你若有个好歹我可就说不清楚了。”
苏沁站着没动:“胡姐姐真会说笑。我虽然身体羸弱,但也不至于跟某些人似得就跟美人灯一样中看不中用,吹不得碰不得的。”
胡佩瑶听出苏沁是在讽刺梅蕊娇贵,她不屑的哼了一声:“苏妹妹如果是来跟我编排谁的,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苏沁朝胡佩瑶又靠近了半分,她声音压低了道:“我想跟胡姐姐亲上加亲。”
“此话何意?”胡佩瑶的美眸里顿生疑惑。
苏沁仍旧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听闻胡姐姐的二哥还未曾婚配,刚好我大姐苏锦也还没婚配。家姐的样貌胡姐姐是瞧过的,若胡姐姐觉得家姐宫女出身为正妻委屈了二舅爷,那就让家姐为二舅爷当个侧室。从此以后我和姐姐守望相助,一——”
胡佩瑶再次把苏沁的话打断,她肆意的笑出声来:“苏沁啊苏沁,你还真敢想哈。你莫不是忘了你姐姐苏锦曾被陛下赐给过咱们王爷,且不说你姐姐配得上配不上我二哥,就是俩人真的成了,你让我二哥如何在王爷面前自处?至于妹妹说你我守望相助——”
胡佩瑶扬起精致的下巴:“我胡佩瑶从不需要盟友。就是亲姐妹共侍一夫都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是外人。苏妹妹觉得我这种娘家给助力,还生了长子,不曾红颜老去的需要盟友吗?”
苏沁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她没想到胡佩瑶这般不给她面子。
努力压了压心中的情绪,苏沁才勉强带笑的回应胡佩瑶:“胡姐姐不管是娘家,还是自己的颜色以及福气都胜过王妃,你真的甘心久居人下吗?若姐姐跟我结盟,我愿为姐姐出谋划策,我们一起搬倒王妃,我曾做过宫女我是无缘更上层楼的,可是姐姐就不一样了。还有姐姐这般倾国倾城的人儿却不能得到王爷专宠,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苏沁,你若再在这里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命人拿鸡毛掸子把你打出去。”胡佩瑶一下从秋千上下来,她居高临下的站在了苏沁面前咬牙切齿道,“我胡佩瑶是不聪明,但我也不是个棒槌。我平生最恨被人利用,苏沁,你若继续自以为是,你早晚会彻底失了王爷的宠爱。”
胡佩瑶没有再给苏沁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朝正房走去。
“不知好歹。”苏沁恨恨的瞪了胡佩瑶的背影一眼,然后面色沉沉的扶着侍女的手离开宁心院。
苏沁跑去宁心院跟胡佩瑶亲上加亲的消息很快就分别传到恒王妃,还有梅蕊耳中。
恒王妃把手里茶盏狠狠朝案上一搁:“我就知道那苏氏不是个安分的。”
白露忙附和:“王妃自是慧眼如炬的。苏娘子想跟胡娘子亲上加亲,她却忘了苏大姑娘曾经差点儿成了王爷的人,亏她想的出。”
恒王妃不屑的哼了一声:“自作聪明的人都以为旁人是傻子。”
梅蕊在听到苏沁跑去宁心院跟胡佩瑶结盟的前前后后,杏眼里略过一抹鄙夷:“我还当她多聪明呢,不过如此。她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她若安安分分保不齐王爷会图新鲜多宠爱她一阵子。”
海棠幸灾乐祸道:“她着急跟胡娘子结盟就等于彻底把王妃给得罪了,往后有她好日子过了。”
放榜三天后,按照以往的惯例皇帝会在琼林苑设宴,凡是进士及第的,不管是名次靠前的一甲还是同进士出身的三甲都有资格来琼林苑参加宴饮。
皇帝除了赐宴外,还会额外拨一笔钱赏赐给这些中了进士的学子们,他们既可用作上任的差旅费,同样也可用作归家盘缠。
像新科状元等名次靠前的更是有机会近距离同皇帝奏对。
今年琼林苑设宴皇帝把恒王待在身侧,让恒王同自己一道同这批新晋的国家栋梁把酒言欢。
这一批进士及第的不光新科状元年轻有为意气风发,另外还有一批二十来岁,器宇轩昂,文采风流的年轻士子。
琼林宴结束,朝廷就会陆续给这批新科进士们安排差事了。
亲眼见到了这一批新科进士,恒王有些心潮澎湃,他能预感到自己未来必会同他们这批人里的某几位君臣一心,共画江山。
东宫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恒王也已经执掌开封府一阵子了,他的表现皇帝和朝臣有目共睹。
第102章 不逊
在琼林宴上见到了一批意气风发,才华横溢的年轻士子,恒王的心情可想而知。
回府以后恒王更换了衣裳便兴致勃勃的去了落梅居。
头几日不知怎的梅蕊养了一年多的画眉死了,恒王已经给她买了一只新的来,梅蕊正跟新画眉培养感情呢。
梅蕊喜爱黄色羽毛的画眉鸟,这只新的自然也是黄的,比死掉的那一只个头略小,不过鸣叫声则分外清脆。
梅蕊把鸟笼子开了一条缝,素手伸到笼子里想去触摸小鸟柔顺光滑的羽毛。
小画眉才吃了梅蕊给的谷子,翻脸就不认人了,梅蕊要去摸小画眉结果被小鸟儿给啄了手指。
别看小画眉小啊,但啄人的时候力道很大,被啄了手指的梅蕊疼的一皱眉,瞬间把手缩回。
恰在这个时候恒王过来了,看到小女人被鸟儿给啄了,他觉得好笑的同时却又心疼的皱眉,赶忙上前关切:“疼吗?”
梅蕊顺势撒娇:“自然疼的,王爷给吹吹就不疼了。”
“你啊,下次看你还皮不皮?”恒王嘴上嗔怪着,但已经把梅蕊那被画眉啄过的手指放在唇边认真的给她吹吹。
“既然这画眉这般凶,敢啄我娘子的手,要不把它放了,再给你买一只温顺的?”恒王同梅蕊商量道。
梅蕊忙摇头:“不必了,才买来跟它培养了些感情。这雀儿虽有些脾气,但颜色好,而且唱歌好听啊。”
恒王:“罢了,你稀罕就继续养着,往后可不许调皮去摸鸟了。若是大郎跟柔嘉这般顽皮,我才不哄着他们呢。”
“梅儿知王爷疼我。”梅蕊主动朝恒王靠近了半分。
俩人并肩一起看夕阳落尽,这才一起携手走进室内,侍女们忙伺候二人洗手。
用罢晚膳,恒王这才一边吃茶一边兴致盎然的同梅蕊分享起今日琼林宴的所见所闻所感来。
“这一批进士里除了新科状元意气风发,风采卓然外,胡氏的二哥胡承平也不错,再就是杨千里,徐云纹跟范成同样年轻有为,志存高远。那范成乃是仁宗一朝范文正公的五世孙。”恒王如数家珍的同梅蕊一一介绍他在琼林宴上接触过的那些让他初见惊艳,再见依然的年轻士子们。
梅蕊面带浅笑,认真听恒王说,多咱等他话音落梅蕊才柔声开口:“这些都是大燕的栋梁之材呢,自从老贼王桂把持朝政,不知多少栋梁被辜负呢。”
恒王无奈叹息:“老贼不死,谁也无能拨乱反正,眼看老贼日渐老朽了,拨云见日也不远了。胡佩瑶的二哥胡承平的文章你也见过,那日他来府里见我,你躲在屏风后面也瞧见他了。我打算暗暗提携他一二,由他利用跟这批进士同年的身份替我笼络人才。我又不得不忌讳他外戚的身份,梅儿可有何良策?”
本朝一直对外戚秉持防范,哪怕皇后的母家在朝中只享受一等封爵,手里并无实权。
恒王欣赏胡承平的才能和品行,他想进一步跟自己瞧得上眼的这批新科进士有所往来,他在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之前就得收敛锋芒,只得拜托一个妥帖之人替自己去做某些事。
胡承平是个合适的人选,同时恒王又忌惮他外戚的身份。
知晓了恒王的困惑后梅蕊柳眉一挑:“王爷还没登临九霄呢就已经得疑心病了?我虽不喜篡夺皇位,对侄儿赶尽杀绝的太宗皇帝,但他在位期间却能容许李皇后的兄长带兵出去南征北讨。太宗给几个儿子选的正妃她们的父亲也都在朝里位高权重,或者为政一方。王爷既信得过胡承平,就带大胆去用。至于以后,王爷是怕再出一个王桂吗?王爷对自己就那般没有信心吗?王爷日日都要读《贞观政要》,莫非只读了皮毛,并未真的领会李世民治大国的要领?”
“梅儿所言甚是,是为夫心窄了。”恒王并未因梅蕊态度不好,甚至语带嘲讽而不悦。
梅蕊明知胡承平是胡佩瑶的兄长,大公子的亲舅舅,她仍旧乐见胡承平被重用,可见其心胸。
琼林宴结束以后,朝廷已经开始着手给这批炙手可热的新科进士们安排差事了。
是日,正在房里读书的新科状元张安国接到了太常寺少卿曹邦顺府上送来的帖子。
自从高中状元以后张安国接帖子接到手软。
张安国却是能推就推,他暂时不想跟朝中大臣们产生交集。
这太常寺少卿曹邦顺不是旁人,他正是老贼王桂的亲家,他的长女嫁给了王桂的三儿子王众。
曹邦顺的小女儿才及笄,得知丞相大人希望他把新科状元收为自己的女婿时,曹邦顺自不敢怠慢。
曹邦顺原本就看好这位被皇帝钦点的新科状元,他之前没打算拉拢,是因为不清楚丞相府的态度。
毕竟这位新科状元抢了王丞相孙儿的风头啊,既然王丞相有意把这位新科状元变成自己人,曹邦顺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长女嫁给王丞相的儿子,小女若能嫁被皇帝赏识的青年才俊,他们曹家以后也就有指望了。
帖子发出去后一直没见新科状元的回音曹邦顺有些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位新科状元如此不给面子。
权衡再三,曹邦顺选择亲自去拜访这位炙手可热的状元公。
曹少卿都上门拜访了,张安国不得不见了。
彼此寒暄以后后,曹邦顺就说明来意:“听闻状元公尚未婚配,老夫家有一女才及笄,模样也算出挑,她的长姐嫁丞相府三衙内。小女仰慕张状元的才名,老夫更是对张状元年少有为甚是佩服,渴望与君结为秦晋之好。”
得知曹邦顺上门的目的后,张安国起身朝曹邦顺抱拳拱手,谦声道:“承蒙曹大人垂爱,荣幸之至。虽学生还未婚配,然婚姻大事一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学生不敢不经过家中父母擅作主张,还请曹大人体谅。”
“这个好说,张状元可以修书一封给家里,想来二老不会拒绝同丞相府沾亲带故的金玉良机的。”曹邦顺虽听出张安国的推拒,他还是放下身段进一步的游说。
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的张安国值得曹邦顺多花些功夫,他不光是为了完成王丞相交代的差事,更是为了他们曹家以后。
第103章 惹怒
张安国虽是个有些清高的文人,但他也不是完全目下无尘,书生意气的。
他已经二十三岁,是该娶妻了,他也想娶个岳家能给一些助力的贵女,但他却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但凡跟丞相王桂沾亲带故的,哪怕他们家女儿是月里嫦娥他也不会心动的。
面对曹邦顺的再三游说,张安国却是不为所动,彼此算是不欢而散了。
到了丞相府曹邦顺就把事情添油加醋的在王桂面前叙说一番。
得知新科状元如此不识抬举王桂顿时气的摔了茶杯,咬着后槽牙道:“真是岂有此理,既然这厮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夫手下留情了。”
曹邦顺趁机煽风点火:“相爷莫跟这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般见识,气坏了您的贵体多不只当呢。下官估摸着这张状元可能有别的心思,若把他留在京城的话指不定哪天就又成为准公子的绊脚石呢。”
曹邦顺是满心看好这位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的状元郎的,自己那般放低身段想要与之亲上加亲,那厮竟然不识抬举,着实让曹邦顺觉得没面子。
若这张安国不是炙手可热,隐忍侧目的新科状元,曹邦顺自己就能狠狠收拾他了,而今他只得狠狠在王桂面前添火。
就算没有曹邦顺从旁添油加醋,王桂也不可能对不识抬举的新科状元网开一面的。
几日后吏部下来了给新科状元的任命文书。
新科状元张安国被任命为凤翔军指挥使推官,立即赴任。
一般来说状元,榜眼,探花都能留在京城任职,历练个几年后派到地方担任知府,知州什么的,若政绩斐然的话就会调回朝廷进入馆阁修书,自太宗朝至今一百多年里两府宰相都是出自馆阁。
都以为新科状元会沿袭惯例被安排去大理寺担任从八品大理寺评事,万万没想到被派出京任职。
京城九品官儿抵得过地方五品官儿啊。
张安国还被派了凤翔军,凤翔紧邻西夏国,把个细皮嫩肉的新科状元安排那边去吃黄土,谁不叹一声这位新科状元时运不济啊。
所谓时运不济背后的道道儿明眼人都能看的明白。
与此同时朝廷对胡承平的任命也下来了,胡承平被派往东平县担任从七品的县丞。
赴任头一天刚好是衙门休沐日,胡承平来恒王府同恒王,还有妹妹胡佩瑶辞行。
恒王在书房见了胡承平。
恒王同胡承平密谈一番后,他们才神情松弛的一边品茶,一边随意聊家常。
“臣即将启程赴任了,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臣临走之前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您恩准。”胡承平起身朝上首的恒王深施一礼。
恒王待胡承平礼毕他这才一脸和色的开口:“承平,你我之间无需见外,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胡承平:“臣知道佩瑶性子骄纵,脾气暴躁,我们没有教好她,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臣只求王爷看在大公子的份儿上对佩瑶宽宥一二,她虽性情乖张了些,可本性不坏。”
胡承平跟胡佩瑶兄妹之间只差了一岁多些,故而兄妹感情分外深厚。
胡承平不敢奢求妹妹得到恒王的独宠,他只求恒王对佩瑶能稍微的关照一些。
恒王对于胡承平的恳请早有预料:“承平,本王知道佩瑶虽然跋扈一些却不是个心肠歹的。佩瑶给本王生了大郎,本王对她一直感激,本王旁的不能许你,然本王只能说只要佩瑶不去做触及本王底线的事,本王能许她荣华至极,却是荣而不贵。”
胡承平自然知道荣华至极,荣而不贵的意思了。
就算主母高琼有个好歹,作为次妃的胡佩瑶也不能被扶正。
“臣多谢王爷。”胡承平再次朝恒王深深一揖。
旋即,恒王便让苏木带着胡承平去宁心院见胡佩瑶母子。
得知二哥明日就要赴任了,胡佩瑶满心不舍:“二哥,你这一去咱们许久都见不着面了。二哥也没成亲,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我怎放心呢?”
胡承平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家妹妹,柔声宽慰道:“等明年瑞珠就守孝期满了,到时候她会由她兄长送去东平同我成婚,你啊就放心吧。瑶儿,母亲有大哥大嫂照顾我也放心,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王爷的前程你也瞧见了,若你不沉稳一些的话早晚会吃亏的。”
胡承平虽还没成亲,但他跟母亲手帕交的女儿韩瑞珠早就定了婚约。
韩瑞珠才及笄她祖父就故去了,自是不能议亲的,守孝期满了才把婚事定下,没想到韩瑞珠的祖母又故去了,这不婚事就有耽误了。
昔年韩瑞珠的父亲官至御史中丞,因双亲先后故去,他便不得不带着一家子回原籍去丁酉。
虽韩家家道中落,胡家蒸蒸日上,但胡家仍旧遵守婚约待韩瑞珠为祖母守孝期满后与之在任上成亲。
面对二哥对自己的担忧胡佩瑶大咧咧一笑:“二哥莫要担心我,我给王爷生了大郎,我还是除了王妃外唯一有品级的,谁能奈何我?大哥二哥争气,王爷自不会薄待了我的。”
对上自家妹妹那双天真,澄澈的美眸,胡承平把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妹妹没什么心眼子也好,至少王爷不会彻底厌弃她。
次日胡承平如期要去东平赴任,胡佩瑶带着大郎同胡家人一道在汴河之畔送别。
往后几天因为跟二哥的惜别胡佩瑶一直闷闷不乐的,恒王去陪了她一个晚上。
之后几日恒王除了宿在书房外,就是宿去落梅居。
这晚恒王跟梅蕊歇下,俩人正你侬我侬时外面传来苏木的声音:“王爷,王妃身边的白露姑娘求见,说王妃身体不适已经叫了府医。”
这个时候恒王正处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结果被人扫了兴致,他郁闷极了。
可来请自己的是正院的人恒王不能无动于衷,仔细梅蕊被主母迁怒。
恒王郁闷的披衣起身出去一问究竟,而恒王妃身边的侍女白露就在外面侯着。
第104章 底线
被打扰了好事的恒王很难对白露有好脸色:“这么晚了,你家主子打发你来打扰本王歇息,到底所为何事?”
白露赶忙恭敬的答道:“奴婢打扰王爷歇息,奴婢该死。王妃突然身体不舒服请了府医,府医诊脉后说王妃有了三个月左右的身孕,不过有小产的征兆,这会儿孙大夫正在给王妃用针,安胎药也已经熬上了。”
“本王更衣后过去。”恒王直接转身准备去内室穿戴整齐,刚刚他只是随意披了一件外袍出来的。
恒王再回内室时海棠正在那掌灯,昏暗的灯光下恒王对上梅蕊那湿漉漉的明眸里满满的委屈,他的心里顿时没有一丝知晓正妻再次有身的喜悦。
恒王缓缓上前,温柔的抚了抚梅蕊露在锦被之外的桃花面:“梅儿好好歇息,明日我早些下衙过来陪你。”
梅蕊没有理恒王,把头扭到一边去。
恒王微微叹了口气,温柔抚了一下梅蕊的青丝,然后就利落的穿戴好转身离开。
紧接着恒王就听到一声清脆,他猜是梅蕊把玉枕给丢地上了。
恒王猜的没错,梅蕊的确是把男人才睡过的和田玉枕给砸在地上了,瞬间好好的玉枕变成满地的碎片。
梅蕊不是心里难受,她是身体不得劲儿,火旺的很不得寻个东西发泄一下。
“海棠,快准备水我要沐浴,要快。”梅蕊急躁的吩咐着。
海棠顾不得收拾满地碎片,她赶忙出去准备热水给梅蕊沐浴。
梅蕊郁闷的捶着床榻,她是想要冷水的,她知道海棠肯定不会依她。
很快恒王就到了正院,府医孙大夫正在那写方子,高琼身上插了好几根金针,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艾草味。
白霜把熬好的黑乎乎汤药端到了高琼面前。
看到恒王来了高琼身上插了金针没法起身,她赶忙温柔请罪:“请王爷赎罪,妾正在用针,没法给您行礼问安。”
恒王微笑摆手:“你我夫妻之间不必如此,身体如何?”
恒王妃目光温柔的盯着自己还没隆起的小腹:“妾跟孩子都无事了,多亏孙大夫妙手回春帮妾把孩子留住。”
恒王看向正给他行礼的府医:“孙大夫,王妃的身体果然无碍了吗?”
孙大夫恭敬而谨慎的回答:“回王爷,只要王妃娘娘按时用安胎药,接连施针三日,期间不大喜大悲,过分操劳的话肚子里的孩子就能保住。”
恒王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孙大夫了,保住本王的嫡子,本王自会重赏。”
恒王对于高琼再次有身孕没有多少欢喜,他很清楚若恒王妃有了嫡子的话,这对于他扶梅蕊上位就会增加难度。
正因为想要将来把梅蕊扶正,加上跟高琼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所以这几年恒王在正院留宿的频率少了,就算不得不留宿他也也尽量不去碰高琼。
恒王也不知过年那几天自己对高琼怎就把持不住的,他怀疑过自己吃喝里被高琼动了手脚,或者香炉里有问题。
恒王特意提高警惕,然后仔细追查却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按月份来算高琼肚子里这块肉就是过年期间怀上的。
水雾蒸腾间梅蕊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海棠知道梅蕊心情不好,她也不知如何安慰,于是就把已经睡下的修竹叫了起来。
修竹服侍梅蕊沐浴。
看到梅蕊雪肌上不曾散去的各种痕迹,修竹的脸微微发烫:“梅儿,若你因为高琼肚子里多了那块肉不开怀,寻个机会我替你把那块肉给除了。”
梅蕊对上修竹那略带杀意的目光她赶忙摇头:“不可如此,那毕竟是宋嘉佑的孩子。我再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权柄之前,我绝对不去踩踏宋嘉佑的底线。不管孩子母亲是谁,他对自己的孩子都爱之入骨。”
修竹嗤笑一声:“他若真的那般疼爱自己的孩子,又怎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妾室的呢。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都可能因为父母的分配不均而产生隔阂,兄弟阋墙,更何况不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梅蕊:“话虽如此,但男人一妻多妾才符合世俗啊。恒王府的后院还算简单的,听闻寿王府后院那些女人们成天斗的跟乌眼鸡似得。听说宫里的狗皇帝当年逃命的时候伤了身体,他宫里不照旧美人如云么。”
修竹拿了毛巾帮梅蕊把身上擦干,然后把她裹在毛毯里直接抱回榻上。
修竹一边帮梅蕊盖被子,一边轻轻叹息:“若高琼真的生了嫡子,往后你想上位可就越发艰难了。梅儿,我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高琼小产,你就听我的吧。”
梅蕊赶忙拉住修竹的手再三阻止:“不可不可,这世上本就没有天衣无缝的事。你以为我在府里安排钉子宋嘉佑就真的不知道吗?我说过孩子是他的底线,至少眼下我绝不可去碰他的底线。你放心吧,恒王妃这一胎才怀上就闹腾,距离怀胎十月还早着呢。当初高琼暗暗把李秋水怀的第一个孩子给弄掉了,她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王爷当时就已知晓,这也是为何这些年李秋水一直得宠的原因。一个绣娘,而且也不算姿容无双,她能长久得宠你觉得真是她运气好,王爷重情重义吗?”
“宋嘉佑的心思可不是一般的深啊,梅儿,你可要小心啊。”修竹忧心忡忡的看着梅蕊。
对于修竹的担忧梅蕊不以为意:“放心吧,我既了解他,自会知己知彼。时辰不早了你回去睡吧,外面有海棠在呢。”
次日一早,梅蕊便带了一些补品亲自去正院同恒王妃道贺。
“妹妹,昨晚我若非迫不得已自不会把王爷从你那请过来的,妹妹快别生气才是。”恒王妃看到梅蕊这般懂事,知趣,她不介意把姿态放低一些。
梅蕊继续温柔回应:“王妃您言重了,王爷本来就是王妃您的,梅蕊只是婢妾而已,王爷能去看看妾,不光是王爷对妾的体贴,更是主母的恩典。”
“若其他姐妹都能跟梅妹妹这般懂事,我也就省心不少了。”高琼这话说的到是实心实意的。
目前为止她对梅蕊这个妾是最满意的,梅蕊无子,乖顺,而且出身低,还不争不抢的。
不到一天的时间关于恒王妃再次有喜的消息就在王府各处传开了,当然这也有梅蕊按照推波助澜的结果。
第105章 准备
胡佩瑶得知恒王妃再次有孕后,她直接把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
“若高琼生了嫡子,那我们打郎还金贵什么呢?”脾气上来的胡佩瑶丝毫不顾及隔墙有耳,她肆意的发起脾气来。
沉香赶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哄劝:“娘子稍安勿躁啊,孩子距离瓜熟蒂落还早着呢,谁能保证王妃生的是个小郎君呢?王爷对咱们大郎的疼爱有目共睹啊,这可是王爷的头一个儿子啊,谁也别想取代。”
书香也忙附和:“是啊是啊,娘子快别发脾气了,若不好听的话传了出去可就不好了。”
沉香接着劝:“娘子该高兴咱们大郎马上有弟弟了,王妃怀嫡子辛苦,娘子该帮忙分担府中庶务才是。还有啊王爷想把大郎抱去外院娘子该同意,王爷亲自关照大郎父子感情才会越发紧密啊。”
之前恒王表示等大郎过完了四岁生辰后就抱去外院,胡佩瑶登时就发了脾气,又是哭又是闹的,恒王烦了就一甩袖子走了。
事后胡佩瑶冷静下来也就后悔了,身边贴心侍女这么一劝,她预备恒王再过来留宿时主动提提这事儿的,没想到突然爆出主母有喜的“糟心事”来。
胡佩瑶冷静下来后就把沉香的劝导了进去:“回头我就跟王爷提一嘴,听说寿王府的周孺人都有协理王府内院的权利,我也是有品级的孺人呢,王妃把权攥的死死的,王爷由着她大权独揽。”
恒王妃入府到现在一直牢牢抓着管家权,整个王府内院被恒王妃管的似铁板一块,胡佩瑶想要安插自己的人一直没能成功。
被心腹侍女如意扶着在院子里散步的李秋水也听到王妃有喜的消息了,她面上却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神色:“我肚子里这个生下来是个儿子非嫡非长,王妃有喜我不着急,该着急该羞恼的是胡佩瑶。王爷有了嫡子,她生的大郎可就不金贵了,看她还如何张狂。”
李秋水最近的饮食已经调整了,恒王亲自派了个懂孕产妇护理的老宫女到了莫雨轩专门伺候李秋水。
在外人看来就是恒王对李娘子的偏爱,对她肚子里这一胎的看重,殊不知他是在阻挠高琼继续对李秋水跟她肚子里的孩子的迫害。
暂时恒王不打算跟高琼撕破脸,对于高琼对李秋水用的阴损手段他暂时不发作,他知道高琼算聪明,他主动派了人来关照李秋水,高琼果然就如预料的那般按兵不动了。
李秋水的饮食调整过来了,不再跟之前几个月似得总饿,暴饮暴食了,可胖起来的身体短时间很难瘦回去。
已经有快八个月身孕的李秋水胖的让人不忍直视,她每走几步呼哧带喘,满头大汗,就得停下来歇息歇息。
翠云轩的苏沁对于主母有喜同样平静,自从主动找胡佩瑶结盟失败以后,苏沁就安静下来。
她每天都待在自己院子里养胎,偶尔出去走动走动。
原本恒王妃是想给苏沁也安排个小厨房了,知晓她主动找胡佩瑶结盟后小厨房也就没了。
苏沁编排过梅蕊后她也就彻底失宠了,恒王偶尔会打发身边人来看看苏沁,给赏赐点儿补品跟衣裳料子啥的,但没有苏沁最想要的黄白之物。
下衙后恒王先去正院关心了一下高琼的身体,虽然这个孩子不在恒王的期待之内,但已经在高琼肚子里了,该做的他还是会做的。
恒王陪着高琼用晚膳的时候,他便主动说:“你有身子本王留下也不能照顾你,本王最近公务繁忙疲惫的很,这几天会多去梅氏那里。”
高琼赶忙把盛汤的动作停下:“府里姐妹中就属梅妹妹最安静,乖巧,王爷是该多疼疼她。她也是个可怜见儿的,从小不被父母喜欢,到了王爷身边五年也没能有个孩子。”
对于高琼而言只要恒王不去胡佩瑶那就好,如今府里这几个女人也就胡佩瑶,梅蕊没有身孕,至于梨花小住那两位姑娘早就被遗忘了。
高琼可不愿意在自己怀孕期间胡佩瑶复宠,所以她乐意提携梅蕊,从而把梅蕊变成自己用来对付胡佩瑶的一把剑。
恒王特意跟高琼说起自己想多宠梅蕊几天,不过是在高琼这里过个明路,这样高琼也就不好找梅蕊的麻烦。
若高琼在男女之情上敏锐一些,她就能觉出恒王此举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可惜高琼在男女之情方面反应迟钝。
从始至终高琼不管是对付李秋水,还是打压胡佩瑶,她绝对不是出于对恒王这个丈夫单纯的占有欲,仅仅是不想让她们因为太过得宠而分走了属于自己的权柄,甚至丈夫的尊重。
高琼看到母亲跟父亲的姨娘们斗了大半辈子,她知道小妾们一旦得宠就想挑衅主母的权威,若主君是个糊涂的,分不清妻跟妾的区别,就算不出现宠妾灭妻,主母也会举步维艰。
从正院用罢晚膳恒王先去书房处理了一点公务,然后就去了落梅居。
梅蕊正看着海棠,茉莉两个打双路,恒王没让守在外面的侍女通报他就直接进来了。
海棠跟茉莉听到动静赶忙起身朝恒王见礼,梅蕊却故意把头扭一边去做生气状。
若平常恒王被谁给从落梅居截走了,梅蕊也不会太恼,主要是在俩人卿卿我我到即将渐入佳境的节骨眼上被迫打断,那种无法言说的不适感让梅蕊很难就此翻篇儿。
恒王知道梅蕊恼他,他何尝不恼呢?
“给本王上一盏茶后,你们就退下吧。”恒王吩咐了一声,然后就挨着梅蕊坐下。
很快海棠就把新茶奉上,然后知趣的退到外头去。
“礼部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册封太子大典,大礼服也准备起来了。不出意外六月之前一切就能尘埃落定,我也该准备组建东宫的班底了,梅可又何建议?”恒王知道梅蕊对什么感兴趣,于是他就先挑能打动梅蕊的事来说。
正在那故做生气的梅蕊在听到朝廷已经为太子册封做准备了,她果然心动起来。
梅蕊缓缓朝恒王看过来:“欧阳先生跟林长史必须纳入你的东宫詹事府,至于旁人你啊最好让宫里那位帮你安排。你留在朝里那些暗棋还不到启用的时候,皇帝想来也不愿意看到王桂的势力继续蔓延,同时他也不希望你这太子翅膀太硬。你啊还得多依靠宫里那位,你越是需要他,他对你才越放心。”
第106章 快意
恒王一边吃茶,一边认真听梅蕊就如何组建东宫班底出谋划策,如玉的面上不自觉带出悦色。
“梅儿跟欧阳先生不谋而合,有你们一内一外辅佐我,与我而言真真是幸甚至哉啊。”恒王目光灼灼的对上梅蕊的明眸,欣赏和爱慕溢于言表。
梅蕊轻笑一声:“别这会儿说的好听,他日江山坐稳了也学你宫里那位老子爹卸磨杀驴就好。”
“我哪敢呢。”恒王紧紧握住梅蕊的玉手,“我若敢生别的心思,你不得拿剑摘了我的脑袋呢。”
“哼,你清楚后果就好。”梅蕊抬起没有被男人抓着的那只素手,对着恒王的俊美面庞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梅儿这么凶自是因为昨晚为夫委屈了你,为夫好好补偿你。”恒王冷不丁的把朝小女人拽到怀里温柔安抚了一番。
梅蕊嘴上不吃这一套,但她的身体很诚实。
俩人温存缱绻后恒王才附在梅蕊耳畔温柔呢喃:“高琼有了嫡子,扶你为妻的确困难一些,我答应你的事自不会失言,你一定要信我。这个孩子绝对不是我想要的,是——”
恒王微微叹了口气这才跟梅蕊说起自己的猜测:“我觉得是高琼用了什么手段算计了我,可香炉还有吃喝上我都没查出端倪来。”
“事已至此你再跟我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高琼肚子里已经有那块肉了。我若是那心肠歹的,我有的是法子让她丢了那块肉。”梅蕊语气冷冷道,“可我不愿意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宋嘉佑,我愿意信你给我的承诺,若你要食言而肥,我自不会对你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心软的。”
从始至终梅蕊都坦然的把她的冷清跟狠辣露在恒王面前,她可以在高琼等人面前装娇弱,人畜无害,但她不屑在恒王面前装。
他们初见梅蕊就敢把冷飕飕的宝剑架在恒王面前,如此她若往后在他面前装柔弱良善岂不是虚伪?
她要让恒王看到自己或娇媚,或柔弱,或杀伐决断,如此多面鲜活的她才不会让旁的女人取代,她始终都是男人心上那个独一无二的女子。
恒王的手缠绕在梅蕊的如云青丝间,他语气缓缓道:“人啊都说刀子嘴,豆腐心,我的梅儿就是这种刀子嘴,豆腐心肠。”
梅蕊哼了一声:“我对旁人刀子嘴,唯有对我的夫君豆腐心肠。如今王妃有了身孕,为了让她安心养胎庶务是不是该让胡姐姐分担一二呢?听说寿王府里周孺人手里就有部分打理庶务的权柄呢。”
“才说你是豆腐心肠呢,你是想看到胡氏跟高琼掐架呢,你个小坏东西。”恒王嗔骂道。
梅蕊并非想看高琼跟胡佩瑶掐架,而是想看高琼堵心,她心一堵这一胎怀的自然就不甚顺利了。
梅蕊的话恒王还是听进去了,他打算寻个机会让高琼让出部分权利给胡佩瑶。
被恒王好好补偿了一番,梅蕊次日便没能按时起来用早膳。
快晌午的时候梅蕊才被海棠伺候着起来。
梅蕊才洗漱完毕准备坐下来用这顿迟来的早膳,修竹兴冲冲的从外面进来。
等室内没有旁人了,修竹才满心雀跃的同梅蕊分享她才打探来的消息:“昨晚王众偷偷溜去画舫吃花酒,被两个扬州瘦马哄的五迷三道,没想到半夜那会儿这王八羔子就晕在了姑娘的房间里,连夜被抬回了丞相府,丞相府把太医院几名国手都请去了,看来王众很危险呢。”
梅蕊拿起调羹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细细品味后才吞下去:“王众早已砒霜入体,加上过分放纵,自然凶多吉少。你继续出去仔细盯着丞相府,王爷留在丞相府的暗子也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修竹恨恨道:“杀王桂的儿子也忒没意思了,若你依我,我就入府把老贼的人头割下来告慰木大帅在天之灵。”
梅蕊摇摇头:“你以为丞相府是那般好进的呢?王爷把人塞进去都费了一番力气,一个不留神打草惊蛇可就不妙了。人生三大悲之一便是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让老东西多经历几次这样的悲怆不是比杀了他更有意思吗?”
太医院最负盛名的几位太医都在丞相府上为王众诊治。
王伦死了不到半年呢,当弟弟的就跑出去喝花酒,还晕在了姑娘的榻上,一时间整个丞相府再次悲人津津乐道。
王桂跟秦氏这俩老物恨儿子不争气,可事已至此没有什么比王众的命更重要,他们才送走了大儿子,已经经不起再次的伤离别了。
王众是当年王桂跟秦氏悲虏到北国以后生的,秦氏生下这个儿子月子都还没做完呢就被北国元帅纳兰宗必派人接去虎皮大帐内与之行乐,帐里除了秦氏这个才生产完的有夫之妇外,还有两位大燕公主。
为了丈夫跟儿子们能活下去,秦氏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来取悦纳兰宗必。
这秦氏可是跟鼎鼎有名的才女李易安是表姊妹啊,她的容貌,才情也不俗,她扔掉脸皮,使出手段来把杀人如麻的纳兰宗必给哄的服服帖帖。
最终秦氏为他们一家争取到了回到燕国的机会,她跟纳兰宗必的那点儿私情更成了王桂在燕国朝堂步步为营的底气和靠山。
大儿子已经撒手人寰了,秦氏眼看着又一个儿子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悲痛让垂垂老矣的她几乎摇摇欲坠。
“官人,咱们府里一定有习作,习作害了大郎,如今又来害我的三郎。”秦氏眼泪婆娑的咆哮着。
王桂声音沉沉道:“之前不是自习查过了么,该清理的闲杂人等已经清理过了。你不是说前些日子三郎就有些身子不适么,我早说过让你多管教三郎,让他远离声色,你却总把老夫的话当耳旁风。”
面对丈夫的指责秦氏虽委屈,却也无力反驳:“太医不是说了么三郎跟大郎一样是中毒,跟他好女色无关,把三郎身边的小厮,姬妾都抓起来仔细审审,兴许就是他们害了我的三郎呢。”
王桂觉得老妻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于是就派心腹把王众身边的肉抓起来拷问。
经过太医的不懈努力王众的情况有所好转,王桂夫妇稍微松了口气,可就在当天晚上已经好转的王众突然发起高烧来。
太医一番手忙脚乱却没能把王众再次从鬼门关给拽回。
次日王桂缺席早朝,皇帝在得知王桂不早朝的原因后面上流露出惋惜和悲痛,心下却畅快无比。
抛去皇帝对王桂的不满跟猜忌外,他因为没有自己亲生儿子,每次看到旁人死儿子,亡孙子皇帝都会生出些许快意来。
第107章 五月
散朝后,恒王随着皇帝到了御书房。
皇帝吩咐内侍张建上了几样吃食,父子二人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小几之前用上了迟来的早膳。
许是得知王桂再次遭受丧子之痛,不管是皇帝还是恒王用的都比平常多。
“听说高氏有喜了?这是好事儿呢,怎还瞒着眹呢?”用罢了早膳皇帝便捧着一盏茶同恒王聊起家常来。
恒王赶忙恭敬道:“回父皇,高氏的胎还不太稳,故而儿臣没及时禀报父皇跟母后。”
皇帝到没有怪罪恒王的意思,他目光慈和的看着对面的便宜儿子:“你的后宅子嗣繁茂眹也就放心了。高氏的父亲虽不像话,但高氏是你的正妻,你当好好对她。眹知道你能把妻跟妾分的清,旁的眹也就不多叮嘱了。”
“父皇,儿臣想将来等膝下子嗣多了后选个有出息品行好的过继给端仁太子名下,若淑妃娘娘看的上可把那孩子抱来宫里抚养,父皇,您看?”恒王说这些的时候态度异常的诚恳真挚。
端仁太子是皇帝唯一过过三岁,然后才夭折的儿子。
端仁太子夭折时皇帝已经坐在龙椅上了,而且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唯一的儿子夭折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了。
皇帝没想到恒王会主动提起给端仁太子过继子嗣,他的神色微微动容:“嘉佑,你能想着你的皇兄,眹代替淑妃收下你的孝心。你这会儿子嗣还不丰,过继子嗣给端仁太子的事从长计议。”
恒王之所以主动提出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端仁太子,除了像皇帝表达自己的孝心外,更主要的是为将来扶正梅蕊铺路。
假若他跟梅蕊果真没有儿子,那就学真宗皇帝当年扶刘娥入主中宫的法子先借腹生子。
就算高琼没有嫡子,那从胡佩瑶肚子里生出来的庶长子都会成为将来扶正梅蕊的绊脚石。
恒王是想将来把大郎过继给端仁太子。
皇帝自是不清楚恒王要把自己儿子过继给端仁太子的各种算计,他此刻唯有感动。
情因老更慈,皇帝也是凡夫俗子啊,他随着日渐老麦越发的怀念早逝的儿子。
恒王在这个时候提出将来给端仁太子过继子嗣,延续香火,简直就是挠在了皇帝的痒痒肉上啊。
说完了家事后皇帝便把话题绕到组建东宫班底上:“眹希望等你入主东宫之前就把詹事府给建起来,我儿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回父皇,詹事府还得请父皇为儿子把关,儿臣除了自己的长史跟几位可用的幕僚外不知何人可用。父皇也知道儿臣一直都不跟朝臣往来,自不知他们谁适合辅佐儿臣。”恒王说这些的时候态度不光恭敬,还十分的真诚。
皇帝主动把话题点到了东宫班底的组建上除了他对此事的关心外,更有试探。
若恒王直接说出了几位可用的朝臣,皇帝很难不怀疑他早就跟朝臣们“暗通款曲”了。
皇帝需要东宫,同时又怕东宫跟朝臣们过从甚密,从而威胁到了自己的皇权。
所以太子的詹事堂跟皇帝的朝堂往往各自为政,相互制衡,若朝堂压不住东宫,皇帝还耳聪目明,身体康健的情况下东宫危矣。
同样的若东宫过于弱势的话,太子失宠,没有皇帝撑腰,东宫仍旧危矣。
古往今来东宫都是个安危难料的所在。
皇帝对恒王的表现很欣慰,很满意,他呵呵笑着走下御座把跪在地上奏对的恒王扶起来:“罢了罢了,眹亲自为你择辅佐你的能臣就是了,你这孩子动不动就下跪,知道是说你守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父子多生分呢。”
王桂当初为了给大儿子王伦请一个恩荫子孙的机会,他不得不活出老脸入宫求皇帝。
如今王众死了,哪怕他在朝中有个从六品的记禄官,但还没有达到恩荫子孙的级别。
王众是没儿子,但他有侄子一堆啊,本朝恩荫不光可以落在子孙头上,若没有子孙的话本家兄弟,侄子都是可以的。
王桂再次吩咐依附于自己的朝臣们给朝廷上奏疏,无一例外那一封封奏疏都石沉大海了。
王桂知道自己再倚老卖老入宫去求皇帝很可能是自取其辱,权衡再三他索性放弃了。
王桂知道自己身体越发不中用了,他唯有保留一些跟皇帝的想火情,将来自己不行了,他的子孙和党羽才能继续待在朝中。
给王众办后事的同时丞相府仍旧在大肆的查找习作,可惜仍一无所获。
接连遭受打击的秦氏彻底病的起不来床了。
哪怕是躺在病床上了秦氏仍旧没忘了生事:“曹氏跟三郎房里那些姬妾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是她们没服侍好三郎,她们统统都该死。”
王桂知道老妻的意思,他忙好生安抚:“送三郎两个颜色好的姬妾陪葬到是可以,曹氏毕竟是三郎的妻子,而且曹家往后还有用处呢。”
秦氏心有不甘道:“留下曹氏也可,马上给三郎过继个儿子,让曹氏好生抚养。”
王桂忙应下:“等三郎的后事办完了我就安排,你好生歇息。我已经失去大郎,三郎了,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王桂老眼微红的看着躺在那里形容憔悴的老妻。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中,到了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时候。
是日,恒王陪着梅蕊坐在落梅居的小凉亭里下棋。
连输两局的梅蕊有些恼:“第三局我若赢不了你,今天中午的荷叶鸡我就不吃了。”
恒王嗔笑道:“不吃荷叶鸡了还有别的可吃呢,若梅儿再输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就在这个时候苏木匆忙到了近前:“禀王爷,莫雨轩那边李娘子要临盆了,王妃请您过去呢。”
一听李秋水要生产梅蕊不免差异:“不是说还得十来天嘛,怎么这会儿要生了?”
一旁服侍的红药轻声道:“李娘子是第二回生了,许多妇人第二回生都可能提前一些。”
恒王忙起身:“回头再下,我先去瞧瞧,梅儿就别过去了。”
梅蕊原本也没打算过去,她起身送恒王离去。
恒王来到莫雨轩时李秋水的骨缝开了两三指了,产婆已经在里头了,府医孙大夫也候着了。
恒王妃跟胡佩瑶都在外面坐车。
第108章 落定
李秋水的骨缝陆续全开了,就是生不出来,她早就没力气叫喊了,嘴里含着积蓄能量的参片。
眼看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辰,恒王有些急躁的看向高琼,胡佩瑶:“胡氏,你去里头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佩瑶虽不情愿还是不得依照吩咐去里头一探究竟,高琼还怀着身孕呢自然不好让她进去。
旋即,胡佩瑶快步从里头出来语带急切道:“王爷,李妹妹迟迟生不出是因为孩子体型过大,加之胎位略微有些不正,孙大夫已经在开催产药了。”
胎位不正本就不好生,加之胎儿体型大的话难产的几率很大。
恒王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他看向高琼的目光里带了一抹厉色。
沉吟须臾恒王才对苏木吩咐道:“去落梅居把红药叫来。”
苏木领命前往落梅居传红药。
迟迟没动静梅蕊就预感到李秋水可能生的不顺利,苏木来传红药去莫雨轩梅蕊自然不会拦着,不过她仍旧没打算去。
她虽然经历过生死,但她还是对女子生产有些恐惧,她小时候顽皮听到谁家要生孩子她就跑去看,每次去都会被产妇可怕的喊叫声给吓回来。
祖母说女子生产就是从鬼门关上走一遭,为何人家选儿媳都要看胯,若是胯比较宽的就好生养。
很快红药就到了莫雨轩,她正要朝恒王见礼就被拦下了。
恒王郑重的对红药吩咐道:“去里头跟孙大夫配合帮李娘子尽快把孩子生下来,若万不得已必须保一人的话就保大舍小。”
“奴婢记下了。”红药见再无其他吩咐,她这才面色凝重的朝产房去。
高琼跟胡佩瑶听到恒王要求务必保下大人后,俩人的心都微微一沉。
“王爷宁可舍弃孩子也要保下李秋水那贱人,可见王爷对这贱人是真的用情至深啊。”高琼恨恨的把藏在袖子下的拳狠狠握紧。
胡佩瑶同样在暗恨:“那李秋水何德何能被王爷这般珍之重之?我胡佩瑶哪点儿不如那个容貌平平的绣娘?我不服,我不服。”
恒王把两个女人尽量掩饰的情绪尽收眼底。
他背着手在院中缓缓踱步。
他选择务必保下李秋水并非情爱,只因他不想小女儿柔慧没有亲娘,他吃过年幼丧母的苦,类似的苦他不愿意自己的儿女也要经受。
还有他保下李氏仍旧需要用她替梅蕊挡下各方敌意,还有就是要狠狠打高琼的脸。
你高琼用阴私手段想让李秋水失宠,我偏偏要继续“捧着她”。
红药跟孙大夫相互配合着帮李秋水催产,红药先在产妇的肚子上用针,想办法把胎位扶正,然后再喂她吃下催产药。
“李娘子,您一定要挺住,王爷叮嘱奴婢宁可不要您肚子里的小郎君也要让您平安无恙,为了王爷跟郡主您也要坚强。”红药一边轻轻给李秋水推拿肚子,一边温柔的鼓励着。
在听到王爷宁可不要她肚子里的孩儿,也要保她无恙后李秋水的眼睛里顿时粉泪盈盈,与此同时她身体里瞬间积蓄起一股无穷的力量。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打破让人窒息的宁静。
很快产婆出来报喜:“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李娘子生了一个漂亮健康的小郡主,母女平安。”
在听到李秋水生的是女儿后高琼,胡佩瑶齐齐松了口气,恒王略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失望化作欢喜。
李秋水生下这个孩子折腾了差不多一天,因为孩子个头太大不得不用了一些法子,身体受了很大损伤,这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李秋水没有机会承宠了。
恒王看了一眼才出生的女儿,这孩子个头比大郎跟她两个姐姐出生时都要大一些,身上还留着一些痕迹,是迟迟出不来产道憋出来的。
李秋水的体力早就耗尽,已然昏死过去,唯恐产妇随后发生血崩,于是红药就没有离开,继续留在这里跟不能入内的孙大夫一起守着。
恒王给才出生的三女儿取名蒹葭。
折腾了一天高琼回到正院后便疲惫的瘫在了软榻上。
白露端了一盏参汤到了恒王妃面前:“王妃您累了一天了先吃一口参汤,小厨房很快就把晚膳送来。”
高琼语气幽幽道:“不必忙了,我暂时吃不下。白露,你说会不会王爷已经瞧出我对李秋水用了手段?”
白露斟酌了下才道:“王妃您对李娘子关怀备至,王爷自是看在眼里的。这次李娘子也是遭大罪了,奴婢听说她元气大伤往后很难再有身孕了,还有她那里也已经伤了,若恢复不好自然没机会服侍王爷了。”
说着白露就把参汤喂到恒王妃唇边:“您自己不饿,肚子里的小郎君也饿了啊。”
李秋水昏睡了四个多时辰这才悠悠醒转,万幸的是她没有再出现其他状况。
拼尽全力把孩子生下来李秋水就昏死过去,她并不知道自己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醒来后得知自己费劲千辛万苦生下的又是个女儿后,李秋水白眼一翻再次昏了过去。
李秋水虽不是大夫,她也知道自己往后大概率不会再生了,没有儿子她如何更进一步,她往后依靠什么呢?
越想越绝望的李秋水月子里便以泪洗面,恒王下衙来看她,对上的就是李秋水眼泪婆娑的脸。
“王爷,是妾无能,妾不能给您生个小郎君。”李秋水对着恒王时哭的就更凶了。
恒王不免有些烦躁:“儿子女儿都是本王的心头肉,月子期间你哭哭啼啼作甚?”
“王爷,妾就是恨自己不争气,辜负了王爷的宠爱。”李秋水的眼泪就跟绝地的洪水似得,肆意流淌。
恒王眼看劝不明白,他索性也就不劝了:“你往后若再哭哭啼啼的,本王不来看你你别怨。”
恒王一甩袖子离开了李秋水的屋子,然后去隔壁房间看小女儿。
从离秋水院子出来恒王就去了正院,他先关切了高琼的身体状况,然后便言归正传:“你的身体越发不方便了,府里的庶务就交给胡氏暂时打理,你好生养胎。”
高琼没想到恒王竟然要把管家权要求分给胡佩瑶,她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高琼努力稳了稳心神这才缓声道:“妾身边几个丫头都是能干的,有她们协助妾,妾也不觉得累。妾是个劳碌命,若闲下来反而难受。”
恒王没想到高琼拒绝的这般直接,他面上带出些许不悦:“既然你非得找罪受,本王也就不勉强了。”
等恒王离开后高琼的心腹婆子王妈妈忍不住劝:“王妃直接拒绝了王爷不是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吗?王妃就该先应下,分一些权利给胡娘子,而后再暗暗的给胡娘子掣肘,让她白担个协助主母管家的名声。”
高琼抚了抚额头沉声道:“我知道我直接拒绝会让王爷不快,我若是允了,就此开了先例往后再想打压胡佩瑶以及其他宠妾就不那么容易了。”
王妈妈见自己的话主母听不进,索性她就闭口不言,伺候高琼时间久了的都知道她的脾气。
就在恒王府三郡主出生半月后,皇帝在朝堂上公然宣布册立恒王宋嘉佑为东宫储君,命钦天监选良辰吉日行太子的册封礼。
距离册封礼还有半月左右,但宋嘉佑身边的人都已经改称他为太子殿下。
被册立为太子的诏书正式颁布下来,宋嘉佑也就结束了他入职开封府尹的生涯。
他把开封府的推官江寻提拔为新一任的开封府尹。
第109章 良媛
入主东宫总算尘埃落定了,宋嘉佑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心只有等他坐上那把龙椅方能彻底放下。
开封府尹一职宋嘉佑不能继续担任了,他提拔了自己十分满意的原开封府推官江寻接任。
不日将要举行太子册封大典,到时候宋嘉佑才能正式住进已经修缮一新的东宫。
处理完了手边的公务,宋嘉佑就蜗在落梅居跟梅蕊一起斗茶,下棋,共度晨光。
梅蕊打发海棠去花园采摘了新鲜的红色芙蓉花,她挽起云袖准备亲自烹调一道雪霞羹给宋嘉佑品尝。
这雪霞羹是东坡先生发明的一道羹汤,以红色芙蓉花跟豆腐为主要食材,再配上一些提味儿的作料,按照东坡居士留下的食谱来烹饪即可。
梅蕊命人把炉子搬到院里的树荫下,她在茉莉跟一位厨娘的帮衬下开始做这道雪霞羹。
宋嘉佑坐在藤条椅上,手持折扇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心爱的女子为自己洗手作羹汤。
梅蕊做汤的功夫不忘不经意的回眸朝不远处的人嫣然浅笑。
那沾了些许烟火气的俏丽面庞少了平常的清冷,多了几许温婉。
宋嘉佑嘴角不自觉的带起一抹笑意来。
雪霞羹端到面前宋嘉佑迫不及待的品尝:“娘子受累了,我得快些尝尝娘子为为夫做的羹汤了。”
梅蕊浅笑道:“若是味道不对,太子殿下可不许嫌弃。”
宋嘉佑忙道:“只要是梅儿做的,就算是咸盐水我也当甜汤来喝。”
说着宋嘉佑用小银勺子舀了一小勺雪霞羹送入口中。
当羹汤入口的刹那宋嘉佑的剑眉不自觉皱起,他努力忍着没把嘴里的羹汤给吐出来。
“好喝吗?”梅蕊满怀期待的问,落在男人身上的美眸灼灼似骄阳。
“好喝。”宋嘉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些,他再次用勺子舀了一口朝嘴里送。
这是心爱的女人第一次为他做羹汤,纵然咸的发苦也得喝完,如此才不辜负美人一片心啊。
梅蕊已然瞧出男人极力克制的勉强,她拿起勺子也品尝了一口,直接吐了:“我明明没放多少盐,怎这般咸呢?”
接着梅蕊就把还剩半碗的羹汤端起递给海棠:“拿去倒掉,让王厨娘重新给殿下烹一碗雪霞羹。”
宋嘉佑赶忙拦住:“把羹放下,咸一点儿不打紧,等下多吃口茶就是了。”
看到宋嘉佑坚持把那一碗味道一言难尽的雪霞羹给吃了,梅蕊不感动是假的。
她把新沏的茶放在男人面前:“你这是何必呢?我适才说不许嫌弃不过是玩笑,你怎当真了?”
宋嘉佑牵住梅蕊的玉手缓缓道:“梅儿第一次为我洗手做羹汤,我怎好辜负呢?梅儿,做羹汤不是你的专长,往后啊快别做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你的专长是为我出谋划策,笔墨丹青,还有品茶。”
梅蕊也知道自己的确没有烹调方面的天赋:“罢了罢了,往后我不下厨就是了,就怕往后殿下身边来个烹调好的女子,你为了口好吃的成天往她的院子里跑。”
“我又不是看重口腹之欲的老饕。”宋嘉佑很受用小女人的醋意,接着他眸光一闪,压低了声音道,“梅儿最是秀色可餐了,人间盛宴哪抵得过我梅卿的回眸一笑啊。”
梅蕊桃腮一红:“太子殿下越发不正经了,不理你了。”
俩人说笑了会儿,宋嘉佑才同梅蕊悄声说别的事:“东宫你的院子跟府里差不多,我移栽了许多梅,还有两棵石榴,两棵桃树。院子后面还有个小荷塘。”
梅蕊:“院子里如何布置我不强求,我只要求位置略偏,我好安静,我可不想跟你的爱妾们当邻居。”
“知道你好安静,我自是按照你的喜好安排的。”宋嘉佑轻轻捏了梅蕊的素手一下,“位份也只能给你良媛,胡氏是良娣,等你有了孩子我设法把空的那个良娣位置给你。”
太子的正妻为太子妃,妾的话分不同的等级,良娣为妾的最高等级,共两人。
良娣下是良媛,总共四人。
良媛下是昭训总共六人。
昭训之下是奉仪,总共八人。
再往下则是侍卿若干,这个位置相当于王府里的侍妾,属于最末等。
听到宋嘉佑对她在东宫的各种安排,梅蕊很是风轻云淡:“良娣也好,良媛也罢不都是妾么,都是主母的奴罢了,与我而言高低没甚区别。”
“梅儿——”宋嘉佑下意识握紧梅蕊的手,男人的温柔,炽烈透过指间传递到梅蕊的心上。
时间一晃皇太子册封大典就到了,礼部头一天才把太子大礼服送到恒王府来。
太子大礼服可用明黄,上面的金龙比皇帝龙袍上的少了一个爪,祥云图案也有所不同。
与太子大礼服一起送来的还有太子妃的礼服。
太子妃的礼服是正红色,上面的牡丹和凤凰栩栩如生。
高琼的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她抚摸着裙子上活灵活现的火凤凰轻轻低语:“我终于等到这天了,今日的太子妃,明日的皇后。儿啊,等你出来你就是皇族里最尊贵的皇太孙,大燕朝的第三天子。”
太子册封大典当日汴京城的热闹盛况空前,老百姓就跟过节似得。
距离上次太子册封已经过去数十年了,这期间经历过国破山河悲,国将不过,先皇等全部被北人给掳了去,太祖皇帝建立的大燕国差一点就彻底落入蛮族人的手中。
新鲜出炉的皇太子在大庆殿由皇帝亲自加冠,接受文武百官朝贺后,当天皇太子还要乘坐半副皇帝仪仗的辇出城去祭拜列祖列宗,告慰宗庙。
开封城的老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围观这位新鲜出炉的太子殿下,当坐在辇上一身黄袍,面如冠玉,神采奕奕的年轻储君出现在百姓们面前时气氛瞬间沸腾了。
此刻,梅蕊正站在拥挤的人潮里,她跟其他百姓一样在满怀激情的一睹皇太子殿下的风采。
太宗皇帝当年篡了他哥哥太祖爷的皇位,然后把太祖爷的两个皇子暗害了,不过太宗没有对两个侄儿斩草除根,他们的儿子们都活下来了。
坐在辇上这位新鲜出炉的皇太子正是太祖皇帝的后裔,也就是说大燕朝的皇位兜兜转转后最终又回到了太祖一脉。
第110章 东宫
皇太子册封大典两日后,宋嘉佑这才携家眷搬离昔日的恒王府,正式入驻东宫。
东宫的格局是前殿后院,承德殿后有数进的院子供太子的内眷,以及宫女太监们居住。
宋嘉佑歇息跟处理公务都在承德殿,太子妃高琼住在锦华阁,相当于昔日王府的主院,锦华阁的规格仅次于承德殿。
良娣胡佩瑶携长子,才被册封为齐国公的宋景泰住在长春轩,与长春轩紧邻的长秋轩暂时空着,来日谁被晋封良娣便能搬进去住。
良娣之下就是良媛,被册封为良媛的是生育两位郡主的李秋水,她住的院子仍旧沿用昔日在王府时的莫雨轩。
同样被册封为良媛的还有梅蕊,她住的院子仍旧叫落梅居,在东宫的北侧,附近有一大片竹林,昔年这座院子曾叫竹青轩。
已经怀孕的苏沁本以为她也能被册封为良媛,没想到却只被册封为昭训,住在秋红轩。
同时被册封为昭训的还有侍妾孙氏,她跟李秋水一样都是最早侍奉宋嘉佑的。
孙氏失宠多年,但资历在啊。
同样是侍妾出身的白氏则只要被册封为奉仪。
孙,白二人虽然位分不同了,但仍旧住在一起,她们二人所居的院子名叫雅香斋。
随着各位女眷的名分落定,根据她们位份安排的宫女,内侍也陆续到位了。
梅蕊如今是良媛,她身边有六个一等侍女,八个二等侍女,另外还有十二个末等侍女。
另外还给配了两位内侍。
“娘子,外面的宫女内侍都等着您这位良媛娘子给赐名呢。”海棠恭敬道。
梅蕊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她扶着海棠的手到了廊下。
院子里跪了一大批面生的宫女,还有那两位内侍。
梅蕊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旋即,她抬起纤纤素手指了指离自己最近,而且瞧着年岁最长的两个宫女:“你们两个上前来。”
被点到的两名宫女忙到了梅蕊面前,二人再次盈盈下拜,异口同声道:“奴婢给梅良媛请安。”
“你们二人多大了?昔日在何处当差,都擅长些什么?”梅蕊不疾不徐的问。
穿绯色衣裳的宫女先回答:“回良媛娘子,奴婢之前在尚衣局当差,奴婢今年十五,擅长针线。”
紧接着另外一个宫女跟着回答:“回良媛娘子,奴婢之前在御药房当差,奴婢认得草药,略同医理,奴婢还会推拿。”
梅蕊微微颔首:“穿绯色衣裳的你往后就叫薄荷,懂医理的你往后就叫百合。你们暂时当我身边一等女使,若玩忽职守,生了别的心思,我自不会容许。”
接着梅蕊便看向茉莉,茉莉会意,她从袖子里拿出两个红丰依次递给薄荷跟百合:“往后好好在我们良媛娘子跟前当差,赏赐自不会少。”
两个宫女接了茉莉塞过来的红丰,她们本以为里头顶多是一些铜钱,等回头打开来瞧见里头竟是金瓜子后,俩人都傻眼了,没想到这位良媛娘子出手这般阔绰。
梅蕊在得知二人一个来自尚衣局,一个来自御药房她便了然,这二人自是宋嘉佑暗中选好了派到自己身边的。
旋即,梅蕊又给剩下的把个宫女赐了名字,跟在她身边的侍女都是用花草,或者药名。
至于剩下的那一批末等宫女梅蕊暂时没有给她们赐名,让她们继续沿用曾经的名字,谁若干的出色了自会提拔上去,然后把一等,二等宫女里表现不好的顶了。
两名内侍瞧着都孔武有力,而且眉目清秀,他们一个十三,一个十岁,而且都认字,略大一些的那个曾当过秘书省的抄书吏。
梅蕊给二位内侍赐名,略大一些的名叫藜芦,岁数略小一些的名叫胡杨。
不管给赐名的,还是没有资格被赐名的末等宫人都得到了一个红丰,当然不同品级得到的红丰分量是不一样的。
等海棠,茉莉忙着给宫人们发红丰,顺便教他们在落梅居当差的规矩后,梅蕊扶着红药的手回了室内。
蔷薇照旧负责各处打探消息。
至于修竹,梅蕊没让她跟着入东宫,而是给了她一块自由出入东宫的令牌。
搬到东宫的当晚,宋嘉佑在锦华阁陪高琼母女用了晚膳,之后他便回了前面。
约莫时辰差不多了,宋嘉佑命人悄悄把梅蕊用他的步辇抬来。
从梅蕊现在的居处到承德殿走的话至少得一炷多香的功夫,宋嘉佑自舍不得他的小女人这般受累。
梅蕊穿上才新做的软烟罗裙衫到了宋嘉佑面前,这会儿宋嘉佑正捧着一卷公文在看。
“妾给太子殿下请安。”梅蕊朝宋嘉佑盈盈下拜,说是下拜,更似是在撩拨。
宋嘉佑笑着牵起梅蕊的手:“新住处可还习惯?身边的人可还得用?晚膳都用了什么?”
梅蕊依次回应宋嘉佑的关切。
得知梅蕊一切都好,宋嘉佑这才宽心,旋即他牵着梅蕊的手就着阑珊灯火,还有天上的星月把承德殿好好逛了逛。
洗漱后,宋嘉佑把梅蕊小心翼翼抱在承德殿的软榻上:“梅儿,我保证这里除了你外,不会有旁的女人染指。”
“太子殿下可不能食言而肥。”梅蕊的素手温柔抚过男人贴身寝衣之上的四爪金龙。
宋嘉佑把脸埋进梅蕊温柔香软的怀抱:“我若负了梅卿,天诛地灭。”
“罢了罢了,同你玩笑呢,怎还发起毒誓来了。”梅蕊伸开玉臂环抱住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子。
东宫尘埃落定,皇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生出些许的怅然若失来。
当日皇太子的车辇一出宫禁,开封城一片欢腾,万人空巷的盛景坐在御书房的皇帝是知晓的。
皇太子这般受万民拥戴,对于皇帝而言心情自不甚美妙。
好在有温皇后从旁开导,皇帝慢慢就也就想开了。
皇太子被万民拥戴,证明自己这个皇帝选对了继承人,万民对储君的认同,何尝不是对皇帝的拥戴呢?
皇帝暂时对皇太子到是无猜忌之心,为了表示对皇太子的在意和看重,皇帝把苗太后早就看好的刘氏女送入东宫给太子为妾。
这位刘氏女名叫刘瑞英,年方二八,豆蔻年华,其父刘鹏是从属于三司的户部侍郎,其祖母昔年曾伺候过还是先皇宫妃的苗太后。
第111章 新人
刘家小娘子以良媛的身份在半月后嫁入东宫。
这刘家小娘子的祖母跟太后有旧交情,其父亲也算位高,还没入东宫呢已经令人侧目了。
宋嘉佑陪着高琼用膳时自然提到了此事:“刘氏女是陛下下旨赐婚的,她祖母曾经侍奉过太后娘娘,你我都不能怠慢了这刘氏女。”
对于东宫要进来一位身份不俗的女子高琼心下不悦,但面上仍旧温柔贤淑的回应丈夫:“殿下放心吧,妾会好好张罗起来,保证刘家妹妹会体体面面的在东宫安顿下来。”
吃了一口汤后高琼才同宋嘉佑商量:“妾觉得挨着李妹妹的那处院子不错,不如就把那里收拾出来留给刘妹妹。”
宋嘉佑略微思量后才道:“琼娘做主就是,你也别太操劳了,你的身子越发的重了。”
“妾的身体无碍。”高琼的身子下意识的挺直了些,面上的神色微微有些紧张。
宋嘉佑没有再说话,而是把棉签的汤端了起来,他也不过是象征性的关切一下高琼的身体而已,可高琼却生怕他又要提出让胡佩瑶协理内宅庶务。
自从前阵子宋嘉佑提过让胡佩瑶分担部分庶务后,高琼就格外警觉,最近高琼的身体其实不大好,胎有些不稳,但她硬是咬牙挺着。
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让胡佩瑶有机会染指内宅之权的,今日的良娣,没准就是明日的贵妃啊。
高琼虽然读书不是特别多,但她也知道许多皇后都被贵妃取代,很多能取代皇后的贵妃都是从染指宫务,替正宫皇后管理后宫开始的。
在高琼这里用了晚膳,宋嘉佑就直接去了梅蕊那里。
对于高琼而言只要太子殿下不去胡氏那就行,李秋水还在月子里,而苏沁也在孕中。
孙昭训跟白奉仪早已失宠多年了,新人没入东宫的情况下能侍奉太子殿下的可不就只有梅良媛嘛。
梅蕊瞧见宋嘉佑似乎脸色不大好,她忙体贴的关切:“太子殿下这是怎的了?马上就要迎娶新人了怎还闷闷不乐?莫非是要嫁过来的刘家小娘子貌若无盐?”
“若真的貌若无盐就好了,我就能直接把人给晾在一边儿了。”宋嘉佑捏了一下梅蕊的素手,他这才接了对方递来的茶。
等室内没有外人在了,宋嘉佑才道:“高琼真是越发不知好歹了。”
得知高琼把太子殿下实在的关切误认为是想替胡佩瑶抢她的权,梅蕊嗤笑出声:“太子妃越发的谨慎了。过去她也就让我们初一十五去请个安,我还高看她一眼呢。太子妃才坐了几天呢就让我们每隔三日去锦华阁请安,我猜啊等她生下嫡子了,没准就得我们日日去锦华轩晨昏定省了。”
“你若不愿,不去就是了。”宋嘉佑并不知道高琼勒令几位妾室每隔三天去请一次安,他还只当跟在王府时的规矩是一样的呢。
梅蕊拿自己的帕子帮宋嘉佑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这才道:“偶尔几次不去请安无可厚非,我若总不去那就是恃宠而骄,我好不容易让高琼把我看成她的人,暂时的局面我没打算打破。”
说完了后宅琐事梅蕊的话风一转:“东宫官属的底细殿下可都摸清楚了?可有老贼王桂的人?”
宋嘉佑入主东宫的同时他詹事府也已经就位了,除了王府以欧阳先生为主的几位幕僚和王府长史外,其余都是皇帝亲自挑选的。
谨慎期间梅蕊还是建议宋嘉佑把这批人的底细摸一摸。
宋嘉佑轻轻攥住梅蕊为他擦汗的那只玉手,这才温声道:“大致都摸清了,只有两人身份可疑,我打算按兵不动,让老贼误以为我未曾明察秋毫。”
对于宋嘉佑的打算梅蕊表示赞同:“如此也好,只要老贼不曾离开朝堂,我们就没法避免他打东宫的主意,留着那两条尾巴让老东西安心会省事儿很多。”
自打得知皇帝给太子指了刘氏女为良媛后,梅蕊对这位出身不俗,而且还有苗太后做后盾的刘家女就不敢掉以轻心。
梅蕊让修竹悄悄打探一下这位刘氏女的底细,主要是清楚这刘氏女的喜欢以及禁忌。
修竹做暗探已经数月了,她是秦风手把手带出来的,秦风把自己的看家本事都传给了修竹,修竹聪敏好学,假以时日的话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跟秦风之间的关系也从开始的师徒,上下级慢慢起了变化。
是日,修竹带着一堆从食肆买的好吃的零嘴到了东宫。
修竹有自由出入东宫的腰牌,她轻松自如的到了落梅居。
修竹喝了一碗绿豆汤,这才把她费尽心思打探来的消息如实禀报给梅蕊:“刘瑞英除了琴棋书画外还擅长烹饪,她十岁就开始帮母亲打理庶务,是个聪明能干的。她不喜琵琶,因为她幼年时父亲刘大人宠爱过一个琵琶姬。”
若刘大人单纯宠爱个琵琶姬的话不至于让身为女儿的刘氏厌恶琵琶,她是无意间撞破了父亲跟那琵琶姬之间的不雅之事,故此留下了心里阴影。
梅蕊没想到修竹连如此隐秘的事都能打探到,她对修竹投去赞许钦佩的目光:“竹子,才多久的时间呢你这暗探做的如此出色,真真让我意外。”
面对梅蕊的赞许修竹谦谦一笑:“秦风说我这本事顶多算是一般,还得继续历练。”
提到秦风时修竹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温柔的波光。
修竹不光打探到了刘家的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私密事,同时她也打探到了刘氏女的禁忌。
梅蕊把刘氏女的禁忌牢牢记在了心上,若刘氏招惹她,她就可以利用对方的这个弱点置其于死地。
半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刘瑞英被从东宫的侧门抬了进来,她是来东宫为妾的,自然不能走正门。
刘家给刘瑞英准备了三十抬的嫁妆,宫里的苗太后更是亲自赐给刘氏一套凤冠霞帔。
刘氏住在了李秋水所居的莫雨轩对面,两所院子期间隔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甬道。
刘氏所居的院子名叫瑞锦轩。
整座瑞锦轩被布置的富丽堂皇,规格跟胡良娣所居的长春轩有的一比。
第112章 赏赐
刘瑞英进东宫的那天恰好是李秋水满月的日子,五日之前三郡主的封号下来了。
三郡主宋蒹葭被封为旭宁郡主,比起她一母同胞的二姐姐荣宁郡主宋柔慧来她幸运很多,她不满月就得了朝廷正式的册封。
虽然说亲王,太子的儿女生下来就有尊贵的身份,若没有上皇室玉蝶,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册封,那么他们的身份也就有名无实。
上了皇家玉蝶身份才能得到认可,得到正式的册封才能领俸禄。
三郡主才出生父亲就被册封为太子,可见她的福气了。
李秋水出月子,同样也是三郡主满月的日子,宋嘉佑更想把自己的时间留给才满月的小女儿,把刘瑞英冷落在一旁,可考虑到对方是太后的人,他斟酌后选择先顾刘氏。
宋嘉佑打算三日后在东宫给小郡主举办一个小的满月宴,今晚他自是要去瑞锦轩同刘良媛圆房。
李秋水面对一堆的赏赐,她的眼圈儿却红红的:“今天是三郡主满月,殿下身边却有了新人。”
如意赶忙温声安抚劝慰:“良媛娘子莫难受,殿下也是身不由己啊。咱们郡主的封号可是殿下亲自挑选定下的,这阵子殿下得空就来看两位郡主跟娘子,新人再如何也抵不过娘子跟郡主们在殿下心里的分量啊。”
满意跟另外两位宫女也忙轮番安抚,这样李秋水才不继续伤春悲秋了。
李秋水也知道自己暂时没法侍寝了,身体没好利索,而且肚子上的纹路也没消除,但她需要太子能来她的莫雨轩。
宋嘉佑去瑞锦轩跟刘瑞英圆房似完成任务似的,之前他已经看过刘氏的画像。
这刘氏长得也是不错,但比起姿容娇艳的胡佩瑶来略显逊色,更是不及梅蕊才貌双全,到是比太子妃高氏更显端庄,华贵。
一身嫣红色织金喜袍的刘氏捧着一盏茶汤朝太子微微屈膝,朱唇轻启:“殿下,这茶汤是妾亲手为您制的,妾初次侍奉殿下,不知殿下口味轻重,还请殿下多包涵。”
“有劳刘卿了。”太子很给面子的把这一盏散发着芝麻甜香的茶汤接过放到唇边。
宋嘉佑吃罢了半盏茶汤后才又开口:“口感甚好,你坐吧,本宫用膳不需要自己的女人跟奴婢似得站着侍奉。”
“妾早闻太子殿下待人宽和,君子如玉,妾能侍奉在殿下身边真是三生有幸。”落座之前刘氏不忘朝自己的夫君奉承几句。
虽然刘氏不敢直愣愣抬头去打量太子,但她在略微打量后依然被面前男子的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给深深吸引。
太子册封大典当天刘氏也曾悄悄出府躲在人群里一睹太子殿下,更是她未来夫君的风采,只是当时距离太远她没法彻底看清楚太子的面容。
传闻这位太子殿下不好女色,去年皇帝陛下赐下三位美人,一个月后三位美人仍旧是完璧之身。
刘瑞英没有跟太子相见时依然对这位身份尊贵的年轻储君生了爱慕,如今面对面接触,她眼里的太子比传闻中的更加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她对太子的如沐之情自然更甚。
“梅儿,你如果难受的话就说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修竹生怕梅蕊因宋嘉佑再纳新人而难受,她特意跑来陪着。
梅蕊朝修竹淡淡一笑:“我哪有你以为的那般脆弱啊。种地的一旦多打几斗米都恨不得纳个小呢,更何况是储君了。我希望你们几个嫁人做正头娘子,我更希望你们别把一颗心都掏给自己的夫君。女人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银钱,权柄还有子嗣,就是母家也未必靠得住。”
“娘子,叫花鸡快好了,您要不要去瞧瞧啊。”茉莉小跑着进来。
梅蕊要吃叫花鸡,包括几个厨娘都不知如何做,她就把做叫花鸡的步骤写在纸上。
虽然从王府搬到东宫了,梅蕊的小厨房可没撇下,相反她在东宫的小厨房比王府时还大了一些。
进入东宫有了品级后梅蕊每月按良媛的品级拿俸禄,梅松寒继续大把银钱朝东宫里送。
年初宋嘉佑通过一番运作让梅松寒接管了漕运,梅家的生意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江南的丰饶物产,好看的绸缎布匹若要进入汴京城,最直接的法子就是通过走水路,谁要是接手漕运这块儿谁就等于栽了一棵摇钱树。
听到叫花鸡要好了梅蕊拉着修竹兴致勃勃的往外去:“我可许久没吃叫花鸡了,鸡腿跟鸡翅膀你们不能跟我抢。”
修竹宠溺的看着在强颜欢笑的梅蕊:“好好,鸡腿跟鸡翅膀都是你的,好几只呢,你若不都吃掉,今晚我可不依。”
就在瑞锦轩红烛高烧的时候,梅蕊同落梅居一众宫女,内侍一起坐在院子里吹着凉风品尝着新鲜出炉的叫花鸡。
一阵子的相处落梅居这些新添的宫女内侍都知道他们侍奉的这位主子不光出手大方,而且还恩威并施。
梅蕊先给了他们丰厚的赏赐,然后又让海棠配合做了一出戏。
海棠把摆在室内的一支八宝琉璃花瓶给摔了,惹的梅良媛大怒,海棠不光挨了板子,而且还被连续三天罚跪在廊下一个时辰。
听说梅良媛还要把海棠给撵出去呢,多亏了茉莉,红药等求情,海棠这才逃过一劫。
如此一来才侍奉梅良媛的都知道这位主子出手阔绰不假,下人犯了错不讲情面也是真。
就在海棠受罚的当口才来身边侍奉的薄荷却得了一笔赏赐,因为她把梅良媛很喜爱的一件斗篷上破了的一处地方严丝合缝的给缝补起来了。
梅蕊让才到身边服侍的人瞧见了她的恩威并施,赏罚分明,自那以后身边这批新人当差更加小心翼翼了。
次日,刘瑞英就要按照规矩去锦华阁给太子妃敬茶。
早早的太子就起身上朝去了,他并未因刘氏初经人事就对其格外温柔体贴,过了今晚他也算给了赐婚的皇帝,太后交代了。
至于往后刘氏是否得宠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得知昨晚梅蕊带着一众宫人在落梅居吃叫花鸡,宋嘉佑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了。
上朝的路上宋嘉佑问随侍身侧的长河:“你见多识广,可知这叫花鸡是哪个地方的名吃?本宫之前咋没听说过呢?”
许长河忙压低了声音道:“回太子殿下,这叫花鸡是一种不入流的民间小食,您听这名儿,听说是要饭花子发明的这道菜,很多人都嫌脏,故而没有出现在食肆里。”
新人要去太子妃那敬茶,刚好今天也是东宫众人每三天一回请安的日子,刚好可以亲眼瞧瞧这位出身不俗的刘良媛。
急脾气的胡佩瑶来的最早,而后是孙昭训跟白奉仪,梅蕊在孙白二人落座后也到了。
梅蕊给坐在那吃茶的胡佩瑶屈膝行了礼,接着她坐在自己位置上接受孙,白二人的行礼。
紧接着出月子后仍旧身材臃肿的李秋水也到了。
就差大腹便便的苏沁,跟才经破瓜之痛的刘良媛了。
胡佩瑶才拿话嘲讽了李秋水的身材两句,一身红装的刘瑞英扶着侍女的手缓缓入内。
太子妃高琼恰在这个时候由两名贴身侍女搀扶走了出来。
众人忙起身朝太子妃行礼问安。
胡佩瑶在看清楚刘氏的模样后樱唇一撇:“长得不过如此么。”
“妾良媛刘氏给太子妃娘娘奉茶。”刘氏按照规矩接了宫女递来的茶盏双手举到太子妃面前。
太子妃并未为难刘氏,而是十分痛快的把茶吃了:“刘妹妹侍奉殿下辛苦了,初次见面我就觉得跟妹妹很有缘。”
接着太子妃下巴朝身边的白微一点,白微把捧着的托盘递到太子妃面前。
太子妃亲自把托盘里一套凤穿牡丹的赤金步摇戴在了刘氏头上:“这步摇是我才侍奉太子殿下那会儿皇后娘娘赏赐的,我觉得跟刘妹妹有缘,故而把我心爱之物送给妹妹,往后妹妹往后好好侍奉殿下,团结姐妹,早日为殿下开枝散叶。”
得知太子妃赏赐的步摇是她自己戴过的时,刘瑞英的眸色不自觉的暗了片刻,但很快恢复如常。
梅蕊恰好捕捉到了刘氏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快,同时她对高琼的这份赏赐背后的算计心生鄙夷。
第113章 落空
太子妃把自己曾佩戴过的步摇赏赐给才入府的刘良媛,既可以表示她对这位有太后做靠山的新人的笼络,同样也可以理解为她对这位竞争者的打压。
作为当事人的刘良媛不光得接,而且还得受宠若惊的接下这份赏赐,这不是一支普通的金步摇,可是皇后娘娘昔年赏赐给太子妃的。
刘良媛可以对太子妃不喜,但不能对刻了皇后娘娘烙印的东西表示出不喜。
刘氏的不喜也只是刹那而已,她落落大方的接下了太子妃这份赏赐,她没有给太子妃挑错的机会。
太子妃这两天原本就胎象不稳,而今她是在强打精神,接了新人敬茶,自己赏赐了新人礼物她也就没耐心继续跟这群妾们浪费唇舌了。
走出锦华阁,离梅蕊最近的胡佩瑶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声:“这刘良媛不过如此嘛,梅妹妹以为呢?”
既然胡佩瑶主动问到自己头上了,梅蕊不好装聋作哑。
梅蕊目光温柔的扫过胡佩瑶那张娇艳妩媚的面庞,语气真切道:“胡姐姐生的国色天香的,自然任何人在姐姐这里都是蒲柳之姿了。”
胡佩瑶柳眉一挑,轻轻哼了一声:“梅妹妹口齿越发伶俐了,不要以为你最近能时常侍奉殿下就能恃宠而骄,别忘了你自己什么出身,更别忘了你侍奉殿下五年了都不曾为殿下延绵子嗣。”
“妹妹谨记胡姐姐的教诲。”梅蕊朝胡佩瑶微一屈膝,态度不卑不亢。
胡佩瑶倨傲的朝梅蕊哼了一声,然后就上了她的步辇。
东宫除了太子妃外,也就只有贵为良娣的胡佩瑶有资格坐辇。
胡佩瑶所居的长春轩距离锦华阁不算太远,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跟排场,故而每次来请安胡佩瑶都让人抬着。
坐在步辇上的胡佩瑶巧笑倩兮,风华无双。
李秋水望着乘辇而去的胡佩瑶,她的心一点点下沉,眼里不自觉噙了微微晶莹:“若我这一胎生的是个儿子,我也能被殿下册封为良娣,我也有资格坐步辇了。老天爷为何对我这般残忍呢?我最早侍奉殿下,殿下最宠爱的也是我,为何不肯赐给我一个儿子呢?”
李秋水的泪意跟失落恰好让苏沁瞧见了,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荷花团扇后扶着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走到了沉浸在哀伤里的李秋水面前。
正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李秋水突然听到哎呦一声,她猛的把自己从思绪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跪趴在地上的苏沁。
“哎呦我的肚子啊,李姐姐,你为何要撞我呢?”苏沁故作痛苦状,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
李秋水身边的如意最先反应过来:“苏娘子,明明是你故意撞的我家良媛娘子,你怎还讹上了?”
苏沁身边的青萍不甘示弱的回怼:“我们家昭训娘子身怀皇孙小心还来不及呢,怎会故意撞李娘子呢?明明是李娘子故意撞了我家娘子。”
这边动静闹的大梅蕊自然听到了,海棠赶忙问:“娘子,咱们要不要回头看看?”
梅蕊忙摇头:“不必了,免得惹一身麻烦,自有太子妃娘娘公断。”
把请安的人都打发走了高琼正打算服用今日的安胎药,她最近身子不大舒坦,但她一直不想让太子知晓。
她虽渴望得到丈夫的关切和体贴,同时害怕丈夫知晓她身体不爽利后又提议让胡佩瑶染指权柄。
高琼身边虽然有能干的侍女,以及心腹王妈妈,但许多事还是得她这个主母亲力亲为。
高琼不想让胡佩瑶等人闻到她身上的药味,故此她才准备在请安后再服用安胎药。
就在高琼正要喝药的时候,内侍黄明着急的进来禀报:“禀太子妃,适才李娘子不慎把苏娘子给撞在地上了,苏娘子那边已经请太医了。”
高琼端着药碗的手轻轻放下:“一个个的可真不省心,随我去苏氏那里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琼巴不得苏沁的肚子有个好歹,至于李秋水她生了两个闺女,而且身子彻底毁了往后不可能再生,也没法侍奉太子了,她自然也就不足为据了。
当然高琼不介意利用苏沁的肚子再打压李秋水一番,谁让这个绣娘出身的昔年那般得宠呢。
很快太子妃一行人就到了苏沁所居的秋红轩。
太医还没赶来,苏沁正捂着肚子在那哎呦哎呦的叫唤:“太子妃娘娘可得给妾做主啊,妾跟李良媛无冤无仇的,她却要害妾跟妾肚子的皇孙。”
“太子妃明鉴,妾没有撞苏昭训,是她自己撞了妾,而后自己跌在地上的。”李秋水虽然不是多聪颖,但她很清楚若自己做实了此罪名她可能被降位,两个女儿也会被连累。
她不明白苏沁为何单单针对自己?
苏沁是想利用自己的肚子害梅蕊来者,可惜梅蕊太谨慎,她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她想到自己竟然位居一个绣娘出身的李氏之下,心里头这口气就吞不下,故此她才寻了个机会利用自己的肚子来对付李秋水。
如果李秋水没有被坐在步辇上的胡佩瑶刺激到,她没走神的话苏沁兴许也没机会赖上她。
太子妃端坐在铺了软缎的椅子上敛容正色的听完苏沁,李秋水这个二人的控诉,辩白,她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候太医到了。
太医隔着帘子给苏沁诊了脉,然后恭敬的对太子妃回报:“太子妃娘娘放心,苏娘子略微动了点儿胎气,吃两副安胎药养养就无大碍了。”
“如此本宫也就放心了,有劳孙太医。”高琼对于苏沁胎儿无大碍真是太失望了。
苏沁可是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的,肚子里那块肉竟然还很稳,这让万般小心还是动了胎气的高琼心里如何平衡呢?
待孙太医下去开药后,太子妃这才语气严厉的对跪在地上,一脸委屈的李秋水道:“李氏,今日苏昭训终究因为你动了胎气,你难辞其咎,本宫念在你才出月子,产育小郡主辛苦的份儿上网开一面,罚李良媛禁足一月,抄《女戒》十遍。”
“太子妃偏瘫李姐姐,妾不服。”苏沁的目的是让李秋水降位啊,被罚禁足一个月算什么惩罚?
太子妃对着帐子里的苏沁沉声道:“苏昭训既然对本宫的处置不服,那就等太子殿下回来再做定夺。”
太子妃虽然厌恶李秋水,但她更不喜苏沁,听有经验的老人说通过苏沁的走路姿势,还有饮食习惯推断她这一胎怀的很有可能是个小郎君。
太子妃自不希望苏沁生下儿子。
苏沁的叔父已是知州,她的姐姐苏锦嫁给了京西路安抚使做填房。
苏沁还没生呢就已经生了野心,他日若真生了儿子,加上娘家有了些倚重,她安能安分守己?
生了皇长孙,而且兄弟都有出息的胡佩瑶就够让太子妃头疼的了。这不太后又送来个刘氏女,若苏沁将来也成了气候,靠算计才再次有孕的太子妃安能有安生日子过。
第114章 偏爱
宋嘉佑一回到东宫,内侍乔木赶忙上前禀报:“禀殿下,适才太子妃娘娘身边的白露姑娘来过,若殿下回宫来请殿下速去锦华阁一趟。”
宋嘉佑微微皱眉:“可是太子妃出什么事了?”
乔木忙如实禀报:“太子妃没事,是苏娘子跟李娘子有事了。”
于是乔木就言简意赅的把请安后苏昭训被李良媛“撞”了的,以及事后太子妃的处理如实禀报给太子。
宋嘉佑最不喜处置内宅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这也是他因为什么不想多纳妾的原因。
宋嘉佑对于高琼不能把内宅庶务处理妥帖,还得需要他操心同样很不满。
虽对高琼有些不满,但宋嘉佑还是尽快到了锦华阁。
“妾知道拿这内宅庶务烦扰殿下很不该,可苏妹妹觉得妾处理的有失公平,妾仔细审过两位妹妹身边的侍女,她们各执一词,妾也拿不准孰是孰非了,还请殿下公断。”言罢高琼便朝太子深施一礼,以此表达她的无能跟惭愧。
瞧着高琼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宋嘉佑纵然对她有不满,这会儿他也不会不假辞色的。
宋嘉佑扶着高琼坐下,这才缓缓开口:“既然琼娘已经仔细审过,李,苏二人身边的侍女,她们主仆均各执一词的话,此事想来是个误会。既然苏氏的胎儿无恙,琼娘也责罚了李氏,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一会儿我去瞧瞧苏氏,你是太子妃,莫要跟口不择言的苏氏计较。”
在这件事上宋嘉佑天然的偏向李秋水,他觉得李秋水没必要大庭广众下故意去撞有孕的苏沁,就算苏沁真的是被李秋水给撞了,那也不是李秋水故意为之。
宋嘉佑对李秋水的偏袒自然瞒不过高琼的眼睛,她心里略微有些不舒坦,不过偏袒一个没儿子,而且没有根基的绣娘,总比偏袒一个有野心,而且娘家在日渐强大的苏氏要好。
自宋嘉佑入主东宫后,皇帝有意给他的生父平国公晋爵,但被宋嘉佑再三推辞了。
宋嘉佑对生父仍旧心存怨念,他不愿意让生父沾他的光,平国公若再晋爵的话就是郡王了,得意的还是平国公跟现任妻子生的那一堆孩子,以及平国公继室的母家。
宋嘉佑把晋爵的机会给了因贪墨公使钱被贬去岭南的岳父高矿。
高矿得以回京,但没了实权,被封为怀恩伯。
高琼的娘家如今是伯府了,高琼那几个兄弟都没有才能,也就是领着俸禄混吃等死。
因为娘家不得用,所以高琼这才很忌惮娘家得用的妾室。
她恨父亲,还有兄弟们不争气,奈何她的恨没法变成高家父子争气的动力。
宋嘉佑在太子妃这里坐了片刻,他就去秋红轩探望险些小产的苏沁。
“殿下,妾不知怎得罪了李姐姐,她竟要害妾肚子的孩子,还请殿下给妾做主。”苏沁跪在太子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宋嘉佑意味深长的从苏沁身上扫过,微微虚扶了跪在那的苏沁一下:“苏卿快些起来,太子妃已经责罚了李良媛,你安心养胎,若缺什么使人去禀报太子妃。”
“殿下,妾委屈——”苏沁虽已起身,但眼里仍旧粉泪盈盈,她故意起身不稳倒在太子怀里。
“本宫知道卿的委屈,卿想如何让本宫为你做主?”宋嘉佑扶着苏沁坐回榻上。
苏沁很想说她希望李良媛被降位,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说,只是坐在那默默垂泪。
宋嘉佑见苏沁如此耐心也就慢慢的被磨没了:“苏卿好生歇息,回头本宫再来瞧你。”
临走时宋嘉佑叮嘱秋红轩的人好生服侍苏昭训,然后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苏沁得知太子从自己这里离开后竟然去了李秋水那,而且迟迟未离开后她的一颗心就凉了。
她想不明自己到底哪儿比不上那个绣娘出身的李氏?
她不甘心啊,苏沁恨恨的攥紧粉拳,挂着泪意的双眸里满是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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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觐见
莫雨轩里,李秋水正期期艾艾的对太子解释自己没有撞苏昭训。
宋嘉佑把怀里的小闺女交给乳母,这才把跪在地上的李秋水扶起来:“既然你没有做,那就别总哭哭啼啼的。你总对着两个女儿哭哭啼啼的,就不怕柔慧跟蒹葭学了去,长成个大哭包?”
李秋水忙拿斯帕把眼泪擦干,幽幽道:“妾也不想哭的,可妾就是难受嘛。殿下对妾这般宠爱,可妾却肚子不争气不能给您生个小郎君,苏昭训欺负妾还不是因为妾没儿子,没家事么。”
眼看李秋水才擦干的眼睛又要掉泪,宋嘉佑很是无奈:“秋水,本宫何曾不疼柔慧和蒹葭了?生男生女是天意,你把两个女儿好好养大就是在回报我对你这些年的宠爱了。我最讨厌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孩子,若你把俩女儿养的懦弱无能的,我可要罚你了。”
顿了顿宋嘉佑才继续道:“至于你的母家,当年他们为了几贯钱把你卖了,这样的母家不要也罢。你有柔慧,蒹葭这两个骨肉至亲足够了,她们就是你的底气跟未来依仗。”
宋嘉佑知道以李秋水格局和见识,自己适才这番话她这会儿未必能懂,但他愿意给李秋水这个时间让她成长。
宋嘉佑才回到承德殿,刘良媛身边的内侍沈松就来了。
“殿下,我家良媛娘子烹制了一桌佳肴,娘子特意差奴婢请殿下移驾瑞锦轩。”话音落许久了沈松仍旧保持着屈膝的姿势。
宋嘉佑略一沉才道:“回去告诉你家良媛,就说本宫公务繁忙今日就不过去了,改日再去看她。”
没把太子殿下请去沈松忐忑不安的回瑞锦轩复命。
刘瑞英烹调手艺不俗,尽管她因昨晚侍寝有些身体不适,但她仍旧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准备了几道拿手好菜讨好太子。
刘瑞英已经打探清楚了,太子殿下身边的女人里没有擅长烹调的,她则把自己的特长拿出来想要一下子抓住太子的心。
不都说抓住男人的胃就等于抓住了男人的心吗?
得知太子殿下不肯过来,刘瑞英那张精心捯饬过的脸瞬间垮下来:“殿下说今晚不过来了?”
沈松战战兢兢道:“回良媛,殿下的确是这么说的。”
眼看刘良媛要发脾气,旁边的心腹侍女春兰赶忙柔声劝导:“娘子别恼,殿下一回府就应付苏,李二位娘子的纷争,心情难免不舒坦,今日自然不愿来后院了。”
秋菊也忙跟着宽慰:“春兰姐姐说的是啊,太子殿下不来娘子可以把您烹制的佳肴打发奴婢送去前殿给太子品尝啊。”
刘良媛的郁色瞬间散去:“春兰,你快去选个精致的食盒,秋菊你把我做的那几样拿手菜装进食盒里,一会儿沈松负责送去。”
刘氏想到太子虽没来她这里留宿,但品尝她烹调的食物也好。
她入东宫为妾可不甘心默默无闻,她想争一争,从前是为争权,而今却只想争太子的心。
宋嘉佑面对刘氏打发人送来的这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亦是没多少情绪,他原本就不是个好口腹之欲的,加上他对刘氏本就没有多喜欢,看这几道菜就跟看从膳房里送来的没甚区别。
不过考虑到刘氏背后还有苗太后盯着,宋嘉佑打发苏木带了赏赐去了瑞锦轩。
次日太子便下了一道命令——若无要紧事除太子妃以外的诸人不得随意去承德殿。
此命令一下,瑞锦轩的刘娘子再想做了好吃的把太子从承德殿请走,或者把佳肴送去承德殿给太子品尝可就不那么方便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
温皇后一早就下旨要太子妃带着东宫所有有品级的宫妾一起觐见。
高琼只当皇后娘娘此举是为了捧刘良媛,做给太后娘娘看的。
殊不知温皇后真正想见,想要捧的人是梅蕊。
梅蕊只是个良媛,而且还没有子嗣,她是没有资格出现在皇后面前的。
温皇后很想亲眼瞧瞧老母亲嘴里那位有意思的小娘子,更想见见这位有胆有识的将门之女。
太子更希望温皇后能抬举梅蕊一二,若得了皇后的抬举,梅蕊在东宫小露锋芒不管是太子妃,还是有背景的胡,刘二人若想欺负她的话也得先掂量一二。
昨晚太子宿在了梅蕊这里。
因有大朝会太子起的比平常更早一些。
知道梅蕊今日要随太子妃等去中宫拜见皇后,宋嘉佑临走之前还不忘温声叮嘱:“皇后娘娘很温和,今日的觐见是何用意你也知晓了,莫要拘谨。”
“我心里有数的,我们的太子殿下何时变得这般啰嗦了?”梅蕊懒得伺候太子穿戴,她就没起来,盖在身上的锦被眼看就要滑落,露出女子的冰肌玉骨。
那冰肌之上还有片片花瓣,是彼此欢好时男人留下的。
宋嘉佑赶忙帮梅蕊把被子改好,无奈嗔道:“我是越发啰嗦了,我的梅儿却越发不会照顾自己了。”
“梅儿等着,等晚上我陪你去汴河放河灯。”轻轻耳语毕,宋嘉佑这才满怀依恋的快步离开落梅居的温柔乡。
第116章 觐见2
待太子离开后梅蕊没怎么睡,微闭着眼睛假寐了会儿便起身了。
想到一会儿要去福宁殿觐见皇后,梅蕊的心没有涟漪是假的,她虽恨坐在龙椅上那位,然对于曾追随皇帝四处逃亡,甚至着男装侍奉在皇帝身侧的温皇后心生敬佩。
那个时候的温皇后不过是皇帝身边的普通妃嫔,不甚得宠,她能不惧危险的侍奉在皇帝身侧除了她的一颗丹心还不够,关键还得有过人的胆识。
想到去觐见要面对各种繁文缛节,必须得靠体力支撑,故而梅蕊用膳的时候比平常多吃了些。
匆忙用罢了这顿早膳,梅蕊就由侍女们服侍着更衣穿戴。
“娘子,这几套衣裳都是殿下身边的乔木公公适才送来的。”海棠抱着个盛了裙衫的大托盘进来。
太子随身的内侍仍旧是苏木,乔木则是入主东宫后被提拔起来的内侍,他跟苏木不分伯仲,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托盘里总共三套颜色不同的裙衫,都是用尚好的软烟罗缝制的,有两套是宽袖,还有一套则是窄袖。
梅蕊指着那套石榴裙,窄袖衫对海棠道:“就穿这套吧。”
接着梅蕊对捧着首饰盒的蔷薇道:“梳平髻,用一对羊脂玉蝴蝶钗就好,耳坠的话照旧用珍珠。”
“娘子,梳平髻只戴一对玉钗会不会太素了?您现在可是归为太子良媛呢。”百合小心翼翼的提着自己建议。
梅蕊宛然一笑:“我只是去觐见皇后娘娘,不是去争奇斗艳,打扮的太花哨取悦男人可以,取悦长辈的话未必合适。”
梅蕊自是不会告诉才提到身边侍奉的百合,她选择穿这一身窄袖石榴裙就是引起皇后注意。
温皇后曾经穿男装侍奉在皇帝身边过,故此她习惯了窄袖,当然了她接见妃嫔跟外命妇,以及参加各种典礼的时候自是宽袖百褶裙,仪态万方。
若是在平素无需接见外人的时候,温皇后经常着窄袖裙衫。
收拾妥帖后,梅蕊携海棠,茉莉一起走出落梅居,同太子妃等人在东宫门口会和。
太子妃跟胡良娣分别乘坐步辇先走一步,良媛位分上的各自乘马车,良媛一下的苏昭训,孙昭训和白奉仪则共同乘一辆马车。
想到自己得跟孙,白两个出身卑微,早就失宠的同乘一辆车,苏沁恨不得把银牙咬碎。
她早已忘了自己也是宫女出身的,之前她因为会写飞白就觉得比一般人高一头,而今肚子有了块儿肉,加上叔父晋为知州,大姐嫁给了三品大员,她也就越发自命不凡了。
苏沁为了自己往后的前程,她更是亲自写信给叔父,请叔父把她如花似玉的大姐苏锦嫁给了一个能当她们父亲的老男人。
苏锦嫁的夫婿京西路安肤使孙大人才过完了四十岁生日,他跟原配生的长子已经完婚了。
马车出了东宫也就行个两个钟后就到了宫门口,不管乘步辇的太子妃等人,还是乘马车的都得下来,而后由小黄门儿引导着走入禁中。
到福宁殿附近,跟随梅蕊等人的侍女们便要就此止步。
走进富丽庄严的福宁殿,梅蕊的心下涟漪迭起,这就是大燕朝的中宫啊,大燕国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就该住在这里头。
她日自己也要住进来,一定要。
梅蕊捏着斯帕的手紧了紧。
“娘娘,太子妃已经带着东宫诸位娘子在前殿候着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红袖躬身禀报道。
温皇后放下手里茶盏:“让她们再等会儿,本宫吃完这盏茶再见她们也不迟。”
温皇后这一盏茶吃了足足得有小半个时辰,她这才有宫女们搀扶着缓缓从后殿移步。
就在众人等的焦躁不安时,忽听到内侍高唱“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妃率先起身对着仍旧空着的凤位下拜,其余人也赶忙纷纷随着太子妃跪了下去。
苏沁因为肚子大了,她这一跪着实辛苦,不过她不觉得苦,因为这是在觐见皇后啊。
她在宫里当了七八年的差都无缘一睹皇后娘娘的风采,她以太子之妾的身份跪在了这福宁殿内,苏沁激动不已。
头戴八宝凤冠,身着日月龙凤衫,山河地里裙的温皇后稳稳的坐在了自己的凤位上。
她睥睨着跪在丹墀之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
她曾以康王硕人的身份跟随当时的康王妃谢氏有机会入宫拜见过先皇的郑皇后,她也是在这福宁殿里跪在主母身后,紧张到大气不敢出。
她也只是瞧见了郑皇后的裙角而已,她甚至连皇后娘娘的脸都不曾瞧见过,饶是如此,她依旧心满意足,激动万分。
那时的她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这福宁殿的主人,会同她高山仰止的郑皇后一样坐在这高高的凤座之上。
短暂的情绪流转后,温皇后才和蔼的让跪在丹墀下的太子妃等人免礼平身,紧接着便是赐座。
温皇后的目光在一众年轻女子身上扫过,最后她的目光着重落在了眉间一点朱砂痣,着窄袖石榴裙的梅蕊身上。
哪怕不曾提前看过梅蕊的画像,温皇后也能注意到梅蕊,无他,这一众年轻女子里只有梅蕊梳了平髻,着了她喜欢的窄袖裙衫。
就连位份最低的白氏都梳了高髻,然后把她压箱底的头面恨不得都戴在头上。
曾经模仿过梅蕊的苏沁今天也打扮的很光彩照人,她还特意把自己那已经很明显的肚子挺了挺。
“太子妃,我瞧着你的肚子比上次觐见时大了一些,看来本宫的小皇孙被你养的不错。”温皇后的目光已然从梅蕊身上重新落在了太子妃的肚子上。
太子妃赶忙起身朝温皇后一福:“托母后娘娘的福,妾一直能吃能睡的,故而孩子才长得快。”
温皇后微微颔首:“坐下回话,你这孩子就是太拘泥礼数了,没外人在就咱们婆媳,太子妃若总拘泥礼数把你累着了,太子可心疼了。”
“母后——”太子妃的脸微微一红,眉目间带出一抹少有的柔色。
温皇后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一身珠光宝气,明艳绝伦的胡佩瑶身上:“胡良娣,不知大郎最近可有乖乖吃饭?听太子说过些日子就把大郎带去前面亲自教导,你可舍得?”
“回皇后娘娘,妾自舍不得大皇孙这么小就离开自己,妾也知道太子殿下是为了孩子好,妾纵然舍不得也不能耽误了皇孙的前程。妾没怎读过书,妾也担心皇孙一直跟着妾会耽误了他。”胡佩瑶这会儿哪有一丝平常的嚣张,态度可恭谨了。
温皇后满意的颔首:“胡良娣越发稳重了,皇孙也大了,你啊也该给他添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或者妹妹了。”
胡佩瑶忙羞怯的应下:“妾遵旨。”
温皇后的目光绕过刘瑞英跟梅蕊,而是看向了挺着大肚子的苏沁:“这位就是苏昭训吧,上前来,本宫仔细瞧瞧。”
第117章 不同
皇后娘娘跳过两位良媛直接点到了自己,这让苏沁幸福的心仿佛要跳出来。
苏沁脊背挺直的朝凤座前走去,她觉得娘娘肯定是因为自己肚子里才格外看重,于是她把本来就很凸的肚子故意挺了挺,眼里的得意早已掩饰不住。
“昭训苏沁叩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未央,万福金安。”苏沁朝凤座上的温皇后深施一礼,态度那叫一个谦恭。
温皇后慈爱的开口:“苏昭训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待苏沁由侍女扶着才站起身,居上首的温皇后已然再次开口:“苏昭训好福气啊,才侍奉太子就有了好消息。本宫瞧着你是个聪慧的孩子,该是个知道惜福懂事的。”
“妾谨记娘娘教诲。”苏沁敏锐的觉察到皇后娘娘似是在敲打自己什么,可皇后娘娘仍旧和蔼温柔,如沐春风的,苏沁又觉得许是自己想多了。
同时苏沁自认为自己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按理说皇后娘娘不该特意敲打自己才是。
要非得敲打,也得是敲打跋扈嚣张的胡佩瑶啊。
旋即,苏沁就怀着丝丝忐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温皇后慈爱的目光已经投到着玫红宫装,梳凌云髻的刘良媛身上。
“东宫果真养人呢,本宫瞧着英娘越发娇俏可人了。本宫瞧着你啊也是个有福气的,希望早日听到你的好消息。”温皇后直接唤刘良媛的闺名,顿时把她的身份给抬了起来。
刘瑞英心下得意,但面上仍旧恭谨有礼,她语带羞赧的开口:“回娘娘,妾能在东宫生活的自在自是太子殿下体贴,太子妃娘娘宽和。妾知道自己分内之事是侍奉主君主母,延绵子嗣,妾唯有竭尽全力这才不辜负天家恩典。”
温皇后微笑颔首:“英娘果真是个嘴甜的。”
太子妃故作娇嗔的凑趣:“娘娘有了刘妹妹,就不疼儿媳了。”
温皇后微微一笑:“你啊是做姐姐的怎还跟妹妹吃醋呢?本宫最疼的还是琼娘你啊。”
婆媳凑趣说笑几句后,温皇后则把仍旧身材肥硕的李秋水唤到近前。
出月子一阵子了,李秋水也不用亲自给小郡主喂奶,她一直在努力的减肥,却收效甚微。
温皇后从头到脚打量了李秋水一番,这才和蔼的开口:“李良媛侍奉太子多年,先后为太子生育子女着实辛苦,不过这也是你的福分。”
接着温皇后把目光落在太子妃身上:“改日把二郡主和三郡主抱来给本宫瞧瞧,你也别吃醋,本宫不会因为见到两个小孙女就不疼柔嘉了。”
太子妃赶忙应声:“儿媳是要把两个小郡主抱来给母后请安的,只是她们太小,儿媳怕吵了母后,故而才没有抱来,过阵子就让柔慧跟蒹葭随着她们的长姐长兄一起来请安。”
温皇后自是知道高琼不愿意除了她自己亲生的闺女外的子女在福宁殿多露面,对于高琼说的那些略显牵强的推辞温皇后没有当众去戳穿。
李秋水毕竟是绣娘出身,没见过太大世面,她在皇后面前奏对时整个人看着很紧张,手指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多咱等回到自己位置上李秋水的手指,嘴唇仍在颤抖,贴身的小衣早就被汗水给湿透了。
温皇后的视线总算又重新回到梅蕊身上,从始至终梅蕊都安静的坐在那,从容如常,不卑不亢。
“梅良媛,自知晓春日里你救了老太君,本宫就想见见你。你救了本宫的老母亲,本宫该当面对你表示谢意。”温皇后看着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年轻女子,她此刻说的每句话都有心而发。
温皇后想见梅蕊不光是因为她救了温老太君,那一场所谓的营救不过是个局而已。
温皇后只是想亲眼瞧一瞧母亲嘴里那个有趣的小娘子如何有趣,太子嘴里那个聪颖过人,有胆有识的女子较自己年轻时候何如?
梅蕊朝温皇后微一屈膝,这才不卑不亢的开口:“娘娘严重了,妾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老太君洪福齐天,即便没遇到妾,她老人家亦能逢凶化吉。”
温皇后宛然一笑:“不管如何你救了老太君,本宫就要承你这份情。梅卿,你可以向本宫提一个要求,不管是晋你的位份还是恩泽你的母家,本宫都会依你。”
温皇后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皇后娘娘的一个谢字,那可是重如山海的。
包括温皇后在内都在等梅蕊开口。
梅蕊知道温皇后这是在试探她,她的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绪,仍旧云淡风轻,张弛有度。
短暂思忖后梅蕊缓缓开口:“回娘娘,妾既说是举手之劳,若还讨娘娘的回报岂不是表里不一?当时那种情况下不管妾遇到的是身份尊贵的温老太君,还是普通的芸芸众生,只要妾能施以援手都不会袖手旁观。妾那么做全凭本心,而非图回报。妾跟父母的缘浅,自小在乡下跟随祖母生活。祖母自妾懂事起就教妾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好一个勿以善小而不为。”温皇后看向梅蕊的目光里除了固有的慈爱外还多了些许欣赏,“你的祖母是个有大智慧的,她老人家可还健在?”
梅蕊一字一顿道:“回皇后娘娘,祖母六年前已然身故。祖母虽已身故,但在妾心里祖母芳魂永存。”
温皇后微微颔首:“好孩子,为了你祖母在天之灵能安歇,你也要好好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没有万古长夜,唯有守得云开见月明。”
梅蕊无言的朝温皇后拜了拜。
梅蕊听懂了温皇后话里的深意,同时温皇后也看出自己的话外之音梅蕊已然明了。
温皇后欣慰于梅蕊的聪慧,同时又心疼她这些年所经受的种种。
如此美丽聪慧,果敢的女子本该做主母,却委身为妾,曾做过妾的温皇后自知这其中苦楚。
她当年的出身不过尔尔,都因委身为妾而委屈,更何况挽救大燕国于大厦将倾的木家女郎呢。
待梅蕊归坐,温皇后打了个呵欠,太子妃顿时会意,她赶忙起身恭敬道:“母后累了,妾先带妹妹们告退,改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温皇后故作疲惫道:“有劳太子妃了。”
旋即,太子妃便带着众姬妾在福宁殿侍女的引导下缓缓退出大殿。
多咱离开大殿,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梅蕊到没多紧张,相反她跟温皇后的短暂交谈比预想中顺遂很多。
梅蕊从温皇后的凤眸里捕捉到了她对木家由衷的钦佩,还有对她这将门孤女的怜惜和欣赏。
梅蕊很清楚从此以后她不在是单打独斗,她有了一道隐形的护身符。
众人前脚才回到东宫没等喘口气儿呢,温皇后的赏赐紧接着送抵东宫。
梅蕊捧着温皇后赏赐的锦盒,她带着些许期待把锦盒打开。
盒子里除了一对镶嵌着保释的赤金凤头钗外,还有一套尚好的文房四宝,以及一枚令牌,是一枚自由出入福宁殿的令牌。
第118章 中元
温皇后的赏赐里唯有这自由出入福宁殿的令牌是最昂贵的,梅蕊小心翼翼的把这令牌给收了起来。
梅蕊对服侍在身侧的海棠吩咐道:“想来各处自会打探皇后娘娘赐给我的是什么,令牌务必守口如瓶,只让外头的人知道皇后娘娘赐给我的是一对赤金宝石凤头钗,还有一套文房四宝。”
海棠赶忙应下:“娘子放心,奴婢省的的。”
太子妃望着面前一堆的赏赐面上看不出情绪,温皇后赏赐给她的是全套的头面,还有两匹尚好的云锦还有补身体用的极为稀罕的血燕,以及人参鹿茸等。高琼等白霜把东西收起来了,这才开口吩咐:“出去打探一下皇后娘娘赏赐给各处的都是什么。”
白霜领命出去后,白露略带困惑道:“太子妃,您何必去在意皇后娘娘赏赐给其他娘子的物是呢,就算是胡娘子也不可能越过您去啊。”
高琼扶了下头上的朱钗,这才缓缓开口:“皇后娘娘把给各位娘子的礼物都封起来,可见每个人的礼物都不同。通过皇后娘娘的赏赐能瞧出她对几位娘子的态度,我总觉得皇后娘娘让我携东宫众人去福宁殿觐见这里头有缘故,若我猜的不错皇后娘娘该是想扶持一人将来辖制我,自古婆媳就是天敌,帝王家更甚。”
白露忖度道:“还是太子妃您想的长远,奴婢猜测皇后娘娘可能会在刘娘子跟苏娘子之间选一个抬举。胡娘子脾气急躁,皇后娘娘自不会看的上她。”
白霜的办事效率很高,没用一刻钟的功夫她就把打探来的消息奏到太子妃面前:“禀太子妃,皇后娘娘赏赐给胡娘子的是一套赤金头面,还有两匹苏段,一盒螺子黛。赐给李娘子的是两匹绸缎跟一对玛瑙手串。赏赐给刘娘子的是两匹灯笼锦,两盒螺子黛跟一斛珍珠。赏赐给梅娘子的是一对赤金宝石凤头钗跟一套文房四宝。苏娘子那则是两匹绸缎跟一些补身体的燕窝,人参鹿茸,燕窝就是普通的燕窝,不是娘娘这里的血燕。孙昭训得了两匹绸缎,白奉仪得的是一批绸缎,一对耳坠子。”
太子妃把手里的团扇缓缓放下,语气悠悠道:“我就知道皇后娘娘想抬举刘氏或者苏氏。那梅氏真是个小家子气的,她救了温老太君,皇后娘娘都说要满足他的要求,她若趁机提出想晋位的话,那空出的良娣不就是她的了。一个商女又不是要考状元,成天的读那些劳什子经史子集有个甚用呢?我看她还真是读书读傻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太子妃已然把梅蕊看成自己用来对付胡佩瑶,刘瑞英等人的一把刀了,可梅蕊偏偏没有她想的那般“争气”。
不光太子妃觉得梅蕊错失良机,不够争气,旁人亦如是。
苏沁抚着自己的大肚子幽幽叹息:“我之前瞧着梅蕊也是个聪颖的,而今看来不过如此。清高能当饭吃吗?还是实实在在能抓在手里的东西才靠得住啊,商女果然小家子气。”
丹青把紫莹莹的葡萄喂到苏沁唇边:“梅娘子若有苏娘子那您一半的聪慧,知进取不至于侍奉太子殿下五年多还没个孩子。若没有梅大官人不停朝府里送钱,咱们殿下兴许连看都不愿多看梅娘子一眼呢。”
甜甜的葡萄入了食道苏沁才接丹青的话:“梅蕊虽不是个争气的,但太子殿下对她的眷顾未必全都是因为梅大官人松的黄白之物。也许咱们的殿下就稀罕梅蕊的这份清高呢,话说回来男人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啊?色衰爱弛,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呢。”
苏沁的手再次落在了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眼里满是得意和满足。
苏沁想开了,她知道自己没法讨来太子的专宠,那就把太子的宠爱看的可有可无,一心扑在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还有就是利用她如今的身份暗中扶持娘家。
与此同时,刘瑞英也正在跟两个心腹侍女春兰,秋菊提到梅蕊。
刘瑞英轻摇着手里玉柄团扇,语气轻柔道:“梅娘子比我想的要聪明啊,她救了皇后娘娘的母亲,却不图回报,如此以来温家或者皇后娘娘就一直欠了她这个人情。若日后梅蕊遇到甚难处了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跑去求娘娘或者温家施以援手。”
春兰:“奴婢听说梅娘子不过是个商女,而且还是被家族遗弃,被堂兄拿来当礼物的弃子,她真的有娘子想的那般高瞻远瞩吗?奴婢瞧着兴许是梅娘子初次觐见皇后娘娘,因为惶恐,故而才——”
秋菊:“奴婢赞同春兰姐姐的猜测。娘子您也太抬举梅娘子了。”
春兰跟秋菊都是刘瑞英从小用到大的贴身侍女,她们长期在高门,故而也养了一双富贵眼。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是很热闹的,有祭祀先人,放河灯给先人祈福的习俗。民间把七月十五又称为鬼节,这天就算不放河灯,也要去祭祀一下先人。
一早太子已经承诺梅蕊今晚带她出东宫去汴河给放河灯,他自然不会失言的。
虽说十五该是太子去太子妃那留宿的日子,但每年七月十五太子都不会去高琼那,多年来高琼也早就习惯。了。
中元节是个寄托哀思的日子,太子每年在这天都会默默的放河灯表达他对生母赵氏是思念。哪怕他自七岁以后贵为皇子了,身份的改变没有隔断他对生母的追思。
用罢晚膳以后,梅蕊换上了一身素淡的衣裳,打扮称寻常宫女,约莫时间差不多了她就有红药跟海棠陪着悄悄从东宫的后门溜出,太子正在马车里等着。
上了马车,太子忙拉着梅蕊的手悄声问:“今日去福宁殿紧张了吗?母后可曾为难你?你可知我哪怕是在朝堂上,或者在御书房侍奉陛下,我都在记挂你。”
梅蕊自然的靠在太子肩上婉声轻语:“皇后娘娘怎会为难我呢?娘娘比我想的还要年轻,她的那双凤目跟温老太君有七八分的神似呢。”
接着梅蕊就把觐见皇后的前前后后如实的跟太子叙说一番,包括后来皇后赏赐的令牌。
得知皇后竟然赏赐给梅蕊一枚自由出入福宁殿的令牌,太子颇为意外:“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看来我的梅儿很是讨人喜欢呢。娘娘希望你提出一个要求,你的表现让娘娘对你的好感加码。”
梅蕊谦声到:“我也没想到娘娘会在第一次见我就赏赐我自由出入福宁殿的令牌。我觉得未必是我的进退得宜,娘娘待我如此全因我是木鹏举的女儿。”
第119章 夜色
来汴河放河灯为先人祈福的人不少,汴河上漂浮着形式各样的河灯,每一盏河灯里都承载了一个人或者一家人对先人的深深追思和祈愿。
梅蕊把她亲手制作的河灯小心翼翼的放在滚滚汴河水中,无垠的月色下映出了她满脸的凝重,还有一片虔诚之心。
她在没有为木家鸣冤昭雪之前,她唯一能为亲人们做的就是上元节放孔明灯,中元节放河灯,她就连到坟前祭祀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随着梅蕊一起把河灯放下,他放了两盏灯,一盏是为生母赵氏,还有一盏则是为木大帅。
月朗星稀,汴河上下甚是热闹,除了来放合灯祈福的外,汴河上的画舫,花船照开不误。
汴京城的夜晚因为不宵禁,所以处处都是活跃月的,或者说是活色生香的。
秦风陪着修竹来放河灯,他们比太子跟梅蕊早来一步。
秦风指着停在不远处的一搜小船恭敬的对太子道:“主子,那艘船已经被属下提前包下了,您跟夫人是直接回府还是?”
“上船吧。”太子牵着梅蕊的素手在秦风的引导下朝停在岸边的小船走去。
修竹兴致勃勃的跟梅蕊道:“我买了好些小食呢,你们啊就坐在那吃吃喝喝,我来划船。”
秦风忙道:“你陪着公子跟夫人,我来划船。”
看到修竹跟秦风这边有爱梅蕊欣然浅笑:“还是然秦风划船吧,我可不敢坐修竹划的船,我怕掉河里去。”
修竹一撇嘴:“我几时让娘子失望过了?”
说笑间梅蕊被太子牵着上了小船,修竹赶忙把她提前准备好的小食跟茶水奉上:“殿下,娘子请用。”
秦风没有立马开船,而是班规在太子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殿下,高衙内就在不远处那座楼船上,这会子他正在跟唐参政家的五郎为争一歌姬拼酒呢,属下瞧着高衙内不是唐五郎的对手。”
秦风提到的高衙内正是怀恩伯府大公子,也就是太子妃高琼的弟弟高斌,唐五郎则是参知政事唐建的小儿子,唐建算是老贼王桂的左膀右臂。
高斌算是汴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哪怕已经跟枢密直学士冯魁的女儿冯珍珍成亲了,但仍旧不该爱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习惯。
当初这高斌就跟一丈夫长期经商在外的有夫之妇暗通款曲,意外的被梅松寒给发现了。
高斌被姐姐和母亲管起来老实了一阵子,这不又故态复萌了。
得知小舅子竟然跟唐参政的小儿子在楼船上争歌姬,太子的剑眉顿时皱了起来。
沉吟须臾,太子才对秦风道:“我这里有长河,关山他们保护,你混进楼船给我盯着高斌,防止他吃亏,同时也防止他犯浑。”
梅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若高斌不知好歹,就把他丢进汴河清醒清醒。”
旋即,秦风就悄悄的下了这艘小船,临走时他还不忘多瞧修竹两眼。
如水的月华下,男人的深眸里盛满了依恋和缠绵。
太子笑着附在梅蕊耳边道:“过了中秋就把修竹跟秦风的婚事办了,我瞧着你身边的海棠跟茉莉也甚是伶俐呢,我身边的长河跟关山还没媳妇呢。”
梅蕊:“海棠跟茉莉我还打算留两年呢,我身边的人绝对不能为妾。”
“知道知道。”太子把一枚蜜饯喂到梅蕊唇边,“知道你是个护短的。”
很快秦风就悄悄摸上了那座奢华的楼船,高斌跟唐五郎正在楼船二楼的一雅间内拼酒呢。
两坛羊羔酒早就被两个纨绔给和光了,俩人瞧着都有些醉意了,但仍旧不肯认输,被他们竞争的歌姬正粉衣罗衫,巧笑嫣然的站在一旁。
看着两位世家公子为自己争风吃醋,女子眉目间的得意之色自是藏也藏不住的。
眼看第三坛酒又快见底了,唐五郎到是还神色自若的,反而是高斌有些支持不住了。
“高兄,你就认输吧。”唐五郎笑看着高斌把喝进去的酒一滴不落的吐出,那双三角眼里射出傲慢的光芒来。
高斌把头一仰:“唐五,你说谁认输了?该认输的是你,你个小娘养的玩意儿跟我叫板,你也配?”
唐五郎的母亲是妾,他最忌讳被人指着鼻子骂小娘养的了,若平常被人这么一骂纵然生气唐五郎也不至于急眼。
在酒力的作用下唐五郎已然失去了理智,听到高斌骂他小娘养的,就跟被踩了老虎尾巴似得。
“高斌,你敢骂我。”唐五郎怒瞪着最严米粒的高斌,手里紧紧捏着那支空了的酒杯,眼看就要朝高斌砸过去。
高斌自是不甘示弱的:“爷爷就骂你了咋地?你不是小娘养的吗?”
“你再骂一声试试。”愤怒的唐五郎直接把手里的酒杯朝高斌砸过去。
高斌早就喝的腿软脚软了,反应迟钝,所以唐五的酒杯直接砸在了高斌的头上,瞬间血光肆溅。
“唐五郎,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可是太子殿下,我是未来皇帝的小舅子你敢打我。”高斌顾不得额头上飞溅的鲜血直接朝唐五飞扑过去。
二人各自的小厮也被惊动了,赶忙进入包间来。
躲在外面的秦风自是把两拨人的打斗了解的一清二楚,约莫差不多了他便悄悄离开了楼船。
旋即,秦风回到太子身边复命。
得知高斌跟唐五郎果然打了起来,而且还是高斌嘴欠骂人家是小娘养的,甚至高斌还拿东宫拉大旗作虎皮,太子下意识的摸了腰间的佩剑。
梅蕊柳眉一挑,语气沉沉道:“把高斌丢河里,还有跟这件事有关的,除了唐五郎跟那个歌姬外全丢河里。”
太子瞬间明白了梅蕊的意思:“若太子妃的弟弟被唐五郎弄死了,唐建的参政之位就坐不成了,少了唐建就等于断了王桂的一条手臂。”
梅蕊宛然一笑:“就是怕太子殿下舍不得牺牲你的小舅子。”
太子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即对秦风吩咐道:“就按夫人的话去做,让关山给你打配合,务必做的干净漂亮。”
夜色渐深时,皇帝处理完棘手的奏疏后便乘步辇到福宁殿歇息。
温皇后亲自把茶奉到皇帝手边:“陛下吃一盏参茶就歇息吧,妾瞧着您很是疲倦。”
皇帝吃了口参茶,这才徐徐开口:“今日的政务有些繁杂。梓潼今日见了太子的姬妾们,何如?”
温皇后如实道:“妾特意仔细留意了苏氏的肚子跟走路的姿态,当时黄医女就躲在屏风之后悄悄留意。黄医女瞧着苏氏肚子那一胎八成是个小皇孙,太子妃那一胎亦如是。母后为太子选的刘氏是个聪慧的,瞧着也好生养。太子身边的梅氏虽多年无嗣却也是个聪颖剔透的,很适合红袖添香。”
温皇后当时特意让苏沁起身近前回话,不过是要让屏风之后的黄医女更仔细看清苏沁的孕肚跟她走路的步态罢了。
黄医女擅通过观察女子孕肚和步态揣测孕象,大不是说十拿九稳,但胜算有六成以上。
太子妃经常出入福宁殿,黄医女早就推断出她这一胎的孕象。
第120章 不悔
皇帝把剩下的参茶都吃完,这才开口接温皇后适才的话:“眹好歹养了太子十多年,却始终有些摸不透这孩子,就连他喜欢怎样的女人眹都摸不透。”
温皇后婉声道:“人心隔肚皮啊,就算是咱们自己生养的也未必了解。陛下既担心太子子嗣单薄,又担心他身边没个知冷知热,贴心贴意的红颜知己。太子还年轻,子嗣会越来越多,来日方长自能觅得与之心有灵犀的。陛下在青春年少就遇到了谢姐姐那般方方面面合自己心意的女子本就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幸事。”
“梓潼言之有理。”皇帝被温皇后稍微的一开解,他也就不想着咋给太子身边塞人了。
皇帝自己身边家里如云的,他就觉得太子身边也该莺莺燕燕不断,最好能有一两个贴心的。
温皇后知道太子的私爱,太子不愿意身边再添人了,她自会尽量给太子排除烦忧了。
不知不觉已近亥时,梅蕊随着太子上了马车,马车正缓缓的走在汴京城宽阔的街道上。
虽已经时辰不早了,但街道两旁的小摊贩仍旧没有收摊回家的意思,还有不少人坐在街边享受着小谭上的可口的小食。
马车徐徐前行着,梅蕊靠在宋嘉佑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就在她将要睡着的时候感觉某处微微酥麻,她猛的睁开眼睛。
“宋嘉佑,这是在车上,你别胡闹。”梅蕊没想到这厮竟然在马车上胡闹,吓的她瞬间花容失色。
男子修长的手已然探进那薄如蝉翼的纱裙中:“梅儿真香,是茉莉花的味道,还有栀子花香。”
“我用了红药才制的熏香,里头有茉莉”跟栀子花。”梅蕊下意识的握住宋嘉佑的手阻止他继续胡作非为。
可她纤纤素手哪有什么力道啊,最终值得由着男人为所欲为了。
马车突然的颠簸从而产生的快意妙不可言,梅蕊欲拒还迎似得被男人缓缓漫步云端。
坐在马上的长河很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自己的耳朵给堵住,与此同时身体也躁动起来。
这一刻长河才意识到自己也该到了找个女人,成个家的时候了。
可是称心如意的女人哪那么容易找,真的要为了满足某些需要而去烟花柳巷吗?
马车稳稳停在了东宫的后门。
梅蕊羞怯的由海棠扶着下车。
无垠的月光把富丽堂皇的东宫笼罩其中,仿佛为这座巍峨的宫殿披上了一件银色的软纱,少了几许庄严肃穆,多了几分婉约轻柔。
幸亏海棠跟红药搀着,要不梅蕊真就寸步难行的,浑身娇软无力,似摇摇欲坠的花枝。
那娇软的倩影消失在如水月色中,宋嘉佑才缓缓转身准备由正门回承德殿去。
此刻整座东宫已经沉浸是睡梦中,就连那些值夜的宫女或内侍,或者侍卫或已昏昏欲睡,或正在磕头打盹儿。
回到落梅居,梅蕊反而没了困意。
海棠跟红药下去歇息,梅蕊由替她躺在床上的茉莉服侍照就寝。
瞧见梅蕊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茉莉忍不住嘀咕:“娘子就由着太子殿下这般欺负吗?”
梅蕊浅浅一笑:“傻姑娘,等你有了心上人成亲就知道了。男人若不缠你了,要嘛是由了别人,要嘛就是身体坏了。”
茉莉似懂非懂:“我才不要成亲呢,我要一直侍奉娘子。”
因知太子不会来锦华阁歇息,所以太子妃就早早的安寝了。
睡着睡着太子妃猛的被噩梦给惊醒了。
“太子妃,您怎么了?”在外面值夜的白露听到太子妃的声音赶忙冲了进来。
重重帐内,太子妃正坐在那大口大口喘粗气,她惊魂未定的对白露道:“我适才梦到我弟弟被人拿刀捅死了,流了一地的血。”
白露赶忙温柔的轻拍太子妃的后背,温柔安抚:“太子妃是做噩梦了,梦都是相反的。您啊是想念夫人跟大舅爷了,要不明天传夫人跟大舅奶奶来东宫看看您。”
情绪逐渐稳定后太子妃才又开口:“也好,明日你替我回怀恩伯府一趟,让母亲带着弟妹抽空来东宫看看我,还有我想吃母亲亲手做的酸黄瓜了,你带一些回来给我解馋。”
高斌一宿没回来,天亮以后他的妻子冯珍珍拉着脸到了婆婆高夫人面前告状:“婆母,官人昨晚又一宿没回呢,您老催儿媳早些给您生个孙儿,可官人总不在家,珍珍跟谁生去啊?”
冯珍珍原本就是个性子泼辣的,加上她的父亲冯魁是枢密院直学士,舅舅是西北的经略安抚使,她在婆家一直腰杆子都很挺直。
她就曾因为跟高斌发生口角,一气之下跑回娘家了,冯家可没因高家出了个娘娘就卑躬屈膝的。
末了还是高斌颠颠儿的去冯家请了两趟,这才把冯珍珍请回高家。
得知儿子一宿没回高夫人不悦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大郎媳妇,你别恼,回来我自是好好骂骂大郎的。对了你可知大郎昨晚去哪儿了?”
冯珍珍语带讥诮的回应婆婆:“您儿子最爱去哪儿您不清楚吗?”
高夫人知道自己生的儿子是个不争气的,儿媳妇又是个强势的,她心知儿媳妇家对高家,对东宫的太子妃有多重要,故此不得不在儿媳妇面前矮三分。
待冯珍珍离开后,高夫人忙派人去寻高斌。
与此同时开封府门前被送来一具尸体,这是一具年轻的男尸,看穿戴就知此人非富即贵。
男子的尸体是被人从汴河上打捞起来的,直接被送到了开封府。
一早白露就按照太子妃吩咐回了高府,得知大公子高斌一宿没回府,一直没训到去处,白露不敢怠慢忙回了东宫。
高夫人因为没寻到儿子下落,她明知女儿太子妃有孕在身还是让她知晓了此事,为的是尽快找到儿子的下落。
正在吃安胎药的太子妃听到弟弟一宿没回府,而且到处寻找也没找到下落,手一颤,小银勺瞬间掉落在地。
“大郎虽然爱玩儿一些,但是绝对不可能夜不归宿的,白露,你亲自带着一批得力的人帮去找,切莫节外生枝。”太子妃虽然对纨绔弟弟很失望,却是爱之深,责之切。
一早被送去开封府的那具尸体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被验明正身了,正是太子妃失踪的弟弟高斌。
得知自己的亲弟弟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身后,太子妃顿时痛晕过去,锦华阁顿时乱作一团。
很快梅蕊就收到太子妃晕倒的消息了。
对着面前的菱花镜梅蕊柳眉轻扬:“若遭遇如此打击太子妃肚子里那块肉还在,那可真就是天意了。”
“梅儿,你非得要高斌死目的是为了太子妃的肚子吗?”修竹扶着梅蕊的柔肩小心翼翼的问。
梅蕊慢条斯理的跟修竹解释:“目的之一,主要目的还是让高琼失去冯家这一股靠山,还有就是利用高斌之死打击老贼王桂的势力。高斌之死跟唐建的小儿子彻底捆绑在一起,唐建就不得不受儿子的连累暂时离开朝堂。高家好歹是百年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高斌再不争气他也是怀恩伯府嫡长子啊。唐建不过是朝廷新贵而已,若唐建一派没有因为高斌之死受到连累,你觉得像高家这种在大燕朝盘踞百年的老勋贵们能答应吗?他们今天若不为高家出头,来日也许就轮到他们自家遭殃倒霉了,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道理大部分人都懂得。”
梅蕊何尝不知高斌是无辜的,但她不后悔做这一切,既然要一步步上位,就要学会不择手段,对拦路虎,绊脚石绝不容情。
第121章 后续
开封府尹江寻没想到尸体的主人会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他是太子提拔上来的,正愁没机会好好报答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呢,机会就送上门儿来了。
经过仵作验尸死者高斌在溺水之前曾跟人打斗过,身上留下了打斗时产生的痕迹,根据经验推测江滨很可能是在打斗过程中不慎落水,或者说干脆就是被人给丢河里的。
就在当天下午有人又从汴河里打捞上来三具尸体,很快这三具尸体也确认了身份,两名高斌的小厮,还有一名则是参知政事唐大人小儿子唐五郎身边的小厮。
三人溺水的时间跟高斌差不离。
想要尽快报答太子知遇之恩的江寻江府尹把手头其他案子暂时丢在一边,而是全心全意的插板高斌这个案子。
只是让江寻没想到的是这件案子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竟然会跟参知政事的儿子有关系。
参知政事可是副丞相呢,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然有两位参政,但唐参政是丞相王桂的得意门生,都再传若他日王丞相噶了,接替相位的八成是唐参政。
权衡再三江寻不得不把这件案子由开封府移交到大理寺。
倒不是说江寻因惧怕唐参政,而是涉及官宦子弟之间的纠纷他们开封府的分量不够,本就该归大理寺来查办。
大理寺卿薛仁杰看罢了开封府送来的卷宗后,他下意识的去揪自己渐渐稀疏的头发。
薛仁杰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啊,自从自己就任大理寺卿后这一年多就没太平过,先是太子御赐,紧接着王丞相的大儿子王伦被刺杀,凶手至今都不曾追到。
每次上朝遇到王丞相时,薛仁杰都尽量避免于之目光相接。
薛仁杰很清楚,若非皇帝暗暗扶持他,他早就被不知被贬到哪个偏远小县吃土去了。
太子妃晕倒后很快被太医给救醒了,她很想亲自回高家,可她没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殿下,妾的兄弟虽不是个争气的,可他的死必有缘故,还请殿下为妾,为高家做主。”高琼抓着太子的手泣不成声。
对上高琼哭红肿的双眼太子的心微微沉了沉:“琼娘放心吧,若大理寺查明高斌之死果不寻常,本宫自会给你和高家一个交代的。今天时候不早了,明日你就回高家送送高斌,好歹你们姐弟一场。”
高琼泣声道:“妾替高家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温柔的抚了抚高琼的云鬓轻声安抚:“人死不能复生,琼娘为了咱们的孩子也当节哀顺变。”
很快太子妃的亲弟弟死于非命的消息就在东宫传开了。
李秋水忍不住跟身边服侍的如意幸灾乐祸:“活该啊,这就是报应啊。太子妃当年害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我跟殿下的第一个孩子啊,她总算遭到报应了,肚子里那块肉哭没了才好呢。”
当年高琼入府不久李秋水就有了身孕,再后来因为一碗掺了八角的鸡肉羹孩子就没了,厨房错把跟八角长得相似的莽草看成是八角放在了汤里,从而才导致李秋水中毒小产了。
八角也叫茴香是八个角,角是直的,而莽草的角却是弯的,而且不是八个角,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轻易被混淆的
虽然事后错把莽草当八角的厨娘被杖毙,然后厨房里换了一批新人。
李秋水自认为自己不够聪明,但当年那件事她仔细琢磨就能琢磨出一些门道来。
李秋水知道自己撼动不了主母的位置,但她对高琼的恨意从未消弭过。
听到高琼的母家倒大霉,李秋水午膳,晚膳格外多吃了半碗饭,打算过几天再行少食减肥的计划。
如意自知自家主子心头的恨意,她却仍旧谨慎的提醒:“良媛慎言呢,仔细隔墙有耳。”
李秋水哼了哼:“我也就是在你面前敢放肆的说几句罢了。”
安抚好太子妃后,宋嘉佑就回了承德殿处理公务,晚些时候他打发人去落梅居勇步辇把梅蕊接来。
这一天梅蕊一直派修竹去外面打探消息,故而她虽跟太子没见上面,她对案情的进展也了解个大概。
“我打算暗中启用几枚暗子开始上书弹劾唐建,卿卿意下如何?”太子拉着梅蕊的手同她有商有量。
梅蕊忙摇头:“不必操之过急,还是要看看同高家同气连枝的老勋贵们的反应,比如寿王的岳父郭大人。抽空你们兄弟见个面吃吃茶,联络联络兄弟之间的感情。”
当初郭家想利用寿王夫妇把小女儿郭初雪塞进宋嘉佑的后院,事后宋嘉佑借高家把一扬州瘦马送到郭府。
郭大人被这扬州瘦马伺候的夜夜“当神仙”,眼看身体要掏空。
郭初雪被打发去了庵堂带发修行,而后却同春闱落地的一个异地俏书生私奔去了。
太子明白梅蕊让他跟寿王见面背后的深意后欣然应之:“是啊,我跟寿王好些日子没一起吃茶叙话了。寿王一直比我会做人,他跟朝里不少新旧勋贵都关系处的不错呢。”
大理寺卿虽然面对这个案子很头疼,但他却丝毫不敢怠慢,次日一早唐五郎就以嫌疑人的身份被关进了大理寺接受审讯。
唐五郎在听到跟自己斗酒争歌姬的高斌掉河里淹死后,他整个人就懵了,他带去楼船的两个小厮死了一个,还剩下一个跟自己一起被关进大理寺。
他只记得自己跟高斌拼完了两坛羊羔酒,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就记不得了。
唐五郎的小厮陈果一开始一问三不知,过了几次堂后他亲口指控自己的主子跟高衙内拼斗酒争一名叫一串红的歌姬,俩人喝了两坛子半羊羔酒,再后来就话不投机吵嚷起来。
“高衙内骂我家五衙内是小娘养的。五衙内就拿酒杯砸高衙内,再后来俩人就相互打斗起来,我们这些守在外面的小厮听到动静后进了包厢,各自帮自家主子。小的是有些功夫在身的,我的同伴陈皮被高衙内的小厮顺着窗户丢出楼船,直接丢水里去了。五衙内便吩咐小的把高衙内还有他身边的人都丢到河里去。陈皮是小的的亲弟弟……”
陈果承认高斌的两个小厮都是他丢河里去的,而高衙内则是被自家主子唐五郎扔出楼船的。
根据陈果的供词可知不光他这个小厮会武功,就是唐五郎也有些拳脚功夫在身的。
原本唐五郎就比高斌高了半个头,加上有些功夫在身,唐五把高斌丢出流传扔河里无可能。
唐五郎压根儿不记得自己喝醉时候的所作所为,因此面对自家小厮陈果的指控他虽然不会承认是他杀了高斌,但他的反驳却也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那晚两位衙内斗酒相争的那位歌姬一串红也被传唤到大理寺。
一串红亲口指控是唐五郎把高斌丢下楼船,扔进了汴河。
本朝跟前朝一样侦办案件所遵循的就是疑罪从有,就算没有陈果跟一串红的指控,作为那晚跟高斌发生冲突的唐五郎已经难逃嫌疑,加上这两方重要的指控唐五郎斗杀高斌的罪责已然做实。
朝堂上,鬓发如霜的怀恩伯高矿跪在丹墀之下痛哭流涕:“陛下请为老臣做主啊,犬子死的好冤呢。”
。
第122章 奏疏
长子高斌的猝然离世让即将知知天命的怀恩伯高矿一下子苍老了将近十岁,他跪在丹墀下痛哭流涕的样子任谁见了都心酸不已。
人生最悲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失子的痛是锥心刺骨,痛断肝肠的。
虽然高矿不缺儿子,可高斌是他头一个儿子啊,他曾亲自教这个儿子写字,骑马,虽说他跟原配发妻的感情平平常常,但他也曾对痛原配生的这个嫡出的儿子寄予过厚望。
虽然唐五郎已经关进大理寺了,但高矿缺不甘心让唐五郎的父亲参知政事唐建仍旧屹立朝堂。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瞧着老泪纵横的高矿,他不自觉想起自己失去唯一的儿子端仁太子的情形来,此去经年,失子之痛并未在皇帝心头消弭。
位列文官第二位的唐建此刻面色沉沉,他不相信自己的小儿子真的把高斌给丢进河里淹死了,然而那天晚上的确是唐五郎跟高斌因为一个歌姬先拼酒后斗狠的,就连唐家的小厮都已经指正唐五郎的罪行了。
引起两位衙内争风吃醋的歌姬一串红也出面指正是唐五郎命小厮把高斌扔进河里的。
唐五郎除了喊冤枉外没有一条确凿的整局证明他跟高斌之死无关。
唐建很想把小儿子捞出来,但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能继续留在朝堂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陛下,为臣教子无方,臣有罪。”唐建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出列轨道在地向上叩首。
待唐参政把额头磕破开始渗血了,皇帝这才冷幽幽开口:“唐参政现在才知教子无方是不是迟了一些?”
唐建脊背顿时渗满寒意,他继续一边以头碰地,一边请罪:“陛下教训的事,臣有罪。”
就在这时候位于白关注数的丞相王桂缓缓开了口:“陛下,唐参政虽教子无方,然他对陛下却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唐五郎同高衙内为一歌姬而拼酒斗狠,这算是唐五郎酒后误伤了高衙内,绝非其本意,罪有罪,但罪不至死,臣请陛下圣裁。”
唐建可是王桂的左膀右臂,王桂狠清楚自己这个时候若不站出来的话就彻底寒了心腹的心,他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则狠狠的把以唐建为首的心腹笼络一番。
不到一年连失两子,老妻也已缠绵病榻,接连遭受打击的王桂自知自己生命已经日落西山了,他不得不为了整个王家的将来提早筹谋。
王桂想让唐建接替自己的相位,往后继续的统领主和派辖制主战派以及东宫。
听到老贼王桂果然站出来替唐建说话,太子的眸色瞬间幽暗如斯,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参与到此刻的纷争里,因为他还不清楚皇帝对唐建是何态度,越是距离龙位近在咫尺越要谨小慎微。
一个合格的储君可以跟全体朝臣,甚至是天下为敌,绝对不可以挑战皇帝的底线。储君只要能让皇帝一直觉得你善解人意,东宫的那把椅子才能一直属于自己。
在长的黑夜也有尽头,再强悍长寿的皇帝也有蹬腿儿的一天,储君要做的是耐心的把皇帝熬死,而不是让皇帝把你熬死。
适才已经安静下来的高矿突然又嚎啕痛哭起来:“王相公也才经历过失子之痛,任谁都能在高某伤口上撒盐,唯独您不行。您难道忘记您的大公子,三公子了么?纵然那晚我儿跟唐五郎为一个歌姬争风吃醋是他不对,我儿也罪不该死啊。陛下,老臣恳请您为老臣做主,老臣跟发妻总共就有这么一个儿子,老臣没了嫡长子,其他几个儿子比高斌更不争气,老臣将来该依靠何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枢密直学士冯奎也出班跪倒言辞激烈:“陛下,高斌之妻乃臣的爱女,爱女才出嫁不足一年没想到就守了寡,小女连个子嗣都没有,往后又该依靠何人呢?唐参政仅仅用一句教子无方就该免责吗?养不教,父之过。纵然唐参政无需替子偿命,但也不能继续忝居高位。唐参政的儿子误杀了太子殿下的小舅子,他仍旧继续高官得坐,骏马照骑,将来再有衙内公子害了老百姓是不是老百姓只能活该倒霉呢?长此以往国法何用?朝廷纲纪,陛下的权威何在呢?”
这冯奎曾经是言官出身的,言官的专长就是监督和弹劾百官的,嘴上功夫自然了得。
与此同时以高家为首的老勋贵们依次出来弹劾唐参政,甚至是弹劾维护唐参政的丞相王桂。
自然王桂的爪牙们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一时间整个朝堂乱作一团。
被吵烦了的皇帝直接甩袖子宣布退朝。
皇帝阴沉着脸回了御书房,太子则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太子朝服也没换先去锦华阁探望太子妃。
从高家吊唁回来后太子妃便病倒了。
看到高琼面色苍白如纸,太子温声安抚了几句,这才言归正传:“琼娘好好养胎,这段时间就把庶务交给胡氏跟刘氏代为管理,没有什么比你肚子里的孩子更要紧的了,琼娘以为呢?”
若是在以往的话高琼自不肯把权柄交出,但如今她依然力不从心:“妾全听殿下安排,就是有劳两位妹妹辛苦了,刘妹妹才入东宫就得受累,着实难为她了。”
太子温声道:“能替主母分忧是刘氏的福分,琼娘莫要胡思乱想,好好安养。”
目送太子离开后高琼禁不住泪如雨下:“那刘氏才入东宫殿下就许她管理庶务,可见殿下对她的看重了。我才没了弟弟,殿下就夺我的权,他好狠的心啊。”
白露一边拿斯帕小心翼翼帮太子妃擦泪,一边温声劝解:“娘娘这就想窄了,您因为大舅爷的缘故悲伤过度动了胎气,殿下是体贴您才不许您操劳的。没有什么比您肚子里的小皇孙更要紧的了,娘娘好好振作起来把身体养好,如此才能扞卫自己手里的东西啊。不管是昔日府里内院还是如今东宫后殿都被娘娘经营的宛如一块铁板,两位娘子暂时掌权又能如何呢?”
就在王桂等人为保下唐建的参知政事之位同高矿等老勋贵以及主和派正都不行的时候,一份从西北送来的奏疏把这一池原本就不平静的水彻底激起千层浪。
上疏的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凤翔军节度使府推官张安国。
张安国上的奏疏更是石破天惊——为木鹏举木元帅平反昭雪。
第123章 静默
为木大帅平反昭雪这不光是老贼王桂的禁忌,何尝不是皇帝的逆鳞呢?
自木大帅被构陷冤杀后多少忠臣良士曾上奏疏平反昭雪,无一例外都遭到了王桂等主和派的打击报复,若不是太祖皇帝留下了不杀士大夫言事官的铁律,那些曾为木大帅平反的大臣早就坟头草长的老高了。
谁都没想到被皇帝钦点为新科状元的张安国会为上奏疏请求朝廷为木大帅平反,这封奏疏从遥远的大西北送迪开封就好似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了皇帝和满朝大臣的心口窝上。
皇帝万万没想到自己钦点的新科状元会触他的逆鳞,曾经他为张安国斐然的文采拍案叫绝,如今当张安国用他的生花妙笔写就请求朝廷为木鹏举平反的文章,那卓绝瑰丽的文章就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刀锋戳的皇帝视线模糊,血脉喷张。
“好一个张安国,好一个新科状元!”皇帝的咆哮震的御书房上头的黄色琉璃瓦在微微颤动。
内侍张建更是吓的胆战心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这封为木大帅平反的奏疏不光引的皇帝龙颜大怒,对于老贼王桂的刺激同样不小。
在老贼的强压之下已经有日子没有人敢上疏为木鹏举平反了,万万没想到这位新科状元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王桂当初拉拢新科状元不成,于是就把他给弄到遥远的大西北吃沙子,本以为可以把这年轻人彻底打压在尘埃里,怎料这张安国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
王桂迅速召集幕僚,以及以参知政事唐建为首的一干爪牙在书房里密谋如何对付张安国,张安国就是个在政坛上没什么根基的新人并不可怕,王桂怕的是张安国上这封奏疏背后是否还有势力给与支持。
同时王桂也摸不准皇帝的心思,头几年皇帝但凡看到为木鹏举喊冤的奏疏,他会雷霆之势做出反应。
这次皇帝虽也因这封奏疏龙颜大怒,但并未直接下旨严惩不知死活,触怒龙颜的张安国。
皇帝的消极反应让王桂等人隐隐不安。
新科状元张安国上奏疏请朝廷为木大帅平反太子如何不知呢?
他设法把这封奏疏誊抄了一份拿回东宫。
梅蕊在看到张安国这一份文采卓绝,激情洋溢的上疏后眼眶微微湿润:“父亲枉死已经六年多了,难得还有人记得他的冤屈,更难得还有人不顾前程为父亲鸣冤。”
宋嘉佑轻轻握住梅蕊的手面色凝重道:“木大帅扶大厦于将倾,他一片丹心为家国,但凡有良知的国人都不会忘记的。梅儿,你要相信早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梅蕊擦手了下眼角,她把张安国这封奏疏反复看了三遍,她起伏的情绪也慢慢归于平静。
情绪稳定下来,梅蕊才言辞恳切的对宋嘉佑道:“陛下没有对张安国做出惩罚,想来他是要把机会留给王桂。王桂接下来不管怎样对付张安国,甚至是张安国的家人,东宫都要作壁上观,然后暗中确保张安国的家人安然无恙。还有趁着王桂对付张安国的机会,无暇顾忌唐建,让高家以及老勋贵们集中火力对付唐建,争取把唐建赶出朝廷。”
“的确是个彻底把唐参政撵出朝廷的好机会。”太子语气沉沉,但他帮梅蕊抚平鬓发的手却温柔如斯。
是日,梅蕊扮成普通宫女带着海棠悄悄离开东宫,她坐上马车去了梅松寒的一处别院。
梅松寒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梅蕊他殷切的嘘寒问暖:“梅儿,这阵子你饮食如何?可曾梦魇?宋嘉佑身边的女人可曾欺负你?”
梅蕊一一i回应了梅松寒的关切:“兄长宽心,我在东宫一切都好。我今日来见你就是为了两件事。”
吃了半盏茶,梅蕊才继续同梅松寒说正事:“几年前咱们各府埋下的暗子该启用了,把唐参政赶出朝廷,就等于断了老贼王桂的臂膀。还有做好暗中保护新科状元家眷安危的准备。虽然此事太子爷有参与,我还是不放心。新科状元张安国不惧危险为父亲名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他的家人。老贼王桂不敢杀张安国,但他却能对张安国的家眷下手啊。”
梅松寒夜已经知晓了新科状元张安国上奏疏请求朝廷为木大帅平反昭雪之事,他对这位年轻有为的状元郎自是钦佩至极。
梅松寒给梅蕊把茶添满,这才缓缓道:“梅儿放心吧,你吩咐我做的这两件事我自会做好。你在东宫好好地,外头的事有我呢。对了前几天霄汉来信了,我今日来的匆忙忘记把他的信函带来给你看。霄汉已经成婚了,娶的是牛将军的外甥女周迎春,不知你还记得迎春姑娘不?”
自从木霄汉跟梅松寒联络上后,他们就通过秘密渠道保持联络,为保梅蕊的安全,木霄汉始终都没有主动给梅蕊写信。
木霄汉跟木大帅的一帮旧部在占山为王,他们只待有朝一日木大帅被平反昭雪,若木大帅永远不能被平反昭雪,他们就一直占山为王,不朝天子,不羡往后,世代为匪。
既然做朝廷的忠臣没有好下场,那就做让朝廷头疼的土匪好了。
土匪的名声是不好听,但至少逍遥自在,至少能快意恩仇。
听到三哥娶了牛二叔的外甥女迎春,梅蕊顿时展颜浅笑:“迎春姐姐我自是记得的,她两个小酒窝甚是可爱,就是脾气有些大,随了牛二叔。小时候她还把三哥给我抓的黄鹂捏死了,我哭了好一会儿,三哥就把毛毛虫塞她脖子里,把她吓哭了。我以为迎春姐姐早就嫁人了,没想到却成了我三嫂。”
“迎春跟霄汉虽从小打到大,我也没想到他们能成为眷属。”梅松寒瞧着梅蕊只有在追忆童年时才喜笑颜开,浑身松弛,他自愿意多跟梅蕊说些小时候的事让梅蕊有短暂开怀。
从梅松寒的别院离开后梅蕊便直接回了东宫,当一只脚踏进东宫的门槛的刹那短暂的开怀舒心也就成了追忆。
第124章 博弈
就在王桂命令爪牙给新科状元张安国的父亲张硕罗织罪名的时候,参知政事唐建正在经历言官们一轮一轮的弹劾。
与此同时不少多年不曾在朝堂上吭过气儿的老勋贵们竟在异口同声的出言弹劾唐建,关在大理寺的唐五郎每天都在经历水深火热。
有些想拍东宫马屁的投机分子也在对杀死太子小舅子高斌的罪魁之父唐参政表达不善,一时间关于唐建的弹劾堆满了皇帝的御书案,早朝之上不时诱朝臣出面弹劾唐建做参政这些年中饱私囊,结党营私,纵容族人圈地,与民争利。
皇帝对唐建的去留一直不置可否,就连对新科状元张安国上奏疏请为木鹏举平反昭雪,皇帝虽龙岩震怒,但不曾表示要对这位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出重拳教训。
王桂的爪牙已经给新科状元的父亲,因身体原因提前致仕的前江南路转运使张硕罗织好了罪名。
他们给张硕罗织的罪名有二。
第一张硕早年同自己的寡嫂通奸,二就是同北国商贾纳兰阿奇过从甚密,有牟尼之心。
很快张安国的父亲张硕,以及家小全都下狱。
与此同时远在西北的张安国也已经被逮捕起来,不日将会雅回汴京城。
是日,皇帝御书房里。
皇帝指着弹劾唐参政的奏疏语气缓缓的对太子道:“这些都是弹劾唐参政的奏疏,眹很清楚这些奏疏里的弹劾虚实各有。高斌毕竟是你的妻弟啊,你也算是苦主之一,你到是沉得住气。”
宋嘉佑开口之前先朝皇帝深施一礼:“回父皇,儿臣虽是高斌的姐夫,然儿臣更是这大燕的储君,有些事儿臣能参与,有些事儿臣若参与的话就是对国法的亵渎。儿臣相信大理寺会以法伦处。”
皇帝微微一笑:“你啊永远都这般谨小慎微的,就储君而言你的谨慎是好事,然而对你的太子妃还有高家而言你就是冷漠。”
宋嘉佑语气铿锵道:“儿臣先是储君,然后才是高琼的丈夫,怀恩伯的女婿。”
皇帝微微颔首:“眹何尝不知唐建跟王桂沆瀣一气,把持朝政呢。唐建做参政这些年为王桂马首是瞻,他眼里先有王桂,而后才有眹跟朝堂,实在是可恶。当初太祖皇帝在丞相之下设参知政事的目的就是削弱和辖制相权。眹辜负了太祖爷啊,我儿莫要学为父。”
宋嘉佑自是不敢接话的,只是默默负手而立,认真倾听。
从御书房出来后太子便直接回了东宫。
太子换下朝服,换上一身玄色窄袖长衫后便去了后殿。
照旧宋嘉佑先去锦华阁探望养病的高琼。
距离高斌之死已经有一阵子了,但高琼仍旧没法走出失去弟弟的悲痛中,整个人怏怏的,到是少了平日的刚毅,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宋嘉佑在锦华阁呆了小半个时辰,等太子妃用了安胎药他这才离开,然后去了落梅居。
太子妃得知太子去了落梅居后,面上无任何波澜:“只要不去胡佩瑶跟刘瑞英那就好。梅蕊是个知趣的,太子多疼她一些对我无害。”
白露扶着太子妃躺下才轻声道:“您啊好好安养,旁的事就别多想了,您养好了身体刘娘子跟胡娘子才没有机会折腾啊。”
宋嘉佑过来的时候梅蕊正拿着一把绿玉团扇在那扑蝶玩儿。
“你到是自在惬意。”宋嘉佑笑着上前,直接捏住梅蕊的纤纤玉臂。
梅蕊故作挣扎:“大庭广众下殿下同妾这般拉扯,您也不怕被人说闲话?”
宋嘉佑把脸故意一板:“本宫在自己的家里跟自己的女人拉扯,能有甚闲话?我口渴了,用你前几日做的荷叶杯给我盛点儿茶水来解渴。”
梅蕊头几日做了几只荷叶杯,她一直没舍得用,而是摆在那当摆件,宫女们设法给荷叶杯保鲜,几日过去了那几只荷叶杯瞧着还绿莹莹的很是可爱。
“总共就这么几只荷叶杯殿下也惦记。”梅蕊嘴上嘀咕着,但她还是轻卷云袖准备给太子用那荷叶杯奉茶。
喝上用荷叶杯点的香茶,宋嘉佑这才真正的眉目舒展开,适才在御书房被皇帝试探哪怕回到东宫他也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你们都退下。”太子吃光荷叶杯里的茶,而后把侍女们都打发出去。
等人都退下了,宋嘉佑才挨着梅蕊坐下,把人拉到怀里轻轻低语:“散朝后我被陛下传到御书房,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不日唐建就会滚出开封。”
宋嘉佑用简明扼要的语言同梅蕊赘述了御书房里君臣父子叙话的经过。
梅蕊冷然一笑:“看来皇帝对王桂的不满比咱们以为的更深。殿下可还记得我曾提过的给王桂加九锡,待唐建离开朝廷便是好时机。”
宋嘉佑垂眸微一沉吟才开口:“的确是个机会,此事梅儿就别费心了,回头我同欧阳先生等人仔细商量斟酌。”
果不出太子所料,三天后皇帝亲自罢免了教子无方唐建参知政事,贬到临安任通判。
本朝自太祖开国设通判一职,通判的作用就是替朝廷监督和辖制知州,知府,此官均由朝廷直接任命。
以往像唐建这种从参知政事任上遭罢免去地方的,除了担任地方官外,还会挂一些衔,除非彻底遭皇帝厌弃而被罢出朝廷,亦或者以大罪被赶出朝廷的。
这次唐建被贬黜是被其儿子唐五郎牵连,至于弹劾他纵容族人圈地等罪都被抓大放小了。
唐建由副宰相被撸成了小小通判,期间的距离可谓是云泥之别啊。
“老相公,陛下是借罢免下管来打您的脸呢。”临走之前唐建特意来跟老贼王桂辞行,他自是希望王丞相能尽快把自己从地方上捞回朝廷。
老贼王桂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幽幽叹息:“陛下对老夫早有不满,老夫自是心知肚明的。你先安心去临安上任,假以时日老夫会把你从临安调回。陛下利用完了老夫就想撤梯子,老夫绝不答应!”
就在唐建启程赶往临安上任的同时,新科状元张安国也已被从西北押回开封跟他的父母家眷一起秘密关押起来。
第125章 博弈2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
捻指之间秋已过半,太子妃高琼已经逐渐走出了失去亲弟弟的悲怆,开始一点点振作。
身体稍一好转高琼便迫不及待的把搭理东宫内务的权柄从胡佩瑶,刘瑞英手里收回。
权柄被收回胡佩瑶并不多失落:“明着是让我跟刘良媛管家,太子妃的人明里暗里的给使绊子,这家当的着实憋屈,不当也罢。”
看到自家主子如此想得开沉香松了口气:“良娣这般想得开甚好,奴婢们还担心您会失落呢。”
胡佩瑶娥眉轻挑,嗤笑一声:“我有那闲工夫还不如逗逗鹦鹉跟我的小老虎呢。”
小老虎是胡佩瑶养的一只花猫,这只花猫是当初即将去外地赴任的二哥胡承平送来给他的大外甥玩儿的。
大郎玩儿了几天小花猫就腻歪了,所以这只小花猫就成了胡佩瑶的宠物,听说猫是老虎的师傅,于是胡佩瑶就给自家爱宠小花猫取名小老虎。
同样失去一半管家权,刘瑞英就没胡佩瑶那般想得开。
秋菊看到自家主子闷闷不乐的,她就忙温声宽慰:“娘子,您当务之急是尽快怀上殿下的子嗣,不是帮太子妃打理内务。太子妃压根儿就不想放权,这阵子娘子管家没少被掣肘。”
刘瑞英抚了抚自己嫩若新蕊的桃腮轻轻叹息:“即便嫁给储君,成了尊贵的妾,这尊贵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罢了,终究还是在主母手底下讨生活。”
秋菊忙劝慰:“娘子此言差矣,今日储君,明日天子啊。您只要得宠,还有儿子傍身,母家不差,就是中宫也要礼让三分的。奴婢跟着您来东宫有些日子了,奴婢也看出些门道来。太子妃娘娘并不得宠,殿下最宠爱的是绣娘出身的李良媛。就是生下皇长孙的胡良娣也不甚得宠。娘子只要怀上子嗣,加上有太后娘娘撑腰,那空着的良娣之位迟早属于您。今日良娣,明朝贵妃。”
刘瑞英被秋菊这一番劝慰慢慢的也就不钻牛角尖了,作为十岁左右帮衬母亲打理内宅庶务的她委身为妾自是不甘,她以为以自己的才貌和温柔体贴嫁到东宫会得专宠。
现实打碎了刘瑞英所有的幻想,她若无皇太后撑腰的体面在,她不过是东宫最普通的一个妾而已。
她每月侍奉太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罢了,就是太子来这里留宿他们也就是单纯的盖被子困觉,刘瑞英放下矜持主动投怀送抱,非但没能勾动太子的兴趣,反而还引其反感。
她以为民间对太子不好女色的传言是虚的,而今才知太子殿下果真不好女色啊。
不好女色的太子殿下此刻正在落梅居品尝小厨房才做的桂花糕,用来做点心的桂花是梅蕊亲自去花园采的。
宋嘉佑不喜甜,梅蕊便让小厨房给他做了一份少糖跟蜂蜜的桂花糕,自己那一份则放了足量的蜂蜜跟糖霜。
制作白砂糖的技艺是前朝从天竺国传到中原的,在那之前中原人想吃甜只能是蜂蜜,或者用红糖,而制造红糖的技艺同样是由外邦传入,约莫是东汉年间。
自制作白砂糖的技艺推广开来,点心的种类也就多起来了。
自大燕开过后糖虽仍旧很奢侈,但能吃得起糖的再也不是曾经的权贵和大商贾,寻常百姓只要口袋里装几个铜钱就能买到可口的甜点零嘴。
梅蕊自小就爱吃甜的,自从家破人亡,生活陷入无尽的悲苦后她就越发依赖甜食,只有吃一口甜的,心情才会慢慢变好。
哪怕自己面前的桂花糕不甚甜,宋嘉佑也只是品尝了一块儿,然后他目光专注的看着梅蕊小口小口且津津有味的把几块点心吃进肚子。
吃完了面前的桂花糕,梅蕊忙吩咐茉莉送一壶茶来解腻。
就在茉莉转身下去准备茶的功夫,宋嘉佑趁其不备把梅蕊捞到怀里,唇齿缠绵。
正准备过来收拾桌子的百合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海棠一看百合红着脸仓皇而出,她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往后殿下在这里,若无吩咐别冒冒失失进去,再就是有些事你也要学着习惯,更要学着对主子们的种种守口如瓶。”
百合知道海棠姐姐是在提点自己如何当好差呢,她感激的望着海棠:“多谢姐姐提点。”
等茉莉捧着一壶新茶重新回到室内,宋嘉佑已然把梅蕊松开,只是梅蕊的腮早已红霞如斯,眉目间带着缠绵无尽意。
吃了一盏茶,宋嘉佑才小声对正在吃茶的梅蕊道:“适合启东的暗子都已启东,陛下暂时不打算处置新科状元,王桂也不敢替陛下做主。”
梅蕊语声淡淡道:“看来皇帝不想继续作孽了,老贼应该感觉到皇帝想撤梯子的意思了,他大概不会太开心吧。盯着老贼和他的爪牙,绝对不能让老贼为了一己之私再借他跟北国的关系横生枝节。”
新科状元张安国跟他的家眷被关押在天牢里,宋嘉佑跟梅松寒都在那里埋了钉子,只要皇帝不下旨赐毒酒,那么张安国和他的家人就能安然无恙。
皇帝由着王桂把上奏疏为木鹏举大帅平反的新科状元从西北抓回开封,由着他们罗织张安国父亲的罪名,但他始终都没有明确的表态,如此王桂一帮人就不敢明着对张家父子进一步的惩处。
谁都猜不透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确保张安国和他的父亲安然无恙,唯有加深皇帝对王桂的猜测,用这一招釜底抽薪保全为木大帅仗义执言的新科状元。
纵然太祖留下铁律不杀士大夫言事官,张安国明着死不了,皇帝也好王桂也罢都有法子让张安国和他的父亲暗着死。
许是天气转凉的缘故,王桂最近染了风寒,若以往小小风寒不会影响他出门上朝,还有坐在政事堂处理公务。
这一次的风寒却让王桂好几天没能上朝。
风寒总算稍稍痊愈能出门上朝了。
让王桂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早朝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架在了火上烤。
皇帝如常坐在龙椅上睥睨群臣,身边的内侍张建用尖细的声音高唱:“陛下有旨,诸位大人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张建的声音还没落地呢,百官里突然有人急急而出。
“启奏陛下,丞相大人王桂为我大燕鞠躬尽瘁,劳苦功高,臣恳请朝廷为王相公加九锡,以全王相公不世之功。”礼部左侍郎康泉声音洪亮,言辞恳切。
朝堂上经过短暂的寂静后,王桂下意识的抬头用眼角余光去窥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大臣出班启奏,所奏内容跟礼部左侍郎一样——请为王丞相加九锡。
第126章 九锡
不管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还是满朝文武无一不清楚加九锡意味着什么。
所谓九锡就是天子赐给重臣,诸侯等的九中礼器,以此来表达皇帝对功臣的最高礼遇。
相传第一个被天子加九锡的便是辅佐成王的周公旦,自周公以后直到西汉末王莽被加九锡,这期间隔了将近一千年。
千年之前周公被加九锡是因他辅佐年幼的周成王平定叛乱,稳固立国不问的周朝,然后制礼作乐,待成王长成周公还政,成王为表达对周公的感激,故而以九锡礼待之。
千年后外戚王莽一手遮天,他用自己的权利从摇摇欲坠的汉家朝堂谋得九锡,最终篡汉,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大新王朝。
也许连王莽都不知道他建立的新朝虽然昙花一现,但他所创立的先有朝廷加九锡,然后再迫使皇帝“禅让”的一整套制度却成了此后一千多年里权臣篡位的范本。
自王莽以后凡是想要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都在照抄这一套流程,所有流程都走一遍才敢坐上那把早已唾手可得的龙椅。
若无这一套流程的话,谋权篡位就少了一块漂亮的遮羞布。
王桂就只想做个权臣,他从没想过谋大燕的江山啊,所以他从未想过利用自己的势力逼皇帝给他加九锡。
不管是最先启奏的礼部左侍郎,还是之后陆续附议的大臣都是依附于王桂门下的走狗。
“王相公的确对我大燕功勋卓着,爱卿的功劳眹都记着呢。”坐在龙椅上睥睨群臣的皇帝面色沉沉,语气平平,让人琢磨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王桂赶忙朝御座再三叩首,颤颤巍巍,诚惶诚恐道:“陛下,臣惶恐至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臣甘愿为大燕鞠躬尽瘁。陛下给臣的恩泽远胜过臣为大燕,为陛下所做,陛下的恩泽臣就是万死也难报。”
王桂喘了口老气继续道:“臣子之心,犹天子之眼。无论千里外,皆为天子见。”
言罢,王桂再次朝上重重叩首后不再言语。
王桂已然像皇帝表明加九锡非我所愿。
他摸不清这一场风波究竟是皇帝的故意试探,还是主和派的阴谋,亦或者是投靠在自己门下那帮投机者自作聪明之举。
王桂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只需要向皇帝表明态度,余下的就交给皇帝了。
皇帝扶着面前的御案目光深沉的从王桂苍老的身躯上缓缓逡巡而过,然后起身一甩袍袖便转身朝屏风之后去了。
内侍张建赶忙高声唱了一声退朝,然后紧紧跟上皇帝的脚步。
大典上短暂的死寂后顿时喧嚣起来。
跪在地上的王桂已经由自己才入仕的孙子王准扶了起来。
虽然王桂没有给王准争来新科状元,但他还是给王准谋了个好差事,虽是个九品官儿,但由当宰相的祖父罩着,王准的前途不会差。
王桂由孙子王准扶着亦步亦趋的下殿,他在经过太子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太子殿下比老夫以为的还要足智多谋。”王桂目光浑浊的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多,一身四爪龙袍的年轻储君。
虽然从始至终太子以及可能存在的太子党都未发一语,但多年经验还是让王桂对今日这一场风波的幕后主谋有了最直接敏锐的判断。
王桂知道太子绝非善类,说实在的他并没有把这个年轻苗头小伙当成不得了的对手。
而今王桂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太自负了,自己轻敌了,面前这个瞧着温文尔雅的年轻储君那波澜不惊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幽深不知几许的心。
宋嘉佑目光和煦的跟王桂对视,语气温和谦恭道:“王相公此言本宫怎听不懂呢,还请王相公为本宫解释一二。”
王桂只是哼了哼,然后迅速转身由着自己的孙儿扶着继续亦步亦趋的下殿。
站在台阶上的年轻储君对着那深深佝偻的背影浅浅一笑。
回到府里王桂即刻把自己的幕僚传至书房议事。
了解了今日朝堂上所发生之事后,丞相府的几位幕僚一个个都颜色大变。
幕僚之一更是惶恐不安道:“相爷,若不能打消陛下对您的怀疑就算眼下咱们相府风平浪静,难说以后——”
余下的话幕僚没明说,王桂自然也清楚。
若皇帝对他起了杀心的话,就算此刻他仍旧稳稳坐在相位之上,有一天他若一命呜呼了,难保整个王家不会被皇帝给清算。
皇帝能对为收复失地南征北讨,对江山稳固立下不世之功的木鹏举痛下杀手,他同样也可以对旁人不择手段。
王桂越朝深里琢磨后背越是寒凉。
当晚王桂亲自给北国皇帝修书一封,然后派心腹连夜送往北国去。
王桂想到能破局的方式就是让皇帝意识到他的重要性。
王桂想要重新挑起两国的战争,撕毁当初签订的两国和平共处的条约。
当然王桂不是希望北国人真的把大燕给吞了,而是要北国的铁骑重新度过黄河,让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重温一下当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后他为了确保自己龙椅的安稳就不得不想要继续跟北国讲和。
皇帝胆小懦弱,他宁可花钱买和平,做半壁江山的太平犬,也不愿做一个有血性的天子。
只要跟北国议和,皇帝除了用他王桂还得用谁呢?
次日早朝王桂直接称病,就算不称病他也很难起身上朝了,毕竟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昨天经了那么一场大风波,耗费了老东西大量的心神。
王桂没来上朝,可朝堂上照旧有大臣出言请求朝廷为王相公加九锡,以表王相公对大燕的江山社稷所做功勋。
皇帝的脸色仍旧是阴晴不定。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北国传来了一个惊天消息才登基不到一年的年轻天子纳兰通被杀,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海陵王纳兰亮篡位称帝。
突文北国发生了政变,大燕朝臣很难吧这件事当普通新闻听个热闹就过去了。
皇帝唯恐篡位的这位新皇帝会撕回他老爹太宗皇帝曾经跟大燕签的停战合约,从而对大燕再兴刀兵。
第127章 萧瑟
当北国朝局发生动荡一心想求安稳的主和派,包括龙椅上的皇帝生怕篡位的海陵王纳兰亮会不继续履行昔年两国签订的盟约,从起刀兵。
朝廷里的主战派们则看到了兴师北伐的希望,年轻的太子亦是主战派之一,不管是储君还是其余主战派他们都不敢在这个时候上疏求战。
昔日的中兴四蒋木鹏举被冤杀,刘世光已病故,韩忠信当起了富贵闲人,不问试试,李俊周旋在主战主和派之间相互徘徊。
四年前从北国投奔过来的年轻辛去病倒是有勇有谋,赤胆忠心,可皇帝和朝廷都不够信任他,让一个上马破阵子的年轻将领硬生生逼成了写婉约词的书生。
若朝廷不先为木大帅平反昭雪的话,假如篡位上台的北国皇帝真的要撕毁合约,挥师南下,对整个大燕所造成的危机不逊于三十多年前的兵临城下。
一片片泛黄的梧桐叶在迎风轻舞,似一只只可爱的黄蝶儿。
梅蕊坐在秋千上,仔细听着修竹把才打探来的消息一一汇报:“梅儿,北国发生政变,不知道宫里那位作何反应?”
“作何反应?”梅蕊微微轻笑:“自然是唯恐弑兄篡位的这位蛮子皇帝撕毁当年他父亲太宗皇帝跟本朝签下的合约。”
修竹:“不能够吧,若撕毁合约的话北国可就少了一大笔绢帛跟钱币的供应啊。”
梅蕊扶着修竹的手从秋千上下来,由着空了的秋千在那荡来荡去:“一个弑兄篡位的狠人岂会在乎那区区几十万的铜钱跟绢帛呢?虽然北蛮子跟咱们中原不一样,可纳兰亮终究是得位不正,他稳固自己的政权让自己先把皇位坐稳,接下来他就该向他的列祖列宗还有各部族首领证明只有他纳兰亮采配坐那把龙椅,对大燕发起战争,用掠夺的城池,牲畜人口来宣誓自己的武功,震慑各部族的同时也能迫使害怕打仗的大燕皇帝重新求和,从而得到更多利益。”
修竹微微叹息:“若真的北国来犯,还有谁能出战,世间再无木大帅了。梅儿,真的要打仗了吗?”
梅蕊拍了拍修竹的香肩以示安抚:“就算真的再起刀兵,反而是个机会,为父亲平反昭雪的机会。父亲被冤杀已然寒了武将们的心,朝廷想让他们去为宋氏天下卖命,那就该拿出值得他们去卖命的诚意来。”
修竹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闷闷道:“很多事我是想不明白的,反正你让我做甚我绝无二话。若真的到了最坏的一步,我就是豁出命也要保你周全。”
“事情没你想的那般糟的,眼下有一件私事需要你替我去办。”梅蕊让修竹坐在秋千上,她一边推秋千,一边语气轻轻道,“还有半月多烟岚就该临盆了,她知道的事太多了,而且她还有野心,此人不能留。你不管花多少代价都要买通稳婆,我希望去母留子。”
修竹的神色瞬间一凛:“烟岚可是太子的人,再怎么说她也是梅松寒的妻子,万一这件事东窗事发了,就算太子不怪你,梅松寒呢?”
梅蕊不以为意道:“当初太子指婚烟岚给兄长的目的除了他的那点儿醋意作祟外,主要还是监视兄长。烟岚既可以为太子所用,同样也会为了一己之私为太子妃,甚至是旁人所用。她知道的太多了,以防万一她只有埋进土里我才安心。”
梅蕊非得要铲除烟岚,就是因为她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敌意,还有她看出了烟岚的野心。
梅蕊不清楚自己何年何月才不用活的谨小慎微,但她清楚本身就不安分的烟岚有可能为了一己之私陷她与危险中。
梅蕊何尝不知利用生产铲除烟岚有些残忍,可她宁可做恶遭天谴,也不愿让自己有置身危险中的可能。
修竹速来对梅蕊言听计从的,想到烟岚存在对梅蕊会有危险,还有就是因为颜岚成了梅大娘子,自己才不得不离梅松寒渐行渐远,心里自然对烟岚生了恨意。
虽然修竹跟秦风已经完婚了,夫妻俩举案齐眉的,但她对梅松寒多年的爱慕岂能说忘就忘,说放就放呢?
才出锅的三鲜面,还有煎小鸡,肉羹,再就是豆腐汤陆续上了桌。
宋嘉佑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煎小鸡放嘴里,梅蕊则小口吃上了面。
侍女们陆续退下,独留了海棠跟茉莉从盘古伺候。
吃了几口东西,宋嘉佑才知足的窥探道:“虽不是大朝会,却比大朝会时间还长,早知走的时候就把你让厨房做的肉丝汤饼都吃了。”
梅蕊亲自盛了一小碗肉羹放到宋嘉佑跟前,婉声轻语:“太子殿下既然饿了就多吃些,如今朝廷也算多事之秋啊,朝会只会更长,往后上朝之前多吃些。”
“还是梅儿疼我。”宋嘉佑朝梅蕊浅浅一笑,然后就继续低头吃东西。
瑞锦轩里,刘瑞英听完内侍对太子去向的禀报后顿时粉面生寒:“昨晚太子殿下就宿在落梅居,今日上朝回来直接去了那儿。是谁说梅良媛不得宠,还清高,不会争宠的,叫我看她有能耐的很。”
秋菊赶忙小声提醒自家主子:“娘子慎言呢,奴婢听闻梅良媛是太子妃的人,她又有救皇后娘娘老母温老太君的功劳。”
刘瑞英嗤笑一声:“我就看太子妃分娩后,把身体养好了还乐不乐意捧着梅良媛。就算梅氏救过温老太君又怎样?终究是个小商女,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若自己的宠爱不及国色天香,出身官宦的互佩瑶的话,刘瑞英也就认了,她竟不如一个卑贱的商女得宠,这让刘氏很有挫败感,同时也让她对本无恩怨的梅蕊生出恨意来。
恰在此时,内侍深松进来禀报:“娘子,秋红轩的苏昭训求见。”
一听苏沁来访,刘氏颇为意外:“我和她并无往来,还有苏昭训再有个把月就临产了,她怎来我这里了?”
刘瑞英到是可以不在意地位不如自己的苏沁,可苏沁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啊,万一在瑞锦轩有个闪失可就不妙了。
第128章 西风
旋即,大腹便便的苏沁被侍女搀扶着亦步亦趋的走到了刘良媛面前,她艰难的朝刘氏福了一礼。
刘氏虽看出苏沁行动艰难,但她还是稳如泰山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受了她的礼:“苏妹妹不必多礼,快给苏娘子搬一把椅子,椅子上要加一层软乎点儿的垫子好让苏娘子靠着舒服。”
“多谢良媛体恤。”苏沁谢过后就由自己的侍女扶着入座。
想到自己还得称呼小了差不多三岁的刘氏一声姐姐,苏沁就憋屈的很。
待侍女奉茶毕,刘瑞英便不疾不徐的问:“妹妹如此不方便还特意拍我这里,就是不知妹妹是闲着串门子呢还是有什么事?”
面对刘氏的直接苏沁也没拖泥带水:“不瞒刘姐姐,我特意来叨扰的确不为串门消遣,而是有要紧事跟姐姐说,还请姐姐屏退左右。”
刘氏虽不知苏沁葫芦里装了什么药,她还是依照对方的话除了贴身侍女春兰,秋菊外,其余人都打发出去。
苏沁也知道刘瑞英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宫人都打发出去,她把手里精致的银制掐花茶盏放下这才敛容开口:“刘娘子,我想跟你结盟,你我一起相互取暖,相互扶持,不知刘娘子意下如何?”
听到苏沁想跟自己结盟,刘瑞英的下巴陡然抬高,眸中闪过一抹轻蔑:“苏妹妹觉得我有必要跟一个地位不如自己的,宠爱不如自己的人结盟吗?你可别忘了我是太后赐婚给殿下的,妹妹想跟我结盟,我能从你这儿得到什么呢?”
刘氏的倨傲让苏沁心里窝了一团火,可她面上仍旧温柔谦和,曾经她已然在胡佩瑶那碰钉子了。
比起胡佩瑶的傲慢,嚣张来刘氏的倨傲还算温和,她苏沁能受得住。
瞧着面前银制的茶盏,苏沁的心情很复杂,她最渴望得到的赏赐就是金银等黄百之物,可偏偏都事与愿违。
从王府到东宫数月内苏沁已经把自己在宫里做宫女时攒的积蓄以及月钱都花的差不多了,主要是用来打赏身边人,还有置办一些份例之外的所需。
可刘氏用来招呼客人的茶盏竟然是纯银的,就这茶盏若是熔了至少得打几两银呢。
当初母亲跟继父把她跟姐姐卖到宫里做宫女,她们姐妹总共也就才卖了十六贯钱,也就是十六两银,平均下来一人值八两银,也就是刘氏不到两个茶盏而已。
短暂的情绪波动后,苏沁才重新开口:“我知道自己娘家不如刘姐姐,更没有厉害的靠山,刘姐姐的确什么都不缺。刘姐姐觉得在东宫谁才是殿下最宠爱的人?”
刘氏被苏沁问的怔愣了一下,转而轻笑:“我虽在殿下身边时日商浅,然而我也不龙子瞎子。殿下最在意的人自然是绣娘出身的李良媛,她是殿下身边第一个女人,又为殿下生育两女,温柔小意,殿下多爱之。”
苏沁下意识的摇头:“不,殿下最宠爱的人不是李秋水,而是落梅居的梅蕊。”
刘氏轻笑出声:“妹妹糊涂了,梅蕊的宠爱怎可跟李氏相比?”
苏沁正色道:“若我所料不错殿下在姐姐这里留宿,姐姐不是回回都能得到雨露。”
苏沁此言一出,刘氏顿时变了脸色,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我在闺中时就闻殿下不好女色。”
苏沁嗤笑:“是啊殿下不好女色,梅蕊的颜色不及胡良娣,家世不及太子妃跟刘姐姐,甚至都不如宫女出身的我。殿下既不好女色,当初为何会纳一个商户女为妾呢?梅家纵然有钱,可汴京城里比梅家更有钱想送女儿到殿下身边的商贾多的很呢,殿下为何要独独选江南来的梅家女呢?殿下那般风光霁月的人怎会为了方便自己使钱就随意接纳一个女人吗?”
顿了顿苏沁继续说:“去年陛下上次给殿下三位宫女,我和长姐还有杨姑娘,殿下之所以肯最终纳了我也不过是应付陛下而已,我能留下不是我比姐姐和杨姑娘更美,更不是因为我会写飞白,反而是我是三个人里最不出挑,性格最安静温顺,瞧着最没有野心的一个。刘姐姐博学广知应该知道金屋藏娇的故事,我说的金屋藏娇不是汉武帝跟陈阿娇,而是咱们的真宗皇帝爷跟章献皇后刘娥。”
喘了口气苏沁接着说:“太宗不许还是皇子的真宗继续宠爱刘娘娘,于是真宗爷就把他心爱的女人悄悄藏在心腹家里十五年。真宗皇帝登基后他为了掩人耳目,故此一次性纳了五个妃子,把刘娘娘藏在五人之中。”
随着苏沁的徐徐讲述,刘瑞英的脸色在一点点变得严肃冷凝起来。
待苏沁话音落,刘氏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对付梅蕊?”
苏沁先是点头,然后摇头:“不光对付梅蕊,更是破梅蕊跟太子妃的同盟,从而设法借太子妃的手除掉梅蕊。姐姐纵然娘家再厉害,再有太后撑腰,你在东宫终究还是单打独斗。往后我和姐姐一起拿主意,我需要的是姐姐护我跟孩子周全。只要姐姐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呱呱坠地可以抱来给姐姐养。”
苏沁很清楚就算她的叔父已是知州,她如花似玉的大姐苏锦嫁给了一路安肤使,可短时间内这些势力都不能为自己所用,她觉得自己太弱小了,必须得寻个靠山和同盟。
她在胡佩瑶那碰钉子,于是就把目标放在了才入东宫,背景强大的刘氏身上。
当然她也没有把握一次就成,刘氏却比她想的配合很多。
待苏沁离开后,秋菊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子,您真的打算跟苏娘子结盟吗?”
刘氏淡淡道:“我入东宫从没想过交朋友,但我也知道单打独斗不如有个人相互扶持,或者说是相互利用。”
苏沁才从瑞锦轩出来,很快梅蕊就听到风声了。
此时梅蕊才哄着太子殿下午歇,她悄悄从卧房退了出来。
听到苏沁去了瑞锦轩,梅蕊宛然浅笑:“不过了多了一对相互利用的所谓姐妹罢了,不碍事。苏昭训也快临盆了,还这么爱上蹿下跳的,精力果然旺盛。既然她如此闲不住,就给她寻点儿事情做做。海棠,你即刻带信给修竹,让她速把苏娘子的亲娘一家弄来开封。”
苏沁已经贵为太子妾了,她那在大名府的亲娘跟继父还不知情呢。
第129章 西风2
宋嘉佑小憩一会儿便睁了眼,他下意识的去摸枕边却发现是空的。
宋嘉佑把床帐掀起却看到梅蕊正坐在那捧着一卷公文出神。
“你哄着我午睡,自己在作甚?”宋嘉佑一把把梅蕊面前的那卷文书拿起微微扫了一眼后丢在了一旁。
这是一卷关于派使臣出使北国的文书,北国发动了政变,海陵王纳兰亮杀了自己的皇帝哥哥自己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纳兰亮以最快的速度稳固政权,铲除障碍,下月中会举行正式的登基大典,也就是行柴册礼。
不管纳兰亮是怎么当上的皇帝,他如今就是北国的皇帝,他要举行登基大典,作为跟北国“关系密切”的大燕就得派使臣去北国观礼。
皇帝让太子跟礼部,鸿胪寺三方共同商定由谁出使北国,以及如何准备贺礼。
鸿胪寺跟礼部各自拿出了章程来,等待太子的裁决。
梅蕊由着被宋嘉佑牵着重新回到帐内。
“出使北国的人选殿下可有定夺了?”梅蕊婉声问。
宋嘉佑揉了下太阳穴,语气沉沉道:“暂时还没有,梅儿可有何建议给我?”
梅蕊微转桃花眸后靠在太子身上语气缓缓道:“听闻刘娘子的父亲早年曾出使过北国,太子殿下何不效法古人举贤不避亲呢?北国这位心皇帝得知大燕的使臣竟是太子殿下爱妾的父亲,他自会觉得咱们大燕对他这位新君十分看重,得位不正的往往越发在意自己各方对他的态度。”
刘瑞英的父亲如今在三司所辖的户部任侍郎,若他出使北国的话朝廷自要受于他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官衔,他就得暂时离开户部,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两个月,等他再回到朝廷安知户部左侍郎的位置还姓刘呢?
梅蕊很清楚以刘氏如今的身份,她的父亲刘鹏很可能会继续在三司衙门待着,更进一步,甚至最后坐不上三司使,他若一直在如此重要的衙门坐着那就是刘瑞英的底气和依仗。
刘鹏也是主和派,虽不是王桂的爪牙,但当年在木大帅等中兴四将势如破竹,收复失地的时候,这些主和派开始在皇帝耳边不停聒噪,给北伐军掣肘。
皇帝对手握重兵的武将们的猜忌除了他们本身的疑心病作祟外,这些只会玩弄笔杆子的书生们在里头也起了很大作用。
对于梅蕊而言刘鹏若从三司衙门出来,好处自然是私大于公。
仁宗皇帝当年受不住心爱的张贵妃枕边风的蛊惑,他决定给张贵妃的伯父宣徽使一职从而遭到言官们不遗余力的弹劾,包龙图包大人也是因为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弹劾名声大震,他的唾沫星子都喷在了皇帝的脸上。
最终仁宗皇帝不得不妥协,不再坚持给张贵妃伯父宣徽使,而是给了他节度使之职,同时为了安抚群情激奋的言官仁宗皇帝下旨此后后妃的娘家不得担任要职。
自仁宗朝晚期开始哪怕是皇后的娘家都不得再担任三品以上的官职。
三司使相当于继相,跟枢密使,中暑门下省成为支撑大燕朝的三根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刘瑞英的父亲一日不离开三司衙门,他一日就是刘瑞英可以在东宫横着走的底气。
若刘鹏出使北国出现点儿什么状况的话,刘瑞英就没了依仗,至于苗太后的支持,苗太后能护她多久?护她几分呢?
宋嘉佑在听到梅蕊的建议后略一思忖:“刘鹏的确是不错的人选,这位北国新君能弑兄篡位想来不是个好应付的,派有经验的老臣反而更稳妥些。”
不管是礼部还是鸿胪寺推荐出使北国的使臣宋嘉佑看来各有长短,而且他们在之前都没有出使北国的经验,其中一位曾出使过西夏,还有一位则接待过北国的特使。
当然一个使团除了正使外,还得配两位副使,起核心左右的还是正使。
刘鹏不光有出使北国的经验,而且还跟当时还是海陵王的纳兰亮打过交到。
宋嘉佑的手缓缓缠住梅蕊的青丝,禁不住叹了口气:“若旁人都如梅儿这般能干,不管是陛下还是我这储君都会省心很多呢。”
“若他们都是得用的,太子殿下还需要我吗?”梅蕊语笑嫣然的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
宋嘉佑笑着把梅蕊拥入怀抱,语气轻柔而暧昧道:“本宫现在需要梅儿,一直一直都需要。”
是日,太子亲自到御书房向皇帝举荐由户部左侍郎刘鹏作为出使北国的正使,两位副使则由刘鹏来挑选。
皇帝对于太子举荐自己小妾的父亲为特使并未觉得不妥:“眹想起来了刘侍郎在五年前曾出使过北国,当时负责接待大燕使臣的正是海陵王啊。我儿这是在效法古人举贤不避亲啊。”
“父皇的知人善任儿臣仍不及皮毛。”太子态度谦恭道。
皇帝笑着摆摆手:“我儿怎也学会奉承眹了,你过去那股子实在劲儿哪去了?”
朝臣奏请给丞相王桂加九锡虽仍在继续,势头明显不似开始,紧接着是北国的风云聚变,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让皇帝暂时忘却了新科状元上奏疏要求朝廷给木鹏举平反昭雪那档子事了。
王桂等因为九锡风波还未散去,自是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新科状元张安国和他的家人虽关在牢里,但暂时却是安全的。
当日,皇帝便宣户部左侍郎刘鹏入御书房奏对。
次日,刘鹏被正式任命出使北国参加新皇柴册礼的特使,两位副使则是翰林院一位知制诰,以及鸿胪寺少卿。
代表大燕出使北国的刘鹏则被加封太子太保,龙图阁大学士。
得知父亲不日将要启程出使北国,刘瑞英自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北国才发生了弑兄夺权的政变,新上位的皇帝纳兰亮能是个好相与的?
担心父亲安慰的刘瑞英在太子来瑞锦轩时,她便眼泪婆娑的恳求:“殿下,妾知道家父身为朝廷命官该为大燕赴汤蹈火,可父亲此次出使北国面对的是弑兄夺权的暴君,妾担心父亲的安危。殿下,您能否看在妾尽心侍奉您的份儿上多派一些侍卫保护父亲呢?”
刘瑞英虽不希望父亲去北国,但圣旨已下,覆水难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求太子多给父亲派几名得用的侍卫保护。
刘瑞英的恳求不算多过分,太子欣然应下:“刘卿担心自己的父亲安危人之常情,放心吧朝廷自会保证你的父亲平安来回。你的父亲三天后启程,明日本宫许你回家探望。”
得知自己明日能回家探望父亲,刘瑞英自是欣喜若狂。
就在太子留宿瑞锦轩当晚,李秋水生的三郡主莫名的发起高烧来。
没打算利用小女儿争宠的李秋水不得不打发人去瑞锦轩请太子。
对于刘瑞英而言李秋水此举就是在截她的胡,她自是恨的咬牙切齿。
“殿下,妾陪您一起去看看小郡主,好歹妾也是小郡主的庶母。”刘瑞英觉得李秋水可能是故意截胡,她要跟着去一来好探个究竟,二来也可以让太子知道自己的善解人意。
听到小女儿病了宋嘉佑自是心焦,他对每个孩子都倾尽父爱,才出生百日左右的小郡主更让他格外怜惜。
小郡主出生不久宋嘉佑便入住东莞,这个小女儿算是给他带来好运气的。
第130章 橘子
宋嘉佑满心都惦记小女儿,故而他并无暇去在意刘瑞英是跟着去莫雨轩,还是不去。
宋嘉佑疾步朝莫雨轩去,身后的刘瑞英哪怕拼命追却终究距离越拉越大。
“殿下是在意李秋水呢还是在意孩子?一个郡主而已,真的值得殿下这般在意吗?”刘瑞英的心在一点一点下沉。
她没想到自己有太后赐婚,父亲也算位高权重在东宫竟然不如绣娘出身的李秋水,若苏沁猜测果然属实,太子殿下对商女梅蕊有私宠,那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深秋的晚风凉意如斯,刘瑞英的心比吹乱鬓发的微微夜风更苍凉。
太子赶来莫雨轩的时候太医已经在给小郡主诊脉了。
李秋水心急如焚,她知道自己往后不能再生了,她已然慢慢接受自己命中缺子的残酷现实,太子殿下在意她生的两个女儿,她自是要把两个郡主当眼珠子来呵护。
太子殿下的恩宠终究不及两个女儿给的依靠更长久。
“小郡主的情况如何?”待孙太医收脉,太子赶忙急切询问。
孙太医朝太子微一拱手,这才恭敬的回答:“禀太子殿下,微臣通过脉象还有面色判断小郡主发烧以及轻微的腹泻不是着凉所致,而是吃了上火之物。”
“小郡主这么小成天也就是吃奶,怎会吃上火之物呢?”李秋水急声问。
孙太医耐心的解释:“回良媛,小郡主若吃了上火的奶水就有可能会导致身体不适,每个孩子的体质不同,故而在食了哺乳人的火奶后所产生的结果亦是因人而异。”
太子的脸色微沉:“把小郡主的两个乳母叫来,本宫亲自来问。”
很快负责给小郡主哺乳的两个乳母王氏跟乔氏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到了太子面前。
两个乳母都是轮流给小郡主哺乳,而这两天王氏有点身体不舒服,故而她就暂时没有给小郡主哺乳,也就是说小郡主这两天吃的奶水都是乔氏所产。
乔氏如数家珍的把这两天自己的三顿饭都吃了什么都报了一遍,与此同时太子命苏木去大厨房取膳食记录。
很快苏木就从厨房回来了,两边一对证明乳母乔氏没撒谎。
孙太医表示乔氏这几日的进食无不妥。
既然乔氏的一日三餐没有不妥之处,她的奶怎会是吃了让小郡主生病的火奶呢?
“乔氏,你除了一日三餐外科还吃过什么零嘴吗?”刘瑞英总算找到了能开口的机会,她大晚上巴巴地跑来可不是为了看李秋水在太子面前梨花带雨,更不想看到太子对李氏母女温柔以待。
她需要让太子看到自己。
果然刘瑞英一开口就得到了太子的认同:“乔氏,你可吃过什么零嘴?若不如实回答,本宫决不轻饶。”
“零嘴?”就在乔氏认真回忆的时候,一旁的王氏开了口,“回殿下,前天奴曾在乔氏身上嗅到了橘子味儿。”
刘瑞英赶忙顺着王氏的话道:“据我所知橘子吃多了会上火,乔氏身上有橘子味要嘛是她自己吃了橘子,要嘛就是她碰过扒了皮的橘子,或者橘子皮。”
“殿下,奴也知橘子会上火,奴不曾吃过橘子,王嫂子在污蔑奴。”乔氏激烈的辩驳着,跪在地上的她肩膀在微微颤抖。
面对乔氏的分辨李秋水怒问:“这几天小郡主的确只吃你一个人的奶,你说你不曾吃过橘子,那你给小郡主吃的奶怎是火奶呢?”
乔氏诚惶诚恐道:“奴婢的确没有吃橘子,是奴婢入宫后再也不曾见到自家孩子跟男人,故而想念他们,加上得照顾小郡主,故而奴才上了火。”
刘瑞英冷斥道:“能入宫做小郡主的乳母是你的造化,你既如此不情愿为何还要应这个差事?小郡主因为你的缘故生了病,你担待的起吗?”
明显刘瑞英在莫雨轩有些喧宾夺主了,李秋水这会儿也顾不上计较这些。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穿绿色比甲的小宫女怯生生道:“殿下,奴婢前天早晨发现乔妈妈哄小郡主睡下以后悄悄吃了橘子酪。”
橘子酪是一种用橘子做的饮品,在橘子大量上市的季节并不稀罕。
作为小郡主的乳母一日三餐也好,零嘴也好都被各种限制的,乔氏若真的吃了橘子酪,那她的橘子酪是哪儿来的?
孙太医已经给乔氏把过脉,她体内虚火旺盛,若只吃一两个橘子何以至此?
听到有小宫女揭发自己偷偷吃橘子酪乔氏的神色明显瞧着不对劲。
太子面色沉沉的吩咐苏木:“把乔氏带下去好好审审,本宫给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乳母跟揭发她偷吃橘子酪的小宫女,以及另外一个乳母王氏都被带了下去。
苏木没有让太子失望,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把一切给审清问明了,只是结果有点,有点儿让他觉得烫嘴。
“禀殿下,乔氏已然承认她吃了橘子酪,她的橘子酪是落梅居的百合姑娘悄悄给的。乔氏说是梅良媛因曾跟李娘子有过龃龉,更妒忌李娘子,故而才拿钱买通了乔氏,这——”苏木已然感觉到太子殿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森林刺骨,冷的他以至于不敢往下说。
刘瑞英的耳边突然响起那日苏沁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刘姐姐想知道梅蕊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分量,很快我就会让姐姐看到的。”
“难道这一切是苏沁做的局?”刘瑞英下意识的捏紧手里的斯帕。
耳边传来李秋水的忧愤之声:“殿下,妾跟梅妹妹虽偶有龃龉,可三郡主是无辜的啊。没想到梅妹妹瞧着是个与世无争的,没想到心肠这般歹毒。”
刘瑞英已然收起思绪,她握住李秋水的手温柔安抚:“李姐姐冷静,此事殿下自有公断。我跟梅姐姐认识不长,我相信她不至于心肠这般歹毒。自然若果真是梅姐姐因为妒忌李姐姐走错了路,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自会给小郡主和李姐姐一个交代的。”
苏木并未把话说完,他已然不敢往下说,如此让敏感机警的刘瑞英意识到了什么。
苏木可是太子的贴身内侍,服侍太子十多年了,若太子只是把梅蕊当普通的妾来对待,苏木怎会惶恐到不敢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说完呢?
第131章 百合
夜风微凉,哪怕披了毛茸茸的斗篷梅蕊仍觉得有些冷,此刻她正扶着红药的手从落梅居去往李秋水所居的莫雨轩。
前来传话的苏木在前提着灯引路,跟在后头的海棠手里同样提着一盏六角琉璃宫灯。
另外还有被乳母供出替梅娘子收买她的宫女百合也跟着去莫雨轩对峙。
早在小郡主突然身体不适太子被李秋水从瑞锦轩请走时梅蕊就已知晓,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卷入漩涡之中。
太子不相信梅蕊会收买乳母乔氏害小郡主,而李秋水需要一个公道,刘瑞英更是从盘古敲边鼓,哪怕太子再不愿,梅蕊也必须得前去莫雨轩跟乳母乔氏对峙,自证清白。
已经准备就寝的太子妃自然也知道了莫雨轩那边的动静,她如今月份大了,而且才因为弟弟高斌的亡故而病了一场,她这会儿对东宫诸事反应的稍微“迟钝”一些任谁都能体谅三分,她肚子里可揣着嫡出的皇孙呢。
今晚给太子妃值夜的是白薇,白薇奉上一盏参茶这才开口:“太子妃,莫雨轩那边传出了新情况。小郡主之所以会发烧腹泻,是因为吃了火奶。乳母乔氏收了梅良媛的好处故意吃了会上火的橘子酪,故而才导致小郡主生病。这会儿梅娘子已经在去莫雨轩的路上了,梅娘子身边的茉莉才来过,已经被白霜给打发了。”
太子妃吃了口参茶,这才语气淡淡道:“怎还牵涉进了梅良媛呢?”
白薇小心翼翼道:“奴婢估摸着是有人借此害梅良媛,最近梅良媛有些得宠自然就挡了某些人的路啊。若梅良媛因此失宠了,李良媛坏了身子没法继续侍奉殿下,孙,白二位娘子大概没有得宠的可能了。如此一来能侍奉殿下的也就只有胡良娣跟刘良媛了,殿下再不好女色,他也处在血气方刚的时候啊。”
“给我更衣,我要去莫雨轩。”太子妃吃了两大口参茶后便起身,“我看有些人不是要害梅蕊,是想折了本太子妃的棋子。”
太子妃已然默认了梅蕊就是她用来制衡胡,刘两个劲敌的棋子,在确定李秋水再也不能生,而且短期内没法侍寝了,太子妃已然不把她当回事了。
她不希望已经生了长孙的胡佩瑶再次得宠,再添一子,而有苗太后指婚,皇帝赐婚的刘瑞英更让她忌惮。
所以太子妃此刻想要保下梅蕊,完全是出于她自身利益的考量。
太子妃赶来莫雨轩时梅蕊已经跟她身边的百合正在同乳母乔氏对峙。
“更深露重的你怎过来了?”太子扶着太子妃坐在了已经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适才面对漏液而来的梅蕊太子没法把自己的怜爱跟情深表现的太明显,随后赶来的太子妃替梅蕊承受了来自太子殿下的温柔体贴。
坐稳了以后太子妃这才婉声开口:“殿下,妾近来光顾着照顾自己跟肚子里的孩子,忽略了妹妹们还有才出生的小郡主,妾身为太子妃东宫里若果然出了谋害皇家子嗣的事,罪魁祸首不可股息,妾这个做主母的同样难辞其咎。”
“太子妃不必自责,当务之急是先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太子目光和煦的看着太子妃,还特意的在太子妃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多推流片刻。
太子妃谦声道:“殿下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先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免得冤枉了好人,姑息了罪魁。”
梅蕊紧接着开口:“妾相信殿下和娘娘会公断,还妾清白。妾有个不情之请,妾想亲自来跟乳母乔氏对峙,还情殿下,娘娘成全。”
梅蕊朝太子夫妇微一屈膝,哪怕是在屈膝,但她的脊背仍旧挺值。
太子妃语气温和道:“可以。”
刘瑞英却发出了不同声音:“娘娘真是仁慈,妾觉得梅姐姐暂时还背着收买乳母谋害小郡主的嫌疑,故而她不宜亲自来审问指认她的乳母。”
李秋水在刘瑞英的眼神暗示下,她也赶忙开口:“殿下,妾同意刘妹妹说的。妾虽不相信梅妹妹会害小郡主,可——”
李秋水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故而她不再多说,而是用泪眼看着太子,试图唤起太子对她的怜惜。
梅蕊朝刘瑞英微微轻笑:“我记得我和刘妹妹无冤无仇的,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太子妃娘娘蕙质兰心,主君主母都还不曾认我的罪,怎么刘妹妹就迫不及待的要给我判死刑呢?”
不等刘瑞英开口反击,梅蕊又目光冷淡的看向李秋水:“李姐姐,咱们虽不算亲近,但也不曾真的交恶过。我侍奉殿下五年多,姐姐想来也了解我的脾气,某些人才跟姐姐认识几天呢,姐姐快别被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啊。”
“依梅娘子所请,你当着本宫跟太子妃的面跟乔氏对峙。”太子算是一锤定音了,他此举在刘瑞英看来已经做实了苏沁所言,太子的确对梅蕊有偏爱。
梅蕊朝太子微一屈膝,然后径直到了瑟缩成一团的乔氏面前。
“你说是我身边的百合悄悄收买了你,那好啊,你指认一下谁是宫女百合》”梅蕊葱白的手指指了指站在自己身旁的三个宫女,“她们是落梅居的一等宫女,其中一人便是替我拿钱收买你的是百合。”
梅蕊特意让红药,百合跟海棠穿戴一样,就连脸上的妆容都一样,她的目的就是利用乔氏认人这个环节来露出破绽。
落梅居当差的从上到下都深居简出的,当初梅蕊让太子帮自己暗中选的得用的宫女是一海棠,茉莉的身量为参照的。
红药比她们几个都年长,只要上妆得当,加上跟百合,海棠穿戴一模一样的情况下,加之晚上原本光鲜不如白天,除非深知几个人主要的体貌特征的,否则很难分辨出这三人谁是谁来。
乔氏认真的瞅了瞅面前这三个穿戴一样,就妆容一致的宫女,沉吟许久她才指了指中间那个身材略微瘦弱的女子:“她是百合,就是她悄悄找到了我,拿了一千交子还有一对金钗给我,还有橘子酪,是——”
不等乳母乔氏把话说完,坐在上首的太子已然语带威严的冷声打断:“胡言乱语,你所指认的所谓百合乃是本宫指给梅娘子调理身体的医女红药。”
第132章 不见
就在太子指出乳母乔氏把红药错认成百合的话音还未落,刘氏略带酸意的语声随之而来。
“太子殿下对梅姐姐可真好啊,不光姐姐身边的侍女殿下一眼就认出,殿下竟还亲自拨医女给梅姐姐使。”刘瑞英的话里不光有小儿女的那种拈酸吃醋,更带了隐隐的挑拨。
梅蕊轻轻嗤笑:“若刘妹妹侍奉殿下五六年,你那的燕子窝里爬着的燕子是新来的还是似曾相识燕归来殿下照旧了然。若刘姐姐也如我那般体弱多病,不光殿下会拨医女给你,太后娘娘跟皇后娘娘亦如是。”
梅蕊是在提醒太子妃适才刘瑞英不光是在吃醋争风,更是在挑唆是非。
原本就把刘瑞英视为劲敌的太子妃瞬间警觉,她微微浅笑道:“梅妹妹也真是的,明知刘妹妹是初来乍到,你啊何必跟她太计较呢,瞧你这小嘴儿巴巴地,若把刘妹妹说哭了太早殿下还得哄。”
梅蕊朝太子妃略一福身:“太子妃教训的是。”
就在这时派去乳母屋里搜查的乔木回来了。
“殿下,奴婢在乔氏屋里翻到了这对银钗,并没有金钗跟那一千交子。”乔木把从乔氏屋里翻到的蝴蝶银钗盛到太子面前。
宋嘉佑在瞥见银钗上还挂了两根儿头发,他顿时厌恶的摆手,这是洁癖发作了啊。
太子妃瞥了一眼那银钗:“李妹妹,我记得这银钗是你曾带过,可是我记错了?”
李秋水在仔细端详过从乔氏屋里翻到的银钗后,颜色顿变:“这银钗是妾当初在王府被晋丰为硕人后主母赏赐的,因为是一对蝴蝶钗而且是主母赏赐的,妾戴了好一阵子,后来才收起来的,怎就到了乳母的屋里呢?”
在乔氏那不曾翻找到她之前说的那一千交子,还有一对金钗,反而找到了一对李娘子不曾赏赐给别人的银钗,事情顿时变得复杂而扑朔迷离了。
刘瑞英下意识的把斯帕捏紧了些许,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宜再开口,看的出来梅蕊不光由太子袒护,就连太子妃也在袒护她。
太子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那早已吓的体似筛糠的乔氏,而后语气森然吩咐道:“既然乔氏不肯说实话,那就拖下去继续审。苏木,此事照旧由你去做,天亮之前若不审个子丑寅卯,本宫饶不了你。”
“奴婢遵命。”苏木的额头已经冒汗了,他知道此事因牵涉到梅娘子,故而太子殿下真的动了怒。
很快苏木就命两个内侍拖着乔氏往外去。
旋即,宋嘉佑面带关切的对太子妃道:“时辰不早了,琼娘回去歇息吧,你身子重当好好爱惜自己,今晚之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一切都以你的身体为重。”
“多谢殿下体恤,妾这就回去歇息。只是梅妹妹她——”太子妃生怕自己走了以后李秋水和刘瑞英还有为难梅蕊,她是不在意梅蕊这个人如何,但她在意梅蕊这一颗棋子,她需要让棋子知道自己很在意她。
太子扶着太子妃起身的同时,语气轻缓道:“待真相未明之前梅良媛暂时禁足落梅居,一切用度太子妃多费心。”
梅蕊本就深居简出的,对于她而言禁足跟平常无甚区别,也就她被进驻,落梅居旁人照旧出入自由,想来太子妃也会趁机多多关照自己认准的这一颗“神仙淋雨的棋子”的。
而且太子让苏木天亮之前务必从乔氏嘴里敲出真相来,所谓真相不就是把梅良媛给摘出来嘛,要不太子何必让自己的贴身内侍苏木去办这件事呢,梅良媛的禁足也顶多也就几个时辰而已,甚至用不了几个时辰。
太子妃离开后,宋嘉佑见刘瑞英仍旧没有走的意思他的容色略微一沉:“刘良媛先回去歇息吧。”
“妾告退。”刘瑞英不甘心的转身往外走。
待莫雨轩没了旁人,太子面色沉沉的对给他倒茶的李秋水道:“本宫之前叮嘱过你好好把柔慧跟蒹葭照顾好,切莫参与内宅纷争,不要想着试图跟人拉帮结派,你可还记得?”
李秋水毕竟是宋嘉佑第一个女人,加上这个女人没有任何根基,故此他在梅蕊入府后利用李秋水来欲盖弥彰,让李秋水成为大家眼里所谓的宠妾。
虽然太子对李秋水没有男女之间那种喜爱,但俩人相伴这么久感情还是有的,他希望李秋水跟两个女儿能安稳度日,故而太子才愿意飞唇舌教这个女人如何在东宫甚至将来的禁中如何过日子。
太子的严厉质问让李秋水惶恐不已,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殿下,妾愚笨,妾惶恐,妾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求殿下指点。”
面对李秋水的诚惶诚恐,还有楚楚可怜太子没有丝毫的动容,任由李秋水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听自己说。
太子:“刘氏拿你当枪使你究竟是看出来了还是没有?若你看出来了仍旧愿意给她当枪使,等柔慧和蒹葭大一些我给她们另寻住处,免得被你带累了。若你没瞧出来,那就多长个心眼子,若心眼子长不出就学会三缄其口,凡事都有本宫为你做主。”
态度稍微温和些许后太子才又接着说:“秋水,本宫之所以宠你是因为你温柔小意,不惹是生非的,你明明不是个聪明的,就别去学人家玩心眼子。好好在你的莫雨轩带着两个女儿过日子,内宅如何风云变幻本宫都不会亏待了你。若你非得不甘寂寞的话,你就去同孙氏,白氏一块儿作伴去吧。”
孙昭训跟白奉仪多少年没侍寝了,谁愿跟她们作伴呢?
李秋水朝上重重叩首,怯生生道:“殿下,妾知错了。”
李秋水虽然不甚聪颖,但是否被刘瑞英当枪使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梅蕊是害小郡主的嫌疑主谋,加上她这阵子比较得宠,李秋水想跟刘氏联手对付她也算人之常情。
回到落梅居,梅蕊赶忙吩咐海棠:“你速出宫去找修竹,让修竹仔细查一查这个乳母乔氏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接着梅蕊又把一个小匣子递给海棠:“这里头就是从乳母那翻出的一千交子,仔细查查是出自何处?还有那对金钗,同样查一查来处。”
乔氏房间里没发现那一千饺子跟对金钗,自然是梅蕊安插在莫雨轩的暗子发挥了作用。
就算乳母错把红药认成跟自己接洽的百合,若从她房间里翻出了那一千交子跟金钗梅蕊就还有嫌疑。
东宫里大小奴仆,包括主子门的月钱都是用的铜钱,而非交子,偶尔主子门的份例也会发银子。
交子这种从真宗年间巴蜀地区开始陆续推行的纸币早已在大燕境内通行百余年,但是在王公贵族家里主要还是以金银,铜钱为主要流通货币。
幕后主谋用交子而非铜钱收买乳母用来家伙梅蕊,这让梅蕊隐隐觉得对方手里可能没有一千贯的铜钱,更没有与之等价的金银绢帛。
第133章 手段
回到锦华阁太子妃便由白薇服侍着就寝。
“白薇,你如何看待今晚之事?”太子妃端起面前的热茶吃了口。
白薇早已预料会被太子妃询问,她回答的很是从容:“奴看害小郡主的幕后主谋绝对不是梅娘子,奴婢不是说梅娘子是个好人,而是觉得她不会这么蠢。这幕后主谋究竟是谁,奴婢也看不透。”
太子妃淡声道:“此事的确变得复杂了,起初那人的确是针对梅蕊,或者是要拔掉梅蕊这根钉子从而对付我。乳母乔氏不无辜,她房间里的脏污不见了,反而变成了李秋水的蝴蝶钗,事情就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就是不知是不是梅蕊安插在莫雨轩的钉子偷梁换柱了,还是另有隐情?又或者说是太子殿下想要袒护梅蕊,故而才把脏污给换了。”
太子当时对梅蕊的偏爱和袒护哪怕他在极力的掩饰,但太子妃还是看的出来的,毕竟他们夫妻多年。
太子对梅蕊的袒护太子妃心上不可能没有波澜,但波澜不过一闪而逝。
时至今日太子妃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太子的心上人,既是如此那自己就做好塔子的贤内助,然后扶持没有家世的梅蕊来帮自己制衡那几位劲敌也不错。
男人的恩宠如东风留不住,唯有握在手里的权柄和子嗣才长长久久。
虽然时候不早了,但苏沁却无睡意,原本她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就影响睡眠,而今天晚上东宫发生的事她虽不曾亲临,但有耳报神随时来报,她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得知乳母把人认错,房间里的赃物也不曾搜到,苏沁的心微微一沉,面色一凛:“梅蕊比我想象的还有不好对付,不,不是她不好对付,一定是太子殿下在设法帮梅蕊脱罪。”
青萍小心翼翼道:“娘子,万一太子殿下查到咱们这里可怎好?”
苏沁十分笃定道:“只要你不出卖我,还有刘瑞英不胡言乱语,此事就一直跟咱们没关系,你切莫自己吓自己。”
苏沁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布局,她的目的就是想让太子妃等人看出太子对梅蕊的在意,还有借李秋水等人之手帮自己对付梅蕊。
跳跃的烛火下,苏沁望着自己这因为怀孕的缘故微微浮肿的素手轻声浅语:“我啊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就该借乔氏的手送三郡主归西,若如此不知太子殿下是继续袒护梅蕊,还是?”
半夜后小郡主才不怎么腹泻了,烧渐渐退了。
宋嘉佑几见小女儿暂时无恙他悬着的心才稍安,旋即便起身离开莫雨轩:“好好照顾蒹葭,我明日下朝后再过来看她。”
“妾知道了,殿下慢走。”李秋水屈膝送太子离去,虽然她不希望太子走,但她知道自己留不住。
宋嘉佑没回自己的崇德殿,而是去了落梅居。
梅蕊已经躺下,不过她却没多少睡意。
知道太子殿下驾到,她也没起来迎,等人钻进她的重重帐幔,她直接把自己裹在锦被里缩成一小团滚到了床的里头。
“太子殿下都禁妾的足了,还来作甚?”梅蕊语气里半嗔半怒的,在太子看来这就是小女人跟自己撒娇呢。
宋嘉佑直接伸手把滚到了床里的那个锦被球儿抱在怀里轻哄:“本宫不是来跟梅卿赔罪的么,莫生气了,若卿卿还生气就起来打我,骂我就是。”
梅蕊把脚伸出来在太子殿下身上踹了几下:“往后你别来了,你来我这里多了你的女人们就恨不得吞了我,我的爹爹被你父皇的宠臣们害死还不算,再搭上一个我,我们木家彻底绝户了了,你们父子是不是就如意了?”
“梅儿——”宋嘉佑也不知该如何安抚梅蕊的情绪,他只能用他唇齿之间的灼热让怀里的女人慢慢安静下来,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是热的。
太子要苏木务必天亮之前审出个结果,苏木拿出了看家本事,经过一番对乳母乔氏的审讯总算有了眉目。
苏木披星戴月的捧着乔氏的供词到了落梅居。
这会儿宋嘉佑才把梅蕊这炸毛的小公鸡给安抚的温顺,婉柔。
苏木把乔氏的供词高高举过头顶呈递给太子:“殿下,乔氏的确拿了一千交子跟一对金钗,不管如何严刑拷问她都不曾承认自己偷李娘子的蝴蝶钗。”
供词是根据乔氏的交代旁人录入的,最后由乔氏签字画押。
半月之前乔氏被所谓的百合悄悄请到了花园假山的一个放杂物的洞里,百合给了她一千交子跟一对金钗,只说让乔氏吃些上火之物让小郡主吃她的火奶,这么做小郡主顶多会生病,但没有生命危险。
李娘子曾跟梅娘子发生过龃龉,故而梅娘子只想小小报复一下李娘子而已。
乔氏当乳母一个月有三贯钱,相当于三两银,汴京城里一个普通百姓家一个月的开支也就三贯钱左右。
乔氏一开始不肯答应的,但经不住百合再三哄劝,加上她原本就是个爱贪小便宜的,最终选择为了那点儿钱财铤而走险。
乔氏对那个所谓的百合有过几次接洽,她把那人的体貌特征描述了个大概。
根据描述那人的确跟落梅居的百合极为相似。
不过乔氏今晚在莫雨轩错认了百合,同时她也听到了百合的声音,她这才知道自己之前接触过的那人确实不是落梅居的百合,而是另有其人。
差不多年龄的体貌特征可能会有相似的,但声音上就是亲姐妹也可能天差地别。
刚好百合的声音很有辨识度的,只是她平常少言,除了落梅居的人外并不怎熟悉她的声音。
宋嘉佑看罢供词后,吩咐从旁侍奉的茉莉:“准备纸笔。”
梅蕊看罢乔氏的供词后淡声道:“乔氏还是没有完全说实话,苏木,你明日出宫把乔氏的两个孩子弄来,我就不信她不招。”
苏木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小心翼翼的看向太子。
宋嘉佑略一沉吟后才道:“依梅娘子的话去做,尽量别伤害乔氏的孩子,哪怕她不识抬举。”
很快茉莉把纸笔拿来,梅蕊根据乔氏口供里对所谓百合的描述画了一张人物肖像。
次日一早,整个东宫陷入了一团混乱,太子殿下身边的苏公公拿着一张宫女画像正在各处寻找同画中人差不多的,已经抓了三个体貌特征差不离的了,就连太子妃的锦华阁都没放过,被抓的人里就有一个在锦华阁负责库房的小宫女。
第134章 断了
除了太子妃所居的锦华阁有一位长相跟画像里的所谓百合差不离的宫女外,良娣胡佩瑶所在长春轩也有一位宫女跟画像上的差不多,可惜这个宫女被发现的时候在后院的一口废井里。
几名内侍费劲巴拉的把人从井底弄上来的时候人早就凉了。
胡佩瑶一看自己居处的宫女不明不白死在了废井里,她已然有些暴躁了,从王府到东宫还是第一次有侍女不明不白死掉呢,就算跟主人无关,自己地盘出了这种事得有多晦气啊。
小郡主的乳母乔氏在辨认过几个跟画像上相似的疑似拿交子跟金钗收买她的所谓百合,其中就包括从井底捞上来的这个死掉的。
经过一番辨认后乳母乔氏最终锁定已经死掉的来自长春轩的宫女岁红就是之前冒充落梅居的百合跟她接洽的那人。
当然不能光听乔氏的一面之词,另外几个被牵涉其中的宫女也要一一审讯。
经过一番审讯后的确只有死掉的岁红嫌疑最大。
乔氏指正冒充落梅局百合跟自己几次接洽的就是死掉的岁红,而岁红已经死掉了,就算后来从他房间的床单下发现了一包东西,这些只能证明岁红可以,可疑的岁红已死线索到此也就断了。
若真的是岁红所为的话,身为岁红主子的互佩瑶就被扣上了谋害小郡主,嫁祸梅良媛的嫌疑。
“此事跟我没关系,你们别朝我身上泼脏水,不是我。”胡佩瑶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引到她自己身上,她原本就只是在那看热闹,热闹正看的欢呢,结果她成了一系列事的主谋。
因为牵涉到了胡良娣,苏木自然不敢胡来。
“殿下,妾是冤枉的,是有人栽赃陷害妾。”胡佩瑶很清楚一旦做实了自己跟这件事的关系,对她对胡家甚至皇长孙意味着什么。
宋嘉佑目光无波的扫过胡佩瑶那张哪怕在愤怒急躁中,仍旧娇艳妩媚的俏脸:“你说跟你无关,那岁红怎好端端的死在废井里?还有岁红的床底下埋藏的一包珠宝首饰跟因钉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胡佩瑶双膝一软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虽然人已经跪在地上,但她的下颌仍旧高高扬起:“殿下,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妾侍奉殿下这么多年妾是怎样的人难道您不了解吗?妾是不够聪明,脾气暴躁,但妾从未去谋害过殿下的子嗣,还有跟妾争宠的女人,妾顶多就是挤兑她们几句而已。妾宁可生气了上手去打让妾不舒坦,位份在妾之下的娘子们,妾也绝对不会用这些弯弯绕,还请殿下明鉴。”
替自己分辨完胡佩瑶高扬的下颌才重重耷拉下来,紧接着她的额头重重的朝地砖上一磕,额头靠近地砖时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地上的胡佩瑶,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良久,宋嘉佑这才语气平平的开口:“本宫也不相信佩瑶是个心思缜密会用阴谋害人的,然而本宫还知道人心易变。你先回长春轩,若查明你果真是冤枉的,本宫会补偿你,反之则——”
余下的话宋嘉佑没有再说,而是化作一声微微叹息。
紧接着一道命令从太子的书房传出,即日起良娣胡氏闭门思过,良娣思过期间用度如旧。
回到长春轩胡佩瑶就把室内摆着的摆件全都砸落在地,一时间博古架上那些稀罕的瓷器,玉器都变成满地的碎片。
胡佩瑶发泄完了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是高琼,一定是高琼做了这个局害我,她一直都妒忌我生下殿下的长子。”
沉香赶忙把自家主子从地上扶起来,小心翼翼的安抚着:“娘子仔细隔墙有耳呢,您是什么脾性殿下最清楚,奴婢相信殿下会为您洗脱罪名的,娘子稍安勿躁啊。”
胡佩瑶微一扬眉,口中恨恨道:“太子殿下若真的信我,又怎会禁我的足呢?”
正被胡佩瑶怀疑害她的太子妃高琼正在用燕窝。
平日里高琼也就吃半碗燕窝就差不离了,今日心情好她竟把一小碗燕窝粥都用了。
高琼一边接过白露递过来的斯帕轻轻擦拭嘴角,一边缓声道:“做这个局的人可真是手段高啊,就是不知太子殿下如何处置胡良娣了?”
白露不无担心道:“若胡良娣有个好歹,殿下会否疑心是娘娘您呢?毕竟胡良娣的皇长孙是对咱们小殿下威胁阻碍最大的,若胡娘子坏了事,既得利益者是娘娘您啊。”
正在兴头上的太子妃娘娘被白露这个一提醒瞬间敛容:“我真是越发糊涂了,白露得亏你提醒我。你快替我更衣,我亲自去太子殿下那替胡良娣说情。”
旋即,太子妃乘坐步辇到了太子的书房。
“殿下,妾跟胡妹妹虽有龃龉,但妾相信妹妹是个口直心快,简单天真的女子,她断玩儿不来那些阴谋诡计的。”帮胡良娣求情时的太子妃真是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面对太子妃那张故作真诚的脸宋嘉佑暗暗轻笑,但面上仍旧温和如斯:“琼娘莫要因为这些琐事动了胎气,任何事都不可能天衣无缝的,只要仔细查就能找出破绽来。”
此刻梅蕊正在听修竹给她回报关于乳母房里发现的那一千交子跟金钗出处的汇报。
那交子全都是汴京城钱庄所出,而且都是元兴十九年流入市场的的货币。
自从交子开始在大燕全国推行后,从汴京到各路都有政府所开设的印发交子的官方钱庄。铜钱都可能出现假币,更何况是纸币交子了,为了防伪朝廷在这一张张小小纸币上花费了大量的功夫。
交子上的一笔一画都有章可寻,有迹可追。
交子印刻的文字以草书,隶书,楷书为主,甚至还有先皇徽宗所创的瘦金体。
这一千交子上所印的就是先皇的瘦金体,许是今上为了追念他不肯迎回的埋骨北国的父皇,故此元兴一朝汴京这边的官方钱庄发行的纸币上多用瘦金体。
修竹吃了口茶这才继续说:“那对金钗的样式跟做工汴京城里几家大的珍宝阁都能见到。至于乳母乔氏的背景也不是很复杂,奥对了她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早年嫁去外地,至于嫁去哪儿了秦风在帮我查。”
第135章 对食
宫女岁红的死的确让线索就此断掉了,就算乔氏面对自己两个亲生骨肉的安危她也没再吐出更加有用的线索来。
梅蕊总觉得事情不可能是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所以她在听到修竹说乔氏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远嫁外地后她隐约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尽快把乔氏姐姐的下落查到,也许乔氏嫁去外地的姐姐的下落会给我带来收获。”
乔氏的母亲是守寡带着跟原配生的女儿嫁给了乔父,接着女儿也就改姓乔了,改嫁后乔母先生了次女乔氏,几年后又陆续才生了两个儿子。
乔父年纪不小才娶了个带闺女的寡妇,可见家里条件很一般,能力也不行,家里人口一多日子可想而知了。
乔氏的姐姐才及笄前被家里卖给了一个比她大十来岁的来汴京做生意的外乡人做填房,自出嫁后乔大姐就跟娘家很少往来,一晃七八年过去了。
乔家人都不清楚乔大姐如今家在何处。
修竹觉得乔大姐的下落没那么重要,既然梅蕊让她必须尽快追查出乔大姐下落,她自不会有异议:“梅儿,你放心吧,我会尽快把乔氏姐姐的下落查出来的,若没旁的事我就先出去了,免得一会儿见到太子殿下,我会收不住自己的脾气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你啊分明是想快些出去跟你的秦侍卫卿卿我我。”梅蕊笑着打趣,“你们正是新婚燕尔,本该你侬我侬,如胶似漆,在我面前你就不必害臊了。”
“坏梅儿,再拿我打趣我就不给你带好吃的了。”修竹喝完了面前的茶才准备离开,临走时还调皮的把梅蕊头上的珠花给拽走了。
修竹跟秦风成婚半月上下,俩人正是宁清米易的时候。
秦风是四品待到侍卫,太子的重要心腹。
修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作为好姐妹梅蕊自是由衷的替她欢喜。
接下来梅蕊就盼着身边的海棠,茉莉也能跟修竹一样有个好归宿。
从昨晚到今天东宫一直风波不断的,之前太子许刘瑞英今日回刘府为她即将出使北国的父亲践行。
正因为这一场一场的风波,故此刘瑞英把回刘府省亲推迟到了明天。
晚些时候刘瑞英带着贴身侍女秋菊悄悄的去了苏沁所在的秋红轩。
苏沁似乎早预料到刘瑞英今晚会来访,故此她提前准备好待客的茶具跟果品。
“刘姐姐这会儿还觉得跟我结盟是你在吃亏吗?”苏沁不紧不慢的扯着橘子皮,笑悠悠的看着端起茶盏的刘瑞英。
室内侍奉的除了苏沁身边的青萍外,也就只有跟着刘瑞英一起来的秋菊了。
哪怕室内无外人,但苏沁的语气仍旧很轻很轻。
刘瑞英把端着的茶盏轻轻放下,用同样很轻很轻的口吻道:“难道这一切都是苏昭训的手笔?”
苏沁坦然一笑:“这是我送给刘姐姐的礼物,我既希望姐姐关照一二,自得拿出诚意来。姐姐对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面对苏沁那温柔浅笑的脸刘瑞英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你既然这般有手段怎还需要跟我结盟呢?”
苏沁无奈一笑:“因为我原本就不被殿下喜爱,还有我娘家势危,更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姐姐的母家几代为京官儿,你的祖母跟太后娘娘还有旧日主仆情分。姐姐能来东宫侍奉殿下是太后指婚,陛下赐婚。姐姐的架势,背景还有颜色都强过太子妃,更强过胡佩瑶。我不相信姐姐就真的甘心一直屈居她们二人之下。”
刘瑞银淡然一笑:“没想到我在苏昭训眼里如此不一般。”
苏沁:“姐姐本就不是池中物。昔年章献皇后跟杨淑妃相互扶持,俩人共富贵。妹妹不才,妹妹想做杨淑妃那般,不知姐姐可看的上?”
苏沁蓄谋已久怎可只甘心做刘瑞英的陪衬,但她知道自己目前唯有做刘瑞英的陪衬,好借她的势保自己跟肚子里的孩子安稳,然后再徐徐图之。
当初她主动找胡佩瑶结盟亦如此图,可惜胡佩瑶不屑跟她结盟,于是苏沁才把目光放在了初入东宫,家事不凡的刘瑞英身上。
为了做这个局苏沁拿出自己全部家当,她当初做这个局的时候就做了各种准备,若算计不了梅蕊,那就祸水东引把当初不肯跟自己结盟的互佩瑶拉下来。
长春轩的岁红本是个不起眼的宫女,可她跟苏沁身边的内侍之一陈安是同乡。
陈安虽是个内侍,没法传宗接代,但他却还稀罕女人,他跟岁红早就悄悄结为所谓的夫妻,这一切刚好被心细如发的苏沁给发现了。
太监跟宫女相互慰藉,结为所谓夫妻有个专属他们的名词——对食。
据说最早的对食起源于汉朝,开始是指宫女们之间的相互作伴,更有野史记载汉武帝的原配阿娇皇后曾跟一巫女为对食,行巫蛊诅咒卫子夫,最终东窗事发,阿娇皇后被废,幽居长门冷宫,最终抑郁而终。
把皇帝从阿娇皇后手里夺走,魅惑皇帝背弃对阿娇姐姐金屋藏娇誓言的取代她成为大汉皇后的歌女卫子夫终究也被更年轻的钩弋夫人取代,她跟她的儿子女儿死在了那一场声势浩大的巫蛊之祸,何尝不是因果报应呢?
自隋唐开始对食成为宫女跟太监结为夫妻,相互取暖的专属代称
大燕一朝,宫里内侍跟宫女若不经允许私自结为对食的话一旦被人告发二人都会受到责罚,甚至连他们的主子因此被带累。
苏沁发现自己宫里的内侍陈安跟长春轩小宫女私为对食,她便利用二人的密事胁迫岁红为她所用。
最终陈安同样迫于苏沁的威胁对他喜欢的女人岁红痛下毒手。
待刘瑞英离开后青萍不无担心道:“娘子就不担心刘良媛去殿下面前揭发您吗?”
苏沁微微轻笑:“这么做的话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刘瑞英是个有野心的,我帮她搬倒了胡良娣,让太子妃引得殿下猜忌,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回到瑞锦轩后,刘瑞英吃了一盏参茶,这才同身边服侍的秋菊道:“苏沁不光心思缜密,还心狠手辣,跟这样的人结盟不得不万分小心。”
秋菊轻声道:“苏娘子无宠,无靠山,她必须得靠着娘子您。当务之急就是娘子尽快怀上子嗣,加上咱们家老爷得朝廷器重,那空出来的良娣之位非娘子莫属。”
第136章 失信
对于空出来的良娣之位刘瑞英亦是志在必得,不过她也隐隐带着些许忧心:“若一切真如苏昭训所猜测的那般,落梅居的梅良媛才是殿下偏爱,她若赶在我前面生下子嗣,剩下的良娣之位是谁的还真就未可知。”
秋菊很是不以为意:“奴婢看娘子您是多虑了,就算殿下真的把梅良媛放在心尖儿上宠,她那商女的出身怎跟娘子您比呢?话说回来梅良媛都侍奉殿下五年了,肚子还没动静,大概率是不能有孕了。”
经秋菊这么一说刘瑞英微蹙的双眉瞬间舒展:“是我想窄了,梅蕊身边有医女,她的叔父就是鼎鼎有名的梅大夫,她却迟迟没有身孕,只能证明她自己肚子不争气啊。侍奉殿下五年了还没有好消息,大概也就这样了。谁家养鸡养五年还不下蛋的?”
吃了口茶刘瑞英继续徐徐道:“我瞧出太子妃似乎很看重梅蕊,就是不知道太子妃如此是讨好殿下呢,还是把梅蕊当自己的棋子?”
吃了两顿药,小郡主已经彻底退烧了,腹泻也慢慢止住了,李秋水悬着的心也就落下了。
宋嘉佑在看过小女儿,又陪着二郡主玩儿了会儿,他便离开莫雨轩,直接去了落梅居。
跟往常一样,宋嘉佑仍旧不许人通报,他自己直接去里头看梅蕊。
这会儿梅蕊正歪在外屋临窗的软榻上闭目养神,海棠坐在身边一边做针线,一边听候差遣。
“殿下。”海棠听到动静赶忙起身朝已经进来的太子见礼。
宋嘉佑瞧了一眼歪在榻上故意不理人的小女子,然后淡淡吩咐海棠:“给我准备一壶清火的茶。”
海棠应诺后忙下去准备茶水。
宋嘉佑直接坐在了榻沿上,双手轻轻掐住梅蕊盈盈一握的纤腰:“禁足令已经解了,怎还生气呢?”
哪怕隔了衣裳,男人放在腰上的炽烈触感还是让梅蕊下意识的微微蹙眉,也就没法继续故意高冷的拒人千里之外了。
“妾哪敢生殿下的气,不过就是在想事出神罢了。”梅蕊伸出纤手把宋嘉佑放在自己腰上的大手拿开,转而男人顺势被她牵着躺下来。
躺下后,宋嘉佑把梅蕊束缚在怀里温存一番,这才温声开口:“梅儿不生气就好。我觉得一切的幕后主使八成是高琼,可惜暂时没有抓到证据,梅儿以为呢?”
哪怕太子妃主动去承德殿替被禁足的胡佩瑶说情,仍旧没有打消宋嘉佑对她的怀疑,甚至他觉得太子妃此举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在。
宋嘉佑对他的结发妻高琼已然彻底失去信任了。
梅蕊在男人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这才婉声开口:“太子妃的确有嫌疑,但殿下就没怀疑过旁人吗?妾觉得太子妃不会这般蠢,此事一出殿下首先就怀疑是太子妃的手笔,表面看太子妃的确更容易促成这一切,毕竟她是内宅主母。太子妃应该也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殿下猜忌怀疑的后果,故而妾觉得她未必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殿下距离龙椅还有半步之遥,太子妃距离皇后之位亦是半步之遥。在没有生下嫡子的情况下,她动摇皇长孙跟胡娘子没有任何好处。”
宋嘉佑轻哼:“高琼原本就是个短视的,若不然当年不会才跟我成亲就对李氏肚子里的孩子下手了。旁人不是没有嫌疑,但太子妃的嫌疑最大。”
旋即,海棠送了茶进来。
宋嘉佑拉着梅蕊起来用茶。
梅蕊瞅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对侍立在旁的海棠吩咐道:“兄长送来的螃蟹让厨房做成蟹黄包给殿下吃,再做几样吃了不会上火的家常小菜。”
“奴婢这就去厨房。”海棠确定再无吩咐,她这才退下。
得知梅松寒给梅蕊送了新鲜的螃蟹来,宋嘉佑顺嘴提了一句:“烟岚是不是快临盆了?”
梅蕊淡淡道:“快了吧,殿下日理万机的竟还记得这些。”
“吃醋了?”宋嘉佑笑着伸手在梅蕊桃腮上捏了一把,“怎又瘦了,苦夏你不爱吃东西,如今天不热了怎也这般清减。”
梅蕊下意识的捏了一下自己另外一边腮:“妾哪有清减啊,肉没长在脸上罢了。”
“肉没长在脸上,那就是长在别处了,快让我仔细瞧瞧。”说着宋嘉佑果真上下其手要去看梅蕊长在别处的肉。
“大白天的殿下又胡闹,不理你了。”梅蕊把羞恼化作粉拳狠狠捶在男人胸口,她这点儿劲头跟挠痒痒没甚区别。
站在廊下的薄荷跟百合相互对视一眼,她们在梅良媛身边做一等侍女已经有一阵子了,对于此刻透过门窗的缝隙渗出的声音早已习以为常。
作为侍女,她们看到自家主子这般得太子宠爱自是跟着欢喜的。
谁会想到传闻中不好女色的太子殿下其实是一只“贪吃猫”呢?
次日,刘瑞英如期回刘府省亲,为即将代表大燕出使北国的父亲践行。
父女俩在书房相互问候,叮咛一番后,刘瑞英便回到了自己出嫁之前所住的院子。
刘夫人知道女儿去了出嫁时的居所,她也就追了过来。
刘夫人把侍奉的丫鬟仆妇都打发了,这才拉着女儿的手上下端详,然后殷切的问:“英娘,在东宫这些日子一切都好吗?”
面对母亲的隐隐关切刘瑞英温柔轻语:“母亲,女儿一切都好。太子殿下待女儿温柔体贴,您看殿下许女儿回府为爹爹践行,主母也是个好性儿。”
刘夫人微微叹息:“英娘啊,母亲知道你是在报喜不报忧。你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你若有啥苦闷可得跟为娘说啊,我好棒你拿拿主意。一府内宅都争斗不断,更何况是东宫呢。听闻胡良娣嚣张跋扈,她有皇长孙傍身,而且身份比你高,母家也不差,她可曾难为你?”
刘瑞英朝刘夫人身边靠了靠,这才语声轻轻道:“母亲,东宫的确没有表面看的那般太平,但女儿能应付的过来。女儿这会儿心底的确有个困惑需请母亲帮着参谋一二,母亲听后就当风过无痕。”
第137章 深秋
用罢了午膳,刘瑞英便依依不舍的辞别父母,手足,乘坐东宫的马车离开刘府。
目送印有东宫标记的马车渐行渐远,刘夫人下意识的抬手拭了下微有泪意的眼角,转而扶着婆母刘老夫人往回走。
刘老夫人的腿脚已经不利索,腰背已经佝偻的很厉害了。
她年轻时曾侍奉过还是先皇妃嫔的当今太后,那时候的苗太后只是先皇后宫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嫔妃,唯一的幸运就是偶尔得幸生下皇子,从婕妤晋封为婉容。
如今的刘老人当时是苗婉容宫里的二等宫女,再后来就出宫嫁入刘家做填房,那会儿她即将满二十五岁。
她也算幸运,嫁人后迅速生了个儿子,也就是如今的户部侍郎刘鹏。
待回到房中,刘老夫人语气和蔼的问儿媳:“英娘给我请安只是报喜不报忧的,她在东宫究竟如何?”
虽然刘老夫人不在意孙女,眼睛里只有刘鹏的妻妾们生的那几个孙儿,好歹刘瑞英嫁给了太子,她在东宫如何关乎着刘家的未来。
面对婆母的问询刘夫人何氏字斟句酌道:“母亲宽心,英娘在东宫一切都好。太子殿下体贴,太子妃也是个宽厚的。英娘虽不甚得宠,但有婆母跟太后娘娘的情分在,还有她爹爹尽力给朝廷办差,英娘自不会在东宫受委屈的。”
刘夫人很清楚有些话自己能对婆婆言,还有一些话她暂时只得烂在肚子里。
刘老夫人一听孙女在东宫不甚得宠,只能说过的去不免有些失望:“英娘的模样也算出挑,也读过几本书,烹饪女红更是没的说,怎会不得宠呢?”
刘夫人微微叹息:“母亲,太子殿下本就不是个好女色的,再说咱们英娘也不是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需要一点点让殿下看到她的好。细水长流的感情才是靠得住的,母亲您说呢?”
刘老夫人微一抚额,稍作沉吟才微微点头:“是我老婆子太心急了,男人的宠爱最是靠不住的,还得是有子嗣傍身才行呢,我给你的那个坐胎的方子可给英娘带去了?”
“已经带去了,英娘的身体很好,加上那个方子,好消息不会太迟的。”刘夫人原本打算让女儿跟太子再增进一下感情再给她那个坐胎的药方,自从跟女儿密谈一番后她就改了主意。
接连下了两场秋雨,天气陡然转凉。
皇帝不慎染了风寒,竟然发起高烧不得不罢了早朝。
宋嘉佑跟寿王,以及后妃们接连在拱辰殿侍疾。
文武百官没被要求侍疾,而是让他们各司其职,确保各衙门照常运转。
皇帝的烧还没退呢,没想到苗太后也病了。
按理说太后病了太子妃得入安庆殿侍疾,可太子妃如今身怀六甲,还有不到俩月就临盆了,这会儿自是没法入宫侍疾的。
良娣胡佩瑶仍旧在长春轩思过,所谓的思过其实就是被禁足。
锦华阁里,宋嘉佑同太子妃商量:“你如今身子重没法去皇祖母身边侍疾,咱们的柔嘉太小了,胡氏仍需思过,我的意思是让刘氏入安庆殿给太后侍疾,琼娘意下如何?”
虽然宋嘉佑是在跟高琼商量,然那语气听着就像是在通知。
高琼捏了一下手里的斯帕,略一沉吟才开口:“殿下的安排妾没有意见,刘妹妹本就是太后娘娘看重的晚辈,她去侍疾兴许比妾跟胡妹妹去更能让太后娘娘开怀呢。”
太子妃没法入安庆殿给苗太后侍疾,太子大可不必必须得安排给人去到安庆殿,他这么做就是在故意抬举刘氏,打压太子妃。
宋嘉佑始终没有查明梅蕊被嫁祸,乳母乔氏被收买的真相,以及岁红之死的缘由,那就没法让胡佩瑶洗脱嫌疑。
在没有看到新的证据之前,早就对太子妃失信的宋嘉佑依旧把这一切的都怀疑在高琼身上。
他故意抬举刘氏为的就是戳太子妃的心口窝,同时也在转移他自入主东宫多光明正大留宿梅蕊那的注意力。
刘瑞英得知自己被安排去安庆殿侍奉太后,她心下自是大喜,她很清楚侍奉太后意味着什么,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接这个差事会冒犯太子妃。
权衡一番后,刘瑞英还是决定去安庆殿侍奉太后。
刘瑞英特意下厨炖了可口的鸡汤药膳带去安庆殿。
苗太后吃了一口刘瑞英拿来的鸡汤顿时眼睛一亮:“英娘啊,这汤真是你自己亲手炖的?”
刘瑞英赶忙屈膝回禀:“回太后,除了鸡不是妾杀的外,其余都是妾一手包办的。妾知太后娘娘吃惯了山珍海味自不会稀罕这一碗鸡汤,妾把自己对太后娘娘的孝心,还有祖母对娘娘的忠心都融到这一晚鸡汤里了。”
苗太后拿着银制的调羹又吃了一勺鸡汤,半眯起眼睛略微回味一番,这才开口道:“你这孩子果真蕙质兰心,体贴周到。”
刘瑞英的厨艺的确不俗,但比起宫里的御厨不过尔尔,就是苗太后宫里小厨房的厨娘也是刘瑞英所不及的。
苗太后之所以会夸这鸡汤味道好,不过是意外于刘瑞英这个十指如葱的千金小姐竟食人间烟火。
大家闺秀虽都要学厨艺,但她们也只是通,但不精,刘瑞英的厨艺在厨子圈稀松平常,但在大家闺秀这个圈子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这刘瑞英不光鸡汤炖的可口,而且还话说的好听,哄的苗太后眉开眼笑之余多吃了几口鸡汤。
宋嘉佑来请安时苗太后便指着正帮她捏腿的刘瑞英道:“太子啊,英娘这孩子着实实诚,侍奉了哀家大半日了,哀家撵她回去她也不肯,你等会儿带她回去,明日也不用让她来了。哀家也没神大碍,若把英娘她累坏了,哀家可于心不忍。”
“皇祖母觉得英娘侍奉的好,孙儿也就放心了。”宋嘉佑对苗太后依旧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苗太后更喜欢寿王,就是因为寿王会哄她开心,寿王性子欢脱。
两个都是苗太后的便宜孙子,老太太自然更偏爱会哄人开心,性格活泼开朗的那一位。
宋嘉佑原本就不咋会哄老太太开心,如今贵为储君,他也就更加不会了。
苗太后知道自己跟太子祖孙缘太浅,她也不强求,她只是想提携一下刘瑞英。
殊不知苗太后越提携刘瑞英,反而让宋嘉佑对她越不喜欢。
第138章 深秋2
太子带刘瑞英离开安庆殿后,苗太后由侍女桂枝服侍着躺在了软踏上。
“桂枝,你觉得刘氏如何?”苗太后不咸不淡的问着正在帮她拖鞋子的桂枝。
“太后娘娘看中的人自是极好的。”桂枝为苗太后拖鞋的动作始终未停。
苗太后微微一笑,嗔骂道:“你个老滑头,我既开口问你,自然是想听一句真话,而不是挺你在这里奉承我老婆子。”
桂枝是苗太后从北国归来后皇帝精挑细选的宫女,一晃服侍苗太后也好些年了,主仆之间甚是亲厚。
帮苗太后把毯子盖好,桂枝才又开口:“奴婢瞧着刘娘子是个稳妥的,以刘娘子的样貌,出身还有聪明劲儿屈居良媛确实是委屈了。”
苗太后对桂枝这次的回答还算满意:“刘氏的确不错,然而哀家瞧的出太子对她似乎也就那样。莫非这个世上真的有不好女色的男子?哀家不信,哀家始终对太子捉摸不透。”
接着苗太后微微叹了口气,轻轻自语:“这大概就是皇帝老早就定下他为储君的缘故吧。寿王那孩子性情有些类先帝,过于轻佻的确不适合为君呢。”
苗太后没指望桂枝会接她的话,桂枝不敢也不能,她只是在那默默倾听。
须臾,苗太后才对桂枝吩咐道:“去库房选几样年轻小娘子们适合的玩意儿,打发柴胡给刘氏送去东宫。她尽心尽力服侍了哀家一天了,哀家总不能白让她费心费力不是么?”
刘瑞英身为良媛来安庆殿给太后侍疾已然在挑战太子妃权威,有些打眼了,苗太后县是在太子面前抬举了刘瑞英,再狠狠一赏赐一番,一时间整个东宫刘良媛想不炙手可热都难啊。
苗太后自是不清楚太子夫妇之间早生嫌隙,她只当太子很看重太子妃。
昔年苗太后为小嫔妃,而且不曾得宠过,她最看不得主母们跟她们的丈夫太过和睦。
她不光不想看到自己的皇帝儿子有专宠温皇后的可能,同样不想看到太子专宠太子妃。
苗太后自己淋过雨,她就想把所有的伞都给烧掉,让大家接续淋雨。
刘瑞英才回到瑞锦轩不多会儿,苗太后身边的心腹内侍柴胡带着一堆赏赐到了。
苗太后的赏赐自然瞒不过东宫其他人。
太子妃扶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暗暗咬牙:“姑且先让那刘氏恣意一阵子。太后想抬举她,我到要看看她还能抬举多久?”
白露忙附和:“太子妃当务之急是顾好您自己跟咱们的皇孙殿下。殿下也不甚多宠爱刘娘子,就算刘娘子有靠山又能如何呢?”
太子妃微微叹息:“如今胡佩瑶在禁足,李秋水没法侍寝了,苏沁即将临产,她原本也不是多得宠,能跟刘氏分宠的只有梅氏了。回头给梅氏送些燕窝跟雪蛤。”
太子妃是想好好把梅蕊笼络住,让梅蕊替自己对付刘瑞英。
梅蕊能把太子拴住,就等于打了刘瑞英的嚣张气焰。
太子妃打发白薇带着燕窝跟雪蛤到了落梅居。
白薇把太子妃的关切一字不落的学给梅蕊听,梅蕊自是故作受宠若惊:“麻烦白薇姐姐回去好好替我谢谢太子妃娘娘的关切。”
梅蕊朝海棠看了一眼,海棠立马会意而后把一枚沉甸甸的红丰塞到白薇手里:“白薇姐姐,我送你出去。”
白薇跟着海棠离开后,梅蕊忙吩咐茉莉把太子妃那里送来的燕窝跟雪蛤收起来:“不必拿去给红药看了,不管有毒没毒我都不会用的,照旧把之前太子妃的赏赐放在一起。”
太子妃在这个节骨眼上送东西来的目的梅蕊清楚的很,她自是不会被这些所扰了思绪,而是按部就班的过自己的日子。
因为苗太后才抬举了刘瑞英,故而这几日太子很自然的就宿在了瑞锦轩里。
皇帝的风寒一直时好时坏,缠绵病榻,总不能一直空着早朝,故而皇帝便放权给太子,由太子暂时监国,上朝听政。
宋嘉佑心知皇帝许自己监国既是真心,同时也是在考验。
“父皇,儿臣才被册立为储君不到半年,儿臣还不懂如何处理政务,监国的担子儿臣恐怕还担不起。”宋嘉佑跪在皇帝的龙踏前,他的态度异常恭敬的同时还带着微微的惶恐。
皇帝深深看了跪在地上的太子一眼,这才语气沉沉道:“一场小风寒就能把眹打倒了,可见眹真的老了。我儿该为眹好好分担社稷之重了,谁也做不到对处理政务驾轻就熟,总得先迈出第一步吧。仁宗皇帝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摆脱章献皇后,开始独挑社稷了。”
宋嘉佑再三思虑后才又恭敬的开口:“父皇,儿臣太年轻了,恐震不住那些老臣,不如请母后随儿臣一起上朝听政。”
就是亲生的父子面对皇权时都会相互猜忌,更何况宋嘉佑跟皇帝这对父子本就血缘相差甚远,宋嘉佑不得不走一步提前计算好三步。
宋嘉佑宁可让满朝文武觉得他这个储君有些担不起事,有些懦弱,他也要让皇帝对他减少猜忌。
皇帝对太子猜忌是真,他此刻想让太子监国也是真,他担心太子在监国期间笼络朝臣,从而趁机把东宫的权利做大更是真。
太子主动提出由温皇后陪着一通上朝听政,这大大出乎皇帝的意料。
皇帝没想到宋嘉佑竟然谨慎至此。
沉吟须臾,皇帝这才温声道:“既如此,那就依我儿所情,暂时由你母后陪你一同上朝。”
相比起来与之夫妻几十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温皇后的确比收养的儿子更令皇帝值得信任。
走出拱辰殿,宋嘉佑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微微吐出一口气来,他这才忽觉自己贴身的衣裳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幸亏有梅儿早早替我筹谋。”宋嘉佑坐上储君之位后,他跟梅蕊就仔细筹谋了将来可能面临的各种考验和算计,太子监国就是其中一条。
没想到他们相依红烛下推测的巨大考验这么快就来临了,他依梅蕊所计来应对,果然让皇帝分外满意。
第139章 交代
太子前脚离开拱辰殿,温皇后后脚便到了皇帝的龙踏前。
皇帝让温皇后把自己扶起来,又吃了半盏茶,他这才温声道:“适才太子来过了,眹让他自明日起开始替眹上朝听政。”
温皇后拿自己的斯帕帮皇帝轻轻拭了下嘴角,这才道:“陛下龙体欠安,太子暂时监国合情合理。太子作为储君若不能为君父分忧,这储君也就名不副实了。”
皇帝颔首:“梓潼所言甚是。太子这孩子唯恐自己做不好,故而希望皇后陪他一起上朝听政。”
话至此皇帝便闭口不言,静待温皇后进一步的反应。
听到太子希望自己同他一起上朝,温皇后下意识的朝皇帝微微一礼:“陛下,妾同太子一起上朝听政不合乎理法。妾就是一后宫妇人,根本就听不懂朝政。”
温皇后很清楚皇帝的多疑,她拿不准究竟是太子果真请求自己同他一起上朝,还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伸手握住温皇后暖热的素手缓缓道:“梓潼莫要激动,这都是太子的意思。眹寻思着他头一次面对朝臣难免紧张,惶恐,故而由你陪着他,如此一来那些想趁着眹不能上朝,太子监国期间搞小动作的也不得不收收心。”
接着皇帝示意温皇后朝自己靠近一些,而后他才又低声道:“眹很清楚王桂想离间眹跟东宫的关系,从而他想一直把持朝政。眹这些年受制于王桂是不得已的,然而眹不希望太子将来继位后仍旧受制于人。”
“陛下,妾该如何做?”温皇后小心翼翼的问。
皇帝看着温皇后的凤眸正色道:“皇后同太子一同上朝,你只要坐在珠帘之后对于文武百官就是一种威慑。你我夫妻一体。”
顿了顿,皇帝这才继续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调同温皇后细细的交代着:“若眹真的走在你前面,太子顺利继位的话你就好好安享晚年。太子继位后不管是萧规曹随还是推行改革你都不要管,只有一条若太子主动撕毁跟北国签订的盟约要兴师北伐的话,你必须出来反对。若北国主动毁掉合约来重新来犯我大燕另当别论,只要北国遵循盟约,就该维持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大燕跟北国若无休止的征战下去轻则劳民伤财,重则民不聊生,引发本国的动乱。北国当年想议和就是因为他们清楚他们吃不下我整个中原,不可能彻底统一南北。眹宁可背负骂名也要止戈为武为的是保我大燕国的和平久安。”
皇帝缓了口气才又继续说:“眹很清楚太子年轻气盛,不能理解当年眹宁可背负软弱无能的骂名也要答应同北蛮议和的苦心。梓潼,你我都是经历过战乱的,你自也不希望看到将来子孙们再次遭受你我当年所遭受的颠沛流离。”
“陛下,您的苦心妾能懂,妾相信太子也能明白。陛下万岁,要走也是妾先走菜是。”温皇后反握住皇帝粗糙的大手。
皇帝的手因为常年握笔批阅奏疏,以及写字画画,故而指腹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许是病了后就变得脆弱,敏感了,故而皇帝才会同温皇后提前交代一些比较敏感的事。
太子监国的消息从禁中传出后,王桂便同幕僚以及几个心腹朝臣一起商议,他们打算利用太子监国期间暗暗生事,不光要给初涉朝政的年轻储君一点颜色瞧瞧,同时也要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来离间皇帝跟太子这对特殊父子。
心腹唐建暂别朝堂对于王桂而言就跟少了一条臂膀,而之前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加九锡事件更让王桂领教到了年轻储君的诛心之术。
纵然已垂垂老矣,在子孙们没有在朝堂举足轻重之前王桂怎肯服老呢?
明知年轻的储君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他王桂也要用那几颗松动的老牙去啃。
当空着的龙椅旁出现了一道珠帘,珠帘之内影影绰绰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还有那环佩叮当时,王桂等人的头顶一下子被浇了一盆冷水。
皇后陪太子一起上朝听政,这意味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的。
王桂等人不得不歇了搞小动作的心思。
散朝后,王桂使人稍微一打探方知皇后,东宫一同上朝听政是太子的恳请。
之前宫里把这一消息给瞒的死死的,事后再露出风声来,如此一环扣一环的,王桂的心一点点的下沉。
“黄口小儿果真心思缜密,难对付的很呢。”王桂闷声怒道。
心腹幕僚小心翼翼道:“相爷稍安勿躁,陛下不过是染了风寒而已,很快就能痊愈。虽有皇后娘娘一同临朝,然而陛下养病期间处理政务的还是太子殿下。权利似青楼里头牌歌姬同她手里的催情散,一旦染指就会上瘾,一旦上瘾就难以戒除。”
王桂仔细的品了一下心腹幕僚打的这个比喻,而后朗声大笑:“若宋嘉佑不好女色,不好权利,那他岂不成为圣人了?圣人之所以千年一遇,就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肉身凡胎。想来陛下需要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储君,而不是一个圣人。”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贴身小厮小心翼翼的声音:“相爷,夫人又吐血了。”
听到老妻再次吐血,王桂那张宛如老松树皮的脸瞬间垮下来。
接连失去两个儿子王桂到是咬牙挺过来了,但他的老妻秦氏却没有老贼这样强大的承受力,意志力。
秦氏缠绵病榻已经几个月了,近来竟隔三差五的吐血,饮食日减,府里已经悄悄开始准备了。
自开始担负监国重任宋嘉佑不光上朝听政,还得替皇帝处理各类奏疏,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要待在御书房里头。
忙完了一天的政务,宋嘉佑拖着稍显疲惫的身体回到东宫。
他才一回到东宫没顾上喝一口水,秦风便来奏事。
秦风:“殿下,梅宅那传来消息说烟岚生了个儿子,因为孩子胎位不正本就就生的艰难,而后产后血崩人已经香消玉殒了。”
烟岚是宋嘉佑安排在梅松寒身边的一枚棋子,他没想到烟岚才开始发挥作用就坏了事。
宋嘉佑对着面前跳跃的烛火略一沉吟:“你下去吧,本宫想静一静。”
第140章 长林
与此同时,梅蕊正在听修竹同她汇报梅宅的情形。
从黎明时烟岚就开始发作,骨缝开了一条后大半天没有再开第二条,距离临盆之期还有几天,不过已经把稳婆和乳母都预备起来了。
烟岚的胎位有些不正,加之孩子个头比较大,故而难产,以梅松寒的医术保猪烟岚的命并不难。
烟岚经过数个时辰的煎熬后产下了一名白白胖胖的男婴,本可平安无事的,是梅蕊让修竹事先做了一些手脚,故而导致烟岚生产后发生血崩,转而一命呜呼的。
梅宅添灵儿的喜悦还没传出去呢,转而又迎来了白事,门上已经挂上了白灯笼。
摇曳的烛火下,梅蕊望着自己宛如葱白的素手轻轻自语:“我没想到这双写字作画的手会沾满血腥,不过我落子无悔。烟岚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她对我有敌意,我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故而她该死。”
修竹握住梅蕊的手柔声道:“梅儿,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若老天爷要惩罚也该惩罚我。我只怕太子会对你生猜忌,毕竟他把烟岚指给梅松寒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以他的多疑跟心细如发怎会不有所察觉呢?”
修竹不甚了解太子,但她的枕边人秦风跟随太子多年,是太子的心腹之一。
修竹从秦风那了解到了一个心思缜密,敏感多疑,同时又有雷霆手段的太子殿下。
面对修竹的担忧梅蕊很是不以为意:“若宋嘉佑因为一个眼岚就同我生了嫌隙,我这几年同他的耳鬓厮磨权当黄粱一梦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出宫去吧。”
修竹也知自己不好继续多待,故而又安抚了梅蕊几句,临走时叮嘱海棠跟茉莉好好伺候梅娘子,而后她便悄悄离开东宫。
梅宅各处已经挂上了白灯笼。
梅松寒面对眼岚那已经冷了的身体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烟岚,你放心,我会把咱们的儿子好好养大,我给儿子取名长林,梅长林,我所拥有的一切将来都由他来继承,他是我梅松寒唯一的嫡长子。”
虽然梅松寒清楚自己心中所爱,他跟烟岚成亲数月来一直相敬如宾的,但烟岚的温柔体贴,聪慧端庄却让梅松寒对她生出了欣赏。
若自己不是先心有所属的话,梅松寒觉得自己会深深喜欢上烟岚的。
对于烟岚之死梅松寒并未多怀疑,他虽懂医术,但对女科这块儿不神精通,他知道生产对于女子而言就是在过鬼门关。
当初他追随梅老大夫晕右上方的时候就曾遇到过女子头一天生产,次日撒手人寰的。
梅松寒给自己的儿子取名长林,是因为他已成为梅老大夫的养子,此生再也不能为林家延续香火,故而他才给嫡长子取名梅长林。
此生做不回林浩峰,就让儿子的名字里冠上曾经的姓氏吧。
宋嘉佑在承德殿处理了一些棘手的公务,他这才起身去往落梅居。
落梅居门上挂了红,意思是主人来了癸水。
据传汉景帝喝醉酒后去了已经挂红的妃嫔程姬那里,程姬身体不方便没法侍寝又不敢把皇帝撵走,于是就让自己的侍女伺候皇帝。
已经喝醉的景帝把侍女当成自己的妃嫔程急给幸了,次日酒醒才知幸错了人。
这替自家主子伺候过皇帝一回的宫女着实幸运,竟然怀了身孕,而后生下了小皇子。
这个不被父皇期待的小皇子被封为长沙王,他的后裔便是给汉家王朝多续命将近两百年的光武帝刘秀。
女子生理期按照传统风俗丈夫是不能留宿的,故而在来癸水以后不管是后宫妃嫔还是普通的妾室的门上都要挂红。
梅蕊在修竹离开后就由海棠服侍着躺下歇息,她一早来的癸水,头一天最是难受时。
宋嘉佑并没有因为梅蕊来了癸水,故而就转身离去,他没让人通报直接大步流星的进了梅蕊的卧房。
看到梅蕊形容憔悴,宋嘉佑把心中的疑问硬生生给摁了回去:“红药怎么回事,怎就没法把你腹痛的毛病给调理好呢?”
说着宋嘉佑就坐在床沿上,温暖的大手轻轻放在梅蕊平坦的小腹上。
梅蕊怏怏道:“殿下也别怪红药,红药已经尽力了。我本身就宫寒,加之头一次来癸水正是寒冬腊月在我逃命去苏州的路上,落下病根儿了。得亏梅大夫跟红药给我调理着,而今已经比之前好过甚多了。”
“殿下请用茶。”海棠捧着一盏加了菊花跟冰糖的热茶送到太子面前。
宋嘉佑吃了两口茶,这才对海棠吩咐道:“本宫今晚在这里留宿,准备热水给我洗漱。”
听到宋嘉佑又要在自己身体不舒坦时留下梅蕊虽欢喜,但还是赶人:“殿下还是走吧,我不能服侍你不说,还会打扰你歇息,明天还得上朝听政呢。”
“又撵我走。”被小女人直接撵宋嘉佑心里微微有些郁闷,同时他又不自觉想起梅宅的事来。
情绪一上来宋嘉佑就把摁下去的话问出了口:“烟岚去了,我觉得不像是意外,梅儿觉得呢?”
原本躺着的梅蕊听到宋嘉佑询问烟岚之死,她大概就有所揣测了。
梅蕊忍着浑身软绵无力利落的起身,借昏暗的烛光迎上太子探究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殿下觉得烟岚是我弄死的,就当她是我弄死的。殿下心疼了是么?”
“我当初把烟岚指婚给梅松寒就是想他有个知冷知热,同时又能帮他分担庶务的贤内助而已。梅松寒比我年长一岁对,迟迟不娶妻因为什么你不是不清楚。莫非你也不想他娶妻?”宋嘉佑一遇到梅蕊跟梅松寒的青梅竹马之谊他就变得狭隘,钻了牛角尖。
他压根儿没想过梅蕊容不下烟岚跟个人情感无关,而是颜岚本身存在的问题,以及旁的原因。
宋嘉佑觉得是梅蕊心里头还有梅松寒的位置,故而不许梅松寒有妻室。
面对宋嘉佑的误会和无端揣度梅蕊也有些恼火:“殿下觉得我不希望兄长有妻,真是荒谬。殿下当初把烟岚指婚给兄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您心里最清楚。烟岚嫁去梅家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她都做了什么,殿下若不清楚大可以自己查一查。”
“我让颜岚当耳目盯着梅松寒,那又怎样呢?”宋嘉佑气急败坏道,“烟岚跟梅松寒夫妻关系日渐和睦,你是不是觉得她碍眼了?你如今是我的妻我的女人,你的心怎还向着梅松寒呢?我把漕运交给梅松寒,他竟然做阴阳账。他不光做阴阳账,他在这之前跟寿王一派也有联系,你不要说梅松寒做这些都是你的意思?”
第141章 二郎
准备送热水进来的海棠听到太子很梅蕊的争吵,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等里头没了动静海棠这才战战兢兢的捧着热水跟毛巾等洗漱用的物是进了房间,她看到的就是梅蕊躺在那闭着眼睛谁也不瞧,太子殿下面色铁青的坐在床沿边的小脚踏上。
“殿下,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海棠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她觉得自己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宋嘉佑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海棠,然后迅速起身:“不必了,好好服侍你家主子。”
言罢,宋嘉佑转身就要往外走,但他的步子却很慢似等着被人挽留。
始终他都没等到某人的温言挽留,宋嘉佑闷闷的加快脚步离开。
苏木赶忙提着灯笼跟上:“殿下,您慢些,奴婢要跟不上了。”
落梅居里除了海棠等多年侍奉梅蕊的侍女外,其余人都被这一幕给吓到了。
“茉莉姐姐,殿下生着气走的,咱们娘子会不会?”百合忧心忡忡的问。
除了海棠外都不清楚太子因为什么离开,但他们都知道殿下是生着气离开的,奴婢的荣辱跟他们所服侍的主子的荣辱是息息相关的。
面对百合等人的担忧茉莉淡然道:“娘子跟殿下发生争执而已不打紧的,过去也尝发生,过几天殿下就会过来看咱们娘子的。你们是娘子的人,只要把自己嘴巴闭紧了就行,若我发现谁胆敢胡言乱语的,就把你们撵出去。”
就在茉莉训诫宫女,内侍时,海棠一边帮梅蕊盖被子,一边小声埋怨着:“娘子这是何苦来呢?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太子殿下生这么大的气呢,过去你们争执哪一次不都是殿下让着您啊。明明娘子是担心烟岚知道太多,对您不利,您才不得不除此下册的,为何您就是不肯跟殿下明言呢?”
面对海棠的埋怨梅蕊语声淡淡道:“他一直都不曾真正信任我,他既觉得我对梅兄长有男女之情,我何必解释呢。他若真的恼了我也好,省得我对他真的彻底动心。古往今来对男子彻底动心的痴情女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卓文君为司马相如抛弃一切,不惜抛头露面挡路买酒,得到的却是司马相如发迹后的背叛。我对宋嘉佑远不及卓文君对司马相如恩深义重。”
“奴婢说不过娘子,总之奴婢就是觉得娘娘子您误会殿下了,您该好好跟他解释。”海棠自知自己说不服梅蕊,她把帐子缓缓放下,而后把适才端来服侍太子的热水等端了出去。
宋嘉佑回到承德殿心里仍旧憋着那口气,少身边服侍的苏木等人自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哪怕茉莉勒令落梅居的宫女,内侍们管好自己的嘴,关于太子跟梅良媛发生争执,太子拂袖而去的流言还是在次日传遍了东宫。
太子妃知晓了此事后微微皱眉:“我总算明白殿下为何一直不甚宠爱梅良媛了,竟然跟殿下吵架。胡佩瑶再跋扈嚣张,她也是知道分寸的。不都说商人圆滑么,我在梅蕊身上可一点都没瞧出商人的圆滑来啊。”
吃下最后一口燕窝粥太子妃才继续道:“梅蕊这样的性子也好,她若是个圆滑有分寸的,我也就拿捏不住她了。”
与此同时,刘瑞英也在跟身边的侍女秋菊对梅蕊把太子给气走幸灾乐祸着:“我到要看看太子殿下对那梅氏耐心几何?若梅蕊就此失宠了,证明她在殿下心里没那么重要。秋菊,你设法打探一下梅良媛跟太子究竟因何发生了争执。”
“奴婢一会儿就下去打探。”秋菊脆生生应道。
梅大官人家先添丁,而后梅大娘子因生产一命呜呼的噩耗陆续传开。
梅宅早已经搭起灵棚来。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梅蕊打发海棠跟红药替自己来梅宅吊唁。
“大官人节哀顺变,我家娘子因为身体不方便没法来吊唁大娘子。”海棠面色凝重的同梅松寒道。
得知梅蕊身体不适梅松寒赶忙问:“梅儿是着凉了还是?”
海棠忙道:“大官人莫担心,我家娘子不是病了,而是——”
海棠的面色微微一红,梅松寒瞬间了然:“一会儿你跟红药去看看孩子就回东宫去吧,梅儿身边离不了你们,告诉她我一切都好,孩子也好。”
迟疑须臾梅松寒才又语声沉沉道:“还有我以后不会续弦了。”
回到东宫后海棠就把梅松寒交代自己捎给梅蕊的话一字不落的学了:“大官人给小郎君取名长林,奴婢跟红药姐姐看过小郎君了,白白胖胖的,瞧着比小郡主出生时壮实很多呢。除了乳母外服侍过烟岚娘子的两个侍女桃儿跟杏儿也被留下服侍小郎君了。”
梅蕊听到梅松寒往后不打算续弦,她便忖度道:“烟岚在兄长心里分量很重了,我早下手是对的。若烟岚彻底取得了兄长的信任,他们夫妻亲密无间了,对我对隐在云深不知处的三哥他们而言后患无穷。”
接下来几天宋嘉佑一直日日同温皇后一起上朝听政,待皇帝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老贼王桂最近缺席了早朝,他的老妻秦氏不光吐血,而且水米不进眼看没几天可活了。
当年逃亡路上王桂很想把秦氏这个累赘给抛下,如今他面对老妻即将先自己一步吹灯拔蜡竟是满心不舍。
王桂只想陪着老妻走完人生的最后阶段,他想自己在老妻闭眼之前一直在身边陪伴着。
宋嘉佑回到东宫后就蜗在承德殿里,他竟连太子妃跟李秋水那都不去了。
梅蕊的癸水跟之前一样三整天便结束了。
海棠服侍梅蕊沐浴时忍不住小声劝:“娘子的身体已经方便了,奴婢把您洗的香香的,换上才新做的那一身鹅黄裙子去太子殿下那晃晃,您不主动认错殿下也能心软气消了。”
就在这个时候茉莉在外面悄声道:“娘子,秋红轩那边传出消息苏娘子要临盆了。”
听到苏沁即将临盆梅蕊便笑着对帮她搓背的海棠道:“就算你把我打扮成嫦娥仙子咱们的太子殿下这会儿也没心情欣赏了,红药说女子若怀的是男胎的话产期都会提前,如此看来苏沁肚子里八成是个小郎君了。”
用晚膳之前苏沁开始发作,产婆早就预备好了,她一发作就被安排到产室,紧接着烧热水的烧热水,拿剪子的拿剪子,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太子妃因为自己还有个把月就要生产了,她没法来坐镇,胡佩瑶在禁足,于是曾协助太子妃处理过庶务的刘良媛理所当然的第一时间赶来秋红轩坐镇。
刘瑞英想的是自己既然跟苏沁结盟,而且答应保护他们母子,自己就该做到,如此才能进一步的利用苏沁帮自己对付其他人。
一会儿太子就会来秋红轩,对于刘瑞英而言这也是自己在太子面前表现的机会。
宋嘉佑回到东宫就听说苏沁要生产,他便去了秋红轩。
虽然宋嘉佑不咋待见苏沁,可他在意子嗣啊。
苏沁生的还算顺利,从发作到婴儿呱呱坠地总共用了三个多时辰。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苏娘子生了一位小郎君,母子平安。”很快稳婆就把已经包好的小皇孙抱了出来。
刘瑞英赶忙一脸喜色的屈膝向太子道贺:“妾恭喜殿下喜得麟儿。”
(聊个一毛钱的。看到有个宝宝看完昨天的更新给留言,娘爱好久没看到留言可把我高兴坏了。那位读者宝宝就烟岚领盒饭有所质疑,我稍微解释一下。女主的设定就不是个善良的好人,木大帅被冤杀改变了女主的性情和为人的三观。烟岚让她觉得继续存在会让自己没安全感,所以她才把人送走,无关风月。往后的剧情里会写到烟岚虽死但她留下了钉子在适当时机出手给女主带来困扰。烟岚本就是男主身边的侍女,有几个当秘书的不肖想帅气多金的上司。她对男主的求而不得从而对女主本就生了怨恨,然后她又被男主当棋子嫁给同样对女主有情的每松寒。她有野心,妒忌之心,同时还掌握了女主的秘密,一定是个大隐患。)
第142章 反应
看到襁褓里那个微睁着眼睛的小奶娃娃,宋嘉佑的心瞬间柔软如斯。
宋嘉佑小心翼翼把小奶娃娃抱在怀里,这是他的次子,尽管他不喜欢孩子的母亲,但他对怀里这个白纸一张,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婴儿是疼惜怜爱的。
“殿下,妾抱一下二皇孙,妾也想沾沾喜气好早日为殿下生下麟儿。”刘瑞英温柔的凑上前,小心翼翼把孩子从太子怀里接过。
宋嘉佑看到刘瑞英竟很会报孩子这才宽心:“你抱一下就把孩子给乳母,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刘瑞英忙柔声道:“殿下去里头瞧瞧苏姐姐吧,苏姐姐辛苦生下小皇孙,她的位份是不是该提一提了?”
刘瑞英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建议太子位苏沁晋位不太合适,她不过是个良媛而已,这个时候提议给苏沁晋位的确不合规矩,唯有太子妃才有资格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太子提议给生产有功的苏沁奖赏。
刘瑞英当然知道自己有些口不择言,她这么做自然有她自己的算计。
宋嘉佑只是淡淡瞥了刘瑞英一眼,而后便转身去里头探望苏沁,不管怎说苏沁给他生了子嗣,于情于理宋嘉佑这个时候都得去里头探望,关切一番的。
苏沁这会儿已经累晕过去,屋里的血型味儿还不曾散去,宋嘉佑在苏沁的床边停留片刻,而后叮嘱服侍苏沁的侍女:“好好照顾你家苏娘子,尔等均有赏赐。”
青萍等人赶忙应诺。
旋即,宋嘉佑便离开秋红轩。
离开秋红轩,宋嘉佑便回了自己的承德殿,已经后半夜了,也睡不了多久就得起来上朝了。
虽然时辰不早了,但东宫大部分的人都还没睡呢,一个个竖起耳朵听秋红轩这边的动静。
听到白霜进来禀报苏昭训生了位小郎君,太子妃的手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殿下总算又有了一位小郎君,他应该很欢喜吧?”
白霜:“二皇孙殿下跟长孙殿下加起来也没有太子妃肚子里的嫡子金贵啊,时候不早了太子妃早些安寝,您不困皇孙殿下还困呢。”
见太子妃没有别的吩咐了,白霜赶忙把帐子全部放下,灯也吹灭了几盏。
虽然胡佩瑶仍旧在禁足,但还是有人让她第一时间知晓了二皇孙降生的“喜讯”。
得知自己的儿子再也不是太子殿下唯一的儿子,不再是东宫最金贵的长孙殿下了,胡佩瑶瞬间暴躁起来,直接把手边的和田玉枕给丢在地上。
沉香赶忙小心翼翼的哄劝:“良娣,稍安勿躁啊,您还在禁足呢,在这个时候传出去您发脾气,闹情绪少不了又是一场是非啊。”
书香也忙跟着劝:“是啊良娣,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替长孙殿下着想啊。某些人巴不得您这里再生事端呢,没人能取代长孙殿下的位置的。”
胡佩瑶被两个心腹侍女慢慢的哄好了,她到是不闹了,却趴在那委屈的掉起眼泪来:“殿下一直不肯还我自由,他定还是怀疑是我指使岁红做了那些事,而后杀人灭口。殿下为何不肯相信我呢?”
跟胡佩瑶一样大半夜掉眼泪的还有李秋水,她在得知苏沁生了位小郎君后,她便觉得上天对自己太不公平了,为何苏沁不甚得宠却能迅速怀孕,一胎生男,自己侍奉太子这么多年却接连生女。
若自己生个儿子的话,那空着的良娣应该就姓李了吧?
梅蕊是次日醒来才知晓苏沁已经顺利产下一子,梅蕊对此并无多大波澜,转而吩咐海棠:“把礼物准备好,仔细着点儿,别出任何差错。”
海棠赶忙应下:“奴婢一会儿就去准备。”
迟疑片刻,海棠才试探道:“娘子,您跟太子殿下也该和好了,否则让刘娘子钻了空子的话——”
梅蕊下意识的把头扭到一边,稍现不耐:“你还没上岁数呢,我怎觉得你比祖母那会儿还能唠叨呢。”
海棠闷声道:“奴婢还不是为了娘子好,娘子不领情就罢了还嫌奴婢唠叨。”
看到海棠似乎生气了梅蕊笑着捏捏他的脸:“哎呦,海棠姐姐生气了,莫生气,莫生气,你不是想养一只猫嘛,回头让藜芦出宫给你买一只漂亮的花猫回来,平常给你解闷儿,冬天冷了还可以帮你暖被窝儿。”
散朝后,宋嘉佑亲自去拱辰殿同皇帝分享自己再得一子的喜悦。
皇帝得知东宫喜添麟儿甚是欢喜:“东宫子嗣昌茂,这才是我大燕皇室之福啊。孩子的生母是?”
一旁的温皇后忙笑着替太子回应皇帝的询问:“陛下,孩子的生母正是去年您赐的宫女小苏氏呢。”
皇帝略一回忆:“当初眹赐了三个宫女,太子就相中了小苏氏,我儿眼光甚好,这小苏氏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宋嘉佑赶忙恭敬道:“是父皇为儿臣选的人好。”
一波一波赏赐陆续进了东宫的秋红轩,苏昭训一时间炙手可热起来。
皇帝的赏赐,皇后的赏赐,后宫几位位份高的娘娘们的赏赐陆续到了,紧接着苗太后的赏赐也来了。
这些赏赐主要是给小皇孙的,然小皇孙就是个吃奶的娃娃,就是尿戒子是用金子做的他也不知好歹啊,得实惠的还不是他的生母苏沁么。
苏沁看着青萍整理好的礼单,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我总算知道何为母以子贵了。”
青萍赶忙奉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娘子生了小皇孙往后的福气啊只会越来越厚。”
苏沁对青萍的奉承很受用:“我好了你们才跟着好,他日我扶摇直上,你们这些好好为我和小皇孙当差的自会跟着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回到东宫,宋嘉佑便命苏木带着已经准备好的礼物到了秋红轩。
宋嘉佑先看了一眼已经吃饱喝足睡下的小皇孙,而后才到了苏沁这里。
虽身体很虚弱,苏沁却还是下床亲自恭迎太子:“给殿下请安。”
苏沁故意站立不稳倒在太子怀里。
宋嘉佑微一皱眉:“还不扶你们家娘子去歇息。”
青萍跟丹青赶忙把苏沁扶回踏上。
宋嘉佑吃了口茶,这才语气温和的对已经躺下的苏沁道:“好好修养,本宫知苏卿生育有功,待二郎满月后为你晋位。”
第143章 进言
苏沁本以为自己生了儿子会马上从昭训晋为良媛呢,没想到还得等小皇孙满月后她才能晋位,她委屈她不服,她更不甘。
当初胡佩瑶刚一生产,她便从硕人晋位为孺人,那梅蕊一直无所出都是良媛,凭什么自己想更进一步这么难呢?
虽然心中情绪返佣,但苏沁面对太子时却不得不温柔小意,谦逊娴熟:“妾能侍奉殿下已经三生有幸,能为殿下诞下子嗣更是天赐的福分,妾只求小皇孙平安健康。”
宋嘉佑微一颔首:“难得苏卿如此懂事。太子妃有孕不方便操持二郎的洗三礼,就由刘良媛代为操办。”
得知小皇孙洗三由刘氏操办,苏沁赶忙道:“听闻刘娘子是个能干的。”
宋嘉佑又跟苏沁交代叮嘱了几句,他便离开了秋红轩。
苏沁待太子离开后原本温柔的面庞瞬间凝了一层秋霜:“太子殿下对我苏沁还真是无情残忍呢,我为殿下辛苦生养子嗣,您竟舍不得给我三分怜惜。安排刘瑞英操办我儿的洗三礼也好,如此我就有了正当理由跟刘氏往来了。殿下稀罕梅蕊又怎样,她生不了子嗣,早晚人老珠黄,我看你们能好多久!”
宋嘉佑离开秋红轩后,他便打算直接回承德殿去,走到半路竟被一个小小身影给拦住去路。
“大郎,这么晚了怎在外面?你们怎们照顾长孙殿下的?”宋嘉佑蹲下身把小家伙抱在怀里温柔安抚。
跟着皇长孙的内侍跟宫女赶忙跪下请罪。
依偎在父亲温暖的怀里小郎君才觉得有了安全感,许久他才讷讷开口:“爹爹,是不是有了弟弟您就不喜欢大郎了?”
宋嘉佑剑眉微皱:“瞎说,爹爹怎可能不疼大郎呢?是你姨娘教你的吗?”
小家伙慌忙摇头:“不是姨娘,是儿子在花园里玩儿的时候听到几个宫女内侍说的。他们都说苏姨娘生了弟弟,我不在是爹爹唯一的儿子,爹爹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已经虚岁五岁的宋景泰说话吐字很清晰了,而且记性也不错,自从胡佩瑶被禁足后,小家伙明显懂事了许多。
宋嘉佑努力压下心头火气,继续和颜悦色的安抚着怀里的小家伙:“大郎莫要听人胡说,你永远都是爹爹的好儿子,爹爹疼弟弟妹妹也照旧疼大郎。大朗在爹爹心里的位置是弟弟妹妹们没法取代的。”
说着宋嘉佑把小家伙柔软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窝。
把小家伙安抚好了,宋嘉佑的容色陡然变得冷峻非常:“乔木,你去给我仔细查查是谁在背地兴风作浪,搬弄是非,抓到罪魁后直接割舌头,撵出去。”
接着宋嘉佑便又冷声对侍奉大郎的内侍,宫女们吩咐:“本宫若知晓你们不好好侍奉主子,教小主子搬弄是非,尔等统统发配流放去岭南。”
对于宋嘉佑而言几个孩子就是他的逆鳞,他尽量做到对几个孩子相对公平,若说偏爱的话,他的确略微偏爱大郎跟大郡主,他们是宋嘉佑的长女,长子。
宋嘉佑回到承德殿时修竹在书房门外候着。
“修竹,你一直都听命于梅良媛,今日怎在到了本宫的书房外候着?”宋嘉佑因为心里对梅蕊还有小情绪在,故而对修竹也很不假辞色。
修竹朝上深施一礼,这才恭恭敬敬道:“属下的确听命梅良媛,然而属下也是殿下您的臣属。”
宋嘉佑句搞了的睥睨着在自己面前甚为恭顺的女子,他举起面前的烛台朝修竹身上照了照,语气淡淡道:“难得修竹姑娘也有对本宫恭顺,谦卑的时候。若本宫所料不错你是因为梅蕊才走这一趟的吧?”
修竹如实道:“殿下英明,属下的确是为了梅娘子。殿下您误会她了。”
听到误会二字宋嘉佑微微轻笑:“本宫误会她了?你到是说说本宫怎个误会法?”
修竹一板一眼道:“烟岚在殿下身边侍奉多年,她自知晓梅儿的秘密。殿下偏偏把这样一个人指婚给梅松寒。殿下觉得脱离您左右的烟岚,您真的能掌控的了她吗?烟岚侍奉您身边十年,殿下真的觉得她对您没有非分之想吗?梅松寒确实钟情梅儿,曾经我钟情于梅松寒,梅松寒把我当妹妹。烟岚才入梅家就容不下我,殿下觉得烟岚能容得下被她钦慕的男人还有她自己的丈夫都如珠似宝,小心呵护的梅儿吗?殿下更清楚木三将军还活着,他跟梅松寒暗中往来,梅松寒能一直瞒着府里旁人,能一直瞒得了心思缜密的棋子烟岚吗?”
宋嘉佑把手里的烛台缓缓放归原位,他缓缓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手扶着面前的书案。
短暂沉吟后宋嘉佑才幽幽的问:“你的意思是梅儿感觉烟岚对她不利,故而她才——”
修竹没有直接回答太子的询问:“殿下对梅松寒跟梅儿的过去耿耿于怀,殿下可曾想过木家家破人亡,梅儿孤身一人逃去苏州投奔梅松寒。若没有梅松寒收留她,她一个弱女子该何去何从?莫说梅儿对梅松寒绝无男女之情,就算有又有何不可呢?殿下给不了梅儿正妻的名分,也不能马上位木大帅平反,更不曾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收留她,您别忘了当年木大帅糟陛下猜忌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曾上疏请求立您为储君。若木大帅不曾被冤杀,以梅儿的才貌出身,她怎可为妾?”
修竹一口气说完这些便朝上微一叩首,而后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直的等着太子发落。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这让人窒息的寂静才被太子略微发沉的声音打破:“梅儿有你这样一个好姐妹,是她的幸事。”
修竹淡声道:“若没有木大帅的收留,就没有我修竹的今时今日。比起木家给于我们兄妹的,我为梅儿所做的一切不过尔尔。”
“回去好好跟秦风过日子吧。”宋嘉佑缓缓拿起了面前一本公文。
修竹迟疑片刻才起身告退。
秦风就等在书房外面,看到修竹好好的出来了,他悬着的心才落下:“娘子,咱们回去吧。”
修竹朝秦风微一点头,然后跟在他后面缓缓走出这巍峨耸立的承德殿。
第144章 和好
还有几份公文急需处理,但宋嘉佑的心思明显没在面前的公文上,他烦躁的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灯把他原本就修长的身影拉的更长。
“娘子,您好久没弹琴了,要不要弹一下试试有没有手生。”海棠把梅蕊束之高阁的古琴抱了过来。
茉莉从旁附和海棠:“是啊娘子,您有日子没有弹琴给奴婢们听了,就弹一下嘛。”
梅蕊会弹琴,但不甚精通,昔年她也曾通过探亲排遣情绪。
来到宋嘉佑身边后梅蕊为了低调,藏拙,她就把通过抚琴排遣情绪的方式改成了笔墨丹青。
她也只是偶尔弹一下琴,打发一下慢慢晨光,或者取悦一下在这边躲懒的宋嘉佑。
看到两个侍女轮番劝自己弹琴,梅蕊深深看了二人一番嗔问:“你们俩坏丫头非得劝我抚琴,是不是背着我憋了甚坏主意呢?”
海棠赶忙摇头:“哪有啊,娘子那么聪明,我跟茉莉哪敢在您这里使心眼子啊。”
茉莉也说:“可不么,我们姊妹俩就是想听娘子弹琴了嘛。”
海棠跟茉莉自不会告诉梅蕊她们跟修竹悄悄商量下的事,修竹去书房见太子是她们仨人共同商榷出来的结果。
她们不愿意看到梅蕊跟太子继续闹别扭,就算她们知道俩人早晚都能和好,但也不想俩人之间有隔阂,至少不想太子一直对梅蕊存着误会。
她们也知梅蕊的脾气,好歹昔日曾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千金小姐,木大帅的掌上明珠啊,纵然被迫为妾骨子里的倔强跟骄傲也不曾被现实彻底磨平。
梅蕊不愿去做的事海棠,茉莉和修竹愿意替她去做。
海棠,茉莉相信修竹走了这一趟,太子殿下今晚大抵会来落梅居,若殿下听到梅娘子弹琴自会追忆起昔年他们一个抚琴,一个倾听的温馨来。
梅蕊伸出纤纤玉指在琴弦上微微一触:“罢了,罢了,不管因为你们是真的想听我弹琴还是有别的缘故,漫漫长夜抚琴的确是不错的消遣。”
这把琴许久不曾弹过了,音准略微差强人意,梅蕊略略调了一下琴,琴音让自己满意了她这才开始认真坐下来抚琴。
梅蕊抚琴之前都要焚香,在她调琴期间海棠已经把香焚上了。
宋嘉佑来到落梅居门口时便听到了幽幽琴音。
“她在弹长相思?我若不来,她的长相思又有谁知呢?”宋嘉佑在门外徘徊片刻,这才径直朝里走,仍旧不许宫女内侍通报。
落梅居的宫女内侍在这一刻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了,他们真的怕太子殿下自那日气呼呼离开后就再也不来落梅居,谁也不希望自己服侍的主子常年坐冷板凳呢。
宋嘉佑走到内堂时一曲《长相思》已经中了,梅蕊的纤纤玉指继续在琴弦上恣意飞舞,她接下来弹起了《小重山》。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梅蕊的纤纤玉臂被男子有力的大手握住:“梅儿,咱们和好吧?”
“我还以为殿下再也不来了呢。”梅蕊故意挣脱束缚,她的玉臂反而被握的越紧。
宋嘉佑把人紧紧纳入怀抱,温声呢喃:“我怎舍得呢?那日是我不好,还生气吗?”
梅蕊委屈的对上男子灼灼而不失温柔的目光,嗔道:“妾怎敢生殿下的气呢,不过是委屈。殿下明知人家身子不舒坦,还那么凶。”
“是我不好,往后再也不会了,若再惹梅儿生气,梅儿便在关灯以后狠狠罚我。”宋嘉附在梅蕊耳畔轻声道。
梅蕊的桃腮瞬间一红,转而笑骂:“太子殿下越发不正经了,不成体统。”
宋嘉佑笑道:“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太正经了还有甚趣。”
俩人相互依偎着小意温存一番,宋嘉佑才吩咐海棠:“本宫晚膳也没用好,让小厨房做碗面来。”
“娘子晚膳也没怎么吃,您要不要吃点儿夜宵?”海棠试着问。
梅蕊忙摇头表示不要。
等海棠退下了宋嘉佑才问:“晚膳怎不好好吃?是因为我不来陪你,你便茶饭不思吗?”
梅蕊娇哼一声:“殿下少自作多情。”
“口是心非。”宋嘉佑笑着把这时而一身反骨,时而柔情万种的小女人抱的更紧了些。
太子才用罢了夜宵,苏木便来奏事。
“殿下,奴婢已经查清楚了。”苏木奉命去追查是谁在背后搬弄是非,让皇长孙听到那些有损父子,手足感情的混账话。
小景泰去花园玩儿就恰好听到宫女内侍在一旁说三道四看似是个意外,实则经不起推敲。
苏木没咋费劲就追查清楚了。
那几个在花园嚼舌头的宫女,内侍本就是在花园做杂活儿的,他们是特意让皇长孙听到那些话的确是受人指使。
指使他们的莫雨轩的二等宫女翠儿。
翠儿说是李良媛安排自己那么做的。
用过刑的翠儿仍旧一口咬定是被自家主子李良媛指使的。
听了苏木的如实禀报,宋嘉佑的面色微寒:“翠儿割了舌头撵——”
宋嘉佑微一迟疑才又道:“翠儿杖责三十,罚三月工钱后打发去浣衣处当差,至于那几个在花园里嚼舌头的各自打二十杖,罚工钱一个月。”
待苏木退下后,宋嘉佑才眸色幽幽的看向一旁托腮静听的梅蕊:“卿卿在想什么?”
梅蕊把自己的素手从桃腮上挪开,这才开口:“李姐姐不是个聪明的,但也不至于这么蠢。殿下留着翠儿的舌头是对的,从之前小郡主的乳母出问题到如今一系列的事殿下仍旧怀疑是太子妃所为吗?”
对上梅蕊那澄澈的眼眸宋嘉佑不假思索道:“太子妃跟刘氏都不是省油的灯,之前那些事太子妃嫌疑最大,如今这件事的话未必是太子妃。李氏未必就无辜,刘氏亦如是。”
自己的婢女被带走,李秋水怎可能不清楚。
虽然时辰不早了,但李秋水却丝毫没有睡意,她伸长了耳朵在听外头的风吹草动。
得知翠儿被杖责后打发去了浣衣处,李秋水悬吊吊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
李秋水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窝自言自语:“殿下没有责罚我,证明殿下心里头还是在意我的。若我也能生个儿子,也许我早就跟胡佩瑶平起平坐了。老天爷对我怎就这般不公呢?为何恩宠不如我的苏沁能生儿子,我却不能呢?”
越想越悲怆的李秋水再次泪湿枕巾。
(小重山是岳元帅的一首词,知名度仅次于满江红,我模糊记得岳元帅也就写过这两首词。)
第145章 半死
差不多后半夜梅蕊跟宋嘉佑才睡去,俩人闹了个小别扭,和好以后自是缠绵无尽意。
若不是明日一早宋嘉佑继续上朝听政,代皇帝处理政务,他哪舍得轻易放过梅蕊啊。
没睡多会儿就到了该起来准备上朝,梅蕊捆的眼睛睁不开,自是不肯起来伺候宋嘉佑上朝去。
恰在这个时候苏木把才收到的消息禀报给太子:“殿下,丞相府传来消息丞相夫人在几个时辰之前去了。”
丞相夫人秦氏缠绵病榻有些日子了,最近一阵子先是吐血,然后水米不进,这些消息自是瞒不过东宫,以及盯着丞相府的满朝文武。
宋嘉佑听到秦氏死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思虑一番才附在梅蕊耳边轻声道:“秦氏死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梅蕊听到秦氏死了的消息瞬间精神起来:“看着王桂一次次经历跟亲人死别,我心里才舒坦。”
宋嘉佑淡声道:“但愿老贼撑得住,支撑到为木大帅平反那一日。”
梅蕊轻哼一声:“好歹秦氏是一品诰命夫人,她这一死朝廷必须得有所表示。东宫要同皇帝看齐,殿下可懂?”
宋嘉佑瞬间了然:“我心里有数,时辰还早,卿卿快些再睡会儿,为夫知道娘子累坏了。”
“都要去上朝了,殿下还这般不正经。”梅蕊从暖融融的被窝里伸出纤纤素手在太子殿下胳膊上捏了一把,这才作罢。
王桂的夫人秦氏是将近子时的时候嘎的。
王桂眼睁睁看着同自己荣辱与共的老妻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身体开始逐渐变得僵硬。
锥心刺骨的痛让王桂险些摇摇欲坠。
曾经他为了逃命想要丢弃在半路的结发妻,如今却先他一步而走,王桂觉得自己一般的魂魄也随之脱离了这垂垂老矣的肉身。
遥想数十年前自己金榜题名,意气风发,曾是多少王公大臣家里的座上宾。
初见秦氏时,她站在一株盛放的桃花树下,人比花娇,顾盼生辉。
被虏北国,风声鹤唳的五国城里,王桂带着年幼的孩子们住在简陋的帐篷里战战兢兢等着秦氏归来。
他们爷几个的安危全都系在秦氏同征南大元帅纳兰宗毕的巫山云雨之间。
纳兰宗毕不光杀人如麻,而且在那什么上更是残暴,据说大燕的嫔妃,公主因侍奉时让他不满意说杀就杀,或者赏赐给大头兵当玩物。
回到中原,多少个夜晚王桂跟秦氏相互意味着在昏暗的灯火旁秘密商榷如何取得皇帝宋询的信任,如何完成北人安排的使命,促成南北议和,大燕向北国年年上贡,岁岁称臣。
构陷木鹏举便是夫妻俩密谋的结果。
王桂以为自己和发妻秦氏将会始终同来同归,没想到发妻却先自己一步而去。
惆怅人间万事违,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王桂念着巨大悲怆之下写给亡妻的悼亡诗《半拾桐》哭倒在了秦氏的灵前。
王桂的晕倒可把王家子孙给吓坏了,府里的两位太医赶忙来抢救,经过一番抢救后王桂这才悠悠醒转过来。
王桂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倒下,至少得把孩算成器的几个孙辈给扶持起来,还有就是把因为被打死太子小舅子的小儿子连累离开朝堂的唐建掉回京。
王桂门下虽然狗腿不少,但唯一让他当接班人看待的只有暂别中书省的前参知政事唐建。
王桂妻子秦氏死了的消息自然传到宫里。
皇帝听闻王桂丧妻,自言自语道:“王丞相这一年着实坎坷啊,先后丧子,而又丧妻。”
内侍张建自不敢接口。
沉吟许久,皇帝才吩咐张建:“丞相夫人故去是相府大丧,命寿王替眹和太子前往丞相府吊唁。”
对于替皇帝跟太子去丞相府吊唁寿王自然没有异议,他这个已经无缘储君之位的便宜皇子最怕的就是彻底失去作用,只要能被皇帝偶尔想起,用一用,那他们寿王府一时半刻就还不用堪白眼。
苗太后听闻秦氏去了,老太太竟然也流露出了些许伤感来。
当初苗太后在北国为虏的时候,她跟秦氏虽然没有直接打过交到,但共同的特殊经历让苗太后跟秦氏关系很不一般。
苗太后在北国的时候日子也不好过,她作为徽宗皇帝的妃嫔也曾被北国的王公大臣们当战利品虏到帐里暖过被窝儿。
二郎的洗三礼在按部就班的举行,宋嘉佑处理完棘手的政务回到东宫参加次子的洗三礼。
洗三礼是刘瑞英帮忙操持的,太子妃对此自然很是不满,她丝毫不觉得这是太子对她的体谅。
各处都送了小郎君洗三礼,同样作为小郎君庶母的梅蕊也准备了礼物,她送的是一把金锁。
怀抱小郎君的苏沁得意的看向安静坐在那吃茶的梅蕊:“梅姐姐快过来抱抱小皇孙,听说多年不孕的人抱一下才出生的小孩儿就会沾好运气,若被小孩儿尿身上这福气啊就更甚了。”
刘瑞英忙笑着附和:“苏妹妹就是偏心,就想着让梅姐姐沾福气,我在这里帮你忙前忙后的,怎不让我先沾福气呢?”
苏沁笑道:“刘姐姐怎还吃梅姐姐的醋呢?梅姐姐侍奉殿下都五年了,还没个一子半女的,刘姐姐才入东宫,侍奉好殿下才是最要紧的。”
听到二人相互配合拿自己没孩子说事儿,梅蕊心下不以为意,但面上却故作委屈的看向同太子妃坐在一处的太子:“妾是个没福气的,妾也想抱抱小皇孙蹭点儿好运气,只是妾笨手笨脚的,若把小皇孙摔了可怎好?妾相信每个小孩子身上都是福气满满,妾抱抱大郡主,太子妃娘娘可舍得让妾抱?”
梅蕊觉得苏沁主动让自己抱小皇孙不单单是拿子嗣戳她痛点,还有别的算计,才出生几天的小婴儿最是娇贵的时候,梅蕊不光不会沾手,就连靠近都不愿意。
俩人目光相触的刹那,宋嘉佑瞧出了梅蕊藏在眼睛里的担忧跟谨慎。
太子妃虽没瞧出苏沁跟刘瑞英相互配合背后的算计,但她听出了这二人配合着挖苦挤兑梅蕊。
太子妃忙把坐在身边吃果子的大郡主一推:“柔嘉,你梅姨娘那的果子好吃,你再不去讨可就被你馋嘴的梅姨娘吃光了。”
(备注,里的诗我是把两首悼亡诗相互嫁接在了一起,前两句取自唐徐月英的《送人》,后半部分则是取自宋,贺铸的《半死桐》。梧桐为雌雄株,所以失去伴侣就好比梧桐半死。)
第146章 借人
大郡主柔嘉迈着小短腿儿,步履从容的走到了梅蕊面前,甜甜的小奶音唤了一声梅姨娘。
梅蕊笑着把大郡主揽在怀里:“大郡主这件衣裳真好看,我猜定是母妃给郡主新做的。”
小姑娘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且一本正经道:“衣裳不是母妃给我做的,是皇祖母赏赐的。”
梅蕊忙顺着小姑娘的话奉承:“皇后娘娘最疼大郡主了,因为大郡主最是惹人疼爱了。你看,这是山楂蜜饯,大郡主尝尝。”
梅蕊端起托盘让小丫头选里头的果子。
看到梅蕊跟大郡主这般亲密无间的,苏沁等人不吃醋是假的,大郡主可是太子的嫡长女,而且还是太子头一个孩子,他对这个女儿的偏爱是有目共睹的。
因为还要处理公务,宋嘉佑稍坐片刻就离开了,接下来还有来参加小皇孙洗三礼的宾客,比如寿王妃等,来的都是女眷,太子若在反而不方便,不自在。
身体虽不舒服,但太子妃仍旧坚持再此坐镇,她是东宫的女主人,这样的场合自己这个太子妃不在算怎么回事?
岂不是称了刘氏的意?
小皇孙的洗三礼还算热闹,没出什么岔子,按部就班的结束了。
等没了外人,苏沁从小皇孙的衣裳里掏出了几根针,她的神色随之变得阴沉起来:“没想到这梅蕊这般谨慎。”
旁边喝茶的刘瑞英淡声道:“你也别太着急了,有的是机会对付她。”
苏沁把针藏在了小皇孙的衣裳里,她的本意是设法让梅蕊抱孩子,等梅蕊抱过孩子以后苏沁便让藏在衣服里的针扎到孩子的皮肉里,从而嫁祸梅蕊对小皇孙不利。
之前小皇孙好好的,偏偏被梅良媛抱过以后孩子就哭闹不止,不得仔细找找原因吗?
苏沁还真就不信了太子亲眼瞧见他自己亲生儿子身上被人扎了针,他还能继续偏袒着梅蕊。
只是苏沁没想到梅蕊那般谨慎。
算计落空了,苏沁无法控制自己的烦躁。
回到落梅居后,海棠这才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奴婢总觉得苏娘子让娘子您抱孩子绝对不是出于好心。”
梅蕊浅笑道:“你的感觉是对的,我家海棠姐姐真是越发聪慧了。”
海棠脸微微一红,小声嘀咕道:“娘子是拐着弯儿笑话我笨吧。”
梅蕊把一枚小橘子塞到海棠掌心,一板一眼道:“我哪有笑话你笨呢,你想多了,对了我已经吩咐藜芦帮你寻好看的猫了,今年冬天你就有小猫暖被窝儿了,高兴不?”
“高兴啊,到时候娘子可别嫌吵。”海棠想到自己很快就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狸奴了,两只眼睛里顿时有亮亮的星星在闪烁。
有几封奏疏的处理宋嘉佑有些拿捏不好分寸,故而他便去请教皇帝。
从开始监国宋嘉佑每日都会特意挑出几封奏疏递到皇帝龙榻前虚心求教。
皇帝的身体其实已无大碍了,他仍旧不愿把权力从太子手里收回,除了他想趁此机会歇口气儿外,更重要的目的就是考验太子。
宋嘉佑过来时皇帝正在小憩,他就把奏疏放在一旁,没有打扰皇帝而是悄悄离开内殿。
宋嘉佑徐徐到了温皇后所居的福宁殿。
正在亲自焚香消遣的温皇后听到太子求见,她动作未停的对侍女吩咐:“宣太子进来。”
少顷,宋嘉佑随着皇后身边的侍女进入殿中。
温皇后正站在半人多高的六角莲花香炉之前,尿尿香烟萦绕间那张脸变得微微有些朦胧,就好像蒙了一层浅浅月色似得。
“儿臣打扰母后焚香了,请母后赎罪。”宋嘉佑朝温皇后深施一礼。
温皇后语气慈和道:“不曾打扰。”
接着温皇后便缓缓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给太子看座,上茶。”
很快侍女就给太子搬了一条绣墩儿,面前的小方几上也很快摆上了香茶跟点心。
温皇后等太子吃了口茶,这才殷切的问:“小皇孙的洗三礼可还顺利?”
因为小皇孙只是妾生的,温皇后也只派人一早送去赏赐。
宋嘉佑从容回应温皇后的关切:“劳母后挂念,一切都好。”
接着宋嘉佑便跟温皇后禀明来意:“母后,儿臣很想跟您借个人,不知母后可否割爱?”
听到太子跟自己借人,温皇后顿时来了兴趣:“不知太子瞧上我这里的睡了,除了豆蔻跟兰蔻这俩我用惯了的不能借给你,旁人本宫都舍得。”
宋嘉佑一字一顿道:“儿臣想借云姑姑,她曾教养过欢颜小郡君,儿臣想请云姑姑帮忙教导李氏所生养的柔慧跟蒹葭。那李氏出身卑微,而且不好读书长进,儿臣唯恐她把两个女儿养的见识短浅。”
当初温皇后把自己的侄孙女温欢颜抱到宫里抚养,主要是同自己作伴,负责教导小郡君的就是云姑姑,皇后咋可能亲自教孩子呢?
如今小郡君已经出宫去了,过两年及笄了就该说亲了,云姑姑没有跟随小郡君一起出宫,继续留在温皇后身边。
知晓了太子跟自己借人的用意,温皇后微笑颔首,欣慰道:“太子果真慈父心肠,是两个小郡主的造化。云珠很会教孩子,我还以为你要等跟梅氏生了子嗣再跟我借人呢,没想到——”
宋嘉佑:“等我跟梅儿有了孩子,还需母后多操心,她虽是个聪颖剔透的,未必会教孩子啊。”
看到太子一提起梅蕊来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而松弛,温皇后了然一下:“你从我这里借云珠去教养两个小郡主,我若猜的不错还有震慑跟看顾,提点李良媛的意思吧。你唯恐往后的内闱争斗里李氏会给你心爱的梅儿造成困扰。”
见自己的心思被温皇后看穿,宋嘉佑起身朝坐在凤位上的,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微一拱手:“知儿莫若娘。”
第147章 纳猫
温皇后才叮嘱了云珠几句,内侍林良入内禀报:“娘娘,陛下身边的张民来请太子殿下移驾拱辰殿。”
张民是皇帝身边的另外一名贴身内侍,地位仅次于首席内侍张建。
温皇后忙柔声对太子道:“我再叮嘱云珠两句,太子先去见陛下吧。”
“儿臣告退。”
待太子离开后,温皇后才继续叮嘱云珠:“你去东宫主要任务是教养两位小郡主,还有提点李良媛。你虽在东宫,但你永远都是本宫的人,不要丢了福宁殿的脸,还有就是除了本宫之外你只听命太子,就算太子妃也奈何不得你。”
云珠赶忙朝上叩首:“娘娘的教诲奴婢谨记于心,奴婢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教诲,太子殿下的期许。”
温皇后微微颔首:“本宫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起来收拾以下便随太子去东宫当差吧。”
等云珠退下后,兰蔻一边给温皇后添茶,一边小心翼翼道:“娘娘为何不抱一位郡主来,如此您膝下也不寂寞了。”
温皇后淡淡道:“当初我是想过把大郡主抱来,高氏不舍我也就歇了那份心思。李氏出身卑微,我若抱了她的女儿来,反而变相成了她在东宫的靠山,太子自然不想看到如此局面。还有我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了,没有精力再养个孩子在膝下了。有儿孙在膝下承欢固然平添不少乐趣,然而也多了一份责任。”
兰蔻应声道:“娘娘操劳了半辈子了,该好好歇息了。奴婢听过一句俗话养孩子难,养旁人的孩子难上难。”
温皇后微一颔首表示赞同兰蔻适才所言。
宋嘉佑回到东宫时顺便带着云珠,他直接把云珠宋到了莫雨轩。
宋嘉佑看到李秋水那微微红肿的眼睛,他岳就越发肯定了自己昨晚的猜测,教唆翠儿搬弄是非的果然是李秋水。
宋嘉佑虽惩罚了翠儿,以及在花园里嚼舌头的那几个宫女,内侍,没有责罚李秋水,但他可没有就此翻篇儿,跟皇后借云珠来教导小郡主们就是他对李秋水彻底不满的开始。
得知往后女儿由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亲自教导,李秋水很是欢喜:“有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教导小郡主们,不光是她们的福气更是妾的福气。”
宋嘉佑语声温和道:“往后柔慧跟蒹葭的生活起居等方面都由云姑姑负责,就算你是她们的生母,你也不能不经云姑姑允许擅自插手两位郡主的相关事宜。”
李秋水忙柔顺的应下:“妾全都依殿下。”
李秋水觉得太子殿下特意请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来教导小郡主们,是因为殿下对她们娘仨的格外恩宠。
皇后娘娘的人住在她的莫雨轩,就等于自己有了一重靠山。
宋嘉佑目光凌厉的从李秋水的面上一闪而过,他自是瞧出了李氏的内心所想,故而脸色微微下沉,剑眉不自觉的微微蹙起。
安抚好了一切,宋嘉佑便离开了莫雨轩。
去探望过太子妃后,宋嘉佑就径直去了落梅居。
看到梅蕊在那翻黄历,宋嘉佑好奇的凑上前来问:“怎好端端的翻起黄历来了?是想去进香还是?”
梅蕊把黄历递给海棠后才回应宋嘉佑的好奇:“我答应给海棠一只猫,藜芦已经从宫外给物色好了。纳猫如纳妾,不得选个黄道吉日嘛。”
知晓梅蕊翻看黄历的缘由后,宋嘉佑微微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也听说民间有纳猫的习俗,小鱼干盐可准备好了?”
海棠脆生生的回答:“都准备好了呢。”
太子目光温柔的看向梅蕊:“瞧把这丫头高兴的,早该养只小狸奴了,这样你这里也热闹些。”
梅蕊却不以为意:“殿下光知道有猫热闹,殊不知到了春天猫儿多吵闹。罢了海棠喜欢,我自会满足她,猫儿会吃鸟雀,若海棠的猫把我的黄鹂跟画眉吃了,我可不依。”
“看把你小气的。”宋嘉佑伸手在梅蕊桃腮上掐了一下,“难得碰到你这样小气的主子,她们还能死心塌地。”
梅蕊不以为意的轻哼一声:“谁说我小气了,我对她们大方哲呢,殿下没瞧着罢了。”
看到两位主子又跟昔日似得一起说说笑笑,弄起码要了,海棠她们高兴的跟什么的哥,自然干活也就格外有劲儿了。
黄历上说三日后是个适合纳彩的好日子,于是藜芦就出宫帮海棠把自己早就物色好的猫儿抱回东宫。
藜芦的家就在开封,之所以净身成了内侍也是迫不得已的,家里人口多,父亲生病需要看病抓药。
身为家里长兄的藜芦就寻了个机会把自己卖到了宫里当了太监,当时他才十岁而已。
如今藜芦跟在了太子殿下最宠爱的梅娘子身边,他也算熬出来了,他把自己的月钱跟主子的赏赐一分不少的拿回家给父母,父母用来给弟弟们说媳妇,给妹妹们准备嫁妆。
藜芦父母的邻居家有一对外地来的夫妻,夫妻俩家里养了几只猫,其中一只是红色的猫,甚为稀罕。
这家的男主人每天外出给人做工都再三叮嘱妻子务必要看好家里那只红色的猫。
就因为有一回妻子忘记喂那只红猫小鱼干,于是她就被丈夫胖揍一顿,闹的动静很大,左邻右舍都听到了。
有一位邻居好奇这家养的那只红色的猫长啥样,然后就爬墙准备进去一探究竟,没想到被发现了,只得匆忙溜之大吉。
男主人听说家里的红猫险些被人给偷走,于是狠狠的把妻子胖揍一顿。
左邻右舍都知道这外地来的夫妻俩家里有一只稀罕的红猫,谁都没见过。
藜芦奉梅娘子的命在宫外给海棠寻一只品种好的猫,藜芦便拜托家人帮自己寻。
本朝养猫盛行,不管是文人墨客还是达官显贵都有养猫当爱宠的喜好,一只毛色好,品种佳的猫价格不菲。
就是很普通的小猫若要得到,必须得拿六条串成一串的小鱼或者盐去跟主家换。
讲究一些的必须得选个黄道吉日去把猫迎回来,俗称纳猫。
第148章 红猫
藜芦从家人嘴里听说邻居家有这样一只稀罕名贵的红毛猫后,他就动起了脑筋。
在藜芦看来虽然是给海棠姑娘寻猫,海棠姑娘是梅娘子身边的红人儿,听说私下里梅娘子还称呼海棠为姐姐呢。
他觉得给海棠姑娘寻猫就是在给梅娘子寻,自然不能寻一只普通的,最好寻一只名贵的,若侥幸得了太子殿下青眼,自己也能被记上一笔不是么。
于是藜芦就让家人帮自己把邻居家那只红毛猫给买下来,当然是趁那家男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去跟那妻子谈了。
海棠听说藜芦帮忙物色了一只品种名贵稀缺的红毛猫,她也很心动,表示乐意出高价买下来。
海棠除了月钱外还有各种赏赐,她原本就是木大帅在战场收养的孤儿,她这会儿也没婚配,挣再多的钱也没地方花不是么。
碰到一只品种稀缺的猫海棠很乐意掏钱买下,她还盼着这只红颜色的猫咪能给自家梅娘子带来好运呢。
得知那家女主人出价一百贯钱卖掉自家那只红猫,人不傻钱很多的海棠姑娘眼睛都没炸一下就把钱给了藜芦。
在这之前她曾跟着藜芦去那家见过那只红猫,当然是在男主人不在家的情况下。
那只猫咪颜色鲜艳,身材修长,眼睛也炯炯有神的,海棠一眼就相中了。
一百贯钱海棠说掏就掏了。
普通的汴京老百姓一家一月的开销得三贯钱,好家伙海棠姐姐买一只买就顶三十户汴京百姓一月总开销了。
猫暂时寄养在藜芦的父母家,然后选个好日子把这只价格不菲的猫儿迎回东宫落梅居。
男主人听说妻子竟然背着自己把那猫给卖了,自是气的七窍生烟,于是左邻右舍就在此听到这家婆娘被男人揍的鬼哭狼嚎的。
男主人不知道自家猫就在街对面邻居家,若知道的话没准会把猫给要回来。
很快到了黄历上写的适合纳彩的好日子,海棠穿着新衣裳跟着藜芦悄悄离开东宫,然后去汴京郊外把那只红色的猫给迎回东宫。
这期间茉莉带着内侍胡杨已把猫窝给搭好了,里头铺着软乎乎的毛毯,猫咪最爱的小鱼干也已经准备好了。
整个落梅居因为即将迎来一只小猫咪而热闹着,梅蕊听着外面的宫女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她的心情也变好了几分。
跟梅蕊一起在那研制香的红药忍不住笑道:“迎一只小猫把他们一个个高兴的跟什么似得,他日若娘子添了小郎君或者小娘子,咱们落梅居指不定多热闹呢。”
梅蕊郁闷的拍了一下自己还一马平川的小腹:“坐胎药我也没少喝,太子殿下也足够努力,就是没动静。大概我真的跟孩子没缘分了,好姐姐你跟梅老大夫是不是在安慰我哄着我呢?”
红药迎上梅蕊略带忧色的桃花眸认真道:“奴婢没有骗娘子的,您的身体的确已经养好了,没孩子大概就是缘分还不到吧。过阵子师父会来京城探望小长林,到时候娘子您可以让他老人家亲自把把脉。”
梅松寒是梅老大夫的养子,替他延续香火,那么梅松寒跟烟岚生的小长林便是梅老大夫名义上的嫡长孙。
就在梅蕊跟红药在那一边制香,一边探讨孩子时蔷薇进来禀报:“娘子,海棠姐姐跟藜芦把那只红猫迎回来了,要不要抱来给您瞧瞧?”
梅蕊忙起身:“我还是出去瞧吧,我可不想猫在我屋里拉了尿了。”
梅蕊不是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没兴趣,爱干净的他生怕小猫小狗这些蹦蹦跳跳的小动物钻进他的屋子留下痕迹,香喷喷的屋子里有了味道可多影响心情啊。
旋即,红药陪着梅蕊出去看那只才被迎回来的红色小猫。
小猫咪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竟然有些怯怯的,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团蜗在了角落里。
茉莉拿着小鱼干去逗弄,结果小狸奴完全不搭理她。
梅蕊仔细看过那只毛色鲜艳的小猫咪后认真的问海棠:“这只猫花了多少钱?”
海棠一脸淡定的回答:“一百贯。听藜芦的家人说那家的大娘子把这猫卖了,然后被她的官人打的鼻青脸肿,都没发出门见人了呢。如果不是那娘子贪财的话,这猫肯定到不了我手啊。”
藜芦也忙附和:“海棠姐姐说的对。娘子,您不知道这家男主人把这猫跟眼珠子似得宝贝着,据说是从外邦来的品种。奴婢长这么大却是第一次看到红色的猫呢,这兴许是一只瑞猫呢。”
梅蕊再次把这花一百贯买回来的红色猫咪端详一番,然后木淡淡看向藜芦:“几天后你再出宫一趟,我若猜的不错那会儿猫的原主人会搬走,搬到你们再也寻不到的地方。”
不等海棠和藜芦等反应过来,梅蕊便转身回了房。
在海棠的眼神示意下茉莉赶忙追了过去。
“娘子,因为海棠花高价买了个猫儿,您生气了是吗?”茉莉小心翼翼的问。
梅蕊语声淡淡道:“又不是从我口袋里掏钱,我怎会生气呢?我这里有红药陪着,你快出去看那只瑞猫吧。”
接着梅蕊在默默腹诽:“看不了几天这猫身上的红色可就要一点点褪了。”
很快关于落梅居的海棠姑娘买了一只红颜色的猫就在整个东宫传开了。
太子妃听闻此事后眸色动了动:“白露,一会儿你带着柔嘉去落梅居亲眼瞧瞧,若那猫果然是红色的——”
白露忙应声:“奴婢伺候您吃了安胎药就带着郡主去瞧猫。”
最近两天太子妃的身体稍微有些不舒坦,不得不请了太医。
自从亲弟弟高斌被唐五郎推进汴河淹死后,太子妃受到了严重打击,身体状况一直不大好,她这一胎可以说怀的甚是艰难。
太子妃在听到落梅居得了一只十分稀罕的哄猫,她便觉得此猫如此稀罕,定是一只瑞猫,故而生了寄予之心。
苏沁在听到落梅居得了一只很稀罕的猫后,顿生妒意:“什么海棠得了一只红猫,我看分明是太子殿下给梅蕊寻的祥瑞。殿下果然偏心,我生了小皇孙,他都不曾赏赐我几样稀罕的玩意儿,有啥好的先想着梅蕊。”
第149章 请安
落梅居因为来了一只稀罕的红色小猫咪而热闹起来。
处理完政务的宋嘉佑自然也听说了此事,之前他就知道梅蕊看了黄道吉日今天要纳猫,他只当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崽,没想到竟是一只“奇”猫。
宋嘉佑来落梅居的时候恰好瞧见大郡主柔嘉正拿着用柳条串的小鱼干在逗小猫,因为小猫不理人,小姑娘委屈的把小嘴噘的老高。
梅蕊从旁陪着,拿了山楂丸,还有蜜饯果子小丫头也不肯理她。
正因为大郡主是太子妃的女儿,梅蕊才愿意陪着在外面吹风,耐心的哄着。
“殿下可来了,你瞧瞧郡主委屈的,妾可不知怎么哄孩子。”看到太子殿下来了梅蕊就跟看到救星似得。
因为小猫不搭理自己正在那委屈,生气的大郡主听到爹爹来了,她赶忙转头望了过去,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隐隐的期待。
宋嘉佑上前温柔的抚了抚女儿毛茸茸的头顶,轻声问:“柔嘉也喜欢小猫?”
大郡主用力点点头,奶声奶气又一板一眼的回应父亲:“回父王,女儿很喜欢小猫。女儿听说梅姨娘这里有一只红色的猫儿,故而就来这里瞧瞧。母妃说红色的猫儿很稀罕,是祥瑞,爹爹,何为祥瑞啊?”
已经六岁多的大郡主虽然比一般孩子成熟,稳重一些,可她终究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童,故此他在父亲面前把母亲跟白露等人说的话给学了。
宋嘉佑蹲下身温柔凝视着女儿那双闪闪发亮的,宛如黑葡萄的大眼睛语气缓缓道:“祥瑞就是这世界上很稀罕的东西,柔嘉这会儿还不懂,等你再大些多读几卷书就懂了。既然柔嘉喜欢猫儿,改日爹爹为柔嘉寻一只笔你梅姨娘这里这只还要漂亮,可爱的给柔嘉作伴可好?”
“好啊,女儿先谢过爹爹。”小姑娘朝她的父亲大人板正的行了个福礼。
看到长女一行一动都规规矩矩的宋嘉佑并没多开心,他宁可女儿能活泼,俏皮一些。
宋嘉佑再次温柔的抚了下小姑娘的头顶,温声道:“时辰不早了柔嘉先回去,你只要乖乖吃饭,好好听母妃的话爹爹很快就为你寻一只归顺听话的猫儿陪你玩儿。”
“女儿告退。”被父亲这么一哄小姑娘也就把注意力成功转移开了,然后就跟着带她来的侍女白露离了落梅居。
宋嘉佑牵着梅蕊回了房。
喝了口茶,宋嘉佑才饶有兴致道:“没想到你的海棠姐姐竟给你寻了一只瑞猫。”
梅蕊不屑的哼了一声:“过几日殿下恐怕就不会有此说了。话说回来若它果真是一只祥瑞,殿下可是要拿去献给皇帝陛下?”
宋嘉佑道:“若梅儿舍不得我自不会,瞧你这样子似乎对那猫没甚兴趣,莫非是担心它把你的黄鹂跟画眉给吃了?”
梅蕊没有直接回答太子的问题,而是反问:“莫非殿下也跟他们似得没瞧出那猫有何不妥么?”
宋嘉佑迎上梅蕊带着询问的桃花眸略一思索才道:“我在开封府当府尹那会儿曾审过一个案子,张三把白色的羊羔染成黑色的卖给了李四。过几天李四发现自家买的黑羊羔变成了白色的,觉得自己上当了去衙门口告状,张三却不肯承认是自己为了卖高价把白羊染黑,称李四牵了一只白羊讹自己。”
梅蕊宛然一笑:“现在的开封府尹可还是被殿下提携起来的那位江大人?”
“还是江寻,莫非过几天卿卿要让你的海棠姐姐去衙门告状?”宋嘉佑笑着在梅蕊脸上捏了捏,然后微微一叹,“我怎觉得你又瘦了?你这脸上的肉都比不上柔嘉,就是身上也没多少人,干瘦干瘦的抱着你本宫都觉硌手。”
梅蕊娇哼道:“殿下喜欢丰腴一些的,去找胡姐姐跟刘娘子,苏娘子也比我丰腴。”
“这就生气了?”宋嘉佑笑着把跟自己闹情绪的小女人搂在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等把人安抚的眉开眼笑了宋嘉佑才重新把话题绕回那只猫上:“你既已瞧出那猫有问题,怎不知会海棠一声呢?她花了一百贯你就不心疼吗?”
梅蕊不以为意道:“我才不去当这个恶人呢,等她自己慢慢发现上当受骗了,往后才能长个记性啊。”
“你啊,真是——”宋嘉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评说怀里这个让人一直琢磨不透的小女人。
柔嘉回到锦华阁便兴致勃勃的到了太子妃面前:“母妃,梅姨娘那里那只猫儿的确很漂亮,浑身上下红彤彤的。爹爹这会儿也去看猫了,爹爹知道女儿喜欢猫,说过几日给女儿寻一只比梅姨娘那只更漂亮,更乖顺的猫给女儿作伴呢。”
太子妃温柔的抚了抚女儿的小脸,婉声道:“爹爹既然答应你了,自不会失言的。柔嘉喜欢梅姨娘的那只猫,还是想要爹爹帮你寻的?”
柔嘉眨巴了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这才奶声奶气的回答:“女儿都想要。”
太子妃微微一笑:“柔嘉,母妃曾告诉过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柔嘉又仔细思量了下才再次开口:“女儿想等爹爹寻的那只猫,还有梅姨娘的猫是她自己的,就算女儿想要也得不到啊。”
太子妃笑悠悠道:“柔嘉是东宫里最尊贵的大郡主,爹爹和母妃的掌上明珠,只要柔嘉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
说着太子妃拉过女儿温软的小手摸向她高耸的肚子:“柔嘉,你要记住,这个世上除了母妃肚子里你的亲弟弟外,旁人都没资格跟你争,包括你胡姨娘生的大郎也不配。”
又到了该去锦华阁给太子妃请安的日子。
梅蕊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穿戴整齐带着侍女如期到锦华阁去。
除了仍旧被禁足的胡佩瑶跟在月子里的苏沁外,梅蕊来到锦华阁时其余人都到了。
梅蕊才坐下接受了孙昭训,白奉仪的问安,坐在一旁的李秋水便主动朝她打招呼:“听说梅妹妹得了一只稀罕的猫,不知是殿下为妹妹寻的还是?”
梅蕊全当李秋水单纯的好奇,她语气平静道:“李姐姐误会了,那只猫不是的,而是我的侍女海棠的,她自己托人从宫外寻的。”
刘瑞英紧接着开了口:“梅姐姐果然是个宽厚的主子啊,都允许自己的侍女养猫。我本以为梅姐姐身边的几个一等侍女穿戴的跟孙,白二位娘子似得光鲜亮丽已然很出格了,没想到——”
被刘瑞英说自己连梅良媛身边的侍女都不如,孙昭训跟白奉仪脸上如何挂得住呢?
梅蕊面对主动挑衅的刘瑞英时眸光不自觉的微冷了几分,她指了指站在自己身旁的茉莉,红药,语气平平的开口:“刘妹妹说我身边的侍女穿戴上逾制是吗?若她们果真逾制的话,太子妃自会教导我,就请刘妹妹说说看我的侍女到底哪点儿逾了制?”
顿了顿梅蕊继续语气沉沉道:“若刘姐姐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可不依。”
大燕虽然十分的开放,毕竟还是个人分三六九等的封建王朝,若下人穿戴的跟主子似得,那就是逾制。
刘瑞英说梅蕊身边的侍女穿戴的比孙,白二位还体面,就是在说梅蕊的侍女愉制,身边的侍女愉制的话,那梅蕊这个做主子的首先就要承担责任。
孙昭训,白奉仪她们再不得宠,在东宫再五存在感,她们也算是主。
第150章 野心
刘氏没想到梅蕊竟然较起真来,落梅居的侍女有无逾制她自然看的见,心中明,她适才那么说不过是借此给梅蕊拉一下仇恨罢了。
虽然孙昭训跟白奉仪无宠,无依靠的,若激起她们对梅良媛的怨怼,从而她刘氏再趁机给这两个无宠无靠的人些许恩惠,往后她们就能为己所用。
刘瑞英已然把东宫内院的情形摸的差不多了,她了解了太子妃高琼为人跟行事作风,她想要得到太子妃所不屑得到的东西——那就是人心。
看到梅蕊较了真,刘瑞英也不慌,她笑意浅浅的看着面色清冷的梅蕊温声道:“我不过是同姐姐说笑几句,怎姐姐还当真了呢?我自知姐姐是个守规矩的,只是看到姐姐身边的侍女都被姐姐当手足那般疼着,宠着,妹妹有些羡慕罢了。”
哪怕刘瑞英把姿态放低了,但梅蕊丝毫不买账:“刘妹妹到底是玩笑还是故意找茬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梅蕊虽出身不及刘妹妹,我们梅家儿女也是有些傲骨脾气的。”
李秋水拿手帕拭了下嘴角,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梅妹妹的脾气真是越发大了,刘妹妹不过同你玩笑而已,你竟然不依不饶了。”
“李姐姐是想睡我恃宠而骄吧?”梅蕊目光凌厉的瞥向想要做所谓和事老,实则偏向刘氏那边的李秋水。
对上梅蕊扫过来的凌厉眼锋李秋水下意识的避开,选择装傻充愣:“妹妹着是哪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妃由白露跟白微扶着从屏风之后缓缓走出。
众人赶忙起身朝太子妃请安,行礼。
太子妃之所以不辞辛苦的招呼众人,她为的就是享受太子的这些莺莺燕燕们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盈盈下拜的得意。
将来向自己跪拜的莺莺燕燕们会更多,将来自己会成为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女人。
太子妃已然不再为得不到丈夫的宠爱疼惜而伤感惆怅了,只要自己正妻的位置一直不被取代,自己肚子里怀的这个确定是男孩儿,哪怕自己守一辈子空房也不打紧。
临盆越来越近,太子妃的行动越发笨重了,因为腿脚日渐浮肿原先的绣鞋都穿不上,她有侍女们穿扶着艰难的坐在了自己位置上,呼吸明显有些粗重。
多咱等坐好了,太子妃才语气温和,面带笑意的对众人道:“妹妹们都坐下吧。”
众人陆续就坐,唯独梅蕊没有坐,她非但没有归座,反而盈盈拜在太子妃面前。
“太子妃娘娘,妾求您公断落梅居的宫女,内侍可有预制?若太子妃不给妾公断,保不齐哪天刘良媛又说妾身边的侍女愉制。若刘妹妹在太子妃这里说自不打紧,若到了别处说,万一传出去了,外人不光编排妾的不是,更会带累殿下跟太子妃娘娘。”梅蕊虽是在 控诉,但语气不疾不徐,态度始终不卑不亢。
刚刚梅蕊同刘氏等人的争执太子妃在里头自然听到了,她很清楚刘氏绝非是信口胡言,她瞧着李秋水似乎已偏向刘氏这边了。
刘氏想拉帮结派,这是太子妃不想看到的结果。
刘氏没想到梅蕊如此的不依不饶,她不得不起身跪在地上:“回太子妃,妾不过是跟梅姐姐开个玩笑,没想到姐姐对妾误会这么深。早知梅姐姐是开不起玩笑的,妾绝对不会同她开玩笑的。”
刘氏咬死了是自己在开玩笑,是她梅蕊气量小,开不得玩笑。
太子妃目光幽幽的从梅蕊,刘氏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又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跟着梅蕊来的两个侍女的穿戴。
须臾,太子妃才语气温和却带些严厉的开了口:“梅妹妹入府五年多一直都很守规矩,这点本太子妃跟殿下都清楚。但愿刘妹妹是开玩笑的,正如梅妹妹所言,刘妹妹的玩笑在锦华阁里到是无妨,若传出去的话外人会说是我这太子妃无能,内院妾室愉制都能纵容,外人不悔说是本太子妃宽厚仁慈,只会说本太子妃眼瞎无能,更会编排太子殿下宠妾无度。刘妹妹既已嫁来东宫,姐妹之间就该相互扶持,咱们不光要侍奉好殿下,更该维护好殿下的名誉,你可知晓?”
太子妃不会放过一个给刘氏下马威,狠狠搓搓她锐气的机会的,她当然不是单纯的偏向梅蕊,不过是利用这件事来打压刘瑞英罢了。
梅蕊就是深知太子妃的心思,故而才将此事给上纲上线的。
刘瑞英只岂会瞧不出太子妃在故意上纲上线,从而打压自己,但她无可奈何,只得叩首,请罪。
太子妃对刘氏的知趣还算满意:“刘妹妹既已知错,我也就不难为你了,回去把《女训》,《女论语》各抄十遍。”
“妾遵命。”刘瑞英不甘心道,恨不得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太子妃微微打了个呵欠,语气疲倦道:“都散了吧,从今日起妹妹们若无要紧事的话暂时不必来锦华阁请安了。”
虽然太子妃很享受妾室们不辞辛苦的晨昏定省,但产期将至,她不得不为自己的身体跟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一切等自己顺利分娩,养好身体在座也不吃,反正来日方长。
回到瑞锦轩,刘瑞英心头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没想到这小门小户出身的梅蕊竟然有些脾气,太子妃以为这样就能压制的住我了吗?我可是太后娘娘赐婚给殿下的,我父亲正在为朝廷尽职尽责的办差,她高琼拿什么同我比?”
秋菊赶忙温柔劝慰;“娘子息怒啊,气坏了身体岂不是更遂了旁人的心意吗?”
春兰也从拍劝着。
海棠没想到因为自己弄了一只红猫给主子惹了麻烦,她从茉莉那知晓了请安时发生的种种。
海棠赶忙来到梅蕊面前跪下来请罪:“娘子,都是奴婢得了那只猫的缘故,奴婢即刻就让藜芦把那猫送出东宫去。”
梅蕊忙把海棠拉起来,语气淡淡道:“花一百贯买的瑞猫呢,你还没稀罕够呢,可不能送走。这件事跟你,跟那只猫都没关系,不过是刘氏故意挑衅罢了。往后太子的顾忌会越来越少,他光明正大来我这里的时候也就多起来,我需我只要得宠所要应付的挑衅,算计就会有增无减。”
“娘子您太难了。”海棠的眼角禁不住微微湿润。
梅蕊淡然一笑:“爹爹才被害那会儿我才是最难的,往后我所面对的一切跟曾经比起来不过而尔尔。”
第151章 替身
发生在锦华阁的事宋嘉佑回到东宫后很快就知晓了,他自是担心自己不在期间有人欺负,难为梅蕊,若梅蕊全天无恙到罢了,一有风吹草动的身边人自是不敢瞒着的。
宋嘉佑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面色微生寒意,沉默须臾他才吩咐苏木:“让云珠带着柔慧来见我,还有把颖心堂收拾出来,到时候让云珠带着柔慧跟蒹葭住进去。”
原本宋嘉佑没想过让俩女儿跟生母分开,他自己早早失去了母亲,故而希望自己的儿女都能在生母跟前长大。
很快云珠就带着二郡主柔慧到了承德殿。
已经两周岁的小柔慧粉雕玉琢的,就跟个漂亮的瓷娃娃似得,已经会叫爹爹,会行福礼了。
“女儿给爹爹请安。”小柔慧像模像样的给她的太子父亲行了个福礼。
宋嘉佑笑着把爱女抱在膝上:“告诉爹爹柔慧有没有乖乖用膳?可惹姨娘跟云姑姑生气了?”
小丫头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奶声奶气,但又不失认真道:“回爹爹,女儿乖乖吃饭了,女儿很乖。”
宋嘉佑笑着拿过桌上的一个蜜桔给小柔慧当玩具,接着他便容色郑重的对战在下首的云珠道:“本宫已命人去收拾莫雨轩旁边的颖心堂,回头你就带着柔慧,蒹葭住进去。本宫希望你首先把柔慧跟蒹葭当你的学生,然后才是主子。蒹葭还小,她的教育本宫到不着急,柔慧正是该好好教导的时候。”
云珠朝上深施一礼才正色应答:“奴婢必不辜负殿下所托。赎奴婢直言李娘子成天自怨自艾的,情绪很不稳定,这样的母亲的确不适合教孩子。解铃还须系铃人,李娘子的心结在殿下身上。”
宋嘉佑面色微微一沉,语气冷幽幽道:“本宫没有那么多功夫安抚她的情绪,正因本宫对她越发失望,故而才决定让她跟女儿们分开住。本宫不希望自己的爱女被带累的失了天真跟该有的尊贵。”
李秋水在听到太子让云珠带着二郡主去承德店,她便知殿下不肯来了,她禁不住眼泪婆娑:“我不知自己究竟哪儿做错了,殿下竟不肯来瞧我了?”
如意赶忙宽慰:“娘子您想多了,殿下怎会不肯来见您呢,保不齐殿下传云姑姑过去有别的吩咐呢。”
如意的安慰丝毫没能让李秋水宽心,反而幽怨更甚:“我的身子一时半会也没法说亲,恐怕再也没法侍寝了。殿下自是厌弃我了,殿下如今把梅娘子放在心坎儿上了,怎还会看到旁人呢?一个入府五年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的,脾气还大的很,也不知殿下咋就喜欢上了?”
宋嘉佑在同云珠交代完该交代的,又逗了会儿女儿,这才让云珠带着小郡主离开。
旋即,宋嘉佑便去锦华阁探望太子妃,至于仍旧在坐月子的苏沁跟小皇孙,他也只是象征性提了一嘴。
高琼在得知太子打算让云珠带着两位郡主住进颖心堂后,她知道这意味着李秋水彻底失宠了。
高琼不清楚太子咋就突然不喜欢李秋水了,不过这对她而言是好事,她看的出李秋水已然被刘氏给收买了。
沉吟须臾,高琼才试探道:“云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由她教养两位郡主再好不过,李妹妹终究出身不好,文末不同的很难把孩子教好,只是妾担心她舍不得母女分离。”
宋嘉佑淡淡道:“由不得她,若她闹的话还得麻烦琼娘受累安抚,劝慰一二。”
接着宋嘉佑话风一转:“过几天把岳母请来东宫陪你待产,也好让岳母散散心,待在高府就很难不思念大舅兄。”
“妾多谢殿下体恤,等过几日妾再派人接母亲来。”高琼虽不在意太子给的情情爱爱,但这份体贴还是让她很难不动容。
宋嘉佑陪着高琼母女用了一顿晚膳便离开了锦华阁。
太子妃在听闻太子殿下从自己这里离开后竟去了胡佩瑶所居的长春轩后,她原本因为丈夫那份体贴而变得柔软温热的心肠瞬间冷了下来。
胡佩瑶禁足有段日子了,她虽然仍旧风华绝代,可因被禁足整个人变得怏怏的,形容憔悴,不免瞧着越发的楚楚可怜了。
面对突然出现在长春轩的太子,胡佩瑶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一开口便含了满满的委屈跟幽怨:“妾还以为殿下再也不会来了呢,妾以为殿下会一直冷着瑶儿呢。”
面对美人的幽怨控诉,宋嘉佑伸手扶住那弱柳扶风的娇躯,轻声软语道:“本宫咋舍得不来看你呢,本宫还想看瑶儿舞剑呢。”
胡佩瑶的父亲跟长兄都是武将,她一直都不爱琴棋书画,反而喜欢舞枪弄棒的,当然了她的舞也不过是供人欣赏的花拳绣腿罢了。
得知太子宿在了长春轩,梅蕊面上丝毫没有波澜,反而是海棠有些恼。
“娘子早晨才受了委屈殿下却不来安慰您,反而去了胡娘子那,真是的。”海棠一边拿软巾帮梅蕊小心翼翼的擦着秀发,嘴里一边叨叨。
梅蕊一脸恬淡道:“胡姐姐复宠挺好的,至少她不会拉帮结派,对人的敌意也只在明面上。”
梅蕊很清楚太子想扶持起胡佩瑶来,由胡佩瑶去替她抵挡各方的风刀霜剑,之前是李秋水承担这样的角色。
李秋水的身体伤了,没法侍寝,同时她已然选择跟刘氏成为同盟,或者说李秋水本就不是个替梅蕊防风防雨的最佳人选。
次日刚好是休沐日,官员们不用上朝,也无需去衙门公干,自然太子殿下也可以暂时歇息一天。
从长春轩回到承德殿后,宋嘉佑命苏木颁下了两道命令。
胡良娣解除禁足,恢复自由。
荣宁郡主柔慧,跟旭宁郡主蒹葭从莫雨轩搬到颖心堂,由皇后娘娘身边的云珠姑姑作为二位郡主的教养保姆。
两位郡主的乳母以及侍女等一同搬去颖心堂。
李秋水当然不甘心女儿们跟自己分开,她哭着跑到承德殿太子书房外跪求。
宋嘉佑没有见李秋水,而是吩咐苏木替自己传话。
苏木缓步到了李秋水面前,态度恭敬道:“李良媛,您还是回去吧。殿下让奴告诉娘子,若娘子继续跪的话往后您只能三天见两位郡主一回,若您乖乖回去的话,每日上午都能去颖心堂跟郡主们团聚。莫雨轩跟颖心堂也不远,娘子这是何苦来呢?”
“苏公公可否同我说句实话,殿下让我和郡主们分开可是我错做了什么?还是?”李秋水小心翼翼的问,晶莹的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苏木一板一眼道:“良媛娘子,您这又是何必呢?殿下若不疼两位郡主跟娘子心怎会从皇后娘娘那求了云姑姑来东宫呢。殿下啊最不喜人拉帮结派,娘子好自为之。”
末了这番话亦是太子吩咐苏木转给李秋水的,但愿李秋水能懂,能误。
今天不光是休沐日,更是丞相王桂的接发妻子出殡的日子。
这几日丞相府因为丞相夫人的死可以说是热闹异常,前来丞相府吊唁的络绎不绝。
丞相府一年办了三回白事,这何尝不值得汴京城百姓津津乐道一番呢?
秦氏是被朝廷册封的一品高明夫人,她的丧礼规格自然比早死的王伦,王众要隆重甚甚。
热闹喧嚣的吊唁彻底告一段落,大相国寺跟重阳观里来给秦氏超度亡灵的和尚道士也忙的差不多了。
今天是秦氏出殡的日子,过了今天秦氏彻底入土为安了,她这一辈子也算是真正的了结了。
王桂亲自给发妻写的墓志铭,还有墓碑铭文,可以说是句句泣血。
王桂把他这一生的才情都倾注在了给发妻写的墓志铭跟碑文上了,更是把他对秦氏从年少到终老的所有感情都倾注在字里行间。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秦家的墓园在汴京的西郊,从丞相府到墓园的路很长很长,哪怕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王桂还是要坚持去送爱妻最后一程。
王桂纵然被巨大的悲痛包围,裹挟,但他却没有失去多年来养成的警惕性。
王桂很清楚木大帅的追随者,以及主和派的顽固分子无时无刻不想取其项上人头。
王桂安排自己的替身坐在了印了丞相标记的那一顶轿子里,而他则打扮成了普通的参加送葬的亲眷坐上了一辆普通的驴车。
送葬的队伍排的很长很长,汴京城的老百姓们都站在道路两旁观看丞相夫人的出殡队伍。
汴京城的百姓们心里都有一杆秤,看到作恶多端的丞相夫人总算吹灯拔蜡了,他们面上跟平常无异,实则心里头都高兴着呢。
没有木大帅跟将士们的浴血奋战,哪来的汴京恢复如初,所以汴京城的百姓对木大帅,对木家军的兄弟们都有着很浓厚的感情。
六年前木大帅被冤杀,汴京城的百姓们不敢公然为木大帅哭灵,拜祭,但他们却在心底或者在隐秘的角落为木大帅点一盏明灯,焚一炷香,一沓纸钱,以此来寄托对木大帅的深深哀思。
第152章 险些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站在路边看热闹的人里不光是汴京城的普通百姓,很可能还隐藏着旁的心思的所谓非凡之人。
王桂坐在驴车里随着队伍缓缓前行,他的心微微有些忐忑,许是恶事做的太多本能的心虚,又或者是最近没睡好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不大舒服。
队伍一直有条不紊的往前走着,即将靠近汴京城西郊的时候却出了事。
站在路旁看热闹的人群里突然窜出来一个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男子,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吹毛利刃的板斧疯也似得冲进了出殡的队伍里,目标直奔那一乘印了特殊标识的轿子而去。
“老贼王桂,去死吧,去死吧,木大帅,我给你报仇了。”伴随着男子宛如狮吼的咆哮声,就见他手里那把沉甸甸,寒光飒飒的斧子重重的朝那乘豪华的轿子狠劈上去。
送葬的队伍里咋可能没有暗藏利刃的侍卫保护呢?
王桂那般怕死的一个人,他不管任何时候出行都会做足充分准备的,今天也不例外啊。
因为一路都顺风顺水的,所以大家稍微的放松了点儿警惕,就是这一放松的功夫竟然就出了事。
丞相府的侍卫们必是训练有素,反应机敏,场面短暂的失控以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刺客已经被丞相府的侍卫给拿住了,侍卫们终究反应慢了一步,那乘轿子已经被那人手里的斧子硬生生给砍了一条深深地裂纹。
若侍卫再反应的迟钝一点的话,第二板斧下去这木头做的轿门就被劈开了。
突然发生的惊险一幕坐在驴车里的王桂岂会不知呢,他竟然吓的尿了裤子。
若王桂坐在那乘轿子里,就算他没被刺客砍伤的话,也有可能吓出个好歹。
饶是这样王桂还是被吓的不轻。
王桂毕竟是个七十来岁的老人了,才经历过痛失发妻的打击,迟暮的他哪能经得起这样的心力交瘁呢?
从被纳兰宗毕选为习作回到中原王桂就过上了忐忑不安的生活,六年前他帮皇帝宋询以及北国人除掉了鹏举大帅后,他可以说是成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传闻前朝玄宗时口蜜腹剑的宰相李林甫因为坏事做的太多,从而得了被害妄想症,一个晚上他要在好几处睡觉。
虽然王桂没有那位李宰相那般惶恐不安到一宿难好眠,然而他这些年的确一直活在不安和恐惧中。
本就年迈体弱,加之身心俱疲的王桂纵然躲过了刺客的刺杀,被吓的尿裤子也不是多意外。
刺客被拿下后即刻送回去关押起来,唯恐错过了秦氏入土为安的吉时,所以队伍短暂休整以后继续的缓缓前行。
王丞相在送葬途中险些被刺客刺杀的消息不胫而走。
消息传到东宫后,宋嘉佑惋惜一叹,然后他便去了梅蕊那里。
梅蕊在得知此消息后同样惋惜不已:“多好的机会啊,不过老贼若如此轻易就被刺杀的话安能活到今日?”
宋嘉佑略带疑惑的看向情绪难辨的梅蕊:“真不是你命梅松寒做的?”
梅蕊坦然的同宋嘉佑对视:“兄长的确让修竹传信给我,打算利用王桂给秦氏送葬的机会刺杀之,我很清楚老东西既然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送葬队伍里,他必然做了完全的准备。明知道是徒劳无功,没必要去折损自己人。”
宋嘉佑确定此事并非梅蕊跟梅松寒所筹谋后,他这才稍稍安心:“我已然吩咐秦风去自习打探消息了,若有可能我会设法保全刺客的性命。”
“牢殿下费心了。”梅蕊感怀的看着宋嘉佑。
对于宋嘉佑而言他跟老贼王桂之间毕竟没有血海深仇,若宋嘉佑站在主和派,甚至是能跟王桂和睦相处的话,他们彼此到是能相安无事。
宋嘉佑彻底沦为王桂的对立面,甚至彼此之间的裂痕逐渐加大,不单单是政见不和,更重要的一点是宋嘉佑成了木大帅的追随者,他作为皇子和储君本不必如此恩怨分明的。
很快秦风的消息就送回东宫。
此时宋嘉佑已然携梅蕊去了承德殿书房,俩人一边品名,对弈,一边等秦风探来的消息。
“禀殿下,刺杀王丞相的刺客是一位七品的武将,来自马军指挥使i司,名唤康群。目前人已经被关到大理寺,至于康群刺杀王丞相的动机属下暂时没有打探到。”秦风恭敬的向太子禀明自己才探的消息。
宋嘉佑微微颔首,同梅蕊对视一眼后才开口:“设法把康群的家眷给保护起来,防止遭到王桂一方的破事,务必做的隐秘些。”
“属下遵命。”
宋嘉佑微一摆手:“去办事吧。”
“属下告退。”秦风躬身退出了太子的书房。
王丞相遇刺的消息不到一天的功夫已然传遍了汴京城,坐在禁中的皇帝自然也知晓了。
这个时候大理寺卿薛仁杰已经审问过康群了。
面对大理寺卿的审问,康群亦是从容不迫,凛然对答:“大人问我刺杀王丞相的动机,我的动机只有一个替木大帅报仇。若没有木大帅带着木家军的兄弟们浴血奋战,这诺达繁华的汴京城早就姓纳兰,而不继续姓宋了。朝廷不为木大帅平反昭雪,我就杀了害死木大帅的王桂老儿,替木大帅复仇。”
站在堂上的康群似那视死如归的雇佣者,从头到脚都被一股让人心生敬畏的凛然正气包围其中。
皇帝在听闻康群刺杀王桂的动机后,他的面色瞬间阴沉如斯。
“六年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为了木鹏举不顾自己的前途跟性命,为他前赴后继的讨公道。很好,很好!”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地,殿内变得落针可闻,侍奉在一侧的内侍张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秦氏入土为安后,王桂便由众侍卫保护者回了丞相府。
当晚王桂就病倒了,先是高烧不退,然后浑身就跟打摆子似得。
太医院几乎半数的太医都被召到相府待命。
天快亮的时候,王桂的情况才略微好转,不过几位太医院的国手仍旧继续留在相府里侍候。
今日早朝数日不曾出现在朝臣们面前的皇帝端坐在了龙椅上,这就意味着太子的监国生涯就此告一段落。
第153章 自然
太子监国期间政务处理的得心应手,跟朝中大臣们依旧保持着适合的距离,拿捏着跟皇帝君父之间的分寸,所以他等于是顺利度过了登上储君之位的首次大考。
散朝后,皇帝派身边的内侍张民前往丞相府探望险些遭到刺杀,因受刺激已经病的不能上朝的丞相王桂。
才服过汤药的王桂听闻皇帝身边的内侍到了,他赶忙让次子跟长孙扶着自己起身:“你们扶老夫去正厅接待张公公。”
王绪小心翼翼道:“祖父,您病的这般虚弱,还是孙儿跟二叔父替您招呼张公公吧。”
王从忙附和:“续儿说的是,父亲,你的身体——”
王桂打断了次子的话:“老夫若连陛下派来的使臣都不能接待,岂不证明老夫已经病入膏肓了?唐成业未能重新回到中书省,老夫绝对不能倒下。”
唐成业便是因为儿子唐五郎误杀了太子小舅子,从而被连累的离开中书省的前参知政事唐建,成业是唐建的字。
王桂心知自己已然迟暮,儿孙们羽翼未丰,他不得不提前培养好接班人,在他一众门下客之中他最终选中了唐建作为自己的接班人。
唐建被逐出朝堂不光是对他和唐家的打击,更是对日渐老迈的王桂的莫大打击。
旋即,王桂由自己的次子跟长孙搀扶着,强打精神的到了前厅。
王桂跟张民彼此寒暄一番后,张民被让至上首,张民怎敢坐在上首,推辞不过他便坐在了王桂的旁边。
茶罢搁盏,王桂语气沉沉的对张民郑重的拜托:“烦请请张公公替老夫转达对陛下恩泽的深深感怀,老夫身体已然无大碍,过几天就能到君父身边为君父分忧解劳。”
王绪赶忙把一沉甸甸的红丰塞到了张民的袖子里:“有劳张公公了,张公公辛苦了,几两碎银子张公公拿去喝茶。”
“王大人太客气了,杂家奉旨来探望相公大人,怎敢谈辛苦二字呢?陛下盼着相公大人早日康复,好为君分忧呢,陛下离不开王相公您啊。”张民自不会途居王家父子的美意,至于到了皇帝面前怎么说那就王家祖孙还真就管不着了。
能在御前当差的岂会是蠢人?
旋即,张民被王绪亲自送出丞相府。
目送张民骑马离开,王绪这才敢转身回府去。
王桂适才不过是强打精神而已,皇帝的使臣一走,老东西强撑的那刻起瞬间卸了。
王从跟父亲身边的贴身小厮小心翼翼搀扶着王桂回到卧房躺好。
缓过这口气儿来王桂才轻声吩咐次子:“既然康群的家眷已不知所踪了,那就送康群上路,不必太着急,要寻好下手的时机。”
王从小心翼翼道:“父亲觉得大理寺不会判康群死罪吗?刺杀丞相,可不是一般的罪过啊?就算不判康群死罪,至少也是流放,何不让那王八羔子多遭一阵子的罪?”
王桂深深看了仍旧不够稳重的次子一眼,这才语气幽幽道:“若康群无故死在了大理寺监狱里,身为大理寺卿的薛仁杰安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虽然薛仁杰不是太子的人,然而他不肯投靠老夫,你长兄遇刺他始终没抓到真凶,是真凶泥牛入海了呢还是姓薛的不肯尽职尽责还真就不好说。”
王从这才明白父亲的意思:“若孩儿没记错的话大理寺少卿卢璇是父亲当年担任礼部尚书时定下的榜眼。”
张民回到宫里赶忙到御书房面见皇帝。
“王丞相病体如何?”皇帝握着朱笔,一字一顿的问。
张民赶忙恭敬奏对:“回陛下,臣虽不是医者,然臣却能看出丞相大人如樯橹之末。”
这就是皇帝想要的答案,御书房内短暂安静后才传来皇帝淡淡语声:“唤你师父进来伺候。”
张民的师父正是御前一等内侍张建。
与此同时,太子正在听秦风最新奏报。
秦风把才打探来的消息如实同太子汇报:“殿下放心,康群的家眷已经被妥善安排好了。大理寺监狱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帖了。陛下派去探病的是张民公公,王丞相亲自招呼了张公公。”
接着秦风把两份脉案奉到太子面前的书案上:“殿下,这是两份王丞相昨夜和今晨的脉案。”
宋嘉佑面上抚过一抹淡淡轻笑:“下去吧,切记要盯紧相府和大理寺监狱。”
“属下遵命。”
就在满汴京城都在津津乐道热议王丞相在送老妻出殡途中险些被刺杀的这件大事时,云游四方的梅老大夫来到了汴京城。
梅老大夫也算个痴情人,自情投意合的发妻早早撒手而去后他便不曾续弦,也是因爱妻之死才坚定了他学习医术,悬壶济世的决心。
这些年来梅老大夫云游四方,救过达官显贵也曾为付不起医药费的贫苦百姓解除病痛。
他品尝过达官显贵家的价值一贯钱的羹汤,也曾吃过农家大娘亲手奉上的野菜团子。
不管给富贵人治病,还是给穷苦人问诊他都竭尽全力。
梅老大夫收林浩峰为自己的养子,给骑更名为梅松寒不光因为师徒之间的缘分,更要紧的是他同木鹏举木大帅的缘分。
得知梅老大夫已经住在梅宅了,梅蕊便寻了个由头携海棠跟红药离开东宫。
到了梅家,梅蕊自然要看一眼即将满月的小长林。
“梅儿,你仔细点抱,小孩儿骨头软。”梅松寒生怕梅蕊把孩子给摔了,再三叮嘱,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
梅蕊端详过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婴儿一番:“这孩子跟兄长有六成像,他的耳垂跟嘴类母。”
说着梅蕊就把小长林还给了侍奉在一旁的杏儿。
杏儿昔日是烟岚的贴身侍女,她跟桃儿之前都是修竹选了侍奉烟岚的。
烟岚死后桃儿去了别处当差,杏儿成了小长林的保姆,这是烟岚临终前的安排,梅松寒没有理由不答应。
除了两个乳母外,也就杏儿跟小长林接触的最多。
就在梅蕊把小长林交给杏儿时,她跟杏儿不经意的短暂对视,却让梅蕊从这个小侍女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然而也就只是转瞬即逝。
耳边再次响起梅松寒的声音,梅蕊立时把注意力从杏儿身上挪开。
看过小长林后,梅蕊随着梅松寒去千鹤堂见梅老大夫。
梅老大夫先看了红药带来的这数月来梅蕊的脉案,然后才让梅蕊伸手让其把脉。
把脉期间梅老大夫又同梅蕊询问了一些日常起居,而且十分细碎,细碎到包括梅蕊跟太子同房这种隐秘事。
梅松寒很想捂着耳朵不要听。
虽然主动跟外人谈及同太子的房事,但梅蕊也没多脸红不好意思,她一五一十回应梅老大夫的询问。
收脉后,梅老大夫这才语气郑重道:“梅儿,你的宫体本就天生比一般女子寒一些,当年又遭了那么一茬罪,这几年你的身体状况总体好转,一直再好转,按理说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跟太子殿下同房的情况而言怀孩子固然艰难,也不至于一年多都怀不上。”
“叔父的意思是我一直没有孩子不是我的问题,更不是太子的问题,而是天意?”梅蕊根据梅老大夫适才的话忖度道。
梅老大夫微眯了下眼,老神在在道:“既是天意,亦是人为。梅儿,你太急切了些。从今往后你跟太子同房不用再吃坐胎药,你日常补身体的补药跟补品自不可断。你既已知你三哥尚在人间了,你也就不是没有血亲了,不必再对咬孩子过于执念,让一切顺其自然,道法自然。”
头几年梅大夫是恐梅蕊有身孕,生产可能遇到危险,梅蕊也知道那会儿不是自己要孩子的时候她便歇了那方面的心思。
如今自己身体养的差不离,而且到了要孩子的时机,渴望有血亲陪伴左右的梅蕊不免就对子嗣生出了深深的执念来。
第154章 膏肓
梅蕊沉浸在惆怅的思绪里也只是片刻,须臾她便从伤春悲秋的思绪里抽离出来,从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自己。
梅蕊目光定定的看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梅松寒,而后徐徐开口:“兄长,最多三年,若三年后我仍旧没能有子嗣,就按照咱们事先的筹谋来。”
梅蕊说的事先筹谋就是她若无子,她假孕,然后由梅松寒跟养的美姬替她生子,也就是借腹生子。
梅松寒短暂的迟疑后才忖度道:“梅儿,如今霄汉已经寻到了,若用他的孩子是不是?”
梅松寒当然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梅蕊的养子,从而参与到来日的皇位争夺中去,既然跟梅蕊血缘亲近的木三将军已经找到,若由真正的木大帅嫡亲血脉进入宋氏皇族岂不更妙?
梅蕊不假思索的回绝了梅松寒的提议:“让三哥参与进来有些冒险了,兄长是怕危险不愿意配合我了么?”
梅松寒赶忙摇头:“怎会?是我考虑不周,梅儿,那件事我随时听候你的安排。物色好的那几个美姬我藏的很妥善,就连烟岚都不曾见过。”
既然是要被梅蕊用来借腹生子的,自然要好生挑选一番了,品貌,性情等方面都不容马虎。
恰在这时梅松寒身边的贴身小厮鸣蝉走了进来:“大官人,殿下来接梅娘子了,人眼看到门外了。”
一听太子殿下光临,梅松寒以及梅老大夫自不敢怠慢,他们赶忙出去迎接。
宋嘉佑轻装简从到了梅宅,他才一下马梅松寒跟梅老大夫已然迎出来,梅松寒赶忙跑着上钱殷勤的接过太子殿下手里的马缰绳。
彼此寒暄后,宋嘉佑进了梅宅花厅。
厅里摆了各色的菊花,以及几盆怒放的秋杜鹃,秋海棠跟月季,小小花厅内芬芳四溢,花团锦簇。
梅蕊正在怡然自得的拿着一把小剪刀剪花枝玩儿。
宋嘉佑瞧见梅蕊在梅松寒这里这般自在,他心里头就不舒坦。
“家里的花儿不够你剪的?跑人家这里剪花玩儿。”宋嘉佑上前旁若无人的捏住梅蕊的纤纤玉臂,直接把她手里小巧的剪刀夺下。
梅蕊自是体察到了太子殿下的淡淡不快,她却佯装不知:“妾好不容易躲开东宫的纷纷扰扰,跑回自己娘家松快一会儿,殿下就追来,殿下是生怕妾有片刻的熨帖啊。”
宋嘉佑闷哼了一声,然后看向小心翼翼随侍的梅老大夫:“老人家,你听听,好像本宫给了梅儿多少委屈似得。”
梅老大夫呵呵笑道:“殿下,这是梅儿同您撒娇呢,是殿下把梅儿惯坏了,她才敢同您撒娇的。”
宋嘉佑微微一笑:“老人家所言甚是啊。”
“殿下,茶已经备好了。”梅松寒恭敬的请太子入座用茶。
旋即,宋嘉佑携梅蕊入座,梅老大夫跟梅松寒坐在了二人的下手。
茶罢,宋嘉佑从怀里掏出了两份脉案递给了梅老大夫:“老人家,这两份脉案是本宫设法从丞相府觅得的,请过目。”
宋嘉佑亲自来梅宅不光是为了接梅蕊回去,更要紧的是请梅老大夫审阅这两份脉案。
若脉案无差池的话,以梅老大夫的本事自能从字里行间窥见王桂的病体境况。
丞相府不是没想过请梅老大夫,只因为梅老大夫跟东宫有瓜葛,故而丞相府不敢请他。
梅老大夫拿过这两份脉案仔细的阅览,斟酌一番,然后面色沉凝的开口:“若这两份脉案所记无差,脉案的主人已然病入膏肓,身体如樯橹之末。”
“叔父的意思是弱脉案所记属实王桂活不过这个冬天是么?”梅蕊一字一顿的问,她下意识的攥紧粉拳。
梅老大夫谨慎道:“脉案只能判断个大概,还是得亲自切脉。以脉案推断王桂就算活过这个冬天的话,未必能支撑到次年冬。有些病入膏肓的病人究竟还在人世间剩下多少时日,那是因人而异,更受天时地利与人和的影响。”
从梅宅离开后,宋嘉佑没有骑自己的马,而是钻进马车同梅蕊同乘。
宋嘉佑吩咐赶车的长河等人:“暂时不必回东宫,去食肆。”
梅蕊一听暂时不回东宫,瞬间展颜浅笑:“殿下要请我吃好吃的了,我可得多吃学。”
宋嘉佑笑着捏捏梅蕊的下巴:“只要你肯吃,就是吃掉一头牛我也不会嫌你食量大。”
“一头牛可顶两三个男劳力呢,我才不要吃,殿下也不许吃牛。”梅蕊半认真半俏皮道。
宋嘉佑语带暧昧的低声道:“我不吃牛肉,吃梅肉,吃梅儿的肉。”
“殿下又不正经了。”梅蕊不客气的粉拳朝男人胸口上捶。
俩人欢闹之间马车停在了一家门上挂着张二哥肉饭幌子的食肆门前。
梅蕊随着宋嘉佑下了马车,然后走进了这家小食肆。
这家食肆主要是卖一种用一半的肉末和一半的米以及其余几样作料做成的肉饭,这种肉饭在汴京城不少食肆都有卖的,但唯独这家叫做张二哥肉饭的这家食肆里的味道最好。
食肆里用来盛肉饭的碗是琉璃的。
汴京城普通食肆里用来盛饭菜的碗大多都是琉璃的,俗称碧碗。
规模大一些的食肆啊,酒楼里用的器皿则是银制的。
不少生活节俭,两袖清风的官员招呼重要宾客都来酒楼或者大一些的食肆,无他,家里没有银制的餐具啊。
梅蕊跟宋嘉佑坐在不太显眼的位置用饭,随行的红药,海棠,许长河等随从则在旁边的桌上。
小二哥才把两桌的肉饭送来,食肆里进来了一对卖艺的父女俩。
父亲抱着琵琶以及要赏钱的一个小笸箩,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材纤弱,眉目清秀的小女子。
看这父女俩的长相不是北方人,更像是从杏花烟雨的江南来的。
父女俩才进了食肆,他们就被靠北窗的客人点了:“卖唱的,过来,过来,给我们家衙内唱一曲,若唱的好我家衙内重重有赏。”
第155章 卖艺
汴京里像才进食肆的父女俩这种到处卖唱求生存的卖艺人不少,行走各食肆来卖艺的自然是他们这个群体里的方方面面很寻常,普通的。
那些色艺双绝的歌姬无需在外面抛头露面卖艺为生,她们要嘛在青楼里,要嘛在瓦肆里。
当然了能去青楼或者瓦肆消遣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文人墨客等。
当然也有不少达官显贵们在假或者酒楼等地方宴请宾客,然后去青楼或者瓦肆雇一些歌舞伎来席间献艺助兴。
某些达官显贵家里甚至直接豢养了可供消遣的歌舞伎。
卖唱的父女俩没想到他们才走进食肆就遇到点唱的客管了,二人自然不敢怠慢忙随着一个捉竹青窄袖衫的年轻小哥朝点唱的那位衙内走了过去。
梅蕊在瞧见有卖唱的,她本打算自己也点一回唱,一来为了消遣,二来也是在帮助这对可怜身上衣正单的父女俩。
既然别的客人点了,梅蕊也就做罢,她很自然的瞥了一眼点了父女俩献艺的一桌。
那一桌坐了一个着月白色暗纹长袍的年轻男子,男子那张脸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甚是年轻,不过眉目间透着一股子纨绔公子的那种玩世不恭,放浪形骸。
“小娘子,你都会些什么曲子?青春几何?芳名是?”年轻的衙内目光灼灼的已经抱上琵琶的年轻女子身上逡巡着,目光重点在女子的胸跟腰腹部那儿过多停留。
卖唱女声音婉转温柔的开口:“回衙内,奴家名唤杨柳,年方二八,奴家会弹《平沙落雁》,《高山流水》还有——”
年轻衙内不耐烦的打断:“朝本衙内走近一些,本衙内耳背,你刚刚说了什么本衙内没听清楚。”
卖唱女略微的朝年轻衙内踱了步,当她刚要开口把自己适才说的重复一遍时,她的腰上顿时多了一只温热的大手,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年轻男子的轻笑声:“杨柳,好名字啊,杨柳细腰,盈盈一握,就是穿的忒寒碜了些。”
“衙内请自重,小女卖艺不卖身。”杨柳的父亲语气沉沉,铿锵有力的警告着正在他女儿腰上乱摸的年轻人。
那年轻衙内把眼一瞪,阴恻恻道:“老头儿,你在本衙内面前装个甚清高?若真的冰清玉洁,又岂会跑出来卖呢?本衙内愿意摸你闺女,是本衙内看的起你们爷俩,别给脸不要。”
这衙内的小厮忙给自家主子帮腔:“衙内说的是,老东西,你不仔细打听打听,我家衙内可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我家表姑奶正在东宫侍奉太子殿下呢。”
正准备用饭的宋嘉佑下意识的朝那边望了过去,剑眉顿时皱起。
梅蕊小声嘀咕道:“殿下的小舅子怎一个个都是纨绔呢?”
宋嘉佑没搭理故意挖苦自己的小女人,继续目光冷冷的盯着那边。
卖唱的父女俩已然被这对恶主仆给镇住了,不过那个抱着琵琶的女孩子竟果断的转身准备离开。
“小美人儿,别走啊,还没给本衙内弹唱一曲呢。不知道《十香词》小美人会不会唱,若不会的话笨衙内教教你啊。”年轻衙内的手再次摸上了杨柳姑娘的纤腰,刚刚是摸,而这一次却是掐。
年轻女子把手里的琵琶高高举起,一字一顿道:“衙内请自重,奴家不会唱那劳什子《十香词》,奴家也不想学。若衙内再不放手,我手里的琵琶若把衙内砸个好歹,到时候可别怪我。”
没想到杨柳姑娘虽然纤细单薄,但却是个有血性,刚烈无比的女子。
年轻衙内眼睛一眯,脸上略过一抹邪意:“没想到还是个烈性小娘子,本衙内后院还就缺你这样的。别卖唱了,跟——啊——”
年轻衙内的话音还没落地,女子手里的琵琶已经稳准狠的砸在了对方的头上,顷刻间衙内的脑袋开瓢了。
“贱人,感打伤我家衙内,你们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衙内的恶仆恶狠狠的叫嚣着。。
“还废话个甚,干净把这可恶的父女俩给本衙内拿下,快——”年轻衙内下意识的拿斯帕去捂自己的头顶,眼睛里射出骇人的杀意。
那恶仆直接把杨柳姑娘的父亲给拿主住了,直接把老头摔在地上,一只脚狠狠的踩在了老头儿的身上。
杨柳姑娘要去救自己的父亲,而她的裙摆却开瓢衙内给抓出了,就听刺啦一声,女子的裙摆被撕坏。
梅蕊跟宋嘉佑等人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他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梅蕊刚要去摸宋嘉佑身上的佩剑打算自己当一回除暴安良的侠女,她的手臂被宋嘉佑抓住了:“你我不宜路面,让长河去处理。”
邻桌的许长河得到太子的命令后迅速起身,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那把剑。
梅蕊把自己的荷包解下来交给海棠:“给那对父女俩。”
就在开瓢衙内即将对卖唱的杨柳姑娘进一步无礼时,他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抓住,与此同时欺负卖唱老头儿欺负的起劲儿的恶仆已然被摔在地上。
“你小子少多管闲事?本衙内的父亲可是国子监司业,本衙内的表姐是东宫里的娘娘,得罪本衙内的后果你承担不起。”那恶衙内哪怕觉得自己胳膊要被拧断了却没忘记放狠话。
卖唱女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这位官人切莫因为奴家摊上事,奴家一人做事一人担。”
许长河没有理会卖唱姑娘,而是冷眼瞥向超自己放狠话的纨绔子,他语气冷飕飕道:“令尊不过是国子监司业而已,回去告诉你的父亲大人,打你的是许长河,他应该会知道许某是谁,许某在家随时恭候何司业何大人的大驾光临。”
话音落许长河直接把这纨绔的两条胳膊给卸了下来,然后狠狠的摔在地上。
才要爬起来救自家衙内的恶仆的胳膊也很快被许长河给卸了下来。
对于许长河而言对付两个外强中干,吃啥啥不行,吓唬老百姓却很行的纨绔和恶仆比宰小肌还要容易。
对付罢了这对吃人饭不办人事儿的主仆,许长河对形容狼狈的父女俩道:“你们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这些钱拿去做点儿小营生别再出来卖艺了。”
许长河把海棠手里的荷包递给了杨柳的父亲,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他便跟海棠一起离开了食肆,与此同时梅蕊跟宋嘉佑也已经离开食肆。
大有是了无意趣,深藏功与名的潇洒。
关山跟红药负责把账结了。
食肆的掌柜也是个古道热肠的,看到父女俩还在那愣怔,他忙低声道:“你们的恩公已经走了还不赶快走,是想等着地上的衙内缓过劲儿了么?”
第156章 独苗
哪怕已经回到东宫了,宋嘉佑的眉仍旧微微皱着,脸色也很不好看。
起初宋嘉佑不知道在食肆里打着东宫的旗号横行霸道的小衙内是谁,当那厮爆出自己父亲是国子监司业的时候他便知道对方是谁了。
国子监司业何冲虽然宋嘉佑眉跟他直接打交道,但对此人略微有些了解,就算之前不了解,如今也了解了。
国子监司业何冲的姐姐正是良媛刘氏的母亲,算起来那何小衙内是太子殿下的表小舅子了。
国子监司业何冲年轻时候屡考不第,最终考同进士出身顺利上岸,混了十五六年也不过是国子监的司业而已,这还是他走了关系才得以从地方回到开封任职的。
何冲考试不太行,生儿子亦如是,一妻多妾,多同房,也就只有何明这么一根独苗,剩下的都是闺女,或者早早夭折的闺女。
作为何家独苗的小衙内何明跟刘良媛同岁,不过生日略小几月而已。
何小衙内在汴京的纨绔衙内排行榜上也是榜上有名的,不过因为其家世不显,故而排名靠后。
抵达东宫之前梅蕊跟宋嘉佑已然分开,她回到落梅居后就吩咐蔷薇去把修竹请来。
功夫不大修竹便到了落梅居。
“设法把国子监司业家的小衙内打着东宫刘良媛的旗号在食肆欺凌卖唱父女的事散播出去,最好让刘良媛的母亲大人尽快知晓她好侄儿做下的好事。也得让太子妃的娘家最先听到这好消息。”梅蕊一字一顿的对修竹吩咐。
修竹在从梅蕊那知晓了在食肆里发生的事后很是快意:“如此一来太子殿下可以理所当然的冷落刘良媛了,这阵子她蹦跶的可有点儿欢啊。”
梅蕊淡淡道:“的确刘氏这阵子很活跃。”
吃了口茶,梅蕊便又同修竹问起另外一件事:“烟岚身边的那个一等侍女杏儿你了解多少?”
哪怕杏儿的异样眼神只是刹那,但梅蕊可没有给含糊过去,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修竹略微思量后才回应梅蕊:“杏儿是我当初选了去正院伺候烟岚的,她的哥嫂都在梅家当差。你怎突然问起这么个小丫头了?”
梅蕊如实道:“我在把小长林将还给杏儿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那丫头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具体的我说不上来。仔细看紧了杏儿,跟杏儿的哥嫂。这个丫头能被烟岚临终前亲自托付,想来绝非等闲。”
修竹自不敢怠慢:“我会仔细留意杏儿跟她哥嫂的,一有不对劲我便立马来报。”
何小衙内一身伤的回了何家,可把他的母亲跟祖母给心疼坏了。
何明的妻子孙氏已然大腹便便,没几个月就要临盆了。
得知打了何小衙内的人名叫许长河,何夫人咬牙切齿的吩咐身边人:“赶快给我出去仔细打探打探这个叫许长河的何许人也,敢打我儿子,感打良媛娘子的表弟,我看是活腻了。”
很快何夫人就知道打了自家儿子的那位许长河是何许人也了,得知许长河竟然是东宫的一等侍卫后何夫人傻眼了。
东宫的侍卫打何小衙内,何夫人自不敢大张旗鼓的去帮儿子讨公道,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何夫人眼泪一把鼻涕一坨的央求婆婆何老夫人:“婆母,明儿可是您唯一的亲孙孙啊,他被打成这样您不能不管啊。”
就在这个时候国子监司业何冲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你让母亲如何帮明儿讨公道?”
何夫人丝毫没有留意到丈夫脸上的冷意,而是理直气壮道:“自然是母亲请大姑回来,大姑若知道自己的宝贝侄儿被许侍卫打了她自会去东宫刘娘子面前告那许侍卫一状的。刘娘子在太子殿下哭一哭,殿下安能袖手旁观?”
何冲把脸一沉:“妇人之见。”
何老夫人这个时候也已经冷静下来:“儿啊,此事对你的仕途还有刘良媛会不会有甚影响啊?”
老太太可比儿媳妇冷静清醒的多。许侍卫打了何明,看似他们何家是受害者,何明因为什么挨打许长河在太子面前不用怎么添油加醋,都可能让太子对何冲这个国子监司业生出恶感来。
刘良媛固然是他们何家依靠没错,但刘良媛也才入东宫而已,一没子嗣,二没资历,眼下不是刘良媛给娘家做靠山,而是娘家得给初入东宫的刘良媛当靠山。
何冲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沉沉道:“尚未可知啊。太子殿下是个甚难琢磨的,此事咱们只能稍安勿躁,但愿能就此翻篇儿。往后你们要好好管教约束明儿,切不可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连累了刘良媛。”
在梅蕊的按照运作下不光太子妃知道了何小衙内在食肆欺男霸女被许侍卫打了,刘良媛同样知晓了。
刘瑞英气的直接摔了手里的掐丝茶盅:“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们是嫌我在东宫日子过的太舒坦了么?”
秋菊忙温剩宽慰:“娘子莫生气,兴许此事未必属实呢,奴婢已经安排沈松去自习打探了。再说了何衙内不过是娘子的表弟而已,殿下英明神武自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牵累到娘子身上的。”
春兰亦从旁安慰。
即将临产的太子妃在听闻刘氏的表弟在食肆作恶被许侍卫给撞见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太子妃冷笑轻轻:“当年我兄弟就算再胡闹,他也不曾打着我的旗号胡来。刘良媛还没怎么成气候呢,她的娘家就如此膨胀,来日若更进一步成了气候,那还得了。”
白露忙附和:“可不是么,许侍卫可是殿下的耳目跟心腹呢,殿下自会因为此事狠狠压一压刘娘子跟她娘家人的嚣张气焰。”
刘夫人何氏在得知娘家侄儿做下的瞎包事后,气的她胸口隐隐作痛。
何氏回了母家压根儿没搭理弟妹何夫人,也没去看受伤的侄儿。
何氏忍不住又埋怨起母亲来:“我也知道此事这会儿提也迟了,可我还是不提不快。当年家里就不该给我兄弟选郑氏这个小门小户的。”
面对女儿的埋怨何老夫人只有叹息:“谁让你爹太看重郑家曾经对咱们的那点儿恩惠,你以为我乐意给你兄弟娶个小门小户的啊。”
第157章 循规
不出意外,弹劾国子监司业何冲教子无方的奏疏雪片般飞到了皇帝的案头。
朝堂上,更有御史直接指着国子监司业何冲的鼻子来骂。
御史本就有监督皇帝和文武百官得失的指责,因为有太祖皇帝不杀言事官,皇帝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铁律在,大燕一朝的御史言官更是在朝堂上有恃无恐。
仁宗皇帝一朝,言官们更是敢把唾沫星子飞溅到皇帝脸上,若非这些言官们的强硬,仁宗皇帝性格软弱,仁宗皇帝怎会一直未能册立自己喜欢的女人为皇后,又怎会一直未能把自己被迫娶的曹皇后给废掉呢?
今上对待言官的态度算是软硬适中,加上有个强硬的宰相王桂,言官们的日子不似前几朝那般好过。
别看王桂面对北蛮是个软骨头,对付不服从自己的政敌,那绝对不软。
在这些弹劾国子监司业的声音里竟然冒出了不和谐的声音,这不和谐的声音便是借此升级对东宫的弹劾、
当然有关对东宫的弹劾不是在朝堂当着太子的面,那些尖刻的语言变成了如刀锋一般锋利的文字送到皇帝的案头。
言官们弹劾太子的理由就是疏于管教妻妾,纵容宠妾的秦娟借东宫之势狐假虎威,抢男罢女。
面对自己被言官们弹劾宋嘉佑很不以为意,相反他觉得这些弹劾来的正是时候,他才结束监国,若朝廷内外传出一片对东宫的赞誉反而会让他心慌。
一个权力欲望很强的皇帝不希望自己的储君太过完美,亲生父子尚且不能做到完全相互信任,更何况非亲生的天家父子。
无情最是帝王家,天家无父子,也许宋嘉佑才被选为皇子的时候他不懂,皇子当久了不懂的也就都懂了。
最终国子监司业何冲受熊孩子的连累被贬出了国子监,而被派往宣州担任推官。
何衙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调戏了一下卖唱的小歌女,自己挨了一顿揍还不算,还害的老爹被贬出了汴京城。
他更不清楚自己的鲁莽和纨绔行径害的不光是老爹的官运,更害了他的良媛表姐。
丈夫要被贬去外地当官,何夫人顿时急了,她求到婆婆何老夫人面前:“婆母,官人若离开京城了,一年半载的可就回不来了。婆母去求求良媛娘子,她若——”
不等儿媳把话说完便被老太太厉声喝止:“你还有连提良媛娘子,你知不知道因为明儿的胡闹引起多大的风波啊。”
此刻在东宫的刘瑞英也已经听说舅舅被贬出了开封,同时她也听说了太子因为何衙内的事遭到了某些言官们的弹劾。
刘瑞英很清楚短时间内自己是很难有机会在侍奉太子了,她虽不甘心,但也不得不低调,多咱等度过这阵子,然后她再借苗太后的扶持重新得到太子的青眼。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妃的母亲高夫人被接到东宫伺候女儿待产。
虽然还沉浸在失去唯一儿子的悲伤中,但高夫人可没因此就失了分寸。
高夫人已经将府中年岁最小,姨娘是同房丫头出身的高六郎记在了自己名下,如此才五岁多的高六郎就从无宠,姨娘势微的小可怜一跃成为高家的嫡子。
虽然不能保证高矿这怀恩伯的爵位能否世袭,只要不出意外的话高六郎将来会是高家下一代里最尊贵的那一位。
高斌死的时候没能留下子嗣,他的妻子冯真真不同意过继,她打算等亡夫的孝期过了就改嫁,也就是说冯真真不打算给高斌守寡。
冯真真的父亲冯奎已从枢密院直学士晋升为枢密院副枢密使了,可以说冯家前程似锦。
冯真真想改嫁,纵然不可能嫁给门当户对的,但也不可能嫁的太差。
高家虽不甘心冯真真改嫁,但他们也知道若强留冯氏在高家为高斌守寡的话,没准会跟冯家因此结仇。
冯真真是冯奎跟妻子唯一的女儿,夫妇俩都十分疼惜这个女儿,正因为他们疼爱女儿,故而才不想看到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往后余生只能跟孤灯长夜作伴。
不知不觉苏沁所生的二郎满月了。
就在二郎满月当天,苏沁被证实从昭训晋为良媛,二郎的名字也定下来了,名换宋景循,正式上了皇室玉蝶。
苏沁望着纸上的景循二字,面上丝毫不见喜色。
一旁伺候的青萍看到自家主子很不开心,她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困惑:“娘子,您晋为良媛,咱们的小殿下也有了名字上了玉蝶,您咋还不欢喜呢?”
面对心腹宫女的困惑不解,苏沁淡声道:“我有甚喜的?殿下不过是迫于无奈才给我晋了位罢了,至于二郎的名字,那么多好字不给他用,偏偏用个循规蹈矩的循字,殿下是在借二郎的名敲打我呢。长孙殿下的名字叫景泰,否极泰来的泰,国泰民安的泰,东岳泰山的泰。轮到我们二郎就该循规蹈矩,一个太循规蹈矩的孩子会有个甚出息呢?”
面对苏沁的发泄青萍自不敢接口的,她觉得是自家主子太敏感了些,她不敢说啊,只能默默听着。
苏沁遥谣望向摆在博古架上的每瓶,轻轻自语道:“若他日梅蕊生了儿子,殿下自不会给她的儿子取个如此随意的名字吧。”
不管宋嘉佑愿不愿,苏沁满月当晚他宿在了秋红轩。
“殿下,您看妾的飞白可有进步?”苏沁把自己平日消遣时临摹的字帖放到太子面前求品评,当然主要目的还是能以此引起太子对她的兴趣。
宋嘉佑认真看罢面前一张张字帖,语带客观道:“苏卿的飞白的确进步不小,不过还是过于浮躁了些,可见在写字时苏卿的心不静啊。”
宋嘉佑借飞白敲打苏沁的意思有,同时他也是的确瞧出苏沁的字透着些许浮躁在里头。
见字如面,人在写字时的心境很容易透过行走的笔尖无声的呈现出来。
苏沁很想侍寝,虽才出月子,但她自觉身体恢复的差不离了,多少宠妃宠妾在月子时都有可能侍寝。
面对苏沁的热切,宋嘉佑借昏暗的灯光看着女人那张自己不是太熟悉的脸,似笑非笑道:“本宫同苏卿来日方长,苏卿不顾自己身体还未复原迫不及待的侍寝,是苏卿对本宫痴心入海呢还是苏卿觉得过了今晚你就没机会侍奉本宫了?”
苏沁脸皮再厚,然她在面对太子居高临下的羞辱时,她亦不能继续不管不顾。
苏沁何尝不清楚自己太过急切了,但她只想尽快再怀上太子的骨肉,若自己再生个儿子的话,空着的良娣之位非己莫属了,为了今晚他提前吃下了坐胎药。
第158章 试香
也就苏沁满月这一晚宋嘉佑按照规矩宿在了她这里,不管怎说这个女人也是历尽艰难为皇室繁育子嗣了。
许是对苏沁本就不喜,导致宋嘉佑对自己的次子也态度淡淡,小景循在他父亲大人这里的位置跟分量远远比不上长兄,就连二姐,三姐都不如。
这两晚梅蕊都在亲自试她跟红药根据那本《香典》制作出的一种具有迷幻效果的香,若人在睡前焚上此香,接下来就会噩梦不断,无法安眠。
一个身体康健的人若长期睡眠不好,被噩梦纠缠都可能影响身体健康,若此香给病入膏肓的人用,则是雪上加霜。
梅蕊知道王桂的有生之年是不可能让他认罪伏法,让受他迫害的冤魂平反昭雪,那就让他死之前好好的遭几茬罪。
梅蕊亲自试了这香,效果显着,她被噩梦不停纠缠,她的梦魇便是父兄们的先后死去,以及祖母跟替自己留在木家庄的木槿惨死在熊熊烈火中。
宋嘉佑是不赞成梅蕊亲自试香的,但梅蕊决定的事谁都无法左右。
看到梅蕊因为试香导致几夜没法安眠,增个人十分憔悴,形容怏怏,宋嘉佑心疼的跟什么似得:“往后再有类似的切再以身试险了,你可知你对我,对某些人多重要。”
梅蕊由着被男人拥在怀里,她娇软软道:“只有我亲自尝试了,我才安心呢。殿下也看到效果了,殿下若真的心疼我,便要设法把香送到丞相府吧才是最紧要的。”
宋嘉佑温柔抚过梅蕊毛茸茸的发顶,这才缓缓道:“我已经让秦风着手安排了,这几天你乖乖吃药膳,好好吃饭,不许挑食,旁的事有我呢,你就别费心劳神了。”
梅蕊微微颔首:“都听殿下安排。”
“这还差不多。”宋嘉佑对怀里小女人的乖顺很是满意,满意到他忍不住想要在对方身上盖印以表奖赏。
俩人相依着温存了会儿,宋嘉佑突然想起了那只被称为所谓祥瑞的红色小猫来。
梅蕊指着一旁奉茶的茉莉:“殿下没看到海棠姐姐都没来伺候嘛,人家正伤心,郁闷着呢。”
宋嘉佑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啊。”
一晃那只被海棠花一百贯大钱买来的红色小猫咪被纳回东宫也有些日子了,那只颜色鲜艳红色毛孩子一点点的开始褪色,直到最终露出了小猫儿的一身狸色。
这根本就不是一只什么外邦买入的什么红色瑞猫,其实就是被人涂了红颜色的狸色儿的普通狮子猫而已。
这狮子猫算是一种宠物猫的一种,颜色纯白,纯黑,狸的,或者白色掺点儿黑,或者纯黑掺杂点儿白等等。狮子猫是不拿耗子的,它的功能主打的就是一个对主人的陪伴。
早年丞相王桂最宠爱的孙女有一只黄色的狮子猫,某天小猫不知所踪,王家小娘子为了寻回自己的爱宠在汴京城贴出了悬赏五千贯的告示,可惜小猫也没被寻回。
最终王桂送了因为丢猫而郁郁寡欢的送女一只纯金打造,价值万贯的金猫,这才算把小姑娘给哄好了。
自己花一百贯大钱买回的竟然是可以用一斤盐,一串小鱼干儿就能换回的普通狮子猫,可是把海棠给怄坏了。
藜芦打算出宫帮海棠姐姐讨回公道,谁知道卖猫给他们的那户人家早就逃之夭夭了。
其实那户人家一直在左邻右舍面前演戏而已,目的就是把被染了红颜色的这只狮子猫给高价卖出。
有关落梅居那只红色的小猫其实就是一只染了色的普通狮子猫的消息已然在东宫传开。
苏沁听闻此事时她正在瑞锦轩同刘瑞英下棋。
已经晋了良媛的苏沁跟刘瑞英算是同级了,她再也无需委屈的称呼比自己小的刘氏一声姐姐了。
“没想到这位梅娘子哗众取宠的手段如此卑劣。”刘瑞英的嘴角略过一抹不屑跟鄙夷。
苏沁的反应亦如是:“可不是么,不过是用这些小手段哄着殿下多去她那里几回,哄太子妃跟大郡主乐呵乐呵罢了,假的终究是假的。”
刘瑞英把手里的墨玉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然后语带阴郁道:“殿下就吃她这一套,咱们除了在这里生气外也没别的办法。”
苏沁不甘心的闷叹一声:“我不管怎样都得不到殿下的青眼,妹妹可就不同了。虽咽下因为某些事妹妹不得不低调,但早晚妹妹有重新出头的机会。马上就到下元节了,妹妹有机会得见太后娘娘,妹妹也该准备准备了。”
苏沁很清楚自己目前还需要靠着刘氏,因此她为了刘氏能东山再起她自会竭尽全力的为其出谋划策了。
一听即将十月十五下元节了,刘氏幽幽道:“按照日子来算爹爹也已经赶到北国的上京了吧。”
看到刘氏沉浸在对父亲的思念牵挂中,苏沁微微有些妒忌的:“刘大人若知道妹妹这般惦念他,他该多欢喜啊。我真羡慕妹妹,羡慕妹妹有亲人相互牵挂惦念。”
刘氏听出苏沁的话里不全都是恭维,还有实实在在的羡慕,她忙温声安慰:“苏姐姐也别羡慕我,你如今可是有儿子的。落梅居那位再如何得宠,她都肚子都没动静,妹妹偶尔侍寝就能为殿下生育子嗣,可见姐姐的福泽多深厚了。”
第159章 梦对
转眼就到了十月十五下元节,刘瑞英带着给苗太后绣的一面百鸟朝凤的小屏风跟自己亲手做的药膳出现在了安庆殿苗太后面前。
按理说刘氏不过是区区东宫良媛,没有资格自由出入苗太后的安庆殿,她毕竟是苗太后指婚给太子的所谓自己人。
苗太后虽未曾明确刘氏就是自己的心腹,然而她也算暗许了刘氏把自己当安庆殿的人这一点。
苗太后瞧着面前这一小架屏风,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目光慈和的瞧着刘氏:“你这孩子就是孝顺,哀家以为你厨艺好,没想到女红也不错。”
面对苗太后的夸奖刘氏羞涩谦然道:“太后娘娘不嫌妾粗手笨脚罢了,妾这点儿本事在娘娘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妾在学女红的时候常听祖母提起娘娘的女红多巧夺天工,娘娘绣的梅兰竹菊不光栩栩如生,而且还是双面绣。妾一直未能学会双面刺绣。”
苗太后微微笑道:“只要你肯下苦工,假以时日必能领悟双面绣的要领。你如今已在东宫侍奉太子,你的职责是侍奉好储君,为皇室开枝散叶。你的女红跟厨艺足以让你把太子侍奉好了。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然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还是要多下些功夫。”
“妾谨记娘娘的教诲。”刘氏此刻表现的异常谦逊,她点灯熬油把手指累粗了一圈绣这面屏风,她为的不就是能得到苗太后的提点嘛。
苗太后戳了口茶,这才继续对刘氏加以提点:“哀家知道你娘家表弟不争气,不光连累了自己的老子,更连累太子爷被某些人弹劾。短时间内你啊最好别朝太子跟前凑,这阵子你也好多琢磨琢磨来日东山再起后如何把太子的心给抓住。顶多个把月你爹爹就要从北国回来了,于情于理那会儿太子都会召幸你。若那时你让太子耳目一新,眼前一亮,你的宠爱才能持久。”
苗太后对刘氏虚心聆听的态度很满意,一满意她就又多说了几句:“嫁入皇家的女子跟普通人家终究不同的,你只有不断的成长,懂得动脑筋花心思方才能让自己不被踢出局。靠家世,靠父兄对朝廷的作用终究是锦上添花,唯独靠自己才能长长久久。不要把比你得宠的女人光视为仇敌对手,而要把对方视为你的榜样,从她们身上取长补短,又或者是扬长避短。”
“妾多谢太后娘娘提点,妾自会铭记娘娘教诲,修身养性,不给娘娘丢脸。”刘氏朝苗太后深深一拜,郑重叩首。
苗太后对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年轻女子微微叹息,自嘲道:“哀家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毕竟哀家早年就不曾得宠过,不过是侥幸被先皇为数不多的宠幸后生下子嗣。”
桂枝忙从旁奉承:“太后娘娘您是大富大贵之人,古往今来大富大贵之人都要经历一些坎坷和辛苦的,正因如此上天给了您诞育天子的机会,同时拿走了先皇您的宠爱。当年先皇最宠爱的郑皇后,乔贵妃,王贵妃虽风光过,然到头来都早早变成了一堆枯骨。”
桂枝不愧是苗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宫女,她的一番奉承直接挠在了苗太后的痒痒上,把苗太后哄的眉开眼笑,整张脸笑的就跟一朵皱巴巴的残菊似得。
时间一晃,王桂已经缠绵病榻快一个月了,身体状况时好时坏的,太医更是不敢离开丞相府。
另外王家还花重金聘请了几位在民间颇有名望的民间大夫,若不是闻名江南的梅老大夫是太子的人,他老人家肯定也在丞相府花重金聘请的人选之内。
虽然王丞相在百姓们那口碑不怎地,但王家出高价聘请民间有威望的大夫,某些没骨头,见利忘义的名医还是会在财帛的驱使下尽心尽力的为王丞相问诊,恨不得自己一剂药方就能让老丞相病去如抽丝。
哪怕缠绵病榻了,王桂仍旧有焚香的爱好,过去他常亲自焚香,甚至他还会自己调香,配香,制作香席,相佩等。如今他每天都得跟被褥作伴了,许多事也都做不了。
睡前,小厮把平日里丞相大人最爱用的安神香焚上,须臾之间若有若无,甜中略带些清苦的香气便在室内缓缓流转开来。
王桂就着次子的手用下了今日里最后一碗汤药,然后由几个孙辈扶着安稳的躺下。
旋即,重重帐幔被缓缓放下,那若有思维的香顺着帐幔的缝隙渗到帐中,不知不觉王桂便半着袅袅香烟缓缓睡去。
睡着睡着,王桂发现自己的帐外站了个人,他猛的睁开眼睛,眼前不是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灯火通明。
明亮的烛火下王桂看到了一张久违的面孔。
但见一个身材魁伟,身披甲胄,长眉入鬓,风采卓然的中年男子站在明明灯火间。
男子的手里拎着一条长枪,长枪上刻了一个醒目的木字。
“圭之兄,不,应该是王相公,好久不见呢,可还记得在下否?”男子面带笑意的瞧着王桂,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蕴含着让人无从琢磨的情绪。
圭之是王桂的字,多少年没人这样当面称呼他了,大概是从他登临相位开始吧。他早已习惯了被人称王相公,相爷,就连皇帝也很久不称呼他的字,而是王爱卿,或者王丞相。
皇帝多久没有叫过他的字了,王桂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其实皇帝对自己已经不满很久了,可惜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似乎已经迟了。
此刻,王桂已然把站在烛火里这个高大伟岸的男子认了出来,同时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开始变得很轻很轻。
“腾飞兄,好久不见啊。”王桂不光认出了面前男子,同时还清楚的叫出了对方的字——腾飞。
腾飞乃是木鹏举木大帅的字。
“腾飞兄是来杀老夫的吗?”既然已经认出了面前人正是六年前被自己精心罗织罪名冤杀的抗蛮英雄木鹏举,王桂便已经料定了自己的结局和归宿。
木鹏举继续站在明亮烛火里,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坐在床榻上不敢跟自己对视,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的王桂,他语气不疾不徐道:“我只是不明白啊圭之兄曾经也曾饱读圣贤书,受朝廷恩惠,为何你偏偏要帮着北国人杀我木鹏举呢?”
面对木鹏举的疑问王桂无奈苦笑:“腾飞兄啊腾飞兄,你真的以为想要杀你的人只有我王桂跟北蛮吗?其实真正想要杀你,想要你命的恰恰不是你的敌人,更不是跟你政见不合的老夫等人,而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喘了口气王桂继续说:“是你腾飞兄不懂功高震主,鸟尽弓藏。你佣兵数十万已然让皇帝不安,可你偏偏介入到储君拥立,你更是高呼迎回二圣。你以为你是在效忠朝廷,为国为天下,可坐在龙椅上的人感受不到你的忠诚,能感受到的只有威胁。太祖爷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而你木鹏举便是睡在皇帝卧榻之侧的强者,即便没有我王桂,还有旁人会变成皇帝手里杀你的那把屠刀。”
“一派胡言,明明是你等奸佞小人不停在天子面前混淆视听,颠倒黑白,从而才引起天子对我等浴血沙场的武将们的猜忌跟怀疑。王桂,你我之间恩怨清楚,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我木某人手里这把长枪刺的是有骨气,不惧生死的敌人,不是你等蝇营狗苟的窝囊废。”木鹏举所吐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就在王桂想要为自己继续辩解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道炫目的光亮闪过,眨眼之间凛然一身的木大帅早已消失不见。
第160章 如期
明亮烛火里那英武挺拔的身躯不见了,王桂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轻的仿佛要飞起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什么,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刹那原本觉得飘起来的身体猛的往下一坠,眼前忽的一黑。
等王桂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被今晚留下来守夜的次孙王准跟两名仆从小心翼翼搀扶着他上榻,他觉得自己的头脑疼的火烧火燎的,身上的骨头仿佛要碎落散架了似得。
“准儿,老夫怎会?”王桂喃喃的问,嗓子眼儿干裂的隐隐作痛。
王准赶忙恭敬道:“祖父,您适才梦魇了,而后就跌在床下,是孙儿没照顾好您,孙儿有罪。”
王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稍微打个盹儿的功夫祖父就从床上跌落下来,自己这会儿除了懊悔外还有后怕,万一祖父摔个好歹的话自己岂不成罪人吗?
王桂没有追究孙儿的失职,而是口中幽幽呢喃:“老夫刚才见到木鹏举了,他一点儿都没变,一如既往的不通人情世故,不懂为官之道,做了鬼竟也跟当人那会儿一样顽固不化。”
听到祖父说见到木鹏举了吓的王准脑门子上顿时生出了豆大汗珠,浑身上下竟觉得有丝丝的麻意。
接下来几晚王桂总会梦到木鹏举,有时候他还会梦到自己一家老小被虏到五国城,他们一家缩在一顶简陋的帐篷里,凛冽如刀的风透过帐篷的缝隙灌进来。
王桂还梦到了曾率领数万铁骑横扫中原,到处纵兵大掠的纳兰宗毕,他的妻秦氏被纳兰宗毕禁锢在身下,纳兰宗一边肆意蹂躏秦氏,一边品尝着最最新鲜的马奶酒。
原本就身体虚弱,病入膏肓的王桂哪经得起被各种梦魇纠缠,他的身体状况自是每况愈下,府里的太医跟民间请来的名医们都使出浑身解数为王丞相医病,收效甚微。
王从觉得父亲总被梦魇纠缠,兴许是府里有啥不干净的东西,于是丞相府从重阳观请了道士来祛除邪祟。
丞相府这边的一举一动自有人暗暗报给东宫。宋嘉佑会把有用的线索第一时间让梅蕊知晓。
得知老贼因为那香炉里的香而噩梦不断,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梅蕊心中自然欢喜,心情一好梅蕊每顿饭都比平常多吃了一些。
宋嘉佑见梅蕊心情好,他的心情也就跟着开怀。
宋嘉佑拿着两瓶玫瑰露献宝似得放到梅蕊面前:“此物今年贡的比往年少很多,除了太后,皇后跟几位高位妃嫔外分的多些,各处也都只有一瓶呢。我寻了两瓶都给你,往后不许说我不疼你了。”
梅蕊扫了一眼面前两瓶用上等的天青釉瓷瓶装着的玫瑰露,眼睛亮闪闪的看向等着自己奉承的太子殿下:“殿下是我的夫君,夫君对自己的娘子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嘛。回头妾给殿下绣一香囊,一个香囊换两瓶玫瑰露殿下觉得划算否?”
“自然划算,莫说是一个香囊了,就是梅儿用一根头发跟我换两瓶玫瑰露,我也乐意的紧呢。”说着宋嘉佑的手就落在梅蕊只横了一根羊脂玉簪的头顶,“虽然我很想要梅蕊的香囊,只是想到梅儿刺绣会伤了手,罢了香囊我就不要了,梅儿把那幅临摹的崔白的《牡丹戏猫图》给我吧。”
宋嘉佑惦记梅蕊那幅画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原本就喜欢崔白的画作,崔白的几幅重要的画作都存在皇家画院里,宋嘉佑每年都会抽空去观摩,临摹几回,只是他从真迹上临摹的反而比不上梅蕊从赝品上临摹的更有神韵。
梅蕊歪着脑袋略一沉吟,这才满心不舍的松口:“既然殿下相中了那幅画,妾割爱就是了。妾肯割爱可不是因为这两瓶玫瑰露,而是因为殿下对妾的那份心意。”
“我就知道梅儿最是善解人意了。”宋嘉佑笑悠悠的瞧着在自己面前娇态可爱的小女人,不远处的炭火盆里飘出了一股让人垂涎的香,烤在上面的栗子跟芋头已经熟了。
吃了几颗才烤好的板栗,梅蕊才用商量的口吻对宋嘉佑道:“天越发凉了,我这肠胃娇弱,宫体又寒不适合吃花露了,留下一瓶留着天暖了吃。剩下的那一瓶殿下拿去给胡姐姐吧,美人就该多饮花露。”
尽管被胡佩瑶不止一次挤兑,冷嘲热讽过,但梅蕊对胡佩瑶无恶意,胡佩瑶的父亲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而胡佩瑶跋扈嚣张,但性格直率的很。梅蕊没打算跟胡佩瑶交朋友,当姐妹,但她对胡氏暂时无恶意也是真的。
建议太子给胡佩瑶一瓶花露,梅蕊也是希望让太子妃等人瞧见胡佩瑶在太子心里的分量。
胡佩瑶解了禁足后,她虽不似昔日那般跋扈了,但仍旧十分惹眼,这阵子太子除了宿在梅蕊这里,就是宿在胡佩瑶那,再就是不入后院。比起出身低,还无子的梅蕊来,这出身高门,姿容绝代还生了长孙的胡良娣得宠是所有人都会忌惮的。
宋嘉佑不管瞧没瞧出梅蕊提出分玫瑰露给胡氏里透着的算计,他已然同意分一瓶玫瑰露给胡佩瑶。
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夜半了,宋嘉佑才再次让梅蕊“丢了一回身子”,俩人正相互依偎着回味着适才一起漫步云端的余韵时,门外传来苏木的声音:“殿下,锦华阁那边传来消息,太子妃突然发作,骨缝已开羊水已破。”
距离太子妃真正的临盆之期还有半个多月,因太子妃之前有过生产经验,二次生产会提前也在意料之中,因此产婆,乳母早就安排好了。
听到太子妃要临盆,梅蕊下意识的让自己跟宋嘉佑贴近了些,而后软软娇嗔道:“殿下又不是大夫稳婆的,去了也是干着急。”
宋嘉佑听出怀里小女人对自己的不舍,还有带着试探性的撒娇,他嘴角禁不住微微一扬,紧接着对外面的苏木吩咐:“本宫这会儿头疼,稍后再过去。”
“这下卿卿可满意了?”宋嘉佑邪魅一笑,而后便不顾梅蕊的挣扎稍微惩罚了又弄心眼子,闹情绪的小女人一番,这才唤人进来伺候着更衣。
太子妃生产宋嘉佑不得不去,他是可以一意孤行,但他宿在梅蕊这里,他的一意孤行别人自不敢奈何,但会让梅蕊惹火上身的。
梅蕊何尝不清楚自己不能继续霸着太子不松手,她如今还没到跟太子妃翻脸的时候。
梅蕊就是心里头难受,委屈,郁闷,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太子离开落梅居,人走了她不受控制的闹情绪。
“我要吃玫瑰露,茉莉,你去给我拿来。”梅蕊把太子落下的香囊跟发簪一股脑丢在了地上。
听到自家娘子要吃玫瑰露,茉莉忙小心翼翼的哄劝:“我的好娘子,花露太凉了您的身体哪受得了,明天明天咱们再吃,若吃的生病了,奴婢受责罚是小,还不是娘子您自己身体受罪嘛。”
太子妃因为是第二次生产,加上胎位很正,身边又有母亲高夫人陪着,她这次的生产历程要比预想的顺遂很多。
从开始阵痛到婴儿呱呱坠地也就三个多时辰而已。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太子妃如愿以偿的生下了她跟太子的嫡子。只是婴儿呱呱坠地后一直都不曾啼哭,好歹稳婆经验丰富,她把小婴儿道理起来,然后轻轻一拍,小婴儿总算哭了,只是那哭声听着很虚弱。
等把孩子包裹好了,高夫人亲自抱着女儿历尽艰辛生下的这个小男婴亦步亦趋的走到了太子面前。
“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为您生了一个小郎君,母子平安。”高夫人郑重的把用绣了祥云金龙图案襁褓包裹的小婴儿举到太子面前。
宋嘉佑赶忙把孩子从高夫人手里接过,语气慈和道:“夫人也辛苦一宿了,下去歇息吧,本宫一会儿去里头看望琼娘。”
第161章 有缺
虽然跟高琼夫妻感情早已不似曾经,尽管怀里这个婴儿不被自己期待下来到人世间,但宋嘉佑在面对怀里这小小一团时心很自然的柔软,面上尽显慈父的光辉。
只是宋嘉佑总觉得怀里这个小家伙跟他的大哥,二哥不大一样,哪儿不同宋嘉佑到是暂时没瞧出来,但抱着婴儿时他觉得很轻,完全比不上他的哥哥姐姐们才出生那会儿结实,刚刚孩子的哭声他也听到了,很细弱,那哭声都还不如小女婴的。
宋嘉佑把怀里的婴儿重新交给高夫人,他便去里头看望才经历过生产之苦的高琼,在朝里走的时候宋嘉佑很自然想起当年高琼生大郡主那会儿。
那个时候宋嘉佑虽不是多喜欢高琼,但对他还算满意,他希望夫妻之间一直相敬如宾,彼此扶持着走下去的,哪怕高琼生的是女儿,他也慢心欢喜,那是初为人父的喜悦,这份喜悦无可取代。
宋嘉佑没想到仅仅六年多的时间自己跟高琼竟然渐行渐远,就算没有梅蕊的出现,他觉得自己也很难跟高琼夫妻同心的走下去。因为高琼距离自己那个满意的妻子人选相差太大,自己曾经不够了解她,故而幻想跟对方夫妻同心,携手进退。
产房里虽被清理过了,但宋嘉佑进来的时候还是能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筋疲力尽的高琼紧闭双目,侍女正在小心翼翼帮忙擦去脸上,额头上的汗水。
很快太子妃喜得嫡子的消息就在整座东宫传开了,自打听闻太子妃开始发作后东宫上下就没人睡得着。
胡佩瑶听闻太子妃生了嫡子后,她没有暴躁的摔东西,而是一双美目呆滞的望着雕花的窗棂,许久后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美眸中滚落:“殿下有嫡子了,我的阿泰我的大朗再也不是最尊贵的皇长孙了。”
沉香赶忙温声劝慰:“娘子,您莫要难过,不论到了何时咱们的大郎君都是皇长孙,都是殿下的长子,陛下的长孙。”
接着沉香把声音压低:“奴婢差人打探过了,三殿下生下来的时候都不会自己哭,稳婆拍了几下好歹哭了,可那动静弱的很。咱们长孙殿下出生那会儿哭的那叫一个洪亮,结实的很呢。”
胡佩瑶的眼泪瞬间止住:“你的意思是太子妃可能生了个病秧子?”
沉香小心翼翼道:“娘子稍安勿躁,回头奴婢再差人去锦华阁仔细打探。您快别掉眼泪了,若被咱们长孙殿下瞧见了会难受的,若被某些人挑唆什么,那可就不妙了,您好不容易才不被禁足,殿下也乐意来咱们长春轩。”
胡佩瑶虽然脾气仍旧暴躁,但她明显比之前冷静了很多,她对心腹沉香的劝也越发听的进去了。
苏沁抱过小景循温柔的亲了亲,她让乳母等先退下,身边只留下了青萍这个心腹侍女伺候。
“太子妃生了嫡子又如何呢?那孩子身体虚弱,能否养活还未可知。”苏沁目光温柔的从怀里小婴儿那粉嘟嘟的小脸上扫过。
青萍忙附和:“娘子说的是啊,咱们二殿下最是有福气。”
苏沁语气沉沉道:“二郎若想扶摇直上,光靠我一个人还是不行的,得巴结好刘良媛这个蠢货才行啊。”
青萍不无担忧道:“若刘娘子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算继续跟娘子您交好,恐怕也会把咱们小殿下当地人。”
苏沁微微一笑:“是啊,所以不能让刘氏有机会生下孩子啊,不着急,来日方长呢。”
梅蕊在得知太子妃如愿生了嫡子后,她说不忧是假的,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让自己费心劳神。
“海棠,把我早就准备好的贺礼带上,你跟红药随我去锦华阁跟太子妃娘娘道喜。”梅蕊把自己的狐裘斗篷略微裹了下。
旋即,主仆三人便离开落梅居直奔锦华阁。
从落梅居到锦华阁可不近呢,平常到没什么,已至仲冬时节,冷风如刀,哈气成冰的,哪怕梅蕊把自己穿的跟熊似得,还有暖手炉,仍旧冷的瑟瑟发抖。
梅蕊这个位份出门暂时还不能做肩舆,除非能更进一步到良娣位上。
梅蕊主仆三人至锦华阁时太子早就不在了,得了嫡子太子自然要亲自入宫向皇帝,皇后,太后报喜的。
这会儿太子妃已经醒过来了,得知梅良媛带着礼物过来道贺,太子妃苍白的脸上略过一抹欣慰。
须臾,梅蕊由白微领着到了太子妃面前。
梅蕊正要行礼便被太子妃给制止了:“梅妹妹快别多礼了,你我姐妹之间没外人在的情况下就跟普通姐妹那般相处就是,若妹妹总拘泥礼数的话你我岂不是生分了。”
虽然梅蕊知道太子妃不过是在说场面话,但她却还是知趣的配合:“妹妹都听姐姐的。”
太子妃微微一笑:“这就对了,妹妹快坐。”
梅蕊才坐在了床榻边的绣墩上头顶再次传来太子妃的声音:“听说昨晚殿下去了妹妹那,若非我突然要生产也不会扫了妹妹跟殿下的兴,我知道梅妹妹最懂事知礼,自不会计较的。”
面对太子妃话里话外藏不住的得意,傲慢,梅蕊不卑不亢的回应:“没有什么比太子妃生产更要紧。退一万步说殿下只是太子妃您一人的夫君而已,妾等不过是殿下跟太子妃娘娘的奴而已。”
“我就知道妹妹最懂事知分寸,可惜啊某些人总是存在非分之想,寄予自己不该寄予的。妹妹这般懂事自能为我分忧的,我打算月子期间把东宫的庶务分出去,妹妹可愿帮我分担一二?”太子妃目光定定的盯着梅蕊,她打算让梅蕊分担一半庶务既是所谓的信任,更是试探。
梅蕊赶忙起身朝太子妃一福身:“承蒙太子妃娘娘看重,妾纵然想为主母分忧,奈何自己身体不争气,妾唯恐不能分忧反而给太子妃增进麻烦。”
说着梅蕊就轻轻咳嗽了两声。
太子妃忙轻轻摆手:“罢了罢了,既然妹妹身体不熨帖,我这做姐姐的也不好难为你。你好好养身体,把殿下侍奉好就是在替我分忧了。”
多咱回到落梅居,海棠语带不解的问:“娘子怎就拒绝了太子妃的好意呢?太子妃得坐月子没法处理庶务,必须得把权力分给其他娘子们。太子妃主动提出让娘子分担一部分管家权,岂不是证明她的确把娘子当自己人了吗?您这样拒绝了会不会让太子妃觉得您不识时务呢?”
梅蕊把面前的红糖姜茶喝了一小口,这才道:“我若真的接了太子妃的招反而才是不识时务呢。太子妃既把我当棋子,作为棋子怎能让摆棋的人看到手里的棋子还有别的作用呢。太子妃爱黄白之物更爱手中权柄,除非我到了有资格跟太子妃翻脸对立的时候,否则我就绝对不能让她看出我寄予她最在意的东西。”
接着梅蕊目光朝红药看去:“三皇孙的情形如何?”
梅蕊看了小皇孙也只是瞧出这孩子比他的哥哥,姐姐们瘦弱一些,别的到是没看出来。
红药一板一眼的回应梅蕊的询问:“小殿下瞧着像是先天不足,因为奴婢没机会切脉,故而也无绝对把握。”
此刻,宋嘉佑正在同散朝后的皇帝报喜。
虽然面前的儿子是自己的便宜儿子,孙子也自然是便宜孙子,但皇帝得知东宫有了嫡子却还是由衷的露出欣慰之色:“我儿总算有了嫡子,眹有了嫡孙,甚好甚好。眹打算等冬至过便颁大赦令,以贺东宫喜得嫡子。”
皇帝这是在同太子商量是否颁布大赦令,而非一言九鼎的知会。
宋嘉佑赶忙朝上一拱手,郑重而恳切道:“儿臣求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唯恐皇恩太重,这个孩子承受不住,因为这个孩子他——”
虽然宋嘉佑不甚期待跟高琼的嫡子,但孩子依然来到人世间了,他就想尽自己所能好好疼爱这个孩子。
皇帝起初对于太子不赞成他为了东宫嫡子而颁大赦令还有些不满,在得知那孩子先天不足,生来时竟然还不会自己哭后,他也就理解了太子不愿为这个孩子兴师动众的苦心了。
第162章 运气
在瞧出才出生的嫡子不大对劲后,宋嘉佑便让太医给小家伙切了下脉。事实验证了宋嘉佑的猜测,他跟高琼的这个嫡子果然身子骨不行,先天不足,往后需要用尚好的补药养着,稍微养的不精心这个孩子就可能夭折。
不管跟高琼夫妻情分如何,作为父亲的宋嘉佑得知小儿子先天不足,有很大概率会夭折时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哪怕这个孩子不是被他这个父亲期待来到人世间的,他仍旧希望这个孩子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东宫嫡子身子骨不太好,皇帝虽失望,不过没因此影响心情,大赦令自然也就不颁布了,这孩子原本就先天不足,给与太厚重的福气,恩泽未必是好事,福气太重若压不住的话反而是害了孩子。
东宫嫡子先天不足的事也就皇帝,温皇后知晓,就连苗太后也被瞒着,当然就算苗太后知晓她也不会太当回事,毕竟那不是自己嫡亲的重孙子。苗太后原本就不喜欢不会讨她欢心的太子,同样也不大喜欢太子妃。苗太后对太子夫妇虽没甚感情,但大面上是能过的去的,得知东宫喜得嫡子,苗太后的赏赐还是很能拿的出手的。
一天的功夫,锦华阁里的赏赐都已经堆不下了,皇帝,皇后,太后的赏赐,后宫妃嫔的赏赐,各府送来的贺礼。
太子妃这会儿是无力钦点这些礼物的,高夫人负责带着白露等侍女把这些礼物都登记造册,堆放进库房。
“太子妃,这是我才整理好的礼单,请过目。”高夫人把一本小册子捧到太子妃面前。
高琼喜爱黄白之物,把权柄看的很重自是受其母亲高夫人的潜移默化。
高琼大略的看过母亲整理后的礼物册子,柔声道:“母亲,过几天你代替我去大相国寺捐点儿香油钱为三郎祈福。只要能包邮三郎身体康健,我宁愿往后余生都节衣缩食把省出来的钱捐到佛前。”
想到自己千方百计得来的嫡子竟然先天不足,太子妃便心如刀割。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装快,更清楚自己同太子的感情,往后再想生恐怕不是太容易了,就算能有机会再生谁能保证是个小郎君呢?
太子妃把一切都寄托在了神灵上,她希望神佛能保佑自己历尽艰辛得来的这个嫡子。
高夫人忙轻声应下:“太子妃放心吧,过两天我就去大相国寺进香,只要能保佑小殿下健康顺遂,就是拿为娘我的寿数去换,我也甘之如饴。”
“母亲——”太子妃的眼圈儿瞬间红了。父亲是个不靠谱的,嫡亲的弟弟不光不靠谱,还早早去了,高琼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娘家人也就母亲高夫人了。高夫人也是这世上唯一真的对太子妃掏心掏肺的,哪怕高夫人这份付出的背后也存了算计,但给与母爱的心不曾掺假。
看到太子妃眼圈儿红了,高夫人忙劝慰:“太子妃快别多忧多思的,月子做好了身体才不落下病根。您是大郡主跟小皇孙的依靠啊。为娘的足够坚强给自己的子女遮风挡雨,他们茁壮成长后才能反过来成为自己母亲的一把大伞。”
小皇孙虽然身子骨不大好,但洗三礼还是热闹而顺利的完成了。
就在小家伙洗三当天,皇帝亲自赐名赐封爵的圣旨颁至东宫。
三黄孙被赐名景康,被封长平郡王。
康这个字妙啊,既可以理解为皇帝这个做祖父的祝嫡孙健康,也可以理解为皇帝对这个小嫡孙寄予的厚望。毕竟今上当年被先皇册封为康王,他从康王位上一步跨到了龙椅上,成为大燕王朝的新主人。
三皇孙不光才出生三天就被今上赐名,还有了封爵,直接被封为郡王。比他年长五岁多的皇长孙都只是齐国公,比他早出生一个来月的二皇孙还不曾有封爵,他还是满月后得名,名字也非今上亲赐,而是礼部拟了后由太子挑选的。
三位小皇孙的地位孰轻孰重自是一目了然。
长平郡王洗三那晚宋嘉佑虽没留在锦华阁,但也没去别处,刚好次日是休沐日。
宋嘉佑在书房处理完了公务,看了会儿书便歇下了。次日宋嘉佑去锦华阁探望了小儿子,陪着高琼用了一顿午膳。
从锦华阁出来后宋嘉佑直接去了落梅居。
白薇赶忙把消息报到太子妃面前:“殿下直接去了梅娘子那。”
高琼欣然一笑:“只要不去胡氏跟刘氏那就好,她们俩最近替我管理庶务想来辛苦的很,没功夫好好侍奉殿下,还是得梅良媛能尽心尽力的把殿下侍奉好啊。”
白薇忙附和:“梅娘子如此懂事,太子妃最是省心了。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白薇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太子妃把脸一沉:“你我主仆自是知无不言的,你怎还跟旁人似得学会拿乔了?”
白薇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奴婢听说老天爷分给一家人的运气是有数的,皇家亦不例外。二殿下能吃能喝的,咱们殿下却生来就体弱,二殿下不如咱们殿下金穗,可他却把咱们殿下的部分运气给吸走了。奴婢记得伯府里孙姨娘跟陈姨娘前后脚生的,结果——”
余下的话白薇没敢往下说,但太子妃依然明了。她的父亲高矿姬妾成群,孙姨娘跟陈姨娘也曾风光过,俩人前后脚有孕,前后脚生产,结果生下来的孩子一个活了,另一个夭折了。孩子夭折的陈姨娘就怨孙姨娘的儿子把她的儿子给克死了,那会儿陈姨娘比孙姨娘得宠,她便利用各种手段最终把孙姨娘的儿子给害死了。东窗事发后陈姨娘被打发去了庵堂,没几年就香消玉殒。孙姨娘也一蹶不振,再不曾东山再起过。
作为主母的高夫人并阻止两个小妾相互残杀,甚至她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高琼知道当时让陈姨娘误认为自己儿子之死是被孙姨娘的儿子刻死的,那其实是母亲高夫人用来对付两位小妾,让她们相互残杀的手段。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高琼却很难不多想。
原本太子妃对苏沁就印象不好,而今苏沁又跟刘氏暗暗结盟,苏沁当初找胡佩瑶结盟被拒太子妃同样也知晓。
眼看着苏沁生的二郎无病无灾,能吃能睡的,再看自己生的这个总吐奶,就算不吐的时候也吃不了几口就算了,哭的细声细气,病弱的让人心疼,任谁堵很难心里头平衡,更何况太子妃高琼原本就不是个心宽的。
太子妃非但没觉得白薇在这里故意挑唆事儿,她反而觉得得亏了白薇这个“忠扑”的及时提醒。
原来不是儿子的运气不够好,而是他的部分运气被他庶出的二哥给吸走了啊。
第163章 耗子
眼看这盘棋自己又要输了,梅蕊郁闷的把手中莹白如玉的棋子一扔,玉臂轻抬,顷刻间已过半的棋局连同棋盘一同掉在地上。
小女人下不过就悔棋,耍赖宋嘉佑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味的瞧着。
“殿下还说疼我呢,都下第三盘了你也不想着让让我。可见殿下说疼我,不过是花言巧语哄人的罢了。”梅蕊干脆坐在了男人怀里撒娇,耍赖。
宋嘉佑笑着捏捏怀里娇痴可爱的小女人的桃腮:“好歹是将门之女啊,下不过就耍赖,成何体统?”
梅蕊扬起小脸半是娇嗔半是委屈的控诉:“殿下才不成体统呢,谁家主君跟殿下似得啊明明跟自己的小妾下棋消遣,却使出了跟翰林院棋待诏的那股子劲儿,殿下先欺负人,那就别怪奴家耍赖了。”
面对小女人的控诉,宋嘉佑却不接招: “梅儿身上好香,让我嗅嗅这香是头发上的,还是你衣裳上的,还是你脖子里的。”
一旁侍奉的茉莉本想过来把被自己主子扬在地上的棋盘,棋子收拾起来,这会儿也不敢上前了,不光不好上前,还很想捂脸捂耳朵。她本以为自家娘子这般耍赖太子殿下会不悦呢,瞧着非但没不悦,瞧着丝毫还很开心呢,难道娘子真的把太子殿下的脉给摸的透透的了?
就在茉莉姑娘打算退出去的时候外面传来苏木尖细的嗓音:“殿下,秦风大人在书房恭候。”
正在闻香的太子殿下这会儿一点都不想听到苏木的声音啊,可听到苏木说秦风在书房恭候,他不能当没听到。
短暂沉吟宋嘉佑才沉声对门外的苏木吩咐:“让他稍等片刻,本宫这就去见他。”
别人的话宋嘉佑未必会在休沐日见,秦风不得不见,毕竟秦风负责的是情报打探,相当于东宫的耳目,若没要紧消息秦风自不会在休沐日来打扰主在歇息的。
“殿下快去把,莫让秦大人久等了。”梅蕊温声软语道。
宋嘉佑瞧着梅蕊羽睫下流转的情绪,淡笑道:“你是想秦风快些办完差好回去陪你的修竹姐姐吧。”
梅蕊坦然同太子四目相对:“人家新婚燕尔的,也没旁人打胶,自是要珍惜独处的每时每刻了,偏偏秦大人身上差事不轻,别人休沐人能陪着娘子逛珍宝阁,去食肆看小食听曲子,秦大人可没这机会呢。”
“我同卿卿虽已过了新婚燕尔,仍旧甚是珍惜你我相处的每时每刻。你我一起去书房见秦风,今晚就宿在前面。”说着宋嘉佑便拉着梅蕊起身。
虽然出去要面对冷风吹,但梅蕊还是想跟着宋嘉佑去书房听听秦风要奏何事,还有就是她也能继续在书房学看公文,替宋嘉佑拟表奏。很快就要到冬至日了,今年不用举行郊祀大典,但冬至日皇家上下同样重视,大臣也好储君也罢都要上表章的。
茉莉忙给梅蕊披上狐裘的褙子,又披上了一件或虎皮的斗篷。
饶是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怀里还抱着暖手炉,抵达太子书房时梅蕊仍旧冻的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进了书房,宋嘉佑忙吩咐人多准备几个谈火盆,同时红糖姜茶也要准备起来。
待梅蕊靠着两个炭盆,喝上了红糖姜茶,宋嘉佑才把目光朝候在那的秦风扫去。
秦风知道梅娘子不是外人,故而他在太子的目光看过来时朝上一拱手后便开始恭恭敬敬奏事:“禀殿下,大理寺关押康群的牢房里多出了几只耗子,原本牢房里有耗子并不稀奇。只是这几只耗子身上都带了鼠疫病毒。人一旦被带了鼠疫的老鼠咬伤,若救治不及时的话小命休矣。”
“抗群现在如何了?”宋嘉佑紧着追问。
秦风如实道:“殿下放心,抗群虽被老鼠咬伤,但救治及时,暂无性命之忧。”
太子命人按照保护关在大理寺地牢里的抗群,不过还是出了事,好在反应及时康群侥幸躲过一劫。
正在喝姜茶的梅蕊忙把手里的小瓷碗放下:“牢房里出现了带鼠疫病毒的老鼠,大理寺卿可知晓?”
秦风如实道:“康群被咬上是昨晚半夜时分,而今是休沐日,大理寺卿——”
梅蕊略一皱眉,而后走到了宋嘉佑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牢房里出现了带鼠疫病毒的耗子自然不是意外,据我所知这个季节并非容易发生鼠疫的时候。如此可见是有人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刺杀王丞相的要犯给弄死,若大理寺监狱里突然死了如此要犯,不光丞相府不会罢休,就是皇帝陛下也会觉得薛仁杰这个大理寺卿很不称职。”
“卿卿的意思是?”宋嘉佑侧身看向柳眉微蹙,垂眸浅思的女子。
略一思量,梅蕊才徐徐开口:“若康群在大理寺监牢里有个好歹,对王桂而言可以说一石二鸟,一来刺客已死,自己出了胸中折扣恶气,二来大理寺卿的位置便能借康群之死顺顺当当的换人了。大理寺两位少卿其中一位叫卢璇的卢少卿正是王桂担任礼部尚书主持科举时钦点的进士。另外一位少卿朱瑞资历还不够,一旦大理寺卿的位置上换人,卢璇很可能会取代薛仁杰成为新的大理寺卿。大理寺绝对不能落在王桂的手里,哪怕老东西行将就木。”
宋嘉佑微颔首:“卿卿的意思是设法帮薛寺卿保住位置?”
梅蕊:“只要让薛大人清楚昨晚发生的事,还有背后的算计,以薛大人的手段想来不需殿下暗中相帮他也能度过难关。”
薛仁杰主政大理寺已经八年之久,他能一直不惧丞相府的威胁,光靠一腔正气,以及会段案子是不够的。
宋嘉佑心中已有了盘算,他把秦风叫到跟前细细吩咐一番,秦风即刻领命出去办差了。
与此同时,丞相府正愁云惨淡万里凝。
王桂在得知康群没被弄死,他便知最好的机会已然失去,不免对自己次子王从诸多迁怒,稍一动怒老东西一激动不光把才吃进去的药给吐了出来,竟还吐出了两口鲜红的血。
第164章 挣扎
次子王从的无能让王桂越发思念年初才故去的长子王伦了,虽然王伦也能力平平,但至少在兄弟里他是最出挑的,就好比是在矬子里拔大个儿。
王桂很清楚自己的病情很难好转了,可自己的次子王从不能独当一面,自己几个长成的,已经入朝的孙辈更是羽翼未丰。
王桂已然暗中运作想把被贬出汴京的唐建重新回朝,纵然唐建不可能一回来就入主中书省,只要他能回朝,一切就都还有转机。可惜皇帝始终不肯就唐建回朝松口,王桂很清楚随着自己的病情加重,他在皇帝以及朝堂的影响力在逐步的减弱。
王桂不奢望继续延续王家门庭的辉煌,他只想让子孙能一直富贵下去,而不会落得人走茶凉,甚至是树倒猢狲散的下场,至于将来自己是否死后还被清算,子孙们因此受到连累王桂不是没想到。
龙椅上这位不可能万岁万万岁,而东宫太子是主战派,更是木鹏举的最强拥护者,一旦东宫太子坐上龙椅他很可能会给木鹏举平反。
喝了汤药稍作歇息后,王桂吩咐守在病榻旁的次子王从:“帮为父取纸笔来,我要趁着清醒的时候为陛下上一封陈情表。从儿,你要切记多咱为父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你立时把我今日亲笔写就的陈情表呈到御前,务必有你亲自上达天听。”
“父亲,您莫要思虑过甚,您会好起来的。”王从的眼圈儿微微泛红,他根本不敢去相父亲有朝一日会不在,若父亲不在了整个王家又当如何 ,该何去何从呢?
王桂微微苦笑:“纵然秦皇汉武都未能逃脱死劫,孔孟圣贤终成枯骨,更何况我等凡人呢?从儿,为父这把大伞已经不能继续为尔等遮风挡雨了,汝纵不能代替为父成为为王氏一门遮蔽风雨的那把大伞,但至少不能让自己浑身湿透。”
“儿无能,让父亲担心,儿不孝,害父亲缠绵病榻却还要为儿孙殚精竭虑。”王从扑通一声跪在了父亲的病榻前。
天知道身为相府次子的王从面对长兄坏了事时,他曾在无人的角落欢喜不已,相府没了嫡长子,那身为次子的他就有了脱瘾而出的机会。而今面对相府的风雨飘摇,王从方知被父亲期望,成为相府未来的接班人意味着什么。若兄长还在的话,所有的重担只会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面对跪在地上面露悲怆,形容憔悴的次子,王桂没有过多苛责,而是继续语气缓缓的交代着:“老夫没想到东宫竟然在大理寺还有耳目,这次康群没死不是我们筹谋有疏,而是低估了太子的手段。从儿,接下来不管大理寺发生什么都跟相府无关,尔等只需沉得住气,静观其变就好。你们根本不是东宫那黄口小儿的对手,老夫更是低估了他。”
“父亲的意思是太子力保康群?”王从试探着问。
王桂冷声道:“那康群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东宫真正相力保的是薛仁杰。东宫不希望大理寺卿易主。”
正在家里休沐的大理寺卿薛仁杰本想带着才纳的江南小妾出去逛逛呢,怎么也没想到一宿的功夫大理寺监狱竟出了一桩大事,自己大理寺卿的位置眼看就不保了。
这位薛寺卿断案公正,不畏权贵,励志要做一名孤臣,他也有一大爱好,那就是美色,他本是个北方大汉子,独爱娇小玲珑,温柔婉约的江南美人。薛府内宅几位有名分的姨娘,四个侍妾都是江南来的。
半月前才纳的这位方姨娘亦是苏杭女子,出身瓦肆,昔日曾是汴京城知名瓦肆里的头牌,只是美人迟暮,一代新人换旧人。她也是个一年期好的,竟被削大人花小半年的俸禄给赎出来,换成良籍后抬了姨娘,可见削寺卿对这位方姨娘的用心良苦了。
薛仁杰爱方姨娘,但他更在意自己屁股下的那把椅子是否坐的稳啊,一听大理寺出了事,他顾不得还在休沐,直接骑马跑回大理寺去。
事实证明削仁杰能坐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八年,不拉帮结派,不畏权贵,却还能毫发无伤不光是运气好,手段也是一流的。
也就几个时辰而已削仁杰已经用其雷霆铁血的手段抓出了四个有问题的监卒,以及两名在库房保管卷宗的小吏。
别家早就熄灯入梦了,大理寺却仍旧灯火通明,大理寺卿薛大人正在挑灯夜战,连夜审案。
次日朝堂之上,薛仁杰第一个出班参奏自己的副手大理寺少卿卢璇买通仓库小吏李顺以及狱卒潘成暗中放了带了鼠疫病毒的老鼠进入关押要犯康群的牢房。
“陛下明鉴,臣冤枉啊,大理寺险些闹出人命因薛大人这个大理寺卿玩忽职守之固,薛大人为了推卸责任,故而推臣出来顶罪。”大理寺少卿卢璇跪在地上替自己连连喊冤。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玩味的看向丹墀之下互相指责的大理寺一二把手,等薛,卢二人一番唇枪舌战后皇帝这才徐徐开口:“薛爱卿可知构陷同僚要承担怎样的后果?”
薛仁杰掷地有声,不卑不亢的奏对:“陛下,臣知晓。臣有卢璇收买狱卒,小吏的证据。关押在大理寺监牢里的要犯险些出事臣身为大理寺卿难辞其咎,臣在朝堂上弹劾卢少卿并非是要推卸责任。卢少卿有罪,臣同样有罪。”
薛仁杰的证据就是昨晚他连夜对几位问题小吏跟狱卒审讯的笔录,这上面都有他们几人的签字画押。
卢璇除了大呼自己冤枉外,他却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证据来替自己洗清罪名,他的确跟被抓出来的问题狱卒,小吏有私交,他所不知道的是那几个人却是丞相府早就安插在大理寺的钉子。
放带鼠疫病毒的老鼠进入康群的牢房是相府的人指使李顺跟潘成去做的,而非卢璇,而他们却又是跟卢少卿暗中有往来,事发以后他们把卢璇咬出来不光是出于自保,更是受他们真正主人的暗中指使。
若康群死在监狱里,相府会借此机会把薛仁杰从大理寺卿位置拉下来,推卢璇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计划失败了,那么卢璇就只能成为这一场阴谋里的背锅侠而已,从始至终卢璇却都被蒙在鼓里。
(写这章的时候脑子里回想起大明王朝1566里一段剧情,严嵩父子的一段对话,太久原台词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严嵩对严世蕃的失望,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为当儿子的撑伞)
第165章 亲戚
大理寺卿薛仁杰之所以要闹到朝堂上来,是因为他在经过一番权衡后觉得只有如此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他觉得若把自己辛苦挖出的证据交由某位言官,由他们来弹劾卢璇的话不光多此一举,而且还可能横生枝节,许是半年多年的缘故,薛仁杰不光比一般人机警,同时他的疑心也比一般人要重。薛仁杰励志要做个孤臣,他同朝臣们都保持着若即若离,因此他也信不过任何人。
上朝之前薛仁杰已然做好了自己会丢掉大理寺卿位置的准备,他宁可自己被贬出汴京,他也不能让卢璇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薛仁杰虽不清楚暗中提点自己的人是谁,宦海沉浮这么多年,薛仁杰自是懂些规矩的。
皇帝自是不会在朝堂上当主审官的,到底卢璇是否被冤枉,薛仁杰有没有构陷同僚皇帝自己心中有杆秤。
经过一番思量权衡,龙椅上的皇帝这才徐徐开口:“朝堂不是短官司的地方,理不辩不明,事不查不清。御史大夫,刑部尚书,眹给你们两天的时间将此案审清问明,若让眹知晓尔等心怀偏私,妄图包庇,眹绝不姑息。”
被皇帝点到名的御史大夫江延年,刑部尚书吕松涛自是不敢怠慢。
接下来皇帝又象征性的向身为礼部郎中的王丛询问了丞相王桂的病情,而后皇帝便同朝臣们商量起其他要事来。
回到东宫,宋嘉佑先去锦华阁看望了高琼母子,吃了一碗茶汤后他便去了落梅居。
梅蕊听闻薛仁杰竟然直接捅到御前,她禁不住感叹:“这位薛寺卿果真有股子冲劲儿啊。皇帝让刑部尚书跟御史大夫一起侦办此案,会不会对薛大人不利啊?”
梅蕊之所以如此看重薛仁杰,是因为薛仁杰励志要做孤臣,他日若有机会为父亲平反,那么此人若在朝堂绝对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宋嘉了解梅蕊的想法,他温声道:“御史大夫江延年是王桂的门下狗,但刑部尚书吕松涛却是个直臣。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是想借此事敲打江延年一二。江延年跟卢璇是同年,都是王桂担任礼部尚书主持科举时被钦点的进士。还有江延年跟卢璇不光是同年,更是同乡。”
这御史台本是言官们监督皇帝,朝臣,发现皇帝跟朝臣们若存在过失就该积极批评指正,多年来御史台却失去了它本该具备的效用,原因就是御史台一直由王桂的人把持。
皇帝默许王桂把持御史台,不光是碍于王桂相权的威胁,更主要的是压制主战派,再就是后来木鹏举被杀,皇帝更加需要言官们别随便发出影响和谐的声音了。
王桂眼看就要行将就木,皇帝早就对王桂失望透顶,自不希望王桂死后他的势力仍旧影响朝局。承平日久,皇帝已然不需要再出现一个王桂替自己来对付主战派了。
因还要会见外臣,宋嘉佑在梅蕊这里用了午膳便离开了。
宋嘉佑才接见完詹事府的几位重臣,苏木进来禀报说开封府尹江寻求见。
听闻京兆尹求见宋嘉佑很是意外:“快把江府尹请进来。”
江寻是宋嘉佑亲自提拔起来的开封府尹,他也就自然而然的被默认为东宫的人。不管是宋嘉佑还是江寻他们都不曾回避什么,因此江寻偶有出入东宫也就自然而然。
须臾,江寻便被苏木引着走进太子的书房。
“臣开封府尹江寻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袭红色官袍的江府尹朝坐在位置上的太子深施一礼。
宋嘉佑亲自起身把江寻搀起:“寻之可有日子没来东宫串门了,今日怎舍得丢下公务来本宫这里啊?”
当初宋嘉佑做开封府尹那会儿,江寻是开封府的推官,俩人配合相当默契,写的一手好字,而且做事雷厉风行的江寻很对宋嘉佑的脾气,因此他才在离任时把江寻给提为开封府尹。
当时宋嘉佑没有把自己很看好的江寻直接选为詹事府当差,是因为他觉得目前的江寻很适合开封府尹这个位置。
君臣相互寒暄后,宋嘉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江寻坐在了苏木搬来的墩子上,面前的长条案上摆了一盏热茶。
“殿下,臣今日来东宫不单是向您问安,而是府衙里来了一家三口。其中那位庄姓老妪称她是东宫苏良媛的亲生母亲,他们一家三口自大名府而来,陪同庄氏一起来汴京的是其改嫁丈夫杜长寿,另外还有他们共同的儿子杜明朗。那庄氏拿出了当初卖苏良媛还有苏大娘子为宫女时同当地府衙签订的契书。臣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山竹做主,故而才带着庄氏呈上的证据来见殿下。”江寻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了一份签字画押的契书恭恭敬敬呈到太子面前。
宋嘉佑扫了一眼面前的契书,略一思量才对等候示下的江寻吩咐道:“寻之暂时把那一家三口仔细看顾起来,而今天色已晚,明日本宫会让苏良媛悄悄去府衙见那一家三口。若他们果真是苏良媛的娘家人最好,若不是的话以律惩治就是,不管结果如何切莫节外生枝。”
第166章 怨恨
苏沁已经有几天没见到太子的影儿了,看到太子每日都去锦华阁探望太子妃生的三郎,苏沁妒忌不已,自己生的二郎仿佛被太子殿下给选择性遗忘了。
得知太子今晚来秋红轩用晚膳,苏沁赶忙开始捯饬自己,她是想打扮的素雅倾心一些,可想到会让太子误以为自己在模仿梅蕊,她知道太子不喜欢旁人模仿梅蕊,苏沁只得把素淡雅致的衣裙跟配饰给收了起来。
最终苏沁穿着新做的玫红洒金宫装,梳高高的凌云髻,额上贴了五彩鎏金花钿,玉立婷婷的出来迎太子的大驾。
宋嘉佑自是看出了苏沁为迎接自己的这份用心,他也只是略微的那么一瞄便看向别处。
宋嘉佑才落座苏沁赶忙吩咐人把二皇孙抱来。
不一会儿,乳母便抱着才吃饱的小家伙到了太子面前。
虽说对次子疏于关心,但宋嘉佑把小家伙抱在怀里时心肠早已柔软如斯,冷峻的玉面是尽显慈父本色。
看到怀里的次子白白胖胖,精精神神的,宋嘉佑深感欣慰:“几天不见,本宫请瞧着二郎又长了些,你们把二郎照顾的不错。”
苏沁忙温柔谦谦道:“照顾好二郎是妾的指着所在,二郎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吃的好睡的好,殿下为二郎寻的两个乳母的奶水足。小孩子没填都有变化呢,若二郎每天的不同都被他爹爹看到,他该多欢喜啊。”
面对苏沁借孩子邀宠宋嘉佑并未不悦,他把孩子小心翼翼递给乳母:“好生照顾二郎,回头本宫重重赏你们。”
“能做小殿下的乳母是奴三辈子修来的福。”乳母抱着小皇孙朝太子微一屈膝。
乳母抱着小皇孙下去没多会儿,菜肴一一上了桌,同时侍女打了水分别服侍太子跟苏良媛洗手。
用膳时苏沁更是不敢就坐,而是跟侍女似得给太子布菜。
“苏卿不需要亲自布菜,你也坐下用膳,用罢了膳本宫有事同你说。”宋嘉佑语气里透着客气跟疏离,哪怕他跟苏沁已经有了个孩子,但宋嘉佑觉得自己跟苏沁始终都不甚熟悉。
苏沁一听太子有话同自己说,她心下竟微微有些慌,她情不自禁的回想自己最近可有做过甚出格之事。
接下来用膳期间宋嘉佑遵循食不言的习惯,当然这个习惯也就只在他不甚熟悉,或者跟自己没甚共同语言的女人这里才是习惯。
用罢了晚膳,苏沁亲自点了茶,待屋里没了闲杂人等,宋嘉佑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契书放在苏沁面前:“苏卿可还记得此物?”
当苏沁看清楚太子放在自己面前的为何物后,她的心陡然下沉,当初她在恒王府有了前程,姐姐苏锦也能出宫她便建议姐姐去密州投奔叔父,而不是让姐姐回大名府母亲那,她就是想彻底断了跟母亲的往来。
虽然有了如今的富贵,但苏沁对于当年母亲由着继父做主把她们姊妹俩卖去宫里当宫女仍旧耿耿于怀的。初入掖庭吃过的苦,受过的辱成了苏沁午夜梦回的梦魇。
苏沁很清楚母亲那边只会给她跟姐姐拖后腿,而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唯有投奔早有官身的叔父对自己的来日才有助力。
苏沁没想到母亲竟然会找来,面前这份当年衙门开具的契书苏沁岂会不认得呢,她只是不知道此物怎会落在太子的手里。
看到苏沁变化的容色和闪躲的目光,宋嘉佑已然有了答案,他语气淡淡道:“明日一早苏卿轻装简从悄悄去一趟开封府,去了后江府尹的夫人会带你去见自称是你母亲,继父跟弟弟的一家三口。若他们果真是你的亲人,你当妥善安置,若不是切莫节外生枝。”
苏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顷刻间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她轻轻泣道:“殿下,当年妾跟长姐被狠心的母亲跟继父卖去当宫女,妾如今富贵了,他们就想沾光,妾委屈。”
苏沁的意思是她不想认开封府里那可能是自己亲人的一家三口,她希望太子能替自己摆平此事。
面对苏沁的眼泪宋嘉佑亦是无动于衷:“一切还是等明日你去开封府之后再说。若他们真的是你的家人,你若不认,你可知若节外生枝的话外人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东宫还?”
宋嘉佑的意思很明白了,他是不可能替苏沁摆平此事的,必须得由苏沁独自面对,他还顺便警告苏沁莫要玩心眼子。
苏沁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跪,掉几滴眼泪就能让太子心软,从而替自己摆平此事,以太子的手段让一家三口神不知鬼不觉滚出汴京,甚至是滚出这个人世间都是易如反掌的。太子明明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他为何就不肯替自己去做呢?
自己历尽艰辛为他生了儿子耶,难道看在儿子的份儿上他也不能为自己做点儿什么吗?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平的苏沁难免就口不择言了。
“若今日之事落在梅姐姐身上,殿下舍得她受委屈吗?”苏沁怨怼的话出口的刹那,她意识到自己不该说的,但说出来的话覆水难收。
听到苏沁拿梅蕊比较,说事儿宋嘉佑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梅良媛断不会不认自己的亲人,纵然她和亲人之间的确有无可弥合的矛盾,她宁可委屈自己,她也不会给东宫带来一丝一毫可能遭人非议的可能。苏沁,你总是在试探本宫对梅蕊到底用心几许?本宫到底对梅蕊用心几许你永远试探不出,就如你永远不曾明白本宫为何喜欢梅蕊,梅蕊身上究竟有甚值得本宫把她放在心上。”
宋嘉佑敢在苏沁面前不逃避他对梅蕊的用心,是因为他压根儿不曾把苏沁当一回事,就算苏沁知道梅蕊就是东宫最得宠的女人又能如何呢?
面对太子拂袖而去的背影,苏沁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她委屈,她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怨恨。
宋嘉佑原本是想让苏沁妥善安置好自己的母家人,只是他低估了苏沁的格局跟心胸。
梅蕊已然知晓苏沁的母亲,继父带着年幼的弟弟来到汴京了,因为是她让梅松寒派人悄悄去了大名府一趟。苏沁越发不安分了,梅蕊怎由着她继续瞎蹦跶呢。
苏沁的继父杜长寿不过是书院里一个普通的教书匠,他跟原配留下了两男一女,此人平日里还好斗鸡走狗,逛窑子,靠当教书匠那点儿月钱维持家用都难,更何况是给俩儿子娶媳妇。当年杜长寿说服续弦庄氏把两个女儿卖到宫里当宫女就是为了用这笔钱给俩儿子娶媳妇。为了说服庄氏这杜长寿还给画了大饼,用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却把庄氏给说服了。
庄氏想的是俩女儿入宫当宫女,一来解决了家里目前面临的困难,还有就是女儿长大了万一被贵人瞧上了眼,他们一家子岂不就跟着鸡犬升天了吗?
仁宗年间宠冠后宫的张贵妃不就是被叔叔卖去宫里当宫女,没想到张贵妃飞黄腾达后不忘拉扯叔父一把,若非那些该死的言官叽叽歪歪,贵妃娘娘早就被仁宗皇帝扶上后位,她的叔父张尧佐大人也早就是宣徽使了。
庄氏对自己两个识文断字,模样不错的闺女的未来很有信心的。
梅蕊对着自己被灯影拉长的影子轻轻低语:“今晚苏良媛必会因为我给她准备的这份礼物彻夜难眠吧。”
海棠悄声道:“娘子还担心苏良媛呢,太子殿下去了秋红轩呢,人家若侍奉殿下可不就辗转反侧嘛。”
海棠想到太子殿下每每在落梅居留宿几乎都要折腾大半宿不睡,想来他在别处留宿亦如是。
第167章 初雪
梅蕊以为今晚宋嘉佑不会来了,故而她读了几页书便早早歇了。
梅蕊正似睡非睡之间突然觉得自己的唇痒痒的,她猛的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深邃的星眸。
“以为殿下不会来了呢。”梅蕊软软呢喃着,语气里带了些睡眠被扰醒的委屈。
宋嘉佑语带绵意道:“处理完了公务就已不早了,估摸你也睡下了本不打算来吵你,没想到外头下雪了。我特意跑来同你分享今冬的初雪。你屋里太暖和了,我为你带 来一身雪花,一入了你的屋子就都化了。”
得知外头下雪 了梅蕊顿时没了睡意,因为惊喜而眼睛睁的溜溜圆:“今冬的雪到是来的早。听闻殿下去了苏良媛那,妾还以为殿下会歇在那呢。”
宋嘉佑听出了小女人话语里的醋意,他的笑意瞬间变深:“我本来是想留的,可想到若被梅儿知晓了后,往后我可就进不来你的落梅居了我怎敢惹梅儿生气呢。”
“妾又不是太子妃,可没那本事管殿下去哪儿不去哪儿。”梅蕊故作羞恼的把头扭到一边去。
宋嘉佑把自己的脸埋在梅蕊柔顺如斯的秀发间,良久他才又喃喃低语:“梅儿,若雪下的大,等明日雪停了让人去买野兔,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炙兔肉,喝去年酿的青梅酒。对了,你临摹的那幅《桃花戏猫图》江府尹误以为是我把画院里崔白的真迹拿来挂在书房了呢。”
梅蕊没有接太子的话茬,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在那自说自话。
“记得还在木家庄的时候,每年雪后庄上老的少的都跑去山上抓野兔,我每次偷偷跟他们去都挨祖母一顿打。不光我要挨打,带我去上山的人也要挨祖母的罚,渐渐地就没人带我上山抓兔子了,他们把自己抓的野兔拴起来送到我面前。”梅蕊回想起昔年在木家庄的恣意生活来,满是向往和感伤。
梅蕊知道今生今世自己再也不会过上昔年那种恣意快意的生活了,承载了她太多幸福的木家庄早已经化为焦土。那些美好的往事跟木家庄的一切都在六年前被那一场熊熊烈火焚烧殆尽,永远埋葬在了时光之下。
宋嘉佑安静的听着梅蕊回忆那些过往,哪怕某件事她已经重复多次,但宋嘉佑仍旧津津有味,认真聆听。
带梅蕊不再言语,宋嘉佑把她小心翼翼的拥在自己温暖怀里:“梅儿,把身体养好,明年雪后我带你去抓野兔,射小鹿。等明年春暖花开了,我陪你去骑马。”
“我可记下了,若殿下失言我可不依。”梅蕊娇声警告着。
宋嘉佑一字一顿道:“为夫对娘子无戏言。”
窗外北风呼啸,宛如悲伤的人在这寂静的暗夜闷闷呜咽,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如墨染的天际迎风飘落。
今冬的初雪并不持久,纷纷扬扬下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次日亦是晴空万里,只是冷意又加深了些许。
这一晚苏沁的确辗转反侧没怎么睡下,她的胸中积蓄了满满的怨气,这些怨宛如一块巨大的顽石压的她喘不过起来。
哪怕苏沁再不情愿,她都不得不朝开封府走一趟。
苏沁轻装简从的乘马车悄悄出了东宫,因为雪下的不算大,故而丝毫不影响人走车行,汴京照旧热闹如常。
开封府尹江寻的夫人王氏早早做好了迎接东宫苏良媛的准备。
马车停在了府衙后门,江夫人早就等在那里。
当看到比自己年长一旬多的江夫人朝自己行大礼时,苏沁原本阴霾的心略过一抹晴色。从恒王府到东宫,苏沁都只是府里最普通的一个妾,无宠,无可靠的娘家,她很少能确确实实的体会到当人上人的感觉。
此刻苏沁虚扶朝她见礼的江夫人时,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人上人的感觉,就算自己无宠无娘家依靠又如何呢?自己是东宫储君的女人,还有儿子傍身,今日的良媛明日的皇妃娘娘,就是一诰命夫人又如何呢?
江夫人先引着苏沁到正厅吃茶,叙话,而后苏沁才去了隔壁花厅去见庄氏等人。
庄氏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当听到门外传来换佩叮当之声,庄氏赶忙直起身体朝门口望去。
侍女打起帘子,但见一位着绯色暗纹百福裙,披狐裘斗篷的年轻妇人在两名年轻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而入。
只需一眼庄氏便认出了进来的这位娇丽的妇人正是自己的小女儿苏沁,她直接扑上前来:“沁娘,我总算见到你了,我——”
没等庄氏靠近呢就被拦下了:“惊扰了我们良媛娘子,你可知罪?”
庄氏把头一仰:“你不过是良媛身边的丫头罢了,我可是苏良媛的母亲,太子殿下的岳母。我——”
苏沁把脸微一沉,面对着面前这个比记忆里还要粗鄙,乖剌的女人她的胸口越发不适了,她语带倨傲的开了口:“唯有太子妃的母亲才配称殿下的岳母,我不过是殿下的婢妾罢了,连我都是太子的奴婢,你却还想拿大,你是想害死我吗?”
事已至此苏沁很清楚,她若不认面前的庄氏,往后只会麻烦不断,她没法让这一家三口凭空消失。
苏沁知道江夫人就在外面,想到江夫人知道她有这样一个拿不出手的母家,苏沁原本那一点点从江夫人那找到的当人上人的优越感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耻辱。
江夫人把苏沁送来花厅后,她就回了正厅,她还真就没那兴趣窥探别人家的私事。
第168章 贪婪
面对在自己面前倨傲,拿乔的小女儿,庄氏很是恼火。曾经她也为把俩女儿卖宫里当宫女,母女从此天遥地远难相见而懊悔过,她在得知小女儿已经成了东宫良媛后,庄氏本就不多的愧疚被得意取代。
得意过后,庄氏便生出了对小女儿的怨怼来,你都富贵了竟然还瞒着家里,不肯让自己的亲娘跟弟弟跟着享福,岂有此理啊?
庄氏嫁了俩男人,不管是原配苏父,还是如今的丈夫杜长寿都是识文断字的,而她就是个粗鄙妇人,她之所以能嫁给有文化的,还不是因为生了一张好脸。
杜长寿生怕庄氏再说出点不成体统的话,惹祸上身,他赶忙上前一步朝微一屈膝,拱手:“草民请苏良媛安。”
苏沁眸光微冷,居高临下的从杜长寿那张已有沟壑的窄脸上略过,语气淡然道:“杜叔好歹是中过秀才的,尊卑分寸应该懂得一些吧?若让外人听到我苏沁的母亲敢自称是殿下的岳母,我当如何自处?你们当年把握们姊妹卖了还不够,还想拉着我们下地狱才甘心是吗?”
虽然苏沁的语气一直淡淡,轻轻,但吐出来的话却咄咄逼人,让人后背生寒。
“沁娘,我知道我说错话了,难道你自己就——”庄氏的话没等说完便被杜长寿用眼刀子给阻止了。
别看庄氏厉害,泼辣,但她还是有些怕杜长寿的,杜长寿吃醉了酒会打人,庄氏会反抗,她就是个小女人,力气上自然不及男子啊,被打了几次就把庄氏给打怕了打服了。从此以后庄氏在杜长寿面前服服帖帖的,至于苛待杜长寿跟原配生的几个儿女,她更是不敢的。
待庄氏不得不住口,杜长寿用命令,警告的口吻道:“同你说过多少回了,苏良媛如今是贵人,你我不过是平头百姓,往后见了苏良媛要行礼,更不可只呼其名。”
教训完了庄氏杜长寿朝苏沁作揖道:“良媛娘子见谅,内人她不识字,故而不懂规矩,加之她思女心切,故而才这般没分寸的。”
苏沁微仰下颌,继续语气淡淡道:“杜叔都这般说了,我怎好继续计较呢,再说了母亲在我面前如何都不打紧,可我苏沁已是出嫁之身,我跟过去不同了,希望二位能明白。”
旋即,苏沁坐在了唯一一张太师椅上。
庄氏在杜长寿的暗示下拉着小儿子杜明朗到了苏沁面前,母子二人正儿八经的朝坐在椅子上的人行了一礼。
苏沁略微打量了面前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杜明朗,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岁上下,模样岁了庄氏,生的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的,只是那五短身材随了杜长寿。
透过杜明朗的言行苏沁看的出这孩子已然读书知礼,毕竟杜长寿是书院里的教书先生,他自己的孩子怎可能是个睁眼瞎呢?
杜长寿二十多才考中秀才,再往后就止步考场了,他把读书中举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们身上,他跟原配生的俩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材料。
虽然面前的少年清秀文雅,但苏沁也没有多希望,他虽是自己的亲弟弟,但不能给自己带来助力,她就很难生出真切的感情来。
短暂的沉吟后,苏沁才开口:“你们都坐吧,咱们好好谈谈。”
于是庄氏他们坐在了苏沁下首的墩子上。
苏沁直接开门见山:“你们从大名府跑来汴京,你们是想要什么?我不能离开东宫太久,你们有甚要求快些提来,至于我能否满足你们,那要看我的能力,若你们要强我所难的话,大不了我再也不肯见你们了。就算你们在开封府递了诉状告我,你们也不一定能如愿以偿。”
杜长寿看了妻子一眼,然后把头微微耷拉下去瞧着自己面前的方砖。
庄氏在丈夫的暗示下开了口:“良媛娘子,我们是来投奔你的,你兄弟明朗读书很好的,可家里困难没条件送他去更好的书院。如今娘子富贵了,照顾自己的亲兄弟不是应该的吗?明朗出息了,将来也是娘子的依仗啊。娘子求求殿下,殿下一道命令就能把明朗送去开封最好的书院读书。明朗还这么小离不开爹娘,我和你杜叔留在开封照顾明朗,也方便咱们母女见面。你杜叔也得有个营生不是么。你求求太子把你杜叔随意安排进个衙门当差,他有了俸禄拿,我和明朗也就有保障了。”
其实庄氏很想狠狠数落富贵了却不肯接他们来汴京享福的,丈夫不许她这会儿计较,她只得听丈夫的,暂时把对小女儿的怨狠狠往下压。
杜长寿知道面前的苏沁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好拿捏的小女孩儿了,为了他们杜家的富贵,他甘愿在自己的继女儿面前把姿态放低,他生怕庄氏这个蠢女人把一切给搞砸了,故而他心里一直捏了一把汗。
得知了庄氏的所思所求,苏沁禁不住轻笑出声:“承蒙你们的抬举,我若在太子面前这般有分量,我就不可能生了儿子才从昭训晋为良媛了。杜叔一无功名,二无才名,三无家财,你们让我拿什么去求太子殿下呢?若你们真的想往后有机会沾我跟二皇孙的光,我给你们一笔盘缠,你们回大名府去。”
庄氏一听小女儿要打发他们回去,她顿时不干了:“你让我们回去?苏沁,你如今富贵了,不认自己亲娘和弟弟了是不?你让你长姐去投奔你二叔父,你难道忘了当年你父亲重病你叔父叔母不肯出钱帮你爹医病了?你不就是嫌我和你杜叔无权无势,给你丢人嘛。当年若不是把你卖到宫里,你能有如今的富贵?你自己富贵了,想踢开我们,做梦。”
他们一家三口从亲戚那借了盘缠路费跑来汴京,怎可能被苏沁给轻易打发了。其实他们来汴京有几日了,看过了汴京的繁花似锦后庄氏也好,杜家父子也罢,他们怎还舍得离开这车水马龙,物华天宝,热闹繁华的汴京呢?
面对庄氏的贪婪嘴脸,还有那动不动就河东狮吼的粗鲁,苏沁恨不得自己卖块儿豆腐撞死。
眸光微转间,苏沁已然有了打算:“就算你们在这里闹开,大不了我在东宫彻底失宠,纵然我无宠,我还有儿子傍身,我在东宫照旧锦衣玉食的。你们——”
庄氏丝毫不惧苏沁的威胁:“你躲到东宫里,我是奈何不得你,我进不了东宫,我在东宫附近一头碰死,听说东宫附近有一家酒楼呢。”
苏沁在听到庄氏说东宫附近有一座酒楼的时候,她的心微微一沉:“他们怎知东宫附近有酒楼的?莫非他们来汴京已经有些日子了?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难道是有人提点了他们?”
第169章 疑问
苏沁态度稍微变得温和了些才开口:“你们是如何知晓我已是东宫的良媛了?你们通过开封府寻我,是不是也受人指点的?”
说这些的时候苏沁的神色虽温和,但落在母亲庄氏身上的目光宛如钉子,她下意识的捏紧藏在宽大衣袖里的粉拳。
原本苏沁对于母亲跟继父的突然到来不曾多想,只因她满心都是对太子的怨,对生母跟继父的怨恨,故而没能腾出精力来细想他们因何突然出现在汴京城。
他们不过是住在大名府所辖的一个普通小县城里,距离汴京路途遥远不说,那的县太爷都未必知道太子殿下身边有几房小妾。苏沁知道秀才出身的继父杜长寿有些人脉,但那些人脉在大名府都未必上的了台面,更何况是汴京城呢。苏沁越想越觉得庄氏等人的突然出现不寻常,因此她想弄个清楚。
面对女儿的疑问庄氏轻哼了一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杜叔有个同窗调去密州当推官了,你叔父不正是密州的知州吗?我们的确来汴京有几天了,汴京这么大,这么繁华我们不得好好看看,若是我们能进的了东宫,何必通过开封府呢?苏沁,若你想不管我们一家三口,我是不会罢休的。人家闺女当了贵人,娘家八竿子够不着的亲戚都能沾光,我的女儿当了贵人却连亲娘都不肯认了,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庄氏一言不合嗷一嗓子嚎出去,吓的苏沁瞬间花容失色。
东宫锦华阁,太子妃看着吃饱睡着的儿子,满脸尽是散不尽的慈母柔情。
待乳母抱着小郡王下去,白薇端了一盏燕窝到了太子妃面前:“太子妃,这是小厨房才做好的燕窝粥,您嘴里淡,厨娘便多放了点儿蜂蜜跟红枣。”
吃了两口多加了蜂蜜跟红枣的燕窝粥,太子妃这才道:“昨晚殿下歇在苏良媛那了?”
白薇如实道:“回太子妃,奴婢听说殿下在秋红轩用了晚膳就走了,走的时候殿下脸色很不好。殿下离开秋红轩回了书房,可一早殿下是从梅娘子那出来的。”
不等太子妃接口就听白薇继续道:“奴婢还听说苏良媛在大名府的母亲跟继父千里迢迢寻来了,听说昨日开封府尹江大人来东宫见了殿下,苏娘子一早就悄悄离开了东宫,想来是去见自己娘家人了。”
为了让自己做好这个月子,往后更有精力把持东宫内宅大权,照顾好一双儿女,月子期间太子妃还真就彻底把权柄放给了胡良娣跟刘良媛。正因如此太子妃才不能马上知晓东宫诸人的动向。
得知苏沁的母亲跟继父来了汴京,竟然还惊动了开封府太子妃的容色微凛:“也就是说苏良媛的母家并不知她当了贵人,我记得她的长姐得太子恩典放出宫去了,怎会?”
白薇嘴角略过一抹不屑:“奴婢也是才听说的,苏大姑娘出宫后没有回大名府投奔自己的母亲,而是去了密州投奔自己的叔父,之后那位苏老爷就升了官儿,很难说跟苏良媛没关系啊。”
太子妃哼了一声:“纵然苏氏不得宠,然而她成了皇子房里的妾,外人都会因此高看苏家人一眼。”
白薇赶忙附和:“太子妃所言甚是。苏娘子富贵了却不跟自己的亲娘往来,如今她的母亲一家寻来了,苏娘子不得不认了,往后苏娘子还真就有的忙呢。”
太子妃眸光一闪:“既然我知道了此事,我这做姐姐就不能袖手旁观啊。白薇,你去准备纸笔,我要写一封信给母亲,一会儿打发人送回高府。”
太子妃的母亲高夫人在东宫陪她待产,等小郡王洗三礼过后太子妃就让母亲回了高家。
苏沁回到东宫的时候早已是午后,回到自己的秋红轩苏沁就把自己关在了卧房,她抱着软软的被子任凭眼泪放肆的流。
明明苏沁已然拥有的够多了,儿子,位份,纵然没有太子的宠爱,她有儿子傍身,只要不作死往后的日子都能体体面面的。苏沁却并不知足,她想要太子的宠爱,她更想要一个体面的母家。
苏沁不得不把庄氏等人妥善安置好,她也害怕庄氏真的鱼死网破,他们能闹的起,她苏沁可闹不起啊。
“娘,二姐好像不喜欢我,咱们能留在汴京城吗?”杜明朗小心翼翼的问,宛如黑曜石的眼睛里满是少年的天真。
庄氏温柔抚摸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温声且笃定道:“当然能留在这里,你二姐只是跟你还不熟悉。儿啊,你好好读书,你将来考了功名,二姐会以你为傲的。”
庄氏一家三口暂时住在了客栈,他们在此静等苏沁下一步的安排。庄氏已经打定了主意,若苏沁敢甩开他们,她就真的跑去东宫附近的酒楼去闹,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第170章 安置
苏沁还真就不敢不管庄氏他们一家三口,她知道对方是真的敢豁的出去,她怨她恨都无济于事,擦干眼泪后她不得不想办法把不速之客给妥善的安置好。
苏沁很清楚她若去求太子的话很可能是自取其辱会碰壁,因而她不打算自取其辱。思来想去苏沁想到昔年自己在宫里做宫女时结识的内侍秦钟。秦钟昔年在掖庭做总管太监,再后来被调去了馆阁当差。
苏沁很清楚秦钟的人脉,若自己开口请他帮忙给杜长寿在某个衙门安排个差事应该不难,至于弟弟杜明朗的进学,苏沁打算从长计议。
就在苏沁打算提笔给秦钟写信时,太子妃身边的白薇到了秋红轩。
白薇可是太子妃身边的一等侍女,相当于锦华阁里半个主子呢,苏沁自不敢怠慢。
“白薇光临秋红轩,可是太子妃娘娘有甚吩咐?”苏沁客气的看向已经在绣墩上坐下的白薇。
白薇客气而恭谨的开口:“太子妃娘娘听闻苏娘子的母亲跟幼弟千里迢迢来投奔,故而差奴婢来这里看看苏娘子有甚需要。太子妃娘娘说苏娘子的亲人就是自己的亲人,亲人来了自是要好好招待,安置。”
苏沁的心微微一沉,她暂时还摸不准太子妃此举是何用意,她觉得太子妃不可能真有好心,大概是借此事来羞辱自己的。
苏沁尽管心下情绪返佣,可面对代表太子妃来对她表示关切的白薇时自是丝毫情绪都不敢外露,还有表现出被太子妃关切后的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有劳白薇姐姐替我多谢太子妃的关切,母亲他们我已经安置好了,打扰太子妃娘娘做月子我很惭愧。”苏沁纵然心底再抵触太子妃所谓的关切,该有的态度她必须得有。
白薇也只是抛这一趟而已,既然话已带到,她便起身告辞。
苏沁身边的大宫女丹青亲自送白薇到秋红轩外。
临转身之前白薇压低了声音对与自己近在咫尺的丹青道:“你可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你青萍已经背叛了太子妃,若你也想背叛的话太子妃不拦着,不过你可得想清楚。”
警告完丹青,白薇便冷脸离开了。
回到锦华阁,白薇先去里头朝太子妃复命。
太子妃自然不是真心要帮苏沁安置娘家人,她拿出态度来不光是彰显主母的贤惠,雅量,而是做给刘氏看的。
既然刘氏跟苏沁如今算是所谓同盟,刘氏就算原本不打算帮苏沁安置家人,她在听到太子妃对苏沁主动表达关切后,她便不会袖手旁观。
太子妃的目的就是让刘氏出手帮苏沁安置好家眷,往后她再利用苏沁的娘家人来对付刘氏的娘家,从而狠狠打压刘氏,瓦解刘氏跟苏沁的结盟。
白薇从里头回话出来白霜等人笑着凑上前:“白薇姐姐,去秋红轩一趟可得了甚打赏?”
白薇一扯嘴角:“我呸,苏娘子的小气你们又不是没听说,别说打赏我一个铜钱了,就是一盏茶都没给我吃。”
太子妃大张旗鼓的对苏沁表示关切刘氏怎会听不到呢。
不过刘氏却没有马上动作:“若苏沁需要的话自来求我,上赶着送人情,人情也就不值钱了。”
秋菊不无担忧道:“若娘子不对苏娘子表示关切,苏娘子会否多心呢?万一她真的投靠了太子妃那边呢?”
刘氏胸有成竹道:“太子妃过去没有接纳苏沁,而今苏沁有儿子傍身太子妃只会忌惮她。太子妃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彰显她的贤惠罢了,还有刺激苏沁罢了。”
虽没有下大雪,但梅蕊还是吩咐藜芦出东宫去买了野兔,等着晚上太子过来时烤兔肉吃。
一抹斜阳斜挂在窗棂之上,窗外寒风呼啸,窗外却暖意如春。
梅蕊正临窗临摹《快雪时晴帖》,海棠缓步而入。
“娘子,果不出您所料苏娘子果真去求在密阁当差的秦钟秦公公了,这是苏娘子写给苏公公的信。”海棠小心翼翼的把才收到的信笺呈给梅蕊。
打苏沁成为宋嘉佑的妾,梅蕊便请梅松寒花重金把苏沁在宫里当差期间的所有人脉关系,以及她在宫外的亲朋故就都摸了个清清楚楚。苏沁跟秦钟的私交梅蕊更是了如指掌,秦钟也是苏沁能用的上的人脉里最有能力的。
苏沁所不知道的是她轻易不用的那条重要人脉早就被梅蕊给按照收笼。
看罢苏沁写给秦钟的亲笔信,梅蕊嘴角微扬:“苏良媛的字果真有了很大进步,看来太子殿下这个老师当的不错。”
“娘子的意思是殿下也可能手把手教苏娘子习字?”海棠小心翼翼的问。
太子执了梅蕊的手教她习字对海棠而言是家常便饭了,她知道自家娘子是故意把字写坏,由太子手把手教从而才能增进感情。
想到太子对自家娘子做的事可能也会对旁人做,海棠心里头就很是不舒坦。
梅蕊把手里的信笺丢进脚边的火盆,然后笑着捏捏海棠的手:“海棠姐姐这般心窄,我可得好好帮你选个夫婿了,前程啊家私啊先不提,至少不能纳妾。”
“娘子又拿奴婢打趣,奴婢才不要嫁人,要服侍娘子一辈子的。”海棠羞恼的回捏了梅蕊的手,然后把头扭到一边去。
梅蕊对着海棠的侧影笑了笑,接着她重新拿起狼毫笔继续习字。
宋嘉佑在别的女人那如何梅蕊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她从被迫为妾的那一日就清楚若自己学会争风吃醋,那就是自寻死路。
晚上宋嘉佑如期来落梅居同梅蕊一道吃烤兔肉,品去年酿的青梅酒,酒酣耳热,他们一个抚琴,一个吹箫,温馨清雅从落梅居里缓缓渗出。
直到次日苏沁都没能等到秦钟的回信,她已然知道答案了,她本以为自己如今富贵了,秦钟很乐意卖个人情给自己的,原来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思及至此,苏沁禁不住悲从中来。
想到还在宫外客栈巴巴地等着的庄氏等人,苏沁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该过多的伤春悲秋。
“青萍,帮我更衣,我去瑞锦轩找刘娘子下棋。”苏沁虽然不想让刘氏看到自己的窘迫,但她知道自己不得不求刘氏。她宁可在刘氏面前矮一头,她也不可能去求太子妃。
苏沁前脚走进刘氏的瑞锦轩,后脚太子妃便听到了消息。
第171章 反感
心情大好的太子妃午膳都比平常多用了小半碗羹汤。
刘氏已经答应帮苏沁解决麻烦,她除了会帮苏沁的弟弟安排书院读书外,她还想给苏沁更多的所谓的善意。
宋嘉佑才处理完公务正要用茶歇息歇息挨接见詹事府的几位重臣,苏木进来禀报刘良媛说有要紧事求见。
虽说之前太子下了命令后宅诸妾不得随意出入承德殿,若有要紧事的话她们不是不能来承德殿,因而刘氏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她有事求见太子还真就不好把人拒之门外。
这些日子宋嘉佑拿何衙内的事作为冷落刘氏的理由,其实何衙内不过是刘氏的表弟,就算刘氏亲兄弟犯了混,若感情到位都不足矣让她失宠。
刘氏是苗太后跟皇帝硬塞给自己的女人,宋嘉佑对她的抵触是发自内心的,至少一开始他对刘氏虽抵触,但不反感,相处久了后他对刘氏才从抵触到反感。
略一沉吟,宋嘉佑才开口:“让刘良媛进来见我。”
须臾后,打扮的光彩照人,环佩叮当的流逝迈着莲步款款而至,她朝坐在桌案后的太子盈盈一拜。
宋嘉佑也只是用眼角余光略微瞄了面前凤白荷叶的女子一眼,而后语声淡淡道:“刘卿有何要紧事非得见本宫?”
太子的冷淡疏离让刘氏心下微凉,为了来见太子,她可是花将近半个时辰捯饬自己的。
刘氏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语声沉稳道:“回殿下,妾是为苏姐姐而来。苏姐姐的母亲跟继父千里迢迢来到汴京,他们当年虽把苏姐姐卖去宫里做宫女,然终究他们是一家人。那庄氏不光是苏姐姐的母亲,更是二郎生母的母家啊,若不好好安置的话,妾唯恐外人会看低了苏姐姐跟二郎。妾知道此事该有太子妃来跟殿下商量的,妾越俎代庖,还请殿下赎罪。”
刘氏想的是自己如今还没子嗣,而且不甚得宠,若光靠苗太后还是不行,她暂时还需要已经生子胆不得宠却有些小聪明的苏沁这个盟友。
刘氏替苏沁的母家求恩典除了给自己的盟友释放足够的善意,展现自己的能量外,更要紧的是让太子看到她的“贤惠”跟雅量,再就是借此事给自己一个在太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刘卿果然思虑周全,你如今替太子妃暂管东宫庶务,你这是在替太子妃分忧,何罪之有呢?”宋嘉佑落在刘氏身上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只不过眼帘微垂的刘氏不曾感觉到太子眸中的意味深长罢了。
当晚,刘氏如愿以偿的在自己的瑞锦轩里等来了许久不曾踏足的太子殿下。
次日午后,东宫后宅开始疯传一则新闻,那就是苏良媛的母亲庄氏夫人被封为乡君了,从此以后庄氏便能领朝廷的俸禄了。杜长寿只是苏沁的继父,他不曾得到封赏到也不意外。
粗鄙的庄氏根本不知被封乡君意味着什么,经杜长寿这么一解释,她自是喜出望外:“我就知道我家沁娘这良媛不是空架子。等将来沁娘当了皇妃娘娘,我岂不是就——”
杜长寿赶忙把庄氏的嘴捂住,冷声斥责:“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慎言慎言,你怎就记不住呢?祸从口出不光害了你自己,也可能害了苏娘子。”
东宫的人不光知道苏良媛的生母得封,他们还知道苏娘子不好意思去跟太子殿下替母家求恩典,是刘良媛去替苏娘子求的这份恩典。
对于外面各种对刘良媛的美赞太子妃听后却丝毫没有影响心情:“她们抱的越紧越好。白薇,你再替我送一封信给母亲。”
太子妃是想利用苏沁来打击刘瑞英,但她不急在一时,而是打算徐徐图之,故而她对眼下苏,刘二人的所谓春风得意丝毫不以为然。
虽然那只猫儿从毛色红艳艳的所谓瑞猫变成了一只普通小狸奴,但它仍旧是落梅居的一员。偶尔梅蕊也会拿小鱼干逗逗小狸奴,当然她是不许小狸奴进自己屋子的。
瞧着外面风和日暖的,梅蕊拿着用柳条串起来的小鱼干逗了会儿小狸奴,起风了她这才回房歇息。
梅蕊才净手毕,蔷薇打了帘子进来。
“娘子,白薇姐姐已经悄悄传信儿过来,娘子交代的话她已原原本本同太子妃学了,套字符果真如娘子所料不曾动怒,而是写信给高夫人,通过高家着手去对付远在密州的苏知州了。”蔷薇把才接收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回报梅蕊知。
白薇便是梅蕊留在太子妃身边的耳目,几年的时间白薇的表现越发让她满意。之前负责跟白薇悄悄接洽的都是海棠或茉莉,自从蔷薇取得了梅蕊的信任后,她也参与到跟白薇的往来里。
白薇在太子妃面前提的很多建议,其实都是梅蕊的意思,梅蕊通过白薇来左右太子妃的某些决定,太子妃无意间已然成了梅蕊用来对付苏沁,刘瑞英等人的一把刀。
梅蕊对蔷薇禀报的消息很满意:“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先下去歇息吧。”
“奴婢告退。”蔷薇微一福身便退了出去。
红日才西坠,落梅居便迎来了太子殿下。
梅蕊一边帮宋嘉佑把身上的外裳脱下,一边语带笑意道:“苏娘子的母亲得封乡君,今晚也算苏妹妹的好日子啊,按理说殿下不该去秋红轩,怎来我这儿了?”
“前天晚上你可还欠我什么,你莫非已经忘了?”宋嘉佑伸手在梅蕊的桃腮上捏了一把,脸上却笑的不怀好意。
梅蕊桃腮一红,她自是听懂太子殿下话中意了。前夜他们多吃了几杯去年酿的青梅酒,自是琴瑟和鸣,分外尽兴。梅蕊这单薄的小身板儿自是没法让在酒劲儿作用下愈发贪欢无度的年轻储君,故而她不得不梨花带雨的求饶,答应先欠着,以后再还。
看到面前的小女人被自己逗的粉面含春,杏眼生情,宋嘉佑嘴角微翘。
待海棠奉了茶,宋嘉佑拉着梅蕊坐下才敛容赠色道:“大理寺卿跟卢璇之间的纷争有结果了。康群牢房出现鼠疫已经做实是卢璇所谓了,不过卢璇的骨头也算硬,始终没咬出受丞相府指使。除此以外卢璇身上还有别的不法行为,其中就有他在担任知州时挪用过公使钱,再就是卢璇之妻无故打死了一名侍妾,侍妾被埋在了后花园。”
“那大理寺卿薛大人呢?”梅蕊小心翼翼的问。
宋嘉佑继续正色道:“大理寺卿薛仁杰除了玩忽职守导致大理寺监狱里险些闹出人命外,再无其他过错。大理寺卿一职他是暂时不得不让贤了,不过陛下并不打算让此人离开朝堂。”
对于梅蕊而言薛仁杰不离开朝堂算是最好的结果,她语带讥讽道:“没想到陛下竟然也有需要孤臣的一天啊。”
第172章 残了
梅蕊可以在私下里嘲讽皇帝,但身为太子的宋嘉佑纵然跟龙椅上那位政见不和,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龙椅上那位再怎么样旁人能否定他,但身为养子的宋嘉佑不能,不光是因为这孝道大过天,皇帝对宋嘉佑虽无生恩,却有养恩。皇帝给宋嘉佑的不光是锦衣玉食,身份尊贵,更有这如画帝业,社稷传承。
梅蕊嘲讽了皇帝两句她也就点到为止了,她自能体谅宋嘉佑夹在她跟皇帝之间的难处,故而她一直都拿捏着分寸。
“梅家送来两坛荔枝酒,殿下可要吃?”梅蕊笑语嫣然的看向蹙眉浅思的太子。
听到荔枝酒宋嘉佑不是太心动:“留着过年的时候吃吧,不过若卿卿这会儿想吃的话,为夫陪你。”
想到面前小女子吃醉了酒时桃腮红艳艳,杏眼迷离的娇娇风情宋嘉佑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瞬间将要喷张。
宋嘉佑自认自己不好女色,然而在面前这个小女子面前自己就总能失控,有时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落梅居里有迷魂香,若果真有他也不会计较的,自然他更希望他对她的所有情动都是道法自然。
梅蕊慌忙避开男子灼灼如火的目光,樱唇里带出微微的轻嗔:“妾可不馋酒,既然殿下也不馋那两坛荔枝酒自己留一坛,剩下的一坛待太子妃满月了,妾当做满月礼送去锦华阁。”
就因为杨贵妃喜欢荔枝,故而生长在岭南的荔枝随之身价倍增,炙手可热。大燕朝虽没有出过爱吃荔枝的贵妃娘娘,也就没有皇帝专门设荔枝使一职为心爱的美人不远千里去置办荔枝。理智却仍旧很稀罕,北方人想吃口荔枝仍旧不容易。
荔枝难得,这用莹白如玉的荔枝酿的酒亦是十分的稀罕。
说是不馋荔枝酒,不过晚膳时宋嘉佑还是品尝了一小碗,梅蕊到真的不馋酒。
落梅居里的灯熄的很晚,同样东宫各处的灯亦是熄的有些迟。
得知太子今晚歇在了落梅居,太子妃的面上亦是云淡风轻,她语声轻轻的对正在放帐子的白露道:“距离我满月没多少天了,满月后我就要把权柄收回了,有些事该准备起来了。”
白露忙柔声应:“奴婢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太子妃歇吧。”
太子妃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缓缓的把眼睛闭上。
身边一众侍女太子妃最为信任的还是打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白露跟白霜,至于白薇白雪虽也是出自高府,但她们跟太子妃的情分远不及白露白霜二人。
白露跟白霜是家生子,他们家几代都在高家为奴。白薇跟白雪则是七八岁的时候从牙行买来的。
正因为自己需要白露白霜,故而太子妃从未想过把她们放出去嫁人。虽然白薇跟白雪不是她最信任的,但这二人也出自高家,太子妃同样给与她们足够的信任跟倚重,故而也没想过把她们放去嫁人。
时间一晃到了这年的冬至,虽今年冬至皇帝不需要举行声势浩大的郊祀大典,但冬至该有的祭祀一样也不能落下,官员们照旧有假期。
就在冬至日的第二天,作为大燕使臣去北国参加新帝纳兰亮登基大典的刘鹏一行返回了汴京城。
去的时候刘大人是风风光光的,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人从马车里给抬着出来的。刘大人的马车在离开幽州地界时出了状况,驾车的马儿突然不受控制,坐在车里的刘大人人不得不跳车逃生,命是保住了,却摔断了腿。
刘瑞英还盼着父亲出使北国回来后能官升一级,自己纵然位份不能因此更进一步,但只要他有了子嗣,就能靠娘家以及太后的关照坐上良娣之位了。
刘瑞英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出事啊,就是不知她是为父亲的短腿而哭,还是为父亲不能更进一步而悲了。
“娘子,殿下已经允准刘娘子回去探望刘大人了。”蔷薇把才打探来的消息及时禀报给梅蕊。
梅蕊捏着手里的干荔枝语气淡淡道:“刘娘子父亲受伤了,当女儿的回去探望理所当然啊。”
蔷薇才退下没多会儿修竹便拎着一个食盒笑吟吟的到了落梅居。
“竹子姐姐这次来给娘子拿了什么好吃的?”海棠好奇的凑上前笑着问。
修竹一边把食盒打开,一边回应海棠的好奇:“也没甚新鲜的,就是一家姑苏人开的点心铺子里卖的糯米糕跟桂花饼,还有圆子。”
说着修竹递了一块糯米糕至梅蕊樱唇边:“尝尝是不是你当年去苏州时吃到的那个味道。”
梅蕊轻轻咬了一口微微有些温热的糯米糕,略微品味一番后满意的颔首:“甜软可口,正是我在苏州时吃的那种糯米糕的味道。小厨房里做的糯米糕跟外面卖的也好吃,就是有些差强人意,不是太软,就是太甜,亦或者甜而有腻。”
修竹:“为了让你经常吃到可口的江南点心,梅松寒特意在汴京开了一家江南风味儿的点心铺子,名叫甜斋,往后你若想吃可口的点心就打发海棠他们去甜斋。”
“我就知道兄长最疼我了。”梅蕊把剩下的糯米糕都塞进嘴里。
海棠生怕她噎着,赶忙递了茶水过来,嘴里忍不住嗔怪:“娘子怎还跟孩子似得,吃的太快仔细噎着。”
梅蕊吃了口茶后拉起海棠的袖子撒娇:“我能一直跟孩子似得,那是因为姐姐们疼我啊,是你们把我惯的我不想长大。”
修竹嫌弃的翻白眼:“你这套对付太子殿下有用,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
海棠忙摇头:“谁说我们不吃啊,竹子姐姐不吃,我吃。”
梅蕊同修竹,海棠等笑闹一番,这才说起正事儿来。
“刘大人的腿还有复原的希望吗?”梅蕊拉着修竹的手用极低的声音询问。
刘鹏的马车之所以出事,是因为马儿在驿站里吃的草料里被悄悄的加了少许车前子。马儿吃了车前子后就会发狂,失控。
修竹对上梅蕊明澈的眸光语气笃定道:“纵然华佗再世刘鹏的腿也无复原可能了,你放心吧,一切都收拾妥帖了。”
梅蕊满意的笑了笑,再次拿起了面前的糯米糕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刘氏面对父亲的残腿泪如雨下:“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面对女儿的眼泪刘鹏幽幽叹息,语气颓然道:“英娘,往后刘家可就靠你了,你可一定要好生服侍太子殿下,你的路究竟能走多远往后得靠你自己的筹谋跟天意了。”
第173章 恩荫
刘鹏是元兴初年的进士,那会儿苗太后还没被皇帝从北国人手里赎回来呢,刘家就是很普通的官宦之家而已。
刘鹏靠着自己的实力考中进士,然后一步一脚印的从地方官一级一级熬起来的,苗太后回到汴京后跟刘太夫人有了点儿瓜葛对刘鹏的官运虽有帮助,但也很有限。
当初女儿被苗太后选中嫁入东宫为妾,其实刘鹏是不甚赞同的,他身上自然有些文人士大夫的傲骨在,他觉得靠自己也能光耀刘氏门庭,何必把如花似玉的闺女送去那会吃人的地方呢?
如今当自己因为意外摔断了腿,往后再也不能走入天子堂,刘鹏庆幸自己还有个在东宫为妾的女儿。
面对一下苍老了许多岁的父亲刘瑞英的眼泪掉的越发汹涌澎湃了,她泣声道:“爹爹放心,女儿会争气的,爹爹好生修养,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高超,自会为父亲把腿伤治好的。”
望着自己的残腿刘鹏苦笑连连:“英娘,我已经面对现实了,你也要学会接受为父我已然是废人的事实。我的枕下有一份奏表,你把它带回东宫亲自交给太子殿下,他会替我送至御前。”
“父亲为何不亲自把上表送达御前呢?”刘瑞英迷惑不解的问。
作为出使北国的正使,纵然刘鹏如今受伤没法亲自到御前奏对,但他的奏疏上表还是能直接上大天听的。
等女儿把那份奏表从枕下取出,刘鹏才又徐徐开口:“你在东宫的处境如何你母亲已然跟我说过了,再就是之前你表弟何明的事对你也有影响。为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刘家得靠你跟你长兄了。有些事为父同你这后宅女子也说不明白,太子殿下看了为父这份奏表会明白的。你要把握这为数不多的争宠的机会,争取早日诞下子嗣,还有就是跟太后保持距离。”
刘鹏瞧出女儿对太后保持距离的困惑,他微微一笑:“两位皇子里太后本就偏爱寿王,太后的偏爱对立储事后看是没有多少影响,然而在一切还未曾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份偏爱对如今的太子而言就是深深困扰。据我所知太子殿下本无纳妾之意,把你送入东宫是太后的一厢情愿而已。你不能马上得太子喜欢未必是你不好,而是你是太后塞去东宫的,太子殿下是碍于孝道不得不接纳你。”
刘鹏见女儿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他才继续言:“你若想得太子喜欢,那就要弱化你跟太后的关系。太子殿下有偏爱的女子,你莫因为醋意而感情用事,你需要仔细想想比你得宠的娘子们身上有什么你所不及的。太子殿下心思深沉,为父知道你想取悦他不甚容易,但是英娘你既已入了皇家就不可能默默无闻。你若不想默默无闻,你想得到殿下的偏爱你就得下足够的苦功。你知为父为何一直宠爱关姨娘吗?不光因为她嘴甜会哄人,而是她除了图我对她的宠爱外再无其他。不管是你的母亲还是其他姨娘,她们的企图都太明显。关姨娘图我的宠爱是为了什么我很清楚,但她的企图心掩饰在温柔之下,只要我不去花心思瞧就瞧不出来,如此温柔小意,可爱知趣的女人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爹爹,女儿懂了。”刘瑞英朝自己的父亲微一福身。
这是父女俩头一次如此推心置腹的长滩,若非自己前途已毁刘鹏怎会放下身段去跟女儿探讨如何取悦男人这些比较敏感的话题呢?
回到东宫刘瑞英也没重新捯饬自己,红着眼睛,揣着父亲亲笔的上表直奔承德殿太子的书房。
这会儿宋嘉佑刚好有空,他也想知晓刘鹏的伤情如何,故而刘瑞英很容易的就见到了太子。
当晚,宋嘉佑不出意外的宿到了瑞锦轩。
接连两晚瑞锦轩里都有太子殿下的身影,一时间刘良媛成了东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眼瞧着刘良媛接连侍寝,海棠有些坐不住了:“娘子,殿下都宿在瑞锦轩两宿了,您不想想办法吗?”
梅蕊懊恼的把针线丢在一旁:“都说舞文弄墨非女子该做的,唯有女红才是女子该做的,可我着手拿起针来怎就变得不灵活了呢?”
海棠急切道:“娘子,您有没有听到奴婢适才的话啊?今晚若殿下再宿在瑞锦轩,刘娘子跟苏娘子可就更得意了。”
梅蕊云淡风轻的一笑:“人家爹爹才受伤,殿下本就该安慰安慰不是吗?谁在这个时候去计较呢?你没瞧见胡娘子都没想着截胡吗?连她都能沉得住气,莫非你觉得我的修为还不及胡佩瑶吗?”
海棠嗫嚅道:“胡娘子未必就是沉得住气,而是利用长孙殿下截胡用的多了早就不灵了,她好不容易才解了禁足,不得不低调。”
“我的海棠姐姐果然越来越沉稳,想的周到,长远了。”梅蕊笑着伸手帮海棠把裙带略微紧了些许。
次日散朝后,皇帝单独留太子在御书房奏对。
皇帝指了指龙案上被单独摆放的那份上表语气徐徐道:“刘鹏的上表眹仔细看过了。两位副使的上表也都提到了同样一件事,那就是篡位的纳兰亮有可能把都城迁到幽州来,如此对我大燕未必是好事啊。”
宋嘉佑恭谨奏对:“父皇圣明,这纳兰亮果真把都城迁到幽州来,对我大燕的确构成不小威胁。这纳兰亮既能篡位,那他撕毁当初两国签订的盟约不是不可能。儿臣愚见,大燕该提早做好万全的应对之策。”
“万全的应对之策?”皇帝的眸光瞬间变得幽深莫测,“太子的意思是?”
宋嘉佑不卑不亢的开口:“回父皇,儿臣以为咱们当储备好应对战事的钱粮,再就是选派几名得力的将领守好同北国接壤的关塞。承平日久,不管是将领还是士族都难免懈怠,是时候该紧一紧了。朝廷做好准备若果有强敌来犯,不至于手忙脚乱,若两国无战事的话对大燕而言也没有甚损失。这些都是儿臣愚见,一切还得高瞻远瞩的父皇来定乾坤。”
“我儿思虑周全。”皇帝看向太子的目光不再幽深莫测,而是带了些许欣慰。
皇帝是怕打仗的,他希望南北一直都能保持现状,但他也知道北国这位靠篡位上台的新帝纳兰亮未必就能规规矩矩的。
若纳兰亮果真把朝廷从塞北迁到了幽州,从幽州发兵南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幽云十六州一直在北人手里,地处中原的汴京可以说是无线可售,少了幽云十六州就等于大燕国少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皇帝已经被北人的金戈铁马给吓怕了,故而纳兰亮有望把朝廷迁居幽州的消息对早已年迈,两鬓斑白的宋询而言亦如一场可怕的梦魇。
刘鹏托太子呈给皇帝的上表里除了详述了他出使北国的所见所闻和猜测外,还有重要的一条,那就是请求朝廷给其长子恩荫入仕。
刘鹏已经不能继续在朝为官了,他的长子流通身上虽有秀才功名,但距离科举入仕道阻且长。
官宦子弟靠恩荫入朝为官本就屡见不鲜,刘鹏之前想让儿子走科举,不过是因为他知道恩荫入仕跟正经科举入仕在今后的发展上有所不同。自己年富力强的,儿子晚入仕几年也无妨。
世事如棋难预料,刘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风光的出使一趟北国,归来后竟成了个废人。
第174章 莽草
皇帝对刘鹏还算满意,朝廷不光准了其长子恩荫入仕,而且还授予刘鹏太子少保衔,直文渊阁大学士。
刘鹏的长子刘通被朝廷任命为登封县主簿,虽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对于通过恩荫入仕的刘通而言已算绝好的机会了。
刘鹏对着十九岁的长子语重心长的叮嘱:“通儿,你年纪尚轻,切勿急躁,要谦虚谨慎,多多积累经验教训。你走出汴京一刻开始就要忘记你有个妹妹在东宫为太子妾。你们兄弟跟你妹妹英娘眼下是相互扶持,相辅相成,而不是谁依仗谁,我儿可懂?”
刘通赶忙回应父亲:“爹爹的教诲孩儿铭记于心。孩儿靠恩荫入仕,必会靠自己的本事光耀门楣,成为姐妹们的靠山,弟弟们的榜样。”
“我儿有志气。”刘鹏欣慰的看着长子,“临行之前去东宫见见你妹妹吧。还有把起哥儿留下,带着唐氏一起去登封。”
刘通三年前成亲,娶妻唐氏,次年冬夫妻俩迎来了他们的长子刘起。
得知兄长即将赶赴登封担任主簿,刘瑞英自是满心不舍,同时她也对朝廷只给了小县城的主簿一职有些失望,她本以为哥哥怎么也能留在京城呢。
同样担任主簿,这在京城的衙门跟去地方衙门能一样吗?
刘瑞英对着自己的兄嫂不无惋惜道:“是妹妹不争气,若我能得宠些,太子殿下怎可能不会为了我而帮兄长争取一二呢。”
刘通赶忙摇头:“妹妹切勿这般想,你在东宫侍奉殿下多不容易愚兄怎会不清楚呢?英娘,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切莫牵挂我们。”
唐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递给了刘氏:“这是婆母让我交给良媛娘子的,是最新淘换来的生子秘方。”
唐氏微红了脸嗫嚅道:“多咱殿下要来瑞锦轩的时候良媛再用此方,平常无需用,如何用纸纸条上写着呢。”
“嫂嫂费心了,我记下了。”刘氏把那小小纸包亲自从唐氏手里接下藏在了袖中。
刘氏的兄长要去地方担任一县主簿,以及刘鹏被授予太子少保衔,兼文渊阁大学士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梅蕊。
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中,毕竟刘太夫人是伺候过太后的故人。刘鹏虽是个坚定的主和派,但他的能力,资历摆在那,而且还是因为代表大燕出使北国受的伤,加上有个在东宫为妾的女儿,哪怕刘大人不能继续为大燕发光发热,朝廷也不能亏待了他。
梅蕊捧着一卷书发呆,茉莉端着才炖好的药膳到了面前:“娘子,小厨房才炖好的药膳,您快趁热吃,冷了可更苦。”
隔几天梅蕊都要吃一顿药膳,尽管她再三表示不需要了,但梅松寒会隔三差五送各种适合做药膳的补品来,太子殿下更是恨不得把补品都送落梅居来。
瞧着面前这一碗满到冒尖儿的药膳,梅蕊忍不住皱眉:“好茉莉,这么多我吃不完的,要不咱们一人一半,你的身体也需要补的。”
茉莉赶忙摇头:“娘子若再耍小孩子脾气,奴婢可要禀报太子殿下了。这药膳里加了天山雪莲呢,梅大官人为了弄到尚好的雪莲可是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子的声音,几个侍女,内侍赶忙行礼,打招呼。
茉莉顿时把小腰一挺:“太子殿下来的还真是时候。”
须臾,宋嘉佑便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瞧着小女人对着面前的东西皱眉,发愁,宋嘉佑先吩咐茉莉给他上茶,然后挨着梅蕊坐下:“梅儿又不肯乖乖吃药膳,莫非是等着为夫亲自来喂你吃?”
说着宋嘉佑就拿起面前的银勺。
梅蕊扯着男人的袖子撒娇:“殿下若疼我,这药膳咱们一人一半。茉莉说了里头加了雪莲呢,殿下最近公务繁忙,正是需要大补一番。”
“梅儿觉得我也需要补,莫非是嫌昨晚为夫让卿卿不曾尽兴?”宋嘉佑邪魅的一笑,小银勺里的东西便送到梅蕊开启的樱桃口中。
看到又把小女人给惹的粉面含春,宋嘉佑满眼都是笑意。
这一碗药膳梅蕊死活不肯乖乖吃完,无奈宋嘉佑帮忙分担了一部分,条件就是梅蕊亲自喂他,而且不能用勺子朝嘴里送,得梅蕊用自己的樱唇来送。
俩人这般相互喂食也不是头一回了,茉莉等贴身侍奉的侍女也都习以为常了,看到二人感情这般好,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吃罢了药膳,宋嘉佑吃了半盏茶,信手拿起了梅蕊适才放下的书卷:“你昨日不还在读《谷梁传》嘛,怎今跳到三国去了?”
梅蕊正在读《三国志》里的魏书,刚好读到的是曹子建的传。
梅蕊捻着宋嘉佑腰上玉佩的丝带,不疾不徐道:“因为妾昨晚梦到洛神仙子了,不都说曹子建是通过一首斐然绝艳的《洛神赋》寄托对嫂嫂甄夫人的相思嘛。”
宋嘉佑微微一笑,饶有兴味道:“甄夫人能令志存高远,有乃父之风的曹子桓一见倾心,求之,吸引文采风流的曹子建也不足为奇了。”
“殿下也相信曹子建笔下的洛神仙子便是甄姬?”梅蕊正说着呢,忽觉胃里一阵翻腾。
“梅儿,你怎么了?”宋嘉佑瞧着梅蕊脸色突然变得不那么好看,柳眉紧蹙,他顿时紧张起来。
梅蕊忙吩咐茉莉把痰盂取来:“不知怎的了,突然觉得恶心,头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宋嘉佑听到梅蕊说恶心,正要朝好的方向揣测,没想到他也开始不舒服起来,症状竟然跟梅蕊的差不离,恶心,头晕,肚子也有点不得劲儿。
恰好红药去宫里照顾昔日一起当差的小姐妹了,暂时不在落梅居。
“茉莉,快去传太医,我跟殿下可能中毒了。我和殿下一起勇敢的东西仔细留着,等太医来了眼看。”虽然难受的紧,但梅蕊仍旧没有失去理智。
俩人同时不舒坦,宋嘉佑也想到可能中毒了。
很快值守东宫的孙太医着急忙慌的到了落梅居。
“殿下跟娘子的确中毒了,敢问殿下,您和梅娘子可是一起用膳了?”孙太医面色凝重的问。
宋嘉佑面色沉沉道:“本宫半个时辰之前来到落梅居,而后同梅娘子一道用了一碗药膳。”
孙太医赶忙去查看太子跟梅良媛适才用过的药膳残渣,以及茶水。
“殿下跟梅娘子误食了莽草,故而中毒。微臣这就开解毒的方子。”孙太医从药膳的残渣里发现了导致两位主子中毒的根源。
听到莽草二字梅蕊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莽草就是同茴香长大差不离的草药吧?海棠,你带着蔷薇跟薄荷马上去小厨房查找可还有没用完的莽草。”
若红药在这里当差的话,梅蕊断不可能吃到被掺了莽草的这一碗药膳。薄荷也懂药理,这药膳她亲自眼看过,品尝过一口的,摄入量太少故而薄荷才没任何不适的反应。
看似厨娘粗心大意误把莽草当茴香,仔细推敲就知这不是单单是厨娘的粗心大意,背后很可能跟一场阴谋算计有关。
第175章 混淆
这茴香是一种烹饪用到的香料,因为有八个角,故又俗称八角。
莽草是一味中药,一般长十一或十二三个角。茴香跟莽草乍看差不离,其实颜色不同,就是那角也是不同的,当然若把莽草多出来的角掰掉,以及角尖略微的处理一下混在八角茴香里不仔细瞧的话还真有可能被混用了。
负责做这顿药膳的厨娘刘嫂子得知自己做的药膳出了问题,人早就吓的面白腿软。
茉莉跟蔷薇,薄荷在小厨房搜罗一番,果然在单独存放茴香的那个小木盒子里发现了少许的莽草。莽草混在那一盒子茴香里,若不仔细瞧的话还真就发现不了茴香里掺杂了旁的。
旋即,茉莉她们就带着这一半盒掺了莽草的茴香,以及负责做药膳的厨娘,以及负责取小厨房用度的宫女琳琅到了太子跟梅蕊面前。
这个时候宋嘉佑跟梅蕊已经服用了解毒的药丸,再吃一碗孙太医开的汤药身体也就没事了。
那一碗药膳梅蕊吃了大半,宋嘉佑吃了些许,加之宋嘉佑的身体强健,故而他虽觉不适,但没大碍。
梅蕊抱着痰盂吐了会儿,吃下解毒药丸后头仍旧晕乎乎的,但她还是靠意念支撑着自己等一个结果。
宋嘉佑自不屑亲自审问厨娘等人,而是由苏木来负责审讯。
很快药也熬好了,服了药宋嘉佑哄着梅蕊去里头休息,他相信以苏木的本事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的。
落梅居这边请太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锦华阁。
太子妃听了白霜的禀报欣然一笑:“厨房可是刘良媛负责的,这期间出了事,我到要看看刘良媛如何脱身。”
白霜忙附和:“太子妃还是太心软了,若让梅良媛的毒再严重些,刘良媛的罪过岂不更大?”
太子妃淡然一笑:“不,梅蕊因常年吃药的缘故嗅觉分外灵敏,把莽草掺在茴香里也是我琢磨了许久的法子。梅蕊对我还有用,故而我不愿她真的出什么大事。我这里有白露她们伺候,你快些出去打探消息,随时报于我知晓。”
太子妃把打理东宫内务的权利一分为二,胡良娣跟刘良媛各自负责一部分,厨房这块儿则由刘氏来负责。
虽然梅蕊在落梅居有小厨房,但日常小厨房用的食材,作料等都是从大厨房里取用,当然需要自己掏钱,就是太子妃自己有小厨房,小厨房的用度也得自己掏钱。
正因为小厨房的花用是自掏腰包,故而当初梅蕊初入恒王府,她那里有小厨房,一日三餐都不用吃大厨房的饭菜旁人羡慕妒忌,但也没有因此认定梅蕊是被主君格外宠爱的缘故,无他,因为梅蕊是商女出身,母家有的是钱啊。梅大官人隔三差五朝府里送各类用度,府里旁人也能跟着沾光。
再后来但凡有子女的娘子也可得一小厨房,但她们的小厨房也就偶尔做做夜宵,还有热热饭菜,自不敢一日三餐都通过小厨房解决,因为她们的月例若都花在小厨房上,别处用钱可就捉襟见肘了。
不光太子妃这边知晓了落梅居请太医的事,其他各处亦在观望中。
这会儿苏沁正跟刘瑞英在瑞锦轩对弈。
“落梅居请太医了,苏姐姐你猜是因为什么?”刘瑞英把手里莹白如玉的棋子稳稳的落在了棋盘上,瞬间棋局有了明显的变化。
苏沁看到刘瑞英竟破了棋局,她自不敢怠慢了:“莫不是那梅蕊有了?她已经够得宠了,若再有个一儿半女的对你我可是莫大威胁啊。”
刘瑞英轻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侍奉殿下五年多都没有个动静,怎就突然有了呢?我瞧那梅蕊胯窄,两腮无肉,不是个有福气的。在我小时候父亲宠爱一位娼门出身的姨娘,那女人身段纤弱,弱柳扶风的,瞧着是赏心悦目,就因为太过娇弱故而没闯过生产那道关。听母亲说姨娘的胯窄,身量单薄,而有孕期间吃的好把孩子给养的太大,故而才一尸两命的。”
苏木没有让他的太子主子失望,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把一切审清楚了。
“殿下,奴婢仔细审过了厨娘刘嫂子的确不清楚那盒茴香里掺了莽草。平常梅娘子不怎吃茴香,因为今日的药膳比较苦,海棠姑娘恐梅娘子嫌药膳苦不肯乖乖吃,故而才吩咐刘嫂子做药膳的时候多放一些茴香拿拿味而。刘嫂子就抓了一把茴香放进去。至于那些茴香则是三日前负责去大厨房拿食材等物的琳琅刚刚取回的。”
苏木吞了下口水接着说:“琳琅亦不清楚茴香里掺了旁的。奴婢才去过大厨房,大厨房的茴香里并无莽草。奴婢把负责采买厨房香料的周采买跟琳琅以及厨娘刘嫂子又单独审讯一番,又使乔木等人分别搜了她们的住处,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茴香里被混进了莽草,从而出现在了梅蕊用的药膳里,最有嫌疑的自是厨娘,负责去大厨房取香料的琳琅以及负责采买的周氏,当然落梅居的旁人也不是没有嫌疑。
宋嘉佑对于苏木没彻底审出结果来虽有失望,但没大动肝火:“既是如此,那整个落梅居各处都搜一搜,落梅居搜不到就把整座东宫也搜一搜。你去一趟锦华阁,把本宫中毒的事如实告诉太子妃。太子妃的月子岳做的差不多了,该出面主持大局了。”
宋嘉佑很清楚此事是有人冲着梅蕊来的,若自己没有替梅蕊分担剩下的药膳的话,后果可想而知。纵然莽草不一定能把梅蕊毒死,但经此一劫对梅蕊的身体亦是莫大损伤。梅蕊原本就身体状况不好,迟迟没有身孕,若身体再受损耗也就更难有子嗣了。
宋嘉佑很清楚唯有让东宫诸人知道他也中毒了,接下来大搜东宫才更加的名正言顺。
太子妃得知太子竟也中了毒,她的脸色瞬间一白:“苏木,你是说殿下也中毒了?”
苏木一板一眼道:“回太子妃,殿下中了莽草之毒,情形比梅娘子的还要严重,故而殿下才需要太子妃您出面主持大局,大搜东宫,好早些把罪魁抓出来。”
得知太子亦中了毒时高琼不过是短暂惊吓,随之而来的不是对丈夫的关切,而是无法言说的狂喜。
当初太子妃费尽心机做这个局的目的是为了对付刘瑞英,从而借此对梅蕊的身体造成更进一步的摧残,从而让梅蕊无怀孕的可能,如此她就一直能把梅蕊当棋子。
虽然莽草之毒不如钩吻草能致命,但会对人的消化道,胃肠等产生很严重的影响,甚至还会对大脑也造成损伤。
为了做这个局太子妃甚至不得不启用了自己留在宫内的暗棋,红药的好姐妹紫苏的意外摔伤就是太子妃启动暗棋的结果。
紫苏不光是红药的同乡,早年对红药还有过恩,如今紫苏摔伤红药听到消息没理由不去照顾个一日半日的。
第176章 抓出
太子妃让侍女帮自己更衣,她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乘步辇到了落梅居。
“殿下,您的身体如何?梅妹妹的身体如何?”太子妃满脸都是着急跟担忧,丝毫没瞧出半点儿演的痕迹。
宋嘉佑语声沉沉,面色凝重的同太子妃道:“本宫的身体无甚大碍,已经用过药了,只是梅良媛不大好,毕竟她的身体羸弱。琼娘,若非情况紧急我自是舍不得你月子期间还这般辛劳呢。”
高琼温声道:“殿下这般说岂不是把妾当外人了?殿下好好歇息,妾就先不去里头打扰梅妹妹了,妾先回锦华阁安排搜宫事宜。”
太子妃离开后,宋嘉佑便回内室陪着已经躺下歇息的梅蕊。
“还难受吗?”宋嘉佑的手微微在梅蕊的额头上探了探。
梅蕊软软应道:“比适才好些了,殿下可从太子妃脸上看出不妥来了?”
宋嘉佑没有直接回答梅蕊的询问而是反问:“卿卿怀疑此事同太子妃有关?她如此做动机为何呢?她不是已经把你视为得用的棋子了吗?”
梅蕊幽幽一笑:“妾虽没有确凿证据,但妾能确定这一局八成是太子妃的手笔,她的目标不是我,而是胡姐姐跟刘良媛,若我没记错的话分权后大厨房是由瑞锦轩负责的吧?若不是殿下恰巧来到,替我分担了一部分的药膳,我服用的莽草会更多,损伤亦会更重。”
梅蕊轻叹一声,把自己温热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宋嘉佑伸过去。
待自己的手被男人那有力的掌心束缚住了,梅蕊这才樱唇轻启:“原本我就迟迟不孕,若身体再受损伤自是更加没有怀孕的可能了。就算殿下公然宠我入骨,我亦没有子嗣,终有人老珠黄时啊。飞燕合德,还有杨妃盛宠一时,最终凄凉收场还不是因为没个子嗣傍身嘛。”
“其心可诛!”宋嘉佑下意识的攥紧了梅蕊的手,幽深的眼瞳里尽是让人为之胆寒的杀意。
此刻,除了落梅居的梅良媛外东宫几位娘子都已云集锦华阁。
自长平郡王洗三后,这还是众人头一遭齐聚太子妃的锦华阁呢。
等人都到齐了,太子妃由侍女们扶着从屏风之后缓缓而出。
众人见礼的同时太子妃已然坐在了自己的主位上,她面色凝重的开口:“今日我把几位妹妹叫来,是因为半个时辰之前太子殿下跟落梅居的梅良媛中了莽草之毒。殿下跟梅良媛食用的吃食里竟混进了毒物莽草。亏得上苍保佑,殿下和梅娘子无恙,否则的话你我姐妹安能继续如今这般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呢?”
“太子妃是说殿下跟梅良媛同时中毒了?”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良娣胡佩瑶,得知二人同时中毒她面上的心焦丝毫不带掩饰。
紧接着苏沁徐徐开了口:“太子殿下在梅良媛的落梅居出了事,梅良媛难辞其咎啊。”
李秋水忙附和:“苏妹妹所言甚是啊,殿下在梅良媛那里出了事,纵然她也中了毒,她亦是托不了干系的。”
孙昭训的声音弱弱响起:“殿下虽是在落梅居出的事,可梅良媛也中毒了啊,想来是有人要害梅良媛,恰好殿下被带累了。”
太子妃目光朝低垂眼帘的刘瑞英那边逡巡过去:“几位妹妹都各抒己见了,刘妹妹怎一言不发呢?而今掌管东宫内务的可是你和胡良娣啊。”
被点到名的刘瑞英猛的从思绪里抽离出来:“太子妃娘娘召集我等前来自是有吩咐的,还请娘娘示下。妾跟胡良娣暂代娘娘掌管东宫庶务,可做主的终究还是娘娘跟殿下啊。”
此刻的刘瑞英到是比平常谦卑甚多,她自不希望在自己掌权期间出事,可终究还是出了事,没曾想太子还被牵涉其中了。
适才刘瑞英一直沉默不语,她是在琢磨太子究竟有没有中毒。
太子妃对刘瑞英此刻的谦卑很是满意,她不疾不徐道:“殿下在落梅居出了事,纵然有人不是冲着殿下,而是冲着梅良媛,都得查个干净才可,况且殿下也中了毒更不容小觑。适才我已亲自去落梅居见过殿下,殿下虽无大碍,却也不大好。殿下的意思是大搜东宫,纵然掘地三尺也要把真凶给找出来。今日有人把类似茴香的莽草混进茴香里,保不齐明日东宫就种下了那类似忍冬的钩吻草了。”
听到搜宫二字的时候众人的面色都下意识的变了变,居上首的太子妃把众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苏木,乔木等人都各自率领一拨人开始到处搜,就连太子妃的锦华阁也不曾放过,自然太子妃跟大郡主,长平郡王住的地方他们不可能真的认真去搜。
整座东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这样的混乱持续了将近大半天才结束,经过了一番搜索苏木他们还真的有了发现。
他们从大厨房里一个复杂打杂的小宫女豆豉的房间里发现了少许莽草,除了莽草外豆豉的床底下还发现了一包铜钱,至少得有五贯左右,另外一对银手镯。
这对银手镯上刻有芍药纹样,刘良媛佩戴的手镯上大多都刻了芍药纹样,芍药是刘良媛最喜爱的花,不光她的首饰上有芍药,裙摆上,日常自用的一套茶具上均有芍药。
除了小宫女豆豉那搜到了不对劲的东西外,落梅具里负责侍弄花草的小宫女石榴的房间里同样搜到了东西。
在石榴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把金瓜子跟两队银耳坠,然后就是两匹尚好的绢。
没用怎么过审落梅居的小宫女石榴就把什么都招了:“奴婢跟大厨房的豆豉姐姐是同乡,是她收买奴婢同她回报梅娘子的日常饮食起居的。混在茴香里的莽草不是奴婢下的,奴婢只是按照豆豉姐姐的吩咐同她交代梅娘子的饮食起居。”
石榴跟豆豉还真是同乡,也有宫女瞧见过这二人常常私下往来。
在石榴这里再也审不出更加有用的线索后,开始对在大厨房打杂,房间里搜出莽草跟芍药银手镯的豆豉动审。
起初豆豉三缄其口,一个没留神这豆豉竟然咬舌自尽了。
第177章 问责
豆豉一死这线索间接性的就断了,可从她那搜出来的那对芍药纹样的银镯子在无声的告诉人们自己或许会把断了的线索从新接起来。
望着面前托盘里的这对做工精美,古朴典雅的芍药纹样的银镯子,宋嘉佑的眸色转而变得越发幽深起来。
宋嘉佑又端详了面前的银镯子一会儿才冷幽幽的开口:“我记得中秋节赏赐给几位娘子的礼物里,有一对类似的芍药纹样的银镯子,赏赐给了何处?”
苏木赶忙回应太子的询问:“回殿下,中秋节的时候您赏赐给刘娘子跟苏娘子,孙娘子分别一对儿银镯子,的确有一对儿芍药纹样的银镯子。芍药纹样的银镯子赏赐给了刘娘子,因为刘娘子喜爱芍药。奴婢瞧着面前这对儿手镯跟中秋节殿下赏赐的有些相似,不过奴婢也拿不准。对了,适才搜宫的时候瑞锦轩刘娘子的首饰盒里的确没有一对芍药纹样的银镯子。”
之前搜宫可不是简单的走马观花,不光宫女内侍的房间搜的仔细,几位娘子的房间也都仔细搜了一番。搜宫的人里就有太子妃的钉子,故而某些所在才被搜的十分仔细。
太子妃把几位娘子拘在锦华阁,不就是方便搜宫嘛。
作为太子身边的首席内侍苏木不光得随叫随到,还得做到对答如流,帮主子记下他可能记不住的,更要记下主子特别在意的。苏木的脑瓜子里就跟太子殿下的记忆宝库似得,这记忆宝库从未曾让他失望过,正因如此苏木才能一直是太子身边无可代替的大红人。
略一沉吟宋嘉佑才吩咐苏木:“带着这对儿桌子去锦华阁,一切交太子妃定夺。”
苏木忙躬身捧起面前的托盘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宋嘉佑的面色重新恢复了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状态。
海棠跪在梅蕊的床前连连请罪:“娘子,是奴婢没有看好落梅居,若奴婢不让厨娘在药膳里放茴香的话您也就不会中毒。”
梅蕊淡淡道:“你的确有过,你的过就是让落梅居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让厨娘在药膳里多放茴香也是为了我好,你想让我多吃几口药膳。海棠,今日也算个教训,你跟茉莉往后更要提高警惕,这次落梅居出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性命之忧也算幸甚,保不齐下次再出个跟旁人里应外合的习作我安能次次侥幸活下来。”
跪在海棠旁边的茉莉亦是同海棠一道磕头请罪,惶恐不已。
梅蕊知道海棠跟茉莉已然做的足够好,她没有即刻让二人起身不光是要给她们一个教训,更是做给那些她信不过的人看的。
梅蕊管理自己身边的侍女,内侍的手段就如她的父亲木大帅当初掌管军队一样,赏罚分明是御下之术的核心。
在宫里照顾受伤姐妹的红药听到消息匆忙赶回东宫,她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东宫小半天梅娘子就出了事。
回到东宫后红药没有先回落梅居,而是到太子面前请罪。
“殿下,奴婢该死。”红药结结实实的跪在太子面前等着承受雷霆之怒。
当初太子把她安排到梅娘子身边曾再三的耳提面命让她务必确保梅娘子无恙,这五年红药做的让太子无可挑剔,可她就是稍微一松懈没想到就出了事。
面对红药的叩首请罪,宋嘉佑冷峻的面上亦是无尽的愤怒和失望,他用绝对零度的口吻对跪在面前的人道:“红药,你让本宫很失望。你自行去领罚十杖,下不为例,若不长教训你应该清楚后果。”
“奴婢怼天发誓,绝对不会再让梅娘子再次遭到类似暗算。”红药诚惶诚恐的发誓。
年轻的太子冷冷警告:“本宫从不相信誓言,只看行动和结果。你下去领罚吧。”
红药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就在书房门将要关闭的时候她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此刻,太子妃指着面前那对芍药纹路的银镯子正颐指气使的质问跪在面前的刘瑞英:“刘娘子,这对手镯是殿下中秋节赏赐给你的节礼之一,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会出现在厨房负责打杂的豆豉房间里头?”
“太子妃娘娘,妾的确不知这对手镯因何出现在那豆豉的房间里。”刘瑞英当然想否认这对手镯跟自己没关系,但她的确拿不出一对儿一模一样的银镯子来。
中秋节太子赏赐给刘瑞英的除了一对因芍药手镯外,还有一对玛瑙手串,两匹上等的绢以及一斛珍珠。无疑这些赏赐里刘氏最不屑的就是这对银手镯,不管是在刘家当大家闺秀还是嫁入东宫后,刘氏佩戴的首饰均以金玉珠宝为主,她身上甚少出现银饰。
哪怕那对银手镯是太子赏赐的,刘瑞英也没有因此而特意佩在皓腕上,故而就让侍女给收在了匣子里。
若不是这次落梅居出事刘瑞英大概很久都不会发现她丢了一对太子赏赐的银镯子。
面对刘氏的狡辩太子妃冷傲的一笑:“你不知道你的手镯怎会出现在豆豉的房间?那你更不知道豆豉房间里除了这对手镯外还有莽草,更不清楚豆豉跟落梅居的侍女石榴里应外合把莽草掰了多余的角混在小厨房的茴香里是吗?”
“妾的确不知。”刘瑞英的腰背瞬间挺的笔直,她又不是个棒槌怎会听不出太子妃话中深意呢,从而举一反三她不得不想的更多些。
面对刘瑞英挺起的脊背太子妃亦是不慌不忙:“我自也不相信刘妹妹会对梅良媛下毒,你负责替本宫打理东宫庶务,大厨房恰是你的指责所在,在你掌权期间落梅居出了事,你难道不该担责吗?”
不等刘瑞英来得及反驳太子妃步步紧逼:“以刘妹妹的聪慧就算果真要暗算梅良媛,你也不可能傻到拿太子殿下赏赐的镯子去收买人心,但凡不是痴儿傻瓜都能想到你是被构陷的。我和太子殿下亦认为你是被构陷的,豆豉已死,石榴并不清楚豆豉是受何人指使。刘妹妹,你要嘛抓出构陷你的人,否则你只能领罚。殿下跟本宫已经尽力为刘妹妹寻找真正的主谋,可惜一无所获。你可知这次中毒的不光是梅妹妹一人,殿下也受到连累,这是有人在间接的谋害储君啊。”
“妾敢以我刘氏全族的性命安慰发誓,妾绝对没有害梅良媛。”纵然刘氏可能想到构陷自己的人可能包括坐在高处,正倨傲的睥睨着自己的这个女人,但事已至此她除了通过发誓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外再无他法。
自己掌管大厨房期间出了事,自己丢了的镯子出现在涉案人的房间里,除非她能立马抓出幕后真凶,否则的话只能自认倒霉,接受惩罚。
太子妃缓缓的走到刘氏面前朝她微一虚扶:“我自相信刘妹妹是清白的,故而我才把其余妹妹都打发出锦华阁,你我姐妹单独对峙。我会尽力替妹妹向殿下求情的,殿下速来开明,加之令尊因为朝廷出使北国而负伤,于情于理殿下都不该太过责罚妹妹。”
太子妃的话说的温柔似水,然而字字句句都入一把钝刀狠狠朝人心口上刺。
待刘氏被侍女扶着诚惶诚恐的离开锦华阁,太子妃总算可以畅快的笑一笑了。
她当初布这个局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她没想到结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太子竟然也被牵涉其中。
太子妃对太子早没了那种男女之情,纵然因为自己的布局误杀了自己的丈夫,她也不带后悔的。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期待太子有个三长两短,如此自己的儿子便能顺理成章被今上册立为皇太孙,她高琼甚至可能做一把垂帘听政的梦。
第178章 责问
太子妃当然想直接处置了刘瑞英,但她知道此事还是得交由太子来定夺。
得知太子已经从落梅居回了承德殿,太子妃便再次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乘步辇去往承德殿。
太子书房灯火通明,宋嘉佑才用过晚膳。他服用的药膳分量少,加之身体好,用了解毒的药丸跟汤药后早已经无大碍了。
听到苏木禀报说太子妃求见,宋嘉佑放下手里的书卷:“请太子妃进来,多加个火盆。”
须臾,太子妃款步而入,与此同时书房多了一个烧的正旺的火盆。
待太子妃见礼毕,宋嘉佑才淡淡开口:“琼娘坐吧。”
待太子妃落座,宋嘉佑才又开口:“柔嘉跟三郎可都歇下了?”
太子妃忙温声道:“柔嘉还没呢,她想来看望爹爹,妾唯恐风冷冻坏了她,故而没许她跟来。三郎才吃了奶,看他睡下了妾才出来的。殿下的身体可否还有不适?”
宋嘉佑面色慈和道:“我已无恙,琼娘莫要担心。明日若得空了我便过去陪柔嘉用膳,抱抱三郎。琼娘这会儿过来,我猜应当是跟审问刘氏有关吧。”
夫妻之间感情越发淡了,他们也就在谈起孩子的时候气氛才会显得温馨融洽,证明他们还是一对夫妻。
太子妃起身朝太子微一福身,这才敛容正色道:“妾此刻过来除了探望殿下外,便是同殿下商量对刘良媛的处置。刘良媛承认那对银镯子是自己的,但她始终否认她收买了豆豉跟石榴来把莽草掺到茴香里来暗害梅妹妹。妾相信刘妹妹不会如此,她本就是个聪慧的,怎会拿着殿下赏赐的银镯子去收买人心呢。刘妹妹是太后赐给殿下的妾,从她入东宫开始便风光无量,难免不会遭人妒忌,从而暗生奸计。”
“琼娘不相信刘氏暗害梅良媛,本宫亦如是,琼娘觉得是谁构陷刘氏呢?”宋嘉佑的语气虽不疾不徐,但投在太子妃面上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凌厉起来。
这张脸他明明很熟悉的,然又觉得很陌生,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够了解她吧。
太子妃从容的同自己的夫君对视,她语声谦谦道:“妾怎知是谁构陷刘妹妹呢?兴许不是东宫的人,毕竟梅妹妹的兄长梅大官人因为有个在东宫做良媛的妹妹,从而在汴京城如鱼得水,声名鹊起,抢了多少汴京巨贾的风头呢?”
“琼娘的猜测不无道理。”宋嘉佑意味深长的一笑,“此事不能因为关键证人的咬舌自尽而就此终了,当继续的盘查。至于刘氏,就算她没有参与暗害梅良媛,但在她掌管大厨房期间出了事,她亦难辞其咎。”
宋嘉佑微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抚过面前案上的白玉镇纸:“刘良媛降位昭训,禁足半年,罚俸三月。”
“殿下,这惩罚会不会太重了些?太后那边若问起,这——”太子妃小心翼翼道。
听着是为刘氏求情,实则是敲下了一记重锤。好歹他们夫妇成亲七八年了,太子妃怎可能对自己的枕边人不了解呢?
固然宋嘉佑的城府深,但他的某些脾性其身边人不可能一点都摸不透,看不穿。
果然当太子妃提起太后二字的时候宋嘉佑的面色瞬间凝了一层寒霜:“东宫是你我夫妻做主,若太后因此而难为你,你就把一切推在本宫身上。纵然我不得太后喜爱,然太后娘娘却飞一般是非不分的长者。”
天知道回锦华阁的路上太子妃的笑意早已藏不住,她没想到刘氏会被降位,她以为刘氏被罚俸,禁足已经算是严惩了。毕竟豆豉已死,不能因为豆豉那藏了刘氏的手镯就给她定罪,刘氏的罪不过是她掌权期间出现纰漏,间接导致了梅良媛跟太子的双双中毒,此罪可大可小。
当晚东宫上下都知道曾风光无量的刘良媛降位为昭训,禁足半年。
刘氏没想到自己不光被禁足,还被降了位,这就意味着她往后见了出身不如自己的李秋水,梅蕊,还有苏沁都得见礼,她同常年不得宠,侍女出身的孙氏平起平坐。
“殿下怎可如此待我?”刘氏颓然的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哪怕铺了一层毛毡,在这寒风呼啸的深夜仍旧冰冷刺骨。
秋菊和春兰一左一右扶着刘氏起身。
“娘子,地上冷,您若冻坏了可怎好呢?”春兰小心翼翼的劝着。
秋菊忙跟着劝:“是啊娘子,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您失宠只是暂时的,早晚会东山再起的。”
刘氏痛哭失声:“我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我怎么能甘心呢?爹爹已经伤了,刘家还得指望我呢,可我——”
此刻苏沁正因刘氏的降位而若有所思:“我相信刘良媛不会如此急切的想要暗算梅蕊,设这个局的人还真是手段高明啊,不过太子殿下对刘瑞英还真就没多少香火情。”
青萍试探着问:“娘子,如今刘娘子已然风光不在了,咱们跟瑞锦轩那边?”
苏沁不假思索道:“自然要继续走动,还要比从前走动的更加频繁。我有有一种直觉刘瑞英的失意是暂时的,她早晚会有起复的时候。精心布这个局的不是胡良娣便是太子妃,我猜殿下不可能不怀疑她们,甚至连我跟李秋水也怀疑上了。”
戳了口茶苏沁才接着说:“布这个局的人巴不得咱们同瑞锦轩渐行渐远,从而害刘瑞英对我生出猜忌,我在没有羽翼丰满之前我需要同盟,暂时没有比刘瑞英更合适的同盟了。”
跪了两个时辰的海棠膝盖早就肿起了,她跟茉莉跪了两个多时辰,还罚了月钱,蔷薇,百合和薄荷也都挨了罚,红药更是挨了太子的杖刑。
落梅居上下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此刻,修竹正在梅蕊的卧房。
“梅儿,既然你跟太子都怀疑这一切真正的主谋是太子妃,为何不揭穿呢?只要把太子妃身边的人拿来审讯一番不愁审不出子丑寅卯来。”修竹一脸懊恼的捶了一下面前的脚踏。
梅蕊似笑非笑道:“若证明了太子妃的罪,废了太子妃,我能坐太子妃吗?”
修竹下意识的摇头:“以目前的情形而言你的确不能。”
梅蕊微微颔首:“既是如此,为何不让高琼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呢。太子妃精心布局的目的就是搬倒刘氏,从而进一步摧残我的身体,让我一直成为她手里十拿九稳的棋子。殊不知太子刚好利用此局将计就计,不得罪太后的情况下远离刘氏。经此一事太后娘娘短时间内自不好再利用朝东宫塞女人表现她对太子的关切了,甚至她还得因为给太子塞的女人不得用而生出对太子的愧意来。”
修竹挠了挠头:“你说的这些弯弯绕我是不懂的,不过我也明白一些了。若高琼被废了,你也成不了太子妃,万一来一个比高琼难对付的反而不妙。”
“是这个道理。太子对高琼日渐失望,我不能保证他对我始终如现在这般,与我而言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梅蕊伸手在修竹的腹部抚了抚,“等孩子生了我可要做干娘的,你不许拒绝。”
月初修竹被诊出有了个月左右的身孕,这会儿腹部还一马平川。
修竹拿着梅蕊的素手在自己腹部微微逡巡,语气和柔道:“干娘可不能白当的,是个小郎君你得给他攒钱娶媳妇,若是姑娘得给攒嫁妆。”
梅蕊爽快应下:“那是当然了,从明天起我就开始攒。”
太子的书房内,着夜行衣而来的梅松寒正不顾尊卑责问太子:“殿下再三保证会保护好梅儿,结果呢?殿下可知莽草之毒的厉害?若梅儿有个好歹,殿下当如何?”
面对梅松寒的以下犯上宋嘉佑强压怒火:“若梅儿真有个好歹,东宫诸人都给她陪葬。梅松寒,你不要以为只有你把她如珍似宝,本宫对梅儿的爱护疼惜不比你少。你若真的爱护梅儿,你就不可能当初首鼠两端,你不要以为你跟寿王的人按下往来本宫一无所知。”
当太子把他曾经首鼠两端的底细揭穿梅松寒丝毫不曾慌乱,反而还暗生欢喜,因为当初他悄悄跟寿王一系接触是梅蕊的意思。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梅蕊的原话。
那个时候谁也不好说入主东宫的就是恒王,而寿王有太后支持,宠妃护航,不少朝臣都跟他有所往来,他的胜算也是很大的。
想到梅蕊始终都不曾跟宋嘉佑彻底交心,梅松寒心下除了欢喜外,还有得意。
你宋嘉佑得到能跟梅蕊同床共枕又如何,也许她和你始终都同床异梦。
第179章 静待
梅松寒的沉默落在宋嘉佑眼里就是老底被戳穿后的理屈词穷,意识到这一点后宋嘉佑身上的的压迫感比之前更甚。
须臾的静默后,宋嘉佑居高临下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梅松寒,本宫对你一直礼敬三分是看在梅儿跟木大帅的面子上,而你却不能代表木家。她称呼你一声兄长,你真就以为你就是她的兄长吗?”
梅松寒想到自己跟梅蕊之间某些秘密宋嘉佑永远没资格参与其中,故而他此刻面对这位年轻储君的傲慢心下亦是毫无波澜。
纵然自己不能跟梅蕊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但梅蕊对他的心至少是赤城的,不带有任何算计的,梅蕊对他的依赖亦是真真切切的。
他们这辈子成不了夫妻,能一直做一对相互扶持,被她依赖信任的兄妹也是极好的。
想到此处,梅松寒把背脊挺直,他从容的对上年轻储君睥睨的目光:“殿下所言甚是,梅某的确不能代表真正的木家,但梅某却有资格一直当梅儿的兄长。若无梅某,就没有她木梦梅的今天,更没有殿下和她的金玉良缘。殿下如今是储君,将来是这万里江山之主宰,殿下不能为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更不可能为她放弃你的性命跟前程,我梅松寒可以为她舍弃一切,包括我的性命。”
“好啊,本宫记住梅大官人今日之豪言了。但愿梅大官人能一直言出必行,而不是为了跟本宫赌一口气而口不择言。”宋嘉佑看向梅松寒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那双含着油冷寒意的深眸里蕴含着让无从琢磨的深意。
面对年轻储君让人琢磨不透的话语,梅松寒觉得脊背微生寒意:“殿下放心,梅某或许在别处可以食言而肥,口是心非,唯独对她初心如一。”
言至此,梅松寒朝上微一拱手,然后便拂袖而去。
面对梅松寒的来去自如,宋嘉佑下意识的把手摸向自己的腰间:“若非此人还有用,必不会让他还有机会出现在此。”
次日早朝宋嘉佑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没去上朝,他嫌少会缺席早朝。
皇帝得知太子身体不舒服自会关切一二,得知太子是因为内宅妻妾之间的倾轧受了牵累,到也没多问,太子无恙,若皇帝太上心了显得兴师动众,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东宫初立,不宜横生枝节。
苗太后在得知刘氏帮坐月子的太子妃掌权期间出了事,她不免失望的对身边侍奉的桂枝道:“我瞧着那刘氏也是个聪慧的,没想到竟如此不堪大用。”
桂枝一边轻轻帮苗太后捶腿,一边轻声应答:“刘娘子毕竟年轻啊,再聪慧的孩子若不经历一些事儿也很难成长起来。太后打算关照刘娘子一二呢还是?”
苗太后微眯起眼睛思忖少许才缓缓道:“太子故意让哀家知道刘氏不中用,他的目的是什么哀家也能猜一二。怪不得皇帝会选择这孩子当储君呢,他的确比寿王更适合储君之位。可惜啊哀家跟这个孩子就是没祖孙缘,哀家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关照刘氏就是害了她。”
很快刘瑞英被降位的消息就传出东宫,进了刘家人的耳朵里。
刘夫人一听女儿被降位,禁足了,她顿时六神无主起来。
刘夫人何氏忧心忡忡的求到婆婆刘太夫人面前:“婆母,您得进宫求求太后娘娘啊,英儿才入东宫半年就降了位,还被禁足,她往后的日子当如何呢?”
宫女出身的刘太夫人却比何氏沉得住气,看的长远很多:“太后娘娘在这个节骨眼上自不能关照英娘,若这个时候关照反而是害了她。为今之计是设法弄清楚英娘因何被降位,禁足的。若果真因为她在协助太子妃打理庶务期间犯了错,不应该被如此严惩。许是这里头还有咱们不清楚的内情,还有就是不管英娘因为什么被罚,这个时候都不是求太后的时候,而是要让英娘吃一堑长一智,动心忍性,待来日东山再起。”
“儿媳知道了。”虽然何氏仍旧十分担忧女儿,但她知道自己的确不如婆母看的长远,不如婆母更懂得皇家女眷的生存法则。
昔日风光无量的刘良媛被降位,禁足,相应的她的吃穿用度也要按照昭训的标准来。
看到深松从大厨房提来的膳食,秋菊恨的咬牙切齿:“好歹咱们娘子也还是昭训,这膳食除了素菜外没别的了,昭训娘子每日的膳食也都有羊肉的,娘子已经好几顿没瞧见羊肉了。”
大燕以羊肉为贵,帝王家也好王公贵族平日都是吃羊肉,猪肉,鸡肉也食用,但羊肉为主。
刘氏酷爱食羊肉,其次是鸡肉,鱼肉,最后才是猪肉。她被降位后就再也没吃过一口羊肉,就连鸡肉也没有。
面对藕片上卧着的那几片瞧着就腻的肥猪肉,刘瑞英微一蹙眉:“这就是世态炎凉吧,我才被降位而已,很难想孙,白二位娘子常年不得宠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春兰愤愤道:“娘子,奴婢这就端着这些饭菜去求见殿下。”
刘瑞英忙摇头:“万万不可。往后不管我的吃穿用度如何被苛待你们都不要生是非,更不要替我鸣不平。禁足几个月而已,若到那时殿下看到的是养的珠圆玉润的我,我又如何得到殿下的垂怜呢?”
第180章 雪晴
大厨房在吃喝上拿捏瑞锦轩苏沁自然有听说,自从刘氏被降位禁足后,她可一直盯着呢。
苏沁让侍女提着她自己的食盒到了瑞锦轩。
听闻苏良媛来了刘氏并没有让人把已经摆好的膳食撤下,苏沁因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来刘瑞英岂会看不穿,猜不透呢。
“妾给苏良媛请安。”刘瑞英放下身段朝苏沁深施一礼。
苏沁赶忙扶住刘氏的胳膊嗔道:“妹妹这是作甚呢?你我姐妹,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她若真的不许刘氏见这一礼早该拦下的,她受了刘氏的礼,而后在做高姿态,她这种虚伪做作刘氏心里虽不舒服,但面上丝毫不露。
彼此寒暄后就分宾主落座。
刘氏落落大方道:“我正准备用膳呢,苏姐姐就来了,你若不嫌弃的话就同我一道用吧。”
苏沁笑道:“我也没用膳呢,今天大厨房送来的羊肉饭我记得是妹妹爱吃的,故而拿来跟妹妹一道用。”
苏沁状似才瞧见桌上摆着的素多肉少的菜肴,不免惊讶出声:“妹妹,这是厨房送来的膳食?”
刘氏淡淡道:“是啊,我如今将位,还被禁足了,哪有资格享用可口的佳肴啊,得亏苏姐姐记得我爱吃羊肉饭,若不然的话我不知多久才能吃上一回呢。”
说着说着刘氏忍不住悲从中来,黯然神伤。
经此一事,刘瑞英算是真的长进了,她收敛锋芒,学会了放低姿态,哪怕是在自己瞧不上的苏沁面前,她都能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
苏沁没想到刘瑞英竟这么快就学会放低身段了,她就是猜不透是刘瑞英真的灰心丧气了,还是学会了能屈能伸。
经过了几日的修养梅蕊体内莽草的残毒已经彻底清干净了,饮食也在慢慢恢复,不过人瞧着还是有些憔悴。
从午后开始这雪就纷纷扬扬的下起来,宋嘉佑亲自撑着伞到了落梅居。
看到梅蕊噘着小嘴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宋嘉佑笑着上前去捏小女人的下巴:“这是跟谁置气呢?”
梅蕊闷闷道:“海棠的小狸奴把我的画眉给吃了,殿下说我该不该生气?”
宋嘉佑了然一笑:“怪不得海棠姑娘在外面候着呢,原来是犯错了。小狸奴把梅儿的画眉吃了,要不梅儿把小狸奴吃了?”
“太子殿下当人家是小孩子吗?猫肉怎可食。”梅蕊还是被太子殿下给哄的眉目舒展开,只是想到自己喂了差不多一年,唱歌很动听的小画眉被猫给吃了,梅蕊仍旧难受。
看到小女人总算展颜了,宋嘉佑这才松了口气:“等雪停了,我让长河去给你寻一只更好更巧的画眉。”
梅蕊怏怏道:“罢了,再寻来兴许一个不留神就又被小狸奴给吃了。我已答应海棠养着小狸奴,自不能让她白花了这一百贯大钱呢。”
“你啊,宁可委屈自己也舍不得委屈你的海棠姐姐啊,我都要吃海棠的醋了。”宋嘉佑笑着抚了抚梅蕊的头顶。
听到太子殿下竟跟个丫头争风吃醋,梅蕊笑的越发灿烂了:“堂堂储君还跟侍女争风,殿下就不怕传出被人笑话?”
宋嘉佑一板一眼道:“风刀霜剑我都挺过了,还怕这些?过了年海棠就二十一了吧,给她找个年轻的郎君配了,省的跟本宫争梅卿的心。”
宋嘉佑说给海棠配姻缘不过是随口一提,进来伺候茶水的百合当了真。
退出去后百合拉着海棠的手咬耳朵:“殿下说等明年就给姐姐许姻缘呢,我们姐妹是不是该给姐姐准备嫁妆了?”
“类似的话太子殿下说了不下几十回了。”海棠不客气的在百合手上打了两下,“你们巴望着我出去,你们好当娘子身边的大红人,哼,没门儿。”
百合毫不示弱:“哼,等姐姐的小狸奴再吃了娘子的画眉,殿下不给姐姐配姻缘,娘子也把你打出去。”
“再说,再说,看我不把你嘴缝起来。”海棠不客气的把百合推向漫天飞雪中。
百合低头抓了一把雪,攒了个雪球朝海棠砸了过去。
听到几个女孩子竟在院子里玩儿闹起来,梅蕊不免羡慕:“她们在打雪仗呢,多好啊!”
“等梅儿的身体养好了,你也跟她们一块玩儿,你若打不过她们,还有我呢。”宋嘉佑笑着安慰渴望跟侍女们一起玩闹的梅蕊。
宋嘉佑从小就活的小心翼翼,紧绷绷的,他不光对打雪仗这种偏幼稚的游戏没兴趣,就是蹴鞠一类的消遣他同样无感。
今上跟先皇一样爱蹴鞠,不过不似先皇那般荒唐,因为喜好蹴鞠,而给一个除了球儿踢的好外再无他长的混子高官厚禄。
今上在蹴鞠上虽有所克制,但每年春秋季都会在皇家御苑举行热闹的蹴鞠比赛,头几年的时候今上更是亲自下场踢球。
宋嘉佑习蹴鞠亦是为了讨好今上,除了今上下令举行的蹴鞠赛外,平常宋嘉佑几乎不碰蹴鞠。
除了琴棋书画,研读经史子集外,宋嘉佑唯一热衷的消遣就是练剑。
这场雪从午后开始纷纷扬扬的下,一直持续到次日午后才停,故而今上直接下旨取消早朝。
雪总算在下了十几个时辰后停下了,雪后天晴,万里河山一片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雪过天晴,虽江山如画,然而呼啸的北风越发的凌厉,汴京城宛如人间冰库,哈气成冰,冷的让人无所适从。
饶是屋里烧了数个火盆,丞相王桂仍旧冻的浑身打颤,他已经接连几天吃不下稍微硬一点儿的东西了,就是喝稀粥一顿也用不了几口,整个人早已瘦骨嶙峋,肌骨大都无一把。
第181章 君臣决别
皇帝正把玩新的的一枚翡翠葫芦,内侍张建缓步到了面前悄声禀报:“启奏陛下,孙院政才送来消息,王相公怕是没几天了。”
张建嘴里提到的孙院政便是太医院的一把手孙仲景,孙院政特意把王桂将要油尽灯枯的消息送到皇帝面前,自然是让皇帝做好准备。按照惯例像宰相这般的帝国重臣快蹬腿儿之前皇帝都要亲临探望的。
一般来说皇帝亲临探望,不管是病中人还是旁人大概知道结果了。
魏惠王在公叔丞相病重期间探望,故而公叔丞相才推举商鞅,若能用当委以重任,不用则务必杀之。魏惠王不肯听劝,结果便是商鞅成了秦国的栋梁,魏惠王以及他的子孙们自食恶果。
霸主齐桓公也曾在辅佐自己成就霸业的丞相管仲临终之前亲自探望,管仲未能给齐桓公推举能接替自己为相的能人,却力谏齐桓公切莫中用易牙竖刁等奸佞。曾经对管丞相言听计从姜小白霸业成,志得意满,哪怕是管子的临终之言他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最终导致自己尸骨未寒,齐国陷入了混乱,从此齐国一蹶不振。
皇帝得知王桂眼看要不行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翡翠葫芦缓缓起身。皇帝行至窗边,透过厚厚的窗棂纸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才对身边的张建吩咐道:“打发人去东宫传口谕给太子,让他晚些时候再来见眹,替眹更衣,眹要去丞相府探望王丞相。”
原本皇帝是吩咐太子过来一道用午膳,顺便商量一些政务上的事的,皇帝要出宫赶往丞相府探病的话,恐怕就很难如期回宫用午膳。
正准备入宫的宋嘉佑听闻皇帝要相府探王丞相的病,他也就瞬间了然。
宋嘉佑拿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了几个字,而后唤来乔木:“把本宫才临摹的字帖送去给梅娘子。”
乔木忙把太子临摹的所谓字帖装在一锦盒内捧着退了出去。
梅蕊在看到太子在宣纸上潦草到不可辨别的几个字后,她的面上微微带出一抹喜色来:“海棠,给乔公公包个大红丰。”
“多谢梅娘子。”乔木喜滋滋的朝梅蕊作了个揖,接了海棠塞过来的红丰后便退出了落梅居。
准备去花园走走的李秋水瞧见乔木从落梅居出来,她幽幽的同身边的如意抱怨:“太子殿下打发乔木去落梅居,想来又是给梅良媛送赏赐了。梅良媛什么都不缺,太子缺总爱赏赐她。自从两位郡主搬出莫雨轩,殿下多久不去我那过夜了啊。”
如意忙温声劝解:“娘子莫要多想,殿下是体谅您身体没复原,故而才不在莫雨轩留宿的。殿下隔三差五的打发乔木公公送吃的用的给娘子啊,生了儿子的苏娘子可没这样的福气呢。”
李秋水缺没有被如意安慰道:“梅良媛连个女儿都没生,殿下缺越发稀罕她了,我真是越发看不透殿下了。”
皇帝轻装简从的赶往丞相府,饶是如此相府一众人等还是早早的知晓圣驾即将亲临。
若是以往得知圣驾将至,阖府上下自会喜不自胜,受宠若惊,然而今时今日他们很清楚圣驾降临对相府意味着什么。一个个更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把天子圣驾迎入府中。
缠绵病榻多时,骨瘦如柴的王桂早已经没力气下榻去迎接圣驾,得知皇帝驾到他自是清楚意味着什么。
当皇帝被众星捧月到了王桂的病榻前时,王桂的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平常穿戴的官袍管帽,只是过去十分合身的官袍管帽如今穿戴在它们的主人身上却十分的不协调。
瘦的浑身已无二两肉的王桂早就撑不起那一身象征着权威跟富贵的紫袍。
王桂虽然更换上了自己的官袍,他却已没有力气朝皇帝行大礼,他只能勉强用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双臂朝皇帝行了拱手礼。
“老臣拜见陛下,请陛下赎臣病痛缠身无法行君臣之礼。”王桂的声音依旧不该往日的谦卑恭谨,明明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发出的声音却细弱仿佛是在呢喃。
看着侍奉自己十来年的老臣已被病痛折磨的脱了像,皇帝宋询的心里说不上是何滋味。
皇帝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语气缓缓的对形容枯槁的王桂道:“王爱卿不必多礼,快躺好,咱们君臣说说话。”
王丛跟自己的两个年长的侄子王绪,王准赶忙把王桂小心翼翼扶着躺好,给他身上盖上了锦被。
皇帝坐在了相府从人搬来的太师椅上,吃了口热茶,皇帝吩咐闲杂人等都退下,其中就包括王桂的儿孙们。
“陛下,老臣不能继续侍奉您左右,不能为我大燕鞠躬尽瘁了,老臣在临终前还能见陛下一面,已死而无憾。”王桂的声音透着微微的哽咽,浑浊的目光泛起微微的晶莹来。
皇帝语气和缓的宽慰道:“爱卿莫要胡思乱想,眹还等着来年春暖花开你我君臣一起在皇家御苑看蹴鞠比赛呢。”
面对皇帝的安慰王桂了然一笑:“陛下,老臣自知时日无多了,老臣斗胆进上一言。老臣所进之言关乎东宫太子,不知陛下能否容臣在临死之前进上一言。”
“爱卿但说无妨。”皇帝做出了认真聆听,虚心纳谏的姿态来。
王桂喘了几口气,这才语气沉沉的开口:“臣知道陛下选择恒王为储君是因他适合做储君,陛下切莫忘了当初他曾为木鹏举再三求情,木鹏举也曾不止一次上书请立恒王为储君。陛下,我大燕跟北国唯有和平共处才利国利民,太子殿下心向木鹏举。鹏举虽死,然其追随者仍旧在前赴后继,太子殿下是木鹏举强有力的追随者。”
缓了缓,王桂才继续说:“陛下,臣死以后您若想大燕继续和平久安,当继续打压主战派。臣再次举荐唐建回归中书省,除了唐建外曹刚,李元武亦可用之。陛下,若有朝一日木鹏举被平反不光臣要担负千古骂名,就算是陛下您也——”
王桂很清楚他的子孙们都还没成气候,若想延续王氏一门的辉煌,那就得由主和派一方继续稳立朝堂,就算不能继续打压主战派,但也要跟主战派势均力敌。
王桂既想延续王氏一门的富贵荣华,他更害怕若干年后新君上位后会为木鹏举平反昭雪,自己纵然早就泉下泥消骨,仍旧要被清算。
王桂同样清楚自己之前没能佐佑皇帝择选储君,而今更是不可能,他需要在临终之前给皇帝上一把眼药,在皇帝心底最敏感的那一寸钉上一根刺。
对于王桂而言就算王氏一门不能延续富贵荣耀,只要木鹏举不被平反昭雪,自己不会被清算,那么他的子孙就算丢了富贵却还有安稳和体面。
皇帝跟太子原本就不是亲生父子,况且天家本就无父子。皇帝纵然无更换储君的心思,他对太子生了猜忌,就会设法给太子掣肘,来日太子登基想要移除皇帝留下的绊脚石绝非一朝一夕。
王桂说出的每句话,每个字皇帝都听进耳中,记在了心上,随之皇帝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爱卿之忠心眹心知肚明,爱卿好生养病,改日眹再来同爱卿说话。”
皇帝由内侍张建扶着起身,他缓缓走出王桂的卧房时最后一次回眸,恰好王桂正深深凝望着他,君臣最后一次四目相对,转而皇帝便果断的把目光收回,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君臣相互扶持十余栽,从此一别,人间黄泉,生死两茫茫,恩怨成追忆,功过是非都留后人说。
第182章 谥号
皇帝将要蹬车起驾时,身后的王绪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陛下,若祖父乘风归去,相位——”
将要蹬车的皇帝听闻王绪此问他猛然回头,那张满是岁月之痕的龙颜之上早已阴云密布,落在王绪身上的目光更是寒气袭人,皇帝森冷的语声更是比此刻扑面而来的北风还要凌厉:“黄口小儿野心不小啊。”
语未落,皇帝已然木然转过头继续蹬车。
“陛下赎罪,是臣没有管教好侄儿,臣罪该万死。”王丛吓的早已面如土色,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不停的叩首。
王家上下跟着王丛一同叩首,直到皇帝的车驾绝尘而去,彻底消失在这冷冷寒风中。
回到拱辰殿,皇帝便传翰林知制诰沈星汉入宫。
与此同时皇帝又吩咐内侍去东宫传召,今日太子不必来禁中侍驾了。
“父亲,陛下可曾把您老的进言听进去?”王丛跪在父亲的床榻前诚惶诚恐的问。
王桂开口时却是语气艾艾:“为父侍奉陛下快二十年,以为父对他的了解,老夫今日进言陛下一半听的进,另一半未曾。二郎切记,为父走后尔等当韬光养晦,静待时机,老夫都不是太子的对手,你等更是不如。尔等只有学会韬光养晦,我王氏一族才能保全富贵,来日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王丛忙再三朝老父亲叩首,哽咽道:“父亲的教诲儿一字不敢忘却。”
柔美的夕阳为落梅居披上了一层温柔的轻纱,梅蕊正坐在火盆边小心翼翼的翻着才海棠才从书斋买回的新鲜出炉的开封小报。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梅蕊猛的抬头:“这个时辰殿下不是要去宫里侍奉陛下,怎跑落梅居来了?”
宋嘉佑瞥了一眼梅蕊手里的小报,这才道:“陛下不需要我去侍奉了,故而来你这里陪你啊。”
梅蕊把手里已经翻的差不离的小报递给宋嘉佑:“殿下先看会儿小报消遣消遣,妾亲自给您奉茶。”
知道王桂即将油尽灯枯了,梅蕊的心情一直很好,好到她午膳多吃了半碗,一会儿又让藜芦出去甜斋买了糯米糕跟桂花糕。
吃上梅蕊亲手奉的茶宋嘉佑才道:“陛下召翰林知制诰沈星汉入宫,我猜应该跟陛下相府一行有关,梅儿以为呢?”
梅蕊单手托起桃腮仔细思量斟酌一番才说出自己猜测:“皇帝陛下这会儿的心思我是猜不着的,原本说好招殿下入宫侍驾,结果这会儿殿下却坐在妾这里吃茶,想来是跟陛下见了王老贼有关。殿下的储君之位王桂活蹦乱跳的时候动摇不得,而今更是不能,但他却可以利用皇帝的猜忌,还有殿下跟皇帝特殊的父子情谊做一番文章。接下来一段时间殿下不管是在东宫,还是御前奏对都要格外当心。”
宋嘉佑微微颔首:“卿卿放心,我心里有分寸。卿卿猜猜王桂去了以后,由谁来接替相位?”
梅蕊半眯起桃花目认真思索后才忖度道:“陛下自不会用王桂提拔起来的走狗,同样他也不会用主战派,接替王桂相位的必须主和,而且还不跟王桂同气连枝,再就是能跟东宫制衡。”
宋嘉佑根据梅蕊提供的思路把他认为可能接替相位的几位大臣在脑中仔细掂量一番:“如此说来最合适的人选当是三司使宁瑞和,还有才被提为参知政事的张泽政。”
不知不觉到了用晚膳的时辰,皇帝把翰林知制诰沈星汉草拟的王桂父,王丛,王准祖孙的致仕诏书看了又看,这才准备去用晚膳。
尽管王丛再三勒令几个弟弟和年长的侄儿不可轻举妄动,可王绪还是一意孤行的把以曹刚,李大同为首的王门爪牙召集在书房里秘密商议如何让王门中人接替相位,延续王门的鲜花着锦。
就在皇帝亲临相府的当晚,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到子时的王桂带着满心的不甘,以及某种无可言说的恐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尽管宫门已经下锁,皇帝也已经在温皇后的福宁殿歇下了,丞相王桂一咽气消息就送入禁中。
“王相公去了,陛下节哀。”温皇后帮皇帝紧了紧寝衣的扣子。
皇帝沉吟许久,这才语气幽幽的对身边的妻子道:“夜深了,梓潼快些歇了吧。”
王桂咽气的消息同样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东宫落梅居。
梅蕊听闻王桂终于油尽灯枯,她虽生欢喜,并无快意:“父亲,您听到了吗?王桂终于下去向您赔罪了,您可千万不要对他心慈手软啊。父亲再相信女儿一次,女儿必能让父亲沉冤得雪,还木家堂堂正正的一片天。”
梅蕊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面前是她亲手为父亲母大帅绘制的等身像,她朝着父亲的等身像郑重的三叩首。
为了表达对丞相王桂之死的哀痛,皇帝更是戳朝三日,太子更是代表皇帝前往丞相府吊唁。
重臣故去朝廷都要给追赐,以及谥号。
王桂在生前就已经被封益国公了,死后直接被追封为亲王,封号为申。
大燕国异性不得封王,除非对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的,比如追随太祖皇帝打天下,收南方诸国的曹,潘二位开国将军死后被追封为亲王。
促成大燕跟北国议和,把持朝政十余年的王桂不光死后因为所谓的功劳被追封申王,更是得了“忠献”的谥号。
忠献的谥号给一个卖国贼,这对已在泉下泥消骨的鹏举大帅而言是多么大的讽刺啊。
第183章 吐血
桌面上的几张宣纸上都被梅蕊一笔一划的写满了字,她一遍遍的写着朝廷给老贼王桂上的谥号——忠献,忠献。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梅蕊的手臂已经麻木的不能动弹,她望着自己用王桂所创的字体写下的满纸忠献,只觉得无比荒唐,无比讽刺。
满腔报国情,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忠臣良将却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卖国苟安的奸佞却神剧搞完,寿终正寝,死后不光被封王,还得了忠献这样一个谥号。大燕朝立国百余年,得忠献谥号的文臣也就那么几位,辅佐太祖,太宗皇帝成就帝业,历经两朝的赵则平。还有为相十年,历经三朝,曾辅佐仁宗皇帝成就盛世繁华的韩稚圭等。
此刻梅蕊由衷的替父亲,替为死在抗击北蛮浴血沙场,无能生还的将士们感到深深的不值。
她耳边不停回荡自己将要逃出木家庄时,祖母最后的告诫:“若他日你有幸生得男儿,切不可让他习武,让他好好读书。”
梅蕊面对着满纸荒唐言,她觉得眼前一阵阵眩晕,心口开始翻江倒海,紧接着哇的一口血喷溅而出,喷薄的鲜血飞溅到了桌上写满忠献二字的宣纸之上。
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侍立在旁的茉莉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梅蕊已经开始吐第二口血。
“海棠,快叫红药姐姐来,娘子吐血了,快啊。”茉莉的声音里已然带了哭意。
茉莉把梅蕊紧紧抱在怀里再三的呼唤:“娘子,您这是怎地了?别吓唬奴婢啊,娘子——”
红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梅蕊身边。
红药先塞了一颗止血药丸给梅蕊,然后才给她切脉。
正在处理公务的宋嘉佑听闻梅蕊突然吐血了,他忙不迭放下手里的公务,风也似得冲出了书房,书房里几位东宫官员面面相觑。他们在这位年轻储君身边当差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年轻储君如此情绪化呢,看来这位突然吐血的梅良媛在太子心中分量不轻啊。
很快梅蕊吐血的消息就在东宫各处传开了。
胡佩瑶撇撇嘴:“还真是个病秧子啊,这么年轻就吐血,看来活不长啊。”
书香悄声道:“活不长才好啊,娘子也少一个对手。”
沉香瞪了书香一眼:“你懂什么?太子殿下怎可能就这么几个女人呢?梅良媛有个好歹对咱们娘子未必是好事啊,再来几个年轻的,身子骨好的才真是麻烦呢。”
胡佩瑶赞同沉香所言:“可不是么,我虽瞧不上梅蕊那病秧子,但她生不了孩子,还是商女出身,她得宠总比苏沁,刘瑞英得宠更好。太子妃正是意识到梅蕊的妙,故而才主动笼络她。”
禁足一阵子后胡佩瑶虽然还有些骄纵,暴躁,但是在遇到问题时明显比过去看的长远透彻了很多。
太子妃在听闻梅蕊突然吐血后微一皱眉:“好端端的怎就吐血了呢?真是不中用啊。”
正在给太子妃捏肩的白露小声道:“若梅良媛是个身子骨好的,太子妃您用着也不安心不是吗?奴婢可听说胡良娣悄悄吃坐胎药了,李娘子不能侍寝,刘娘子禁足了。孙,白二位娘子太子又不稀罕。而今能侍寝的除了太子妃您之外也就胡,梅二位娘子了。”
太子妃微眯起眼睛思忖片刻才道:“梅蕊吐血还真不是好事儿呢,我记得库房有尚好的阿胶跟雪燕取一些让白薇送去落梅居。”
太子妃微微叹了口气:“胡佩瑶已经有长孙了,最好别再生了。”
宋嘉佑赶来落梅居时梅蕊已经躺下了,红药也已经把药方写好了,薄荷正拿着方子去抓药准备煎药。
“红药,梅儿如何?”宋嘉佑语气沉沉的问。
红药恭敬正色道:“回殿下,梅娘子不过是急火攻心导致吐血,只要再无旁的事刺激娘子,吃两顿药也就无碍了。”
桌上写满忠献二字的宣纸还没来得及收,看到梅蕊吐在宣纸上的血,宋嘉佑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剑眉也已拧起。
沉默须臾,宋嘉佑才开口吩咐海棠:“把你家娘子才写过的几页纸都烧了。”
吩咐完海棠做事,宋嘉佑便到了卧房探望梅蕊。
宋嘉佑把帐幔轻轻卷起,他坐在床沿上温柔凝视着因为吐血变得面色苍白的小女人,小心翼翼的问:“还难受吗?”
梅蕊有气无力道:“心口不舒坦。”
“帮你揉揉。”宋嘉佑把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放在梅蕊胸口,“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梅儿最难过的时候都挺过来了不是么?”
“我懂,可我就是心里憋屈。宋嘉佑,你永远不会明白的,你永远不会。”梅蕊痛苦的闭上眼睛,晶莹温热的泪滴顺着闭眼的缝隙里挣扎,流淌。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苏木不合时宜的声音:“殿下,秋红轩那边送来消息,二殿下不舒服,苏娘子请您过去瞧瞧。”
第184章 应对
听到苏沁那边派人来把太子给请走,梅蕊本能的想到是苏沁利用儿子来试探什么。
想到苏沁屡次三番的挑衅,试探,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惜利用自己的儿子在试探,梅蕊心口顿时燃起一团火。
“殿下要去吗?”梅蕊用自己的纤纤玉指勾住年轻储君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明澈的秋水眸里满是对男人的依恋跟不舍。
宋嘉佑几乎不假思索道:“不去,我要陪着卿卿。”
男人微一附身给了小女人安抚的一吻,这才对门外等着吩咐的苏木道:“既然二郎病了,你带着太医仔细瞧瞧,若严重的话我再过去。”
苏木不敢怠慢,赶忙转身朝外去。
确定苏木已经走远了,梅蕊忍不住发了脾气:“我才不信二郎真的病了,我看是苏沁利用孩子跟我争。她在试探殿下,试探殿下心里儿子要紧还是我这个商女出身的宠妾要紧。”
想到梅蕊才因怒火攻心吐了血,这会儿她又情绪激动,宋嘉佑紧张极了:“梅儿稍安勿躁,这些我都懂。我哪儿都不去,就算陛下传旨我也不去,我要寸步不离守着你。你可知炸听你吐血时我已然吓的双退发软,六神无主。”
苏沁还真不是故意利用孩子来试探什么,是因为二郎宋景循真的病了,先是吐奶,然后腹泻不止。
苏沁看到儿子病了,她这才打发人请太医的同时差另一波人去请太子。
当然苏沁也的确存了利用此事试探一下梅蕊在太子心中分量几何的心思,她顶多算是把握时机,儿子还那么小,她可不敢为了试探什么在儿子身上做手脚。
苏沁自认为自己比胡佩瑶等人都聪明,既如此她自然不会利用胡佩瑶曾经用过的法子截宠了。
苏沁恨清楚自己不得宠,往后的依靠就是儿子,就算有侍寝的机会,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幸运的偶然侍寝就能有身孕,就算有身孕谁又能保证仍旧能再生个儿子呢?
那段掖庭讨生活的年少经历让苏沁早早的学会了筹谋跟把握机会,同样也让她明白运气这个东西是有数的。
没能把太子请来苏沁的心顿时生了一股凉意,她下意识的捏紧藏在宽大云袖之下的粉拳,暗生怨恨:“二郎病了殿下都不肯来瞧一眼,是殿下不在意我,故而也就不在意我生的二郎呢,还是梅蕊太重要,重要到殿下连儿子都不顾了。殿下为何对我苏沁如此薄情呢?纵然我苏沁不得您欢喜,可二郎是殿下的亲骨肉啊。”
秋红轩请太医,以及去落梅居请太子的消息自然瞒不过锦华阁。
得知太子竟没有立马去秋红轩探望二郎,太子妃的面上喜色顿生:“我记得大郎跟李秋水生的两个郡主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殿下不管在哪儿都会立马赶去探望。殿下可是最疼孩子的,没想到——”
白露忙顺着太子妃的话道:“苏娘子自打入府就不是个很安分的,殿下想来不喜不安分的。梅娘子吐血,情况可不乐观呢。”
太子妃对着手里那件自己亲手缝的差不离的小衣裳喃喃自语:“我的三郎从生下来到这会儿都请了多少次太医了,比他大个把月的二郎还是头一次请太医呢。二郎把我三郎的运气给吸走了,他们母子就该付出代价。”
渐渐地,太子妃原本柔和的目光开始变得阴鸷起来。
苏沁生的二郎景循从娘胎出来身子骨就特别好,能吃能睡的,很是省心。太子妃生的三郎从娘胎出来就不大好,隔三差五得请太医,太子妃没少为此着急上火。
听闻梅蕊吐血后,太子妃便启动了留在秋红轩的暗子,紧接着二郎就吐奶,然后开始拉稀。
太子妃喜见太子留在梅蕊的落梅居,梅蕊在得宠她没孩子,而且还是商女出身的,况且这么年轻就吐血了,能活多久尚未可知呢。
得知二郎不过是吐奶跟腹泻,并无大碍,宋嘉佑也就放心了,他再不待见苏沁,但二郎是他的骨肉啊,他对二郎的疼爱比不上另外几个孩子是不假,但不代表他就不在意这个儿子。
打进了落梅居宋嘉佑就没在出来,他让苏木送了一些补品到秋红轩给苏沁母子,以表对母子二人的关切,仅此而已。
到了夜半时分梅蕊竟然发起高烧来,宋嘉佑急的跟什么似得,哪怕红药足以应对梅蕊的高烧,不过还是惊动了东宫的太医。
紧接着东宫诸人就都知道梅良媛发高烧了。
得知梅蕊半夜突发高烧,苏沁惬意的笑了:“我家二郎病了,你霸着太子,这下好了你遭到报应了。高烧好啊,我可听说有人会因高烧而坏了脑子的,这次高烧最好把梅蕊的脑子烧坏了,我到要看看太子殿下会不会稀罕一个坏了脑子的梅蕊。”
让苏沁失望的是梅蕊的高烧在用了药,针灸一轮后就逐渐退了下来。
梅蕊的高烧就跟白天的吐血是一样的,怒火攻心所至,尽管红药开了去火的药,彻底奏效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差不多到了该太子准备上早朝的时辰,梅蕊瞧着宋嘉佑仍旧没有动身的意思,她忙催促:“殿下该去前面更衣准备早朝了,我没事了。殿下上朝回来若得空,给我从外面的食肆寻些好吃的。”
“还想着吃好吃的,可见卿卿真的无恙了。”宋嘉佑欣慰的一笑,转而又正色道,“我已经让乔木送消息给禁中今日不去早朝了。陛下不需要一个太完美的储君,而我也是时候该让陛下跟满朝文武看到我的不足之处了。”
第185章 雪灾
散朝后,皇帝便乘肩舆到了温皇后的福宁殿。
温皇后事先并不知皇帝要过来,故而丝毫没做接驾准备。
皇帝居上首落座后语带随意的对侍立在下熟的温皇后道:“眹饿了,让你的小厨房给眹弄点儿汤饼小食垫吧垫吧。”
温皇后赶忙吩咐豆蔻亲自去小厨房安排。
“陛下,您先吃一盏茶汤暖和暖和,膳食一会儿就送来。”温皇后亲自捧着热乎乎的茶汤递到皇帝手里。
皇帝吃了口茶汤,腹内慢慢热乎起来,随之微蹙的剑眉也就舒展开了:“梓潼也坐吧,陪眹说说话。”
温皇后在皇帝下首归坐:“陛下才散朝就来妾这里,可是出什么事了?”
温皇后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她还没重要到让皇帝一下朝就迫不及待来探望的那个地步。不光她没有,后宫诸人亦如是,除了已经坏了事跟元后谢氏有几分相似的刘氏偶尔能得皇帝一下朝就去翠微殿探望的恩宠。
皇帝散朝后直奔福宁殿的情况是有,大部分时候都是为某件事而来,若皇帝不想亲自走一趟便会传召温皇后去御书房。
皇帝又吃了几口茶汤,目光微扫了殿内侍奉的宫女内侍一眼确认无不妥之人,这才徐徐开口:“太子今日没来早朝,理由是身体不舒坦,实则是他内宅有个姓梅宠妾身体抱恙。太子速来有分寸,眹还是头一次看到他会感情用事呢。梓潼可知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让咱们这位少年老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太子殿下动了凡心?”
听到太子缺席早朝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梅蕊病了,温皇后心下虽涟漪泛起,但面上一切如常:“这梅氏是个江南出身的商女,不过身上没有铜臭之气,反而腹有诗书。梅氏跟我们温家还有些源源呢,年初温氏曾在大相国寺桃林救过被蛇咬伤的母亲。”
“竟还有此事?”皇帝表现出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兴趣来,温皇后便简明扼要的把当初梅蕊去相国寺求子,她偶然间救下了同样去寺里烧香一时不慎被毒蛇咬伤的温老太君。
另外温皇后也没有瞒着皇帝她曾召见对母亲有所谓救命之恩的梅蕊当面感谢,让她提一个要求,梅蕊婉言谢绝。
皇帝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仍旧不失兴味:“如此说来这梅氏竟是个有才情,有骨气的奇女子呢,如此也就难怪太子会对她上心了。眹一直猜不透这个孩子,眹本以为自己为大燕选了个圣人储君呢,没想到——”
说到圣人二字的时候皇帝的面上略过一抹意味深长,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
“陛下说笑,太子不过是性子内敛一些罢了,有您这尊大佛的庇护多年来他才能随心所欲。”温皇后自然听出话中深意,她虽不是皇帝心坎儿上的那个女人,无疑她是最了解皇帝的。
天家无父子,皇帝跟储君的关系原本就十分的微妙,储君若太过出色皇帝非但不会欣慰,反而会生出诸多猜忌来。亲生父子尚且不能避免相互猜忌,父子情分渐行渐远,更何况是过继的父子呢。
宋嘉佑如今为了一个宠妾竟然缺席早朝,看似有些不着调,对皇帝而言反而让他少了几分对太子的忌惮。
旋即,宫女内侍们陆续把热气腾腾的膳食摆上,温皇后忙伺候皇帝用膳,适才关于东宫的话题也就戛然而止。
待皇帝用罢了膳食,歇息够了从福宁殿回到御书房处理政务,温皇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到了内室温皇后压低了声音对侍奉在身边的兰蔻道:“寻个机会让周全悄悄的去一趟东宫,太子偶感风寒不能早朝,我这做嫡母的不得关心一二嘛。”
兰蔻忙应下:“娘娘放心吧,这些奴婢会安排妥帖的。”
温皇后欣慰的拍拍兰蔻的手臂:“有你们几个侍奉在我身边,我自是省心不少的。”
稍晚些时候太子接到皇后打发内侍周全送来的赏赐,都是一些调养身体用的补品,在无人之处周全把一张字条塞给了太子身边的苏木。
宋嘉佑看罢字条上的内容后了然一笑,随之字条揉成团落在了烧的旺旺的火盆里瞬间化为灰烬。
梅蕊的情况大有好转,宋嘉佑以及落梅居上下都松了口气。
宋嘉佑一边亲自帮才用过药的梅蕊擦拭唇边药汁残留,一边语气轻轻道:“王桂这老东西果然临死之前在陛下面前给我上了眼药,陛下对我的猜忌更甚。不过你这一病我的所作所为反而让陛下减轻了对我的猜忌。梅儿,往后你就是我的弱点,这样一来陛下能对我放心不少,兴许我会让某些对我寄予厚望的朝臣失望。只是这样一来,你在东宫就越发举步维艰了。”
梅蕊自然明白宋嘉佑此言背后的深意,她一脸坦然自若道:“这些我自决定来到你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宋嘉佑,我从一开始就明确的说过我嫁给你不甘心只做你的宠妾,我想要的是跟你并肩而立,共主山河。”
“我懂。”
时间一晃又到年关,自腊月中开始这汴京城隔三差五就有雪姑娘光顾,经常是这一场积雪还不曾化去多少,紧接着又来一场积雪。
不光汴京城雪比较多,跟汴京比邻的各州县,以及整个中原地区今年的雪都格外多,有些地方竟然造成了雪灾。
皇帝的案头不时有各地方上上报的雪灾奏疏,向朝廷报雪灾的目的当然是请求朝廷拨款支援,或者是请求朝廷能减免来年的部分税收。
虽然说国库比头几年丰盈了不少,但也经不起一个灾年的折腾啊,北国篡位称帝的纳兰亮已经把都城迁到了幽州,据说纳兰亮已经开始秘密调动兵马,让人不得不猜测纳兰亮有撕毁跟大燕合约,进兵中原的可能。
坐在龙椅上的宋询虽然不想打仗,害怕打仗,但他不得不做好可能要打仗的准备,打仗拼的可不光是人马,还有物资储备,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第186章 捐献
窗外雪花漫天飞舞,阴沉沉的天幕压的人仿佛喘不过气来,窗内却是暖意如春,花瓶里插着的腊梅有一朵初次绽放,周遭围绕了几朵含苞待放的骨朵儿,嫩的可爱。
梅松寒放下手中的书卷,然后对侍奉在一旁的小厮清风吩咐:“去把账房胡先生,还有管家一同叫来。”
清风不敢怠慢,慌忙退下,然后撑开立在一侧的油纸伞走进了雪花飞舞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管家林泉,账房胡先生先后到了梅松寒的书房。
梅松寒等人都来齐了,这才口气随和的开口:“听闻京郊以及各处都闹了雪灾,我打算捐一笔钱给朝廷用来支援这次雪灾,另外就是再捐一笔衣物给秋田院的孤儿们御寒,林管家跟胡先生帮我参谋一二,好拿个章程出来。”
秋田院也就是大燕朝的孤儿院,主要是收留因为各种理由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听完东家要捐款捐物,林管家先开了口:“大官人,以我看还是等汴京城另外几家大商贾捐了咱们再行动也不迟,咱们若先出头的话岂不是?”
梅松寒赶忙拦下林管家的话:“你的意思我都懂,可我仍旧要把握这次机会,我打算用财帛给梅儿卖上良娣之位。若能买个太子妃,我哪怕是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可那不现实。”
林总管是梅松寒的心腹,自是知道梅松寒对梅蕊的那片心意,故而就没再多劝。
胡先生虽也跟随梅松寒多年,但他却并不清楚梅松寒跟梅蕊真正的身份跟底细。
“大官人,咱们账面上课挪用的钱财也就只有不到二十万贯,年底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年后还得进货,就算捐的话顶多捐几万贯。”这是胡先生在心底里复盘了梅宅账面上目前动的钱数。
虽说梅宅如今也算家大业大了,也不是说就能立马拿出个几十万贯钱来随意使用的。
梅松寒戳了口香茶这才又道:“若只给朝廷捐个几万贯的钱,自然入不了皇帝老儿的法眼,就等于这笔钱打了水票。至少要捐出二十万贯钱,我每松寒的名字才有可能上达天听,如此我才能为每儿求个前程。”
头几年梅松寒不是没想过用财帛为梅蕊开路,只是那会儿他在汴京根基不稳,而且手里也没这么多钱。
梅蕊没有孩子想要更近一步就很难,梅松寒才想到拿钱买位份,他知道梅蕊未必需要,但他却想尽自己所能让梅蕊的膝盖能少弯一回。
捐出二十万贯对梅松寒而言虽有些伤筋动骨,但他还能支撑的住。
梅松寒已经派人悄悄对汴京城有名的大商贾进行了摸底,当然不能保证百分百属实。
梅松寒相信那些比自己财大气粗的大官人们若向朝廷捐献家私,他们未必能一口气捐出二十万贯,除非是这笔钱能帮自己的儿孙买个侍郎当当。
本朝虽也有花钱捐官的,却是少数,大部分还是靠恩荫,以及科举走入仕途的。本朝允许商贾出身的子弟考科举,也就没必要花一大笔钱捐个官儿当。
自太祖开国至今重文轻武的氛围根深蒂固,知识分子的地位一再拔高,哪怕是整天跟铜钱打交道的商人身上都沾了些许的书卷气,沾了书卷气的人难免就心高,这心气儿一高啊,某些不入流的事也就不屑去做了。
虽然账面上不够二十万贯,但胡先生跟林总管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为每大官人凑够了二十万贯钱用来捐献给朝廷支援给受到雪灾的地方。
虽然大燕朝经历过一次动荡,但冗官冗兵冗费的现象仍旧存在,朝廷的税收颇丰却经不起这三冗的庞大开支。
朝廷预备出了一笔钱款作为可能会打仗用到的军费,这就等于提前透支了国库,各地接连有雪灾报来,新上任的三司使愁的头发都白了。
上一任三司使宁瑞和入主中书省,被提拔位参知政事,成了帝国的副相,原先的参知政事张泽政则更进一步成为了大燕朝新晋的的中书门下同平章事,也就是大燕的宰相。
自老贼王桂拜相至今也快十年了,这是大燕第一次换宰相,就是当初的奸相蔡老贼也是在相位三起三落啊。
各地纷纷报上雪灾来,不光管钱袋子的三司使愁的头发白了,就是皇帝也同样愁的困不着。
就在大燕君臣为赈灾钱款愁的坐立不安时梅松寒捐献的二十万贯钱到了。
皇帝听闻主动向朝廷捐献二十万贯钱的梅松寒竟是太子宠妾的兄长时,他很自然的想到这一切都是太子授意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有了赈灾的钱,虽然距离最终目标仍旧还有很大缺口,由梅松寒带这个头,汴京成旁的大商贾能作壁上观吗?
果不其然,当梅松寒向朝廷捐献的消息传开后,第一个跳出来的便是白矾楼的掌柜的苏大官人。
这白矾楼可是汴京第一酒楼啊,数栋楼相互连接在一起,中间驾起来了可供往来的赤道,其中一栋楼能窥见皇宫里的全貌,站在那能看到宫女打秋千,娘娘扑蝴蝶。据说是在仁宗年间把能窥见宫禁的那栋楼给永久封闭了,往后顾客再想上楼窥皇宫再也不可能了。
第187章 乐成
作为汴京第一酒楼的东家,这白矾楼的东家当然不甘心自己不如一个从苏州来,靠裙带关系在汴京商界闯出名堂的年轻人给比下去啊,所以这位苏大官人一狠心,一咬牙,两跺脚捐出了二十二万贯钱给朝廷用做赈灾之用。
白矾楼不光是供人吃喝的酒楼,而且还从朝廷合作卖酒曲,众所周知大燕朝不光盐铁跟茶是官营,这酒亦如是,虽也允许个人酿酒,但酒曲必须得从官方这里买。
开封城里七十二家名店,三千角店,售卖酒曲的也就那么几家,白矾楼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白矾楼的掌柜苏大官人捐了二十万万贯钱后,陆续又有不少商贾紧随其后出来捐献钱财给朝廷用做赈灾之用,再无一家的捐献超过白矾楼,甚至是超过苏州来的梅大官人。
总共有数十家富商向朝廷捐献,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个上百万贯之多,三司使因此睡觉都几乎笑醒了,管钱袋子的高兴了,调度钱袋子的自然就更高兴了。
散朝以后,皇帝召太子跟寿王御书房议
皇帝指着三司使周大人的奏疏对太子道:“这次汴京城商人积极踊跃的捐献是梅松寒带了个好头,听闻梅松寒的堂妹是你府里的那个梅氏?”
宋嘉佑听出了皇帝的选外之音,他从容奏对:“回父皇,梅松寒的堂妹的确是儿臣身边的良媛梅蕊。儿臣也没想到梅松寒竟如此慷慨,话说回来梅松寒能在汴京城闯出一寸天地来活多少跟他当初把妹妹献给儿臣有关,如此可见梅松寒夜是个知好歹的。”
宋嘉佑听出皇帝疑他授意梅松寒捐了这笔巨款,宋嘉佑却表示此事跟自己无关,一切均因他梅松寒个人行为。
宋嘉佑心知梅松寒这次捐献的目的,若梅松寒的捐献是由太子授意的话,梅松寒再利用此事跟朝廷提要求反而不妙,只有跟太子撇开关系,那么梅松寒才能利用这次大额捐献跟朝廷求点儿什么。
这二十万贯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折算城银钱那就是二十万两雪花银啊,捐个七品县太爷都花不了这么多钱的。
对于皇帝而言梅松寒的捐献是太子授意,还是他的自觉都无关紧要,看到这点儿小事太子都要认真澄清,解释,皇帝欣慰一笑。
皇帝需要的是始终不脱离自己掌控的储君,哪怕他心知自己选定的这个储君绝不是一只单纯天真的小羊羔。
须臾沉吟皇帝才又开口:“此此汴京城里的商贾们纷纷慷慨解囊算是为朝廷解了燃眉之急,太子,一会儿你同三司使以及张相,宁参政商量出一套确实有效的赈灾方案来。”
接着皇帝的目光看向垂手而立的寿王:“眹打算在琼林苑办一场宴饮,主要是招待此次捐献有功的诸位商贾,寿王,到时候由你代替眹跟太子前往琼林苑招待诸位慷慨解囊的良商。至于宴饮的规模等相关事宜你跟太子负责商量。”
“儿臣遵旨。”兄弟二人异口同声道。
对于寿王而言只要自己还能被父皇想起就是好的,他已经对那个位置不抱幻想,他只想让寿王府继续富贵下去。
当初皇帝从宗室里选了两位皇子作为储君候选人,注定有一个要出局的,至于出局的那一个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寿王虽已出局,但他仍旧以皇子的身份留在这繁花似锦的汴京,他仍旧能被父皇偶尔派差事,太子也不曾特意打压他,这对寿王而言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呢?
梅松寒拿到参加琼林苑的宴饮请帖时,那张俊美儒雅的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清风看到自家大官人似乎不甚高兴的样子,他就大着狗胆小心翼翼的问:“大官人,能去琼林苑赴宴这么大的喜事您怎一点也不高兴呢?我听说只有金榜题名才有资格参加琼林苑的宴饮呢。在琼林苑设宴招待商贾这是百年一遇啊,这次捐献咱们梅家可是仅次于白矾楼的苏大官人呢。”
梅松寒淡淡道:“这可是我拿二十万贯钱换来的啊,若狗皇帝能少赏赐给王公大臣几回,何至于国库年年填不满呢?若没有木大帅带着将士们浴血奋战,安能有今日的盛世太平呢?”
清风不敢接话了,他只是默默的帮自家大官人把烫金的名帖给收起来,赴宴那日只有带着此帖才能进得去那琼林苑。
就在梅松寒等商贾琼林苑赴宴的次日,东宫落梅居里的梅良媛迎来了晋封良娣的旨意。
虽是梅蕊的喜事,但整个东宫女眷都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陪着梅蕊一起接旨,就连仍在禁足中的昭训刘氏也不得不出来。
这道旨意是自中宫而出,皇后的凤印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显得分外醒目。
负责传旨的是中宫大太监周全。
“恭喜梅良,梅良娣请接旨吧。”宣读完旨意后周全恭恭敬敬的把手里的凤旨捧到梅蕊面前。
“妾梅蕊谢皇后娘娘恩典,皇后娘娘长乐未央!”梅蕊朝着周全手里的旨意拜了又拜,这才郑重其事的将旨意由周全手中接过。
太子妃第一个走到梅蕊面前:“恭喜梅妹妹了。”
梅蕊朝太子妃微一福身,不失恭敬道:“若无太子妃娘娘庇护妾,妾安能有今日啊。”
胡佩瑶轻蔑的哼了一声,默默腹诽:“真是个马屁精。”
苏沁不自觉翻了个白眼,同样在暗暗腹诽:“这梅大官人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二十万贯钱足矣给自己捐个县令,甚至是通判当当了。花这么一大笔钱给梅蕊买个良娣,不觉得这钱花亏了吗?”
第188章 乐成2
送走了负责传旨的中宫内侍周全,梅蕊由侍女簇拥着在一众或羡慕,或妒忌的目光里回了落梅居。
才一进院子,落梅居上下就争先恐后的跟已经贵为良娣的主子道喜,讨赏。
梅蕊大手一挥,颇为豪气道:“凡是在落梅居当差的这月的月钱分别长一倍,另外每人额外赏赐一贯钱作为年礼。每个侍女再赏赐一对珠花,仆妇们赏赐一对银耳坠子,内侍则一人赏赐一小坛羊羔酒。”
“谢良娣娘子赏。”落梅居一众仆从异口同声的谢恩,叩首。
起身以后海棠对众人道:“先扶娘子里面歇息,娘子给的赏赐会陆续分发,你们好好当差。”
这海棠姐姐相当于落梅居的二主子啊,海棠姐姐说的话就能代替主子啊,海棠姐姐一发话,就是蔷薇,薄荷等跟她同为一等侍女的也都不敢有异议,更别说级别更低的小宫女,小内侍了。
海棠跟茉莉扶着梅蕊进了暖烘烘的房间,梅蕊亲自把手里的旨意供奉起来,温皇后颁下的旨意对梅蕊而言还是很值得自己谨慎对待的,至于龙椅上那位,那就另当别论了。
“太子妃,梅良娣靠梅家捐献的钱财得了如今这个位置,那日后她会不会?”白露虽欲言又止,但话中之意已然不言而喻了。
太子妃把茶盏里的参茶喝下,这才徐徐道:“梅家再有钱,也终究是商贾出身的。况且梅蕊自己不争气啊,这么年轻就跟个病秧子似得,莽草之毒才散,紧接着就吐血。她侍奉在殿下身边快六年了,仍旧没有一儿半女的,往后就算有幸得孕能否生下尚未可知呢。空出来的良娣之位我宁可乐见梅蕊提前坐上去,我也不愿意让它继续空悬。苏沁,刘瑞英都不是省油的灯,难保东宫里就只有这么几个小妖精啊。”
顿了顿,太子妃才又道:“梅蕊得到了旁人寄予已久的东西,而且还是靠家里花钱买来的,反而会更加激起苏,刘等人的妒恨,我便能利用这一点对落梅居恩威并施,将牢牢把梅蕊攥在我的掌心里,让她一直为我所用,从而让梅大官人钱袋子里的钱一点点的进入我的锦华阁跟高家。”
想到梅松寒捐给朝廷的那二十万贯家私,太子妃只觉心脏在微微颤抖,二十万贯钱呢,若是一文一文的铜钱堆起来,御花园的嘉善也未必有那二十万贯铜钱堆起来的钱山高吧?
“还是太子妃娘娘思虑长远。”白露恭维道,当然不仅是恭维,白露确实觉得自家太子妃思虑长远。
主仆二人已然笃信梅蕊被锦华阁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苏沁没有直接回自己的秋红轩,而是跟随刘瑞英去了瑞锦轩。
刘氏的禁足令为解,她今天能出来瑞锦轩只是特殊情况而已。
“苏姐姐不回去看顾二郎,着急跟我回瑞锦轩可有什么要紧事吗?”刘瑞英这会儿的心情很糟糕的,她在嫁入东宫之前就对空着的那个良娣之位志在必得的。
就算被禁足以后刘瑞英仍旧抱有希望,她相信待来日自己东山再起,必能步步为营,最终坐上良娣之位,她压根儿没把空有美貌,没有脑子的胡良娣放在眼里。
刘瑞英怎么也没想到梅蕊竟然把空悬的良娣之位给占了,而且还是用钱砸上去的。刘家毕竟是几代书香门第了,刘瑞英哪怕不够腹有诗书,但她的身上也带了读书人的傲气,讲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苏沁自是瞧出刘氏的心情沉闷,她语气和煦道:“我的确有事跟妹妹商量,折腾这一出冻坏了,咱们一边喝点儿热乎的,一边说话。”
“也好。”刘氏赶忙吩咐侍女弄两碗红糖姜茶来给她们驱寒。
热乎乎的红糖姜茶入了腹中,五脏六腑一点点的被温热包裹,刘氏原本沉闷的心情因为这一点点暖意而缓解了些许。
待房中再无闲杂人等,苏沁这才开口:“妹妹生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家族里头。妹妹应该有堂兄弟吧?我跟长姐自小被没入掖庭,之前叔父常年在外地当差,故而我跟堂兄弟姐妹都不亲近。妹妹跟堂兄弟关系如何?”
“祖母是祖父的继室,家父在家排行再三,下面还有两个叔父,四叔为庶出,五叔跟家父一母同胞的。许是父亲是他们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我那伯伯叔叔们都不争气,故而堂兄弟们对我们兄妹到格外客气。”刘瑞英虽不清楚苏沁好好的怎跟自己论起家长里短来了,但她还是顺着对方引起的话头说了下去。
刘氏虽生在大家族里,但是祖父故去以后就分家了,大房二房,还有四房并非刘老夫人亲生的,特别是大房,二房,那是原配所出,他们跟刘太夫人,以及刘鹏兄弟的关系都很微妙,老爷子去了也就没必要再维持这虚假的母慈子孝了。
刘瑞银嫡亲的五叔亦在外地当官,常年见不着的,故而她从有记忆开始刘家就只有他们这一房,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刘老夫人甚至称呼排行再三的儿子为大郎。
苏沁把最后一口红糖姜茶饮了,这才继续适才的话茬:“我知道妹妹见多识广,你可曾见过做堂兄的为了堂妹而挥金如土,甚至是散尽家财的?”
刘氏的瞳孔陡然一缩,她瞬间明白苏沁为何要跟自己说那些家长里短了。
第189章 有猜
苏沁已然看出刘瑞英在她的不断引导下参透了某种旋即,她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这刘瑞英不是太蠢笨。
刘瑞英越是朝深里琢磨,心里头生出的疑惑就越多:“梅大官人跟梅良娣这对堂兄妹的交情的确超乎寻常,我实在是猜不透这里头的道道,苏姐姐一直心思缜密,而且净多见光的,姐姐既已瞧出端倪,想来应该比我更看的透彻些。”
苏沁解下皓腕上的黄花梨木手串,一边不紧不慢的把玩,一边徐徐开口:“我也只瞧出这对堂兄妹的关系有些超乎寻常。听闻这梅蕊是苏州梅家原配所出的嫡女,因为生在二月视为不吉,故而自幼被养在乡下。如此说来梅蕊跟梅家人关系很疏离才对,为何会跟她的堂兄关系如此亲厚呢?梅松寒当初把梅蕊送给殿下,从而助自己在汴京城立足。按常理揣测,梅蕊始终不孕,梅松寒或者梅家想要进一步巩固跟东宫的关系,是不是该再从梅家选个合适的女子,或者侍女来替还算得宠的梅蕊生个儿子,而不是用二十万贯钱财帮梅蕊买一个良娣之位。”
刘瑞英的柳叶眉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照此说来这里头的确存在着不合理,苏姐姐是怀疑梅蕊跟梅松寒不是堂兄妹还是其他?”
苏沁幽幽叹道:“我也不知,我总觉得梅蕊跟梅松寒这对堂兄妹亲厚的巢湖寻常,再就是殿下当初纳了梅蕊亦不寻常,除非殿下在看到梅蕊的那一刻便对起一见倾心了。妹妹,我同你说这些便是希望妹妹寻个法子把梅蕊跟梅松寒的底细好好摸摸。马上过年了,年后刘夫人该来东宫探望妹妹,到时候妹妹好好跟刘夫人说道说道。刘夫人比咱们见多识广,咱们姐妹俩想不透的,兴许夫人就能参透呢。”
刘瑞英微微颔首:“年后母亲入宫看我时我自会同母亲说说此事,我再让母亲打发可靠的人去苏州走一趟,仔细的摸摸梅家兄妹的底细。”
“苏姐姐,若果真梅蕊跟梅松寒有甚猫腻,若殿下早已洞若观火的话,咱们也奈何不了她。”刘瑞英不得不走一步看两步。
虽然刘瑞英很想搬掉梅蕊这个绊脚石,但她可不愿意为此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苏沁淡然一笑,胸有成竹道:“就怕梅蕊果真是一张白纸,若咱们手里真的拿到要紧的把柄,自然要借太子妃之手帮咱们把梅蕊给铲除掉。太子妃把梅蕊当棋子,倘若太子妃发现她以为自己能一直捏在手里的棋子未必如表面看的那般人淡如菊,单纯可控,太子妃焉能继续善待梅蕊呢?”
“叫苏姐姐一声女军师也不为过啊。”刘瑞英鼓掌叫好,她对苏沁聪明上的肯定自是半真半假,她心底由此生出了对苏沁更深一层的提防。
海棠捧着才送来的良娣礼服感叹:“怪不得人人为了争上位费尽心机呢,良娣位份上的礼服瞧上去就是比良媛位份上的华美金贵甚多。”
梅蕊扫了一眼面前托盘里头桃粉色织金绣青鸟落的宫装,语气淡淡道:“位份再高不也是个妾嘛,兄长这笔钱花的还真不值。”
茉莉嗔道:“娘子这话快别让大官人听到,他若听到定会难受的。若能给娘子买个太子妃,就是倾家荡产大官人也是在所不惜的。”
海棠亦附和:“茉莉所言甚是,大官人待娘子的心意真是苍天可鉴,日月可表。”
梅蕊分别在两个小侍女手背上掐了一下:“适才的话若让太子殿下听着了,今天晚上你们啊就贵在院子里吹冷风吧。”
二人忙做出怕怕的样子来,梅蕊知道她们是故意逗自己开心的,她虽然没有开怀大笑,但心里头却暖烘烘的。
晚些时候宋嘉佑才到了落梅居。
看到梅蕊换上了崭新的宫装跟头面,宋嘉佑上下左右端详一番满意的颔首:“这套礼服果然配我家卿卿正好,除夕宫宴的时候你就穿这一身,你不是喜欢羊脂玉嘛,我记得私库还有一羊脂玉的项圈回头寻来给你。”
一听参加除夕宫宴,梅蕊眼睫微颤:“要参加宫宴,就能见到皇帝了是吗?”
面对梅蕊的明知故问宋嘉佑还是如实答她:“的确能见到陛下,但是相隔甚远,而且你还是女眷。”
“就算离的很近,我也不可能生出刺杀皇帝的心思的。”梅蕊笑着主动牵起宋嘉佑的手。
宋嘉佑亦浅笑之:“我自相信梅儿不是个莽撞人。对了梅松寒希望来东宫看看你,我允了,明天午时他会来东宫看你,太子妃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
梅松寒用二十万贯家私给梅蕊买个良娣之位,宋嘉佑说不上喜还是不喜。大概是喜的吧,梅松寒捐献了二十万贯,朝廷得到的可不仅仅是二十万贯啊,充盈了国库,身为大燕储君怎能不欢喜呢?
可是想到梅松寒为了梅蕊不惜舍出数万贯家财,这证明梅蕊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很重。不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嘛,他梅松寒却能为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舍下多年的积蓄,可见这份痴心了。
宋嘉佑通过烟岚对梅松寒的家私大概有所了解,捐出这二十万对梅松寒而言算是伤筋动骨了,他捐出的可不仅仅是二十万了,汴京城里的大小秋田院都收到了梅大官人捐献的御寒之物。
梅大官人乐善好施的名声一时间在东京城里传的人尽皆知。
第190章 本心
午时才到,梅松寒便在东宫内侍的引导下到了落梅居。
梅蕊早就吩咐海棠备下了梅松寒爱吃的茶点,小厨房的厨娘们已经开始做起江南佳肴来。
梅蕊跟梅松寒相互见了礼,寒暄一番这才分宾主落座。
“若非太冷,我就把长林抱来给你瞧瞧了,长得白白胖胖的就跟小雪团儿似得,可爱的紧。”提起自己的儿子来梅松寒的目光便会变得分外柔软,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温柔暖意包裹起来。
梅蕊坦然的对上梅松寒那柔的仿佛能化成水的星眸柔声道:“都天儿暖和了兄长再把他抱来给我看,或者我偷偷的溜出东宫去看他。等他再大一些,我就教他爬树,掏鸟窝。男孩子就该调皮一些,可别学人家把男孩子养的跟个书呆子似得。等满周岁兄长就给他摸摸骨,看看是不是习武的那块料。习武不为功名,只为强健体魄,还有自保。”
梅松寒微微一笑:“你啊你都贵为良娣娘娘了,怎还跟过去似得那般调皮呢?长林是我的长子,我自会教他习武,骑射,不指望他如何出类拔萃,只要他能守住我辛苦置办下的这份家业即可。”
梅蕊亲自给梅松寒蓄了茶水,这才又道:“兄长花了二十万给我买个良娣,此事若你之前同我商议的话我自不会允许的。你好不容易挣下的家业啊,这些钱该用在刀刃儿上。以我推断大燕跟北蛮迟早还有一战,不管那个时候父亲能否平反昭雪,咱们手里有钱财,就能拿出来支援在前线作战的将士们啊。指望朝廷,哼。”
梅蕊轻哼了一声才继续道:“大燕虽然经历过一次动荡,但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故而国库永远都填不满。一旦发生战事的话,国库能拿出来支援前线的钱财是有数的。从始至终父亲忠的都不是坐在龙椅上的某个人,而是这片山河。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木家的是坐在龙椅上那位以及死掉的王桂这个帮凶。”
梅松寒潮梅蕊郑重颔首:“梅儿,你之格局,在我看来就算那些出将入相,位极人臣的也未必比得过。”
梅蕊不屑的撇嘴:“我懒得跟他们比较。兄长好好的奉承我做甚,你不嫌矫情吗?”
梅松寒微微一笑:“你啊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直脾气的木梦梅。我还以为你待在太子殿下身边时间久了,性情多多少少会被他影响呢。”
梅蕊坦诚道:“说不被宋嘉佑影响是假的,但我本性里的东西是不会被轻易拿走的。”
梅松寒欣然笑道:“如此甚好。”
又吃了半盏茶,梅松寒才同梅蕊继续说正事儿:“梅儿,以你的推测大燕跟北蛮再起战事的可能有几成?”
梅蕊不假思索道:“七八成,如今纳兰亮已经把重心从上京迁到了幽州。听说这纳兰亮对我中原文化甚为热衷,甚至是痴迷。一个热衷我们中原文化,而且还是有铁血手段登临帝位的君主又怎会安分守己呢?之前兄长不是打算组建一支商队做海外贸易嘛,趁着国泰民安当把此事提上日程。兄长才捐给朝廷一大笔,一旦开战咱们手里哪有那么多钱支援前线呢。”
中原通往西域的道路自五国时代开始就被蛮族给把持了,如此以来大燕就没法直接跟西域诸国做生意了。
大燕自太祖开国至徽宗时代跟海外的贸易不是很多,中原通往西域的路走不通,得通过海上。那个时候中原主要是通过边境开的榷场跟异族人做生意。
自今上登基后为了增进税收,故而才大力提倡和发展海外贸易,朝廷在各处均成立了市舶司专门服务于海外贸易,市舶司主要是在临海的州郡设立。外邦来大燕做生意,或者大燕商队出海做生意都得通过市舶司衙门。
市舶司在前朝玄宗年间就有了雏形,在广州码头成立了类似的衙门,称为市舶使,担任此职的都为宦官。
梅松寒对于梅蕊提议尽快组织商队出海贸易他很是赞成:“商队已经组建完成了,来年过了元宵就就先带着一批汝窑烧的器皿跟摆件儿,还有苏绣出海。”
梅蕊颔首:“既然兄长已有章程,此事我也就不多言了。还有一事我得提醒兄长,我晋了位,想来某些人对我更加忌惮,苏州那边的动静还是还是要更加留意一些。梅蕊的两个侍女还有她寄住的那户农家虽已给了足够的封口费,但我还是不放心。”
梅松寒忙道:“梅儿,此事你尽管安心,其实我早就——”
梅松寒余下的话虽没说出口,但梅蕊也能猜到。
梅松寒在落梅居用了一顿午膳这才离开。
梅松寒这次来东宫不单单探望梅蕊,他还给各处准备了礼物,当然给太子妃的礼是最重的。
太子妃抚摸着面前这尊有两三岁小孩儿高低的纯金佛像眼睛里满是笑意:“这梅家到底多少钱呢,梅松寒才给朝廷捐献了一大笔,没想到竟然还舍得孝敬给本宫一尊金佛。”
白露忙奉承道:“纵然梅家没钱,梅大官人也得搜罗些好物件孝敬太子妃啊,太子妃的心情可是关乎着梅良娣在东宫的安危呢。”
第191章 摔跤
就在太子妃爱不释手把玩着面前这尊金光闪闪的小金佛时,隔壁耳房的长平郡王突然哭闹不止。
差不多满俩月的小郎君瞧着就跟才满月似得,隔三差五的请太医,伺候的两个奶娘更是战战兢兢的。
听到儿子哭太子妃把玩金佛的好心情也就歇了:“快收起来,我去看看三郎。”
着急儿子的同时太子妃却也没忘了自己这尊小金佛,可见金子跟儿子在她心中的分量可谓是不分伯仲啊。
太子妃提着裙子到了三郎房间时,听到弟弟哭的大郡主柔嘉已经先一步过来了。
柔嘉拿了自己的玩具逗弟弟:“三郎莫哭莫哭,姐姐给你讲故事。”
“柔嘉,你弟弟哭成这样自是哪儿不舒坦,你在这儿也帮不了忙,只能添乱,快些出去。”太子妃看到儿子哭的小脸胀红,她便无比心焦,故而对女儿的态度也就没了半分慈母心肠。
“母妃,女儿也很担心弟弟的,女儿。”柔嘉委屈的眼泪差点儿掉出来,手里的小铃铛随之丢在地上。
太子妃没再搭理女儿,她从乳母怀里接过三郎温柔的拍哄,可是小家伙仍旧哭闹不止:“你们怎么照顾小殿下的?还不快些去请孙太医来,都是死的吗?”
隔老远都能听到太子妃的河东狮吼。
三郎哪儿有不是太子妃就会大发雷霆,伺候三郎的乳母,宫女和仆妇外人看着体面,各种心酸不易也就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
宋嘉佑踏进锦华阁瞧见女儿蹲在那,他赶忙走上前去询问:“柔嘉这是怎的了?”
一看到爹爹小姑娘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父王,女儿听到三郎哭闹,赶忙拿了领导去哄他。母妃凶女儿,女儿知道母妃是担心三郎,女儿为不能为母妃分忧而难过。”
望着柔嘉纤长羽睫上挂着的晶莹泪珠,宋嘉佑怜惜不已,他温柔的抚了抚小姑娘毛茸茸的头顶,而后蹲下身耐心的安抚着:“柔嘉已经很懂事了,你既已知晓母妃对你发脾气不是针对你,而是担心弟弟,你就不要难过了。弟弟那么小,身子骨还很弱,故而你的母妃难免就多费心一些。你母妃不光得照顾你们姐弟俩,还得替爹爹打理东宫庶务,迎来送往,恨是辛苦。爹爹知道柔嘉最贴心最懂事了,你呢把自己照顾好,身体康健,无灾无难就是在替母妃还有爹爹分忧了。”
宋嘉佑看的出来高琼明显把重心放在了年幼娇弱的儿子身上,忽略了对女儿的关照,他自是心里不满,但他不会在女儿面前说高琼的不是。
宋嘉佑只想尽自己所能让每个孩子都好好地,开开心心的,孩子一朵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很难完全一碗水端平,但他会尽量。
被爹爹安抚一番后小姑娘已然破涕为笑。
安抚好了女儿,宋嘉佑这才抬腿去耳房探望已经停止哭闹的三郎。
太子妃正把好不容易停止哭闹的儿子温柔的抱在怀里,乳母,侍女们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侍立在一旁。
宋嘉佑语气轻柔的询问太子妃:“三郎哪儿不舒服?太医怎说?”
太子妃把怀里安静下来的三郎小心翼翼的交给宋嘉佑,让他抱着:“三郎略微有些着凉了,肚子不甚舒坦,故而才哭闹。孙太医给三郎推拿,用针后就无事了。”
接着太子妃目光清冷的扫过乳母等人:“也不知她们是如何照顾三郎的,殿下,妾打算再寻几个妥帖的人伺候三郎。”
宋嘉佑脸色微沉:“三郎原本就身子骨弱,比其他孩子娇一些,频繁的换人伺候对三郎未必就好。琼娘担心三郎我明白,但你也不能草木皆兵。”
“妾省得了。”高琼对于太子不同意她换人的反感有些不快。
虽然伺候三郎的乳母等人无甚过错,但太子妃觉得她们就是伺候三郎不够尽心。她已经托母亲高夫人帮忙寻了几个妥帖的人,人在高家。虽然如今这批也是太子妃请母亲帮忙精挑细选的,她太看重三郎,故而真的有些草木皆兵了。
宋嘉佑确定三郎无大碍,他就离开了锦华阁,直接抬腿去往了落梅居。
今日梅松寒来东宫,而且各处都送了礼,包括给太子妃一尊金佛的事宋嘉佑均一清二楚。
宋嘉佑正因为清楚,故而他在离开锦华阁朝落梅居去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你高琼收了梅蕊的娘家献的厚礼,你在旁的地方就不能太过计较了。
锦华阁那边又叫太医的事梅蕊已然知晓,天色将晚,她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个时候过来了。
“听闻锦华阁请了太医呢,殿下怎还过来了?”梅蕊帮宋嘉佑取下斗篷,不经意间触到了太子殿下俊美的脸。
女子指尖的凉意触过面上的肌肤时宋嘉佑微一皱眉,转而拿过对方的手低头轻轻哈了几口气:“你屋里暖意如春的,每天这手都这般冷。再给红药一年的时间,若她还拿不出能治你冬天手脚冰凉的药方,我可不依她。”
“殿下何苦为难红药姐姐呢,她已经尽力。”梅蕊牵着宋嘉佑坐在了炉火旁,“若殿下希望我手脚暖一些,多来几次给我暖暖就是了。”
“卿卿言之有理。”宋嘉佑瞬间被撩的眉开眼笑。
就在宋嘉佑打算同梅蕊简单说说自己去锦华阁的事时,苏木匆忙进来奏事:“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半个时辰之前太后娘娘不慎摔了一跤,陛下跟皇后娘娘,还有几位高位娘娘都在安庆殿侍疾呢。”
听闻苗太后摔了一跤,哪怕宋嘉佑跟这不怎喜欢他的便宜祖母没多少祖孙情,他都不得不入宫侍疾。
梅蕊眼睫微颤,赶忙追问:“可知太后伤在何处了?”
苏木赶忙道:“奴婢还真的打探了一二,太后娘娘伤在了胯骨,太医院几位国手都齐聚安庆殿呢。”
梅蕊待苏木退下后,她压低了声音同宋嘉佑道:“太后将近八十了,我记得木家庄里几位高龄老人摔一跤后往往用不了多久就可能撒手人寰。摔断了胳膊腿到还不打紧,最怕胯骨受伤。殿下心里有个准备,茶也别吃了,速带着太子妃进宫侍疾吧。”
第192章 迟暮
苗太后身边虽然围绕了一大帮伺候的宫女,内侍,但她终究还是不慎摔了一跤,毕竟快八十的老人了,风烛残年早就变得比那易碎的瓷娃娃还要脆弱。
苗太后这一跤摔的不算轻,胳膊腿虽然没啥事儿,但胯那儿疼的就跟锥子刺一样。
今上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在当儿子这个身份上绝对没的说,为了把母亲从北国的冰天雪地里迎回,他不惜舍弃几座才被木家军浴血奋战从北蛮的铁蹄下夺回来的城池,同时愿意没年多给被蛮增加几万币,几万匹绢帛。
苗太后年轻时候是徽宗后宫罪普通的妃嫔,因为不得宠她跟她生的皇九子尝尽人情冷暖,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皇帝一面的苗婉容娘娘能有朝一日贵为大燕太后啊。
苗太后被从北国迎回这些年可以说是享尽了荣华富贵,当年比她得宠的那些后妃们要不是已在泉下泥消骨,再就是沦为北蛮的玩物。
皇帝因为母亲的摔倒大发雷霆,狠狠发落了安庆殿一批宫人内侍。
苗太后赶忙替身边人跟皇帝求情:“皇儿,他们服侍为娘我也是尽心尽力的,这次若非我非得要在院子里散步,也不会摔跤的。”
温皇后看出太后想要保全身边这批内侍跟宫女,她忙温声劝余怒未消的皇帝:“陛下,桂枝他们侍奉母后多年,的确尽心尽力的。您发落了他们,就得换一批新人来侍奉,他们那懂如何侍奉好母后啊。您要发落叶得等母后凤体康健了,眼下不是时候。”
皇帝闷闷的嗯了一声:“眹姑且不发落他们,不过也不能就这般得过且过了,安庆殿的宫女每人仗责十,内侍仗十五,各自罚俸三月,若再有当差怠慢罚他们二罪归一。”
宋嘉佑跟高琼来到安庆殿时这些宫女内侍们正在受罚,夫妻俩才到苗太后榻前寿王夫妇随之赶来。
苗太后看到太子夫妇的时候没多少情绪,一瞧见寿王夫妇眼中神色明显就不一样了。
“皇祖母,孙儿给您带来了蜜饯,吃苦药之前咬一口蜜饯,嘴里甜甜的再吃药也就不觉得苦了。等把药吃完了再吃一些,嘴里残留的苦味儿也就没了。”寿王并未因为有太子在,他就跟苗太后刻意的保持距离。
寿王仍旧跟过去似得哄着苗太后,过去他这般哄着苗太后是为了储位,如今他仍旧继续哄着这位便宜祖母是要证明他对老人家的孝顺始终如一。
苗太后笑看着寿王,语气慈和道:“哀家就知道二郎最是贴心乖巧,待会儿哀家用药的时候就由你跟你媳妇伺候。”
苗太后丝毫没有给太子面子,她毫不掩饰对寿王的那份偏疼。
苗太后也不是真就故意跟太子过不去,许是祖孙二人就是欠了点儿缘分,更主要的是太子真就不会跟寿王似得那么会哄老太太啊。
宋嘉佑对老太后的关切让人听着就是在例行公事,在尽义务而已,那种感觉就跟在皇帝面前奏对似得。
苗太后说要静养,把太子夫妇以及帝后,还有曹淑妃,张德妃跟潘贤妃都给打发走了。
皇帝直接去了温皇后的福宁殿。
吃了口热茶,皇帝才跟温皇后幽幽感叹:“太子在处理政务等方面都十分得体,御下也有一套,怎就在母后面前少了那股子机灵劲儿呢,莫非他是在责怪母后偏心寿王,故而才不屑花心思去讨好母后。”
温皇后忙婉声道:“陛下,太子跟寿王的脾气跟秉性是不同的。当初太子养在秦贵妃宫里,秦贵妃对他的关照跟亲母子无甚区别,太子对秦贵妃也不是不孝顺,就是不太会哄着贵妃高兴。妾记得秦贵妃病入膏肓时,妾曾去灵秀殿看她,一进院子就瞧见太子跪在那为贵妃祈福。”
皇帝又戳了口茶这才慢悠悠道:“眹也知太子是个孝顺纯良的好孩子,就是有些遗憾太子跟母后的祖孙缘太浅。那高氏也不如郭氏机灵,当太子妃可不光端庄持重就够了,太子的后院梓潼多上点儿心。”
温皇后忙应下:“陛下放心,妾盯着东宫呢。”
跟梅蕊预料的一样苗太后摔到了胯,的确是不祥之兆。
次日午后苗太后突然发起了高烧来,太医缘的几位太医根据苗太后的脉案共同拟了个药方出来。
苗太后在用药后烧略退,但效果不是特别理想,紧接着苗太后又呕吐,腹泻,一天多的功夫折腾的整个人面黄肌瘦,憔悴不堪的。
皇帝没想到老太太摔了一跤会引起各种坏的连锁反应。
好在年底衙门封印,皇帝也不用每日早朝了,皇帝跟太子,寿王,温皇后携几位高位妃嫔,太子妃,寿王妃等轮流在安庆殿侍疾。
原本除夕要举办热闹盛大的宫宴的,才晋升良娣的梅蕊有资格参加除夕宫宴,她也就能跟龙椅上那位近在咫尺了。
梅蕊虽无刺王杀驾的雄心,但她还是想要近距离的看一眼坐在龙椅上那位,那可是杀害父亲真正的罪魁啊。
老贼王桂不过是龙椅上那位的手中屠刀而已。若非龙椅上那位自认为已经把江山坐稳,声出了对手腕重病的武将的猜忌,北国人的反间计也好,王桂等主和派的构陷也罢都不能把战功赫赫的鹏举大帅置于死地。
苗太后身体不容乐观,皇帝直接下旨取消了本次除夕宫宴。
除夕当晚,太子夫妇仍旧在安庆殿侍疾。
梅蕊让海棠,茉莉给落梅居上下都发了年礼,知道不去宫里参加宴饮了,梅蕊便让人使钱多买了一些食材,利用落梅居的小厨房做了几桌丰盛的年夜饭。
平常落梅居的小厨房主要是供梅蕊跟留宿在此的太子的吃喝,海棠等宫女,内侍们吃喝还是靠大厨房。
梅蕊不愿节外生枝,故而才提前备好了食材,落梅居上下的年夜饭均出自落梅居的小厨房。
天稍微擦黑,落梅居的院门就从里头插上了,门儿一关,大家一起热闹的过除夕。
得知百合很会剪窗花,梅蕊拿了一张红纸递给百合:“给我剪一只小兔子,不,剪一对儿,一雌一雄,剪的不像我可不依。”
第193章 小人
对于百合而言剪两只小兔子简直是易如反掌,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几下,眨眼之间两只大小不等,惟妙惟肖的兔子就剪成了。
百合把剪好的两只小兔兔递给梅蕊:“娘子,您看,这两只兔子如何?大的是雄兔,代表太子殿下,小的代表娘子。”
“要死了,你才是兔子。”梅蕊先用粉拳捶了百合一下,这才把两只惟妙惟肖的红色纸兔接过仔细端详一番,“百合姐姐果然手巧,赏你一块儿糯米糕。”
百合故作委屈:“娘子真小气。”
梅蕊把脸一板:“越发没大没小了,看来是海棠姐姐把你们给教坏了。”
海棠赶忙喊冤:“娘子可冤枉奴婢了,明明是娘子太宠爱奴婢们了,奴婢们才恃宠而骄了,就跟您在太子殿下面前似得。”
“海棠姐姐越发坏了,有好吃的好玩儿的我可不想着你了。”梅蕊怼了海棠两粉拳,而后就把头扭到一旁去。
茉莉柔声道:“海棠姐姐快别说了,娘子恼了我们可哄不好。”
海棠不以为意:“娘子才没那么小气呢,我的小狸奴吃了娘子的画眉,娘子不是也没恼嘛。”
薄荷忙扯海棠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好姐姐,娘子好不容易把画眉鸟给忘了,你又提,你就不怕娘子把你的小狸奴撵出去?”
梅蕊还真就不是小气的,只要身边侍奉的人不去触犯她的底线,她对身边人要比其他主子宽容很多。
落梅居上下热热闹闹,一团和气的,而刘瑞英所在瑞锦轩却死气沉沉的。
哪怕是除夕了,大厨房送来的年夜饭里仍旧没有刘瑞英爱吃的羊肉,虽然大部分菜肴都是荤,却以猪肉为主,肉质都是那种肥而腻的,让人一看就倒胃口。
刘瑞英郁闷的不是菜肴不可口,而是苗太后的病,她虽知道自己日后副宠最好别靠苗太后,甚至是要在太子面前弱化她跟太后的关系,但是在东宫的明争暗斗里她需要苗太后这尊大佛当靠山。
秋菊看到自家主子闷闷不乐的,她便试探着提议:“娘子,奴婢听说落梅居的每娘子使了一大笔钱给大厨房买了食材,落梅居的宫女内侍们今晚的吃喝也都是落梅居自己的小厨房做。奴婢使点儿钱从大厨房那边买些食材,奴婢跟春兰亲自给娘子在小厨房做几道家常菜可好?”
面对侍女的好意刘瑞英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不必,我禁足期间过的太滋润反而不好。我的闷闷不乐不是因为饭菜不可口,而是担忧太后娘娘的凤体。太后娘娘对我的提点,言犹在耳,可惜我不争气,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期望。”
秋菊赶忙安抚自家主子:“娘子已经很好了,谁知东宫如此险恶呢,娘子初来乍到,有些挫折在所难免。”
望着距离自己最近的烤羊腿苏沁感叹道:“我记得刘娘子最爱吃羊肉的,不知她的年夜饭里可有这道菜。”
青萍赶忙道:“刘娘子这个位份到是能吃羊肉,不过还是得看大厨房里的情况呢,好的食材自然先拣位份高的主子们用呢。”
苏沁微微颔首:“那到也是。刘妹妹最爱吃烤羊腿了,我就不吃了,把烤羊腿送去瑞锦轩。青萍,你亲自去送,该如何说不用我教了吧?”
“奴婢省的。”青萍赶忙把孩热乎的烤羊腿装进了精美的食盒准备送往瑞锦轩。
苏沁也馋那烤羊腿,但她更享受“赏赐”美食给刘瑞英的那种优越感。
高位送给低位礼物才叫赏赐,同位的话那只能算是赠与,若两人境遇不同,境遇好的给境遇差的送礼物那就是接济。
功夫不大,青萍捧着盛烤羊腿的食盒出现在了瑞锦轩。
见礼毕,青萍口齿清晰,态度前辈的对坐在上首的刘瑞英道:“我家娘子知道刘娘子喜欢吃烤羊腿,原本我家娘子打算亲自过来跟刘娘子一起用膳,守岁的,奈何二殿下哭闹,奶娘哄不好,故而我家娘子没法过来陪刘娘子一起守岁,还请刘娘子多多体谅。”
苏沁送烤羊腿给刘瑞英的目的是为了满足虚荣心,优越感,而提起孩子则就是纯纯的炫耀,更是给处在禁足状态的刘瑞英心口上戳了一刀子。
刘瑞英虽然心生暗恨,但面上仍旧温柔得体:“苏姐姐有心了,我准备了好茶,希望苏姐姐得空了来我这里吃茶。秋菊,看赏。”
秋菊忙拿出一个红丰塞给青萍:“我家娘子赏给你买糖吃的。”
青萍谢了赏,然后便被春兰送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秋菊这才敢愤愤的嘀咕:“真是小人得志。”
刘瑞英的目光阴鸷的扫过锦盒里的烤羊腿,这才语气沉沉的吩咐秋菊:“把烤羊腿拿来给我用。”
“娘子,您——”秋菊正要说什么却被刘瑞英打断了。
刘瑞英的目光继续盯着那烤羊腿,语气轻柔的对已经气红了眼的秋菊道:“我要吃进肚子的不光是烤羊腿,而是屈辱。秋菊,你要相信我,总有一日我会东山再起,我会把一笔笔债都讨回来的。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越王勾践为了复国都能卧薪尝胆,甚至是品尝仇人的粪便,我受的这点儿苦根本不值一提。”
第194章 添堵
除夕夜皇家没有宫宴,皇帝皇后,以及后宫几位高位妃嫔,太子夫妇,寿王夫妇全都云集安庆殿为苗太后侍疾。
苗太后虽然已经退烧了,而且也不腹泻了,但仍旧没有食欲,汤药也吃不了几口就不肯吃了,就是皇帝哭着求老太太也不肯吃,为此皇帝对着几位太医发了不止一次的脾气。
苗太后的床前也只有皇帝,温皇后,以及曹淑妃三人,其余人都在偏殿随待传唤。
苗太后对曹淑妃格外看重,还不是因为曹淑妃曾经生育过皇嗣,也就是夭折后被追封的端仁太子。
苗太后被虏北国之前她可是不止一次抱过那孩子的,待老太太好不容易从北国被赎回,她的孙孙早就归西了,同时她还知晓了自己的皇帝好大儿子再也不能生了。
正因为曹淑妃为太后生过皇孙儿,因此苗太后对她格外的看重,她甚至还暗戳戳帮曹淑妃争宠,排挤温皇后,可惜曹淑妃自从没了儿子后,她就彻底歇了争宠的心思。
不知不觉已进后半夜,宋嘉佑悄悄出去更衣,没想到伺候他的不是安庆殿的内侍,而是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宫女。
“太后娘娘体谅殿下侍疾辛苦,故而打发奴婢们来侍候殿下。”个头略高的宫女开了口,声音婉转娇柔,另外一个宫女虽没吭气儿,却在那搔首弄姿的。
“滚出去。”宋嘉佑努力压抑着心底怒意,他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苗太后竟然还闹幺蛾子。
年轻的储君原本就性格内敛,加之身份赋予他天然的压迫感,太子一发怒两个小宫女顿时吓的花容失色,不敢上前。
“苏木,给本宫滚进来。”宋嘉佑烦躁的一脚踢翻了将要用到的恭桶。
听到动静的苏木赶忙滚了进来,一看到两个娇滴滴的宫女苏木顿时懂了自家主子发怒的缘故了:“两位姑娘先出去吧,殿下不习惯不熟悉的人伺候。”
因着在安庆殿,而且两名宫女是苗太后安排的,故而苏木不得不格外客气。
苗太后在得知自己安排给太子的两个宫女压根儿没机会近身伺候,还被直接撵了出去,她微一皱眉。
“哀家还真就没见过不偷腥的猫呢。听闻汉武帝遇到卫子夫后立马就要去马车上更衣,然后就把人带去了宫里。先皇更是瞧见有姿色的,不管是宫女还是风尘女子都要染指的。我这皇儿虽身体有亏,不照旧后宫佳丽如云嘛。难道这年轻的小太子真的要当个圣君不成?圣君可不光不好女色就够了啊。”苗太后心下思绪翻江,不知不觉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便是元兴二十二年的正旦,更是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会,文武百官,王公贵族,以及各国使臣都要参加。
温皇后也要在福宁殿召见内外命妇们。
虽然苗太后仍旧在病中,但热闹的宫宴可以取消,但初一正旦的百官以及命妇们的觐见不能取消。
已经晋为良娣的梅蕊有了觐见的资格,不光她跟胡佩瑶有资格,就是在良媛位份上的同样有资格在太子妃的率领下入中宫觐见皇后。
一早,梅蕊被侍女们伺候着,厚重的大礼服要穿,沉甸甸的冠也要戴,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梅蕊才算穿戴妥帖了,好在梅蕊没让海棠等人在脸上过多的涂描,否则花的时间会更长。
梅蕊扶了扶头顶又高又沉的冠子,不无委屈的抱怨:“这冠也太沉了,我觉得自己的头都要压坏了。”
茉莉笑道:“娘子这就嫌沉了?等将来您做了娘娘,那还得了。”
梅蕊微一撇嘴:“若有朝一日我做了娘娘,我就把这规矩该一该,又不是穿着铠甲去打仗,何苦来让自己身体不舒坦呢。”
时辰一到,梅蕊等人便齐聚锦华阁,向太子妃请安毕,她们有太子妃带领着一起离开东宫去往福宁殿觐见皇后娘娘。
这也是梅蕊跟温皇后的第二次相见。
端坐在高高凤位上的温皇后一如既往的仪态万方,段中自持,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一众精心打扮过的女子,她的目光最终在那眉间有一抹红梅印记的女子身上。
“梅良娣,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温皇后的声音从高处传下,许是大殿内太过安静了,故而温皇后的声音显得微微有些缥缈。
梅蕊从容上前几步朝凤座上的人深施一礼:“妾太子良娣梅蕊给皇后娘娘请安,惟愿娘娘长乐未央。”
温皇后微微颔首:“免礼平身吧。”
待梅蕊谢恩平身后,温皇后略显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梅良娣,你初被晋为良娣,切不可恃宠而骄,当同胡良娣一道辅佐太子妃料理好东宫庶务,让太子不必为内宅琐事烦心。”
梅蕊赶忙恭敬应诺:“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温皇后继续道:“本宫听闻梅良娣身体羸弱,前些日子竟还吐了血。兰蔻,把本宫私库里的天山雪莲,雪燕跟年前进贡的上等阿胶取一些赏赐给梅良娣,早点儿把身体养好,早些为皇家诞育子嗣。”
接着温皇后的目光又落在了太子妃身上:“太子妃,东宫的子嗣还是太少了,太后跟陛下还有本宫都希望太子膝下子孙昌茂。”
就在太子妃将要开口的时候温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后体谅太子跟太子妃侍疾辛苦,故而赏赐了两名聪颖貌美的年轻宫女去东宫侍奉太子,为太子妃分忧。”
温皇后话音落,大宫女豆蔻便带着两名穿着宫婢衣裳的年轻宫女进入殿内。
这二人均豆蔻年华,清秀可人儿,瞧着就十分的可人儿。
“老虔婆,都躺在床上了竟还想着给东宫塞人,老不死的。”太子妃恨不得把银牙咬碎了,昨晚在安庆殿侍疾没怎休息好已经让她倍感疲惫了,没想到还得接这烫手山芋。
尽管心下各种不愿,但太子妃面上自是丝毫不显:“妾多谢太后娘娘恩赐,多谢母后提点。只是这两位姑娘都是安庆殿侍奉过太后的,妾不知她们到了东宫该给什么位份,还请母后示下。”
苗太后都快要蹬腿儿了,却还想着朝东宫塞人,想来她不光单纯的给太子妃添堵,让太子不爽,应该还有别的安排,这两名宫女八成是苗太后看重的,想要给二人一个锦绣前程。
第195章 两美
两个宫女都是苗太后赐给太子做妾的,老太太就是她们二人天然的靠山,她们入了东宫自然不能随意怠慢。
太子妃请温皇后给二人定位份,说白了她就是在甩锅给温皇后。俩宫女出身摆在那儿,位份定高了不合适,同样宫女出身的苏沁是生了儿子后才晋为良媛的,不单是太子对她不上心,主要还是她宫女的出身。
太子妃不希望给两个宫女更高的待遇,但她又不想直接得罪苗太后,故而才打算让温皇后做这个所谓的恶人。
太子妃的那点儿心思温皇后若看不出,那她这些年岁数可就活大黄身上了。
虽然心下对太子妃有些不满,但温皇后仍旧一脸慈和:“太后把她们二人赐给太子,那就是你们东宫的人,如何安置还得太子妃同太子商量着来。本宫相信太子妃不光会把她们安置妥帖,还会把她们教导的很好。”
太子妃没能把锅甩给温皇后,她心里到也不算多失望,她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她知道以自己目前的道行还左右,拿捏不了凤座上这位。
温皇后又对太后赐给东宫的两名宫女提点,训诫了两句,她便微微打了个哈欠,太子妃知趣的带着东宫诸女眷告退。
此行唯有梅蕊得了温皇后赏赐的补品,若没有后来的那两个宫女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的话,梅蕊独得温皇后赏赐很难不引来多方侧目。这下好了东宫多了两位出自安庆殿的新人,上至太子妃下至苏沁等人都很自然的把目标落在了两位来头不小的新人身上。
回到落梅居,梅蕊吩咐海棠把温皇后的赏赐收起来,而后由茉莉跟百合伺候着换下厚重的大礼服。
待梅蕊换好了常服,喝了一口热茶,出去打探消息的蔷薇也回来了。
“娘子,太子妃已经把两位姑娘安排到了坠云轩,隔壁便是瑞锦轩。苏娘子一回来就直接去了瑞锦轩,估摸这会儿刘娘子也知道自己隔壁住了太后娘娘赐给殿下的两位姑娘。”蔷薇把自己才打探来的消息如实跟梅蕊禀明。
梅蕊得知太子妃竟然把苗太后赐的两名宫女安排在了跟刘瑞英瑞锦轩一竹林之隔的坠云轩,她淡淡一笑:“太子妃还真不怕他们几个结盟啊,可都是苗太后的人呢。”
此刻白露也正对太子妃的安排迷惑不解呢:“刘娘子是太后娘娘的人,如今两位姑娘亦是出自安庆殿的,太子妃怎还把她们安排的这么近呢?”
吃罢了手边热乎乎的参茶,太子妃的面色才微微晴和了些许:“姑且只是临时安置,保不齐殿下还有新的安排呢。就算太子殿下不做新的安排,我也不怕她们会结盟。刘瑞英毕竟出身不俗,她肯跟苏沁结盟是因为苏沁有子嗣,而且苏沁的叔父是知州,她还能把长姐安排给地方大源为填房。今日太后塞进东宫的两个宫女也就那个叫婵娟的有些来历,靠山是伺候太后的桂枝姑姑,另外那个更是不值一提。”
顿了顿,太子妃才继续道:“刘瑞英瞧不上宫女出身,而且没有根基的这对新人。同样的出自安庆殿,已经养了一双富贵眼的这两个姑娘未必就瞧的上出身好,被太后寄予厚望,结果嫁到东宫不足半年就折戟沉沙的刘瑞英啊。”
这次苗太后不光给太子赐了两个可心儿人儿,还给寿王赐了一个妙龄俏佳人。
苗太后的病情虽仍旧不容乐观,但她却不许帝后等人跟之前似得一起在身边侍疾。
宋嘉佑是回到东宫才得知苗太后赐给自己两名侍妾,人已经被太子妃从福宁殿领回。
一整天宋嘉佑不是参加大朝会,就是陪着皇帝赐宴群臣,还有去安庆殿侍疾,折腾一天人早就身心俱疲了。
回到东宫宋嘉佑本打算去落梅居看看梅蕊,然后再按照规矩留宿在太子妃那,还得面对两个烫手山芋,宋嘉佑一下子想到昨晚自己在安庆殿出恭遇到的那两个年轻俏丽的宫女。
“苏木,你先去探一眼太后赐下的两个人是不是昨晚那二人。”宋嘉佑烦躁的很,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很快苏木就回来了,顾不得气儿还没喘匀他赶忙禀报:“回殿下,那个叫许婵娟的姑娘是昨晚要伺候您的那位个儿高的,她是桂枝姑姑的养女。另外一位叫周兰心的是在安庆殿替太后娘娘保管文房四宝和印绶的。”
得知其中一人不光是昨晚要伺候自己出恭的,还是桂枝的养女,宋嘉佑也就更加膈应了。
心里头有了大概的盘算后,宋嘉佑这才吩咐苏木:“去私库把镜框刻了梅的铜镜还有一对儿羊脂玉梳,羊脂玉头面送去落梅居,此事让乔木去办,待我更衣后直接去锦华阁。”
宋嘉佑赶来锦华阁后先看了三郎,然后跟柔嘉郡主玩儿了会儿,他这才同太子妃提起被太后塞来的两个宫女:“就安置在坠云轩吧,她们没侍寝之前就不必给位份了,侍寝以后视情形而定。”
看到太子对这两个新人兴致缺缺高琼心下略喜,她早就不在意跟太子的情情爱爱了,但她却不希望太子后院的莺莺燕燕太多。太子的俸禄就那么些,东宫的用度也是有数的,东宫多几个妾,就会多几个子女,那作为主母的太子妃手里能掌握的钱物可就会不断缩水。
这钱物还是其次,最要紧的是太子若跟姬妾们生一堆儿子的话,那对于天生体弱的三郎而言是莫大的威胁啊。
第196章 加重
梅蕊是在大年初五才在落梅居迎来太子殿下的,这期间除了年初一外其余时间宋嘉佑不是宿在承德殿,就是在安庆殿给苗太后侍疾。
苗太后的病反反复复的,皇帝也知老太太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故而已经着礼部以及宗政司等悄悄做起准备来。
太后若噶了,那可是大丧啊,虽规格比不上皇帝驾崩,但也是非常烧钱的大丧,不光烧钱,而且还折腾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宫女人费尽心机也要扶自己儿子坐上龙椅的原因,成了皇帝的母亲不光生前风光,死后更是极尽哀荣。
看到宋嘉佑明显憔悴了些许,梅蕊忙柔声关切:“殿下不光清减了,脸色也不大好,想来是这阵子熬坏了。我让小厨房给殿下炖点儿补汤好好补补,要不让红药进来给殿下推拿推拿?”
被心爱的女人殷勤关切着宋嘉佑觉得身心都倍感熨帖,他捏了捏梅蕊的纤腰:“红药粗手笨脚的,哪有梅儿推拿的让我舒坦。”
“殿下忒不正经了。”梅蕊桃腮瞬间升腾起几朵儿淡淡火烧云。
宋嘉佑却很是一板一眼:“我哪不正经了?梅儿纤手柔柔,给我推拿着的确比红药着常年做粗活儿的舒坦呢,莫非梅儿以为的推拿是旁的意思?”
面对年轻储君变得越来越深沉的眼眸,梅蕊索性把头扭到一旁不理他了。
宋嘉佑笑着把手放在梅蕊的香肩上,语气轻悠悠道:“罢了罢了,不跟你说笑了。这几日可有按时用膳,乖乖歇息?还有初一我让乔木送来的镜子跟头面可还喜欢?”
梅蕊直接顺势靠在男人温暖宽广的胸膛上,这才粉唇微动:“这几日吃的好歇息的也好,殿下送我的物是自都是我喜欢的。太后送殿下的那两个侍妾殿下可满意?打算多咱临幸?”
“提那些做甚?煞风景。”宋嘉佑一想到苗太后做的那些事就烦躁,“这老太太惯会消遣人,我记得小时候我还住在宫里时,她老人家面上对皇后关怀备至,暗地里却暗戳戳的帮曹淑妃争宠。可惜曹淑妃自从端仁太子夭折后,她对帝宠也就歇了心思。正因为她是端仁太子的生母,故而陛下对她跟对旁人不同。”
梅蕊淡笑道:“苗太后若不是贵为太后,而是寻常家妇也是个爱磋磨儿媳的恶婆婆。记得住在木家庄时就有一成天以磋磨几个儿媳妇为乐的老物,那没生出儿子的儿媳被她磋磨的最惨,最终她把当儿媳妇的磋磨的上吊自杀了。很长一段时间木家庄里都弥漫着淫邪之气,之前我天黑以后也敢出门的,那几天别说天黑出门,就是睡觉也得让祖母陪着。”
顿了顿梅蕊才又用回忆的口吻道:“祖母说但凡自缢而亡的人都是带着怨气离开人世间的,因为他们走的心有不甘,故而才长久的阴魂不散。”
宋嘉佑顺着梅蕊的话头说:“类似的话秦贵妃跟宫里的老宫女老内侍也说过。我才入宫做皇子时曾经过一处废弃宫殿,从而梦魇了好几晚,后来才知道那宫里曾住过两位失宠的先皇妃嫔,不知何故二人相继自缢而亡了。”
从初五开始宋嘉佑只要不去安庆殿侍疾,他大多宿在梅蕊那,偶尔会去胡佩瑶那留宿,得空了会去秋红轩看看二郎小景循,但却不曾留宿。
期间宋嘉佑也曾去陪李秋水用过一顿午膳,至于太后新赐的两名侍妾他只吩咐太子妃善待她们,暂时没有要临幸的意思。
过了正月初十苗太后的情形好了些,不过皇帝和太医们也都不敢怠慢。
好的那两天的确是苗太后的回光返照,因为到上元节开始老太太的病情就陡然加重。
除夕宫宴虽然取消了,但是上元节皇帝要去宣德搂观灯与民同乐轻易不能取消,哪怕老太后病情加重了,但上元节当晚皇帝携太子,寿王一同登临宣德搂观灯,继续的与民同乐。
第197章 尊后
时间一晃已经过了雨水时节,按理说已经到了春天的第二个节令,天儿该一天暖似一天,然今年却是个例外。
眼看都要龙抬头了,没想到突然来了一场倒春寒,斜风冷雨,仿佛要冷到骨头缝里去,一般这种倒春寒带来的寒冷给人的感觉比三九天还严重呢。
一冷一热就容易生病,对于那些身体弱的老人跟孩子更是一道坎儿。
折腾了个把月的苗太后眼看要熬不住了,已经有两三天水米未进了,整个人瘦的就跟一把干柴枯木似得。
皇帝虽每天照旧上朝,但是暂时把政务交给太子以及宰职大臣们代为处理,他则把大部分精力都用来陪伴老母亲度过最后的阶段。
有些皇帝对母亲的尽孝可能是表演,是做给大臣和黎民百姓们瞧的,但今上对苗太后的孝顺却是实打实的。
知道自己将要去见先帝了,苗太后拉着皇帝的手开始交代后事:“九郎,待为娘去了以后你莫要太过悲伤,你是皇帝要以国事为重。还有我的身后事莫要太过铺张了,一是为国库俭省开支,二是你的父皇兄长还在北国受苦呢。”
先皇徽宗皇帝跟才登基没几天就被俘虏到北国的钦宗早已先后死在了北国,他们生前没能回到故土中原,死后仍旧未能魂归故里。
当初今上用城池把自己亲娘苗太后从北国赎回的时候徽宗皇帝已经不在了,钦宗跟苗太后的好姐妹乔贵妃曾再三拜托她回到中原后一定要求皇帝宋询把自己也给赎回。
钦宗更是把自己的指环交给了苗太后,表示自己若回大燕,绝对不会跟已经上位的老九争天下。
当时苗太后亦是信誓旦旦的答应自己的好姐妹乔贵妃,以及钦宗皇帝自己回到中原以后就会求皇帝把他们都给赎回的。
苗太后接受天下奉养这么多年了,当初的誓言也早已变成谎言随风而逝了。
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梦到不曾宠爱过她的丈夫徽宗,以及相互扶持过的好姐妹乔贵妃,以及钦宗皇帝,他们一个个都用怨怼的目光瞧着自己。
梦醒时分,苗太后面对幽幽黑暗时心底竟生出无尽的恐慌来,她的恐慌来源于自己对好姐妹,还有钦宗皇帝的食言。
面对母亲的临终交代,皇帝赶忙应下:“母后,儿子都听您的,儿子已经去民间寻于是高明的民间阆中了,您会好起来的。”
苗太后苦涩一笑:“皇儿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啊就别再安慰我了。我能享这么多年的福,已经是苍天的格外恩赐了,我已知足了。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有一个嫡亲的孙儿承欢膝下,太子是个好储君,大燕国的未来托付给他是妥帖的。寿王那孩子却是个孝顺的,再怎么说你们也算父子异常,同我祖孙一场。我希望这孩子能一直被善待,当初他被刘氏那贱人教唆朝宫里送五石散,你莫要因此记恨他。他还是个孩子呢,他若有太子的城府跟能耐,也就——”
一口说了太多,苗太后的气息明显有些不够用的。
虽然苗太后跟寿王没血缘关系,但是老太太从他那体会到了作为普通老人家的天伦之乐。
正所谓情因老更慈,身边有相伴,何必是亲孙。
皇帝小心翼翼握着苗太后干瘦的手温声道:“母后放心,嘉瑞会一直做个富贵贤王的。那孩子已经歇了争的心思,他既能讨好母后,他日也能讨好他的兄长。”
苗太后没有再说别的,而是静静地把眼睛闭上,闭着闭着也就再也没有能够睁开。
二月初一申时二刻,徽宗皇帝之苗贤妃,当今圣上之母苗太后轰于安庆殿,终年八十一岁。
因为苗太后临终前有遗命,丧礼从简,但是该有的规格一样一样也不能少,今上因为悲痛过度竟然还哭晕过去。
寿王在听闻太后临终前还惦念自己,他跪在老太后的灵前放声大哭,悲痛欲绝。
这些年寿王对苗太后的讨好,孝顺虽有目的性,但久而久之也就用了真心真意。
太子虽也在为苗太后哭灵,但他的哭多少是勉为其难。
梅蕊知道太子不可能真的哭的出来,故而早早的让人给准备了用辣辣的酱汁还有茱萸汁共同浸泡过的帕子。
苗太后生前没能坐上皇后,她是从贤妃的位置上升格儿为太后的,作为皇帝的生母苗太后在死后被追封为皇后也算顺理成章。
徽宗朝苗氏也只是坐到婉容的位置,她被封为贤妃还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去北国为人质,她被钦宗皇帝从婉容位份破格提为贤妃,以此作为老九康王去北国为质的奖赏或者说是安慰。
康王在北国为人质并没有换来大燕的和平,北人要的是整个中原,最终康王趁乱逃出北人的帐篷,侥幸逃过一劫,避免了被俘虏到五国城的命运,从而顺应天意成为大燕新君。
今上亲自从礼部拟定的几个谥号里选了显仁二字,后人从大燕史书后妃列传里看到的徽宗皇帝一朝不会有苗贤妃,或者是苗婉容,而是显仁皇后。
第198章 春来
官员为父母守孝三年,掐头去尾总共是二十七个月,天子守孝则是以日代年,所以今上只需为自己的母亲显仁皇后守孝二十七天即可。
虽然皇帝宋询已年过六十,且贵为天子,但他面对丧母之痛跟普通做儿子的没什么区别。
苗太后的轰世对皇帝而言是沉重的打击,不足一月皇帝明显苍老了几岁不止,人也憔悴的不像样子。
这段时间因为苗太后的大丧,东宫亦是处处肃静,死气沉沉的。
虽然宋嘉佑跟苗太后没多少祖孙之间的香火情,好歹也是喊了十多年的祖母啊,宋嘉佑不可能对苗太后的死完全无动于衷。
话说回来就算宋嘉佑对苗太后之死的确心上无波澜,面上他也得哀伤,不光是做给大臣们瞧的,更是做给皇帝看的。
这阵子宋嘉佑一直都茹素,他却是个无肉不欢的,茹素一阵子,加上这阵子比较劳碌,故而瞧着人明显瘦了一大圈。
皇帝守满二十七天的孝,东宫跟寿王府也跟着除服,正式除服后,宋嘉佑这才开始动荤腥。
梅蕊把小厨房腌的各种肉脯拿出来给宋嘉佑解馋:“殿下这阵子清减了好些呢,可得好好吃点儿好的。听说甲鱼补身体甚好,要不我打算胡杨出去买两只甲鱼回来给殿下炖汤喝?”
被小女人无微不至关照宋嘉佑心里头无比熨帖,但是喝甲鱼汤他还是觉得别扭:“卿卿让我喝甲鱼汤,我姑且以为你是体贴我,不过为夫身体好的很,暂时不需要,若是补的太过了我——”
“我怕到时候卿卿吃不消。”宋嘉佑的语气变得微微有些暧昧,落在梅蕊身上的目光也扁的分外灼热。
这阵子宋嘉佑都是宿在书房,顶多就是来落梅居同梅蕊用膳。他也可以半夜偷偷来幽会的,但是宋嘉佑还是本着既然做戏就该做全套的,故而他在方方面面都克制自己,有时候他自己甚至都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戏,而是真心实意的为已故的“祖母”守孝。
因为苗太后的轰,刘瑞英被提前解了禁足,东宫诸人都得由太子妃跟两位良娣率领这去哭灵的。
刘瑞英禁足被解了,但位份却不曾恢复。
已至暮春时节了,风和日暖的,到处都是一片姹紫嫣红,春意盎然的。东宫上下都换上了更强轻便的春装,不管是诸位娘子,还是她们身边年轻的侍女,一个个瞧着竟比这枝上升开的华尔还要娇艳欲滴。
刘瑞英扶着侍女秋菊的手朝东宫花园走,远远地她就瞧见了杏花树旁秋千上坐了一位绿色裙衫的少女:“那可是坠云轩的许姑娘?”
刘氏也就在去太子妃那请安的时候见过许氏跟周氏这两位新人,除服以后太子妃才恢复了每两日一次的请安。
许,周二美都还没被太子临幸过,也没明确她们的名分,故而大家都以姑娘称呼她们。
秋菊赶忙回应自家娘子:“秋千上的正是许娘子呢,给她推秋千的是坠云轩的宫女银锁。”
刘瑞英幽幽叹息:“太后娘娘临走之前特意安排两个宫女来侍奉殿下,看来我让太后太失望了。这位许姑娘可是桂枝姑姑的养女啊,瞧着她比周姑娘貌美,聪颖,加上背后有桂枝姑姑这个厉害的靠山,往后的前程差不了啊。”
秋菊小心翼翼道:“娘子莫要妄自菲薄,太后已经不在了,往后桂枝姑姑也就没了靠山,更别说许姑娘了。您啊已经解了禁足,用不了多久您就能东山再起的。若不是陛下看在桂枝姑姑侍奉太后娘娘尽心尽力的份儿上,太后娘娘一走,桂枝姑姑怎还能一直留在宫里呢?”
苗太后去了后她身边的桂枝,桂香,柴胡等生前心腹都还留在安庆殿,至于是否留在那尚未可知,至少眼下他们仍旧留在安庆殿,仍旧能借苗太后的余威让上下对他们礼让三分。
刘瑞英没有接秋菊的话,而是话题一转:“秋菊,咱们打个赌,你说殿下会先宠幸许姑娘还是周姑娘?”
秋菊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许姑娘了,许姑娘颜色好,而且也活泼,周姑娘温柔,奴婢瞧着她到是跟李娘子有些像。”
秋菊说周姑娘跟李秋水像到不是指外貌,而是性情,都是那种温柔小意型儿的。
秋菊猜太子先宠幸许姑娘这到是在刘瑞英的意料之中:“我猜周姑娘,若你输了,要扣半月的月钱,你可还要赌?”
秋菊十分笃定道:“当然要赌,若娘子输了的话您首饰盒里除了赏赐外,其余首饰由着奴婢挑一样。”
“好啊你,胆儿越发的肥了,都惦记起我的头面了。”刘瑞英伸手刮了秋菊的鼻尖一下。
主仆的情分在那,所以秋菊才能毫不顾忌的说出自己想要的赌资。
接下来一阵子宋嘉佑主要宿在落梅居,再就是长春轩,初一十五去太子妃的锦华阁。
不管是解了禁足的刘昭训,还是才入东宫的两位新人,以及苏,李二位良媛都没得到有机会侍寝。
三郎隔三差五的不舒服,叫太医,高琼也就歇 了跟太子求得鱼水之欢的心思,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儿子还有搭理庶务上,
太子妃无心跟太子行云布雨,不代表她就能任由旁的人常被太子宠幸啊,因此梅蕊这一枚所谓的棋子对锦华阁而言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太子妃恨不得太子殿下一个月大部分时候都在落梅居才好呢,这样的话胡佩瑶等人也就没机会再生儿子了。
第199章 簪花
东宫上下都在猜测坠云轩的二位新人谁先侍寝,眼看除服都俩月,已经从春花烂漫到了夏日慢慢,太子殿下仍旧没有招坠云轩的许,周二位姑娘侍寝。
新人得不到侍寝的机会,东宫的老人们自然窃喜,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苏沁她就很期待新人能够大放异彩,因为不管新人得宠,还是旧人得意她苏沁都没法改变做冷板凳的现状。
苏沁自己得不到太子的宠幸,她却不甘心一直在东宫寂寂无名。
是日,苏沁换上新做的石榴裙去花园里赏牡丹,恰好碰到了许姑娘。
两位新人里唯有许姑娘比较活泼,不爱总蹲在坠云轩,喜欢去花园,不是打秋千,就是赏花,偶尔还会划船。她这么做不光是自己性格使然,主要还是想在花园制造跟太子殿下的所谓不期而遇。
可能许姑娘运气不好,她一直没能在花园里跟太子“偶遇”成功,太子原本就很少去花园,偶尔去也会携梅蕊,或者旁人。
周姑娘比较安静,除了请安外,她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房间里做女红,或者跟侍女玩儿叶子牌,或者下棋。
正在跟侍女相互簪花的许姑娘一看苏良媛过来了,她赶忙行礼:“婢妾给苏娘子请安。”
苏沁和煦的一笑:“许妹妹不必多礼,这粉色的牡丹簪在妹妹头上真好看。我瞧着那粉牡丹不错,许妹妹可愿意替我摘一朵簪于发间?”
“婢妾能为苏娘子效劳,求之不得。”许姑娘的态度殷切而恭敬,这让苏沁瞧了十分熨帖。
苏沁坐在了花圃旁的石凳子上,不一会儿许姑娘就摘了娇艳欲滴的粉牡丹小心翼翼的帮苏沁把花簪在发间。
大燕朝簪花盛行,不光女子们爱簪花,就是男子们亦是喜欢簪花。皇帝偶尔还会为金榜题名的年轻举子们簪花,或者赐花。贵族人簪的是牡丹,芍药等名贵的花儿,普通的升斗小民也是可以簪花的,他们没有好的花簪,田野间的石榴花,桃花,杏花亦是可以摘来戴的。
苏沁扶了扶自己发间新簪的牡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苏沁指着不远处那一朵朵开的绚烂夺目的牡丹语气徐徐道:“妹妹这二八少女,正是戴花儿的年纪啊。都说人比花娇,我瞧妹妹亦如是。”
被夸的许姑娘面色微红:“婢妾哪有苏娘子说的这般好,苏娘子才是顶顶的美人呢。苏娘子跟着牡丹便是名花倾国两相欢,婢妾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
苏沁微微一叹:“妹妹来东宫的时日也不短了,我的情况妹妹也知道。我若有妹妹的倾城之色,安能一直坐冷板凳呢?”
接着苏沁再次叹了口气:“某些人虽没有倾城国色,仍旧得殿下宠爱。不得不说殿下宠爱谁,不宠爱谁跟颜色性情无关,可能跟个人的运气有关系。我偶尔侍寝有幸为殿下生下子嗣,大概我把自己所有好运气都用光了。我虽无宠,好歹有小殿下依靠着。不过午夜梦回,我还是羡慕落梅居的梅娘子,虽无子嗣,却有殿下时常眷顾,更有个能日进斗金的兄长当靠山。”
许姑娘的美眸闪了闪,眸中情绪很快一闪而逝,而后她才开口:“婢妾若有苏娘子一般的福气,婢妾也就此生无求了。”
苏沁的目的是想挑唆许姑娘对落梅居生恨,从而帮自己对付梅蕊,但她瞧着许姑娘虽生恨意,但却并不上道儿。
虽然对许姑娘的不上道儿苏沁有些失望,但面上仍旧端着身居高位之人所惯有的的题微笑跟许姑娘你来我往的闲聊着。
等回了坠云轩,许姑娘把自己关在屋里这才卸掉了表面的伪装,她把一边用力撕扯着一朵旧了的绢花,一边暗暗腹诽:“她苏沁当我是三岁孩子吗?想把我当杀人的刀,哼,配吗?”
不远处的铜镜悄悄映照出年轻女子如花的容颜一点点变得阴沉可怖,一双灵动的美眸化作两把杀人的利器。
第200章 夜访
许姑娘可是桂枝姑姑的养女啊,桂枝姑姑能侍奉苗太后多年,可不光是因为她会伺候人这一条啊。
梅蕊在用晚膳时就知道宋嘉佑今晚不会过来了,因为大郎长了腮腺炎,腮帮子肿的跟大馒头似得,小家伙闹脾气,宋嘉佑处理完政务后就去陪着了。
大郎是宋嘉佑的第二个孩子,还是他的长子,他对小家伙的感情是其他孩子所不能比的,就是嫡出的三郎也比不了。
用罢了晚膳,梅蕊同红药一道研制了会儿香,正打算就寝忽听侍女进来禀报说坠云轩的许姑娘求见。
梅蕊微一皱眉:“我跟这许姑娘并没有甚交集,她深夜前来寻我,应该不是为讨茶吃的。”
海棠忙道:“奴婢就说娘子睡下了,奴婢好好把她送出去。”
梅蕊略一思量才道:“你来应付她,别直接把人送走,迎进来探问一下她此行的目的。”
旋即,海棠就把许姑娘迎到了正堂,梅蕊就坐在巨幅屏风后头安静的听着海棠跟许姑娘说话。
待用罢了茶,许姑娘不无遗憾同时又略带歉意的对海棠道:“深夜来打胶良娣娘子歇息是我不好,我知道海棠姑娘是良娣娘子身边的红人。我想请姑娘帮我给娘子代个话,姑娘可愿意?”
海棠赶忙朝许姑娘微一福身,语气恭敬道:“许姑娘若信得过奴婢的话,奴婢很愿意微姑娘效劳。”
许姑娘看海棠态度恳切,认真,她略一沉吟才语气缓缓道:“今日我在花园碰到苏良媛了,良媛同我说了许多话。我虽然年轻,但也是有眼睛跟耳朵的,我能分得清孰是孰非。我想投靠梅良娣,我不求良娣在殿下面前举荐我,我只求能跟良娣有相互照应的时候。”
言罢,许姑娘便利落的起身准备告辞。
海棠赶忙恭恭敬敬的把许姑娘送出落梅居,知许姑娘是一个人来的,海棠忙打发藜芦提着灯把许姑娘送一段路。
坐在屏风之后的梅蕊自然把适才许姑娘同海棠所言听的一清二楚,海棠送人回来的时候她皱眉浅思中。
“娘子,奴婢觉得许姑娘深夜前来的目的还是希望求您在太子殿下面前推举她。”海棠如实的说出自己对许姑娘此行的揣测。
梅蕊打了个哈欠:“的确有你说的这种可能,但也有她想暗暗投靠我,得我照拂的可能。不管因为什么咱们都先按兵不动,瞧着许姑娘进一步的动作,回头让蔷薇再给坠云轩的钉子紧一紧耳朵。至于上蹿下跳的苏沁,她还是日子过的太舒坦了。明天你亲自回一趟梅宅替我跟兄长传几句话,回来的时候再去甜斋买点儿点心。”
许姑娘并没有因为夜访落梅居没能见到梅良娣而失落,这一切在她意料之中。
次日,海棠处理完了手边的事便悄悄出了东宫直奔梅宅。
这会儿的梅松寒正在书房见年初出海的返航的商队头领。
梅松寒先派出了一支商队拉着汝窑跟筠窑烧制的瓷器,以及巴蜀的茶叶,江南的丝织品出海毛衣,商队来回数月总算顺利返回中原。
商队不光把拉出去的货物全部卖掉了,而且还从海外拉回了中原所没有的宝石,香料。
清风进来禀报说东宫的海棠姑娘求见。
一听是海棠来了,梅松寒忙让清风安排几位出海归来的头领们去歇息,这样好把书房空出来见海棠。
海棠跟梅松寒见礼毕,赶忙从怀里掏出了梅蕊写的信笺:“大官人,这是我家娘子给您的信。”
“你快跟我说说你家娘子最近衣食起居如何,东宫里有没有人欺负她?”梅松寒一边把信从海棠手里接过,然后听着海棠如数家珍的汇报梅蕊的近况的同时他已然把信笺展开。
海棠回到东宫时不光带了甜斋的点心,还带着外邦所产的宝石跟香料。
梅蕊对这些宝石跟香料没多少兴趣,唯有甜斋新做的几道点心引的她挪不开眼,只想一口解解馋。
吃了几块儿点心,梅蕊这才去关注放在案几上的宝石,还有香料。
梅蕊选了两块儿绿松石,一块儿蓝宝石对魔力道:“把这宝石送去太子妃那,太子妃不喜香料,香料就不给了。”
太子妃原本是喜香的,自从生下三郎后她原本不算多严重的头疼竟然加重了,闻不得香,哪怕是花香跟稍微浓一些的果香都不能再闻了。
太子妃不能用香了,于是她就使人把自己份例之内所得的香悄悄弄到宫外换钱了钱。
第201章 体贴
太子妃的纤纤素手轻轻抚过面前的蓝宝石,她语气徐徐的对身边侍奉的白露道:“过些日子就是父亲五十整寿了,虽说大郎去了还不到一年,可父亲的五十整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新做的冠子就差一颗瞧着顺眼的宝石呢,这蓝宝石的水头真不赖。”
白露赶忙迎合自家主子:“这蓝宝石若镶嵌在太子妃那顶新冠子,妥妥的点睛之笔啊。”
“好一个点睛之笔,我们白露口才越发的好了。”太子妃的话里既有夸赞,当然也有主仆之间的调侃之意。
大燕朝从太祖开国便奉行重文轻武的国策,但未能完全落实,太祖皇帝是行伍出身的,他奉行的政策虽注重文治,士大夫同天子共治天下,但武人却不是完全没有地位的。
太祖皇帝不放心跟随自己打天下的那些武将兄弟们,他用杯酒释兵权这相对温和的手段收回兵权,当需要这些武将们的时候他还是能够放权给他们,他们也算做到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多咱等文弱书生出身的太宗皇帝篡位后,太宗唯恐追随太祖打天下的那些武将们有反叛歹心,加上他确实不擅武,故而利用各种措施狠狠打压武人,提高文人的地位,自太宗开始重文轻武彻底得到了落实。
太宗不放心武将,武将在外打仗都不能按照战场的瞬息万变自由调账作战方略,而是得按照皇帝给画的作战图纸来进行作战,皇帝又没亲临战场,他又怎知这仗该咋打呢?就算皇帝御驾亲征,他若不懂作战的话胡乱指挥的结果不言而喻。
大燕国力并不弱,之所以一直受蛮族的鸟气,不光是因为蛮子太能打,更不是因为养马的区域被蛮人所控制,根本的原因还是大燕朝制定的一系列对武将的各种打压政策,让会打仗的武将也有劲没处使,不懂打仗的书生皇帝各种瞎指挥,以及不能做到知人善任,对武将的过分猜忌。
从而导致自太宗篡位一直到今上上位这一百来年里朝廷在蛮子手底下吃了多少败仗啊?遇到强大的北蛮打不过,最憋屈的就连盘踞西北的小股势力党项人都层让大燕自太宗至仁宗这三朝皇帝头疼不已,朝廷在西北损失惨重。
真宗皇帝更是写了一首《劝学》诗,不光督促年轻人读书上进,更是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用到了极致。朝廷的风气使然,哪怕是商户家的奴仆也都不是睁眼瞎,能识文断字,更别说官宦门第了。
太子妃身边的侍女们虽不是都满腹诗书,但是《女训》《女戒》等女子所读的书,以及《千字文》《百家姓》也都通的。
虽说将门出身的胡佩瑶不喜读书,但她肚子里的墨水也是不少的,只是跟梅蕊这种博闻广记的比的话显得有些才疏学浅罢了。
大郎的腮腺炎没几日就痊愈了,宋嘉佑看到小家伙又能蹦能调,生龙活虎了,他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殿下,大郎已经好了,往后您是不是又不爱来妾这里了?”胡佩瑶半是娇嗔半是促狭的问着。
宋嘉佑从容的同胡佩瑶四目相对:“怎会呢?瑶儿越发的稳重成熟了,可见是长大了。长大了是不是就不该跟小孩子似得总拈酸吃醋了?”
胡佩瑶骄横一声,头微微一晃,玉簪上垂下的流苏左右摇摆:“殿下就是不喜欢妾了,梅蕊也不是孩子了,殿下这大半年总朝她那里钻。也不知道梅妹妹的落梅居到底有什么吸引殿下的,殿下怎就去上瘾了呢?”
宋嘉佑继续迎着胡佩瑶变得微微哀怨的美眸坦然道:“梅蕊很有趣,瑶儿若是多读几本书的话,你也会有趣的。马上端午节了,瑶儿若是想家的话就回去省亲,悄悄的去,别兴师动众的。回头我同太子妃商量一下,让你们这些娘家在汴京的都回去瞧瞧。”
一听能回娘家省亲,胡佩瑶瞬间眉开眼笑:“妾已经几年没回娘家了,妾就知道殿下最是体贴。殿下,妾听说太子妃新做了一顶冠子,妾也想要。”
“回头让苏木给你送一斛珍珠跟两颗宝石。”宋嘉佑还是乐意适当的满足身边女人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的。
他还想利用胡佩瑶来削弱大家投在梅蕊身上的目光呢,他自是能尽可能的对胡佩瑶有求必应的。
次日,宋嘉佑去锦华阁用膳就同太子妃商端午之前许娘家在开封的几位娘子省亲,这些里也包括太子妃:“我记得坠云轩的许氏是桂枝姑姑的养女,她也算娘家在开封了,赏赐她两匹料子让她做衣裳,具体的琼娘做主即刻。”
“妾都听殿下安排。”太子妃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昨晚太子宿在胡佩瑶那,今天就提省亲的事,她觉得八成是胡佩瑶吹的枕头风。
上午苏木给胡佩瑶送去了一斛珠,两颗猫眼石的消息自然没瞒过太子妃。
加之太子这会儿又着重表达了对许姑娘的关照,太子妃心里头就更加的不痛快了。
“殿下,坠云轩两位妹妹入东宫的时日不短了,她们的规矩也都学的差不离了,妾瞧着她们能侍寝了。”太子妃话中的试探太过明显。
等漱罢了口,宋嘉佑才咸咸的回应太子妃的试探:“既然琼娘觉得她们的规矩还不错,等过了端午再安排。”
虽然宋嘉佑没说安排什么,不用猜也知道太子的意思是安排两个新人侍寝啊,她们一旦侍寝了,就能给于相应的位份了。
等太子离开后,太子妃由白露扶着去里头歇息,她嘴里轻轻您按着:“都说太子不好女色,若真的不好女色又怎会这般急不可耐的想要两个新人侍寝呢?她们不过是太后赏赐的宫女罢了,未必就非得侍寝啊。”
虽然太子妃已经不执着跟太子的情情爱爱了,但她却不希望后院里被太子染指过的女人太多,无关风月,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三郎再多几个弟弟。
第202章 婵娟
次日,太子妃利用诸位来锦华阁给自己请安的机会说了太子许她们端午前或当天悄悄回娘家省亲的事。
太子妃语气慈和的对众人道:“殿下体贴咱们姐妹许久不见娘家人,故而许咱们回家省亲。那些娘家不在汴京的妹妹也别委屈,你们虽不能回家,端午节殿下会额外多赏赐给不能回娘家的妹妹一份礼物。家在汴京的妹妹们回娘家切不可兴师动众的,最好是悄悄来回,若是因为你们的不谨慎横生枝节的话,殿下跟本宫可都不会高兴的。”
待诸人异口同声的回应了,太子妃温柔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最末尾,着一身绯色裙衫的年轻女子身上:“许妹妹,殿下许你去安庆殿瞧瞧桂枝姑姑。桂枝姑姑侍奉太后可谓是尽心尽力的,太后虽已驾鹤西去,但太后身边的老人们东宫得多多关照,如此才对得起太后她老人家昔年对东宫的一番关照啊。”
许氏仍旧还没有名分,故而她跟周姑娘在最末尾坐着,昔日在最末尾落座的是白奉仪。
如今白奉仪的位置总算靠前了些,她心里头多少熨帖了些许,她巴不得坠云轩这两位一辈子都不会侍寝。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到被太子妃格外“关照”的许姑娘身上。
面对大家投来的目光许姑娘到也从容,她起身朝太子妃盈盈一礼,这才语声婉转的开口:“婢妾谢殿下关照,谢谢太子妃娘娘恩典。”
想到能去安庆殿探望义母许姑娘还是很开心的,她七八岁的时候被家人卖到宫里做宫女,阴差阳错,或者说是运气好被调去安庆殿,因为她长得出挑,加上干活麻利,能说会道得了桂枝姑姑的青眼。
再后来桂枝就把可人的许氏收为义女,给她去更名为婵娟。
桂枝可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成了桂枝的义女,那许婵娟就有了接触苗太后的机会。
许婵娟的好颜色跟聪颖灵巧让苗太后很喜欢,再后来她就动了别的心思。
依照桂枝的意思就是等许婵娟再大几岁,她就利用自己在太后身边的优势把这个贴心的义女许配个侍卫,做不了正妻做个填房也好啊。
她没想到太后临了临了竟然把许婵娟给送到了东宫去,你都要死了还想着搅合晚辈的家务事。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苗太后也算目光毒辣了,但她也没看出太子跟太子妃早已经貌合神离,她自己没能当宠妃,更没做过真正意义上的皇后,故而她见不得那些日子过的太舒坦的正室,更见不得谁家夫妻感情太好。
待许姑娘重新归座后,太子妃的声音再次响起:“许妹妹生的这般俏丽就该打扮的漂亮儿的,殿下说过阵子就安排两位妹妹侍寝。”
说是安排两位侍寝,但太子妃的话里话外就只提起许姑娘,让大家自然的误以为太子因为已经青眼许姑娘,故而太子妃才格外抬举的。
坐在许姑娘身边,着淡紫色裙衫的周姑娘下意识的捏紧了藏在袖子下面的粉拳,面上却是平静如常。
李秋水用打趣的口吻道:“若两个妹妹开始侍寝了,也就没我们这些老人什么事儿了,胡姐姐,梅姐姐你们说呢?”
李秋水心知自己因为身体伤了没法侍寝了,她眼瞧着近一年来太子最常去的就是落梅居跟长春轩,她心里头就堵得慌。
李秋水的那点儿小心思梅蕊自是洞若观火,她把玩着手里的团扇,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胡佩瑶可不是个沉得住气的,她柳眉一挑,下巴高傲的一抬:“你承认自己老了,快别捎带上旁人。”
苏沁的目光淡淡扫过许姑娘那张娇俏的小脸儿,然后笑幽幽的看向正把玩团扇的梅蕊:“我瞧着许妹妹那尖尖的下巴颏跟梅姐姐的很像呢,胡姐姐,你看呢?”
苏沁这一番话可以说是挑唆了三个人,把许,胡,梅三位裹挟其中。
梅蕊忽的一抬头,目光清冷的瞥了故意挑事儿的苏沁一眼,然后语气淡淡开口:“苏妹妹究竟想说什么?这么拐弯抹角的你不累得慌,我听着都累。”
胡佩瑶虽然不够聪明,但她也不是真的没心眼儿啊,被梅蕊这么稍微的一点拨她瞬间了然,下巴再次抬了抬:“我记得殿下快一个月没去秋红轩了,苏妹妹是不是哪儿得罪殿下了?过去我时常因为口不择言惹恼殿下,但殿下都会看在皇长孙的份儿上对我网开一面。”
宋嘉佑不光没去秋红轩留宿,他就连二郎都没亲自去瞧过,不过他到是时常打发苏木,或者乔木去秋红轩探望二郎。
胡佩瑶的话可以说是戳到了苏沁的要害上,不光她自己不受待见,就连她生的儿子都跟着坐冷板凳,李秋水生的那俩丫头片子都能隔三差五见到爹爹呢。
太子不喜二郎,这对太子妃而言再好不过了,前后脚出生的,她的三郎就是个小病秧子,再看隔壁二郎能吃能睡的,很少叫太医,两个孩子一起对比根本不像是相差才个把月,到像是相差几个月的。
虽然太子妃不想苏沁的日子太痛快,但她也不愿意看到胡佩瑶得意。
在胡佩瑶挤兑苏沁的时候,太子妃便“好心”的出来帮苏沁解围:“殿下最近公务忙,故而来后院少了一些。殿下如今可是储君,每日忙的很自然跟当初做贤王的时候不一样了。”
第203章 书斋
苏沁虽携贴身侍女青萍乘马车离开东宫,但她没有回娘家,她不愿意见到母亲跟继父那一家子,但她却很珍惜能出东宫的这次机会。
“娘子,不回娘家,您打算去哪儿啊?”青萍小心翼翼的问。
苏沁微微拉开轻薄的纱帘,望着汴京的繁华热闹,她微微感叹:“我竟还没好好的逛逛比这物华天宝的汴京城呢,出来了肯定得好好逛逛的。”
略一沉吟,苏沁才吩咐赶车人:“先去居易书斋。”
之前苏沁不止一次打发人出去帮自己买花间以及自己所需的书,还有才刊印的小报,去的都是居易书斋。
听闻书斋的东家很崇敬大诗人白乐天,故而才给自己的书斋取了居易这个名字。
汴京城那些有规模的书斋,或者大相国寺等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每日都会推出最新的小报,刊汴京城不同阶层才发生的一些新鲜事。
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升斗小民闲暇之余都想花几个铜钱买一份小报来消遣,消遣。
很快马车停在了居易书斋门口,这附近停了好几辆马车呢,苏沁乘坐的马车没有东宫的标志,故而瞧着就是一辆还算华丽,但不甚照耀的马车而已。
马车停稳,苏沁扶着侍女的手缓缓从车上下来:“你们在这里候着,我去书斋逛逛。”
车夫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歇脚。
个头略高的那个车夫跟同伴悄悄嘀咕:“这位苏娘子真是小气啊,上回我给梅娘子赶车,我们歇脚的时候梅娘子身边的海棠姑娘给了两个沉甸甸的红丰让哥几个买茶吃呢。”
个头略低的车夫不以为然:“梅娘子跟苏娘子能一样吗?梅娘子娘家多有钱呢,她这良娣位都是花钱买的呢。不光这,梅娘子如今也得宠不是,苏娘子生了儿子也不怎得宠。”
已经走远的苏沁自然没听到车夫们在背后说她的小话,她携青萍信步走进了面前的居易书斋,书斋总共有二层楼。
才走进一楼书厅,苏沁就跟将要出去的一位着青衫的年轻男子差一点撞到,亏得对方反应的快,及时躲开了。
苏沁还是第一次来书斋呢,面对一排排的书架,还有价上琳琅满目的书本,以及打扮体面的小伙计,站在书架面前选书的客观们,她哪儿哪儿都好奇,故而才险些跟对面的人撞上。
别看苏沁已贵为东宫良媛,但她还真就没怎见过世面,小小年纪被卖到了宫里,入了宫根本没有出宫的机会。
好不容易能出宫了,她成了王府的妾,被各种规矩束缚着,紧接着进了东宫那就更加身不由己了。再说出去逛还得花钱呢,苏沁她缺钱啊。苏沁每月的月例一直紧紧巴巴的,时不时打赏身边人,偶尔自己掏钱买点儿自己喜欢的物件儿。
苏沁做梦也希望太子赏赐的能是能花的钱,比如金啊银啊,或者铜钱,交子也行啊,可她得的赏赐不是绸缎绢帛,就是燕窝人参等补品,或者是一些摆件儿。
虽然绢帛也能当货币使用,但苏沁舍不得把绢帛拿出宫去换取她锁需要的东西。
苏沁意识到自己险些跟人撞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朝已经闪躲开的那人瞄了一眼,就这么一瞬,苏沁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几份。
眼前这位玉树临风,青衫玉簪的年轻男子让苏沁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她的脑海顿时闪现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八个字来。
虽然太子亦是人中龙凤,但她在苏沁眼里是需要仰视的存在,她在太子面前感觉到天然压迫感,因为身份的悬殊,故而使得苏沁没法真正的去欣赏太子俊美外在,以及脱俗的气质。
虽然苏沁渴望得到太子的宠爱,她已经为太子生过一个孩子,但苏沁对太子的那种感情不是妻子对夫君的爱慕,更多的是奴或者是臣对君的遥望行止。
大臣渴望得到皇帝的信赖,奴仆渴望得到主人的宠幸,这些都无关风月,苏沁渴望得到太子的宠爱,关照亦如是。
被苏沁目不转睛盯着瞧的谦谦君子正是这居易书斋的东家梅松寒。
梅松寒是来书斋亲自过目账目,顺便选几本书斋菜刊印出来的书,他正要往外走呢就跟苏沁碰到了。
当然梅松寒并不知眼前这位着绯色裙衫的年轻妇人是东宫的苏良媛,至于对方用灼热的目光瞧着自己,这对于器宇不凡的梅松寒而言早就习以为常了。
就在彼此擦肩而过的时候苏沁手里的丝绢不自觉掉落在地,梅松寒瞧见了,却假装没瞧见,继续信步朝外去。
对于梅松寒而言他跟苏沁的不期而遇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不知道的是就是这次擦肩而过他在苏沁心底种下了深刻的烙印。
此刻,许婵娟已经坐在了昔日她当差的安庆殿。
安庆殿里没了苗太后这个主人就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似得,到处死气沉沉,安静的让人窒息。
桂枝跟桂香,柴胡等苗太后身边的老人照旧每日去洒扫太后生前起居之所,就连苗太后的爱宠,那只雪里盖月的狮子猫也被照顾的很好,就跟太后还在时一模一样。
桂枝拉着养女上下端详一番,这才徐徐开口:“婵娟,既然你已经进了东宫,这辈子就只能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如何让自己过的舒坦你自己动脑子,想法子。太子的宠爱固然重要,但也别过分的执念。君恩如水,你何曾见过永远不流动的水?”
桂枝是疼爱许婵娟这个养女的,她本以为过两年在太后面前求个恩典,放许氏出宫正常婚配,自己老了也好有个着落,她万万没想到事与愿违。
正因为在宫里待的久了,桂枝在某些方面才看的比较洒脱,故而她才苦口婆心的提点养女,不希望小娘子年纪轻轻钻了牛角尖。
许婵娟朝养母认真点头,而后才郑重的开口:“义母说的这些女儿都省的,女儿这阵子虽没有能侍寝,但女儿把东宫的情况也算摸了个七七八八,女儿有法子保全自身的。”
第205章 通透
桂枝并不完全相信许婵娟真的不会掉进漩涡,毕竟这姑娘还很年轻,哪有不怀春的少女呢?面对高大英俊,玉树临风的年轻储君又有几个怀春少女不会深陷其中,无力自拔,最终万劫不复呢?
若女人争宠的目的不是为了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就算失败了,自己的心还在,若争的只是夫君的恩宠,败的一塌糊涂,万劫不复都有可能。
桂枝知道自己这会儿过分提点义女未必就能祈祷理想的效果,她索性先看着许婵娟接下来的表现。
桂枝娘家没人了,她当初收许婵娟做义女就是想自己老有所依的,她很清楚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这安庆殿里,迟早她和他们这些太后身边的老人都得出去的。
那些老无所依的老宫女,老太监一旦出了宫真的是晚景凄凉,凄凄惨惨,这也就是为何稍微有点儿权利的太监或者宫女们要售义子义女的原因。当然他们收的义子女将来是否能为他们养老送终,这也不能十成十的保证,这得看自己的运气,运气好收的义子女是有良心的出宫后就能老有所依,若运气不好遇到的是卸磨杀驴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与此同时,胡佩瑶正带着大朗坐在胡家的正厅吃茶呢,胡老夫人跟胡成安,胡陈恩的媳妇,以及几个孙辈陪着。
胡成安衙门里有差事走不开,而老三胡陈恩适才见过礼后就告退了。胡承恩并非胡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而是马姨娘所出,马姨娘早早去了,故而胡老夫人对这个庶子亦是关照有加。胡陈恩才娶进门的媳妇路氏正是胡老夫人娘家的侄女。
二郎胡承平去岁金榜题名,半年后在任上成亲,妻子韩氏已经怀有身孕,而胡承平也从县城提为代知县,前任知县回家丁酉去了,由县丞胡承平暂时代知县,明白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过场而已,很快胡承平就能转正了。
两个哥哥都是靠本事有了差事,三郎胡承恩则享用了恩荫名额,如今也领了差事。
胡佩瑶知道大朗在屋里待不住,她便笑吟吟道:“跟你表哥表弟们玩儿去吧。”
胡大夫人赶忙叮嘱自己的长子胡瑞宁:“大朗,看顾好弟弟,还有别带长孙殿下走的太远了。”
告退之前大郎宋景泰有模有样的朝自己的外祖母行了一礼:“外祖母,外孙先告辞了,待会儿再回来陪您说话。”
胡太夫人一脸慈和的笑着点点头。
等孩子们出去后,胡大夫人拉着胡三夫人也寻了个由头告退,好把空间留给母女俩说说私房话。
屋里没了旁人,胡老夫人这才拉起女儿的手殷殷询问:“瑶儿,你最近在东宫可好?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要总跟为娘我报喜不报忧的。”
胡佩瑶坦然的迎上母亲盛满关切的目光认真而诚恳道:“母亲放心吧,女儿就不是那会报喜不报忧的人,女儿本就没什么心眼子,您是最了解的啊。殿下对女儿虽不专宠,但也不曾亏待。只要女儿不是太作,不主动去害旁人,殿下都不会太冷着我的。我就是想再给大朗添个弟弟,这样的话他也有个伴儿不是么。”
胡老夫人松开女儿的手略一思量才开口:“你若还能再生一个那是最好,若是个儿子的话反而不如闺女。你本身就出身不错,加上殿下待你也不错,你还生了长孙,若再生个儿子的话,那可就是众矢之的了。你二哥临去上任时跟我和你兄长再三叮嘱,切莫胃口太大,卷入纷争。你爹爹在你被选入王府时就曾跟我说过不要教你去争,而是教你如何自保。正因为有你爹爹的叮嘱,故而为娘我从没要求你收敛锋芒,学那些后宅里的明争暗斗。你的真性情看似会树敌无数,反而会保全你们母子。殿下待你的情分不光因为你这张好看的脸蛋儿,更要紧的是你的性子。”
胡老夫人看的出女儿在经历过一些挫折后比之前成熟了不少,故而她能跟女儿推心置腹。
这会儿梅蕊已经跟着宋嘉佑到了皇家御院,这里不光可以赛马,而且还是举办马球,蹴鞠等各类活动的地方。
先皇徽宗皇帝酷爱蹴鞠,他不光喜欢观看蹴鞠比赛,而且还时常自己下场去踢球。
徽宗皇帝不光笔墨丹青是一流,就是考验体力跟灵活力的蹴鞠亦是行家里手。
也许徽宗皇帝唯一不会做的就是皇帝,可偏偏他被阴差阳错的扶上了龙椅。
今上作为徽宗皇帝的第九子,他亦是跟自己的老父亲一样对笔墨丹青十分热爱,虽成就不如其父,但也不逊色,同样他也爱蹴鞠。
每年今上都会在御院举行好几场热闹的蹴鞠比赛,兴致上来他也会下场踢一下。
龙椅上这位虽遗传了父皇很多爱好,但他却能克制,老爹才因为不好好当皇帝,成天想着写字儿画画,踢球儿,跟风尘女子幽会导致荒废朝政,把国家陷入万劫不复,宋询好不容易得来的帝位,他当然分得清兴趣爱好跟江山社稷孰轻孰重了。
宋嘉佑带着梅蕊好好的在皇家御院逛了逛,最后才到了马场这边,马棚里拴着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宝马了解。
养马的地方都被北蛮给占了,故而大燕从开国就很缺马,如今更甚了。马儿再缺,皇帝的马场里肯定得有几匹名贵的宝马。
宋嘉佑指着一匹矮小的枣红马对梅蕊道:“这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马儿,这马儿性情很问询,很好驯服。你先跟它熟悉熟悉,而后再骑上去。”
梅蕊上前试探着跟枣红小马接触了一下,对方果然不排斥,不过保险起见梅蕊也没直接上去骑,而是拿了草料来喂:“这小马果然很温顺,瞧着也就几个月大呢。”
宋嘉佑指了不远处正在甩尾巴的高头大红马:“就是它生的,才半岁多一些。只是母马脾气不太好。对了小马还没取名呢,卿卿给小马取个名儿可好?”
第206章 画像
梅蕊一听小枣红马还没名字,她把草料喂给小马,温柔的抚摸了几下马头,这才柔声对低头吃草料的小马儿道:“往后你就叫小红,或者枣枣吧,你是喜欢小红呢还是喜欢枣枣?”
“小红,枣枣?”宋嘉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到小女人认真的神色就知自己没听错,“卿卿不觉得这名取的太随意了些?”
梅蕊不以为意的一笑:“名字本来就是个代号而已,当然是好记为主了。姜小白这名字是不是很随意?人家照旧是春秋霸主。汉武帝的小儿子刘弗陵名字不随意,可照旧是个短命鬼皇帝,再说能记住他名字的也没几个。”
温柔抚了抚马背,梅蕊继续道:“孔圣人是因为父母在尼丘山野合才降临人世间,他的名字也很随意嘛,还有他给长子取名为鲤,字伯鱼,是因为国君送了一条鲤鱼,不光是贺孔丘喜得贵子,更是承认他士的地位。周礼规定天子吃太牢,诸侯吃牛,大夫吃鸡,士吃鱼。”
宋嘉佑赶忙摇手:“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你啊不去翰林院当侍讲真是可惜啊。”
梅蕊轻哼一声:“漫说不允许女子为翰林院侍讲,就算允许,我也不去,给朝廷当差到处都是恼人的规矩。”
宋嘉佑已然习惯了梅蕊偶尔露出的狂妄不羁:“卿卿不喜欢翰林院的侍讲,那是想做将军?”
梅蕊照旧摇头:“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个将军的赫赫战功都是靠无数士兵的鲜血浇灌的。我惟愿回到我的木家庄去,我的木家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每日读书,品茶,偶尔骑马出去散散心,听村里的老人们聚在一起吹吹牛,看女人们一起在河边洗衣家常。”
“卿卿,你要信我,总有一天我会陪你回你梦里的木家庄,咱们过上采菊东篱的田园生活。”宋嘉佑旁若无人的握住梅蕊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承诺着。
“我信你。”梅蕊心里很清楚宋嘉佑是在哄她,但此情此景她仍旧愿意让对付觉得自己是信他的。
梅蕊跟枣红小马熟悉了以后,她就试探着去骑,小马儿很乐意让这个温柔的新主人骑自己,于是梅蕊的胆儿也就大了起来。
梅蕊利落的坐上马背:“枣枣,带我去前面的树林子。”
宋嘉佑赶忙上了自己那匹千里驹,他是真的不放心梅蕊一个人骑马,可梅蕊上马的利落劲儿,跟驾驭马儿的熟稔让他确信小女人没跟自己说大话,她的确很会骑马。
骑在马上的梅蕊朝紧紧跟着自己的宋嘉佑回眸一笑,脆生生道:“殿下,咱们赛马吧,谁先到前面的小树林谁就赢。”
不等宋嘉佑反应过来,梅蕊已经催马前行,随着跟枣红马的熟悉,梅蕊试探着法号一些指令,小枣红马竟然都能听到懂。
虽然枣枣小马驹还是马中儿童,但它可是在皇家御院马棚里的,稍微大一些就开始训练,保不齐哪天它就会被某位贵人给选中呢,所以这儿的马从小就要接受各种训练。
宋嘉佑只当梅蕊跟自己赛马是夫妻间的小情调,他没打算真的要赢,保持马速,不远不近的跟着,就让她赢好了,没有什么比博美人一笑更要紧的。
让宋嘉佑没想到的是原本很闻讯的小枣红马突然闹起了脾气,坐在马背上的梅蕊被闹脾气的小马颠来倒去的,若非梅蕊有驾驭马的本事在身她早就被颠到了马下了。
就在宋嘉佑思索着如何应对的时候梅蕊竟然已经把不安分的小马儿给驯服了,饶是如此宋嘉佑仍旧吓的够呛,再也不许她继续骑马了。
“就算真的摔下来也不疼的。”梅蕊可不想自己才过了有把骑马的瘾,就这么算了。
宋嘉佑却死活不许她再独自骑马:“刚刚你险些就从马上摔下,我的心这会儿还紧张的狂跳呢,你摸摸。”
宋嘉佑霸道的不许梅蕊再骑马,还让人把枣红小马给牵走了,梅蕊委屈的紧,不管她是撒娇还是如何,宋嘉佑仍旧不肯改变主意。
无奈梅蕊只好答应跟宋嘉佑同乘一骑。
宋嘉佑把梅蕊抱上高高的马背,他自己才翻身坐上去,他一手搂着小女人的纤腰,一手拽着马缰绳,等马儿鸡翅出一段距离,宋嘉佑附在梅蕊耳边徐徐道:“梅儿,我还没在马上要过你呢。”
“太子殿下,你——”梅蕊怎么也没想到这厮竟然在大庭广众下胡来,可被他禁锢在怀里的自己无力反抗,很快梅蕊就由着男人胡闹,伴随着大哒马蹄跟耳边呼啸的清风,梅蕊被宋嘉佑引导着进入了专属他们彼此的“梦幻仙境”。
红日西坠,梅蕊这才跟着宋嘉佑回到东宫。
与此同时,出宫省亲的几位娘子也都先后回了东宫。
回到落梅居梅蕊便由茉莉服侍着沐浴更衣。
“娘子,蔷薇适才打探到消息苏娘子并未回娘家,她到处逛了逛,还去过居易书斋。”茉莉一边服侍梅蕊沐浴,一边把得到的消息一一汇报。
梅蕊望着洒满花瓣的水缓声道:“先让苏沁恣意一阵子吧。”
回到东宫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苏沁仍旧优秀魂不守舍的,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在居易书斋擦肩而过的那位翩翩公子。
苏沁让青萍准备了从书斋买回的笔墨纸张,她把自己关在了内室,根据记忆把今天在书斋不期而遇的那位谦谦君子给画了下来。
第207章 叔父
太子带梅蕊去皇家御院骑马的事虽然瞒着东宫,但却瞒不过洞若观火的皇帝。
宋嘉佑也没想过瞒着皇帝,包括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皇帝也都了解了七七八八。
皇帝揉着自己因为长久低头看奏疏而微微发麻的太阳穴:“没想到太子竟如此逍遥,快意,看来朕是得给太子加加担子了。”
皇帝只要想到在他印象里内敛无趣的便宜儿子竟然在马上跟宠妾那什么,他真是有点儿羡慕妒忌,然后就是恨呢。
皇帝在年轻的时候他也没跟自己心爱的元后谢氏做太过出挑的事啊,他们的情趣无非就是在闺房里而已。那时候他是不受宠的康王,时时处处都得小心谨慎。
次日端午节,宋嘉佑被皇帝单独留在了御书房。
“朕最近时觉处理政务力不从心。”皇帝目光随和的看着覆手而立的年轻储君,“太子东宫开福也满一年了,而且也曾在朕身体不适期间监国,你方方面面都做的很好,该替朕分担肩上的担子了。”
宋嘉佑以为皇帝又开始对自己试探了,他赶忙扑通一声对倒在地,诚惶诚恐的开口:“父皇,儿臣惶恐,儿臣还需要父皇——”
不等太子把话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再开口适皇帝的语气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平和:“从这月十五以后,每逢单日你就来御书房替朕处理政务,若拿不准的再请教朕,或者宰相们。”
“儿臣遵旨。”宋嘉佑朝上微一叩首,靠近地砖的那一瞬年轻储君那张俊美如斯的面庞上掠过一抹喜色。
皇帝放权给太子并非完全的信任,的确有试探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他的力不从心。自从生母苗太后皇帝经历过丧母之痛后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是真。
皇帝需要太子帮自己分担一些,但他却又不敢完全的放权给太子,他肌需要自己能活的轻松一些,同时还得把权柄牢牢的把在手里。
权力如一面照妖镜,能把人最险恶的一面照的清清楚楚,所以天家无父子,手足,只有明争暗斗,强取豪夺。
苏沁在自己内室画了一张男子画像的事除了她自己外,暂时还没旁人知晓,就是她最信任的侍女青萍也不曾知晓自家主子在悄悄思春。
端午节吃粽子,饮雄黄酒,赛龙舟是沿袭数千年的传统了,哪怕是皇家也不例外。
除了大家习以为常的习俗外,还有结五彩绳,做用填充了艾草的香囊。
梅蕊系上了红药才做好的药用香囊,由着海棠,茉莉等给她在胳膊上系五彩绳,她拿起了自己绣了很久的香囊:“答应殿下端午节会绣好,送给他的,又食言了,殿下非得用食言而肥调侃我了。”
把五彩绳系好海棠才开口:“娘子是跟奴婢们撒娇,让我们帮您把香囊绣完,我们才不呢,殿下一眼瞧出来没准还要罚我们呢。”
茉莉忙附和:“海棠说的没错,娘子对殿下的心意怎能由旁人代劳呢。娘子这个端午绣不完不打紧,下个端午肯定能绣完。”
薄荷接着附和:“茉莉姐姐所言极是啊。娘子这香囊绣的时间越久,代表您对殿下的心意越持久啊。”
梅蕊伸手捏了有把正在给她胳膊上系五彩绳的薄荷有下,嗔道:“你们一个个都头头是道,看来都想找婆家了,回头我就禀报太子妃,许你们几个出宫嫁人。”
海棠一点也不怕:“娘子莫要拿这个吓唬奴婢们了,娘子才舍不得我们呢,我们若嫁人出宫去了,新来的哪有我们会服侍娘子啊。”
茉莉跟百合,蔷薇,薄荷等赶忙附和。
海棠跟茉莉不打算出宫婚配,是因为她们跟梅蕊非比寻常的关系,她们宁可牺牲自己的余生也要陪着梅娘子。
蔷薇,百合等侍女虽跟梅蕊没有特殊情谊,但呆在落梅居当差只要不出错的话方方面面都比在别处舒心,熨帖,伺候的主子不光有宠,而且还出手阔绰,就是在太子妃跟前当差都未必有他们舒坦。
早就过了花期的红药更不可能出宫嫁人了,当初宋嘉佑选她来梅蕊身边当差,就是因为红药的的确确没有出宫的决心。
就在苏沁坐在内室里拿着自己亲手所绘的那一幅谦谦君子的画像出神时,外头传来了青萍的声音:“娘子,密州来信了。”
一听密州来信,苏沁赶忙把画像收起,这才回应外面候着的青萍:“进来回话。”
苏沁的叔父苏二老爷是密州的知州,出于利益的考量她对这并没有多少情分的叔父很是“看重”。
苏沁以为叔父又给她悄悄送钱花了呢,故而听到密州来信她才显得如此欢喜。
自从叔侄女之间有了往来后,苏沁从这位苏二老爷那得了一些钱财,唯恐节外生枝苏沁也不敢让苏二老爷给她送太多的财务。
苏沁巴巴的盼着二叔能调来汴京当差,离的进了自己从对方手里敛财也就方便,省事很多。
苏沁满心欢喜的等着拆看苏二老爷的来信,可等她看把了信笺后原本晴朗的容色顿时阴云密布。
苏沁把信函反复看了又看,确定的确是叔父的笔迹后,她恼怒的把手里的信函直接撕成碎片:“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会给我拖后腿,还会做什么?”
半月前,苏二老爷的次子,同时也是他同妻子王氏生的嫡子因为一个歌姬跟人争执起来,苏二衙内一个没轻重直接把跟他相争的年轻公子给打死了。
跟苏二衙内相争,并且被他打死的年轻人虽不是官宦子弟,却是密州当地颇有名望的巨商西门大官人家的小儿子。
虽说民不与官斗,但西门大官人那也不是一般的升斗小民啊,亲儿子被人家给活活打死了,这口气他咋可能咽的下去呢?
第208章 灭亲
苏二衙内闯了祸以后他不敢告诉父亲苏知州,而是去母亲大人那求助。
这苏知州的夫人王氏也是个糊涂的,她竟然把闯了祸的儿子给藏了起来,多咱等苏知州知道自家儿子闯祸的时候,被害人西门小郎的父亲西门大官人已经闹了起来。
西门大官人利用苏知州出门的机会在半道儿拦下了知州福的马车,当街跪在那,一身素服,头顶着状纸在那里大声喊冤。
这西门大官人在当地是很有威望的,人称西门大善人,每逢灾荒年西门家都会在自家商号门前支棱起粥棚对灾民施粥,每年冬天西门家都会捐一些吃穿用度给秋田院里的孤儿,以及流浪乞讨的老弱病残。
西门大官人一边给百姓们布施,一边暗地里跟官府勾倒卖私盐跟酒曲,密州换了多少茬儿知州,通判了,西门家的实力仍旧没法动摇。
西门大官人跟苏家也算有了点儿交情,可苏二衙内打死了自己的儿子,西门大官人怎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直接翻篇儿呢?
同时西门大官人跟他背后的人也想利用西门小郎的死把苏知州给挤走。
老百姓往往是最好拿捏跟愚弄的群体了,你看西门大官人利用一点儿小恩小惠就在给自己赢得了大善人的好名声,他如今就可以利用老百姓对他的支持好好的闹一闹。
民不跟官斗是不假,可一群民一起的话斗一斗又有何不妥呢?
老百姓们想到就连西门大善人家的小郎都被官家衙内活活打死了,正所谓兔死狐悲啊,比自己厉害的尚且不能保护自己的儿子,更何况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呢?
他们不光是在替所谓西门大善人讨公道,何尝不是在替人微言轻的自己呐喊呢?
关键时刻百姓们的群情激愤还是很具有震慑力的,况且这些百姓里还混杂了旁的势力,苏知州不得不让王氏把苏二衙内给交出来。
苏知州就这么一个嫡子,加上庶出的他也才三个儿子,可以说是子嗣单薄了,他当然不想自己的儿子给西门小郎偿命了。
西门小郎算是过失伤人致死,只要稍微活动活动,苏二衙内最不至死,但也得判充军发配。
一旦充军发配的话脸上就得刺字,就算是发配后重新回到父母身边,那苏二衙内也因为这个无法抹掉的污点毁了前途。
不光苏二衙内的前途要毁,就是苏知州也会被儿子连累,别说更进一步了,就是继续当这个知州的可能性都很小。
年过不惑的苏知州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知州的板凳才坐热乎就要去坐冷板凳,他怎会甘心呢?
苏知州很自然的想到了在东宫为储君妾的苏沁,他觉得只要侄女在太子殿下那吹吹这边风,自己的为难就可能迎刃而解。
显然苏知州是高估了他侄女苏沁在太子这儿的分量了。
冷静下来的苏沁竟然后悔,后悔自己适才一怒之下把叔父写来的求救信函给毁了:“若是我拿着叔父的这封书信去见太子殿下,表明我自己的立场,太子殿下兴许会因为我的大义灭亲而高看我一眼。我虽然奢求不来殿下的专宠,可是我的循儿需要爹爹的喜爱,太子总不来我家循儿怎会跟他亲近呢?循儿好了,我后半辈子才好啊。”
经过一番盘算后苏沁吩咐青萍准备笔墨纸砚,她打算仿造一封信函,然后装在还没拉的及消毁的信封里,然后去见太子。
宋嘉佑才从宫里回来,往年端午节皇帝都会携两位皇子,宗亲跟满朝文武去金明池看赛龙舟,今年因为苗太后轰了没几个月的缘故,皇帝就把去金明池看赛龙舟的活动给取消了。
皇帝之所以要在金明池看赛龙舟,而不是去汴河,还不是因为金明池是皇家训练水军的地方,老百姓根本没有机会靠近,相对比较安全嘛。
对于宋嘉佑而言在御书房侍奉皇帝真不如大张旗鼓的去金明池轻松,回到东宫他正要更衣呢忽听乔木进来禀报苏良媛在外求见。
“让她进来。”虽然宋嘉佑不待见苏沁,但人已经来了,而且还是大过节的,他也不愿意让苏沁太难堪,再怎么说她也是二郎景循的生母。
须臾,苏沁便款款而入。
苏沁到是没有特意的捯饬自己,就穿了一身家常的淡绯色裙衫,梳了寻常的平髻。
“妾见过殿下,殿下千岁金安。”苏沁盈盈一拜,举止很是得体大方。
宋嘉佑淡声道:“苏卿免礼。”
苏沁却没有起身,而是一字一顿,语带凝重的开口:“禀殿下,妾来打扰您歇息是因为妾就饿到了叔父从密州寄来的家书,妾不知如何处置,故而才携信函来求殿下为妾做主。”
就在宋嘉佑心生困惑时苏沁已经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函高高的举过头顶:“请殿下过目。”
苏木赶忙接过信函呈至太子面前。
宋嘉佑一边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一边语带随意道:“苏卿起来吧。”
苏沁这才缓缓起身,安静的覆手而立。
宋嘉佑一目十行的看过信中所写的内容,他的面色不自觉的沉了沉。
“娘子,苏娘子去了承德殿,殿下没把人给撵出去。”海棠把蔷薇才递来的消息同梅蕊汇报。
梅蕊玩弄着面前的五彩绳,语气徐徐的对身边的海棠道:“苏沁这是要大义灭亲啊。”
第209章 利用
宋嘉佑看过苏沁奉上的这封苏知州的“亲笔信”后,那张俊美如斯的面庞上却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短暂的沉默让书房的空气变得稀薄,苏沁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微微的有些困难。
就在苏沁被这落针可闻的安静压的将要无法呼吸时,头顶传来了年轻储君幽幽的,似乎有些飘渺的声音:“难得苏卿这般识大体,本宫相信你会把二郎教的很好。”
“二郎更需要爹爹。”苏沁语气微微有些颤抖,她捏着斯帕的纤纤玉指也在微微的颤抖。
宋嘉佑扶着面前的书案淡然一笑:“本宫得空了自会多去探望二郎的,本宫一直相信苏卿能把二郎带的很好,苏卿不会让本宫失望,是么?”
“妾惶恐。”苏沁朝上盈盈一拜。
待苏沁拜罢,宋嘉佑的声音才再次想起:“苏木,去我的私库选一套商号的文房四宝,还有玛瑙手串一对儿,凤穿芍药步摇一支送去苏娘子的秋红轩。”
接着宋嘉佑状似无意的打了个哈欠,苏沁知趣的告退。
今晚是端午节,按理说太子要去锦华阁留宿的,不过他也只是在那陪太子妃娘几个用了一顿晚膳,吃了大郡主亲手斟的雄黄酒,腰间系上了大郡主亲手做的艾草香囊。
虽然那香囊的针脚很粗大,而且样子也很丑陋,但宋嘉佑还是欢喜的收下,只因这是长女为他这个爹爹亲手做的第一个端午香囊。
“柔嘉对爹爹的一片孝心,爹爹珍之重之。”宋嘉佑蹲下身,拉起小姑娘的软软的小手与之四目相对,“告诉爹爹,柔嘉想要什么礼物?”
柔嘉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沉吟片刻,这才声音软软的回应父亲:“女儿希望爹爹能多来看看柔嘉跟三郎,我们很想看到爹爹。”
“爹爹得空了就经常来看柔嘉跟三郎。”宋嘉佑温暖的大手温柔的抚过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大郎二郎,还有柔慧跟蒹葭也需要爹爹,爹爹知道柔嘉最懂事,最乖巧了。”
小姑娘的肩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不过还是乖巧的朝父亲点了点头。
“殿下,妾给您沏了峨眉白露。”太子妃捧着新茶到了丈夫面前。
宋嘉佑吃了半盏新茶,语气淡淡道:“琼娘最近太累了,这点茶的手艺有些差强人意呢。”
放下天青釉的茶盏,宋嘉佑起身往外走,明眼人一看就知太子殿下不悦。
离开锦华阁之前宋嘉佑去看了一眼正被乳母哄睡的三郎。
已经七八个月大的三郎瞧着比这么大的孩子瘦小很多,比他略微大一些的二郎都能吃辅食了,可是三郎就算吃奶都吃不了多少。
宋嘉佑对这个唯一的嫡子因哎生怜,他很清楚这个孩子就跟个瓷娃娃似的,能不能顺利养大尚未可知,好歹父子一场他会对这个孩子多几分来自父亲的偏爱,不因为他是嫡子,只因为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晚些时候宋嘉佑才到了梅蕊这里,这会儿梅蕊都要睡下了,太子一来她的睡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看到宋嘉佑腰上挂着的那个奇丑无比的香囊,梅蕊莞尔:“这应该是大郡主的手艺吧,妾瞧着我们两个的手艺不分伯仲呢。不过大郡主还是比妾强一些的,毕竟大郡主把香囊绣完了。”
“你个做姨娘的跟几岁的孩子伦短长,也不嫌害臊。”宋嘉佑伸手在梅蕊桃腮上捏了一把,“梅儿算是食言而肥吗?”
对于梅蕊没有绣完香囊宋嘉佑早有预料,他原本就不需要梅蕊为了完成那个香囊,但他还是期待在端午节这天收到心爱小女人的香囊的,正所谓一针一线总关情。
等洗漱完毕,室内没有旁人在,宋嘉佑这才不悦的开口:“太子妃越发的不识大体了,竟然教唆柔嘉争宠。过去胡佩瑶利用大浪生病哄我去,太子妃不是很不屑的么。”
梅蕊淡声道:“太子妃不屑争跟殿下的那点儿情情爱爱,但她希望殿下的眼睛里只看的见三郎啊。大郡主的确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姑娘,若被太子妃继续教下去,她早晚会变得不那么可爱。”
宋嘉佑微微叹息:“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就应该厚着脸皮把柔嘉送去福宁殿求母后教导。如今我也没那个脸把柔嘉送到福宁殿了,但愿太子妃能有所收敛。”
说完了对太子妃的诸多不满,宋嘉佑很自然的把话题转到了苏沁“大义灭亲”上头:“苏沁还真是把人当傻瓜了,她当本宫看不出那封书信是其模仿的吗?”
梅蕊轻笑:“她一直都自诩自己是个聪明人呢。殿下,不管那封信是出自谁的手,还是要仔细查一下苏知州的儿子是否果真打死了人。若果真如此,苏知州若把东宫搬出来,到时候给苏二衙内量刑的时候,还有苏知州的前途都会有影响呢。殿下才入主东宫一年呢,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一茬一茬儿的出势必影响殿下在百姓心目中的清誉。”
略一思忖梅蕊才继续道:“殿下需要在百姓心目中有个好名声,您也别忘了龙椅上那位不需要一个太完美的储君。殿下继得让龙椅上那位看到你管不好自己的内宅,同时也得要让百姓们看到太子殿下爱民如子,大公无私。利用小小的密州搅动一场风雨,衙门里换掉一批人,再提拔一批人,殿下觉得如何?”
宋嘉佑同梅蕊四目相对,略微一沉吟:“卿卿妙计。”
第210章 埋怨
苏沁的叔父苏知州家出事的消息太子妃暂时还不知道,梅蕊设法借高家人的嘴把消息送到了太子妃耳畔。
太子妃得知苏沁竟然不管叔父一家的死活,为了给太子留个好印象从而“大义灭亲”,她沉吟了许久这才语气凉凉的开口:“这苏氏果然是个心狠的。就是不知她这一招大义灭亲会否让殿下对她另眼相看,从而让秋红轩成为新的热灶呢。”
白露小心翼翼的忖度:“殿下对苏娘i原本就淡淡的,就算苏娘子生了二殿下也没能改变什么。苏娘子大义灭亲的确能让殿下高看她一眼,但这份功劳能比为殿下生养子嗣还大?”
白露的话说到了太子妃的心坎儿上,太子妃微抬了一下下巴:“苏知州在女色上不上心,没想到他唯一的嫡子跟他却是——”
自从太子妃信了苏沁生的二郎可能吸走了三郎的汽运后,加上苏沁跟有太后撑腰的刘瑞英悄悄结盟,于是太子妃就悄悄吩咐娘家人暗中对付苏知州,拔掉苏沁这个在宫外最大的靠山。
高家便选了几个出色的扬州瘦马送去密州,可惜这位苏知州对女色很克制,所以那两个扬州瘦马没能塞进苏知州的内宅。至于说抓苏知州旁的把柄,这苏知州的确有些把柄,都不足以把他从知州任上给拉下马来。
虽然太子妃还没走出失去亲弟弟高斌的痛苦阴霾,因为一个各级引发了一场血案,这对太子妃而言太熟悉了,当初她的弟弟高斌跟唐五衙内发生争执的导火索不就是花船上那个头牌嘛。看到苏沁堂弟苏二衙内为争抢一个歌姬而把西门小郎君打死了,这非但没让太子妃生出跟苏沁同病相怜的感觉,反而让她盘算出来对付苏沁,或者说是把苏知州彻底摁死的法子来。
不日,高夫人身边的一个贴身小厮便悄悄的离开了汴京,打马如飞赶往密州去了。
高家这个小厮前脚出城,紧接着梅蕊就接到了梅松寒差修竹送来的最新消息。
修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许是有些习武的底子在,修竹的行动到是没有因为孕肚渐大而受到影响,她不光行动自如,而且照旧的骑着心爱的桃红马行走在繁花似锦的汴京城中。
如今修竹已经彻底放下了早年对梅松寒的拿分爱而不得的执念,她已然把梅松寒视为自己可以依靠的娘家兄长,而非爱而不得的竹马。
修竹满心满眼都是秦风,以及他们那尚未出世的孩儿,从而修竹变得比从前温婉了不少。
“我这榆木疙瘩脑袋是想不通太子妃这个时候派人去密州的用意。”修竹抓起果盘里那一颗颜色还未黄透的杏儿朝嘴里腮。
梅蕊略一沉吟才开口给修竹解惑:“太子妃已然知道西门大官人的大概底细了,她在这个时候派人去密州想来是要把这潭水给搅浑了,让苏沁的叔父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苏沁的姐姐苏进嫁的夫婿虽然是地方大员,要比苏知州更显赫,但苏锦毕竟才嫁过去当继室,地位不稳呢。能坐到一方大员的可都不会是鼠目寸光的,那位孙大人这会儿未必就真的会甘愿给苏良媛母子做靠山,毕竟咱们殿下可是有嫡子,还有外家显赫的长子呢。”
这苏知州能在女色上有所克制,在侄女嫁入皇家之前,他可都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学一步一脚印升的官呢,这次苏二衙内的事的确影响了苏知州的前程,谁又能保证苏知州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呢?
虽然一个苏知州不足为惧,但走仕途多年的苏知州自是有自己的一套关系网,谁能保证在苏知州织的这张关系网里的某个人不会有朝一日为位及仁臣呢?
苏沁巴巴的盼着因为自己的“大义灭亲”得到太子的另眼相看,从而她的秋红轩也能热闹一阵子呢。
苏沁等啊等,盼啊盼,眼看半月快过去了太子仍旧没有留宿秋红轩,期间到是来看过二郎几次,不过也是来去匆匆。
就在苏沁为着她的秋红轩没能成为热灶而郁郁不乐时,密州再次送来新的消息。
得知自己的侄子苏二衙内死在了牢里,苏沁的心微微一颤,虽然她跟这位堂弟多年未见,压根儿没什么感情,但苏二衙内死在了监牢里,这还是苏沁不想看到的。
信里苏知州不免对苏沁有些埋怨,怨她不能施予援手。
“你没能耐管好自己的儿子,他闯祸不光连累了你们一家,也连累了我,我还没怨你们呢,你们反而怨上我了,真是可恶。”苏沁想到自己的娘家非但不能给自己当助力,也不能锦上添花,只能成为累赘,她就恨的咬牙切齿。
第211章 勾结
儿子在监牢里突然就这么死了,作为父亲的苏知州自是悲痛欲绝,知州夫人当时就疼晕过去了。
自从苏二衙内出事以后知州后衙就笼罩着一层阴云,苏衙内这么一死,知州后衙给人的感觉就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老爷,苏娘子好歹是东宫的贵人啊,她竟然不能帮咱们二郎,我看就是她不曾真的尽心尽力。她为了自己的前程连如花似玉的姐姐都能许给个老棺材瓤子,她对咱们只有利用罢了。”苏夫人乔氏毕竟是大家闺秀,儿子的死是让她悲痛欲绝,但悲痛过后她就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跟丈夫一起面对目前的困境。
苏知州对侄女苏沁有些怨,那也只是在心底里:“你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苏娘子在东宫多艰难一般人怎能想象的到?苏娘子是咱们有家的靠山,二殿下还小,等二殿下长大了,他自会照拂着咱们一家老少,还望夫人好自为之。”
“官人,咱们的二郎不能这么白死了啊,一定是西门家的人把咱们二郎给害死了。”苏夫人的情绪不自觉的又激动起来。
苏夫人虽是大门不出的深宅妇人,但他多少对大燕的律令有所了解,她很清楚自觉的儿子纵然打死了西门小郎,也判不了死刑,那是失手将人打死,而非故意为之。
出事以后苏夫人也是急糊涂了,故而才把苏二衙内给窝藏起来,东窗事发后苏知州就把儿子找出来直接关押进了监牢当中。
面对发妻那充满血丝的悲愤目光,苏知州面色沉重道:“夫人放心,我不会被二郎不明不白的死了。”
西门家是想杀人偿命,这阵子一直在闹腾,如今苏二郎死在了监牢里,西门家可并没有多快意啊。
西门大官人召集心腹来书房议事,他很清楚苏二衙门突然嘎了,苏知州以及旁人都会认为是他们西门家所为,纵然西门家巴不得苏二衙内立马偿命,但这种死法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西门大官人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苏知州已经派心腹带着他通宵打到写好的一份秘密奏疏赶赴汴京。
苏知州要揭发西门大官人伙同密州一众官吏,以及所辖密州的青州府的几位达官显贵们一起贩卖私盐,酒曲。
密州归青州府所辖,而京东京路的制所就在青州府,大燕总共有十八路,路为有行省单位,就相当于隋唐时期的道。
密州算是京东东路所辖的州里人口比较多的,仅次于青州福。
西门家在密州城经商已经有四代,从大燕仁宗一朝的太平盛世到了如今,期间经历过了战火纷飞,西门家熬走了多少同行对手,唯有他们这一家一直稳坐密州城,还得了西门大善人的口碑,明明西门家绝非善类,他们却得了老百姓们真心赋予的善人的口碑,可见西门家几代当家人的手段了。
苏知州来到密州当官满打满算也才四年左右,他虽也收过西门家的好处,但苏知州没有完全被同化,或者说是西门家并不信任他。
就在西门家打算彻底把苏知州同化的时候,两家的熊孩子之间为了个唱曲儿的闹出了人命官司来。
苏知州自诩自己科举出身,天子门生,他想在任上做出点政绩来,再凭借跟东宫的那点儿姻亲的关系飞黄腾达,这几年他一直跟西门家虚与委蛇,一边悄悄的收集西门大官人跟他背后势力勾连的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苏知州的心腹晓行夜宿朝汴京赶的途中偶遇一伙土匪抢劫,这一伙突然冒出来的土匪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匪,而是西门家的人派来的杀手,目的就是截下苏知州送去汴京的奏疏。
就在这紧要关头有一支押镖队伍路过,那一伙所谓的土匪被击退。
侥幸躲过一劫的苏杜忠仆再上路时自是格外的小心谨慎,索性没再遇到“土匪”。
最终苏知州的密奏顺利的递到了东宫太子的案头,不光有奏疏,还有旁的一些证据。
对于官商勾结倒卖私盐宋嘉佑早有耳闻的,当他看到苏知州呈来的部分证据时还是震惊不已,宋嘉佑很清楚苏知州掌握的证据可能只是官场勾结的冰山一角。
次日早朝后,皇帝的龙案上就多了一份从密州报来的奏疏。
看到密州二字时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他饶有兴味的把这份奏疏拿了起来,皇帝已然知晓了密州的苏知州为苏良媛的叔父。
第212章 荔枝
三日后,朝廷派下钦差赶往密州,对外宣称是视察密州以及周遭州县的提点刑狱情况,实则是彻查苏知州揭露的那件官商勾结倒卖私盐,酒曲的姚安是否属实。
盐,铁,还有茶叶跟酒曲可是关乎着国库的收入呢,只能官营。朝廷需要大量的钱财来养军队,还有庞大的官僚体系,以及皇族,还有每年朝北国缴纳一笔数额不敌的岁贡,哪儿哪儿都需要钱啊,所以倒卖私盐,酒曲那是相当敏感的,一旦有这方面的风吹草动,朝廷就不可能做耳朵听右耳朵冒。
这次被派去密州的钦差正是前大理寺卿薛仁杰,皇帝派了他去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是打算重用他了。
薛仁杰是孤臣,皇帝很需要这样一位孤臣,虽然王桂呜呼哀哉以后皇帝一点点移除了仍旧盘踞朝中的一些王门朋党,薛仁杰不是主和派,也不可能帮皇帝打压主战派,但皇帝还是需要朝里有这么一股清流。
皇帝虽然移除了王桂培养起的一批朝臣,但他所信赖倚重的朝臣仍旧是主和派为主。
南北议和已多年,虽然主战派仍旧不曾销声匿迹,明显声势弱了不少,皇帝不再需要第二个王桂来帮他打压主战派了。
至于因为替鹏举大帅名冤被王桂关押在监牢的新科状元张安国,以及他的父亲仍旧在里头关押着,刺杀王桂未遂的康群也没有被放出来,更没有被判刑,继续关在大理寺的监狱里头。
虽说大理寺卿不在是薛仁杰,但他也是个识时务的,王桂已经蹬腿儿闭眼了,皇帝明里暗里的打压王氏门下“狗”,若大理寺卿在这个时候给刺杀王桂的刺客一个结果,就算无过,但也不会有功,而且还影响口碑。
能坐到大理寺卿位置上的哪个不是在仕途上摸爬滚打数十年了,做官如参禅,光看能力是不够的,还得看悟性。
梅蕊听闻薛仁杰作为钦差去往密州,她的嘴角微微一扬:“皇帝陛下这是要重用薛仁杰啊,还有国库已经相当缺钱了。”
宋嘉佑叹了口气:“国库的确很缺钱,去年的雪灾影响很大,凡是受到影响的州县都免了一年的税负。自从我开始接触政务,我才知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不易啊。”
梅蕊调侃道:“殿下将来做个就知道吃喝玩乐的昏君,不就容易了?”
“有你这贤内助在,我纵然想做昏君也不可能呢。”宋嘉佑笑着捏起一颗熟透了的杨梅递到梅蕊唇边,“才从南边儿送来的第一茬杨梅,我介了一些拿来给你吃。”
梅蕊没有去咬那红彤彤的梅子,而是用贝齿咬了一下男人那捏着果实的手指,然后再用粉唇去衔那梅子。
宋嘉佑望着微微酥麻的手指,眸光随之变的温柔起来:“过些日子岭南的荔枝就要运抵汴京了,到时候我设法多给你寻一些放在冰窖里,你留着慢慢吃,若有多余的就酿些荔枝酒。”。
荔枝是梅蕊喜欢吃的水果之一,可惜此物产自岭南,而且很容易腐坏,当年玄宗皇帝为了让心爱的杨贵妃吃上新鲜荔枝可以说是耗费大量人人力物力。
在本朝荔枝虽仍旧很金贵,但朝廷却没有专门采购荔枝的荔枝使了。
荔枝虽然比似前朝那么的金贵了,但因为它产地远离中原,加上不耐储存,能吃得起荔枝的也就只有皇亲国戚,还有那些巨商们。汴京城也能卖几日的新鲜荔枝,普通升斗小民可是买不起的。
若是以往提起荔枝梅蕊会瞬间眸光闪亮,但这会儿她却兴致缺缺:“我不太想吃,不必为了给我弄这口吃的太折腾了。许是今年天儿热的比较早,已经有些酷夏了。我这几天反而喜欢吃有些酸的梅子,答应给大郡主留的山楂丸也被我吃掉了一盒。”
宋嘉佑不自觉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滴漏,再瞧瞧梅蕊的容色:“这才多咱啊就酷夏了,若真的到了盛夏还得了。让红药给你拟个药膳吃,我司库里多年积蓄拿出来给你打一张玉床,这样你夏天睡着也能好受一些。”
听到太子要给她打一张玉床,梅蕊心里头不感动是假的,打造一张玉床所花费的代价梅蕊清楚,而宋嘉佑私库里的家底她大概也清楚。
宋嘉佑曾表示端午节以后会临幸坠云轩里的许,周二位姑娘的,眼看五月接近尾声了,坠云轩那二位仍旧没等来被太子召幸的机会,许姑娘到是坐的住,而看似文静无争的周姑娘明显有些沉不住气了。
沉不住气的周姑娘穿上新做的裙衫出了坠云轩,连侍女也没带。
望着院里开的热闹的荼蘼花,许婵娟轻蔑的横了一声:“我就知道周兰心的安静是装出来的,看,这不就沉不住气了?”
略一盘算后,许氏把贴身侍女银锁叫了过来,在其耳边悄悄吩咐:“悄悄跟上周姑娘,瞧瞧她到底去哪儿了。”
许婵娟也不让银锁白干活,她从香囊里拿出了一枚银瓜子塞到了银锁的掌心。
作为规制姑姑的养女,而且入宫多年,还曾在安庆殿当过差许氏手里咋可能没点儿积蓄呢,她靠着手里的积蓄已然悄悄的笼络下了几个瞧着得用的宫女,内侍。
第213章 进退
太子妃正抱着才睡醒,而且喂过奶水的三郎逗弄,瞧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儿子,当娘的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虽然三郎依旧是个病秧子,但在太子妃心里她的儿子就是这大燕帝国的第三天子,她怀里抱着的不是个吃奶娃娃,而是她的希望跟未来,更被她一厢情愿的视为是这片锦绣山河的希望跟未来。
周姑娘也就是在太子妃心情极好的时候出现在了锦华阁。
听到周氏求见,太子妃原本晴好的心情瞬间有了云彩:“她来作甚?”
白霜忙殷勤道:“娘娘若不想见,奴婢把她请出去。”
太子妃略一思量:“让她进来吧。”
接着太子妃小心翼翼的把怀里的儿子交给身旁的乳母:“把三郎抱下去,好生照看着。我瞧着三郎胳膊上有个包,若再如此不尽力害三郎被蚊虫叮咬,我可不依。”
乳母抱着三郎往外去,她面上恭敬柔顺,心里头却是苦不堪言的,她和另外一个乳母,还有侍女们都很尽力的照顾小殿下了,可仍旧不能让太子妃满意。
夏天原本就蚊虫多,饶是屋里成天放着驱蚊的香,点上艾绳,还有蚊帐遮挡,可狡猾的蚊虫还是会咬人。
乳母才抱着小殿下退下,周姑娘便随着白霜到了太子妃面前。
见礼毕,太子妃居高临下的打量了站在对面的少女一眼,语气幽幽的问:“周妹妹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可是生活上缺了什么少了什么?”
周姑娘忙朝太子妃一福身,这才毕恭毕敬回答太子妃的询问:“回太子妃,婢妾衣食起居都好,就是想单独来给您请个安。”
周氏的态度甚为恭顺且真诚,加上她平常一惯给人的印象就是文静无争的,因此太子妃丝毫没有怀疑她此刻的来意。
太子妃暂时也没有旁的事要忙,既然周姑娘来了,她也就没立马把人撵走,留她坐下吃茶。
周姑娘的茶还没吃上一口就听太子过来了。
周姑娘听到太子来了心下自然欢喜:“我就知道来太子妃这里必能遇到殿下,比许婵娟那个蠢货去花园跟殿下巧遇有用多了。太子妃暗暗的笼络我,不就是希望我能得宠嘛,她应该不会把我撵走的。”
虽然心下有自己的盘算,但周姑娘在听到太子殿下驾到后,她顿时惶恐起来:“太子妃,婢妾不打扰您跟殿下了,婢妾先告退了。”
瞧着周姑娘惶恐不安的模样太子妃只当她是害怕面对太子,也就更加不会怀疑她今日来锦华哥的动机了。
太子妃面上含笑道:“殿下眼看就要过来了,你这会儿告退也不好,跟我一起去迎殿下。殿下是来看大郡主跟三郎的,待不了多久。”
于是周兰心便乖巧的跟着太子妃出去迎宋嘉佑。
她们才出来宋嘉佑已经到了院子里,正瞧着大郡主跟小内侍拔河。
看到太子妃迎出来,宋嘉佑语气随意道:“才从御书房回来,处理了一上午的政务累的头晕眼花的,过来看看孩子们。太子妃不用陪着我,我待会儿就回去。”
太子妃笑着指了一下身后的周姑娘:“殿下,这位是周妹妹,您可还记得?”
宋嘉佑略微打量了一眼被太子妃推出来的少女,淡淡道:“自是记得的,这丫头瞧着就是个安静乖巧的。”
周姑娘朝长身玉立的年轻储君盈盈一礼:“婢妾给殿下请安,殿下金安。”
宋嘉佑淡淡道:“不必多礼。”
接着宋嘉佑再次把目光投向已经拔赢了的大郡主。
“父王您看,女儿赢了。”大郡主闪烁着宛如黑葡萄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等着被爹爹表扬呢。
太子妃却先一步开口,不过不是表扬:“姑娘家家的成天玩儿这,也不想着好好把女红跟厨艺学好,真是不像话。”
大郡主委屈的小嘴一撅。
宋嘉佑觉得太子妃对女儿要求的着实游戏严格了些:“若总闷在屋里学这学那的,人呢就跟木头似的,无趣的很。柔嘉这样甚好,该学的时候学,学累了就出来玩耍一番,人也不沉闷。”
虽然太子妃觉得宋嘉佑太惯孩子了,但当着这么多宫女内侍的面,特别是周姑娘还在呢,她自不敢拆太子的台了。
宋嘉佑温柔的抚了抚小柔嘉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慈和道:“拔河啊还是人多一些有趣,下次柔嘉可以多叫几个人,分成两组,弄一条更长更结实的绳子你们一起拔,这样更热闹更有趣。”
“女儿都听爹爹的。”小姑娘看向父亲的目光里有无数小星星在闪耀。
其实宋嘉佑也不知该怎么把孩子教好,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别委屈了几个孩子,可跟梅蕊相处的久了他似乎从梅蕊身上一点点领悟到了教孩子的部分要领。
梅蕊曾经有过一段无忧恣意的年少时光,那段日子她不光活的恣意逍遥,而且还看遍了人生百态。宋嘉佑知道身为皇家儿女,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们离开这巴掌大的天地,但他希望孩子们读书知礼的同时还能不失朝气。
坠云轩的许姑娘得知周姑娘去了锦华阁,二日起还巧遇了太子后,她粉拳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银锁小心翼翼道:“姑娘,要不明日咱们也去给太子妃单独请安,奴婢打听过了,因为小郡王一直体弱多病的,故而殿下格外怜惜,去锦华阁很是频繁呢。”
许姑娘轻蔑的哼了一声:“拾人牙慧有甚意思?况且太子妃未必肯抬举我,毕竟在太子妃和旁人看来我没有人家周姑娘老实本分呢。”
第214章 同时
许姑娘捏了捏自己那张比花儿还娇的脸微微感叹:“女孩子只要长得稍微出挑一些虽能得到很多,这得到很多里就包括敌人。”
银锁虽不太懂许姑娘话里的深意,她还是奉承起来:“长得好看就是容易遭人妒忌啊,东宫的娘子们胡娘子的容貌是最好的,奴婢看姑娘您跟梅娘子不分伯仲呢,旁人啊都不能跟你们二人比的。不过姑娘是最年轻的,胡娘子跟梅娘子一个生养过,一个跟病秧子似的,怎跟豆蔻年华的姑娘您比呢。”
虽然银锁是本着奉承自家主子,但她对东宫诸位娘子容貌的评价也不假,胡佩瑶的姿容绝代自不必说了,梅蕊比胡佩瑶略微逊色一些,至于刘氏跟苏氏包括太子妃只能说是好看,但称不上角色。李秋水跟孙昭训,白奉仪也好看,但不够出挑。
苗太后把许,周二人塞来东宫,许姑娘胜在姿容俏丽,而周姑娘则胜在性格温婉,男人嘛无非喜欢两类女子,要嘛是颜色好的,要嘛是性格好的,当然性格好的也不能太丑。若女子长得太丑,或者外表过于普通,她的好品行,甚至是才能都不可能被发现。
男人身份不同,格局不同,但他们在选女人上却都标准统一——女子可以穷,可以无能,必须得年轻好看。
不得不说苗太后都要蹬腿儿还想着给太子妃找麻烦,只要太子是个正常男子,他就会在许,周二位姑娘里喜欢上一个,甚至两个都中意。
眼看两个姑娘都入东宫半年多了,别说被太子召幸,就是见太子的机会都少的可怜。
终究是周姑娘先沉不住气了,她选择去太子妃那跟太子偶遇,初次尝试就让她如愿了,哪怕没有被太子正眼瞧过,但对周姑娘而言已然是很好的开局了。
周姑娘也知道类似的手段总使的话不好,故而接下来几天她就没有再跑去锦华阁打算跟太子“偶遇”。
太子妃眼看着最近宋嘉佑除了宿在落梅居,再就是胡佩瑶的长春轩,偶尔会去刘氏瑞锦轩,她觉得该提携一把周姑娘了,好打破目前的局面。
“殿下,那日周妹妹瞧着您挂的香囊旧了,故而亲自绣了一个,她不好意思给您,故而托妾把这份心意转交给殿下。”太子妃命人取来一枚十分精致的香囊,她亲自帮宋嘉佑把那个旧的换下。
宋嘉佑淡淡瞧了一眼这一枚新的香囊:“没想到周氏的针线活也不错,不过跟李氏的比起来还是略微逊色一些。”
“那是自然,李妹妹可是绣娘出身呢。”太子妃对宋嘉佑提起李秋水还是有些不太舒坦的,哪怕李秋水如今的宠爱大不如前了,但太子妃仍旧不是很待见她就是了。
太子妃想要提携周姑娘一把,从而打破目前东宫内院的格局宋嘉佑岂会不同呢?
次日向晚,宋嘉佑果真去了坠云轩。
听闻太子殿下驾临坠云轩,周姑娘跟许姑娘都盛装打扮准备迎驾,虽来传信儿的并没具体说殿下会召幸哪位姑娘,二人都住在坠云轩,自是要一同接驾,到时候再看太子选择去谁哪儿。
周姑娘瞅了着桃红裙衫的许姑娘一眼,而后迅速收回目光:“你比我长得好看,比我会打扮又能怎样呢?太子妃怎可让你这样的狐媚子出头呢?谁家主母会稀罕你这样的狐媚子?”
须臾,年轻储君出现在了坠云轩,望着跪了一地的人头,宋嘉佑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扫过跪在最前面的两位妙龄女子。
着桃色裙衫的许姑娘杏眼粉腮,香肩细腰,一看就是人间尤物,跪在她旁边的女子着秋香色的裙衫,眉目温柔,一看就是婉约安静的性情。
当年隋炀帝梦到陈叔宝,他指着自己的萧皇后跟陈叔宝宠妃的张丽华问这个二人谁更美,陈叔宝回答了四个字——春兰秋菊。
此刻跪在地上巴巴的等着太子召幸的许,周二位姑娘可以说就是春兰秋菊,各有风情。
宋嘉佑目光扫过两张豆蔻年华的面孔,而后落在了院中两棵高耸入云的梧桐树上。
“都平身吧。”宋嘉佑的目光仍旧盯着那梧桐树,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待二人起身后,宋嘉佑才接着开口:“你们二人一起伺候本宫用膳。”
周姑娘本以为今晚自己被幸是十拿九稳的,没想到太子竟然让许婵娟也一起用膳。
“娘子,殿下今晚去了坠云轩呢。”蔷薇把才探听来的消息赶忙报到自家主子面前,“听说殿下让两位姑娘一起伺候用膳,不知道待会儿殿下会——”
梅蕊放下小银勺子十分淡定道:“那就两个人一起侍奉殿下呗,让殿下体会一把何为坐享齐人之福。当年仁宗皇帝不就是同时召幸尚,杨二位美人侍寝,郭皇后妒忌的发疯要去打尚美人,结果误伤了皇帝陛下,因而被废了后位。”
海棠跟茉莉,还有蔷薇同时把眼睛睁大,她们自认为也见过一些市面,可还是被仁宗皇帝同时召两美人侍奉给震惊到了。
“娘子,若殿下果真让两位姑娘一起侍寝,您会难受吗?”茉莉小心翼翼的问。
梅蕊淡然道:“同时召两个跟召一个有区别吗?我只是殿下的妾而已,太子妃都能容忍,我又有何资格吃味儿呢。妾就该遵守为妾的本分,如此才能活的舒坦一些。”
梅蕊嘴上说的轻松随意,可这顿晚膳她却还是比往常少用了一些。
宋嘉佑进了坠云轩就没出来,次日他便照常去上朝。
上朝之前他吩咐乔木:“一会儿转告太子妃一声,晋周氏为奉仪,许氏为昭训。”
除了初一,十五外,每隔两天要去锦华阁向太子妃问安,可巧今天不是问安的日子,不过太子妃还是把太子的意思转达到了各处。
“娘子,明明两位姑娘同时侍奉殿下,怎位份还不同呢?”茉莉满脸困惑的问。
海棠不客气的敲了一下茉莉的头:“你个笨蛋,自然是许姑娘颜色好,更让殿下满意啊。娘子心里头不得劲儿呢,你少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晚是海棠值夜,梅蕊辗转反侧睡不好海棠自是清楚的很。
第215章 可能
与此同时,瑞锦轩里刘氏主仆也在讨论许,周二位得封之事。
秋菊怏怏道:“之前我跟娘子打赌是哪位姑娘先得殿下召幸,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不过许姑娘被封昭训,周姑娘是奉仪,是否正命殿下更喜欢许娘子呢?”
端午节后刘氏就从昭训重新晋到了开始的良媛之位上,要不的话她也没那个兴致跟侍女们积极的讨论昨晚之事。
刘瑞英望着指甲上才涂好的蔻丹,幽幽道:“殿下果然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同时侍奉,位份不同,我看未必就因为许婵娟颜色好,背后有桂枝姑姑,殿下跟太后都没甚感情,更何况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儿了。这些日子跟许,周二人接触下来这许氏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简单,而这周氏看来是要站太子妃那边了。”
春兰:“娘子得准备给二位娘子的赏赐,您给个章程,奴婢好去准备啊。”
春兰负责迎来送往,还有掌管瑞锦轩的库房,故而才由她开口提起给才得封的二位新人准备礼物的相关事宜。
刘瑞英略一沉吟:“给周奉仪准备绢帛一类的,许昭训颜色好,就首饰一类的吧,具体的你拿主意,二人虽然位份不同,但礼物上有所区别,但也不能区别太明显,具体的你自己拿捏就是了。”
周奉仪背后是太子妃,而许昭训有太后身边的红人儿桂枝姑姑当靠山,而她似乎更得太子喜爱,目前来说这两人都不能被轻视。
如何赏赐二位新人梅蕊并没自己拿主意,她相信她那面面俱到的海棠姐姐会做的很好。
红药提着一个小小的黄花梨医药箱子走了进来:“娘子,该给您请脉了。”
自从觉得自己身体差不离了,梅蕊就不愿意总把脉,从原先的三天一次改成了十天一次,红药拗不过也就由着她了,反正自己寸步不离落梅居,梅娘子有个风吹草动自己立马能知晓。
“红药姐姐,今天给我做个酸梅汤,小厨房做的不如你做的酸。”梅蕊不情不愿的把自己的纤纤玉手伸出来放在脉枕上让红药给诊脉。
红药一边把手指按在梅蕊脉门上,一边应她:“娘子想喝,等下奴婢就给您做,不过娘子的体质比一般人弱,这酸梅汤也不能喝太多。”
梅蕊嗫嚅道:“我心里头有数的。”
旁边的茉莉小声嘟囔:“每次娘子都说心里有数,不还是口是心非嘛。”
“哼,我才没有。”梅蕊不服气的朝茉莉撅了下嘴,继续看着红药给她把脉。
梅蕊觉得自己身体无恙,可红药的面色变得一点点严肃起来,她的心情就跟着下坠:“红药,我的脉象不妥吗?”
红药缓缓抬起头来,她一边仔细端详梅蕊的面色一边小心翼翼的问:“最近几天娘子可觉得哪儿不对劲?”
梅蕊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除了有点儿苦夏外,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
“请娘子把另一只手伸出来。”红药正色道。
梅蕊便把自己另外一只手伸出来由红药给她把脉。
茉莉见此情况也跟着紧张起来。
待红药收了脉,茉莉忙问:“红药姐姐,咱们娘子哪儿不妥帖?”
红药严肃郑重的开口:“我摸着娘子的脉似滚珠,不过不是很明显,我也摸不准,可结合娘子最近饮食上的变化,娘子有可能是喜脉,不过月份太浅了,以我的医术不能确定。”
红药没法从梅蕊的癸水上判断,是因为梅蕊的经期一直都不准,她只能根据若有事我的滑脉跟梅蕊近来的饮食喜好,以及面色来判断有可能是喜脉,但她的把握也不是很大。
若是恩师梅老大夫在的话,他老人家必能给个准信儿了,
当然太医院那些国手,以及行医多年的老郎中也可,但红药在医术上因为经验不足,故而很难精进。
行医跟用兵是一样的,若想要精进不能光靠啃书本,必须得不断的积累实战经验,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虽然红药没有把握她摸到的就是喜脉,但还是让梅蕊生出了希望和欢喜:“我相信上苍不会对我太过残忍的,若这个孩子真的这个时候来,那是上苍最好的安排。”
“娘子,要不等殿下过来了,让殿下请太医院的太医给瞧瞧,奴婢怕您万一空欢喜一场。”红药很清楚梅娘子求子心切,她生怕自己误判了,害梅娘子空欢喜一回。
梅蕊摇摇头:“我相信红药姐姐的医术,可能就是月份上前姐姐诊不出来呢。太医院的太医我信不过,明日我回梅家一趟,兄长的医术在姐姐之上。”
第216章 迟来
虽然梅松寒这些年一直在从商,但他的医术也不曾荒废,而在开始从商之前梅松寒曾追随梅老大夫四处行医。他曾亲自给上百名病号诊脉开方,这些病人里男女老幼孕都包括。
如果木家没有出事,梅松寒早就成为一名军医,而且还会在军中收一些对医术感兴趣而且有天赋的徒弟了,可惜天不随人愿。
梅蕊没想到当天晚上宋嘉佑就来了她这里,对于昨晚宋嘉佑同时召幸许,周二人之事梅蕊的确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确实,宋嘉佑召一个人侍寝跟召俩人没有什么区别,梅蕊不得劲儿的是召两人侍寝这种方式,或者还有其他让她不得劲的原因,她只是拼命的把某些因素狠狠的朝心底最深处摁而已。
宋嘉佑瞧出梅蕊似乎不大高兴,他坐下厚伸手去捏梅蕊的手对方却灵巧的躲开了。
“是因为昨晚的事恼了我吗?”宋嘉佑试探着问。
梅蕊淡淡回应:“妾又不是太子妃,殿下该去问太子妃,妾哪有那资格。”
“卿卿,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的确是故意为之,我——”宋嘉佑待茉莉奉茶退下,这才继续道,“朝廷派下了去往密州查办私盐一案的钦差以后,有些人坐不住了,时常有人朝陛下的御书房里凑。”
梅蕊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密州私盐案来离间东宫跟陛下的关系?”
宋嘉佑颔首:“原本陛下对我就多番试探,敲打,他许我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既有自身力不从心的一个原因,更主要的还是在试探我,考察我。假设苏知州奏疏里提到的密州以及上头的青州府一大波官员牵涉到了官商勾结倒卖私盐跟酒曲的案子里,整个青州府,甚至京东东路的官场都会是一场地洞。到那时候若有些人稍微在原本就多疑的陛下面前煽风点火,对东宫而言将是大大的不利。”
梅蕊轻笑:“别的皇帝生怕东宫夺权,打压东宫,甚至是废掉太子,他们都还有别的替补。难道咱们的皇帝陛下不考虑自己的现实情况吗?”
宋嘉佑幽幽道:“陛下的确没有那么多选择,寿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至少现在除了我之外至少还有两个选择。当年唐德宗驾崩以后体弱年长的太子李诵即位,不到半年他就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李纯赶下龙椅,永贞革新无疾而终。李纯能如此顺利的把自己的父亲从龙椅上赶下太不光是因为李诵体弱多病,而是李纯还是皇孙的时候就已经暗暗积蓄了力量。”
梅蕊瞬间明白宋嘉佑说的两个选择是指的皇长孙跟皇次孙,而嫡出的皇幼孙因为先天不足,除了他的亲娘太子妃外无人把他视为第三天子。
“那些跟殿下过不去的都是王桂的余党还是?”梅蕊柔声问。
宋嘉佑淡声道:“既有王桂的余党,更多的还是保持中立,以及陛下倚重的一些人,这些人除了中立就是主和。我必须得让陛下和那些盯着东宫的有心之人看到储君的荒唐。”
“皇帝会信吗?”梅蕊单手拖住桃腮若有所思,“当初陛下送三美人试探殿下跟寿王,如今殿下又在女色上荒唐,旁人未必看出什么,皇帝自然会瞧出殿下是在演戏。”
宋嘉佑意味深长的一笑:“陛下不光多疑,却也十分自负。当初我为了争储拒绝三美,而今我已经稳坐东宫了,按理说不该积蓄坐苦行僧,适当的放纵一些方才合情合理啊。”
天渐渐暗下来,梅蕊没让人进来,而是她亲自掌上了两盏灯:“储君太完美的确不合时宜,殿下不是要给我弄一张玉床嘛,快些吧,天儿越来越热了,我有些受不住了。”
“好。”宋嘉佑看到梅蕊脸色不似自己才来时那般不好看,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梅蕊本以为苏沁的叔父也牵涉进私盐案里,她这才暗暗搅动风雨,只是她没想到苏知州非但不曾牵涉,反而他还悄悄收集了西门大官人跟青州各级管理勾结贩卖私盐,酒曲的部分证据,更没想到青州府里也有官员牵涉其中。
苏知州在密州的时间不长,他掌握的证据只能算是冰山一角,孤臣一般存在的钦差薛仁杰薛大人去往密州势必会查个水落石出,到那时真的会掀起一次不小的官场地洞。
掀起地洞以后有一大批人会被撤换下去,相应的会提拔起一批人来。
苏知州的奏疏可是由太子送达天庭的,皇帝本就不愿太子太有影响力,有心之人是时的一浐河挑唆,结果可想而知。
晚膳摆上,宋嘉佑看到梅蕊只吃清淡的忙殷切的问:“你这苦夏越发厉害了?红药若是医术不行,回头我去太医院请个妥帖的太医。”
梅蕊:“红药姐姐尽力了,明天我想回一趟梅宅。”
听到梅蕊要回梅松寒那一趟,宋嘉佑明显不悦:“等休沐日我陪你回去,你稍等几天。”
宋嘉佑知道每松寒的商队跑海外贸易很是顺利,他陪梅蕊回梅家不光不想梅蕊独子面对梅松寒,他也想借此机会对出海贸易多一些了解。
等用罢了晚膳,梅蕊才同宋嘉佑提起白天红药诊脉的事:“殿下还是去别处吧,我没法侍寝。虽说红药姐姐没有把握确诊是喜脉,我宁可信其有。明日我回梅家就是为了此事,殿下就算不依我,我也有法子出东宫。”
“你怎不早说呢?”宋嘉佑的手不自觉的温柔的落在梅蕊还十分平坦的腹部,“既如此明日你就回梅家一趟,你不想请太医我也明白你的心思。这孩子来的真是迟啊,我看就给他取个迟儿的小字吧。”
宋嘉佑做梦也希望跟梅蕊有个孩子,不管男女都好,奈何迟迟无果,虽然如今一切都还没能确定,但宋嘉佑已然抑制不住心头喜悦,迫不及待的幻想起跟梅蕊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宋嘉佑要给俩人将来的孩子取迟儿作为小字,梅蕊嫌弃的翻白眼:“迟儿跟痴儿听着是不是没太大区别?”
宋嘉佑郁结:“区别大了,罢了罢了你不喜欢不用就是了。”
次日,梅蕊乘一辆普通的马车悄悄离开东宫,然后穿街过巷来到梅宅门口。
正在书房一边享受美姬打扇子,一边看账本的梅松寒得知梅蕊已至大门外,他赶忙迎了出去。
梅蕊没有进后宅,而是随着梅松寒进了书房,原先打扇子的两个美姬早就被撵去了别处。
“梅儿,日头这么大你怎还亲自过来了?”梅松寒的目光放肆在梅蕊身上逡巡,“梅儿怎又轻减了,可是身子不舒坦了还是东宫的吃喝不满意?”
梅蕊喝了一口加了冰糖的绿豆汤,这才回应梅松寒的关切:“我也就是苦夏旁的没毛病,红药给我把脉瞧着像喜脉,她拿不准,故而我才求了殿下出宫来兄长这里的。”
“你先把绿豆汤都喝了,我再给你把脉。”说着梅松寒就起身去找脉枕。
若梅蕊一直不孕的话,就由梅松寒养起来的美人替她怀孕,那么到时候就是梅松寒的血脉进入皇家,但梅松寒还是希望梅蕊有孩子,这假孕混淆血脉毕竟是在铤而走险,稍有不慎不光会满盘皆属,更会万劫不复。
梅松寒取来脉枕,梅蕊把纤纤玉臂放在上头由着对方为自己把脉。
因为心里存了一份期待,故而梅蕊在等待梅松寒收脉的过程就变得有些忐忑不安。
“兄长,我如愿了吗?”梅蕊问出口的刹那只觉心跳陡然加快了。
梅松寒看着梅蕊满含期盼的美眸认真且郑重道:“至少有八成把握是喜脉,月份太浅。梅儿,你要万事小心,孩子固然重要,对于我对于你的三哥跟木家而言你更重要。”
第217章 冷饮
梅蕊在梅宅用了一顿午膳,又歇息了会儿多咱等日头不是特别大了,这才准备回东宫。
梅松寒依依不舍的送梅蕊上了马车:“好好歇息,再过十天左右让红药给你诊一次,她若还摸不准的话我亲自去东宫一趟,天儿这般热你可别来回折腾了。哪儿有不舒坦要马上跟红药说,别耽搁,还有别侍寝。”
“这些话兄长适才都叮嘱过了,莫非兄长已经开始健忘了?”梅蕊冲站在马车之外的梅松寒俏皮眨眨眼,“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保重自己,我回了。”
说着梅蕊就缓缓把车窗上的帘子拉了下来。
梅松寒目送梅蕊的马车渐行渐远,他微微的叹息着:“梅儿有了喜按理说我该高兴,可心里头总是难受的。宋嘉佑,你何德何能可以一直拥有她,你何德何能值得她不顾一切的为你生儿育女?”
确定离开梅宅很远了,梅蕊忙拉开车帘对正赶车的许长河道,“先不要回东宫,天太热了,我请你们喝冰雪甘草汤,还有吃冷面。”
每年夏天汴京城不少食肆都有冷面卖,稍微有些规模的食肆,酒楼还有卖冰雪甘草汤这种冷饮。
当然了也有专门的小摊只卖解暑的冰雪甘草汤,或者绿豆汤,酸梅汤等解暑的茶饮的。
存冰技术在中原地区已经有上千年的传承了,不过过去能用冰的都是王公贵族,从隋唐开始冰才在民间能看到了。
当然到了本朝冰仍旧是奢侈品,但是在夏天普通的升斗小民只要掏出点儿铜钱就能买一碗用冰块跟甘草,乌梅等制作的解暑冷饮解解暑了,这就是每年夏天在汴京城随处可见的冰雪甘草汤。
听到梅蕊要请大家喝冰雪甘草汤跟吃冷面,旁边的海棠姐姐可急坏了,等车帘子拉下了她才小声道:“娘子,您这会儿不能喝太冷的,梅大官人才叮嘱过,他连冰都不许您用呢。”
梅蕊抿嘴一笑:“这些我都知道,我不喝,我看着你们喝也是开心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多在外面溜达溜达了。”
饶是如此海棠仍旧不依:“天儿太热了,若娘子中了暑可怎好呢?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小主子啊。”
梅蕊瞅着自己还平坦如昔的小幅扑哧一下:“八字那一撇还没落笔呢,瞧把你们紧张的。身体果然重要,但我的心情也很要紧啊。距离下回出来还不知何时呢,能多呆一会儿就多呆一会儿吧。外头是热,但总比东宫那个华丽的大笼子要好些。”
虽然汴京这边近来也算风调雨顺的,但是西北各路大半年滴雨未下,造成了严重的旱灾,当地的头头脑脑们瞒不住了,只好把灾情奏报到了开封城皇帝的案头。
去年多地才发生了雪灾,没想到今年竟然又发生了旱灾。西北那边可是军事重地啊,跟西夏国接壤,若朝廷不即使赈灾,安排妥帖的话万一造成灾民暴乱,隔壁西夏国再趁虚而入,那后果不堪设想。
散朝以后,皇帝召太子,还有宰相,参知政事以及三司使等在御书房讨论应对西北诸路旱灾之事。
皇帝无意间发现太子时不时的走神,人瞧着似乎跟踹着什么心事似的,整个人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等大臣们都离开了,皇帝单独把宋嘉佑留下:“适才朕瞧着太子似乎心不在焉呢,莫不是东宫有什么事?”
宋嘉佑忙故作惶恐道:“回父皇,东宫无要紧的事,是儿臣——”
看到太子还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皇帝把脸一沉:“我儿何时变得扭扭捏捏了?莫不是有些事不愿意让朕知道?”
宋嘉佑:“是儿臣的宠妾梅氏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近来又苦夏,儿臣难免多担心一些。儿臣不该在商量朝政的时候想那些无关紧要的,儿臣知罪了,还请父皇宽宥。”
得知宋嘉佑因为担心自己的宠妾身子骨儿而走神,皇帝非但的眸中闪过一抹急不可察的情绪:“真是荒唐,朕当是什么事呢,一个妾的身子骨值得你如此牵肠挂肚吗?梅氏?是去年她兄长捐了二十多万贯的那个吗?”
宋嘉佑:“父皇好记性,真是那个梅氏。她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虽然她出身商贾不算多体面,但方方面面都很对儿臣的心思。”
皇帝哼了一声,继续语带严厉的指教在自己面前“诚惶诚恐”的年轻储君:“身边有个称心如意的女人是好,但也不能因私废公。”
皇帝知道太子前天晚上才同时召幸了两个新人,昨晚又跑到宠妾那里,曾经那个不好女色,瞧不出喜好的便宜好大儿好像在悄悄发生变化,莫非他曾经的各种类似于圣人的表现都是装的?
皇帝的确不想看到一个太完美的储君,储君太优秀了,那么龙椅上的皇帝会觉得有压力。
当年太宗皇帝到了晚年不得不册立太子,当新鲜出炉的年轻储君骑马走在汴京宽阔的道路上,百姓们对年轻英俊的储君异常拥戴的消息传到禁中,太宗皇帝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产生了猜忌。若不是寇老西儿寇大人及时劝通了太宗皇帝,指不定会发生怎样的风波呢。
宋嘉佑在御书房里走神的确是跟梅蕊有关,他知道梅蕊回梅宅了,他的走神确实存在,当然也有刻意为止的迹象。
宋嘉佑回东宫的时候梅蕊已然呆在落梅居。
一回东宫宋嘉佑就听说三郎中了暑,他心里再记挂梅蕊也得先去锦华阁探望三郎。
第218章 严苛
宋嘉佑来到锦华阁时看到的是伺候三郎的侍女,内侍跪在地上,两个乳母里的其中之一虽没有跪,但也直挺挺的站立在那。
只要三郎哪儿不舒服了,伺候他的人就挨罚宋嘉佑已然屡见不鲜了,他驭下有自己的一套章程,宽严适度,因此很看不惯太子妃一味的严。过去太子妃也不这样的,对待下人相对还是比较温和的,只要底下人不是犯了了不得的大错,太子妃就算罚,也不会太过分。
自从三郎出生以后太子妃的行事作风就一下子变了,从而让宋嘉佑对身为妻子的高琼越发的不满起来。
宋嘉佑没让人通传,大步流星的进了太子妃的房里,一进屋顿时凉意袭来。
太子妃的房里不光放了两个大冰湓,另外还要一个冰鉴,冰鉴上还放了新鲜的西瓜,葡萄,蜜桃,黄瓜等时令瓜果。
太子妃正怀抱着三郎小心翼翼的拍哄。
“三郎如何了?”宋嘉佑柔声问。
太子妃忧心忡忡低语道:“孙太医说三郎中了点儿暑气,说好心照顾着就不打紧。我瞧着三郎总是蔫蔫的,心里头很是不踏实呢。”
宋嘉佑抱了一下小家伙,然后就交给了乳母:“带三郎下去吧,我跟太子妃说点儿事。”
乳母赶忙抱着小家伙退了下去。
等没有旁人在了,宋嘉佑的脸色慢慢沉下来:“就因为三郎中了暑,太子妃就要如此责罚伺候他的下人们,未免太严厉了吧?”
“殿下觉得妾太严苛了?”太子妃怎么也没想到宋嘉佑竟然为了几个下人跟自己撂脸子,“三郎体弱多病,他们伺候的却不尽心尽力,惩罚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宋嘉佑:“他们侍奉三郎也算尽心尽力的,中暑而已,正因为咱们的三郎体弱故而才多病。我再三跟你说驭下要宽严适度,而不是一味的严苛。你不能十二个时辰贴身照顾三郎,还得指望他们来照顾,那么就该拿捏好分寸,他们才能无微不至,尽心尽力。对下人总用严字未必就能事半功倍。契丹的那个穆宗皇帝耶律璟是怎死的?死在了厨子的手里。厨子杀了耶律璟并非想要谋反,只因为耶律璟平常对他们太过严苛,他们忍无可忍。”
正因为宋嘉佑在意体弱多病的三郎,故而眼看太子妃行事作风越发的左,他才愿意多说几句。太子妃并不能体会太子的用心良苦,她反而觉得太子是在危言耸听。
“殿下说的是发生在契丹那边的事,契丹是蛮族,从上到下都是野蛮的很,就爱打打杀杀的。”太子妃平常不咋爱读史,她唯一读过的经典也就是四书五经,而且也是马马虎虎的。
稍微缓了下脸色太子妃才又道:“妾知道殿下关心三郎,妾惩罚他们也是为了三郎啊。妾不过是让他们在外面跪一跪,又没有打骂他们也算仁至义尽了。我可听说胡妹妹曾经因为一个侍女未经允许就玩儿了一下她的秋千,她就大冷天罚那小侍女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几个时辰呢。”
“锦华哥是太子妃做主,如何驾驭下人你自然比我更有章程。”宋嘉佑对太子妃的不知好歹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宋嘉佑不经意一瞥,就在角落瞥见了一个瞧着就很沉很沉的黑箱子,他认得出箱子上的标志,这是出自梅宅的东西。
宋嘉佑跟梅蕊在一起六年多了,他对跟梅蕊有关的事物早已了如指掌。
又吃了口茶,宋嘉佑便面色沉沉的离开了锦华阁。
等人离开以后,白露委婉的劝自家主子:“太子妃何苦跟殿下顶撞呢?男人啊都稀罕女人温柔小意的,太子妃就不能先顺着殿下吗?”
太子妃面对白露的规劝很是不以为意:“哄着顺着那是妾,我身为太子妃若还跟那些妾似的靠讨好顺从过日子,殿下越发瞧不上我。”
原本高琼就不是个柔顺的性子,如今有了儿子她就等于是有了底气,她不再追求跟太子的夫妻恩爱,只想巩固自己的地位了,她也就越发的没有耐心哄着原本就不甚中意她的年轻储君。
宋嘉佑面色沉沉的到了落梅居。
“殿下脸色不好,怎得了?”梅蕊知道宋嘉佑从何处来的,她故作不知的上前关切。
宋嘉佑拉着梅蕊的手仔细打量一番,这才温声开口:“从太子妃处来,三郎中了暑。我可一整天都在记挂着你的身子呢,结果如何?”
梅蕊拿过宋嘉佑温热的大手放在自己还一马平川的腹部:“兄长说八成是喜脉,奈何月份太浅,等十天左右再让红药诊诊,若红药还拿不准的话他再来东宫一趟。”
“咱们的孩儿也该来了。”宋嘉佑满眼期许的望着梅蕊那扁平的腹部,“不管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我都会爱如珍宝。”
梅蕊故作娇嗔:“他们的母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注定他们只能是三哥跟长姐的奴罢了。”
“瞎说。”宋嘉佑知道梅蕊在跟自己闹情绪,“咱们的孩儿是最好的。”
唯恐梅蕊还继续说扫兴的话,宋嘉佑忙岔开话题:“我在太子妃那瞧见了一个黑箱子,瞧着像是梅家的。”
梅蕊:“殿下真是好眼力。兄长送了我两箱子冰还有从外邦弄来的玻璃跟宝石,香料等稀罕物,我拿了一箱子贿赂太子妃,过几天我就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去锦华阁请安了,好好在落梅修养。”
梅蕊前脚把东西送过去,太子妃还没来得及收起宋嘉佑就过去了。
宋嘉佑跟梅蕊没有碰上,是因为俩人一个从前头的承德殿来,一个出了锦华阁朝后面更偏僻的地方去,走的是两条路,而且还是朝相反方向去自然碰不到。
“给你打的玉床过几天就差不离了,用的尚好的和田玉。”宋嘉佑为了给梅蕊打造这张玉榻也算是下了血本儿,不能说掏空了自己的私库,但也亏空了不老少呢。
梅蕊也知道宋嘉佑下了血本儿,她不敢动是假的:“殿下的体贴梅儿记下了。最近我也没法侍寝,等用了晚膳殿下就去别处吧。”
“你可真狠心,说撵我走就撵我走。”宋嘉佑赌气似的伸手在梅蕊的桃腮上捏了一把,“再说年我走的混账话,我可真生气了。”
被捏疼的梅蕊真委屈:“妾也是为殿下着想啊,我又不能侍寝,总不能让殿下委屈啊?”
“我要吃茶,卿卿亲自给我点茶吃。”宋嘉佑直接起身跑到平常午歇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去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年轻储君在使性子,闹别扭呢。
第219章 确定
十日后,红药再次给梅蕊诊脉,虽然脉象仍旧很轻浅,但红药已然能确定自己确实摸到了滑脉。
“娘子,奴婢能确定您这确确实实是喜脉,您总算得偿所愿了。”红药收脉后起身朝梅蕊福了一福,“只是月份尚浅,您这身子骨跟旁人比还是太弱了些,应格外当心,回头奴婢把娘子的脉案写下再拟个安胎的方子,麻烦海棠去梅宅一趟,请梅大官人帮忙参谋一二。”
梅蕊微笑颔首:“我跟我肚子里的孩儿就托付给红药姐姐了。”
红药顿时觉得自己肩上重了两分:“奴婢自会竭尽全力护好娘子跟您腹中的小皇孙。”
当天梅松寒就看到了红药写的脉案跟她根据梅蕊的情况草拟的安胎药方,他只是在用药的计量上略微的做了一下调整。
海棠这次出宫见梅松寒除了带来红药写的药方跟脉案外,还有一封梅蕊的亲笔信。
梅蕊在信里只是对梅松寒隐晦的叮嘱了一些事,具体什么事十天前梅蕊来梅宅时他们已经仔细商量过了。
那日梅蕊等梅松寒把脉后,她温柔凝视着男人的眼睛语气坚定的说:“兄长,就算我果真怀孕也没法保证就能生小郎君。我的身体你最清楚不过了,生完这一胎没法保证还能再有孩子。我必须得有个皇儿,兄长养在别院的几个美人还是得用上。万一我生的是女儿,咱们李代桃僵,偷龙转凤。”
梅松寒再三叮嘱等着回东宫的海棠:“你跟茉莉务必要照顾好梅儿,红药负责的你们帮不上忙,你们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你家娘子的衣食起居,还有提醒她别为了固宠由着太子胡来,你也不小了,我的意思你懂得。”
海棠的脸微微一热:“大官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娘子跟她肚子里的小皇孙的。殿下也很在意娘子这一胎的,自从殿下知晓娘子可能有了身孕,他即便在落梅居留宿也不会胡来的。”
作为梅蕊的贴身侍女,太子跟梅蕊之间的种种不为人知海棠自然是了如指掌的,除非她值夜的时候一不小心睡过去了,这种情况一般不会。
听到太子很在意梅蕊这一胎梅松寒说不清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郁闷。他的心情很矛盾的,他知道梅蕊只有得宠拿捏住太子的心才好,但他又不希望梅蕊跟太子的关系太过紧密。
海棠是猜不透梅松寒心思的,她也就更加没法理解梅松寒的矛盾心态了。
宋嘉佑得知梅蕊的身孕已然确定了,他心上的石头也就落地了,想到再过几个月他就能看到跟梅蕊的孩子了,除了欢喜外还有暖暖的期许。
当年高琼怀孕的时候宋嘉佑虽然也期待,但感觉不跟如今梅蕊有孕这般强烈。
待梅蕊确定自己有身孕后,她就打发海棠去了一趟锦华阁以自己中了暑热为由请太子妃恩准短时间内不必去请安。
太子妃知道梅蕊的身子骨不咋好,已经到了三伏天,这天儿一日热似一日的,大太阳就跟个大火球似的,无情的炙烤着人间万物。
太子妃没有怎么犹豫就许了梅蕊的假:“既然你家娘子身子不舒坦,那就让她好好歇息,你们好生伺候,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来知会我。”
“奴婢替我家娘子多谢太子妃恩典。”海棠朝太子妃深深一礼。
次日刚好是众人来锦华阁给太子妃请安的日子。
眼看太子妃都从屏风之后走出来了仍旧不见梅蕊,苏沁忍不住嘀咕:“都这个时辰了梅姐姐怎还没过来呢?平常她可是很守时的啊。”
太子妃自然听的出苏沁是话里有话:“梅良娣中了暑,她的身子骨一直不怎好,咱们也都知道,故而本宫让她修养好了再出来走动。”
胡佩瑶下巴一扬,翻了个白眼:“太子妃娘娘真是越发会体谅人了,中个暑就不用来请安了。”
李秋水语气酸酸的接了一句:“太子妃向来宽厚,待梅姐姐更是比待咱们都要宽厚。梅姐姐真是娇贵呢,中个暑就不用出门了。得亏梅姐姐有太子妃这样菩萨心肠的主母偏爱着,若换作一般的主母,她的日子可就不能如此舒坦熨帖了。”
胡佩瑶阴阳怪气是真,但她没有恶意,李秋水可就不同了,她是真的妒忌梅蕊,同样也怨恨太子妃。她当初怀小郡主的时候遭太子妃算计,一年多过去了她的身材仍旧没能恢复到过去的纤细婀娜,整个人仍旧肉乎乎的,有点儿臃肿。
她的两个女儿不能跟她住在一起,而且由皇后身边的云珠姑姑亲自教养,李秋水把导致她们母女分离的这笔帐也算在了太子妃头上了。
李秋水想不透太子妃为何能一直对梅蕊网开一面,格外关照,但她相信比自己读书多,见识多的几位能想的明白,看得透,故而她才暗戳戳的在这里生事儿。
胡佩瑶本就看不上李秋水,听到她再次接了自己的话头儿,就跟她们相互配合一唱一和似的,胡佩瑶可不愿意被太子妃以及旁人误会什么,她是不在意这些的,她就是不想卷入旋涡。
胡佩瑶双眉一挑,抬起涂了鲜艳蔻丹的手朝李秋水点了两下:“怪不得殿下近来不怎去莫语轩了呢,不光是因为李妹妹身上的赘肉太多,更是因为你这张嘴越来越碎啊。曾经殿下最喜欢李妹妹的温柔小意了,若一开始你就这般嘴碎,大概你一辈子只能呆在绣房里穿针引线了。”
第220章 不曾
胡佩瑶很清楚李秋水最在意什么,故而她才专朝对方心口窝上最敏感的那块儿戳。
对于李秋水而言绣娘出身跟失宠是她最不愿被人提及的,胡佩瑶一开口就狠狠的戳了李秋水的两下心口窝,李秋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看起来。
“胡姐姐这是何必呢?秋水姐姐可没怎着你呢,你何苦让她下不来台呢?”刘瑞英是时候的开口,表现出她所谓的贤惠温柔来。
刘瑞英是知道太子妃很乐见狗咬狗的,故而她才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
自从经历过将位,禁足后,刘瑞英重新出山后行事作风比过去低调了不少,但她终究还是没法彻底沉得住气。
虽然刘瑞英打心眼里瞧不上绣娘出身的李秋水,但她还是想在关键时刻拉对方一下,这样到了关键时刻对方也能为她冲锋。
面对主动招惹自己的人胡佩瑶可从来不会装聋作哑,她顿时把矛头从李秋水那张不咋好看的脸转移到了捧着掐丝茶盅的刘氏身上:“刘妹妹这样的官家出身何时跟绣娘打成一片了?”
“都是一起侍奉殿下的姐妹,胡姐姐总揪着李姐姐过去的出身不放未免太刻薄了些。”刘瑞英竖起了道德的大旗来对付胡佩瑶。
苏沁是时的开了口:“刘妹妹言之有理,咱们都是一起侍奉殿下的姐妹,除了太子妃外,咱们都是妾,都是殿下跟太子妃的奴,谁又比谁高贵呢?”
苏沁最开始想跟胡佩瑶结盟的,胡佩瑶丝毫没有给她余地,而且胡佩瑶始终逗是趾高气扬的,哪怕事情过去了一年多,但苏沁仍旧耿耿于怀。
苏沁眼瞧着太子除了在意体弱多病的嫡子三郎外,对大郎亦是疼爱有加,同样都是庶子,凭什么大郎就比二郎更得宠呢?
苏沁是不能把胡佩瑶母子怎么着,但她不会放过一个让胡佩瑶难堪的机会。
太子妃把玩着手腕上的玛瑙手串,怡然自得的看着几个小妾掐架,看到苏沁等人一起围攻胡佩瑶,太子妃很乐见。当然了胡佩瑶适才让李秋水没脸,太子妃瞧着同样心里头舒坦。
几乎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孙昭训跟白奉仪安静的坐在那看戏,只要她们不参与,那就能一直安静的看戏。
至于新晋的许昭训跟周奉仪俩人,她们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开口,默默的坐在那看戏,喝茶。
许,周二人可都是从苗太后宫里出来的,她们虽然是宫女出身,她们可跟一般意义上的宫女不一样啊。
面对刘,苏二人联手胡佩瑶一点儿也不含糊,她高傲的扬起精致的下巴,漂亮的桃花眸里满是嘲讽:“你们一个个儿说的可真是比唱的还好听呢,真真是可笑之极。苏沁,去年你挺着肚子巴巴的跑我那找我结盟的时候,就跟一条哈巴狗似的,你难道忘了吗?还有刘瑞英,你才入东宫的时候动不动就把太后她老人家抬出来压人,就连太子妃都不得不因为你是太后的人而礼让你三分,这些你忘了我们可都没忘呢。”
“罢了罢了,大热天的吵来吵去的,你们不累,我被你们吵的都要头疼了。”太子妃是想看戏,但她知道适可而止。
胡佩瑶的战斗力这么猛,太子妃自不会让她继得意下去,故而及时的喊停,这让胡佩瑶好不憋屈,同时也让没有机会回击的刘,苏二人心里头同样不得劲儿。
她们几个不舒坦,太子妃就舒坦了。
梅蕊可不知道自己才第一天没去请安,锦华阁里就演了一场大戏。
梅蕊瞧着昨晚才开始睡的这张玉床有淡淡欢喜爬上眉头。
海棠端着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荔枝到了梅蕊面前:“娘子,这荔枝从冰窖拿出来有些时候了,红药姐姐说您这会儿可以吃了。”
荔枝很是稀缺,哪怕梅蕊今年不怎么馋了,松嘉佑跟梅松寒分别通过各自的渠道弄了不少荔枝塞进了落梅居的冰窟里头。
梅蕊捏了两颗:“剩下的你们几个一人一颗份着吃了,我的确不怎馋了。冰窖那些留着酿荔枝酒,还有弄成荔枝干儿留着冬天我馋了再吃。”
海棠忙应下。
就在这时蔷薇打了帘子进来:“娘子,今早请安的时候因为您中暑请假了,结果——”
蔷薇把才从白薇那探听的消息一五一十的专属给梅蕊。
梅蕊心知胡佩瑶说酸话无恶意,但苏沁跟李秋水可就未必了,至于之后胡佩瑶跟刘,苏等人掐架那就跟她没关系了,她也不在意。
“海棠,给蔷薇一颗荔枝,你们逗退下,我要看会儿书。”梅蕊捏着手里两颗饱满的荔枝缓缓坐在了铺了锦缎褥子的玉床之上。
到了外头蔷薇才吃上肉色莹白如玉的荔枝,甜意从唇边蔓延到了心田里。
荔枝这贵人们都吃的稀罕,更别说为奴为婢的,虽然只有这么小小的一颗荔枝,足矣让蔷薇等人铭记一辈子。
晚上宋嘉佑来落梅居陪梅蕊用膳。
“今天身体有没有不舒坦?”宋嘉佑的目光温柔的落在梅蕊依旧平坦的腹部,他多希望能看到那里开始凸起了。
梅蕊迎上宋嘉佑关切的目光:“除了软乎乎的不想动弹外,其他都好。殿下呢?”
接过茉莉奉的茶喝了一口,宋嘉佑才道:“最近陕西路跟凤翔路陆续报了旱灾上来,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对了前往密州的薛仁杰才送了密报回京,苏知州所揭发之事全都属实,薛大人正在秘密调查,目前为止并未发现苏知州卷入其中。”
“苏沁的叔父竟是清白的?”梅蕊当初暗暗推波助澜,她的本意是让苏知州跟西门家彻底撕破脸,狗咬狗,两败俱伤。
梅蕊推演的是就算苏知州屁股不干净,他的儿子死在了监牢里,他在极度悲伤之下都会失去理智,冲动揭发检举西门家,朝廷下去调查的话就等于把苏知州自己也卷入其中了。
偏偏苏知州没有牵涉到官商勾结的私盐,酒曲的倒卖中,若苏知州身上没有旁的罪证,一旦结案,苏知州必会因为揭发检举这桩关系重大的案子得到朝廷表彰,从而更进一步。
苏知州若能更进一步,要嘛调回朝廷,要嘛就是担任知府。
第221章 收放
苏知州的官儿做的越大,苏沁在东宫则过的越舒坦,她也就越有底气。
苏沁把她如花似玉的姐姐苏锦嫁给了比苏知州还要大几岁的孙安抚使,她图的是什么不言而喻。那位孙安抚使已经是地方大员,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个几年朝廷各大衙门一旦有了合适的出缺,那么孙安抚使很可能会调回京城任职。
大燕天下十八路,安抚使为一路的最高长官,管理这一路的税收,刑名等等相关事宜。若是某一路是军事重地,跟北蛮或者西夏接壤,那这一路的安抚使则要军务,政务一把抓,在安抚使前头加经略二字。
如陕西路跟西夏接壤,故而山西路的最高长官不是安抚使,而是经略安抚使。
苏沁已经有个做地方大员的姐夫了,若再添个前程可期的叔父,她的尾巴岂不是得翘到南天门?
苏沁跟刘氏结了同盟,她们既可以一起挑衅太子妃,更能共同对抗旁人。梅蕊可以想到若苏沁的靠山足够有力,哪怕她仍旧无宠,她有子,有强大的娘家,她就变成一块儿难啃的硬骨头。
“梅儿——”宋嘉佑见梅蕊好半天没吭声,他忙轻轻推了推她。
梅蕊慌忙从思绪里抽身,她顺势靠在宋嘉佑的肩头:“殿下,梅儿不想苏沁的翅膀太硬,太子妃欺我我认了,因为她是我的主母。可是苏沁她一再的跟我过不去,她如何欺我我能对付她。可是我的孩子因为有个商女出身的生母,必会在他的哥哥们面前矮一头的。我知道长孙是个好哥哥,胡姐姐嘴巴厉害,但没有坏心眼子。可是——”
梅蕊纵然清楚苏知州若是被重用的话对朝廷,对黎民百姓而言都是福音,但她是苏沁的依靠啊,梅蕊不得不自私一点。
梅蕊拿过宋嘉佑的手去温柔轻抚她十分平坦的小腹:“殿下,我们好不容易有这个孩子,如果连爹爹的偏爱他都得不到,那我宁可不要他来到这个世上。”
“莫要说傻话,你可知我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宋嘉佑的容色顿时变得冷峻严肃起来,“卿卿信我,咱们的孩儿绝对不可能被人看轻的。至于苏氏母子,他们若敢欺负你们娘俩,就算他们背后有做宰相的母族,我照样收拾他们。自太祖开国至今你见过几个后妃是靠外戚成气候的?”
宋嘉佑把梅蕊抱在怀里耐心的安抚,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我相信殿下会护着我们娘俩的。”梅蕊虽没有看透宋嘉佑此刻的所思所想,但她没有再继续闹情绪。
一直以来梅蕊对宋嘉佑的取悦也好,闹情绪也罢都是收放自如,懂得适可而止,她生怕有朝一日自己会沉醉在男人的温柔乡里,从而做不到游刃有余的拿捏。
多少宠妃也曾一路生花,结果落得凄凉收场,不光是因为帝王的薄幸,更有她们自身过于情绪化使然。
汉武帝的李夫人惊艳过这位雄才大略帝王的岁月,同样她也惊艳过读史的后来人,其中就包括梅蕊。
李夫人死在了皇帝最宠爱她的时候,她能得宠除了倾国倾城的美貌跟歌舞才艺外,何尝不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呢。
从李夫人出现在汉武帝的生命之前李夫人和她的哥哥李延年就在算计,李延年那一曲《北方有佳人》勾动了帝王心,使这位阅人无数的帝王还未见美人,已然对这位倾国倾城的北方佳人生了满满的好奇心,期待感。
当期待中那位倾国倾城的佳人果然如此时,皇帝就跟得到了一件期待已久的无价之宝,怎不分外的珍之重之呢?
李夫人跟后宫其他女人都不同,她是在皇帝满满的好奇心跟期待感下进入的后宫。
跟皇帝的相识始于一场精心的算计,同样李夫人将要跟皇帝阴阳相隔之前她仍旧没有忘了算计。
开始的算计李夫人是为了惊艳帝王的岁月,临别时的算计她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燕王跟李家在皇帝那不会经历人走茶凉,她希望他们在自己走了以后还能继续富贵。
李夫人如何让她的儿子和娘家在自己死后还能继续富贵呢?当然是让皇帝一直铭记她,怀念她了。
李夫人坚决不肯让皇帝看到她临终时的病容,哪怕皇帝许再多承诺她也不肯。她只把自己最美的倩影烙印在皇帝的心上,所以她哪怕香消玉殒多年,她仍旧是汉武帝念念不忘,魂牵梦绕的白月光,朱砂痣。
梅蕊在选择委身为妾的时,她反复的读李夫人短暂而惊艳的一生,从中受益匪浅。
苏沁在听到太子今晚留宿落梅居后,她打碎 了手边的一个天青釉的茶盅:“梅氏不是中了暑气嘛,这个时候怎还霸着太子殿下不松手?”
青萍小心翼翼道:“正因为梅娘子身子不舒坦,殿下才在那儿多陪陪她的。娘子何苦跟个病秧子争短长呢,您还要二殿下呢。男人的宠爱终究不如有个孩儿傍身更长久啊。”
苏沁怏怏道:“我何尝不懂这些呢,可是夜如此漫长,真的很难熬啊。”
青萍不知该如何安抚自家主子,故而默默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瓷片收起。
苏沁发了脾气,又长吁短叹一番后才洗漱准备就寝,她可没有真的就寝。
天本来就热,哪怕屋里放了冰湓,仍旧热的汗流浃背。
苏沁再次把自己藏在暗格里的那张她亲手绘制的男子画像取了出来,自从端午前夕跟画中人在居易书斋邂逅相遇,多少个不眠之夜苏沁都是靠画中人慰藉她寂寞无处安放的春心。
虽说画像里头的人不能同苏沁如何,但他的存在确实转移了苏沁因得不到太子的宠爱跟关注而生出的无尽怨念。
两日后,苏沁再次收到了从叔父苏知州从密州寄来的家书。
苏知州很清楚他能如此顺利的把揭发私盐案的奏疏上达天听,是因为他有个在东宫的侄女。哪怕之前对苏沁生了些怨,但苏知州仍旧很乐意跟苏沁保持紧密的往来。
第222章 姐姐
就在苏沁沉浸在叔父不久之后将要更进一步的喜悦中时,她远在淮南的姐姐苏锦却出了事。
就在去岁苏锦嫁给比她年长了二十几岁的丈夫孙大人不到俩月,她就跟着丈夫离开了鲁地,他们举家迁往了寿州。因为孙大人从京东西路的安抚使平调到了南边担任淮南东路安抚使一职,作为他新婚妻子,孙府的主母苏锦自要追随丈夫前往淮南去。
姐姐去往南边儿以后,苏沁跟她一直保持联络,一两个月都会互通有无一次。
把如花似玉的姐姐许给一个能当她们爹爹的老鳏夫,苏沁丝毫没有觉得愧对姐姐,她反而觉得自己是在帮姐姐,因为姐姐进门就能当家,是一府主母,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至于孙大人岁数大,男人岁数大点儿更知道疼人,这样不是挺好的嘛。谁家二十左右岁就能当上拥有上百户口府宅的主母啊。
谁家二十左右就正三品的官夫人啊。
苏沁就盼着苏锦快些有孕,生个儿子,这样也就在孙家彻底站稳脚跟了,到时候孙大人更进一步来了汴京做官她们姐妹俩就能常相见,更能相互扶持了。
苏沁怎么也没想到苏锦竟然脑子进水了,她竟然跟名义上的儿子,也就是孙安抚使跟原配生的嫡长子孙大郎私通。
孙大朗比苏锦年长三岁左右,早就结婚生子了,孙大朗的妻子江氏不是旁人,正是太子妃高琼的远房表姐。太子妃的母亲母家姓江,江家也是人口大姓,枝繁叶茂的。
孙大朗的妻子小江氏是太子妃母亲江氏出了五福的侄女。
小江氏的父亲江泉之前担任济南府通判,如今调到了汴京担任开封府的推官。
江推官虽然妻妾不少,但就只有小江氏这么一个闺女,自然格外的娇惯一些了。被父母娇惯长大的女孩子往往都不是个吃亏,受委屈的,小江氏也不例外。
小江氏嫁给孙大朗次年就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算是站稳了脚跟,再然后她又生了一子一女,结婚七年小江氏为他们老孙家生了两子一女,她在婆家的脚跟算是站稳了。
因小江氏重心都放在了生孩子,调养身体上,她也就没那个经历打扮自己,好好取悦丈夫。孙大朗文不成武不就的,就爱拈花惹草。
当儿子的闲的发慌,就想着从睡女人那寻找点儿乐趣。当老爹的孙安抚使反而被繁琐的政务困的根本脱不开身。哪怕家有锦瑟华年,温柔体贴的小娇妻,孙大人也没有那个精力去享受鱼水之欢的欢愉。
当春闺寂寂的小后娘苏锦对上花花公子孙大朗,一定会发生点儿桃色的故事。
苏锦跟孙大朗偷上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她每天都缠着孙大朗温存,孙大朗当初跟小后娘如何如何不过是闲的发慌玩儿点儿新鲜的,他可没想到一直跟苏锦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啊。
孙大朗在苏锦那新鲜够了,他就去寻新的目标了,挥一挥衣袖丝毫不带一点儿眷恋,苏锦却受不住。
苏锦认为是孙大朗被他妻子小江氏给管住了,故而不肯继续跟她温存,她就利用自己婆婆这个身份来磋磨小江氏。
如果孙安抚使没有娶苏锦这个有些来历的续弦,那么孙府内宅的权柄肯定会掌握在小江氏手里啊。
小江氏原本就对抢了她风头的苏锦存了怨恨,如今无缘无故的被对方拿捏,磋磨,她岂能坐以待毙?
一来二去小江氏就发现了苏锦跟孙大朗的之间的苟且,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
小江氏原本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加上她跟太子妃也算是表姐妹,她觉得若把这件事闹大了,既狠狠收拾了苏锦,同时也是讨好了太子妃啊。如果没有这件事,苏锦继续当孙家主母,太子妃也好,外人也好都把他们孙家视为是东宫苏良媛一派的。
小江氏不管公爹他们怎么想,反正她是不愿意归为苏良媛一派的,哪怕她跟太子妃没有那一层曲里拐弯的亲戚关系,她亦是不愿意。
事发以后小江氏先在孙家闹了一场,然后带着自己的两子一女,还有陪嫁的丫鬟婆子跟父母给的加装一行浩浩荡荡离开了闷热潮湿的淮南,盯着毒辣的大日头赶往开封。
太子妃是先苏沁一步知晓了苏锦跟继子私通的事。
高夫人亲自来东宫把苏锦同继子私通的事告诉太子妃,她是想女儿能利用此事狠狠的敲打敲打不肯安分守己的苏沁。
太子妃毕竟是见过苏锦的,她对端庄温婉的苏锦还是有些印象的,故而乍听的此事太子妃本能的怀疑事情的真伪:“母亲,此事莫不是你道听途说的?苏锦好歹是宫里出来的,我瞧着她也不是个轻浮孟浪的。”
高夫人言之凿凿:“此事千真万确,太子妃若不相信可以悄悄召了你那表妹江慧珍来问个究竟。江家自不会吃了这个哑巴亏的,嚷嚷着闹和离呢,江慧珍把自己生的三个孩子还有全部假装都带回来了。”
太子妃慢慢冷静下来,不无感慨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苏锦瞧着是个端庄的,没想到竟会——当初殿下留了苏沁,而非苏锦,莫非殿下早就看出苏锦不是个好的?”
第223章 不别
高夫人对太子不如太子妃了解,故而她面对太子妃关于当初宋嘉佑选择留下苏沁而不是容貌跟气质更胜一筹的苏锦的是何缘故未做揣测。
吃了口茶,高夫人才小声问:“太子妃打算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太子妃明白母亲的意思,她不假思索道:“虽然苏锦做的事跟苏沁无关,她们毕竟是嫡亲的姐妹啊。当姐姐的做出如此不知羞耻之事,做妹妹的怎可安之若素呢?”
高夫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女儿的打算:“太子妃是想以此为由好好磋磨苏良媛一番是么?”
太子妃自不会把自己的盘算瞒着母亲的:“我自是要利用此事好生磋磨苏沁那贱人一番的。她生的二郎从出生到如今几乎没怎生过病,可我的三郎隔三岔五的得叫太医。明明兄弟俩相差不到一个月,瞧着就跟相差三四个月似的。二郎除了吃奶外每天都能吃两顿鸡蛋羹了,可我的三郎就是奶水都吃不了多少。苏沁成日里上蹿下跳的,不安分的很。就算旁人知道我因为什么磋磨苏沁,想来对我的名声也不会有太多影响的。”
高夫人伸手握住太子妃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的琼娘啊,委屈你了。我知道苏良媛不是个好的,你可得稍安勿躁啊。依我看当先探探太子殿下的意思。听你爹爹说苏良媛的叔父并未参与到私盐案里去,八成苏知州能全身而退,甚至仕途上还能更进一步呢,早知咱们就不该暗暗把苏知州的儿子给弄死。”
虽然苏沁无宠,但她有个活泼健康的儿子,而且人还不安分,太子妃跟高家更是认准了是二郎宋景循夺走了嫡子宋景康的气运,故而高家才处手压制苏知州。
怀恩伯高矿身边的心腹幕僚秦先生正是梅蕊他们暗暗安在高府的一枚钉子。
太子妃得知苏沁的叔父非但不会有事儿,反而会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岂有此理!苏沁的叔父若继续步步高升,苏沁就算被殿下厌弃,殿下都会看在她叔父的情面上网开一面。”
看到女儿如此急躁高夫人微微皱眉:“琼娘,你何时变得如此沉不住气了?”
太子妃闷声道:“女儿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越来越急躁,可能从生下三郎开始,又或者从弟弟意外故去那会儿吧。”
高夫人心疼的攥紧女儿的手温声软语的劝慰着:“琼娘啊,你切勿急躁,来日方长。咱们的三郎小时候身子骨弱些不打紧的,只要咱们精心的养着,稍大一些就壮实起来了。再调养个一两年,实在是不行你就再跟殿下一起要个孩子,这样三郎也能多个帮衬啊。”
当初太子妃生三郎的时候的确是大伤元气,但她的情况跟李秋水是不同的,李秋水是因为孩子个头太大,难产导致那里彻底毁了。太子妃只是大伤元气,身体损伤后是可以恢复的,只要好好调养,跟太子琴瑟和鸣的话再怀一胎不是不可能。
太子妃抚了抚自己皮肤略显松弛的脸,自嘲一笑:“女儿哪还有那个福分再给三郎添个弟弟啊,殿下就算留在我这里过夜,他都不屑多碰我一指头了。至于继续给殿下用药,通过算计再得到一个孩子,同样的法子使第二次未必还能如愿且不说。殿下那般聪明绝顶,他容我算计他一回,绝对不容许我算计他第二回的。”
想到自从生下三郎后,俩人在闺房里时宋嘉佑那淡漠的带着些许嫌恶的眼神,太子妃的心就跟被锥子狠狠的刺了一下似的。
虽然宋嘉佑大部分的初一,十五,还有年节都会宿在太子妃这里,可他不肯再多碰太子妃一指头,就算睡在一张榻上,俩人之间也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过去宋嘉佑对高琼是客气有余,热情不足,他们夫妻之间算的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相敬如宾,而今他们在外人面前仍旧互敬互爱的储君跟储妃,然而私底下连相敬如宾都谈不上了。
从丈夫眼睛里看到了对她这个妻子的冷漠跟嫌恶,高琼对情情爱爱也就彻底心灰意冷了,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啊,所以她不肯再放下身段取悦,讨好这个也许从始至终都不曾深爱过自己的男人。
苏沁眼下还不知道自己的姐姐苏锦在夫家的所作所为呢,孙大朗的妻子小江氏带着孩子跟加装回了开封,嚷嚷着要和离。
被小娇妻跟好大儿绿的孙安抚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啊,若苏锦是一般的女人,早就赐她一条白绫让其自我了断了。苏锦她不是一般女人啊,她还有个在东宫的妹妹,她的亲外甥还是皇孙,这让孙家在如何处理苏锦的问题上不得不迟疑在三。
至于跟苏锦私通的孙大朗,他被老父亲狠狠教训一顿,然后就关了起来。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跟发妻生的嫡长子啊,孙安抚使再生气也不可能把在他头上种草的好大儿子如何。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结果都是一样的,明明私通有伤风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往往能全身而退,女的则会万劫不复。
小江氏闹的欢,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从而借此机会狠狠拿捏孙家一回,她都给老孙家生仨孩子了,怎么可能和离呢?
大燕的风气虽不似隋唐那般开放,不过也不是不允许不睦的夫妻一别两宽,大部分都是女子被休弃,若女子和离的话按照大燕的法律则要承受牢狱之苦。
就算小江氏想要和离,她的父母跟兄弟也不许,因此江家没打算把此事彻底闹开。
江家之所以让高夫人知晓此事,他们就是为了让小江氏跟孙大朗,或者整个孙家彻底撇清跟苏良媛母子的关系。
他们也是想送太子妃一个拿捏苏良媛的把柄。
高家有梅蕊他们埋下的钉子,既然高家知道了苏锦在淮南孙府的所作所为,此事也就自然而然的飞到了梅蕊的耳畔。
已经大腹便便的修竹兴致勃勃的同梅蕊分享有关苏锦跟继子私通的桃色绯闻,就连海棠送来的新鲜荔枝跟葡萄她都顾不上吃。
第224章 玻璃
梅蕊没想到苏锦竟然会跟她的继子私通,虽然跟苏锦接触的不多,但她对苏锦还是有些印象的。
“苏锦跟孙安抚使的儿子私通证据确凿了吗?”梅蕊也知自己是明知故问了,就是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好歹苏锦也是宫里出来的。当初她能被皇帝选为试探皇子品行的工具,就证明苏锦不管是长相,气质等方面都是宫女里比较出类拔萃的啊。
修竹吃了一颗葡萄,这才接梅蕊的话:“这事儿肯定千真万确啊。孙大朗的媳妇江氏已经带着孩子跟嫁妆回了开封。江氏嚷嚷着要跟孙大朗和离,要让孙家身败名裂呢。”
“江娘子真的会跟夫家和离吗?”海棠疑惑的问着,“若是和离了,她改嫁也嫁不了好的,若不改嫁她跟孩子往后的日子可怎过呢?”
梅蕊宛然一笑:“看吧就连海棠姐姐都担心江娘子和离后的日子难过,她跟她的娘家怎会想不到呢?江家不可能允许江氏跟孙大朗和离的,不过是借此狠狠拿捏孙家一把,还有彻底撇清他们孙家跟苏良媛母子的关系。”
“真是想不透啊,苏大娘子怎就跟她的继子校核在一起了呢?”茉莉到是没有海棠想的那么远,她仍旧处在得知苏锦跟继子私通的震惊里。
修竹饶有兴致的给茉莉这只单纯的小羊羔解释苏锦因何会跟孙大朗暗通款曲:“苏锦归为孙府的主母,她平常很少有机会接触外男。苏锦比梅儿差不离呢。她的夫婿却比她大了二十好几。就连孙大朗都比苏锦大呢。孙安抚使从济南府调去寿州才多久啊就发生了这种丑事,可见他们新婚燕尔并如胶似漆。小茉莉,等你有了夫婿就知道了女人一旦染指了某种事就很难耐得住寂寞了。”
梅蕊接了修竹的话继续道:“孙安抚使原本就比苏锦年长那么多,加上公务繁忙,他无法让苏锦在某些事上尽兴。就在苏锦春归寂寞时浪子孙大朗的突然闯入,苏锦也就沦陷其中了。武昭仪得不到太宗皇帝的宠爱,跟年轻的太子勾勾搭搭,那个时候她未必就真的生了什么野心,单纯就是郎情妾意的相互给与,互相慰藉罢了。”
修竹在落梅居待了小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午睡起来,梅蕊把海棠跟茉莉同时唤到身边:“我们四个我跟修竹都要做娘了,你们两个岁数也不小了,你们也该有个归宿了。男人未必可靠,孩子就不同了,哪怕是个女儿,大不了给她招赘。”
“娘子,我不要嫁出去,我要一直一直侍奉您,将来再侍奉小皇孙。娘子千万别赶我走,若没有木家,我早就被冻死饿死或者被拐卖去脏地方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了。”茉莉一着急直接扑通一声最在了梅蕊面前。
海棠也紧跟着跪下:“茉莉说的对,若没有木家,哪有海棠的今天。娘子都说了男人靠不住。奴婢跟茉莉要一直陪着娘子,还有小皇孙。我们姊妹就算仗着在东宫当差的身份嫁个还算体面的夫婿,就算是能正头娘子,谁能保证夫婿将来不纳妾呢。至于孩子的确很重要,我跟茉莉把娘子肚子里的小皇孙伺候的好了,将来小皇孙大了有出息了他能不给我们两个养老吗?”
茉莉赶忙附和:“是啊是啊,我没有海棠姐姐会说,海棠姐姐的意思就是茉莉的意思。娘子,求您别赶我们走。”
梅蕊是真心实意盼着海棠跟茉莉能有个自己的家,特别是眼看着修竹临盆越发近了,自己也有了身孕,她就越发盼着海棠跟茉莉也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看到两个姑娘反应如此大,梅蕊也就不非得强求她们:“罢了罢了,好端端的跪个甚?我还是那句老话你们何时想要嫁人了就跟我说,若是过了三十也就算了。红药姐姐说女子年岁太大若生头一胎的话很危险。”
向晚时,宋嘉佑照旧来落梅居,他身后跟着的苏木捧了个匣子。
宋嘉佑亲自把匣子接过打开:“你不是想要用玻璃做镜子嘛,我让工匠给你打了一面玻璃的镜子,就放在卧房的梳妆台上。”
玻璃是外邦进来的,很是稀罕,梅蕊瞧见玻璃后立马想到可以用来做镜子,效果可比铜镜好多了。
宋嘉佑也觉得玻璃镜子比铜镜好,他便让工匠给梅蕊做了一面小的玻璃镜,镜面用的玻璃,而镜框则用的是象牙。象牙镜框用了镂空的手艺,空隙里还塞了尚好的香料。
梅蕊对这面散发着香气的镜子很是喜欢:“殿下用的是自己私库里的玻璃跟象牙吧,若姐妹们知道殿下的好东西都花在落梅居了,她们不得撕了我。”
宋嘉佑笑悠悠道:“我相信她们打不过能骑马,能拉弓的梅娘子。”
“那是当然。”梅蕊得意的挑挑眉,转而又装娇弱,“若单打独斗梅儿是不怕的,若她们一同对付我呢?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啊。”
“卿卿不是好汉,是女诸葛。”宋嘉佑握住梅蕊的纤纤素手小声道。
旋即,海棠就把那面用玻璃跟象牙做的镜子送到卧房梳妆台上。
屋里没了旁人,梅蕊这才跟宋嘉佑说起她才知道的关于苏锦跟继子私通的桃色新闻:“殿下当初没有选择留下苏锦,而是选择了苏沁果真是苏沁那一手飞白吗?”
对于听到苏锦跟孙大朗私通的丑事宋嘉佑没多少兴致:“当初我选择留下苏沁,不过是因为三个人里属苏沁方方面面最不出挑,还有苏沁瞧着最识时务。”
当初宋嘉佑知道皇帝送仨美人来是在试探,他在梅蕊跟欧阳先生的建议下对她们三个召而不幸。宋嘉佑分别跟三美单独相处过,最终留下苏沁全凭之前单独相处时的最初印象作为参照。
不能说苏沁后来蹦跶的厉害就说宋嘉佑看走了眼,谁又能保证苏锦或者杨姑娘被留下就能安分守己呢?
太子妃打算利用苏锦私通的事来打压,拿捏苏沁,不过她听从了母亲高夫人的话没有太急躁。
次日,宋嘉佑来锦华阁探望三郎时太子妃也就试探着提苏锦的事。
宋嘉佑自是猜出了太子妃的盘算:“太子妃作为主母教导提点她们是天经地义的,不过也要拿捏好分寸。苏锦跟苏沁虽是姐妹,可她们终究各自出嫁了。”
原本宋嘉佑对苏沁就不在意,而苏沁一再让梅蕊不高兴,既然太子妃想利用苏锦的私通做点儿文章,他自不会拦着。
宋嘉佑仅仅容许太子妃可以教训教训苏沁,至于旁的就算了,比如给苏沁降位。
第225章 留下
虽说宋嘉佑不待见苏沁,但她毕竟是二郎景循的生母啊,只要苏沁犯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错,宋嘉佑都能给她体面的。
太子妃的确是想利用苏锦在孙府的龌龊迁怒于苏沁,从而给苏沁将位,最好能一撸到底,若不许苏沁继续抚养二郎那才最好。
太子妃心里头是那么想,但她也不敢直说啊,故而才对太子诸多试探。
摸清宋嘉佑对苏沁的态度,太子妃果然有些失望,但没有表露丝毫。
苏沁还不知道她的姐姐因为私通被孙家给禁足了。
苏沁因为母家没有可靠的人脉,故而她就不能耳听八方。
刘瑞英通过刘家递来的消息知晓了苏沁长姐所做的丑事,刘家把这跟他们毫无关系的消息递来东宫无非就是想让刘瑞英趁机拿捏与之结为所谓的同盟,实则相互利用的苏沁一把。
刘瑞英震惊之余迅速做出了行动,晚膳后她带着娘家送来的一筐葡萄去了苏沁所在的秋红轩。
刘瑞英可没有忘记自己被降位,禁足期间苏沁对她的羞辱。
“妹妹怎这个时候过来了?”苏沁没想到刘瑞英会 这个时候过来,因为刘瑞英很少这个时候串门儿。
刘瑞英指了指侍女提着的那一筐葡萄:“我娘家送来新鲜的葡萄,我寻思着我自己也吃不完,我那儿冰也不太多,怎舍得用来存放水果呢,故而拿来跟苏姐姐分享。”
“妹妹有好东西还记得我,真是让我不知该怎么感谢妹妹才好了。”苏沁的确很眼馋那一筐紫莹莹的葡萄,但她心里却又有些不舒坦,她觉得是刘瑞英故意来显摆的。
这会儿还未曾到葡萄大面上市的季节,东宫里到是已经有葡萄了,数量不多,是按照身份地位来分的。
苏沁她们这良媛位份上的也就能分一碟子葡萄,加上二郎景循的那一份儿也不够一筐啊。
苏沁可听说太子妃那,胡佩瑶那,就连梅蕊那新鲜水果充裕到根本就吃不完,身边侍奉的一等侍女都能跟着沾光呢。
刘瑞英提了一小筐葡萄来,这看在苏沁眼里就是对方在显摆,在表现她的优越感。
同样的位份,她苏沁想吃葡只能坐着分发,分发有定数,若想多吃就得自己个儿拿攒出来的钱去买,人家刘瑞英除了份例内的外还有母家供应,吃的可不就宽裕么?
“若是叔父或者姐夫能来开封做官,是不是我的手头就能比如今宽裕很多呢?虽然我亲娘封了个乡君,但她那点儿俸禄也就够他们一家自己吃喝的,还盼着我接济。真是可恶,别人家的母家都能帮衬,而我的母家只会给我拖后腿。”苏沁想到自己面临的处境以及跟旁人的差距,她就恨的咬牙切齿的。
苏沁虽然心里头各种不痛快,但面上仍旧笑吟吟的。
吃了会儿葡萄,刘瑞英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周遭侍奉的人,然后故作难为道:“苏姐姐,我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说说,你看——”
苏沁赶忙把侍奉在一侧的宫女,内侍都打法下去:“妹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呢?”
“苏姐姐,我记得苏大娘子是嫁给了淮南东路安抚使孙大人是吗?”刘瑞英试探着问。
苏沁虽不明白刘瑞英怎突然问起这个了她仍旧如实道:“妹妹好记性啊,家姐的确嫁给了孙安抚使。上回家姐还写信给我说待蜜桔成熟了,她给我送几筐好的来。”
刘瑞英:“孙安抚使家的大儿媳江氏是太子妃远房的表妹,苏姐姐可知道?”
苏沁微一沉吟:“我模糊有些印象,似乎是太子妃母亲高夫人出了五福的亲戚。”
刘瑞英:“那位江娘子最近带着孩子跟嫁妆回开封了,听说嚷嚷着要跟孙大朗和离呢。孙大朗跟他父亲的女人做了苟且之事。”
“听家姐说孙大朗的媳妇江娘子也不是个好的,仗着自己是原配孙夫人的儿媳总想着跟身为婆婆的家姐夺权。”苏沁压根儿没把跟孙大朗有苟且之事的女人跟自家姐姐身上联想。
苏沁自诩自己是个聪明的,她虽觉得长姐苏锦不如她聪明,但她也觉得姐姐不是个蠢人,跟继子有首尾只有蠢货才能做的出来。
刘瑞英故意不把窗户纸给捅破,她觉得苏沁被蒙在鼓里很是有趣。
转眼到了次日,又是晨起向太子妃请安的日子。
苏沁看到胡佩瑶旁边梅蕊的位置上仍旧空着,她忍不住吐酸话:“梅姐姐中了暑都多久了,按理说早该好了,莫非今日还不来向太子妃问安不成?”
李秋水忙附和:“苏妹妹说的是啊,梅良娣自打开始得宠后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就在李秋水话音才落,太子妃从屏风之后款款而出。
太子妃待众人请安毕,她这才温声开口:“梅良娣身子骨不好,姐妹们里除了新来的许,周两位妹妹外都清楚,天热咱们这些身体康健的都不怎舒坦,更何况梅妹妹那样的病西施了。”
梅蕊塞给太子妃那么多好东西,太子妃自是会在该维护她的时候维护一二,通过维护关照一个病秧子小妾同时她也是在体现自己身为主母的宽容,大度啊。
太子妃又跟众人闲话家常一番就让众人散了,不过单独把苏良媛给留下了。
走出锦华阁,李秋水这才凑到刘瑞英跟前同她小声嘀咕:“太子妃单独把苏妹妹留下了,我总觉得这里头由原故。我这个人不够聪明,不知刘妹妹能否猜出太子妃单独留下苏妹妹的用意?”
第226章 晕倒
李秋水是不在乎苏沁如何如何的,但她是真的很好奇太子妃何缘故单独把苏沁留下,她知道太子妃是很不待见苏沁的。
若苏沁犯了错,太子妃怎会不大张旗鼓的罚呢?
李秋水很清楚自己的脑瓜子有些时候不太灵光,故而她才厚着脸皮凑到刘瑞英这里探一探对方对苏沁被留下的缘故。
刘瑞英虽然仍旧瞧不上绣娘出身的李秋水,依然不屑跟她称姐道妹,不过在经历过禁足,将位的波折后她比过去有城府了不少。
刘瑞英温和的回应主动凑来的李秋水:“李姐姐都看不透,妹妹又怎会看透呢?说菊姐姐可能生气的话,姐姐也算是东宫的老人儿了,跟太子妃相处的时间更长,自然比我这初来乍到没多久的更了解咱们的主母才是。”
李秋水被刘瑞英这带着些恭维的话哄的晕乎乎的,还真就倚老卖老起来了:“我的确比妹妹侍奉在殿下身边早几年,许是我过去太得宠了,太子妃一直看我不顺眼呢。苏妹妹也不得宠,也算本本分分的,太子妃不该妒忌她,从而找茬才是啊。”
看到李秋水跟刘瑞英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胡佩瑶微一撇嘴,然后就扶着侍女的手迅速离开了。
至于孙昭训等人也只是默默看着,然后各自离开了。
大家心里头都对太子妃单独留下苏良媛有诸多的猜测,只是她们都比李秋水沉得住气罢了。
此刻,太子妃正语气温和的跟苏沁“拉家常”呢。
“苏妹妹,听闻你的长姐苏大娘子去年才出阁,你们姊妹俩虽不在一个地方,想来也是时常鸿雁传书吧?”太子妃笑的很是温柔慈和,她捏起才切的蜜瓜轻轻咬了一小口。
苏沁总觉得太子妃单独留下自己不可能单独聊家常,结合昨晚才从刘瑞英那听说的孙大朗跟人私通,其妻小江氏闹的很凶。
苏沁虽心下思绪乱纷纷,但面上并无异常,她继续不卑不亢的回应太子妃:“太子妃好记性啊,家姐的确去岁才出阁的。承蒙殿下恩典许家姐出宫还除了奴籍,家姐嫁给了淮南东路安抚使孙大人为续弦。妾跟家姐时常书信往来,毕竟我们姊妹俩打小就相依为命的。”
太子妃微微颔首:“若我没记错的话苏大娘子跟梅良娣年岁仿佛,正是锦瑟华年,一个女子最好的时候呢。”
苏沁:“家姐的确跟梅姐姐年岁差不离,奈何家姐没有梅姐姐的福气。梅姐姐商女出身却能侍奉在殿下跟太子妃身边,更是得殿下跟娘娘格外关照。”
太子妃对于苏沁这个时候还不忘踩梅蕊一脚很是鄙夷。
“苏妹妹可知令姐在淮南近来可安好?”太子妃适才是试探苏沁,试探她是否知道苏锦的所作所为,经此一试看来对方完全不知情呢。
刘氏的娘家人昨日送东西来东宫,以及昨晚刘氏带着东西去苏沁的秋红轩自然都瞒不过太子妃的眼睛。
太子妃本以为刘瑞英多少会透露点儿什么给苏沁呢,孙大朗的妻子小江氏回到开封后闹的欢稍微消息灵通一些的达官显贵就都听到风声了,想来也包括刘瑞英的母家。
太子妃也知道苏沁跟刘瑞英的同盟未必多瓷实,果然如此啊。
苏沁明显觉察到太子妃的神色在一点点冷下去:“回太子妃,家姐信中说她在淮南一切安好,还说待蜜桔成熟了给妾寄两筐来呢。”
太子妃幽幽一叹,语带惋惜道:“看来苏妹妹果真不知令姐在情况啊。你想吃苏大娘子寄的江南蜜桔的心愿恐怕要落空了。据我所知你的长姐已经被孙家禁足在祠堂了,若非因为她有你这个在东宫的妹妹,恐怕你们姊妹早就生死两茫茫了。”
苏沁的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太子妃此话何意?妾惶恐,还请太子妃指点。”
太子妃倨傲的扫了一眼已经跪在地砖上的苏沁,苏沁今天穿了一条月华裙,配上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儿跟那张清秀的面庞到显得整个人清新淡雅。
太子妃略一沉吟这才语气严厉的对跪在地上的苏沁道:“令姐苏锦不守妇道,竟跟自己的继子孙大朗做下苟且,有违人伦之事,苏妹妹就真的毫不知情吗?”
这下苏沁总算明白了太子妃不是跟她聊加长,而是兴师问罪的。
苏沁再次想到了昨晚刘瑞英前往秋红轩跟自己分享的孙府的那件龌龊事,她做梦也没想到跟孙大朗苟且的孙安抚使的女人竟会是苏锦啊。
“刘瑞英既已知道事情的全貌,她故意说一半留一半,这是存心让我难堪呢,该死!”苏沁想透了刘瑞英的算计后,自是怒火中烧。
苏沁努力的压下对刘瑞英的暗恨:“太子妃,这里头是否有误会啊?家姐怎可能同孙大朗暗通款曲呢?家姐记得之前曾在信里提起孙大朗的妻子江氏一直看她这个继婆母不顺眼,俩人因为内宅权柄在明争暗斗。”
太子妃再次一叹:“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啊,然则证据确凿。此事不光已经在开封闹的沸沸扬扬,殿下也已有所耳闻了。若殿下不是看在二郎还小,看在本宫为妹妹求情的份儿上二郎早就被抱去别处了。”
“妾,没——”苏沁话未说完,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太子妃没想到苏沁如此不担事儿,自己还没奈何她呢,人就已经晕了过去。
太子妃淡定的吩咐人叫太医,然后又让人把苏良媛抬回秋红轩去,对外就说苏良媛中暑晕倒了。
孙太医跟苏沁是前后脚进的秋红轩。
孙太医稍微一用针苏沁便悠悠醒转了。
孙太医摸了苏沁的脉也没有摸出个所以然了,不过还是按照中暑晕倒的病症留下了药方,又叮嘱了侍奉苏良媛的贴身侍女几句便告退了。
确定孙太医以及太子妃的人都离开了,苏沁这才松了一口气。
”
第227章 假装
青萍捧着才煎好的药到了苏沁的床前:“娘子,药已经熬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奴婢去给您拿两块儿蜜饯。”
苏沁确定房间内就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她这才缓缓坐起来:“药悄悄的倒掉,我压根儿就没有晕。”
“娘子为何要?”青萍因为太过惊讶手一抖药碗差点儿落在地上。
面对青萍的疑惑不解苏沁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自然是为了应付太子妃了。适才太子妃说了什么你也听到了,太子妃想利用我长姐那个蠢货做下的错事来拿捏我,磋磨我,我怎可能让她如愿呢?青萍,待会儿你出宫去一趟我娘家。”
苏沁虽然瞧不上自己的亲娘,但关键时候她在宫外能依仗的也就只有亲娘田氏跟继父杜长寿了,她需要他们帮忙打探清楚长姐跟人私通的传言,他当然不相信自己的长姐会偷人。
苏沁不相信亲姐姐苏锦会偷人是一回事,不过理智上她又知道既然这件事已经传到太子妃耳朵里了,那八成是真的。
“长姐啊长姐,你怎就如此糊涂呢?你可知你这样不光会害的自己万劫不复,也把我跟二郎给带累了啊。”苏沁恨恨的捏紧了粉拳。
苏沁压根儿没想过自己当初为了私心把如花似玉的姐姐配个老鳏夫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她想的只有苏锦是在犯蠢,是在自寻死路,从而对苏锦生出了怨恨。
很快关于苏沁被从锦华阁抬回秋红轩的消息就在东宫传开了,大家对此自是纷纷猜测,都在猜测太子妃怎么地苏良媛了,怎还把人给弄的抬着出来的呢?
太子妃大可以让太医把苏沁治好了再让人离开她的锦华阁的,太子妃不是不知道直接让人把苏沁抬走对她会造成什么影响。太子妃宁可引人猜测,她也不肯把“晕倒”的苏沁留在锦华阁里。
太子妃自从生了三郎这个病弱的儿子后,她不光行事作风上比过去严苛了甚多,旁的方面也都跟过去不一样了。
若苏沁在锦华阁请太医,医治太子妃自然觉得晦气,不吉利,她不怕影响她自己,她怕影响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啊。
苏沁也正是摸准了太子妃的脉,故而她才敢“晕倒”,从而彻底摆脱太子妃利用苏锦的丑事打压她,磋磨她。
苏沁是被人从太子妃那抬出来的,如此以来太子妃暂时就不能奈何苏沁,至于往后,那就往后再说。
只是让苏沁等没想到的是当天午后长春轩那里请了太医,不到半个时辰功夫关于胡良娣再度有喜的消息就传遍了东宫,从而也盖过 了苏良媛被抬出锦华阁的风波。
胡良娣先生了皇长孙,时隔多年再次有喜,不管生男生女那都是锦上添花啊,当然没有人盼着她再生儿子的。
梅蕊对着面前的玻璃镜浅笑道:“胡姐姐这个孩子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海棠试探说出自己的猜测:“若他日娘子有孕的消息传出去,不管是太子妃还是旁人都会盯着您的肚子。如今有胡娘子这一胎存在,娘子您这一胎也就不显山露水了。娘子果然得宠些,不过比起胡娘子来您就算生个皇孙也不会对旁人造成威胁。”
梅蕊莞尔一笑,伸手捏了捏海棠肉肉的脸蛋儿:“我家海棠姐姐越发聪明了。既然胡姐姐有孕了,得送贺礼过去。送的轻了人家也瞧不上,胡姐姐喜欢养小金鱼,就把库里那个小巧的玻璃鱼缸送去吧。”
海棠微微有些肉疼:“那玻璃鱼缸可是梅大官人送给您的生辰礼啊,稀罕的很呢。”
梅蕊不以为意:“我又不爱养小鱼,那鱼缸放在我这里也只能在库房里吃灰,去胡姐姐反而是物尽其用了。胡佩瑶这人虽然有些牙尖嘴利的,但她不是个坏人。”
胡佩瑶的身孕快仨月了,她之前除了有些犯困,食欲不振外没有旁的不舒坦,她只当是天热闹的,没想到竟然时隔多年自己能再有身孕。
胡佩瑶的手抚着自己不算太明显的小腹不误感慨:“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就只有大朗一个了,没想到老天爷还能赐我一个孩儿。殿下虽然留宿我这里也算频繁,但殿下在那件事上明显不甚热衷,跟年轻那会儿没法比了。”
沉香忙提醒:“娘子慎言呢,殿下仍旧很年轻呢,兴许殿下是处理公务太累了,故而才——”
胡佩瑶忙颔首:“你说的没错,是我口没遮拦了。殿下如今贵为储君自是跟做亲王那会儿没法比的,我该多体谅殿下才是。”
宋嘉佑在男女之事上的冷淡胡佩瑶也只想到是他力不从心,压根儿没朝别的方面琢磨。
对于胡佩瑶而言自己这里时常被太子光顾,她的大朗茁壮成长,备受宠爱她已然很知足了。
胡佩瑶虽然还一如既往的高傲,曾经她的傲是发乎本心,而今她的傲却是有真有假。
第228章 时候
胡佩瑶的再度有孕旁人更多的是羡慕,嫉妒,只有太子妃感觉到了危机感,从而生出了恨意来。
若太子妃生的三郎不是个病秧子,她面对胡佩瑶的再度有孕兴许还能平心静气,可三郎是个病秧子啊。
古往今来立储的规矩就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皇帝根据自己的偏爱来选择储君。
太子妃距离皇后之位还差一步呢,这一步何时迈出去尚不明确,但她却无时无刻不在为登顶凤位做着准备。
胡佩瑶母子从前让还是皇子妃的高琼觉得碍手碍脚的,而今更甚。
胡佩瑶生的大郎宋景泰虚岁七岁了,已经开始跟着先生念书了,教皇长孙念书的夫子可不是一般人,个顶个儿都是打入。他住在前院,每天都能见到太子。自从小家伙开始念书以后,宋嘉佑更是亲自督促功课。
太子妃直接被胡佩瑶那传来的好消息给刺激到犯了头疼病,白露小心翼翼的给她按摩,推拿。
“胡佩瑶这么多年肚子没有动静,怎就突然有了呢?”太子妃闷声同给她推拿头部的白露嘀咕着,眼里满是阴阴的怨毒。
白露小心翼翼道:“殿下这几个月除了梅娘子那就属去长春轩频繁。就算胡娘子再生个郎君也是庶出啊,不过是咱们三殿下多了个跟班而已。生个小郡主,那也是咱们大郡主多了个使唤的人罢了。”
白露的劝慰也没让太子妃舒坦多少,双眉仍旧紧蹙:“殿下自从那晚去了一趟坠云轩,往后就再也没去过。回头你悄悄的去一趟,让周氏时刻准备着。”
太子妃肯提携周奉仪的目的是想“借腹生子”,也就是让周氏替太子妃生个儿子,到时候孩子呱呱坠地若是个男胎太子妃就把他抱来身边抚养。
太子妃之所以看重了周氏,是因为周氏无依无靠,而且方方面面都不算出挑,这样的人是没有机会成为主母威胁的,她偏偏还有点儿想要当人上人的野心。太子妃许周氏富贵荣华,周氏自然要付出点儿代价来换取主母的扶持。
太子妃一直没有把梅蕊当成借腹生子的工具,是因为梅蕊身子骨不好,加上梅蕊也不完全没有背景。虽说梅家是商贾,但也跟自幼被卖到宫里做宫女的周氏是不同的。
特别是梅蕊跟温皇后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去岁梅松寒花二十多万贯给她买了良娣之位后,太子妃更加清楚梅蕊这个人自己只能看在梅家钱财以及她本人董事知趣的份儿上笼络,但不能无底线的利用。
宋嘉佑得知胡佩瑶再次有喜他也很高兴:“这个孩子来的还真是时候呢,有她做对照,他日梅儿有孕的消息瞒不住了她也就不会太被针对。”
宋嘉佑越想越觉得胡佩瑶的孕事来的是时候,他带着一大堆东西去了长春轩。
“殿下,妾没想到还能有孕,殿下希望这回妾给您生小郎君还是小娘子呢?”胡佩瑶美眸流转,风情万种。
宋嘉佑对上胡佩瑶盛满期许的美眸认真道:“自然希望瑶儿生个小娘子,像你一样的俊俏活泼,咱们的女儿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大朗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疼,不是很好吗?”
胡佩瑶微微歪了下头稍微一琢磨顿时眉眼带笑:“那妾就给殿下跟阿泰生个小娘子,到时候殿下可不能不疼她。妾的女儿不能跟太子妃的大郡主比,也不能太差。”
宋嘉佑含笑应下:“我若不疼她,瑶儿能依?”
宋嘉佑不经意的一瞥就瞥见了那个小巧的四角玻璃鱼缸:“这鱼缸是?”
胡佩瑶顺着宋嘉佑的视线望去,坦然道:“这是梅妹妹打法身边的海棠送来的贺礼,妾瞧着喜欢就打算摆在屋里。虽然平常妾总是噎语梅蕊,她竟能不计前嫌,每次随礼都大方的很。”
宋嘉佑含笑道:“梅氏不是个小气的,你俩——”
宋嘉佑想说你俩都是将门之后,话到嘴边他及时收住了。
“殿下何意?莫不是希望我俩当一对儿好姐妹?”胡佩瑶就宋嘉佑收住的那后半截话加加以揣测。
不等宋嘉佑开口就听胡佩瑶又道:“妾可不是个心眼子大的,妾就想霸占殿下,若不能也不强求,但妾绝不会跟殿下身边的女人当好姐妹,她们都是妾的敌人。”
“瑶儿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啊。”宋嘉佑看向胡佩瑶的目光越发柔和了几分。
当晚宋嘉佑也就留在了长春轩,胡佩瑶再也不可能跟当初似的为了固宠把自己从母家带来的侍女推出来侍寝。
若胡佩瑶早知宋嘉佑的脾气,她当初断然不会那么做的,那她跟侍女木香,也就是奉仪白氏不会跟如今似的主仆不是主仆,姐妹不是姐妹了。
确定太子殿下今晚留在长春轩后各处的灯火开始陆续的熄灭。
刘瑞英摸着自己的肚子惆怅道:“我入东宫也满一整年了,虽我侍寝不算频繁,好歹有机会啊,肚子怎就没动静呢?”
正在放帐子的秋菊忙柔声宽慰:“娘子莫着急,您跟孩子的缘分还没到啊。”
刘瑞英微微叹息:“话虽如此,我如何不急呢?那苏沁怎就那么好的运道呢?偶然的一次侍寝就能怀上,而我却——”
第229章 假意
刘瑞英别的方面不妒忌苏沁,就是怀孕这一点上她是真的很妒忌啊。不光她妒忌,想来旁人也都妒忌吧。
宠爱跟子嗣能有一样,那后半辈子可就有依靠了,李秋水别看生了俩女儿,如今宠爱也少了,而且不能再生了,但两个女儿也是她后半辈子的底气跟指望啊。
像孙昭训跟白奉仪,她们多少年没有侍寝了,往后更不可能了,她们若有苏沁在怀孕上的运道也不至于过的如此凄凉,落寞。
刘瑞英再次对着帐顶叹了口气:“我不管怎样都没法成为太子殿下放在心尖儿上的那个人,再过几年殿下身边的女人肯定更多,我这会儿都争不过,更别说往后。我若不趁着自己还算有机会的时候有个孩子,往后可就更不易了。”
秋菊的心微微一酸:“娘子莫说丧气话,殿下早晚会发现您的好。您看梅娘子,头几年她也很不得宠啊,也就从去年开始才慢慢得宠了。娘子不管是家世还是旁的都比梅娘子强很多,您的福气啊运道啊肯定也会越来越好的。”
秋菊的安慰并没有让刘瑞英的心情舒坦多少,反而让她凄凉一笑:“秋菊,你还没有成婚,有些事啊你是不会懂得。你跟秋菊也不小了,过几年我求个恩典把你们俩放出去嫁人,我不忍心让你们两个枯萎在这不见天日的华丽牢笼里。”
“娘子,奴婢要一辈子侍奉您,奴婢才不要出宫嫁人。”秋菊说的很是情真意切,她是真的不想撇下侍奉了这么多年待自己如手足的主子出宫嫁人啊。
刘瑞英的心微微一暖的同时也松了口气,类似的试探她之前已经在春兰身上用过了,俩人都没有让她失望。
梅蕊让海棠,茉莉出宫嫁人那是真心实意的,刘瑞英表示让春兰,秋菊两个陪嫁侍女出宫嫁人则是在试探。她当然不希望自己用惯了的心腹出宫了,她又知道俩姑娘都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保不齐心会长草。
若身边的心腹心长了草的话,她们在日常侍奉上不光容易不尽心尽力,甚至还会被人给收买,利用了。
胡佩瑶的再次有孕对才经历过波折的苏沁而言并未造成太大的冲击,她这会儿满心都是关于长姐苏锦与人私通的事。
苏沁利用假装晕倒躲过了太子妃暂时的拿捏,磋磨,她知道类似的手段不能一直用,她同样知道太子妃不可能就此放过她。
夜已经很深了,苏沁仍旧在辗转反侧,她在思考对策。
差不多后半夜苏沁才睡过去,次日不用请安苏沁也就起的迟了些。
青萍伺候才起身的苏沁梳头,同时也在向她汇报自己才收到的消息:“娘子,浣衣处那边送来消息说梅娘子已经有快仨月没有换洗了。”
没有换洗的意思就是没有来癸水,女眷们的衣裳统一到浣衣处来洗,若是来了癸水的话很难不沾染上点儿血污。
虽然落梅居有小厨房,但梅蕊平常穿的衣裳还是由专门洗衣裳的洗衣女来洗。
苏沁手里有了点儿积蓄后她也开始到处埋钉子,她专门收买了洗衣房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洗衣女做耳目,哪位娘子多日不换洗,换洗的频率苏沁都已经清楚的掌握了。
听完青萍的汇报苏沁蹙眉思索了会儿才轻声道:“我记得梅蕊的月信一直都不准,几个月不换洗也是常事。”
青萍正要应和就听苏沁又道:“也不对,梅蕊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她的月事虽仍旧不甚规律,顶多也就是四五十天来一回,两三个月都没有有些长了。她有日子没有给太子妃请安了,说是中了暑,她去年这个时候也肿过暑,也没怎耽搁给太子妃问安啊。”
“娘子是怀疑梅良娣闭门不出有别的缘故?”青萍试探着问。
苏沁扶了扶才簪上的流苏珠钗沉声道:“再仔细打探一下落梅居近些日子的动静,我的人脉终究不足,还是得去求刘瑞英那个贱人。”
每每想到刘瑞英那晚提着一篮子葡萄来的真实目的,苏沁就恨的咬牙切齿,但她却不得不跟戏弄过她的人继续保持同盟关系。
犹记刘瑞英禁足那会儿自己对她也诸多羞辱,这么一想苏沁的心里平衡了不少。
今日不用招呼来请安的诸人,太子妃也起的迟了一些,昨晚她因胡佩瑶的孕事烦躁的几乎整夜无眠。
太子妃才用罢早膳,她打算处理庶务,然后再亲自带一会儿三郎。
“太子妃,梅娘子在外求见。”太子妃才拿起账册来,听到梅蕊在外求见她忙把账本子放下。
太子妃好奇梅蕊这个时候前来究竟为何,故而也没耽搁就让人进来了。
梅蕊由海棠跟红药扶着缓步走到太子妃面前,她盈盈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妾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金安。”
太子妃面带浅笑,居高临下的打量了梅蕊一番:“梅妹妹不必多礼,坐吧。”
看在梅蕊一直对她这主母恭敬有礼,加上梅家不断送黄白之物的份儿上,太子妃很乐意对梅蕊春风拂面。
第230章 拿捏
梅蕊接过太子妃的侍女白霜递来的茶后缓缓放下,而后起身朝太子妃福了一福:“太子妃这里的茶妾恐怕无福消受了,妾——”
“梅妹妹不能吃茶,是哪儿不舒服?”太子妃故作关切的问。
梅蕊羞怯怯道:“不瞒太子妃姐姐,妾其实是有了身孕,红药说我的身子骨不大好,为了孩子稳妥故而在吃喝上诸多限制。妾一直把太子妃视为自己可以依靠的姐姐,故而才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后忙跑来亲自禀报。”
“梅妹妹有了身子?”太子妃惊讶的杏眼瞬间睁大,她落在梅蕊腹部的目光也就自然而然的多了几分审视。
梅蕊继续羞怯的回应太子妃的询问:“若非妾中了暑也不会知道自己有身子了,妾的月事素来不准,妾侍奉殿下也六年多了,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福分有个一儿半女了。”
太子妃自然不希望东宫子嗣太丰,但她瞧着梅蕊那弱不禁风的样儿,结合梅蕊这些年总是生病,她反而对于梅蕊的身孕多了几分恻隐之心来。
“梅氏就是个病秧子,怀的上也未必支撑到足月生产。就算是能支撑到足月分娩的话,孩子是否健康尚未可知呢。我身子骨如此硬朗,我的三郎都身体羸弱,梅氏的孩子就算顺利降生保不齐也是个病秧子。”太子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各种盘算。
短暂的沉吟后太子妃起身上前拉住梅蕊略微发凉的手:“梅妹妹有喜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往后我们三郎就又多个弟弟或者妹妹了。梅妹妹侍奉殿下这么久也该开花结果了,这不孩子不经意间就来了。”
梅蕊一边不动声色的挣脱开太子妃的手,一边谦和道:“妾就盼着是个小郡主,往后她有三郎这个哥哥依靠,还有大郡主这个能干,懂事的长姐,妾就算早早去了也放心了。”
“妹妹快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太子妃看梅蕊对生男生女没有执念,只有随缘她心里头是很满意的,“若旁人也都跟梅氏这般知好歹该多好,东宫多几个丫头片子也算锦上添花,至于皇孙最好是到我们三郎这儿就到此为止了。”
旋即,太子妃回到了自己位置上重新坐好,梅蕊没有马上归坐,而是朝太子妃微一屈膝后恳求道:“妾的身子不好,这一胎也怀的很是不易,妾恳求太子妃许妾以中暑伤了身子为由多修养几日再出来给您请安。”
梅蕊是想等胎彻底坐稳了再出来走动,她以天热中暑为由跟太子妃请假已经半月多了,若仍旧不出来请安的话旁人颇有谓词,太子妃也会不舒坦,故而她才亲自来锦华阁把自己有孕的事单独跟太子妃挑明。
若没有胡佩瑶突然爆出再度有喜,太子妃得知梅蕊有了身孕就算不会动手暗害,她也不可能允许梅蕊安生的养胎。
胡佩瑶的身孕来的太是时候了,等于替梅蕊挡了诸多关注跟侧目,还有风雨莫测。
太子妃把玩着皓腕上的玛瑙手串微一沉思才道:“妹妹怀这一胎着实不容易,我这做姐姐的也跟着担心呢。就等妹妹把胎坐稳了再出来走动,因为妹妹近来得宠不少人都妒忌妹妹呢。我会替妹妹暂时守好你有身孕的秘密,谁让我最喜欢梅妹妹呢。”
“妾多谢太子妃,太子妃姐姐的大恩大德妾会感念一辈子,来生结草衔环来报。”梅蕊语气动容道,美眸里竟还噙了微微的晶莹。
太子妃对上梅蕊挂在纤纤羽睫上的晶莹心下轻笑:“谁稀罕你下辈子的结草衔环来报恩啊,这辈子你们梅家多送我点儿黄白之物就行了。”
太子妃努力按下因为贪婪而升起的欲火:“妹妹是不知道养孩子多操心呢,你们啊都觉得柔嘉懂事乖巧,其实她也闹的很呢。最近柔嘉非得闹着把湖里的小金鱼抓来养,我从私库里给她挑了个琉璃的小鱼缸,她非得要个透明的,真是淘气啊。”
“巧了,妾的兄长前些日子给妾送了好几块儿玻璃,太子妃若不嫌弃的话可以让能工巧匠把那些玻璃打造成一个小巧的鱼缸给大郡主养小金鱼。”梅蕊岂会听不出太子妃的弦外之音呢,故而才积极的奉献上几块儿玻璃好堵住太子妃的嘴。
梅蕊就知道她今日跑这一趟必须得出点儿血,她不清楚太子妃想要什么,故而就事先没有备礼,而是等着太子妃开口要。
胡佩瑶有了身孕梅蕊选择送贺礼的时候她就已经为此刻做准备了,果然太子妃没让她失望。
太子妃不可能不知道梅蕊送了胡佩瑶一支精巧的玻璃鱼缸,这玻璃是外邦的宝贝,中原的能工巧匠能烧出精美的琉璃,天青釉,却制不出玻璃。
这玻璃虽然比不上真金白银金贵,但它稀缺啊。太子妃喜欢黄白之物是不假,她同样稀罕那些不好寻摸的宝贝。
梅蕊已然摸透了太子妃的习性,她就用各种好东西吊着对方,只要太子妃不转性,那她就会继续把梅蕊当所谓的好妹妹。
正因为太子妃的短处被自己拿捏住了,故而梅蕊没想过把太子妃换掉,这个时候就算高琼不是太子妃了,宋嘉佑再喜欢梅蕊也不能扶她上位。
第231章 情绪
看到库房里没有一片儿玻璃了海棠姐姐心疼的直皱眉:“娘子,梅大官人送来的玻璃是让您自己用的,这下好了都便宜了旁人。”
梅蕊不以为意的一笑:“身外之物罢了,再说用在旁人身上未必就不是为我所用啊,你若稀罕回头我若再得了谁也不给了,都给海棠姐姐。”
海棠忙摇头:“那么稀罕的物件儿奴婢可不配用。”
梅蕊看着海棠的眼睛笑吟吟道:“我知道的,我们海棠姐姐有小狸奴万事足。”
太子妃仔细抚摸过面前这几块儿大小,形状不等的玻璃后满意的一笑:“此物透明如水,瞧着就让人稀罕。若是用来做镜子可比铜镜好多了。白露,选两块儿拿去让匠人给我做一面镜子,剩下的送去高府给母亲。”
太子妃回头瞥见了屏风不无惋惜:“若能用玻璃做一面屏风就更好了。”
白露一边按照太子妃的吩咐挑选玻璃分别装好,一边试探着问:“太子妃真打算替梅娘子暂时保守有孕的秘密吗?”
太子妃吃了口燕窝银耳羹:“就算梅蕊不特意求我,我知晓了也不会多言的。于我而言梅蕊有无子嗣都不打紧,最可恶的还是胡佩瑶那个贱人,怎又有了呢?”
“太子妃困扰胡娘子肚子里那块肉,不如——”白露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太子妃淡声道:“不必了,就算弄掉了她肚子里这块肉,她的大朗可还活蹦乱跳呢。想来殿下也是防着我呢,要不咱们怎会一直没能得手呢?”
白露:“太子妃莫着急,只要咱们时刻准备着早晚会有机会的。”
时间一晃炎炎夏季接近尾声了,入秋后一天凉似一天了,梅蕊的身孕也满两个月了,她的腰身很自然的粗了一些,只是别处仍旧没多少肉。
宋嘉佑忙完了政务带着一筐青幽幽的蜜桔到了落梅居。
梅蕊越发的爱吃酸了,乌梅,杏干儿,山楂丸每天都要吃不少,看到那绿的可爱的橘子梅蕊伸手就去抓:“若过几天黄了可就不酸了。”
宋嘉佑已然习惯了梅蕊爱吃酸的口味,他顾不上喝茶,而是先亲自帮梅蕊扒橘子:“橘子吃多了会上火,少吃些。”
梅蕊故作娇嗔:“不是妾嘴馋,是肚子里的小东西嘴馋,殿下总不能克扣他的吃喝吧。”
“你这算不算是借孩子恃宠而骄?”宋嘉佑笑着把橘子瓣送到梅蕊唇边。
梅蕊接过橘子的同时还不忘蜻蜓点水似掠一下太子殿下的手指,为了保胎俩人在一起也没法做亲密的事,梅蕊会在各种小细节里表示亲昵。
梅蕊吃了两个橘子还没怎过瘾呢,橘子筐就在太子的吩咐下被海棠提走了。
没有吃过瘾的梅蕊委屈的瞧着正吃茶的宋嘉佑:“殿下真真小气,二郡主一顿都能吃两个小橘子了,妾这个大人还不如个小孩子。”
宋嘉佑一板一眼道:“你都知道自己是个大人,竟然还跟个小孩子比来比去的,你不脸红吗?”
“哼,在殿下心里妾没有孩子要紧,妾还没人老珠黄呢就要失宠了。”梅蕊是真的委屈,不是在跟男人演戏,酸酸的橘子入口那种味蕾的满足感让人无比欢畅,可偏偏得不到彻底满足,故而才这般委屈。
委屈着委屈着梅蕊那线长的羽睫上还挂上了晶莹点点。
看到小女人就因为没有多吃几个橘子竟还委屈的哭上了,宋嘉佑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他知道橘子吃多了容易上火,故而才不许梅蕊多吃出发点的确是因为梅蕊的身孕,但本质上还是为梅蕊好,而不完全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啊。
宋嘉佑是不知道女人在有身孕后特别容易情绪化的,他只当梅蕊是因为没有吃够可口的跟他在这里故意闹情绪,可是看情况应该不至于。
若是旁人的话宋嘉佑早就没有耐心了,胡佩瑶那般骄纵,但她在有身孕的时候也不敢在宋嘉佑面前太过放肆了。
“梅儿,我最在意的自然是你,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宋嘉佑不知怎么才能把人哄好,只是把人抱在怀里不停的言语安慰。
短暂的情绪化后梅蕊也就慢慢的归于理性,她把眼泪在宋嘉佑的锦袍上蹭了两下:“我也知殿下是为了我好,我也不知怎就委屈了。听修竹说女子在有了身孕后脾气性情跟之前就是不一样,殿下好歹不是第一次当爹爹了,按理说更懂才是。”
宋嘉佑把脸埋在梅蕊香软的颈窝里温声道:“我虽不是头一次当爹,但我是头一回见你有身孕呢。”
宋嘉佑知道自己对太子妃等人不算体贴,不太懂得如何照顾孕期女子的情绪,故而次日他竟亲自去跟擅于取悦女人的寿王取经。
寿王还真没让他的太子哥哥失望,他跟自己的正妃郭氏虽然是相敬如宾,但他有好几个自己的私宠啊,比如孺人周氏。寿王稀罕谁就会把谁宠上天,也就多了不少照顾孕期女人方面的经验。
千里之外的凤鸣山上,站在了望口上眺望远处的木霄汉正在想着什么,突然有小喽啰呼哧带喘的跑来:“三将军,山下有间客栈牛掌柜的给您捎来的信。”
第232章 三哥
在凤鸣山附近一座客栈名叫有间客栈,负责经营这家客栈的掌柜的名叫牛大力,他是木鹏举大帅结拜弟兄牛嵩的儿子。
当年牛嵩跟着他的结拜大哥木大帅到处征战,他的妻子儿子留在老家侍奉年迈的双亲。
木大帅前脚被朝廷十二道金牌从前线调回开封,牛嵩等人就预感到不妙,因为反应及时,故而木大帅的几位心腹都能毫发无伤的活了下来,他们躲到地势险峻的凤鸣山上成了山大王。
牛大力负责经营客栈除了给山上提供各种补给外,主要还是负责打探各路情报的。过路的但凡让牛大力他们瞧出不对劲儿,他们先不动声色的好吃好喝招待客人。
有问题的客人吃了下了蒙汗药的饭菜后被蒙翻在地,然后牛大力他们再仔细查看这些人的行囊。
不管行囊里有无不对劲的东西,行囊内纸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然后再把昏迷不醒的客人加上他们的行李卷儿丢到离本地好几里外的地方。
被麻翻的客人醒来后知道他们遭遇黑店打劫也不敢声张。
当然若遇到的是官差假扮的牛大力他们可就不会太客气了,蒙汗药蒙翻后直接手起刀落直接送他们回姥姥家喝粥去。
附近的都知道这有间客栈是一家谋财害命的黑店,但外地行商不知道啊。有间客栈披着黑店的外衣就这么有条不紊的经营了这么多年。
木霄汉拿着小喽啰才送来的书信直接回了营寨,到了聚义厅木霄汉才把书信打开,打开后掏出信纸,一看信纸上是空的,木霄汉便拿了引火之物,让空白的信纸被火稍微的那么一烤。
经过火烤后原本无字的白纸变成了红褐色,紧接着上面的字迹就清晰可见。
木霄汉仔细的看罢信件上的内容,不知不觉已经喜上眉梢。
旋即,木霄汉兴致勃勃的回了住处。
“娘子,娘子,我要当舅舅了,咱们大朗要做表兄了。”人还没有进屋呢木霄汉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跟正在哄孩子的妻子周迎春分享心中喜悦。
周迎春的舅父是牛嵩,其父亲曾是木大帅帐下一员虎将,在一次对抗被蛮的激战中中了流矢,撒手而去,撇下了孤儿寡母的。
去岁木霄汉跟周迎春在凤鸣山上喜结连理,端午节之前他们迎来了长子木子贤。
周迎春忙把儿子小心翼翼放在小床上,忙起身迎向自己的夫君:“官人,你说你要当舅舅了?你是说梦梅妹妹她——?”
木霄汉忙把书信递给妻子:“你看这是林浩峰才送来的书信,梅儿有身孕了,她再也不孤孤单单了。”
想到自己明明在世上却不能把唯一的妹妹接来凤鸣山照顾,他们兄妹就连见一面都难入上青天的时候,这八尺硬汉禁不住心如刀割。
以木霄汉的本事闯入东宫见梅蕊一面并不难,他只是不敢去冒险而已,他不怕自己会被怎样,他害怕妹妹被连累啊。
周迎春迅速的把书信看完亦是高兴不已:“梅儿总算有自己的孩子了,咱们不能陪着她,有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儿她也就不那么孤单了。”
木霄汉抱起小床上的儿子温柔的亲了亲:“大朗,你要当表兄了,再过几个月你就有个表弟或者表妹了。”
小家伙虽然听不懂爹爹说什么,他只是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笑的跟什么似的父亲,然后不自觉的吐着泡泡。
木霄汉把儿子重新放回小床上,他在妻子对面坐下与之商量:“我打算去一趟开封,王桂老儿蹬腿了,他的儿孙们都还在那享福呢。狗皇帝坐在龙椅上还好好的,短时间想要看到朝廷给父亲平反是不可能,就这么憋在凤鸣山上我难受的啊,旁的不能做,但捎带脚儿的收拾一下王老贼的家里是可以的。”
“你这会儿想去开封我猜你是想寻个机会见梅儿吧?”周迎春一语道破丈夫的心思。
心思被妻子看穿木霄汉也不恼:“如果可以我的确想跟梅儿见个面,怀孩子那般辛苦,可咱们都不在梅儿身边。你放心吧,到了哪里我会先去见林浩峰林大哥,若他不许我冒险去见梅儿我会听他的。只要能离梅儿近一些,设法让她吃一口我给她买的肉包子我就很知足了。”
周迎春很能理解丈夫思念妹妹的刻骨铭心:“这件事你还是跟舅父还有钟离叔叔他们商量商量吧,若是他们许你去,你就去。”
就在木霄汉准备动身去开封的时候,梅松寒这边出了状况,准确的说是苏州梅家。
梅松寒接到苏州来的密报说当年伺候过梅蕊的厨娘的女儿突然不知所踪了,他顿时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梅松寒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把事情的大概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思虑再三他这才以给梅蕊送仲秋礼为由来到东宫。
距离中秋节还得有二十来天呢,梅松寒来东宫得需要个名头。
这天刚好休沐日,宋嘉佑不需要上朝,手边也没有棘手的公务要处置。
听到苏木禀报梅大官人来送中秋礼,宋嘉佑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劲。
第233章 隐患
宋嘉佑在书房见了梅松寒。
寒暄毕,梅松寒便单刀直入的说明来意:“殿下,当初照顾过梅蕊的厨娘的女儿紫罗不知所踪了,在下唯恐后患无穷,故而不得不求您出手了。”
宋嘉佑知道梅松寒嘴里的梅蕊不是落梅居的梅蕊,而是真正家在苏州早已经泉下泥消骨的那个梅蕊。
“你不是说绝无隐患的,还有漏网之鱼呢?人是多咱不见的?那个叫紫罗的丫头究竟知道多少?”宋嘉佑的容色已然变得无比冷峻,他很清楚在大帅没有被平反之前若被人得知木梦梅藏匿在东宫的后果。
当初宋嘉佑明知自己留木梦梅在身边是一不险棋,他甘愿铤而走险到不是出于对木梦梅的所谓爱慕,他们那时才初见纵然木梦梅生的不错,不足以让宋嘉佑为之色令智昏。
宋嘉佑肯铤而走险把木梦梅留在自己身边是有多方面考量的,慢慢的他才发现自己对木梦梅生出爱慕,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面对年轻储君的严厉询问梅松寒自然不敢打马虎眼,如实道:“当初紫罗不过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故而在下跟梅家才网开一面。紫罗具体知道多少在下也没有把握,之前几年一直都风平浪静的也都放松了警惕。年初梅儿再三提醒我要仔细留意苏州那边的动静,紫罗那边一不见了眼线就送消息来开封。从紫罗不见到我知道消息间隔了得有个把月。我同苏州梅家已动用了所有人手追查紫罗的下落,可以确定紫罗是在上月中被人从婆家给诓走,不像是人拐子所为。”。
真正的梅蕊香消玉殒时候厨娘的女儿紫罗才七岁左右,而后木梦梅利用借尸还魂住在那所宅院里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
她并没有接触过厨娘的女儿,就连厨娘也很少正面接触。
今年紫罗已经十四五岁了,早已经嫁为人妻,她平常足不出户的,离开家时她还给在外做工的丈夫留了字条。夫妻俩都不识字,紫罗是用图画的形式给丈夫留的口信儿,她的丈夫能看懂。
看过紫罗所留图画口信儿的只要就着上面的画稍微的一琢磨也就明白了,紫罗要去太湖那边见母亲孙厨娘曾经的手帕交。
孙厨娘就是个孤老婆子,年轻守寡后来到被梅家聘了给因为二月出生的不能留在家里的梅小姐梅蕊当厨娘。
孙婆子在当厨娘的时候在外面捡了个女婴,也就是后来的紫罗。
真正的梅蕊病入膏肓的时候木梦梅出现在了苏州,梅松寒他们知道梅蕊命不久矣,于是就让木梦梅跟梅蕊先有了一出李代桃僵,然后再借尸还魂。
真正的梅蕊死去后木梦梅就顶着梅蕊的身份活了下来,真梅蕊的父母兄弟起先自然不知他们留在乡下的女儿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假的。
梅蕊因为是二月生的不吉利,她才出生就被送去乡下,她亲娘后来病逝她都没有回去看一眼,梅家甚至觉得是当初没有在梅蕊一出生就把人给弄死,故而才让她把梅夫人给克死了。
梅家人唯恐梅蕊再把梅家其他人给克了,哪怕梅蕊即将及笄,也不肯把人从乡下接回城里享福。
梅蕊原本就身体较弱,加上长期养在乡下得不得家里的关心,久而久之忧郁成疾。
多年来陪伴梅蕊住在乡下那所两进院子的就只有她的乳母跟从乡下买的丫鬟,以及一个厨娘。
在木梦梅以梅蕊的身份在苏州生活下来后,梅松寒这才带着她去了梅家见了梅老员外跟梅家几位少东家。
当梅家得知真正的梅蕊已经香消玉殒,现在的梅蕊其实是才被朝廷以所谓里通外邦的莫须有罪名害死的木鹏举大帅的女儿时,他们的惊惧可想而知。
梅松寒提着明晃晃的宝剑对梅家父子几个道:“你们就算去告密也已经来不及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木大帅本就是被奸佞所害,早晚会有平反昭雪的那一天,你们若是肯保护英雄的孤女就算不青史留名,早晚也会得到回报。若你们想要助纣为虐的话,你们梅家几十口人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在梅松寒的威逼利诱之下,梅蕊的父兄不得不妥协,从而唯梅松寒马首是瞻。
木梦梅彻底在苏州站稳脚跟,她学会了一口流畅的吴侬软语后,熟悉了梅蕊所有的生活习性后,伺候梅蕊多年的一个丫头,乳母以及厨娘陆续因为各种原因或犯了大错,被或毒哑了嗓子撵出去,或直接卖掉,或者得了急症突然一命呜呼了。
若梅蕊要一直留在苏州的话,原先的老人也可以不换,她不是打算去开封,要以梅家女的身份委身于恒王为妾,她需要带自己的心腹也就是海棠跟茉莉,原先的老人带着碍手碍脚,留在苏州的话不放心。
梅家父子几个就算知道真相也不足为惧,他们已经困入局中,彼此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往最容易带来隐患的不是大人物,而是小喽啰。
厨娘张氏早早就给养女紫罗订了娃娃亲,两边交换了庚帖以后紫罗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未来婆家,不跟她的养母一道住在一块儿,故而她的存在感很低。那个时候紫罗也才八九岁,是个稚气未脱的天真孩童,而且她也没有正面接触过原先的梅蕊,不管是梅家人还是梅松寒他们就没有把她当回事。
紫罗及笄以后就跟娃娃亲丈夫成亲圆房,然后跟家里长辈分家,他们小夫妻过着很平静的生活,紫罗只知自己的养母是突发心悸而亡。
第234章 方向
通过紫罗留给丈夫的那幅画可知她是被人以其养母生前手帕交的身份把人诓去出家门,诓去了太湖。
太湖以及周遭并未发现不明女子的尸身,由此可以证明紫罗没有被害。至于说是否被人拐子给拐走,那段时间里整座苏州上下衙门未收到任何人口丢失的报案,依次推演人拐子不曾出没苏州城。
一般而言人贩子都是团伙作案,他们大老远来一趟只干一票买卖就走的可能也不大。
像紫罗这种不怎么跟外人接触的,大概也不太能接触到人贩子,对方能把轻易不咋跟外界接触的少妇给诓走肯定是用能牵动他心绪的诱饵,仅养母的手帕交这个身份还是稍显牵强的。
紫罗出走一天多以后她丈夫这才去衙门报了案,衙门开始四处寻找了,梅家人也才知道紫罗不见了,他们反应过紫罗的身份后才迅速给远在开封的梅松寒报信儿。
自从苏州知州换上了个眼里不容啥子,行事作风比较铁腕的人物后,州衙对出城入城都盘查的非常的严格,靠拐卖人口为生的那帮混球都不太敢来苏州为非作歹了,相反常州府近几年人口拐卖明显增多。
宋嘉佑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面前的黄花梨木桌面,这才语气轻轻的开口:“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梅儿那个时候还小,她会心软,浩峰兄不该妇人之人啊。”
梅松寒丝毫不否认自己的麻批大意:“殿下教训的是,是梅某做事不够果决谨慎。殿下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对错,而是尽快查出紫罗的下落,当初是梅儿提醒我要看紧苏州那边,我猜她应该有怀疑的目标。”
宋嘉佑知道梅松寒想见梅蕊一面,但他却不太乐意,故而迟疑:“梅儿有身孕浩峰熊不是不清楚,这件事就不要让她烦心费神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孩子。”
“她没有殿下以为的那么柔弱。”梅松寒岂会看不出年轻储君的那点儿小心思。
梅蕊被宋嘉佑这般珍视按证明她在东宫过的很好,但梅松寒却舒心不起来。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梅松寒宁可撕破脸也不许梅蕊委身于他人。
宋嘉佑被梅松寒噎了那么一下心里头虽不愉快,思虑再三还是允许他同梅蕊见上一面。
苏木引着梅松寒去往落梅居同梅蕊见面,若不是体谅梅蕊身体不方便,宋嘉佑自不许梅松寒进入落梅居,而是把梅蕊召来书房,他们三人一同商议。
梅蕊一听厨娘的女儿紫罗突然不知所踪,她的心忽的一沉,面色顿时苍白起来:“紫罗突然失踪必不是被人贩子给拐跑了,可能是有人已经怀疑什么了。兄长,你这个时候来求太子出手寻找紫罗的下落是对的。咱们的人手跟太子的人脉比起来终究不值一提的,只要紫罗还活着,太子出手就能把人寻到。若我怀疑的没错,有人针对我,那就必须得让紫罗活着。”
看到梅蕊情绪激动梅松寒忙温声安抚:“梅儿,你莫激动,仔细动了胎气。你既相信太子的能耐,咱们就敬候佳音。”
梅蕊微微的平复了一下起伏的情绪,她这才又开口:“兄长不必担心我,我不打紧的。对了兄长伺候长林的侍女杏儿可还在?”
梅松寒虽不知梅蕊为何突然问起杏儿来,他还是如实回答:“还在呢,杏儿是烟岚临终前安排照顾长林的,她伺候的也很尽心。梅儿,你莫非怀疑杏儿?”
虽然杏儿是烟岚看重的人,但梅松寒分得清孰轻孰重。
梅蕊抬起眼皮迎上梅松寒询问的目光,她从容开口:“烟岚她怨恨我,曾经她怨恨我是源于殿下,后来是因为她的夫君。我若推断不错的话杏儿八成是烟岚临死之前埋下的对付我的钉子。年初回梅家我抱小长林的时候跟杏儿不经意的眼神交汇让我觉察到了不对劲,后来我让修竹悄悄跟踪过杏儿几回。杏儿除了跟烟岚的娘家人接触外到是没有异样,可烟岚的二嫂跟太子妃母家怀恩伯府总管的妻子有往来。”
第235章 重要
盘算再三梅蕊还是没有把烟岚真实的死因同梅松寒明说,她还没有自信到梅松寒若知道真相后彼此间不会生隔阂。
纵然梅松寒对烟岚不曾刻骨铭心过,但他们毕竟同床共枕过,而且还孕育了梅长林。梅蕊已经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女子了,她很清楚男女之间经历过鱼水之欢意味着什么,更清楚俩人孕育过孩子意味着什么。
烟岚跟梅松寒的夫妻缘分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左右,烟岚已经接收梅家的生意,她成了梅松寒的贤内助,可见俩人之间是有情有义的。
梅松寒在得知杏儿跟烟岚的母家多往来时还不意外,毕竟烟岚信任杏儿,可烟岚的母家人竟然私下跟太子妃的娘家走的近他也就不得不多思多想了。
“梅儿,你不是有把握稳住太子妃吗?莫非太子妃对你从未真的信任过,那失踪的紫罗会不会跟太子妃对你的猜忌有关?”梅松寒下意识的涅紧了自己的拳头。
梅蕊平静道:“太子妃暂时还没有疑我,疑我的苏沁以及她的同盟刘瑞英。若紫罗的失踪真的不是个意外,那八成跟苏,刘二人有关系。兄长回家以后可以试探一下杏儿,就算没有紫罗的失踪我也打算这几天让海棠回一趟梅家的。”
梅蕊觉察到杏儿的异样后,她就已经开始算计,筹谋了。
梅蕊一边让修竹派人暗中盯着杏儿,一边等待时机,她觉得若杏儿跟烟岚的母家人知晓她已经有了身孕后八成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梅松寒在落梅居待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告辞离开了,海棠亲自把人送出去。
经过一个月亮门后,梅松寒止步,海棠也跟着止步。
“海棠,你跟茉莉照顾好梅儿,她肚子里的孩子固然要紧,但大人更要紧。”梅松寒用仅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叮嘱海棠。
海棠赶忙用力点头:“大官人放心,我跟茉莉心里头有数的。”
梅松寒重新回到太子的书房又待了两柱香的时间这才离开。
梅松寒一走,宋嘉佑就把秦风,许长平这两个负责收送情报的心腹叫来吩咐一番。
哪怕修竹产期将近了,秦风也得先把差当好,然后再陪伴待产的妻子。
好在秦风已经把许长平培养起来了,许长平的本事虽然跟秦风还差一些,但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差不多到了红日西坠宋嘉佑才踏进落梅居,梅蕊正看着海棠侍弄她的小狸奴呢。
当初那个因为被染了红色而进入东宫的小家伙虽然不在是受人瞩目的所谓瑞猫了,就是一只普通的狸猫,但它却是海棠姐姐的私宠,也是旁人的开心果儿。
宋嘉佑笑着上前牵住梅蕊的素手:“我记得就是这小东西把你的画眉给吃了,瞧着你对吃了你画眉的小狸奴甚是喜欢呢。”
梅蕊柳眉一挑,嗔道:“妾好不容易忘下那件事,殿下怎还提?”
一旁的红药笑着打趣:“殿下快别提了,若娘子恼了把这小狸奴给撵走了,海棠姑娘可是要哭断肠的,旁人可都没有海棠姑娘侍奉娘子侍奉的贴心啊。”
红药毕竟跟宋嘉佑的交情更深一些,故而她是敢同这位年轻的储君玩笑两句的,当然也是在太子殿下心情甚好时候。
宋嘉佑也乐意给红药面子,笑着把话题接上:“你们都是没用的,怎就只有海棠姑娘一个人会当差呢,若不好好当差,生别的心思就别怪我把你们撵出去。”
“殿下才来就吓唬人,抖威风,真是的。”梅蕊扯着宋嘉佑的袖子撒娇。
宋嘉佑笑道:“我抖威风还不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当差侍奉你,你还不领情,真是个小昧良心的。”
等回了房,宋嘉佑这才小声道:“昨日散朝后寿王跟我提他那有一只甚是可爱的画眉,回头我得空了去瞧瞧,若真是个好的就要了给你玩儿。”
梅蕊表示很心动:“就怕寿王舍不得啊。”
宋嘉佑:“我拿旁的跟他换。”
宋嘉佑跟梅蕊在这里温馨的说笑,知道今晚等不来太子的旁人自然心情就不好了。
苏沁得知太子殿下又去了落梅居,她烦躁的把手里的团扇一搁:“殿下隔三岔五的去,看来那梅蕊没有身孕。”
前些日子苏沁发现梅蕊换洗不对劲,她就同刘瑞英一起盘算一番,刘瑞英启动了自己在东宫的耳目去查。
种种迹象都让刘,苏二人觉得梅蕊很大概率是有身孕了。
可宋嘉佑隔三岔五的跑去落梅居,据说俩人会盘桓到很晚才歇这又不像是梅蕊有身孕的样子。
就在苏沁因为太子再去落梅居而心烦气躁时,侍女丹青挑帘而入:“娘子,刘娘子那的沈公公在外求见。”
第236章 杏儿
半个时辰后,苏沁坐在了刘瑞英的卧房里,二人面前的小几上摆了一些茶水跟点心,不远处烛台上的几点烛火安静的燃烧着。
侍女们都在外面守着,室内就只有苏,刘二人。
“我娘家才送来消息,那个紫罗虽是厨娘的女儿,但她不曾接触过梅蕊,故而知道的并不多。”刘瑞英语气徐徐道。
苏沁淡淡道:“只要仔细的审应该能审出一些对我们有用的。”
刘瑞英颔首表示赞同苏沁所言:“据紫罗所言梅蕊在进入开封前一年多里伺候过她的乳母,侍女跟厨娘先后出了事。紫罗的养母孙厨娘心衰而死,伺候过梅蕊多年的侍女青莲跟旁人私通被抓后被发卖去了别处。梅蕊的乳母突发高烧,再后来竟然就成了个哑子,几年前故去了。我喜欢看一些话本子,我总觉得发生在梅家这一幕一幕的太过巧合了些,苏姐姐比我见多识广,你觉得是巧合还是?”
苏沁捏了一枚龙眼放在手里端详一番,然后才把里头的龙眼肉给吃掉:“事出反常必有妖。紫罗还是要仔细的审一审,保不齐仔细挖挖就能挖出点儿东西呢。”
刘瑞英对此没有报太大希望:“毕竟那个紫罗是厨娘的女儿,而且在梅家的时间也短。我原本打算再去苏州寻找点儿线索,父亲的意思是暂时别轻举妄动,留意一下梅家的动向,若梅家有所警觉的话——”
刘瑞英的父亲自从去年出使北国回京途中伤了腿,他就没法继续出入朝堂了,不过朝廷顾念他的功劳给了虚衔,可以继续按月的领着朝廷的俸禄。
因为刘家有女在东宫,哪怕刘鹏已经坏了事,刘家的门庭到是也不曾彻底冷清下来。
苏沁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滴漏,面色微凝:“拘留中秋还有一阵子,梅松寒却早早的来东宫送中秋礼,我之前不曾多想,经妹妹适才那么一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梅松寒这么早来送中秋礼有些不寻常啊。”
“苏姐姐的意思是梅松寒此行会跟紫罗是失踪有关?”刘瑞英下意识的捏紧粉拳。
苏沁面色微凝道:“我也拿不准,不过咱们谨慎为妙。若梅松寒此行果真跟紫罗的失踪有关,是否说明梅蕊跟梅家有猫腻呢?刘妹妹,只要梅蕊彻底坏了事咱们才有出头之日啊。”
刘瑞英深以为然,她咬牙切齿道:“若是输给太子妃,输给胡良娣我认了,可输给梅蕊那个卑贱的商女,那个病秧子我是真真的心有不甘呢。”
想到太子本就留宿不多,就算留宿的话他们之间也不曾有过浓情蜜意,刘瑞英心里头就很不是滋味。
刘瑞英当初可是抱着做太子的宠妾来到东宫的,只是她一腔热忱最终碎落成冰。
当然了若没有苏沁的影响,大概刘瑞英会把自己的不得宠归为她颜色不够倾城,或者才情,性情不讨喜,她心里头纵然不甘心也不至于太过怨恨不平。
一晃小长林已经快一周岁了,身边有两个乳母,外加杏儿还有另外一个婆子尽心尽力的伺候着。
“梅娘子有喜了,大官人高兴的很呢,听说这个中秋节咱们所有下人都会得比往年双倍的赏钱呢。杏儿姐姐可曾听说?”跟杏儿关系不错的小丫头环佩兴致勃勃的分享她才从别处听来的喜讯。
杏儿正在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顿:“环佩,你听谁说的?”
环佩只顾着跟杏儿分享消息,她压根儿没有留意杏儿那微微暗沉的眸色:“听厨房里的小红说的啊,小红的姐姐杜若不是跟大官人身边的清风小哥已经订下婚约了么。清风小哥儿可是大官人的心腹啊,小红姐姐听杜若姐姐说的就跟听清风小哥说的没甚区别吧?杏儿姐姐也算是大官人身边的红人,保不齐到时候姐姐得的赏钱是咱们做侍女的里头最多的呢。”
环佩的母亲在梅宅负责采买厨房里头的一部分食材,环佩因为嘴巴甜,会来事儿跟梅宅里各处当差的都混的很熟。
杏儿从前是大娘子身边的一等侍女,大娘子临终前还把小少爷交给杏儿侍奉,可见杏儿在梅宅的地位了。
小少爷可是梅大官人的嫡长子呢,将来是要继承梅家家业的,侍奉他长大的杏儿姐姐前程自是错不了。
不光环佩巴结着杏儿,梅宅上下没有几个不悄悄巴结杏儿的。
是夜,杏儿把熟睡中的小长林紧紧抱在怀里,许是把中途小家伙会醒来哭闹,杏儿把一粒小小的药丸塞进了小长林的口中。
杏儿抱着小长林悄悄的离开了他们居住的院子,然后直奔后门而去。
第237章 爱恨
杏儿抱着小长林从后门离开梅家后,她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外无人后她就在星月的光照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穿过了几条巷子,杏儿在一岔路口停留了会儿,然后就抱着小长林朝左侧奔去,那是去往唐烟岚娘家的方向。
听到叩门声后唐骏不耐烦的问了一声谁啊,他才跟婆娘嘎吱嘎吱忙活了一番歇下才进入梦乡就被吵醒了心里头自然不耐烦。
“唐二哥,我是杏儿,快开门,我有要紧事跟你说。”听到门外的声音是杏儿后唐骏赶忙坐了起来,唐骏的妻子张氏也跟着坐了起来。
旋即,夫妻俩穿好衣裳下地去开门,杏儿被夫妇二人迎进了屋。
烟岚有两个哥哥,她的大哥唐超在开封府当一个普通的衙役。唐超是个老实本分的,他跟烟岚的关系反而很一般。
老二唐骏原先在恒王府当差的,恒王成为太子后原先在府里当差的不是全部鸡犬升天了,还有一部分被刷下来了,唐骏就在其中。唐骏之所以被刷下,不光因为他能力一般,能力一般的话勤勤恳恳也行啊,这厮不光没能力,还仗着妹妹烟岚曾在主君身边身边当差过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的。
唐骏丢掉差事的时候烟岚还在呢,她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二哥在寸土寸金的开封买了一间铺子,开了个油盐酱醋的铺子。
唐骏夫妇两个共有三个孩子,他们靠着这小小的铺子也能勉强把日子过下去,若烟岚不死,他们还有个靠山,可惜烟岚一死,他们就失去了靠山。
梅松寒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他一早就瞧出唐骏不是个好的,故而对这个二舅兄始终敬而远之。
梅松寒跟老实巴交的大舅兄唐超到是一直保持着友好的礼尚往来。
看到杏儿把小长林抱来了,唐骏忙问:“你咋把我大外甥抱来了?”
杏儿喝了口张氏送来的温开水,她这才同唐骏夫妇解释:“唐二哥,大娘子当差安排我照顾小少爷可不光是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啊。大娘子还有别的安排呢,一旦梅娘子有了身孕,我就把小少爷抱来交给二哥二嫂,你们带着我跟小少爷去见高府的管家——”
烟岚在宋嘉佑身边当差十年多,她那会儿不过是个怀春少女,每天近距离的侍奉年轻俊逸,气宇轩昂的主君岂会不动心思呢?
只是烟岚是个有城府的,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她特别是看到跟自己一起当差的小姐妹想要爬床结果落下悲惨下场,她就默默把对主君的情愫用力埋在心底,认认真真当差。
烟岚看到她钦慕的主君对正妻,美妾都淡淡的,她心下窃喜,自己虽没有名分,更没有机会侍奉主君枕席,但自己能侍奉在主君身边,到是比正妃跟其他娘子们更幸福。
六年前的夏末秋初,当那个一身素衣,弱柳扶风的梅娘子成了主君的妾室后,烟岚觉得她的天塌了。
印象里对贤妻美妾都若即若离的主君对才来的这位梅娘子动了真心,她知道许多个夜晚主君都会悄悄的去落梅居陪伴梅娘子。她觉察到自己小心翼翼守护者的主君对梅娘子动了心后,她便不动声色的开始洞察一切,她想要弄清楚这位梅娘子何德何能能得到主君倾心?
烟岚没想到这位瞧着娇娇弱弱的梅娘子竟然颇有些来历,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她在主君心里头的位置和分量。
若她的主君不曾把自己指给梅松寒的话,能一直一直侍奉在主君身侧,烟岚也是知足的,得不到主君的心,能做他一生一世的忠仆也是好的。
烟岚以为她跟梅松寒不过是被迫无奈的结为夫妻,她不可能对他动心,他们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烟岚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心有所属,她却又沦陷在了身为丈夫的梅松寒的温柔乡里沉醉不知归路。
她以为自己足够温柔体贴,足够贤惠能干,她就能得到丈夫的爱重,俩人从此恩爱两不疑到白头,只是她没想到哪怕自己怀了丈夫的孩子,她仍旧没法彻底取代梅蕊在丈夫心里的位置。
烟岚想要捧一颗真心给梅松寒,从而换来对方同样的真心,可她觉得不管自己怎么做梅松寒都只是把自己当梅宅的女主人,而不是他梅松寒一心一意去深爱的妻子。
烟岚把所有的哀怨都凝结成了恨,她不恨昔日主君的不解风情,也不恨如今丈夫梅松寒的不知好歹,她只恨梅蕊,若不是梅蕊,她唐烟岚何至于一再的被辜负呢?
她恨梅蕊,恨久了就想着要伺机报复。
只是烟岚没想到梅蕊早已觉察到了她对自己的怨恨,故而提早一步动了手。
哪怕还剩下一口气了烟岚仍旧没有放弃对梅蕊的报复,她选中了杏儿替自己完成报复梅蕊的计划,是因为她早就把杏儿视为自己的心腹。
她更清楚杏儿是个怎样的人。
杏儿是个只看眼前利益,而唯利是图的。
烟岚告诉杏儿只要帮自己做成这件事,她藏在二哥那的十两黄金跟一套新的户籍贴就是她的,从此她就能脱离奴籍,带着新的身份跟黄金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从新开始。
谁愿意天生为奴为婢啊,当然希望有机会除了奴籍,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杏儿也不例外。她原本就是因为家人犯了事儿被迫沦为奴婢。
烟岚咽气之前曾单独跟二哥唐骏密谈过,如此杏儿也就对大娘子的安排深信不疑了。
第238章 爱恨2
杏儿不知道的是她所信赖,仰仗的大娘子临终之前跟二舅爷唐骏所谓的密谈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烟岚虽安排杏儿在自己死后寻找合适的机会帮她完成对梅蕊的报复计划,但她也不是真的就信任杏儿能做到,她好歹侍奉在心思缜密,铁腕无情的宋嘉佑身边十年啊,她怎会不懂人心易变,人走茶凉的道理呢?
烟岚不过是给杏儿画了一张大饼而已,一心想要脱离奴籍,做个普通人的杏儿却把大娘子画的饼信以为真。
杏儿按照烟岚生前的筹谋在得知梅蕊有了身孕后,她伺机把小长林抱离梅宅,然后把孩子交给唐骏,从而利用孩子迫使梅松寒不得不主动跟太子妃的母家投诚。
若太子妃知道她眼睛里娇弱的梅娘子其实是太子的私爱,并非是依附于她这个主母的小可怜,她怎可放过梅蕊呢?
若梅松寒不肯为了儿子的安危妥协,反而会让高家跟太子妃嗅到异样的味道。
烟岚的目的就是让东宫的太子妃看透梅蕊,她笃定只要太子妃看出梅蕊身上的不寻常,她绝对会不择手段的去对付梅蕊。
唐骏的妻子张氏跟怀恩伯府管家的妻子有来往,只因为她们是远房的表姊妹,管家的母亲则是太子妃母亲江氏的陪房。
唐骏只记得妹妹烟岚临终前曾握着他的手再三叮嘱:“二哥切记不要跟太子妃的母家断了往来,若是有朝一日杏儿抱着你的外甥去寻你跟二嫂,你们莫要紧张,一切全凭杏儿安排。若杏儿没有带着孩子悄悄去投奔你,你要打探一下东宫的动静,若是梅娘子一直没有身孕,那就罢了。若梅娘子有了身孕,杏儿仍旧不曾带着孩子去投奔你们夫妻俩,证明她违背了对我的承诺,二哥要设法让她没有机会再继续照顾我的儿子。二哥的性情太过急躁,有些事我没法跟你明说,你只需记住我当前的吩咐就好。”
唐骏的确是个藏不住事儿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一直好奇妹妹到底做了哪些安排。
如今唐骏在听到杏儿亲口把烟岚的临终吩咐,筹谋说出口时,唐骏的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唐骏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杏儿怀里安静睡着的小长林,他颤巍巍的问:“杏儿,你确定你家大娘子是吩咐你把孩子偷出来,而后胁迫你家大官人吗?”
杏儿笃定道:“唐二爷,奴婢有必要冒这个险吗?大娘子同梅娘子有仇怨,若咱们投靠了太子妃,没准太子妃会赏二爷您一个衙门差事,您也就不用继续开店给人陪笑脸了。”
张氏的眼珠子一转:“官人啊,我觉得杏儿说的是啊。东宫的梅娘子再得宠她也就是个妾,太子妃如今可是有嫡子的啊,将来的皇后,太后啊。”
张氏还是很怀念丈夫在王府当差的日子,她就在家相夫教子,丈夫按月拿月钱回家,时常还能捞点儿油水儿。
如今开店虽然挣的多,但辛苦不是嘛,而且不能保证每月都挣的很多。
就在三人在屋里嘀嘀咕咕的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被大力踢开,紧接着屋里被数道火把照的亮如白昼。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他们才提到的梅大官人。
穿着一身夜行衣的梅松寒手里提着一把寒气森森的宝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惊胆寒的肃杀之气。
“大官人——”杏儿没想到这么快梅大官人就会赶来,她吓的双腿微微发软,她本能的把怀里的小长林抱紧。
梅松寒居高临下的睨了屋里的人一眼,他手里的宝剑微微指了指杏儿跟唐骏,语气生冷的开了口:“你们觉得梅长林对我而言很重要吗?杏儿应该知道我内宅里的苏姨娘跟柳姑娘都怀了孩子,我内宅莺莺燕燕如云,我想要多少孩子没有。你们想利用孩子来要挟我,想要投靠太子妃,你们觉得自己有命看到明天早晨的太阳吗?”
刚刚杏儿他们在屋里的谈话梅松寒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借环佩的口让杏儿知道梅蕊有了身孕本来就是个局。
梅松寒没想到烟岚都要死了还在算计,他更没想到烟岚对梅蕊恨意如此之深,她是要彻底毁了梅蕊,同时也是在毁了整个梅家啊。
若太子妃知道梅蕊的真实身份了,她怎可能就只对付梅蕊一个人,自是要一网打尽的。
虽说当初朝廷只是治了木鹏举大帅一个人的罪,木家其他人不在治罪范围内,而且想要至于木家所有人于死地的老贼王桂已经去下了地狱,谁又能保证皇帝知道木大帅的女儿混入皇家会不会又兴起一阵可怕的腥风血雨呢?
梅松寒大胆推测烟岚虽然知道梅蕊并非真的梅家人,但她并是知道太具体的细节,她若知道梅蕊到底是谁,她没必要费劲巴拉的算计这一出。
烟岚是想利用孩子逼迫梅松寒主动出卖梅蕊,从而换取嫡长子的平安,至于往后如何烟岚并不在意。
梅松寒用力握紧手中宝剑,暗恨道:“烟岚啊烟岚,你可真是长林的好娘亲啊!”
面对梅松寒的杀气腾腾,还有他身后那好几位孔武有力,提着刀的彪形大汉唐骏早就吓的六神无主,反而是他的妻子张氏反应及时。
张氏冷不丁的从杏儿怀里抢过梅长林,然后把孩子交给梅松寒:“姑老爷大人有大量,我们也是被杏儿蛊惑的。她说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姑奶奶临终前的吩咐,谁信呢?”
第239章 嘲讽
唐骏的妻子张氏虽然很想通过投靠太子妃跟高家,从而让丈夫从新回衙门当差,但她不是个死心眼的,懂得审时度势。
梅松寒那一身杀气跟他手里寒光森森的宝剑让张氏除了害怕之外还有清醒,故而她才能攻其不备的把小长林从杏儿怀里抢过来,主动朝梅松寒投诚。
杏儿一看怀里没有了人质她最后的那一点儿坚持瞬土崩挖掘,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官人饶命啊,奴婢也是受了大娘子蛊惑。大娘子说只要奴婢帮她把事办成了,我就能从唐二爷这里拿到一份新的良籍文书还有黄金作为安家费。奴婢之前曾是小官之庶女,因为爹爹犯了事儿家里的女儿沦为奴,男子充军去了西北。奴婢几经辗转这才到了梅家。”
梅松寒借着火光居高临下的认真打量了杏儿一番,平常没有怎太留意这个丫头,这一细看果然瞧出这丫头跟一般的丫头神韵上有些不太一样。
杏儿不光长得清秀,标志,她的眉目间带着那么一点儿小精明小算计外,还有一些个桀骜,这是打小为奴的人身上不可能有的。
梅松寒微眯起眼略一沉吟才开口:“把杏儿押回梅家严加审讯,还有把唐骏夫妇也一并带回梅家听候发落。”
梅松寒想要弄清楚杏儿,还有唐骏夫妇到底知道多少。
不光唐骏夫妇,梅松寒对老老实实在衙门当衙役的大舅兄唐超也有所怀疑了,他恼恨自己对烟岚放松了戒心。
一番折腾下来天也就要蒙蒙亮了,梅松寒躺下迷了会儿就起来了,他把清风叫来吩咐:“长林的两个乳母都换掉,原先侍奉的另外两个人也换了。你再寻两个妥帖的乳母再寻两个妥帖的人照顾长林。”
清风小心翼翼道:“大官人,若这会儿把乳母赶走的话,短时间内找不到靠谱的乳母,小少爷怎办?”
梅松寒淡淡道:“长林也快满周岁了,断了奶水也不打紧,有些夫妻感情好的妻子才出月子就同房很快就再有身孕,若是请不起奶娘的,孩子被迫断奶也照样好好的。”
梅松寒虽然还很在意嫡长子梅长林,但知晓了烟岚的某些算计后他的心里头明显有了隔阂。
用罢了早饭,梅松寒亲自去探望有身孕的苏姨娘,又吩咐小斯鸣蝉带了补品给同样怀孕的侍妾柳姑娘。
不管是苏姨娘,还是柳姑娘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点梅蕊的影子。
下午梅松寒亲自审了杏儿,唐骏夫妇,他们压根儿不清楚梅蕊的真实身份,唐骏夫妇就知道听杏儿安排,至于烟岚许杏儿的良籍书跟黄金唐骏夫妻俩根本不知情。
至于唐骏的妻子张氏跟怀恩伯府管家高伟妻子的往来,她们本身就是远房亲戚,私下往来很正常,之所以近半年变得密切了,那也是杏儿的意思。
杏儿只知道梅娘子跟梅大官人并非是亲兄妹,再就是梅大官人跟梅娘子有私情。
烟岚之所以选择在梅蕊有身孕后让杏儿行动,为的就是揭开梅蕊跟梅松寒并非真的兄妹,还有私情的秘密,那么梅蕊肚子里的孩子血统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烟岚不光是想对付梅蕊,她也捎带着报复了梅松寒,甚至是昔日她曾爱慕,仰望的主君。
若太子妃知道梅蕊并非真的乖顺,她才是太子的心尖儿上的私宠,曾经为了梅蕊不太引人注目,他甚至大半夜偷偷默默去落梅居同梅蕊卿卿我我,太子妃安能坐的住,若太子妃知道梅蕊根本不是梅松寒的堂妹,她自会想方设法把梅蕊置于死地了。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年侍奉过真梅蕊的厨娘女儿还不知所踪了,梅松寒不敢往深里想。
杏儿也好,唐烟岚的二哥二嫂也罢他都不想留了,不过唐烟岚毕竟是太子的人,梅松寒想到若非太子当初一意孤行给他跟烟岚指婚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之后的爱恨情仇。
梅松寒通过秦风把宋嘉佑约在了一所别院里见面。
梅松寒把杏儿以及唐骏夫妇签字画押的供词直接扔到了年轻储君面前:“殿下指的好姻缘啊,差一点儿害了梅儿。”
宋嘉佑这会儿也没太计较梅松寒的无礼,他怎么也没想到烟岚竟然存了害梅蕊的歹毒心思。
宋嘉佑忽的想起了烟岚的死,他当时觉得梅蕊非得弄死烟岚是因为梅松寒呢,而今他才真的确信梅蕊是早预料到烟岚心存恶念,她选择先下手为强。
沉吟须臾,宋嘉佑这才语调沉沉的开口:“我承认给你同烟岚指婚的确有我感情于是的一面,怨我识人不清,浩峰兄如何处置烟岚的娘家随你,就算是将烟岚由妻贬妾,甚至挫骨扬灰都随你,她想害梅儿,她该下地狱。”
“当年伍子胥攻破楚国,鞭挞楚平王的尸身他被害死的父兄也不可能死而复生,早就作古的楚平王也不可能感受到伍子胥的鞭挞之痛。伍子胥鞭挞楚平王的尸身除了有损英明外他还得到了什么?”梅松寒的语气充满嘲弄,同样看向年轻储君的目光亦是充满了嘲弄。
宋嘉佑的面色很是不好看,不过他终究压制住了对梅松寒一再无礼所升腾起来的怒意。
宋嘉佑愿意看在梅蕊的份儿上对梅松寒网开一面,多些宽容。
当然他的忍耐和好脾气也是有限的,好在梅松寒是个懂得适可而止的。
梅蕊在知晓了杏儿的所作所为后她丝毫不觉得意外,不过是自己的直觉跟猜测得到了证实罢了。
“好歹殿下曾经把烟岚视为得力干将看待过,您这位得力干将也就只有画饼的本事,饼还画的不够圆。”梅蕊想到今日种种都是宋嘉佑当初非得要给烟岚跟梅松寒指婚带来的,她就很恼火。
她恼火也不能真的把太子如何,只能拿话次打次打。
梅蕊敢笃定若烟岚仍旧留在太子身边当差,她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面对梅蕊的次打宋嘉佑非但不能发脾气,还得由着她,更要小心翼翼的哄着。
第240章 平息
距离中秋节没剩下几天了,太子妃正在看白露按照吩咐拟好的打赏各处的礼单。
白霜打了帘子进来:“太子妃,适才怀恩伯府递来消息高总管的娘子昨晚上突然死在了屋里,大夫并未看出异常来,夫人总觉得不太踏实,打算请太子妃您派个妥帖的太医走一趟。”
太子妃一听高伟的妻子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她的柳叶眉微微一皱:“我记得高伟的妻子姓夏,我端午节回娘家的时候瞧着那夏氏还活蹦乱跳的,气色瞧着比我这比她小一旬的还好呢。”
白霜道:“就是因为夏娘子死的太过蹊跷了,故而夫人才打算请太医给瞧瞧。”
高总管也才年近不惑,他的妻子夏氏比他小几岁,夫妻俩生养了三个子女也都能在府里头当差了。
太子妃扶额稍微一盘算这才对覆手而立的白霜吩咐:“就派孙太医去高府走一趟,对外就说给我母亲瞧头疯的老毛病。还有你亲自回一趟高家,告诉母亲不管高总管的婆娘死因为何都不要节外生枝,安抚好高总管。”
“奴婢遵命。”白霜见太子妃再无其他吩咐,她这才告退。
太子妃微微的叹了口气,闷声同身旁的白露嘀咕:“我总觉得最近可能有事发生,可又摸不准会发生什么。我心里头总是闷闷的,也不知是怎的了?”
白露忙宽慰:“太子妃定是因为忙和中秋的事宜太过疲惫的缘故,再过几年咱们大郡主能为您分忧,您就能轻省一些。”
白露的话说到太子妃的心坎上:“我记得我九岁左右就开始帮母亲料理家务了,柔嘉也不小了,再过个一年半载的我就得让她为我分忧了。最近苏沁她们也算老实,胡佩瑶这次有身孕到是比当初怀大朗的时候安分多了。梅蕊更是个省心的,殿下的心思主要还是在政务上,的确没有大事发生,许是我太疲惫,故而才多思了。”
被太子妃念叨还算老实的刘瑞英正在那发脾气:“好端端的人怎就死了呢?真是废物,废物啊!”
“娘子息怒啊,可别气坏了您的身子啊。”秋菊忙小心翼翼的去帮盛怒之中的刘瑞英顺气,抚胸。
刘瑞英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被秘密藏在田庄上的紫罗死了,明明派了妥帖的看守昼夜看管着,可还是让紫罗无声无息的死了。
虽然紫罗并未提供太多有用的线索,刘瑞英相信只要顺着紫罗这条线一点一点的往下挖,天长日久之下应该会有所收获的。
除掉梅蕊之前只是苏沁一个人的执念,如今刘瑞英也生出来类似的执念。
“若是梅蕊有个好歹,就算我不能成为殿下最宠爱的女人,至少我得到的比现在更多。殿下的心给了梅蕊,就连身体似乎也只想属于梅蕊一个人,凭什么啊?”刘瑞英满心都是无尽的怨念。
一年多的时间而已刘瑞英已经从一个踌躇满志的少女一步步变成了满腔哀怨的怨妇,她不甘心自救在华丽的牢笼里慢慢枯萎,她不甘心啊。
思虑再三刘瑞英还是差人把苏沁请了来。
苏沁一听紫罗莫名其妙的死了,她手里的茶盏差点儿掉落在地。
“难怪刘瑞英如此不争气呢,原来她的母家都是一群废物啊,连个人都看不准,真是废物,废物!”苏沁心里对刘瑞英以及她背后的刘家充满了蔑视跟怨恨,但她面上丝毫不敢流露。
努力稳了稳心神,苏沁这才开口:“事已至此,咱们也只当白忙活一场了。咱们跟梅蕊的争斗来日方长呢。”
刘瑞英幽幽道:“也只能如此了。我请姐姐过来除了说紫罗已变成无用死棋之事外,我还要跟苏姐姐说另外一件事。薛大人奉旨去密州视察提点刑狱,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刘瑞英之前并不知苏沁的叔父苏知州跟当地大商贾西门家的恩怨,朝廷派钦差去密州视察提点刑狱实则是查办官商勾结倒腾官盐她更不可能知道了。
苏沁并不是对刘瑞英知无不言的,同样刘瑞英对苏沁亦如是,她们的同盟从未走心。
距离薛仁杰作为钦差前往密州查办苏知州向朝廷检举的官商勾结,官盐私卖已经过去两个来月了。
薛大人果然不负众望,尽管密州的水很深,但薛仁杰薛大人还是义务犯规的把脚朝深不见底的“水里”伸了下去。
苏知州所检举的不过是官商勾结的冰山一角而已,整个密官场早已经腐败不堪,不光文官,武将们牵扯进了管盐,酒曲的倒卖中,就连稍微有些头脸的吏员也牵涉其中。
密州头顶上的青州府至少一半的官吏也都牵涉其中。
当地的盐价,酒价要比其他州县贵,西门家是盘踞在密州几代的大商贾,他们每年给老百姓施舍用来博名声的花销不过是一年牟利所得的百分之几而已。
苏沁的叔父苏知州检举有功,此案了结以后更进一步是肯定的。
刘瑞英同苏沁提起此事自有她的考量跟算计。
苏沁最近没有跟密州苏家互通有无,她还真就不知道事情的进展呢。
刘瑞英面带喜色的朝苏沁举起茶杯:“听爹爹说不日钦差大人就要回开封了,苏知州检举有功,兴许不日姐姐就能跟苏大人在开封团聚了。”
苏沁有些按捺不住内雀跃:“借妹妹吉言。”
苏沁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可惜我那长姐不争气。”
想到因为苏锦跟继子苏大郎私通给自己带来的羞辱,苏沁恨不得马上把苏锦给碎尸万段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第241章 出现
这几天梅蕊的心情一直都是起伏不定的,直到确定厨娘的女儿紫罗已死透,还有杏儿以及跟杏儿有关的人也都被处置了,她悬吊吊的心才落地。
梅蕊觉得自己自打有了身孕后不光情绪变得敏感,不受控制了,就连胆量似乎也变小了。
经过寻找紫罗的下落梅蕊才清楚她跟梅宋寒积蓄的那点儿人手在太子这里根本不值一提,就算她没有提供目标和方向的话,以太子的人脉也能寻到紫罗的下落,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如此以来梅蕊忍不住担忧起另外一件事来:“太子这般神通广大,倘若我来日生的是女儿,想要李代桃僵是不是不可能天衣无缝?若宋嘉佑洞察到我跟兄长混淆皇室血脉,他还会留我在他身边吗?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爹爹将来的平反呢?”
梅蕊越朝深层方面想,她就越发的心里梅底,心都要纠成一团了。
就在她心绪烦乱的时候她的小腹上突然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掌,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温暖,殷切的声音:“好端端的怎又皱眉了?是恼我这两日不曾过来陪你吗?”
宋嘉佑一进来就瞧见梅蕊端坐在那若有所思,自己的到来她毫无察觉,眼看双眉都要皱成一条线了,他实在沉默不下去了,故而才主动打破了沉寂。
梅蕊慌忙从乱糟糟的思绪抽离出来,她也就顺着宋嘉佑的话含糊解释自己适才的凝思:“殿下不来陪我,我自然闷得慌了。海棠她们玩双陆,叶子戏我也不喜欢,故而才闷得慌。”
“马上中秋节了,虽然还在太后的丧期,不大操大办的,不过还是有不少杂事需要我亲自应付的。卿卿先委屈,忍耐几日,等过完了中秋我便能好好陪你,陪我们的孩儿了。”宋嘉佑想到小女人的不开怀跟自己有关,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翘,越发的柔情似水了。
旋即,宋嘉佑照常的关心了梅蕊的身体状况,转而才同她说起正事来:“不日去往密州的薛钦差就要回京了,不出意外的话薛大人将要进入吏部,吏部尚书回家为母丁酉后陛下便让尚书之位一直空悬。至于苏沁的叔父苏知州陛下是有意让他来京任职的,我认为青州知府更适合他,陛下允了。”
薛仁杰密州之行不光给密州至少大半的官吏摘了帽子,青州府也不少官员或被贬,或被一撸到底,还有的要去里头吃牢饭。
青州知府屁股还算干净,他明知自己所辖的各级官吏同当地商贾相互勾结倒卖官盐,酒曲,他选择不制止,不参与,所谓明哲保身的态度。事发以后他这知府的帽子肯定戴不住了,贬出青州那是必然。
对于梅蕊而言苏沁的叔父不回京来,那再好不过:“若苏知州来到开封的话,我猜苏沁会利用她同刘瑞英的同盟给苏知州一些助力,刘家也很乐意跟苏知州这样有前程的新贵搭上关系。光苏,刘二人在东宫结盟对我跟孩子已然是存在威胁了,更别说她们的母家再结盟呢。”
宋嘉佑虽不认为苏,刘两家进一步结盟会掀起多大风浪来,既然梅蕊不希望看到他们两家更进一步的结盟,他自然会以梅蕊的态度为重。
宋嘉佑特意寻来苏知州这些年的政绩来看,苏知州此人不算是个庸才,但也绝非能力初衷,凭他自己的本事一步一脚印的往前走,不出意外的话顶多能靠资历跟还算能看的政绩混到个三品官左右也就到头了。
中秋头一天钦差薛仁杰顺利完成朝廷指派的工作任务出现在了朝堂上。
皇帝对薛仁杰此次密州之行大为褒奖了一番,话风一转就转到了青州,密州那帮官吏们拿朝廷俸禄干盘剥百姓,期满朝廷的勾当,狠狠的给满朝文武们上了一课。
散朝的时候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辰,皇帝留薛仁杰跟两府宰职在宫里用膳,太子不出意外的一起留了下来。
中秋虽然宫里不举办宴饮,毕竟苗太后的丧期还不到一年,不好大排宴宴。
宫里没有宴饮,但太子妃还是要按照惯例率领东宫诸位娘子去福宁殿向温皇后请安。
梅蕊的身孕差半个来月才满三月,但胎已经很稳了,一早她便由着,海棠她们帮忙梳洗打扮。
收拾妥帖后,红药由红药跟海棠扶着走出落梅居,得先去往锦华阁同太子妃请安,之后再同诸人一道随着太子妃去福宁殿拜见温皇后。
梅蕊来的不早也不迟,诸位娘子里头除了胡佩瑶外其余人都已经到了。
“多日未见,梅姐姐到是比过去丰腴了一些,看来这病养的很不错。”苏沁的目光着重在梅蕊的腰腹部多打量了一会儿。
梅蕊淡笑道:“多日不见苏妹妹的气色到是跟过去一样的好,妹妹总是爱盯着我的习惯也跟之前一样,丝毫都不曾改变啊。”
第242章 值得
梅蕊的话音才落,胡佩瑶便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而至,已经三个来月身孕的她早就显怀了。
盛装之下的胡佩瑶因为怀孕人变得丰腴的缘故,整个人显得越发的雍容华贵,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
胡佩瑶照旧高抬着下把,从头发烧那儿就开始透着一股不可亲近的傲慢之气。
“梅妹妹可算出来了,你啊再不出来我都想去落梅居瞧瞧你人到底还在不在了呢。”胡佩瑶虽是一句调侃的话,但被她用惯有的带着点儿傲慢的调调说出来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梅蕊朝胡佩瑶淡然一笑:“我掐指一算知道胡姐姐要去落梅居打扰我,故而我才巴巴的出来了,姐姐是知道的,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胡佩瑶轻哼一声:“就你毛病多,就连太子妃都不敢说怕人打扰,你有什么资格这般矫情?”
李秋水忙接上胡佩瑶的话茬挤兑梅蕊:“胡姐姐所言极是啊,梅姐姐的脾气一直都——”
李秋水后半句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呢硬生生被胡佩瑶给瞪回去了,“李秋水,我同梅良娣说笑哪轮得找你插嘴了?你想插话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果然是绣娘出身,怎么教这规矩也学不好。”
李秋水不止一次趁胡佩瑶挤兑梅蕊的时候插一嘴,每次都被胡佩瑶次打,可惜她却总忌吃不记打。
原先李秋水还得宠的时候可没这样,自从太子去她那去的少了,她整个人就有点儿越活越回去的意思。
“胡姐姐还怀着孩子呢,息怒啊。”梅蕊瞧着胡佩瑶动气不是假,她赶忙宽慰两句。
整个东宫梅蕊也就瞧着胡佩瑶还算顺眼,哪怕对方说话不好听,总挤兑她,旁人看来梅蕊就是不敢得罪有子有宠,还有母家撑腰的胡良娣。
太子妃缓缓从屏风之后走出来,她居高临下的扫过请安的众人,而后落在了胡佩瑶那已经显怀的肚子上:“胡妹妹怀着孩子呢,总动气的话对孩子不好。”
“多谢太子妃关怀,妾就是这脾气,改不了。”胡佩瑶应付的很是敷衍,太子妃也好,梅蕊等人也罢早就习惯了。
若是哪天胡良娣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对太子妃更是恭敬有加反而会让人觉得不适应,兴许还会让人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旋即,太子妃便率领众位娘子,还有几位皇孙,郡主们一起离开东宫,直奔福宁殿向皇后请安。
二皇孙宋景循已经能蹒跚学步了,比他小了不到一个月的三嫡孙宋景康仍旧得乳母抱在怀里,个头瞧着也比二哥小很多。
李秋水生的小郡主早就满周岁了,能扶着乳母的手走一段距离了,而且也已经会叫爹爹跟姨娘了,虽有些吐字不清,甜甜小奶音让人听一耳朵,仿佛下一瞬耳朵跟心就要被软化了。
福宁殿一如既往的富丽堂皇,来过不止一次了故而梅蕊对这里的布景陈设都相当熟悉了。
温皇后照旧坐在高高的凤座上接受东宫诸位女眷,还有皇孙辈的请安。
待众人平身归座,温皇后照旧先关心了孩子们,作答的都是身为嫡母的太子妃,像大郎宋景泰跟大郡主都能独立回应皇后娘娘的关切闻讯,即将满三岁的二郡主也勉强的能答上两句了。
瞧着二郡主言行很是一板一眼,态度也很是认真,温皇后满意的笑了笑:“二郡主比端午节那会子长高了不少,言行也越发规矩了,这都是太子妃的功劳啊。”
“儿臣哪有什么功劳啊,柔慧这般懂事只礼都是云珠姑姑教的好。”太子妃抬举云珠,就等于是在奉承温皇后啊,云珠可是温皇后的心腹啊。
其实在东宫有一双皇后的眼睛光明正大盯着太子妃是很不舒服的,她却不敢表露,还得对云珠客客气气的。
李秋水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掐在肉里,她的心头掠过一抹幽怨:“柔慧明明是我辛苦生下来的,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谁在意过我呢?殿下您好狠心啊,您好狠心呢!”
纵然李秋水心头千万般哀怨,她也不敢流露分毫啊,她不聪明,却还知道畏惧。
温皇后抱了抱太子妃生的三郎,满脸慈爱的抚摸着小家伙没多少肉的小脸儿:“三郎也比上次见的时候结实多了,前几天陛下才同我提起三郎的周岁宴要好好办呢。”
“儿臣替三郎谢母后,谢父皇。”太子妃朝上盈盈一拜,至少此刻她是心甘情愿的把腰弯下去的。
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可是大燕朝的第三天子,只有她的儿子配得到帝后的另眼相看,也只有她的儿子才值得得到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第243章 懂得
温皇后只是稍微抱了一下三郎宋景康,接着就把孩子还给了太子妃,太子妃把孩子交给身旁的乳母。
紧接着温皇后就把大郎宋景泰唤到了身旁,温声询问:“阿泰,告诉皇祖母最近可有乖乖念书?”
小家伙一板一眼的回:“回皇祖母,孙儿有好好念书,孙儿已经把《千字文》背诵过了呢。”
一听小家伙已经会背《千字文》了,温皇后顿时笑眯了眼:“我们小阿泰真聪明,改天去御书房背《千字文》给你皇祖父听,你祖父啊最喜欢会念书的孩童。”
一听要去御书房背书给皇祖父听小景泰丝毫不惧,反而眼睛亮闪闪的,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温皇后落在小家伙身上的目光越发慈爱了,于是便继续柔声细语的同小家伙说话:“阿泰是喜欢你的姨娘给你生个弟弟呢还是妹妹?”
小景泰毫不迟疑道:“回皇祖母,孙儿想要个妹妹,若是个弟弟的话他稍微大一些就得离开姨娘了,妹妹就能一直陪着姨娘。”
小景泰想到自己不能同姨娘住在一起,爹爹也不可能每天都去探望姨娘,他觉得若有个妹妹的话,妹妹就能一直陪着姨娘,姨娘就不会闷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帝王家的孩子却是早懂事,各有各的不易。
温皇后被小景泰如此暖心的童言无忌给逗笑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啊,胡良娣,你是个有福气的,有阿泰这般聪慧懂事的孩子,而今又有了喜。这次怀孕可辛苦?本宫记得你当初怀大郎的时候吐的昏天黑地的,瞧着你这次气色到是不错。”
胡佩瑶起身朝凤座上的温皇后一福身,这才恭敬道:“托娘娘的福,妾这次有身孕一点不适的反应都不曾有,正因如此妾才未能发掘自己已经有喜了。”
瞧着温皇后的注意力都在胡佩瑶母子身上,太子妃的心里头就很不得劲儿。
心里头不得劲儿的太子妃便在胡佩瑶重新归座后笑着同温皇后道:“母后,儿臣差点儿忘了同您道喜呢,东宫不光胡妹妹有喜了,梅良娣也已经有喜了。再过几天才满三月,儿臣迫不及待的想同母后分享这份喜悦了。”
刹那间,上至温皇后下至东宫诸位娘子都把目光落在了已经起身的梅蕊身上。
梅蕊穿了一身石榴裙,穿戴上中规中矩的,有端庄的太子妃,艳丽的胡良娣跟年轻的许,周二位新人在,梅蕊照旧是那个不显眼的。
苏沁藏在宽大袖子之下的手已然握成了妒恨的拳头:“果然,果然梅蕊是有身孕了。她没有身孕的时候太子妃能护着她,我就不信她有了身孕以后太子妃还能跟过去似的待她。没有了太子妃的暗中关照,光有太子的宠爱我就不信梅蕊能一直得意下去!”
坐在苏沁旁边的刘瑞英心里头同样不舒服:“梅蕊这个病秧子都有喜了,我呢?她没有孩子傍身都能让太子粘着她,她有了孩子岂不是多了一个固宠的筹码?不行,必须得想办法让梅蕊不能顺利的把孩子生下来。”
李秋水更是心有戚戚焉:“若不是我不能侍寝了,殿下怎会总去梅蕊那里?若殿下去的少,梅蕊这个病秧子怎可能有身孕呢?最好让她生个丫头片子,我到要看看她若也生个女儿,就她这身板子往后还能不能再生?若她没有个儿子傍身,人老珠黄后她兴许还不如我过的舒坦,再不济我有两个女儿啊。”
梅蕊掐准了太子妃会亲自把她有孕的消息公之于众的,故而她才选择在身孕未满三月的中秋节走出落梅居。
温皇后其实早就知道梅蕊有身孕了,她更清楚太子妃在这个时候分享喜悦的真正目的。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温皇后笑看向起身朝她行福礼的梅蕊,“梅良娣侍奉太子的年头可不短了,为皇家开枝散叶虽然迟了些,许是天意如此。”
梅蕊谦声道:“妾蒲柳之姿有幸侍奉殿下,是妾的荣幸。妾多年不曾有所出,甚为惭愧。承蒙娘娘恩泽庇佑,殿下不弃,太子妃关照,妾才走到今天。”
温皇后朝梅蕊招招手:“到本宫身边来。”
温皇后跟梅蕊之间的渊源太子妃等人都知道,故而温皇后格外抬举梅蕊一二,旁人心里头就算不得劲儿也不会多想。
当初梅良娣去相国寺求子意外的救下了温皇后的母亲温老太君,温皇后因此多抬举梅蕊一些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梅蕊没有因为被皇后抬举,从而跋扈起来,低调如常,对太子妃更是恭敬依旧,不说旁人就是太子妃冲梅蕊的知趣都会善待她。
当然太子妃对梅蕊所谓的善可不单是因为梅蕊不张扬,敬重她这个主母,根源还是梅家隔三岔五送来的黄白之物。
梅蕊缓缓走到了温皇后的凤座前,温皇后伸手摸了一下梅蕊还不是很明显的肚子,又捏了捏她的手:“好好养胎,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啊。”
“妾会的。”梅蕊缓缓抬头同温皇后四目相对,她便读懂了温皇后藏在眼神里没法当面演说的温情。
梅蕊知道温皇后对她,对她腹中胎儿的那份在意是由心而发的。
旋即,温皇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放梅蕊归座。
温皇后朝太子妃投去欣慰赞许的目光:“东宫子嗣昌茂都是太子妃的功劳,由太子妃照顾胡,梅二位良娣的身孕本宫完全放心。太子妃若忙不过来,刘良媛跟许昭训也可帮着分忧,她们两个都是聪明的孩子,太后看好的自然不会错。”
“母后所言甚是,刘妹妹跟许妹妹都能儿臣分忧。”太子妃暗恨皇后公然抬举刘,许二人,但她面上不得不谦然恭顺。
经历过波折后刘瑞英明显沉稳多了,她真心不想在这个时候被皇后娘娘抬举啊。
初来乍到的许婵娟同样清楚她跟刘良媛被皇后娘娘给架起来了,甚至做好了被太子妃穿小鞋的准备。
同样初来乍到的周奉仪竟有些妒忌,妒忌许氏被皇后娘娘抬举:“都是从太后娘娘宫里出来的,我的位份不如许婵娟,皇后娘娘也只看到了她。我若有许婵娟的好颜色,还有桂枝姑姑那样一个厉害的干娘,我何至于屈居人下呢?”
第244章 请托
踏进东宫锦华阁的那一刻太子妃原本端庄得体的笑颜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白露一边帮太子妃卸下入宫觐见时佩戴的沉甸甸头面,一边小心翼翼的劝慰:“太子妃莫要多心,皇后娘娘抬举刘,许二位娘子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兴许娘娘是心疼您太辛苦,故而才想有人为您分忧呢。”
白薇从旁附和:“白露姐姐所言甚是啊,皇后娘娘定是心疼您的。您既要照顾小皇孙,大郡主,还得打理庶务,着实辛苦呢,东宫可不比王府那会儿啊。。”
太子妃轻轻抚了抚额,而后阴沉沉的开口:“皇后娘娘没有你们以为的那般好心,天底下做婆婆的没有几个乐见儿媳妇日子太顺心的,帝王家更是不例外。从前太后在的时候她老人家明里暗里没少给皇后使绊子,如今太后不在了,皇后娘娘头顶去了一尊大佛,她可不就想着要磋磨我嘛。”
事关皇后,白露跟白薇自然不敢搭话,只能默默听着,而且还得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缓了口气太子妃才继续道:“皇后娘娘不光抬举刘,许二人,她也在捧胡佩瑶呢,她是生怕我会对胡佩瑶肚子里的那块肉下手。我还真没有多大兴趣,胡佩瑶那块肉就算掉了,她不是还有大郎嘛。我宁可大郎有个好歹,至于胡佩瑶肚子里那块肉存在与否都威胁不了我的三郎。皇后娘娘关照胡佩瑶跟梅蕊的肚子,不光是怕我生别的心思,她更是给我的肩膀上加担子。东宫那些没有身孕的,或者不如胡,梅二人得宠却还有野心的,她们安能不生事端呢?”
白露微微叹息:“那到也是,不管是胡娘子还是梅娘子有个好歹,纵然跟太子妃没关系,作为主母您都难辞其咎。”
白薇:“从现在咱们就多多盯着各处的动静。奴婢觉得胡娘子那儿到还安全,梅娘子那可就未必了,毕竟梅娘子如今很得宠,还有了身孕。”
众人回到东宫后皇后的赏赐随后就到了。
照旧梅蕊得到的赏赐明面上中规中矩的,温皇后的情谊都藏在了外人不可能窥见的地方。
“梅娘子,这百年人参跟血燕都是娘娘库里的宝贝呢,娘娘也就舍得给娘子您了。”内侍张和那好听的话说起来就跟不要钱似的,把梅蕊捧的高高的。
皇后娘娘看重的人,他们这些在娘娘身边服侍的自然要小心翼翼的捧着。
梅蕊吩咐海棠准备一个大红丰:“辛苦张公公跑这一趟了,我也没有什么好给的,就给公公几个买茶钱。回头还请公公替我捎信给皇后娘娘。”
梅蕊亲自把早就写好的信笺双手朝张和递了过去:“有劳公公了。”
“能替娘子效劳奴婢荣幸之至。”张和郑重的把梅蕊递来的信笺接过,小心翼翼踹在怀里。
温皇后本以为梅蕊会让张和给自己捎话,没想到竟然会是一封信笺。
梅蕊把信写在了印有牡丹花神的花间里,她的字娟秀清雅,配上好看的花间,瞧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梅蕊在信中除了表达对温皇后特别关照的感念外,主要还是请温皇后帮忙寻一个经验丰富,而且绝对可靠的婆子来为她孕期以及产后的护理。
红药懂医是不假,但她没有生育经验,更没有照顾过孕产妇,她在这方面经验不足。
梅蕊不求宋嘉佑或者是梅松寒,是因为她想让温皇后能亲自参与到对她腹中胎儿的关照上,如此孩子将来呱呱坠地了温皇后才能对这个孩子有感情啊。
原本温皇后同宋嘉佑就没有血缘,好歹宋嘉佑当初还在宫里住了几年,纵然没有直接养在温皇后膝下,时常见面多少有些感情的。至于几个孙辈,没有血缘关系加上见的少能有感情才怪。
温皇后对皇长孙也好嫡出的三皇孙也罢,她的慈爱和怜惜不过是流于表面的,从未走心。
梅蕊希望自己的孩子从肚子里温皇后就能实实在在的去关照他,她也会对自己亲自参与关照的孩子的到来多几分期待。
谁不会格外的偏爱包含了自己期待降生的孩子呢?父母如此,祖父母亦如是。
将来她的儿子若想夺嫡的话,有温皇后的支持便是如虎添翼。
梅蕊到是不担心自己身边有了温皇后的人,从而影响了她跟梅松寒的预先筹谋。她预感自己一定能生个小郎君,果真是个女儿要进行掉包计的话,她也有法子应付。
温皇后看过梅蕊的亲笔信后便吩咐侍女兰蔻:“回一趟温家,请母亲帮忙寻个妥帖的婆子设法送入东宫给梅娘子使,要做的隐蔽一些,太张扬的话反而会害了梅娘子跟我的小皇孙。”
第245章 宫女
温皇后的话音才落,皇帝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梓潼说的小皇孙是胡氏肚子里那个吗?”皇帝没让人通报,他自然听到了适才温皇后同兰蔻交代的,因为隔了帘幕重重到也没听全,就听到了小皇孙三个字。
温皇后朝皇帝屈膝行礼后,这才道:“妾说的是梅氏肚子里的,妾也是才知道原来侍奉太子六年的梅氏有喜了。那孩子的临盆期刚好跟妾的生辰是同月呢,这小皇孙也算跟妾有缘分。”
对于皇帝而言太子的宠妾有了喜到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然若妾肚子里怀的是长孙皇帝或许会上心一些。
就因为胡佩瑶生了皇长孙,加上胡佩瑶的父亲生前官位不低,她的哥哥们也都在朝为官了,故而皇帝才对她印象深一些。
尽管皇帝知道梅蕊是太子的心尖宠,而且对方跟温皇后也有些渊源,但不足以让皇帝多在意这个人就是了。
梅蕊有身孕皇帝听了也就如风过无痕,可温皇后说那孩子可能同她的生辰相近,就算给皇后点儿面子他也会稍微在意那么一些:“没想到这孩子跟梓潼到是有缘分呢,若梓潼喜欢,到时候可以抱来宫里抚养。”
温皇后等的就是皇帝这句话呢,她当然不甘心就只当个太后,他们温家就富贵个两三代了,若她将来能扶持一个皇帝或者说储君,那他们温家至少还能多富贵几代。
“陛下体贴妾,妾欢喜,只是若妾把梅氏辛苦生的孩子抱来抚养,且不说她舍不舍得,就是太子妃和旁人也会多想的,除非梅氏生的是个小女郎。”温皇后很清楚她若直接应下,反而会遭皇帝猜忌。
温皇后不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但她却是最懂皇帝,同时也最让他放心,安心的那一个。
皇帝的目光从温皇后那张脂粉难遮岁月留痕的面庞上逡巡而过,然后自顾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才又开口:“等梅氏临盆以后再说吧,自从欢颜出宫以后朕瞧着梓潼明显比过去落寞多了。咱们这把岁数了身边没有孩子承欢,确实寂寞啊。自母后离开后,朕总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挖走了一块儿,经常没抓没烙的。”
“陛下,母后在天有灵若知道您因为四年他而忧思过甚,她老人家也不能安生啊。”温皇后接过侍女递来的香茶亲自奉到皇帝手里。
正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是皇帝丧母后度过的第一个中秋,纵然有满朝文武,皇亲国戚朝他三百九叩,山呼万岁却也没法填补皇帝因为失去母亲所造成遗憾,还有创伤。
皇帝正因为心心念念自己已经作古的母亲苗太后,故而中秋夜宴取消了,大朝会结束他便独自去了苗太后生前所居的安庆殿。
皇帝在安庆殿盘桓了个把时辰,他这才离开安庆殿来到了温皇后这里。
喝了口茶,皇帝便同已经落座的温皇后商议:“朕适才在母后的安庆殿坐了会儿,朕瞧着桂枝,桂香他们这些伺候母后多年的老人很是亲切。朕不忍他们在宫里终老,等母后周年祭过了便许他们出宫。桂枝跟桂香是母后的心腹,伺候母后也尽心,就封他们为县君。至于柴胡,石湖两个内侍就赏赐他们田庄美宅跟一笔养老钱。梓潼意下如何?”
温皇后忙柔声应答:“陛下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安庆殿其余人除留几个看守殿宇的外,旁人若想出宫就给他们安家费放他们出去。陛下,既如此比如多给些恩典,不光安庆殿的宫女,其余各处的也选一批合适的出宫可好?”
每年宫里隔几年便会招录一批新的宫女,内侍,自然也会陆续放出一些宫女出宫。
皇帝为了向天下证明出自己不好色,不奢侈,隔几年放一批适龄的宫女出去让她们嫁人。
宫里到底多少宫女,皇帝自己都未必清楚,更何况是外人了。
当年太宗皇帝表达自己效法太祖皇帝不好色,节俭的好作风对外说自己宫里的宫女也就三百来人,太祖在位时宫女不足三百。
太祖皇帝那是真节俭,宫里的确宫人不足三百。太宗皇帝嘴里说宫里就三百多宫人,等他一死,即位的新皇帝真宗直接放出去一千多宫女出宫,他这算是结结实实打了自己老爹太宗皇帝的脸啊。
今上因为雄风不够,加上登基初年内忧外患,故而没有心思大肆收宫女充盈后宫。
南北议和,国库开始充盈后后宫的年轻面孔才多起来。
虽说宫女入宫其中一个作用就是供皇帝受用的,宫女们都只能穿裙子,预备随时伺候皇帝。
这个制度等于把皇帝跟管不住自己的畜生是同类了。
皇帝再好色,他也不可能享用所有宫女,所以大部分入宫的宫女都不过是做工,还有给华丽的宫廷充当装饰品而已。
锦上添花,锦上添花,皇宫若是一漂亮的锦缎,豆蔻年华的宫女不过是锦缎上点缀罢了。
温皇后虽然不问朝政,她也知道国库不算太充盈,既然皇帝先提放归安庆殿的宫女,她便想着多放出去一些。
多放一些宫女出去既节省了一笔开支,同时宫里也少了几颗无处安放的寂寞芳魂。
皇帝对温皇后的提议略加思索便同意了:“待母后周年祭后连同安庆殿总管放二百宫女出宫,具体事宜梓潼看着办就是。”
(卡剧情了,稍微过度一下下。)
第246章 胡椒
过了中秋后接连下了几场雨,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雨过天晴后凉意又深了。
宋嘉佑没让人通报直接大步流星的走进了落梅居,一打帘子进来就瞧见梅蕊正在那抱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饼吃,吃的满头大汗就算了,还眼泪汪汪的。
胡椒是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后引入中原的,中原跟西域开始通商后胡商便把本地种植的胡椒不远千里带来中土贩卖。
因为中原本土不宜种植胡椒,故而胡椒一直都是稀罕物,用的起的都是权贵跟宫廷。来中原卖胡椒的多是波斯商人,而波斯通往中原的西域一代都被北蛮控制在手里,所以波斯商人很难通过陆路口岸进入中原地带。
所以大燕一朝胡椒也就比隋唐时更加的稀缺和金贵了。
少了胡椒这想吃口辣味只能从姜或者茱萸里寻了,跟胡椒比起来很是差强人意。
“里头放了多少胡椒粉啊这是?”宋嘉佑看到梅蕊的泪汪汪便心疼的很。
海棠忙小心翼翼道:“殿下快劝劝娘子少用些辣物,红药姐姐根本劝不住啊,这辣的吃多了可是要上火的。”
梅蕊狠狠瞪了一眼告状的海棠姑娘,又吃了口辣乎乎的汤饼,这才道:“殿下快别听海棠嚷嚷,这汤饼里没有多少胡椒的,再说了也不是我要吃辣,是咱们的孩儿想吃。”
宋嘉佑瞧着汤饼碗里的胡椒忍不住皱眉:“我也饿了,剩下的我吃,咱们的孩儿怎忍心饿着自己的爹爹啊。”
说着宋嘉佑直接把碗筷拿到自己身前,梅蕊还真不好当着侍女们的面儿跟太子殿下争一口吃的,她委屈的瘪嘴。
海棠忙哄她:“娘子若还饿的话就吃块儿点心,厨房才做的糯米糕,里头还加了乌梅跟杏干儿呢,娘子不是最爱吃酸的么。山楂丸可不能再吃了,吃几口还成,红药姐姐说山楂吃多了对有身孕的人不好。”
梅蕊委屈道:“我这会儿不想吃酸的了,我就想吃口辣乎乎的东西,你们一个个都拦着我。”
前阵子梅蕊喜欢吃酸口的,青涩的小橘子,晒干了以后的杏干儿,还有乌梅,山楂也好吃,但不能多吃山楂,山楂活血,不适合孕妇。
这几天梅蕊就不怎么贪酸的了,就想吃一口辣乎乎的,眼看东宫大厨房的胡椒粉都来落梅居了。
宋嘉佑把剩下的汤饼吃完的时候也已经辣的两眼泪汪汪了。
宋嘉佑见梅蕊先是特别爱吃酸,如今又如此爱吃辣,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父亲的他仍旧有些无措。
生怕梅蕊这样吃会吃出好歹,于是宋嘉佑就把红药唤来询问:“你家娘子这口味变得这般怪,会不会是她的身体哪儿出了毛病?”
红药从容道:“殿下您这是关心则乱了,女子有了身孕后口味就是跟平常不大一样。梅娘子除了吃东西任性些,再无其他反应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奴婢听说胡娘子当初怀长孙殿下的时候吐了的昏天黑地的。”
宋嘉佑稍微一回忆便有了印象:“当初胡氏怀大郎那头几个月的确很能折腾。胡氏的身体多康健啊,折腾折腾不打紧,梅儿的身子骨本就虚弱,最好能一直稳稳地。”
这几天苏沁的胃口不大好,她也想吃一口胡椒,于是就打发人去大厨房要点儿胡椒。
很快去厨房要胡椒的小宫女峨眉就空着手回来了:“娘子,大厨房的胡椒都紧着落梅居跟长春轩用了,厨房那边的管事姑姑说得明天才能采买来胡椒。”
“胡娘子也就罢了,梅娘子娘家不是家财万贯,什么好的都能供应给她嘛,怎也从大厨房里弄胡椒了?莫不是梅大官人口袋里头没铜板给他的好妹妹买胡椒了?”苏沁话里话外都充满了嘲讽。
若胡椒没有流向落梅居的话,苏沁未必如此大动肝火,她想吃一口胡椒,可偏僻胡椒得紧着长春轩跟落梅居先用,她就是不得劲儿。
苏沁也知道胡椒是稀罕物,不是有钱就能买的着的。
这几天苏沁之所以胃口不佳,根源是因为她盼着能来开封做官的叔父虽升迁,但却升迁到了千里之外的岭南担任广州知府兼广东路经略安抚使。
苏大人从五品知州升迁为三品安抚使,升了不止一级呢,可岭南那跟蛮荒之地也没有什么区别,来开封当个六品京官儿都比在岭南当三品大员强。
更让苏沁上火的还有呢,她那跟继子私通的长姐苏锦竟然趁着看守自己的仆妇打盹儿的机会跑出了祠堂。
苏沁宁可长姐被孙家给沉塘,她也不愿意看到苏锦逃之夭夭。
此刻宋嘉佑也正在同梅蕊提起苏沁叔父晋升一事:“原本我寻思着让苏全担任青州知府,没想到广东路安抚使陈元要回家为母守制,朝廷便把苏全派去了广州。苏全若能在地方历练一番也好,他本身能力平平,靠着检举当地弊政调来京城任职,加上他跟东宫的特殊关系,对他未必是好事。”
对于梅蕊而言只要苏大人不回开封就好:“苏大人去了岭南,往后苏良媛可不缺荔枝吃了。殿下想吃荔枝酒也就有了去处。”
第247章 故意
原先梅蕊很少吃夜宵的,自打有了身孕后隔三岔五的要夜宵吃。
落梅居小厨房的厨娘们轮流值夜,防备着梅娘子晚上要吃的。
宋嘉佑也已经习惯了梅蕊近来开始吃夜宵,才躺下没多会儿梅蕊便觉得饥肠辘辘要吃的,被她一闹宋嘉佑也觉得肚子里似乎有点儿空。
“不许吃辣乎乎的东西了,咱们让厨房做肉丝面,用牛肉丝儿做。”宋嘉佑小心翼翼的哄着又要吃辣味夜宵的小女人。
大燕朝跟前朝一样重视农耕,能顶三个劳动力的耕牛更是不能随便杀,无辜杀耕牛一旦被官府知道了是要被抓的。
这牛除了耕地外还能驾车呢或者干脆给人当坐骑,中原缺马,故而驴车,牛车反而比马车里坐的不单是平头百姓,可能是官儿爷或者哪家的掌柜的。
宋嘉佑知道梅蕊挑嘴,故而设法弄了新鲜的牛肉放在小厨房里,一部分用掉,还有的则做成肉脯,肉干儿。
虽然梅蕊还想吃辣乎乎的东西,不过她还是努力克制住了,她知道吃喝上若是一味的任性当时是痛快了,事后是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能吃下面前的一碗面,但梅蕊还是只吃了一大半:“吃不下了,剩下的由殿下效劳了。”
也就只有梅蕊敢把自己吃剩下的推给太子殿下了,她开始这么做的时候并不确定对方真的不嫌弃,她正因为知道旁人不会如此,她才有此有试。
确定宋嘉佑不介意吃她剩下的膳食,梅蕊在不能跟宋嘉佑行鱼水之欢的日子里总想让他吃自己动过食物,从而增进俩人的感情。
宋嘉佑也的确不介意吃梅蕊剩下的食物,他也觉得这样能让俩人感情更好,毕竟类似的事他是在太子妃这个正妻那儿都不曾体验过的。
“真的够了?可别一会儿躺下又要吃的,折腾几回我就该上朝了。”宋嘉佑殷切的望着正拿斯帕擦拭嘴角的小女人。
梅蕊对上男人明澈深邃的星眸柔声道:“已经吃好了,就算再饿也要克制啊。殿下可还记得李良媛怀三郡主那会儿太子妃对她用过的手段?”
宋嘉佑的脸色微微一沉:“自然记得,李氏食量大是因为太子妃从中作梗,梅儿放心,类似的事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的。”
梅蕊:“不过那件事也给了我一个警示,女子在孕期若在吃喝上不克制,不经常走动,孩子养的太大,身体虚弱,生产会分外的艰难。我的身子骨不如旁人,若我生产时发生了——”
“休要胡言!”宋嘉佑生怕梅蕊说出不吉利的话,忙不迭用手堵住她的唇。
梅蕊可不是嘴上说说要吃喝上克制,勤加走动,次日待用了早删梅蕊便让海棠陪着自己在落梅居里外来回的走动。
走累后梅蕊坐在院中竹椅上歇息,蔷薇走了过来:“娘子,昨晚膳时苏娘子去厨房要胡椒,没要到,她发了一通脾气,对您更是出言不逊。”
海棠一听苏沁因为没有要到胡椒就在背后诋毁自家主子,气的她顿时粉拳紧握,怒目圆睁:“大厨房的胡椒又不都来了咱们落梅居,苏娘子怎能只针对咱们娘子呢?”
梅蕊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区区小事,不值得去计较。蔷薇,吩咐秋红轩的耳目仔细盯着苏沁,我觉得她在知晓我有了身孕后不仅仅只是在背后说几句酸话。”
蔷薇忙点头:“娘子放心吧,都仔细盯着呢。”
梅蕊:“你办事我自是放心的。”
自从梅蕊有身孕的好消息不再是秘密了,落梅居上下当差当的比从前更有劲儿了。他们的主子梅娘子不光得宠,而且赏罚分明,跟着她吃好穿好已经是求而不得的好福气了,如今主子有喜了,往后的日子肯定越发的有盼头啊。
原先梅娘子没有身孕的时候落梅居上下其实比她本人还着急呢,他们这些人都清楚主子若光靠太子殿下的宠爱是不行的,还得有子嗣傍身。
红颜易老,色衰爱驰。
多咱回了房海棠这才迷惑不解的问:“娘子,您想要胡椒直接让大官人从宫外讨还就是了,就因为您多吃了大厨房几口胡椒就遭苏娘子记恨,您何苦受这委屈呢?”
梅蕊淡然一笑,她的手缓缓落在略微游戏凸起的小腹上:“不都说酸儿辣女嘛,若她们都知道我喜吃辣乎乎的东西,她们晚上谁的还安稳一些。”
海棠眨巴眨巴乌溜溜的眼睛:“娘子是故意要吃辣物的?”
梅蕊摇头:“我的确想吃,便将计就计好了,酸儿辣女未必保准的。我在木家庄的时候曾见过一个铁匠娘子。铁匠娘子头三个生的都是女儿,到第四个了她肚子尖尖,而且特别喜食酸,左邻右舍跟她自己都笃信这回怀的肯定是个小子。孩子呱呱坠地仍旧是个女儿,一心求子的铁匠对她彻底死了心,故而拿了家里积蓄纳了一房小妾。”
海棠替铁匠娘子鸣不平:“一个庄子里的铁匠怎还纳妾呢?养得活吗?铁匠娘子后来如何了?”
梅蕊幽幽道:“铁匠娘子后来又怀上了,好歹生了个儿子,可惜她却难产死掉了。铁匠就把纳的妾给扶正了,那几个孩子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日子可想而知。老农今年多打几斗米都想纳一房妾,更何况有手艺的铁匠了?”
第248章 不想
海棠虽然觉得她家娘子说的老农今年多打了几斗粮便想纳妾有些夸张,但她却愿意相信她家娘子说的。
在海棠姐姐心里她家梅娘子是有见识有学问的,要不太子殿下也不会同她家娘子商讨那些了不得的大事啊。
海棠幽幽一叹:“这世道对女子真是不公啊,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对妻子一心一意不肯纳妾的?”
话一出口海棠的眼睛顿时一亮:“先大帅就是对先夫人一心一意的啊。听修竹姐说有些将军在外征战都要带姬妾,军队里还有专门豢养的歌舞伎供将军们消遣呢。先大帅的帐下从无歌舞伎出入,而且大帅也不许手下的将军们征战期间行乐。”
提起木大帅来海棠那是一脸的崇拜,敬仰。
梅蕊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上翘:“爹爹的确是个重情重义,若母亲不曾为他生下儿子,爹爹不可能不纳妾的,就算他不想纳妾,周围人也会撺掇的,世道如此。从我懂事起祖母便教我莫要把心全交付给另外一个人,哪怕是自己的手足也要为自己留些余地。海棠,我虽希望你跟茉莉嫁人,但我不强求的,你们若不嫁一直跟着我,我有吃的,你们俩就饿不着。”
“我就知道娘子对我最好了,我才不要嫁人呢,就想一直陪着娘子,还有小皇孙。”说着海棠便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梅蕊的肚子。
暮秋的开封热闹如常,唯一不同的就是道路两边的草木开始枯萎。
一片片泛黄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的舞蹈,似一只只黄蝶翩翩。
梅家大宅最近来了一位身材高大,脸上有一块大大的蓝色胎记的年轻男子,男子虽然剑眉星目的,但脸上的那块胎记怪吓人的。听说这位脸上有胎记的年轻官人是梅大官人的远房表弟,来汴京探亲访友的。
因为这位官人脸上的胎记吓人,故而后宅那些豆蔻年华的婢女们都不敢靠近。
这位小官人不光脸上的胎记吓人,食量还大,一顿饭顶他们梅大官人两顿呢。这位官人脾气也不咋好,吃饭还挑剔,难伺候的很。
“浩峰兄,你何时才带我去东宫见梅儿,若你不肯带我去见她,我就夜探东宫。”木霄汉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挂着几许匪气。
木霄汉来开封有几天了,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妹妹,可梅松寒不许他贸贸然的夜闯东宫。
面对木霄汉的急躁梅松寒不慌不忙的安抚着:“三将军稍安勿躁。下月初养父梅老大夫就来开封,重九日梅儿便有理由离开东宫回梅家探望自己名义上的叔父,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了。三将军的轻功夜闯东宫不是不行,可东宫戒备森严啊稍有不慎就会节外生枝。梅儿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您可别害她担心啊。”
木霄汉的脸色仍旧不甚好看:“当初你没有拦着梅儿走这步棋,若她有个好歹,到了那边我看你如何跟我爹爹交代?”
“三将军,但凡我能拦下梅儿我怎舍得让她去给宋嘉佑为妾呢?梅儿什么脾气三将军比在下更清楚才是,我对梅儿的那份情意更是苍天可鉴。”梅松寒不怪木霄汉埋怨他,事后他也无数次埋怨自己没能拦下梅蕊走那一步。
木霄汉瞧着梅松寒的委屈跟不甘他冷哼一声:“少说你对梅儿如何如何,我恶心。”
木霄汉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梅松寒,他觉得这人心眼儿多,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还有就是这人文邹邹的,而木霄汉是个纯粹的武人。
能跟他木霄汉尿一壶里的都是直来直去,大块吃肉,大碗儿喝酒,生气了就拍桌子,高兴了就能咧开嘴大笑的。
家中变故虽然让木霄汉变得沉稳了不少,但骨子里的天性是不可能彻底改变的。
多咱木霄汉离开书房,清风一边收拾桌上的茶具,一边小心翼翼道:“大官人,您不是没有法子安排木三将军跟梅娘子见面的,他住在咱们家里隔三岔五的来找您的茬儿,你何苦受这委屈呢?”
梅松寒意味深长的一笑:“若是把他的耐性磨没了,他早早走了,不是很好吗?”
“您不希望他跟梅娘子见面啊?”清风疑惑不解的问。
梅松寒反问:“他们兄妹见面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梅儿见了亲哥哥,她还会全心全意的依赖我这个假哥哥吗?”
第249章 一起
梅松寒虽然对木霄汉很是恭敬,但他骨子里是有些瞧不上这位只会舞刀弄枪的木三将军的。
梅松寒佩服的人除了已经故去的木大帅外,便是文武双全的少帅木凌霄,可惜木少帅十年前新婚不久便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连个后都没能留下来。
被誉为武圣的关二爷只会读《春秋》,然而木大帅不光熟读《六韬》《鬼谷子》《孙子兵法》等兵书战策,儒家经典里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他也都略通一二的。
梅蕊可不知道她的三哥已经在开封了,眼看就要九月了,天儿一天凉似一天了,原本梅蕊就怕冷,如今怀了身子她也就更加注意保暖了。
去锦华阁请安的时候,看到梅蕊披上了白狐裘外裳胡佩瑶一撇嘴:“梅妹妹真是越发的娇贵了,这么早就穿上狐裘,你也不嫌把自己捂出白毛汗?”
在胡佩瑶挖苦完了梅蕊后,李秋水又好死不死的上前凑趣:“梅姐姐侍奉殿下六年多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可不就格外的娇贵嘛。”
苏沁撇撇嘴,她目光不善的从梅蕊跟胡佩瑶肚子上扫过:“胡姐姐的身孕要比梅姐姐的早一些,我怎瞧着梅姐姐的肚子要更凸显一些呢?我可是生过的,生产方面比梅姐姐这个初次有身孕的更有经验。有了身孕后若吃太多,自己养胖了不说,肚子里的孩子太大的话,生的时候不光可能遭大罪,更可怕的还会一尸两命呢。”
李秋水再次出言附和:“也就是自家姐妹苏妹妹才这般好心提醒,当初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没想到吃的太多,自己身段圆润了不说,肚子里的孩子还大了,若非菩萨包邮我可能没有机会坐在这里跟姐妹们闲话家常了。”
不管是苏沁还是李秋水她们提醒梅蕊少吃,别把孩子养太大并不是是单纯的关怀,而是借机说几句不吉利的话刺激一下初次有身孕的她罢了。
在她们看来梅蕊侍奉太子六年多才有身孕,她自然格外的小心翼翼,孕期心思太重,太紧张的话很可能导致小产,甚至孩子出生后也会有问题。
梅蕊从发现自己有身孕后就瞒着众人,小心翼翼的蹲在落梅居熬到三个月上下胎彻底稳了,天才稍微凉一些她就穿上狐裘,她这一切的举动看在旁人眼里就是过分紧张的表现啊。
梅蕊明明比胡佩瑶晚怀孕,可她的肚子确实瞧着更大,在旁人看来就是孕期饮食不截至的结果。
面对,苏,李二人的所谓善意提醒,梅蕊宛然一笑:“两位妹妹这般在意我啊,我还以为你们二位不希望我顺遂平安的把孩子生下呢?”
李秋水故作委屈的看向面色云淡风轻的梅蕊:“梅姐姐怎会这般误会我跟苏妹妹呢?”
胡佩瑶不屑的哼了一声:“有没有误会,天知地知,心知。”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妃仪态万方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太子妃坐下后下意识的在胡,梅二人略微凸起的肚子上瞥了一眼:“梅妹妹是初次有身孕,饮食起居上若有不懂的多跟有过生养经历的姐妹们讨教,或者直接来同我念叨也一样。胡妹妹生养过了,有些话我就不格外叮嘱了。”
分别“关心”了两位孕妇后,太子妃和煦的目光落在了苏沁身上:“二郎马上就周岁了,殿下同我商议二郎三郎的生日差不离,故而两个人就一起办,这样也热闹一些。若苏妹妹不愿意的话,我再替妹妹同太子殿下商议。毕竟二郎一辈子就一个周岁,确实不能马虎。”
让两个孩子一起办周岁根本不是宋嘉佑子一开始的意思,而是太子妃主动提议的。她的说辞有理有据的,想到国库的确不宽裕,宫里明年太后周年祭后都要放归一批宫女了,他们东宫也要做出力行节俭的表率不是么?
两兄弟的生辰若差的太大,不适合放一起办,可两兄弟的生日差了不到一个月啊。生日不能延后,那就让三郎的生日提前几天办,跟二哥一起也热闹。
宋嘉佑竟然就被太子妃把思想工作给做通了,答应两个孩子的周岁宴一起办。
东宫三个小皇孙龙椅上那位也就只在意年长的大郎宋景泰,至于生母是宫女的二郎跟虽嫡出,但身体天生羸弱的三郎皇帝压根儿就没怎么在意。
中秋那日温皇后说陛下想着三郎,不过是抬举太子妃的场面话罢了。
皇帝再不在意这俩小皇孙,周岁宴也会有赏赐,谁又敢说陛下不重视呢?
第250章 看透
苏沁还期待在儿子的周岁宴上出一下风头,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子妃竟然连一个名正言顺出风头的机会都不给。
“太子妃真是可恶!若两位皇孙一起办周岁宴,谁还会多看我多看我家二郎啊?我们母子不过就是她高琼的陪衬罢了。太子殿下真是好绝情啊,我不得宠我认了,可我的二郎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他怎对二郎如此狠心呢?一辈子可就一次周岁宴啊!”苏沁满肚子的怨恨无处发泄。
此刻苏沁不光不敢发泄满肚子的怨恨,她更得让太子妃看到她很乐意才行:“两位皇孙一起办周岁宴是妾跟二郎的荣幸,只是二郎庶出,妾只怕委屈了三殿下。”
梅蕊抢在太子妃前面开口答对苏沁:“不知苏妹妹是觉得委屈了三皇孙殿下呢还是委屈了二皇孙殿下?”
心思被戳破苏沁有一刹那的窘迫,不过瞬间后就恢复如常:“若他日梅姐姐同胡姐姐一起为孩儿过周岁,梅姐姐是不是会觉得委屈呢?”
胡佩瑶的柳眉一挑,漂亮的杏眼恶狠狠的瞪向挑拨是非的苏沁:“苏妹妹不搅风搅雨就会肉疼是吗?”
太子妃是时的开了口:“若苏妹妹觉得两个孩子一起办周岁委屈了二郎,但说无妨,你我都是姐妹。”
“两位皇孙一起办周岁再好不过,妾跟二郎便能跟着太子妃和三皇孙殿下开开眼,见见世面了。”苏沁的心呢比吃了黄莲还苦,但不得不强颜欢笑。
太子妃欣然一笑:“我就知道妹妹最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二郎也是个懂事可人疼的。”
回到秋红轩苏沁的脸色这才一点点的由晴变阴,她坐在自己房间的软榻上用力撕扯着自己亲手绣的斯帕,与此同时她却不曾停止考量:“太子殿下对我对二郎何其残忍啊!好端端的太子妃怎会想到让两个孩子一起办周岁宴了?真的是为了单纯让我们母子当陪衬吗?我看未必,兴许是有人故意利用此事来加深我同太子妃之间的裂痕,故意把我们母子当枪使呢。”
苏沁越朝深里琢磨,她就越发认为自己猜测的是对的,她把已经扯坏的斯帕狠狠丢在地上,然后起身走到了梳妆镜前。
回到落梅居,海棠这才把憋了一路的疑惑吐了出来:“娘子,太子妃此举莫非就是为了打压苏娘子跟二殿下吗?”
梅蕊欣然一笑:“我们的海棠姐姐越发的聪慧了,都要成太子妃肚子里的虫儿了。”
海棠对于自家主子的夸赞一点也不稀罕:“要做虫奴婢也只做娘子肚子里的。奴婢不明白太子妃何苦如此呢?莫非殿下就没瞧出太子妃的居心叵测吗?”
梅蕊凉凉一笑:“太子妃已经信了三郎身子骨不好是被二郎夺了汽运,她怎可能让苏沁母子的日子过的太舒坦呢。至于太子殿下,他原本对苏沁母子就不甚在意,我隔三岔五的说几句,他就越发冷了苏沁母子。宫里才放出消息明年要放归一批宫人,陛下跟皇后娘娘为了节省开支用度都要放一批宫女出宫了,东宫怎好大张旗鼓的给两位皇孙办周岁宴呢?”
海棠微微感叹:“这里头的弯弯绕可真多啊,得亏娘子您聪颖,殿下偏爱您,要不的话指不定就被谁给算计了。”
梅蕊淡然一笑:“她们在算计我,我何尝不也是在算计她们呢?就算是自己的枕边人,我不照样一直算计着嘛。若当初爹爹能会算计一些,兴许就不会落个家破人亡了。”
“娘子快别提先大帅了,免得伤怀,您不顾自己还得顾小皇孙呢。”海棠帮梅蕊把头上的钗环卸了大半,只留了一对羊脂玉钗点缀在青云髻之上。
回到长春轩后胡佩瑶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同身边侍奉的沉香嘀咕:“梅蕊的身孕比我晚一些,最近她的肚子我瞧着确实比我的大一些。”
沉香不以为意道:“兴许真的是梅娘子饮食上不节制,又不怎走动,故而才圆润了一些。当初李娘子怀三郡主时有了小厨房,吃喝上随意了很多,故而才养胖了。”
胡佩瑶却不完全认同沉香说的:“梅蕊可不是李秋水那个蠢货,当初李秋水之所以吃喝上不节制,是因为太子妃对她用了手段。”
(最近每个章都写的有点少,是因为卡了,还有就是私事。之前说的我暗恋四年多的男生如何如何,最近他突然表示要接触一下试试,我要试一试的,就算不成也不遗憾的,就是怕他愿意他父母未必愿意,烦躁的很,失眠,心慌中。不过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认真写,争取早点写完。)
第251章 没能
重阳前夕,东宫里多了两个专门负责照料两位有孕娘子的仆妇,被安排去长春轩的是孙氏,安排到落梅居的仆妇姓黄,名唤月娘。
梅蕊待黄氏同自己见礼毕,她微微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约莫四十岁上下,梳着简单的妇人头,身材修长,皮肤白里略微泛红的妇人一番。
“黄氏,你既被安排来落梅居当差,就该守好我这里的规矩。我速来都赏罚分明,而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你若敢包藏祸心,我不光不会饶过你,你的家小也要被你带累。若你当差当的好,我这个主子吃肉,你就能跟着喝一口热乎乎的肉汤。”梅蕊虽知道面前的黄月娘其实是温皇后通过温家送来东宫的,是靠得住的,但她还是要亲自给对方立一下规矩才行。
哪怕跟温皇后,以及整个温家悄悄结盟,但梅蕊也不是完全信得过他们的。她同宋嘉佑耳鬓厮磨多年,而且自己正在孕育他的骨血,但梅蕊不曾完全的信任过他,更何况是交集并不深的温皇后,以及她背后的温家?
温家若想要延续富贵,再扶持一位王朝储君,她可选择的人可不仅仅只有梅蕊肚子里那尚不知男女的孩儿。
黄月娘不卑不亢的回应亲自给她立规矩的梅蕊:“奴会守好梅娘子这里的规矩的。”
梅蕊微微颔首:“海棠,看赏。”
海棠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丰塞给黄月娘:“这是我们娘子赏赐的见面礼,若往后你差事当的好,赏赐多着呢。”
一旁的茉莉紧跟着附和:“东宫里也就我们家娘子出手赏赐最为阔绰,当然落梅居的人犯了错,我们家娘子也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黄月娘来之前就已经对落梅居里的情况了解个七七八八了,她知道梅娘子有钱,她没想到梅娘子赏赐起下人来如此的豪爽。
红丰里一把金瓜子,还有两个小小金元宝,黄月娘也不是头一次领赏赐了,却是头一次遇到如此阔绰的主子。
原本宋嘉佑是想去梅蕊那用晚膳的,因着三郎,还有三郡主都着了凉,他就先去颖心堂看了女儿,然后才去锦华阁,晚膳也就在锦华阁同太子妃一道用了。
因着三郎的情况不如三郡主稳定乐观,用罢了晚膳宋嘉佑便没有着急走,而是等小家伙睡了才离开。
尽管三郎不是宋嘉佑千呼万唤来到人世间的嫡子,但他既然来了,而且还天生身体羸弱,宋嘉佑对这个儿子难免多了几分耐心。这份耐心里不光有他的慈父之心,更有人皆有之的恻隐之心。
太子妃透过房门的缝隙窥见宋嘉佑坐在三郎的床边温柔慈爱的凝视着床上小小的人儿,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太子殿下对我早无男女之情又如何呢?只要有柔嘉跟三郎在,谁也休想撼动我如今在东宫,将来在中宫的地位!”太子妃整理好 了情绪,她这才从容的推开房门。
瞧着儿子已经睡熟了,太子妃温声同宋嘉佑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明日您还得上朝呢,妾伺候您早些安寝。”
宋嘉佑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亲自提着一盏小巧琉璃宫灯的太子妃:“太子妃照顾三郎已然很辛苦了,我就不留在锦华阁劳烦琼娘了,明日我再来探望三郎。”
言罢,宋嘉佑便不肯再多看太子妃一眼,而是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门口侍立着的乔木赶忙提灯跟上。
此刻,锦华阁的西厢周奉仪正穿着一袭液曳地长裙安静的等着,才出浴的她皮肤上的水珠都还未曾散尽,长发松散的盘着,瞧着怎不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呢?
就在周氏坐在那不知想到什么粉面含羞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脸蛋儿圆圆的侍女。
“娘子,太子妃让您回,太子殿下不肯留宿。”
刹那间,周氏原本温在火炉上的心直接坠入冰窟里。
她本以为自己今晚能借太子妃的提携再次得到太子殿下的宠幸,只要能再次得幸,就算要当太子妃的棋子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只要自己能单独侍奉太子殿下,用自己的温柔小意笼络住殿下的心,何愁没有出头之日呢?
“娘子,隔壁的周娘子耷拉着脸回来了。”侍女悄声对已经躺下的许婵娟禀报道。
许氏对着纹路华美的帐顶翻了个白眼,慢吐莺声:“周娘子应该很失望吧,太子妃如此精心安排之下她都未能侍寝,真是不中庸啊。”
周氏今晚去了哪儿,做了什么自是没有瞒过跟她同住在翠云轩的许婵娟。
许婵娟见结果果不出所料,她便带着一抹鄙夷的浅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早早歇下的梅蕊可不知道太子妃利用三郎的病把宋嘉佑缠住,再推出她早就笼络好的棋子周氏侍寝。
第252章 蝎子
今晚值夜的是百合,眼看已经后半夜了,她下意识的揉了一下困的发黏的眼皮。
梅娘子早就睡熟了,困的紧的百合努力的跟瞌睡虫做着顽强斗争。
百合很清楚若她真的睡着了,万一自家娘子突然醒了要什么,或者起夜呢?如今可不比过去啊,娘子肚子里揣着小皇孙呢,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必须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头当差才行。
就在百合准备起身悄悄走动走动好让自己稍微精神精神时,珍珠帐内原本睡熟的梅蕊却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在这万籁俱寂的夜半时任何声音都容易被无线放大。
“娘子,您是梦魇了吗?”百合也就是刹那的愣怔,随即她便飞奔到梅蕊的床前,她只当自家娘子是梦魇了。
就在百合伸手撩开帐子准备安抚她以为被梦魇到的娘子时,帐子已经被梅蕊掀开,与此同时她嘴里还在说着:“百合,去叫红药来,我疼疼。”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声音的海棠,茉莉等人来不及穿好衣裳便冲了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海棠,红药随后。
此刻梅蕊已经下到床下,她正在那粗鲁的扯自己贴身的里衣,她的手臂跟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早就布满豆大的汗珠。
“红药,蝎子,蝎子蛰了我。”尽管疼痛的肝胆欲裂,梅蕊还是瞧见了已经朝自己奔来的红药。
听到蝎子蛰我四个字不光海棠她们吓了一跳,向来沉稳冷静的红药脸色顿时变了。
一开始红药也当是梅娘子梦魇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被蝎子蛰了。
红药忙吩咐身后的薄荷:“去拿我的药箱来。”
这个时候梅蕊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她扯的差不多了,房间里多了几盏灯后那莹白如雪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了几处醒目的痕迹,那是被蝎子蛰后留下的。
红药在仔细看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后,她的脸色开始一点点下沉,而这个时候百合,茉莉等侍女已经开始从梅蕊适才睡过的床铺上找寻蝎子的下落。
海棠找来衣裳帮梅蕊穿好。
红药从薄荷提来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紫色的小瓷瓶,从里头拿出了一粒小药丸给梅蕊服下,随后她开始给梅蕊用针。
梅蕊被海棠扶着坐在了平常小憩的那张贵妃榻上,红药开始仔细为她用针。
“娘子,您疼就叫出来吧,可别憋着啊。”海棠眼睛红红,带着哭腔道。
梅蕊努力的克制着钻心的疼痛,她一字一顿的吩咐海棠:“去请殿下来,还有吩咐胡杨,黎芦等把落梅居彻底的搜查一边,就是一耗子窟窿也不能放过。”
“奴婢这就去。”海棠努力忍者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多希望自己能替娘子受罪啊。
红药看梅蕊经历着彻骨的疼痛,她仍旧思路清晰,她便试探着问:“娘子是怀疑落梅居里头突然跑出蝎子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梅蕊一字一顿道:“八成是人为,落梅居可能又出了叛徒。红药,你告诉蝎子是不是有毒?我肚子里的孩子能保的住吗?”
红药没有瞒着梅蕊:“蛰娘子的蝎子的确有毒,娘子宽心,奴婢已经给您用了师父佩的解毒丸。奴婢已经封住了娘子身上大部分的穴位,防止毒继续蔓延,等解毒丸起了效用也就没事了,就是这疼痛娘子得承受,若不是您有身孕的话,奴婢给您用上安神的药丸,彻底睡下了也就感受不到疼了。”
梅蕊适才虽睡熟了,曾经的经历让导致她睡眠速来很浅,稍微有些不对劲她就能立马警醒过来,更何况是被蝎子蛰呢。
还是木家庄木梦梅的时候她着实太顽皮,曾瞒着祖母偷偷跟庄子里年岁仿佛的少年们一起去野外抓蝎子。蝎子可入药,庄上的少年们抓蝎子是为了拿去镇上的药铺换钱补贴家用,一只蝎子按照个头大小定价不等,最小的也能换一个铜板呢。小梦梅跟着去抓蝎子,她可不是为了换铜板,就是单纯的好奇抓蝎子是否有趣而已。
抱着满足好奇心跟着去抓蝎子的梦梅被蝎子结结实实蛰了,疼的她差点儿晕厥过去,带她出来的少年们也被吓的不轻啊。
木老夫人可没有因为小孙女被蝎子蛰了就不计较她偷跑出去抓蝎子,老夫人能培养出精忠报国的儿子木鹏举来,可见她绝非寻常的乡下老妪。
确定梦梅已经无恙后,木老夫人便罚狠狠罚了她,好让她记住教训,从此以后不再瞒着家里偷跑出去。时隔多年,已经脱胎换骨的木梦梅仍旧记忆犹新。正因如此她才能根据钻心的疼痛确定自己是被蝎子蛰,而不是因为别的缘故。
宋嘉佑才就寝没多会儿,他没有留在太子妃的锦华阁,却也没去别处,而是宿在了前头的书房里。
“殿下,不好了,梅娘子被蝎子蛰了落梅居的蔷薇姑娘请您过去瞧瞧呢。”苏木的声音还未完全落地,宋嘉佑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
“梅儿被蝎子蛰了?”宋嘉佑顾不上穿外衣跟鞋子就要往外冲去。
苏木忙提着太子殿下的鞋跟外袍紧随其后:“殿下,您这样会着凉的,梅娘子已经被蝎子蛰了,您跑去也无济于事,若把您自己害病了梅娘子担心不是么?”
宋嘉佑根本听不进去苏木的絮叨,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奔去落梅居,他只有亲眼瞧着梅蕊无恙才能安心。
夜凉如水,淡月寒影,宋嘉佑疯跑向落梅居,期间他的双脚被尖锐的石子刺了几回,已经冒雪跑了,他却毫无知觉。
第252章 蝎子2
宋嘉佑奔来的时候红药已经在梅蕊身上插了多跟长短不一的金针,努力忍者刺骨疼痛的梅蕊双眉早就皱成一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在明亮的烛火下闪闪发光。
整个落梅居上下早已经灯火通明,海棠正带着胡杨,黎芦等人到处搜查,任何角落都不敢放过。
“梅儿——”宋嘉佑看到梅蕊痛不欲生样子,他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罪,同时他也埋怨自己今晚怎就没有宿在落梅居。
若他在落梅居留宿的话兴许蝎子蛰上的人就不一定是梅蕊了。
尽管被彻骨的疼痛折磨的几经崩溃,但梅蕊还是艰难的朝匆匆而来的宋嘉佑故作坚强的笑了笑:“殿下——”
顷刻间那颤抖动的纤纤眼睫毛上便挂上了如珠清泪。
当梅蕊瞥见宋嘉佑赤着双足,身上也不曾披一件外袍时,钻心的疼痛在一刹那有所缓解:“殿下若着凉了,便是妾的罪过了。”
“不会着凉的。”宋嘉佑坐在梅蕊身边的藤椅上,他紧紧抓握住梅蕊那因为身体的疼痛而不停颤抖的手,满眼心疼的望着面色苍白的小女人。
“红药,你家娘子的情况如何?”宋嘉佑语声幽幽的问。
红药赶忙小心翼翼的禀报:“殿下安心,娘子服了解毒药丸,配合用针,体内的毒自会解。为了娘子肚子里的小皇孙安然无恙,娘子值得靠自己度过被蝎子蛰过的疼痛,不能随意用药。”
听到梅蕊肚子里的孩子保得住宋嘉佑微微松了口气,可想到梅蕊不能用药,只得靠耐受力来挺过疼痛,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随后赶来的苏木忙把拿来的外袍帮太子披上:“殿下,奴婢帮您把靴子穿好,若殿下着凉了梅娘子担心,旁人也会因此非议梅娘子啊。”
宋嘉佑木然的把自己的脚轻轻抬起,任由苏木帮忙穿靴子。
苏木瞧着自家主子脚底板上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痕,他轻轻嘶了一声,然后继续帮着穿靴子。
等苏木伺候着把靴子穿好,宋嘉佑这才冷声吩咐:“落梅居里几位掌事的宫女,内侍是怎样当差的?一等宫女,内侍各罚三十族杖,罚月例半年,其余宫女,内侍各罚月例仨月。”
已经把全部金针给梅蕊用上的红药手微微颤了一下,她作为落梅居一等宫女自然也在受罚之列。
望着宋嘉佑那张冷若冰霜,略带杀气的脸,梅蕊一字一顿,语带凄然道:“殿下,这一切绝非意外,八成是人为。有人想要了妾跟孩子的命呢,往后殿下还是别来了,梅儿宁可自家彻底失宠,落梅居变成长门宫也不愿自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有个不测。”
“我不会放过伤害你跟孩子的真凶,哪怕那人是太子妃也不行。”宋嘉佑的面色冷凝到让人胆寒,那双深邃的眸里盛满了杀意。
冷静下来以后宋嘉佑也猜测落梅居里突然冒出了毒蝎子绝不可能是个意外,梅蕊的谨慎他是知道的,再谨慎的人也逃不过躲在暗处的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啊。
“红药姐姐,蛰伤娘子的蝎子找到了,已经死了。”薄荷大着胆子把她们适才经过一番仔细的寻找后找到的蝎子递来给红药过目。
红药接过薄荷递来的蝎子认真仔细的端详起来,通过看蝎子的体型,颜色跟钳子便能判断出这只蝎子大概的品种。
在仔细端详了一番手里这只早就死掉的蝎子,红药这才恭敬从容的开口:“殿下,这只毒蝎子是来自暑地已西,靠近吐蕃一代的。此物有剧毒,入药的话能治疗因为风寒湿导致的身体疼痛。因为产地偏僻,而且数量还少,故而一般的药铺根本就买不着。奴婢曾跟着梅老大夫走访过开封不少药铺,见过的大部分蝎子都是产自咱们中原的。”
宋嘉佑自然相信红药对这只蝎子来处的判断:“如此说来的确是有人要利用这只毒蝎子害梅儿跟孩子啊,红药,本宫暂时不罚你,你跟黄月娘务必照顾还梅娘子跟她的胎。不管她们母子谁有个好歹,本宫都会罚你个二罪归一。”
少顷,负责到处搜查的内侍胡杨脚步匆忙的到了宋嘉佑面前:“殿下,在梅娘子小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小洞。”
他们这帮人几乎把落梅居翻过来了,唯有在隔壁小书房里发现了一块墙砖松动,稍微一碰那墙砖就被搬开了,露出了一个可供一只小猫或小狗出入的洞。
这面墙的隔壁便是梅蕊的卧房。
第254章 房顶
梅蕊所居的卧房里暂未发现墙砖被移动过,因而不能由此认定蛰伤梅蕊的那只毒蝎子就跟小书房里那个洞有关,可也不能说就真的无关。
确定落梅居各处唯有小书房的内有所异样后,宋嘉佑微锁剑眉,他面色凝重的问:“平常都是谁负责小书房的洒扫?”
海棠战战兢兢的回答:“回殿下,平常小书房是奴婢几个负责,娘子喜净,故而隔几天小书房里里外外都会被仔细洒扫一番,往往这种杂活儿就是奴婢们监督者旁的小宫女来做。”
海棠她们可是一等宫女啊,有些活儿她们会做,有些活儿她们只需要监督着旁人做即可。
得知海棠等心腹宫女不一定完全参与对小书房的洒扫上,宋嘉佑的面色越发凝重了:“最近但凡接触过小书房的全都站到院中,苏木,你给本宫一一审讯。”
虽说梅蕊的卧房暂时没有发现能让蝎子进入的破绽,但宋嘉佑还是想在小书房的破绽上仔细的挖一挖。
能出入梅蕊卧房的也就只有海棠等几个一等宫女,她们虽都是梅蕊的心腹,但也不能保证她们里头不可能出现叛徒。
宋嘉佑要求最近但凡接触过小书房的人都要被审讯,不光指那些负责洒扫小书房的小宫女,小内侍,也包括海棠等这些一等宫人。
红药得看着梅蕊身上的金针,而且她平常也不负责照料梅蕊的起居,主要是她的健康,她不会接触小书房。她每次来梅蕊的卧房从未单独过。
相对而言红药是比海棠等人更没有作案动机的。若红药想害梅蕊的话无需兴师动众的弄一只毒蝎子蛰她,会解毒制毒的红药有的是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梅蕊重则一命呜呼,轻者中毒小产
许是疼的麻木了,或者是服用的解毒丸跟红药给用的金针起了点儿作用,梅蕊觉得疼痛感不似适才那般强烈了。
适才红药同宋嘉佑说了蝎子的品种跟出处,哪怕承受着距离的疼痛,梅蕊还是听进了心里头。这期间她一边同疼痛做斗争,一边在思量毒蝎子如何进了自己芙蓉帐。
待除了红药外再无旁人了,梅蕊才虚弱的开口:“殿下,查一查东宫几位娘子是否有来自暑地的亲朋故旧。”
宋嘉佑眸光一寒:“是该查一查。”
就在这个时候房顶的瓦片微微动了一下,旁人都没有反应,但有习武基础的宋嘉佑却听到了,习武之人耳力分外灵敏一些。
哪怕宋嘉佑的武习的不够精,他也比一般人要警觉甚多。
宋嘉佑下意识的想去摸腰间佩剑,结果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自己匆忙而至,身上只披了外袍跟单薄的里衣。
“梅儿,若我所料不错,此刻屋顶上的君子是你的三哥木霄汉。”宋嘉佑的语气风平浪静的,他的语声虽然不大,但他确信房顶上的人能听到。
宋嘉佑也是才知道梅松寒家里那位脸上有蓝色胎记的年轻人并非梅家远房亲戚,而是略微仪容后的木霄汉。
木霄汉突然来开封,而且在梅家盘桓数日这不得不让宋嘉佑对此有所猜测,他猜测木霄汉是为了见妹妹,只是他不明白梅松寒为何不安排他们兄妹早些相见。
如果木霄汉此行的目的不为兄妹久别重逢,他何必在梅家盘桓数日呢?
有些事是经不起推敲的,特别是像宋嘉佑这种长了七窍玲珑心的。
宋嘉佑正想抽空告诉梅蕊她的三哥此刻就住在梅家。
正因为清楚木霄汉一直在梅家盘桓,故而当听到房顶上的细微动向时宋嘉佑本能的想到了木霄汉。
如若不然,以宋嘉佑的秉性他怎允许夜探东宫之人能继续安安稳稳的趴在房顶上呢?
虽然宋嘉佑没有惊动东宫侍卫,但他却满心不悦,竟然让人摸进东宫来,可见东宫的防卫并不牢靠。
此刻趴在屋顶红色琉璃瓦上的的确是木霄汉,他趴在这里老半天了,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想要飞下去跟正在遭罪的妹妹团聚的冲动。他要等,等到妹妹身边再无旁人了,自己再下去见她。
只是木霄汉没想到这位年轻储君竟然如此敏锐跟警觉,在确定宋嘉佑无恶意后,木霄汉才继续牢牢地贴在琉璃瓦上静待时机。
第255章 松花
当梅蕊听到三哥木霄汉就在屋顶上的刹那,她的心猛的被什么给用力扯了一下,以至于让她暂时忽略了蝎子蛰伤所导致的刺骨疼痛。
“殿下怎知我三哥在房顶上?”短暂的情绪化后梅蕊便恢复了理智。
宋嘉佑一边拿斯帕帮梅蕊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徐徐道:“你三哥其实盘桓梅宅已经有一阵子了,我猜他是知晓了你有孕,故而想来看看你跟他暂未谋面的小外甥。梅松寒似乎并不打算安排你们兄妹团聚啊,适才我听到房顶上的动静便猜是木三将军。”
正因为来人出现在落梅居的房顶上,故而宋嘉佑才笃定对方夜探东宫不为行凶只为情。
得知三哥早就来开封了,这阵子一直都盘桓在梅松寒家中时,梅蕊下意识道:“三哥既然早已来开封,兄长他为何不送信给我?纵然不能跟三哥见面,让我知道我们兄妹相聚几道墙也是好的。”
梅蕊迫切的想要跟屋顶上的三哥相见,但她还是努力的克制着自己起伏的情绪,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一晌的。退一万步说纵然不能跟三哥久别相见,他们兄妹能近距离的共处过也是一种慰藉啊。
自从木家家破人亡,梅蕊从未奢望过跟三哥有朝一日能相聚,当时她甚至都不敢想散哥,牛二叔他们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自从得知三哥还在,自己不是这沧桑人世间的孤勇者后,梅蕊觉得她目前所做的一切,她的委身为妾,步步算计都是值得的。
纵然梅蕊跟宋嘉佑的说话声很微小,但趴在房顶上的木霄汉却听的清楚。宋嘉佑这个普通的习武之人都能耳力不凡,更何况木霄汉这种从小习武的。
木霄汉的面色一点点凝重起来,星眸里射出两道寒光来:“林皓峰,你竟然存心阻挠我跟梅儿见面,你究竟意欲何为?若不是你还有用,我定要杀了你。”
木霄汉就是个直脾气,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愚弄了。
此刻,苏木还在那依次对伺候梅蕊的所有侍女进行审讯,始终都一无所获。
就在苏木为不能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务安安发愁的时候,突然有个脸蛋儿圆圆的小宫女怯怯的走到了面前:“苏公公,昨天我看到香园姐姐趁着百合姐姐如厕,茉莉姐姐逗小Lin尼玛奴的功夫偷溜进了娘子的房间,不过她很快就出来了,故而百合姐姐回来也没发现她。”
被唤作香园宫女顿时叫嚷起来:“苏公公,奴婢没有。就因为奴婢没有借钱给松花使,她便记恨上了奴婢。她平常怎么挤兑我就算了,冤枉我偷溜进娘子的卧房,奴婢坚决不认。”
这香园跟松花逗是二等侍女,而且还是二等侍女里不怎起眼的,她们没有机会近身伺候主子,不过偶尔也能被主子看到。
苏木把脸一沉:“香园,你叫嚷个甚?惊扰了殿下跟娘子你能担待的起吗?”
被苏木这么一训松花忙不的把头耷拉下去,双手紧紧抓着裙带,她努力的掩饰着眼中无法消泯的慌张跟忐忑。
“松花,你说你瞧见香园昨日曾溜进娘子的房间,什么时辰?香园说的可是真的,你因为对方不肯借给你钱使,你便对她生了怨恨?”苏木让人把灯稍微朝松花那边挨了挨,他借明亮的灯光好把松花的模样看个清楚,仔细。
面对苏公公的问询松花仍旧语声怯怯的回答:“香园偷溜进娘子房间的时候大概是四巳时二刻,那会儿娘子正由海棠姐姐,薄荷姐姐陪着去花园散步赏菊。百合姐姐负责看屋子,茉莉姐姐便去逗小狸奴。至于胡杨跟黎芦两位公公也逗在忙自己的差事。奴婢的确同香园有矛盾,若不然奴婢也不可能特意盯着她。”
虽然松花仍有些怯怯的,但她的回答却是条理清晰,口齿伶俐。
苏木听到松花说是刻意盯着香园的,他便步步追问:“你同香园还有旁的矛盾?若查出你是在诬陷香园,到时候你是被打被杀那可逗是你的命数,怨不得旁人,别怪杂家不曾事先提醒你。”
第257章 见面
苏木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松花不自觉的微微瑟缩了一下。
虽然苏木只是个内侍,他可是太子身边的心腹内侍,追随太子多年,他的身上或多或少的也就染上了一层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冷傲与威严。
松花吞了下口水,这才又战战兢兢的开口:“苏公公,我绝对没有冤枉香园。我跟她的矛盾年深日久了,我俩——”
松花跟香园是同乡,不过不是一起进宫的,松花要比香园早两年进入掖庭,香园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混的不错了,得知俩人是同乡后,松花对初来乍到的香园诸多关照。
后来松花跟香园一同选入东宫当差,开始的时候松花是有机会去锦华阁当差的,鸟随鸾凤飞腾远,去太子妃那当差对于他们这些宫女而言无非是最好的选择。
松花悄悄使了钱贿赂分派宫人的内侍,几乎用掉了她大部分的积蓄,本以为十拿九稳了,没想到事与愿违,属于她的名额被顶替了,顶替她的人正是平常关系最为要好的香园。
松花私下里打探才知道香园不光拿钱贿赂了安排差事的管事,而且还同管事编排了与之有竞争关系的松花。
松花原本模样就不如香园,而且也不如香园嘴甜,会来事儿,结果可想而知。之所以香园没有能去到锦华阁,而是跟松花一起被分派到了当时瞧着不算是热灶的落梅居,是因为太子妃为了做力行节俭的表率,故而裁掉了四个宫女的名额,其中就包括香园。
香园被从新分派到了落梅居,她跟松花成了这里的二等宫女。
香园只当松花压根儿不清楚她曾在背后搞的小动作,松花很难咽下这口气,但她却也无可奈何,她跟香园还有另外的一名宫女丁香被分到一个房间。
这一年多来松花对香园若即若离的,之前跟她借钱不过是想以借的名义把自己曾经投入在香园身上的善意给收回来。
香园已经觉察出松花对她的不善,故而当松花开口借钱时香园果断拒绝。
内敛的松花并未让香园看出她对她的敌意来,直到松花公然揭发香园昨日曾趁百合如厕,主子房里暂无人看守的空挡溜了进去,香园这才恍然大悟。
香园溜进梅蕊房间的时辰的确是百合恰好去如厕,而旁人各有所顾,从而导致梅蕊的房内出现了短暂的无人看守。
而就在五天前负责洒扫小书房的刚好是香园。
苏木觉得小书房出现的那个墙洞或许就是欲盖弥彰的,梅娘子房里出现的那只蝎子跟小书房里的洞无关。
于是香园被关起来由苏木亲自审讯,另外还有两名瞧着孔武有力的内侍站立两厢,他们一人手里拎了一条马鞭,只要香园不肯乖乖招供,任一条鞭子打在身上都会令这细皮嫩肉瞬间皮开肉绽。
不知不觉已到后半夜,夜风凉意刺骨,向前在黑色天幕上的星罗棋布亦是璀璨依旧。
以倒挂金钩之势贴在屋顶上的木霄汉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院子里的火把陆续熄灭。
落梅居逐渐的归于平静,宋嘉佑想要给梅蕊跟木霄汉一个久别相聚的机会。
尽管蝎子蛰的疼痛感还不曾消失,但梅蕊已经顾不上那彻骨的疼痛了,她满心都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冒险夜探东宫的三哥。
木霄汉透过后窗跳入梅蕊的房里。
“梅儿,三哥真没用,不能护着你,害你委身为妾。”木霄汉说这些的时候压根儿不曾在意守在外面的当朝太子。
昏黄的灯光下,梅蕊那张苍白的脸,因为疼痛而紧张的柳叶眉令木霄汉瞧上一眼便已心如刀割,不知不觉这七尺壮汉已然湿了眼眶。
如果可以他多想直接把妹妹给带走啊。
与此同时,梅蕊也正借那星星灯火仔细端详阔别多年的三哥。
“三哥,咱们都要好好珍重。我不苦,能跟殿下夫妻一场,梅儿幸甚至在。”梅蕊努力的忍者不让眼泪掉下,那一抹晶莹挂在纤纤羽睫上,于那暗弱灯光映照下真是好不可怜。
此刻,守在外面的宋嘉佑听到梅蕊同自己的兄长说于自己夫妻一场,她幸甚至在时,他的心猛的荡了一下,眸光里尽是情深无尽意。
第257章 杀死
听到梅蕊说她对太子的情深木霄汉心里瞬间五味杂陈,他瓮声瓮气道:“梅儿,咱爹为保他们宋氏江山不得善终,你怎可以对太子动心呢?”
梅蕊知道守在外面的宋嘉佑能听到他们兄妹的对话,哪怕把语声放的在低他也能,正因如此适才她才故意说能于殿下结为夫妻,幸甚至在一类的情话。
若是有的选,她怎肯委身为妾呢?
昔日的木梦梅曾一身傲骨,是她亲手把那个一身傲骨的木梦梅一点一点杀死,而后借尸还魂在了能屈能伸,忍辱负重的梅蕊身上。
为了不让三哥担心,梅蕊只得伸手在木霄汉的手心里写字:“三哥,慎言。”
木霄汉虽然有些粗糙,但也不是个棒槌啊,适才他不过是终于见到妹妹了太过激动,想到妹妹才被蝎子蛰了,他觉得是太子没有保护好妹妹,故而难免有些过于情绪化了。
当梅蕊在其手心里写下慎言二字,还有妹妹指尖那熟悉的凉意让木霄汉崩溃的理智迅速的回笼。
理智回笼后的木霄汉想到自己适才的口没遮拦,禁不住吓了一身冷汗,他到不怕外面那位的,可是妹妹还在这里呢,妹妹肚子里还有他的小外甥呢。
“梅儿,我——”木霄汉的嘴唇蠕动了许久,愣是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梅蕊懂得三哥的心思,她柔声慢语道:“三哥,殿下待我甚好。殿下是除了爹娘,祖母跟哥哥们外待梅儿最好的人。梅儿相信殿下他日荣登九五自会为爹爹平反昭雪,还咱们木家一个清白。三哥,咱们木家就剩下你我这两条血脉了,你好冲动,切莫胡来。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的,他日爹爹被平反昭雪了,咱们木家的门庭谁来光耀?”
木霄汉忙应许妹妹:“梅儿放心吧,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你大侄儿长得虎头虎脑可爱的紧,没想到你三嫂又有了,临走时才发现的,兴许又是个大胖小子。”
提起还在凤鸣山等着自己的妻儿,木霄汉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梅蕊听到周迎春生育不满一年就又有身孕了,她高兴是高兴,不过还是提醒道:“三哥,女子若有孕太频繁的话对身体不好,若母亲不是生育频繁的话,她不至于早早的离开你我。迎春姐姐可是陪你到老的至亲至爱啊,她若没有个好身体,如何陪你到老呢?”
木夫人的英年早逝固然跟长子木凌霄的沙场战死有关,但根本原因还是早年频繁生育导致亏了身体,故而身子骨一直不大好。
木霄汉把妹妹的叮嘱一一记下:“梅儿,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三嫂跟你侄儿的。林皓峰我瞧着不是个妥帖的,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子。”
想到妹妹只能依靠心机深沉的太子,以及同样心有七窍的梅松寒,木霄汉除了愁楚外还有满心的担忧。
他记忆里的妹妹还是那活泼天真,无拘无束的小梦梅,而今他面对是沉稳内敛,隐忍不发的梅蕊。
他的妹妹不光换了身份,更是换了心肠,这一切都怪奸臣王桂跟宫里龙椅上那位。
木霄汉也就待了两柱香的功夫他便不得不怀着满心对妹妹的不舍,依恋还有担忧调场而去。临走时他把带来的小包袱留给了妹妹,里头是孩子的衣裳,都是周迎春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当确定三哥已经离开东宫,暂时规避的刺骨疼痛仿佛被卸掉了枷锁,顷刻间排山倒海而至。
梅蕊抱着三哥留下的小包袱哭的不能自已,她的眼泪不光是身体上的疼痛所致,更是心痛。
宋嘉佑默默陪在梅蕊身边,他的拳头始终捏的紧紧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个一朝储君竟也不过如此,保护不了心爱的女人,又如何力挽狂澜呢?
这一宿对于梅蕊跟宋嘉佑而言过的分外漫长,同样觉得漫长的还有秋红轩的苏沁。
虽然秋红轩的灯火一早就熄了,但苏沁却在黑暗里辗转反侧了一宿。
第258章 天亮
尽管担忧梅蕊的身体,但宋嘉佑还是如期出东宫去上早朝。
昨晚先经历了身体上彻骨疼痛的折磨,接着是跟三哥的久别重逢,如此一番折腾梅蕊早已经身心俱疲了,纵然身体仍旧疼痛未消,她还是疲惫的入了梦境。
今日本是诸位娘子至锦华阁向太子妃请安的日子,一早红药亲自走了一趟锦华阁。
太子妃听到梅蕊昨晚被蝎子蛰伤了,她惊讶异常:“好好的怎还被蝎子蛰伤了呢?你家娘子而今如何了?你们是如何当差的啊,梅妹妹好不容易怀上,你们这些做奴婢的不好生伺候,竟还让主子遭如此大罪,岂有此理!”
“太子妃教训的是,是奴婢们没有服侍好主子,奴婢们该死。”红药跪在那不卑不亢的承受着太子妃煞有介事的发威。
红药很清楚太子妃并不甚在意梅娘子的身体,说句不吉利的若梅娘子因为蝎子蛰伤而流产了,或许还能让太子妃松口气也收不定。
太子妃的威风抖够了,她这才放红药离开,随即吩咐白薇:“去我库里挑点儿补品送去落梅居。见到梅良媛就说既殿下已经责罚了落梅居那帮不称职的奴婢们,我便不好再罚。若想要撤换掉这些不好好当差的,尽管同我说。”
略一斟酌太子妃才又吩咐道:“接下来半月梅良媛的请安免了,让她好生修养。”
“太子妃的话奴婢都记下了,奴婢会一字不漏的转达给梅娘子的。”白薇等太子妃再无别的吩咐了,她这才转身告退。
太子妃微微揉了一下太阳穴同身边的白鹭嘀咕:“昨晚落梅居闹那么大的动静,我这做主母的竟然一无所觉,看来殿下是故意不让我知道啊。”
白鹭审慎道:“太子妃不曾被惊动未必都是殿下的意思,兴许梅娘子也——”
旋即,胡佩瑶等人陆续到了锦华阁。
除了梅蕊外其余人均已到齐后太子妃这才从屏风之后款步而出。
待众人问安毕,太子妃这才缓缓开口:“梅良媛昨晚被蝎子蛰伤,故而今日未能来锦华阁同姐妹们一道聚聚。此事也给你我提了醒儿,保不齐在照顾不到的角落就突然冒出个蝎子,蜈蚣什么的呢。梅良媛的事妹妹们也别当只是个意外,应当谨慎对待才是。”
一听梅蕊被蝎子蛰伤了李秋水的窃喜已然按捺不住:“不知道梅姐姐肚子里的小皇孙如何了?”
李秋水等于把旁人最想知道的给问了出来,她们才不关心梅蕊被蝎子蛰伤如何了,她们只想知道梅蕊肚子里那块肉可曾去掉。
苏沁下意识的捏紧了藏在宽大云袖里的拳头。
须臾沉默后,上首传来太子妃欣慰的语声:“好在有惊无险,梅良媛肚子里的小皇孙安然无恙。梅妹妹需要安静修养,若让我知晓谁趁机生事,扰了梅良媛修养,我必不轻饶。”
太子妃越是在众人面前体现出对梅蕊的关怀备至,反而越让梅蕊遭来妒忌,类似的手段当初在李秋水怀二郡主柔慧时太子妃就曾用过。
那个时候还在王府,后宅相对简单,虽说跟前朝几位储君比起来当今东宫不算花团锦簇,可跟昔日安静的王府比起来而今还是要更加热闹一些。
回到长春轩,书香忍不住同胡佩瑶嘀咕:“同样都是怀孩子,奴婢觉得太子妃更在意梅娘子,殿下亦如是。”
胡佩瑶下颌微扬:“你当被太子妃在意是好事呢?咱们这位主母啊也就只有这几样手段,她不嫌用腻,我都瞧着腻了。不过太子妃的提醒咱们可不能当回事,回头仔细把我就寝的卧房等处仔细翻找一番。”
待书香退下后,胡佩瑶同帮她卸掉头冠的沉香道:“按理说东宫不可能出现蝎子,蜈蚣之类的,特别是在梅蕊那,梅蕊的谨慎我多少了解一些。俗话说百密一疏,我猜梅蕊遭此一劫八成是被人给暗算了。书香是个沉不住气的,故而我适才没有同她多言。沉香,我最倚重的还是你,借此机会你需再帮我仔细整顿整顿长春轩。”
“娘子放心吧,奴婢知晓该如何做。”沉香小心翼翼的帮胡佩瑶把缀满珠宝的冠子卸下,而后仔细收起。
虽只是去锦华阁给太子妃问个安,胡佩瑶都会盛装打扮,她不光要艳压群芳,她更是要艳压花王。
苏沁回到秋红轩就把自己关在了卧房里,她在得知梅蕊肚子里的小皇孙安然无恙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儿瞬间卸了。
苏沁撕撕的扯着刻了梅蕊生辰八字的那个布偶人,双眸射出两道让人胆寒的阴毒:“他梅蕊的运气怎这般好呢?那样的毒蝎子竟然也不曾动摇她肚子里那块肉。她不是个病秧子么,病秧子怀胎怎会稳固,莫非她的病弱也是装的?”
第259章 刀剑
苏沁确定自己的情绪归于平稳后,她这才把心腹侍女青萍唤了进来。
等在外面的青萍听到自家娘子唤,她即刻推门进去听候差遣:“娘子,您有什么要吩咐奴婢去做的?”
苏沁语气平静道:“去悄悄打探一下落梅居的动静,不光是梅娘子的身体状况,还有旁的,切记要做的隐秘些,切莫节外生枝。”
作为苏沁的心腹侍女青萍自然知道自家娘子嘴里说的旁的为何:“娘子稍候,奴婢这就悄悄出去打探消息。”
与此同时,梅宅里木霄汉正跟梅松寒大打出手,木霄汉用的圆月弯刀,削铁如泥,梅松寒则使一把青铜宝剑,俩人你来我往,不妨多让。
木霄汉对梅松寒每一次出招都是下了重手的,想到这厮明明有法子促成他跟梦梅兄妹团聚,可他偏偏一拖再拖,木霄汉恨不得一刀把这表里不一的伪君子给劈死。
亲眼见到妹妹在东宫如何步步惊心,木霄汉更是心疼的不能自已。比起怨梅松寒故意阻挠他们兄妹相聚,木霄汉更恨他不能阻止梅蕊委身帝王家。
纵然木霄汉知道妹妹执意要嫁给宋嘉佑的个中算计,他仍旧不希望妹妹以身涉险,不希望妹妹成天活在算计里。
想到他一身傲骨的妹妹如今只能委身为妾,以色侍人,木霄汉觉得连呼吸都在隐隐作痛。
起初梅松寒尽量让着木霄汉的,瞧着木霄汉出手狠辣,招招要人命,梅松寒也就不继续躲闪退让了,而是拿出了真本事来应付木霄汉。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数个回和了,俩人未分胜负。
木霄汉没想到梅松寒瞧着文弱,功夫如此了得,同样梅松寒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瞧着还有些愣头青的木三将军武功如此出神入化。虽然木霄汉没有使出木家枪法,但他却能把刀舞的如此出神入化,可见这些年木霄汉真的在武艺上下了苦功夫。
刀锋凛凛,剑气如霜,被刀锋跟剑气包围其中的二人闪转腾挪,互不相让。
过了几十招后梅松寒对木霄汉的能耐有了大概的了解,倘若木霄汉用的是木家枪的话,他根本就不是其对手。虽然木霄汉刀也用的得心应手,却不是他的强项。
木大帅当年一根长枪横扫南北,另敌人闻风丧胆,木家男儿个个儿都用枪。自木大帅被奸人所害后,木家枪法这才彻底销声匿迹了。
木霄汉不肯使出木家枪来自是不愿节外生枝,再就是他没有把梅松寒太放在眼里,知道这厮会武,只当是花拳绣腿,真正交手了才知自己太过轻敌了。
转眼梅松寒跟木霄汉已经过了将近一百回合,俩人额角,鼻梁早就冒汗了。
梅松寒虚晃一招后,跳出圈儿外:“三公子,你我之间的切磋点到为止吧,免得伤了和气。”
再继续打下去梅松寒知道自己可能会输,他这么做到不是怕输,他只是想在彼此之间掌握主动权。
木霄汉冷哼一声:“今天姑且放过你。你还没有告诉我,你阻挠我跟梅儿尽快团聚,你到底存了怎样的算计?”
面对木霄汉的逼问梅松寒回答的到也从容:“我承认我不该阻挠你们兄妹相聚,你骂我卑鄙也好,伪君子也罢我都不在意,我所作的一切都只为了让梅儿一如既往的依赖我,仅此而已。”
木霄汉耻笑一声:“你少拿对梅儿的情深说事儿,你若真的对她情深似海当初你就算死也不该许梅儿入开封。你可知昨晚梅儿遭人算计,险些被毒蝎子蛰死。若是梅儿有个好歹,我木霄汉不光让你给梅儿陪葬,你的姬妾你的儿子都要给梅儿殉葬。我几岁就敢杀死把我摔下地的大黑马,我的脾气你该清楚。”
第260章 断掉
第260章 断掉
木霄汉压根儿不怕得罪了梅松寒会有怎样的后果,他只顾着发泄自己胸中的愤懑。
在得知梅蕊委身皇子后,木霄汉难受到几个月整宿整宿睡不好,他一身傲骨的妹妹啊怎就委身为妾了呢?
若是爹爹跟娘娘亲,大哥二哥在天之灵知晓了梦梅委身为妾,他们的魂灵又怎会安生呢?
若自己早些找到妹妹,会不会就能阻止妹妹走这一步了呢?
好不容易接受了妹妹为妾的残忍事实,木霄汉只盼着太子能对妹妹多些用心,护她周全,结果却事与愿违。
亲眼看到妹妹被毒蝎子蛰伤,疼痛的不能自已,那一瞬木霄汉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带妹妹离开东宫,让妹妹回凤鸣山过上不朝天子,不羡往后的自在生活。
木霄汉虽然仍旧好冲动,不够沉稳睿智,但他却也早就不是昔日那个信马由缰的天真少年了,现实的无情鞭策催促他迅速成长,让他意识到自己肩上担负了怎样的使命。
柔弱的妹妹都在为父亲的平反昭雪负重前行,自己这做兄长的怎能拖后腿呢?
在听到梅蕊昨晚被毒蝎子蛰伤时梅松寒再也无法云淡风轻的应对木霄汉的一再挑衅了:“梅儿被蝎子蛰了?怎会这样呢?他还好吧?她的身孕呢?”
纵然木霄汉瞧着梅松寒对梅蕊的担忧是确确实实的,但他仍旧十分鄙夷:“若梅儿有个好歹,你觉得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跟我说话吗?你口口声声说你有法子确保梅儿在东宫安然无恙,结果呢?”
面对木霄汉的质问梅松寒此刻却无言以对,他当然不是不能替自己辩解,但自己没有能力去辩解,因为他的确未能保梅蕊在东宫安安全全。
看到梅松寒半天没吭气儿,木霄汉再次冷哼:“还好梅儿有惊无险,倘若她真的有个好歹,我非得让你林皓峰跟东宫那位狠狠出点儿血。”
经过了一宿的折磨梅蕊的情况略微好转,体内的蝎子毒清理的差不多了,疼痛感也比昨晚减轻了不少。
红药继续给梅蕊用针,就在红药准备给梅蕊把扎在各穴道里的金针陆续拔除时负负责打探消息的蔷薇进来了。
梅蕊身边的一等侍女也就红药没有受罚,蔷薇也是挨了板子的,好歹不是很严重,为了戴罪立功,蔷薇忍者疼痛继续到处探听消息。
梅娘子一日不彻底失宠,他们就是这东宫里除了锦华阁外最体面的侍人,兴许他们过的比太子妃身边当差的还有舒坦呢。
待红药把金针拔了,蔷薇才悄声禀报:“娘子,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香园被打死的消息散播出去了,香园临死之前招出幕后主谋的事也散出去了。”
松花检举香园曾趁主子房中无人时透漏进去过,而香园也是最近才洒扫过小书房的。
苏木把香园跟松花分别审讯一番,松花始终都没有任何破绽,反而是香园破绽百出。
给香园用了两回刑具后,她竟仍旧不肯招供,就在准备再次用刑的时候香园竟然要掉自己的舌头,紧接着便一命呜呼了。
香园一死等于线索就彻底断掉了。
假若香园偷溜进梅蕊的房间就是为了放那只毒蝎子,那么小书房里那个墙洞应该就是障眼法。
这毒蝎子出子遥远的蜀地,而且是十分稀缺的一类品种,开封不少药铺都买不到这样的毒蝎子,香园作为一个东宫的普通宫女,她的毒蝎子来源渠道是哪儿呢?
梅蕊吩咐蔷薇把香园临死之前已然招供的假消息放出去,她不过是在投石问路而已。
红药把金针收好,这才审慎的开口:“娘子,若您被蝎子蛰果然是一场阴谋,您把香园招供的假消息放出去,真正的主谋会自乱阵脚吗?”
梅蕊淡声道:“若果真是一场针对我跟我腹中孩儿的阴谋暗算,主谋自会做足了准备,不可能轻易露出马脚的。”
(聊个几毛钱的,最近因为自己的情感问题心浮气躁的,写的不太多也不太好。说一下进展,我跟他还有几天就见面了,他来看我。这期间越是深入了解越陷得深。我们俩的差距真的很大,哎,他的个人能力还有家境太好了,总是患得患失了,影响了睡眠,所以码字也码不好。等这件事了了再多写。如果能成那最好不过,如果走着走着就散了,伤心一阵子也得继续把生活继续。咕咕咕杨宝贝儿,我留我的薇x号看看你能不能加上,就是小羊羔这个词全拼后面跟)
第261章 言重
第261章 言重
梅蕊虽知道她故意散播一些消息不一定能起到甚效果,但她还是选择这么做,只因她不急在一时,她有的是耐心慢慢等。
散朝后,宋嘉佑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东宫,今日朝堂上要议的事多而杂,更有言官出面弹劾某位皇亲国戚,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不少时辰。
宋嘉佑满心都是梅蕊被蝎子蛰伤这档子事,在严肃的朝堂上他竟好几次走神儿了。
太子的走神虽只是那么一瞬,却还是没能逃脱洞察秋毫的龙椅上那位。
散朝后,皇帝一边由宫人伺候着更换朝服,一边吩咐贴身内侍张建:“朕瞧着太子似乎有些精神不济,去查一下近来东宫可曾发生过什么要紧的事。”
张建忙应了声遵旨,见皇帝再无其他吩咐,他便退了下去。
“陛下,昨晚梅良娣不知怎的被毒蝎子蛰了,不过梅娘子肚子里的小皇孙无恙。奴婢猜太子殿下八成是担忧心上人呢。”张建把自己才打探来的消息如实奏至皇帝耳中。
听到东宫内院主子的房里竟然进了毒蝎子,皇帝微微皱眉:“都说太子妃是个周全的,朕看不过如此。”
宋嘉佑回到东宫后顾不上更换朝服直接跑去落梅居。
宋嘉佑亲眼瞧见梅蕊好好的,他悬着的心才落归原位:“还疼吗?”
“好多了,有殿下陪着便又好些了。”梅蕊主动把自己略微发寒的素手朝宋嘉佑伸了过去,宋嘉佑赶忙轻轻握住那柔若无骨,凉意如斯的素手。
俩人四目相对了许久,梅蕊这才又朱唇轻启:“殿下先去把朝服换下,小厨房备好吃食了,我陪殿下一起用。”
宋嘉佑应了声好,而后便起身去隔壁耳房换朝服。他在梅蕊这里待的多,故而这里放了不少常服。
午后,梅松寒递帖子进来恳求见梅蕊一面。
宋嘉佑把梅松寒的帖子拿给梅蕊过目:“你若想见他,我来安排,若不想,我答复他。”
“我要见他,我要亲口问他因何瞒着三哥来开封的消息。”梅蕊大概能猜出梅松寒所作所为的缘故,但她还是想问个究竟。
宋嘉佑本意是不想安排梅蕊跟梅松寒见面的,可梅蕊想要见上一面,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由着梅蕊的心意来。
宋嘉佑没想到自己已然被面前这个小女人彻底拿捏,左右住了,他不知有朝一日自己荣登九重是否还能初心不改,至少眼下他的一颗心都是梅蕊的。
次日午后,梅松寒出现在了东宫落梅居。
看到梅蕊那张苍白憔悴的容颜,梅松寒急切的问:“梅儿,你还好吗?”
面对梅松寒一如既往的殷切备至梅蕊却不由自主的带出了些许的疏离:“兄长已然看到了,我跟孩子都无恙。”
待侍奉茶点的侍女都退下,房里就只剩下红药这个心腹后,梅蕊才又开口:“好歹你我相识多年,我木梦梅最恨的便是别人期满我,兄长可知?”
对上梅蕊那张寒气如霜的桃花眸梅松寒下意识的避开目光:“梅儿,我知我不该瞒着你三将军来到开封,我这么做只因我太在意你了。我希望你能一直一直依赖我,我的心意你是明白的啊,我——”
梅蕊一声轻笑打断了梅松寒接下来要说的话:“心意?你明知我多渴望跟三哥见一面,你却偏偏要阻挠。林皓峰,你若真的在意我,非我不可,当初我要委身宋嘉佑身边,你不是没有法子阻止我。你莫要说你是因为在意我,故而依从我的决定。纵然我尊你为兄,你跟我三哥终究是不同的。哪怕我们兄妹永远不会见面,你也无法取代他。”
二人自梅蕊年幼相识到如今差不多十多年了,这是梅蕊第一次对梅松寒说重话。曾经她以为自己和他心有灵犀,能心无挂碍的一直相互扶持,相依为命下去。
梅蕊很清楚若不是爹爹突然被害,木家若一直存在下去,她跟梅松寒不是没有可能关系更进一步。
梅蕊虽生在将门,她没想过自己要嫁个将门虎子,更没想过嫁入名门望族,她只想选一个知根知底,能跟自己心意相通的一起携手度过慢慢余生。
哪怕后来梅蕊委身宋嘉佑,她早已经看淡人世间的情情爱爱,但她也愿意把自己的后背毫无妨碍的交给梅松寒。她从未曾真正相信过与自己巫山云雨,柔情蜜意,甚至共同孕育孩子的宋嘉佑,梅松寒却不同,他们共有从前,经历过生死。
第262章 对弈
第262章 对弈
梅松寒还是头一次见到梅蕊的情绪如此激动,他记忆里年少的梦梅是天真烂漫,带点儿小任性的。脱胎换骨后的梅蕊心思缜密,沉稳内敛,仿佛喜怒哀乐都被她给封印住了,那张属于的面庞上一直都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梅儿,你莫要激动,仔细动了胎气。”梅松寒紧张的看着情绪起伏不定的梅蕊小心翼翼道,“我错了,你若生气就打我骂我,快别动气啊。”
红药也赶忙劝慰:“娘子,您若生大官人的气打骂他都不打紧,快别气着自己啊,您一生气肚子里小皇孙就会不舒坦的。”
红药也知道嘴上安慰没用,她亲自动手去抚梅蕊起伏的胸口。
梅蕊吃了口茶,她努力让自己慢慢心平气和后才又对着梅松寒开口:“下不为例,不要以为我木梦梅离了你林浩峰就真的孤立无援了。太子殿下巴不得我跟你闹翻,他好不用顾虑我的感受对你下手。”
梅松寒望着对他冷若冰霜,甚至带了些许杀意的女子,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梅儿,我做这一切只因为我太在意你。我知道我试图取代你的兄长是我太自负了,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你莫要因为此市恼了我,恼我是小,若伤了你自己我真真是罪孽深重了。”
“你莫要自作多情。”梅蕊微抬下颌,柳眉轻挑,“过去的木梦梅或许能被情左右,而今的梅蕊不会了。莫说是你,就是三哥他若是为一己之私耍弄我,我也不会因为他同我血浓于水,我便能对他网开一面。”
梅松寒以为他只要低个头,认个错,好好哄哄梅蕊就能不计较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对眼前人或许了解的还是不够。
他本以为自己一直都是她在东宫的坚强外援,自己能一直被她依赖,看来是他错了。只要她能出现在太子身边,纵然没有他梅松寒在外支持,她未必就不能立足。
沉默给人一种窒息感,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仿佛呼吸都该小心翼翼。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开了,裹挟着浅浅秋风宋嘉佑阔步走了进来。
梅蕊跟梅松寒赶忙起身见礼。
宋嘉佑旁若无人的上前轻轻握住梅蕊的手婉声轻语:“同浩峰兄谈的如何了?”
梅蕊语气轻柔的答:“谈的甚好,兄长正打算告辞呢,殿下便过来了。”
“听闻浩峰兄不光行商方面天赋异禀,琴棋书画亦是无所不能呢。刚好今日得空,你我对弈两局如何?”宋嘉佑一边扶梅蕊归坐,一边用听着是商议其实是命令的口吻同梅松寒道。
面对年轻储君的倨傲梅松寒一如既往的温润谦逊:“梅某何德何能同殿下对弈呢?”
宋嘉佑微笑道:“浩峰兄莫要谦虚,你我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切磋,消遣罢了。”
梅蕊是时开口:“既如此,我亲自取来殿下常用的珑珑棋。”
与此同时侍女们重新上了茶点,宋嘉佑跟梅松寒在西窗前对坐。
宋嘉佑执黑子,梅松寒执白字,俩人一上来就互不相让,开始一方棋盘上厮杀,准确的说是宋嘉佑从一出手就在压梅松寒。梅松寒态度上谦逊恭顺,但在棋盘上却是寸土不让。
作为储君的宋嘉佑平常同他对弈的不是翰林院的棋待诏,也是对棋局有所建树的,他的棋艺自不必说,见惯了高手的宋嘉佑没想到梅松寒却让他应付的如此不易,梅松寒的水准比翰林院里的棋待诏有过之无不及。
从旁观棋的梅蕊眼瞅着双方你来我往,她感受到了二人身上的浓浓杀意,其实她也没想到梅松寒的棋艺较记忆里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自从她离开梅家,他们就再也不曾对弈过。
第一局结束竟是两败俱伤的残局。
宋嘉佑吩咐苏木:“把棋局撤下,本宫要同梅大官人下一局盲棋。”
梅松寒从容应战。
于是二人就下起了盲棋,盲棋是梅蕊的短板,这同样也是梅松寒的弱项。
没用几个回合梅松寒就被太子彻底压制住,细密的汗珠不知不觉已经布满额头,那份从容跟淡然也渐行渐远。
梅松寒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储君竟然盲棋也如此精通,按理说作为储君无需通晓跟治国理政,跟驭人无关的的本事,在他看来下盲棋便是身为储君的宋嘉佑无需通晓的。
能分胜负后,宋嘉佑便不再继续同梅松寒对弈:“听梅儿说浩峰兄素来敏而好学,果然如此。古人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浩峰兄如此博学广知,该知何为有所为,有所不为。”
“梅某谨记殿下教诲。”梅松寒朝高高在上的年轻储君深深一礼,态度分外恭顺。
第263章 盲棋
第263章 盲棋
下盲棋的确不是身为储君必须掌握的技能,殊不知这不过是宋嘉佑用来驭下的万种手段之一罢了。
宋嘉佑虽然很想踢开梅松寒这块儿碍眼的绊脚石,但他知道梅蕊还需要这个所谓的兄长做后盾。
宋嘉佑利用一局盲棋来敲打梅松寒,警告他别仗着自己有点儿小聪明便想着能瞒天过海,愚弄旁人。
正因为宋嘉佑知道梅松寒是那种一点就通的,故而他才如此委婉的敲打,警告。梅松寒起先不明白太子为何要跟他下盲棋,而今他懂了,不免惊出了一层冷汗,他再次对这位年轻的储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梅蕊一开始也不懂宋嘉佑非得跟梅松寒对弈的意图,当一局盲棋把梅松寒压的汗流浃背,她便渐渐看透了太子的用意。
梅松寒来东宫探望梅蕊自然瞒不过其他人,自然太子一回东宫就直接去了落梅居同样不是秘密。
苏沁正跟刘瑞英玩儿叶子戏,听到宫人才递来的消息,苏沁轻哼了一声:“殿下竟然为了那梅氏跟个满身铜锈气的商贾共处一室,这莫非就是爱屋及乌不成?”
刘瑞英打了个哈欠,语气慢慢道:“据说那位梅大官人可不是咱们以为的那种俗人。他容貌俊逸,温润谦逊。姐姐可别忘了去年雪灾他可是大手一挥给朝廷捐了数十万贯钱呢,以他的手笔完全可以同朝廷买个一官半职,彻底该换门庭啊。”
苏沁咬牙切齿:“妹妹说的我何尝不懂呢,故而我才疑这梅氏兄妹之间有猫腻呢,可惜好好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这梅蕊可真是命大,运气好,几次暗算她都能安然无恙。”
刘瑞英幽幽叹息:“未必是梅蕊运气好,而是殿下把她护的太好了。她身边可是有个医女啊,若非有红药在,姐姐觉得她能逃过各种暗算?”
苏沁恨恨:“太子妃竟然容许梅蕊身边有一女,我瞧着太子妃对梅蕊的确不同,莫非太子妃真的是利用梅蕊来制衡咱们这些人?”
刘瑞英戳了口茶:“太子妃对梅蕊的格外关照确实有姐姐说的缘故,利用梅蕊来制衡众人,也不排除还有别的缘故。太子妃喜黄白之物,而梅蕊最不缺的便是黄白之物啊。”
刘瑞英知道太子妃喜黄白之物并非靠她平常的留心观察,而是靠着母家用心打探得知的。
若高琼喜好黄白之物被人尽皆知了,当初她又怎可能被选为恒王妃呢?胡佩瑶比高琼颜色更好,父兄更出色,她却输给了高琼,被迫沦为恒王的次妃便是因为她的品行方面让上位者觉得她不适合做恒王正妻。
苏沁还真就不清楚太子妃的具体喜好,她在听到刘瑞英说出太子妃喜好黄白之物后,瞬间了然:“如此说来梅蕊对太子妃而言的确甚是有用。”
待梅松寒告辞离开落梅居,宋嘉佑陪着梅蕊说了会儿话,哄着她歇息后,他就起身去了锦华阁。
三郎又不舒服,宋嘉佑不得不过去瞧瞧,再就是同太子妃商议不久之后给二郎,三郎共同操办周岁宴的相关事宜。
第264章 问路
宋嘉佑前脚离开落梅居,梅蕊便小心翼翼坐起来,红药赶忙给她拿靠枕来倚:“娘子怎不休息休息呢?您中午可没有小憩啊。”
梅蕊一脸轻松道:“我并无困意,身子不打紧。红药,咱们之前制了用来对付王桂的香还有吗?”
去岁王桂病了后,梅蕊同红药一起从《香典》里寻了一味名唤诛魂香来制,王桂之后噩梦不断便是拜此香所赐。
红药虽不清楚梅蕊为何突然提起诛魂香,但还是如实道:“还有一些,顶多能用三回左右了。娘子怎想起诛魂香了?”
梅蕊一听红药那的诛魂香所剩无几,不免遗憾:“我是打算用此香投石问路,我想试出到底是何人指使香园朝我的房里放了毒蝎子。虽说香园到死都未曾承认是她把毒蝎子放到我的卧房,除了她最可疑外再无旁人了。话说回来若香园真是无辜的,她何须咬舌自尽呢?”
红药试探着问:“娘子的意思是谁是香园的幕后指使,香园就会出现在谁的梦魇里对吗?”
梅蕊展颜浅笑:“就是姐姐说的这个意思。姐姐尽快多制一些诛魂香,然后送去梅宅借兄长的手把咱们的香同东宫采买的香混在一起。我如今身体不舒坦,没法同姐姐一起制香,我瞧着薄荷已经历练出来了。”
红药:“娘子放心吧,奴婢会尽快把诛魂香制出来的。薄荷那丫头的确已经历练出来了,假以时日的话她也能独当一面了。”
梅蕊看着红药狭长的眉眼语带诚恳道:“纵然薄荷历练出来了,我还是信不过她。姐姐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我跟我肚子里的小皇孙都得仰赖姐姐呢。”
被主子这般信赖红药的心头顿时升腾起一股暖流:“奴婢自会尽自己所能护娘子跟小皇孙周全的。就算没有殿下的嘱托,奴婢也愿意尽心尽力的侍奉娘子。”
起初红药被宋嘉佑派来梅蕊身边服侍,她忠的只是对自己有过恩的恒王,如今的太子而已。在梅蕊身边服侍的久了,特别是了解了梅蕊真实的来历后,红药的心态也在悄悄发生变化。
如今红药虽仍旧忠于太子,同时她也忠于梅蕊,甚至是梅蕊腹中那个不知男女的小主子。
虽红药只是普通宫女出身,她跟家人是在北蛮入侵中原后失散,她阴差阳错入宫为奴。
因红药的父亲本就是医将,她略同药礼,故而入宫后红药凭借自己的技能成了医女,而不是掖庭打杂的小宫女。
红药退下后,换海棠来梅蕊身边服侍。虽挨了惩罚,但海棠一点儿也没耽误当差。正因宋嘉佑知道海棠对梅蕊的重要,故而用刑的时候负责下板子的内侍在太子的授意下放了水。
海棠瞧见自家主子不乖乖躺着歇息,反而坐在那捧了一卷书,她忍不住嗔怨:“娘子身子还没好利索,怎就着急看书了呢?奴婢回头告诉殿下去,奴婢说的您不听,殿下说的您总该听吧。”
梅蕊微微皱眉:“海棠姐姐真是越发爱唠叨了,我祖母当年便是如此。”
海棠瘪嘴:“奴婢可不敢同老夫人比。不过老夫人若知道娘子不乖,她不光会唠叨您,兴许还会拿藤条吓唬您呢。”
同海棠说笑了两句,梅蕊才说正事儿:“过几天就是两位小皇孙的周岁宴了,我这个身体状况到时候也不是不能去,但我不乐意凑这个热闹。你把礼物准备好,到时候你同红药一道去随礼。”
“给二皇孙的礼到最后还不是落在苏娘子腰包里,奴婢肉疼的慌。”若问海棠姐姐最不喜欢哪位娘子,非秋红轩的苏良媛莫属。
梅蕊宛然浅笑:“苏沁若真动了二皇孙的礼,我还巴不得呢。虽那是个眼皮子浅的,不过最起码的分寸还是有的。”
第265章 提前
时间一晃就到了当年的九月下旬,距离两位小皇孙的周岁宴没剩下几天了。
因为两小孩儿一起办周岁宴,二郎生日在九月,三郎在十月,择选的日期则是以二郎的生辰日为准。过生辰有提前几天过的,却不好推后。
苏沁跟乳母一起帮二郎把太子妃才使人送来的新衣给小二郎换上,若合身最好,不合身的话要送回去修改。
“咱们二殿下穿上这身衣裳瞧着越发的俊俏了,就跟小雪团儿似的。”乳母笑吟吟的帮二郎系上最后一枚衣裳扣子。
苏沁温柔的端详着正在那玩儿手指的儿子,嘴角带出一抹淡淡浅笑的同时目光里又不自觉流露出哀怨来:“咱家二郎这般玉雪可爱,可惜他的爹爹根本就看不见。殿下眼里除了大皇孙就是嫡出的那个病秧子。”
一旁的青萍忙劝慰自家主子:“娘子快别多想了,咱们二殿下最省心,故而太子殿下才来的少些。大皇孙是太子殿下头一个儿子,自然跟旁人不同些。等咱们二皇孙再长大些,能读书习字,知书达理了自是最好的。至于三皇孙,娘子也说了那是个病秧子啊。”
乳母也跟着青萍一道宽慰苏沁,她们的宽慰对苏沁而言虽是隔靴搔痒,但聊胜于无。
待乳母带着试好衣裳的二郎出去玩儿后,苏沁坐回了梳妆镜前,望着铜镜里略显憔悴的自己,她禁不住柳眉微蹙眉。
“青萍,你寻个机会出宫去药铺给我抓一些宁心安神的药来。我这几天总是被噩梦纠缠,我暂时不太想请太医,要请也得等二郎周岁宴过了。”苏沁说着便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这几个晚上苏沁总会梦魇,故而无法安眠,为了掩盖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的憔悴容颜,她不得不在脸上多铺些脂粉。
青萍赶忙应下主子的吩咐:“奴婢回头就出宫给您抓安神的药。奴婢听说檀香可以让人好眠,不如娘子今晚就焚檀香?”
苏沁本能的拒绝:“我最受不住檀香的味道了,每次去刘氏那我都要忍受檀香带来的不适感。若非刘氏还有用,我何苦来要遭这罪呢?”
苏沁喜好的是那种味道带些许轻甜的合香,而刘瑞英偏偏喜好檀香,或者她用的合香里檀香亦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青萍寻了个机会悄悄离开东宫去到汴河附近的一家药铺抓药,这家药铺规模不小,拥有好几位坐堂大夫。这里离东宫也远,这是青萍选择来此药铺为苏沁抓药的原因之一。
两位小郎君举办周岁宴的日子眨眼就到了,一早宫里的帝后,以及后宫里诸位娘娘们的赏赐陆续抵达东宫。
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以及他们的内名府,再就是皇亲国戚也都备下重礼前往东宫残疾二位小皇孙的喜宴。
太子入主东宫一年多了,他素来低调,跟朝臣以及皇亲国戚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次喜宴算是给了众人一个光明正大亲近东宫,在太子面前表现的机会。
虽然过周岁宴的是二位小皇孙,但两位小皇孙的母亲身份有别,故而他们收到的赏赐也就自然而然的各不相同。
除了赏赐外宫里还颁下了三道圣旨。
让太子妃跟苏沁都始料未及的是原本跟这个日子无关的大郎宋景泰竟然会被皇帝想起,这三道旨意里其中一道便是晋皇长孙景泰为永安郡王。
晋长平郡王景康为安王。
封二皇孙景循为郑国公。
三位皇孙在这之前唯有二郎景循未得封爵,他周岁时才得到了这迟来的恩泽,只不过他仍旧比长兄跟幼弟矮了一头。
苏沁替还不能接旨的儿子接下这一道明晃晃的圣旨,她面上诚惶诚恐,心下却怨恨滔滔:“都是妾生的,宋景泰就能封郡王,我苏沁的儿子为何不能?”
苏沁却忘记了大郎景泰也是初封公爵,而后才被封郡王的,她更忘记了大郎是皇长孙。
虽苏沁跟胡佩瑶都是妾,然胡佩瑶是被今上赐婚,出身高贵的皇子次妃。苏沁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宫女,被今上用来试探皇子品行的工具罢了。
第266章 抓周
太子妃在内宅招呼来参加两位小皇孙周岁宴的内命妇,她虽不想放权给刘氏,许氏,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她有些分身乏术,不得不适当放了点儿权给刘瑞英跟许婵娟。
宋嘉佑则在前殿招待前来参加宴席的男宾客,寿王从旁帮衬着。
孩童周岁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就是抓周。摆上象征各行各业的小物件儿让他们抓,俗称抓周,长辈们根据孩童抓的物件儿贵贱来判断这孩子以后的出息程度。
比如小郎君若抓了一枚印信,都会喜笑颜开,觉得这孩子大了是有大出息的。倘若小家伙抓了个脂粉盒子,那可就坏菜了。
到了抓周的吉时,侍女们按照太子妃的吩咐捧了两个硕大的托盘上来,托盘里放了抓周用的一应物事。
太子妃含笑道:“二郎为兄,抓周该二郎优先。”
苏沁赶忙推辞:“回太子妃,二殿下虽为兄,然他是庶出,理应三殿下先抓。”
虽然苏沁很希望自己生的二郎备受瞩目,绝对不是今天这个场合,若真的二郎先抓了,就等于给太子妃一个显名声的好机会,她和二郎则成为众矢之的。
太子妃此举其实手段很拙劣,莫说苏沁这种有些小聪明的,只要头脑没有生绣,就不可能被太子妃给套进去。
太子妃面对苏沁得体的推辞,她微微一笑:“苏妹妹太重规矩了些,不管嫡庶都是殿下的孩儿,身份尊贵的皇孙。本宫同殿下都希望他们兄弟能和睦相处,相互扶持。二郎先抓,切不可耽误了吉时才是。”
太子妃的话音还未落下侍女手里的托盘已经放在了二郎面前:“请二殿下抓周。”
二郎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呢,他已经伸出粉嘟嘟的小胖手去抓托盘里的物件,离他最近的是一枚印信,然后是一小小的算盘,这些小家伙都不感兴趣。
小家伙直接抓向了颜色红艳艳的物事,抓起来就朝嘴里塞。
“殿下——”得亏乳母反应及时,否则的话小二郎真的就把抓起来的那个红艳艳的东西塞进嘴里头了,那是女子用来指甲的蔻丹。
太子妃名人准备的抓周物事里头可没有粉盒这一项,只是把象征脂粉气的粉盒改成了更容易吸引小孩子注意力的蔻丹而已。
就因为乳母夺走了小二郎要吃进嘴里的蔻丹,小家伙顿时恼了,恼了的小二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离的近的都会震的耳朵发颤。
苏沁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明知这一切都是太子妃的手笔,但她却只能装糊涂。
尽管二郎哭的厉害,不过抓周的吉时不能错过。
当轮到太子妃所出的三郎抓周时,原本盯着哭闹不止的二郎的那一双双眼睛自然而然的转到了三郎身上。
才周岁的三郎才被今上晋为亲王,他是皇族里最年轻的亲王,又是太子妃所出,想来这普天之下除了今上,太子外这位还在吃奶的小瘦娃便是最尊贵的。
谁不想亲眼瞧瞧尊贵的安王小殿下会抓起个甚物事来。
“请三殿下抓周。”侍女小心翼翼的把盛满不同物事的托盘放在了小三郎眼前。
太子妃不自觉的捏起一把汗来,对太子妃而言三郎只要不去抓那红艳艳的蔻丹,旁的什么都好,哪怕是象征农耕的小锄。皇家子怎可能有机会农耕呢?除非是坐在了龙椅上,每年春耕时皇帝都要携皇后一道去往郊外亲自劝农桑,皇帝耕田,皇后扶黎。
帝后亲自劝农桑这是延续数千年的传统,不管中原王朝如何更替,有些传统却一脉相承。
正因太子妃知道农具意味着什么,故而她的三郎若果真抓了农具,她也不会恼。
就在太子妃复杂的心情以及二郎渐渐若下来的哭声里,三郎的小瘦手总算把一样东西抓了起来。
三郎没有去抓那红艳艳的蔻丹,而是抓了一支狼毫笔。
看到儿子把狼毫笔抓在手里把玩的刹那,太子妃也算是松了口气。
第267章 味道
看到三郎抓在掌心的狼毫笔,苏沁再看自己生的那个抓了蔻丹的儿子,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火辣辣的。
苏沁也知道太子妃的目的是让她的儿子给三殿下当陪衬的,为此在这之前她特意跟乳母一起训练二郎如何抓周。苏沁预想到抓周的物事里会有粉盒,甚至是眉笔之类,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子妃竟然把她预想可能存在的东西都不曾安排上,蔻丹偏偏是被她忽略掉的,却出现在了抓周盘里。
太子妃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苏沁那张风云变化的脸,她内心很是得意:“若非二郎抢了我三郎的气运,我的三郎怎会是个病儿呢?你的二郎身强体健又如何?贱人生的贱种永远也改不掉,给我的三郎提鞋都不配。”
虽然太子妃内心戏十分丰富,然面上丝毫不显,她在众女眷面前始终都是那端庄持重,仪态万方的太子妃。
这一场抓周宴虽然出了点儿小插曲,但总体还很顺利,宴席期间还有宫廷乐舞助兴,不管是前殿的文武大臣,还是后堂的内命妇们都十分尽兴,可谓是宾客尽欢。
也许唯有苏沁是那个不欢的人,当然东宫里其他没有子女的娘子们又怎欢的起来呢?
梅蕊以蝎子蛰伤未曾痊愈为由直接没有来参加这场抓周宴,不过对于宴席期间发生的种种她都能了如指掌。
得知三郎果然抓了那支狼毫笔梅蕊的嘴角微微一翘:“太子妃对此结果该是满意的吧?”
一旁的茉莉忙接口:“太子妃自然是满意的啊,因为安王殿下没有去抓蔻丹,或者其他不够有面儿的东西啊。”
梅蕊欣然一笑:“那就让咱们的太子妃继续做母以子贵的好梦好了。”
三郎比二郎还小一些呢,他怎懂抓周,哪怕大人事先训练过,真的到了正式的场合未必就能按照大人的想法来,苏沁生的二郎如此,三郎又怎会是个例外呢?
三郎宋景康之所以能抓那支狼毫笔,是因为那支狼毫笔上有三郎喜欢的味道。虽三郎身体羸弱,是个让人操心费心的病秧子,但小家伙的嗅觉却异常的灵敏。
狼毫笔上图上了小景康喜欢并且十分熟悉的一乳酪味道,他果然就在一托盘不同样子跟用途的东西里抓起了那支狼毫笔。
至于二郎为何抓了个蔻丹,是因为二郎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而且看到颜色鲜艳的他就很自然想要抓起来朝嘴里塞。
不管是太子妃,还是苏沁她们都不曾想到今日抓周宴上的风波竟都跟不曾出现的梅蕊有关。
自打确定两个小家伙的抓周宴一起举办,梅蕊便着手布局了,为此她不得不启用几个深埋很久的钉子。
宴席散去,苏沁带着二郎回了秋红轩,多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脸上的假笑这才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便是让人瞧着就胆寒的冷意。
“太子妃真是好手段啊。我就是个无宠无靠山的人罢了,她为何非得跟我过不去呢?有能耐她去对付胡佩瑶,对付梅蕊啊。”苏沁把手里的斯帕撕扯成好几条,就仿佛是在生生撕扯太子妃的皮那般用力。
青萍小心翼翼的安抚着自家主子:“娘子莫生气,太子妃不过是在妒忌您跟二殿下。您看咱们二殿下跟三殿下也就相差不到一个月,但瞧着就跟差好几个月似的。”
青萍的安抚并未让苏沁心情好多少:“她活该会生个病秧子,还不是心术不正,作恶太多带累了自己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么。我看太子妃就是个柿子专挑软的捏的纸老虎,我苏沁是无宠无靠山,可我也不是纸老虎。”
虽然苏沁眼下还不曾想到如何对付太子妃,说几句狠话痛快一下嘴还是很需要的。
对于两个儿子今日抓周宴上的表现宋嘉佑到不甚在意,两个儿子都不是在他期待下来到人世间的,身为父亲的他能做的就是给两个孩子锦衣玉食,富贵荣华。
当晚宋嘉佑不得不去太子妃那。
太子妃知道宋嘉佑留在自己这里,他们也不可能有鱼水之欢,既是如此,那自己何不抓住这个机会安排周氏侍寝呢?
第268章 痛处
太子妃亲手把一盏参茶奉到宋嘉佑手边:“殿下,妾身子不大爽利没法服侍您,妾又舍不得殿下离开,故而妾寻了贴心懂事的周妹妹来服侍您,您看——”
太子妃的话语透着满满的试探跟商量,她甚至都不敢看丈夫的眼睛,始终眼帘低垂。
低垂的眼帘不光藏着太子妃对丈夫的畏惧,同时还有她身为正妻的耻辱。她也才二十多岁,芳华正好,可丈夫却不肯再多碰自己一指头。
各种苦楚唯有太子妃自己最清楚,多少个午夜梦回她对着无尽的黑夜安静的添食自己无法暴露在人前的伤口。
在人前她始终都是那端庄持重,仪态万方,备受储君丈夫尊重的太子妃,唯有她跟她的心腹们最清楚这繁华表象下的寂寞空庭春欲晚。
若不是三郎太过体弱多病,她高琼怎会忍下屈辱把周氏推到丈夫面前呢?
宋嘉佑慢条斯理的饮下杯盏中的参茶,这才开口:“有劳琼娘费心了,今天你也累坏了早些歇息,我去偏殿安歇便是。”
太子妃原本坠在半空的心彻底跌入无底深渊,她勉强的扯出一抹得体的浅笑:“妾这就去安排殿下就寝。”
宋嘉佑答应由周氏来服侍不正是太子妃想要的结果嘛,可是得偿所愿后她的心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挖了一块儿,她努力忍着无言的痛楚去安排好一切。
旋即,宋嘉佑便起身去偏殿准备就寝,周氏早就装扮的花枝招展的等着亲自服侍太子。
宋嘉佑几乎是闭着眼由着周氏先服侍他洗漱,他木然的进入重重罗帐,粗鲁的扯下周氏身上那质地丝滑的绸布裙子,任由欲望之火肆意燃烧。
自打梅蕊有了身孕宋嘉佑很少染指女色,他除了宿在梅蕊那,便是去胡佩瑶那,俩人都是孕妇都没法服侍他。
宋嘉佑也就偶尔去刘氏那一趟,他对刘氏本就不喜,他偶尔的光顾不过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罢了。
至于苏沁那,他也是偶尔去,不过不会留宿,只是为了看看二郎景循而已。
宋嘉佑心知太子妃推出周氏的目的,他索性就让太子妃“如愿”好了。
周氏很期待服侍太子,可这一宿的经历让她差点儿就下不了榻,她能感受的到自己在太子心里不过是个工具罢了。她正因为是个工具,故而不曾得到太子半分的怜香惜玉。
昨晚太子妃把周氏叫来锦华阁服侍太子的事自然瞒不过梅蕊。
海棠有些气恼道:“殿下不是厌恶旁人朝他榻上硬塞人么,怎昨晚殿下就顺了太子妃的意呢?”
梅蕊揉了下太阳穴,语声淡然道:“殿下可以不给旁人面子,太子妃的面子总得给吧。再说周氏有孕不是挺好么,太子妃有了想要的棋子她才不会盯着我。”
既然参透了太子妃推周氏的目的,宋嘉佑索性给足她面子。
原先周氏跟许氏一起居住在翠云轩,自周氏在锦华阁侍寝后,她便搬离了翠云轩,住进了跟苏氏的秋红轩挨着的秋明轩。
周氏虽然搬家了,但她的位份到是没有提,继续坐在奉仪的位置上。
接下来宋嘉佑又临幸了周氏两晚,特意使人送去了秘制的坐胎药给周氏。
许氏的侍女金蟾一看周娘子不光搬家了,还甚是得宠,她不免着急起来。
“娘子,您若去巴结巴结太子妃,兴许您也能有机会亲近殿下呢。”金蟾小心翼翼的给自家娘子出主意。
许氏柳眉一挑:“金蟾,若你也不是个知分寸的,我身边你也别待了,另谋高就便是。”
一看主子发火了金蟾立马闭嘴了,她是知道的之前许娘子身边已经换过两拨儿一等侍女了。
金蟾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提为一等侍女,就因为言语上的过失失去了得来不易的位置。
许婵娟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幽幽一笑:“她周兰心愿意给旁人当棋子,我许婵娟可不愿意。没有殿下的宠爱未必就不能活的下去,若是被殿下厌弃了,往后的日子可比无宠更难熬。”
第269章 两个
下元节前夕,梅老大夫带着新收的两个小徒弟来到了开封。
待老人家安置好后,梅送寒便递消息到东宫。四处行医的梅老大夫此次来开封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亲自给梅蕊把把脉,虽说梅松寒跟红药的医术不差,但距离老人家的要求还是有些距离的。
梅蕊得知梅老大夫来了开封,她很是欢喜,虽说自己的胎很稳固,她觉得让老人家给瞧瞧的话自己心里头会更加的踏实。
锦华阁请安毕,梅蕊没有随着旁人离开,而是等着再无旁人了,她朝太子妃盈盈一礼,柔声请求:“太子妃,妾想要回梅家一趟。妾的叔父来京,妾想请叔父给瞧瞧这一胎是否稳妥,还请太子妃恩准。”
稳坐上首的太子妃把手里茶盏放下,目光淡淡从梅蕊身上一闪而过:“梅老大夫来京了,我的头疼毛病自从吃了老人家给的方剂确实好转了甚多呢。梅妹妹这一胎怀的很是不容易,是该请老人家好好瞧瞧。午后妹妹便回一趟梅家,别耽搁太晚便好。”
“妾会速去速回的。”梅蕊的态度越发的谦卑恭顺。
午后,梅蕊便携红药跟海棠轻装简从的离开东宫直奔梅家。
梅蕊被梅松寒迎至正厅,须发染霜的梅老大夫目光慈和的在梅蕊身上认真打量,端详一番。
待用了茶,梅老大夫便吩咐自己的徒儿取来日常用的脉枕准备给梅蕊把脉。
梅蕊轻卷云袖,皓腕放在了脉枕上:“又劳叔父了。”
梅老大夫微微一笑,紧接着带了一层老茧的指腹便稳稳扣在了梅蕊的脉门上。
期间梅老大夫朝梅蕊询问了几个孕期很常见的问题,他的目光短暂的在梅蕊那已经隆起的小腹上逡巡而过。
待老人家收脉梅松寒迫不及待的问:“父亲,梅儿的胎可稳固?”
梅松寒早已经是梅老大夫记在族谱上的养子了,故而他们便不能如昔日那般师徒相称,顺理成章的改为父子相称。
梅老大夫轻轻捻了一下自己微染霜华的胡须,这才语气缓缓的开口:“梅儿,你的胎很稳固,红药把你照料的很好。根据你的胎象推断,你这怀的八成是两个。你的身子羸弱,怀两个对你反而是巨大的负担,你要做好各种准备。”
“父亲,梅儿怀了双生子,您能确定吗?”梅松寒震惊的望向自己的养父,转而又不自觉朝梅蕊的腹部瞥了一眼,“确实梅儿的肚子比这个月份的要大一些。”
梅老大夫语气笃定道:“我行医多年,遇到的怀双胎的孕妇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你跟红药没能诊出梅儿怀的是双胎,并非你们学艺不精,而是行医经验不足。”
饶是梅蕊已然做到不以物喜,云淡风轻了,但听到自己肚子里竟然有两个小家伙的刹那她还是难掩讶异。
梅蕊努力按下起伏不定的情绪,这才樱唇轻启:“叔父,我的身子羸弱,能支撑到临盆吗?”
梅老大夫明白梅蕊的意思,他略一思忖这才谨慎开口:“只要不出意外,而你按时服用安胎药,勤加锻炼身体,自然能撑到临盆。多半双生子都会提早临盆,你的身子虽不算好,不过也不算差。待你临产前夕我会再老开封,只要太子许我入东宫,我自会拼尽全力保你们娘三个平安顺遂。”
旋即,由红药研墨梅老大夫在铺开的宣纸上郑重的写下了给梅蕊安胎用的药方,他总共写了四个药方,每个方子的用药都差不离,不同的是用药的剂量,以及熬药时火候的大小。
梅老大夫把写好的药方递给红药,再三叮嘱:“我在上头写明了换方的日期,照着做就是。你要亲自选药,配药,熬药,切不可麻批大意。”
“师父的叮嘱红药铭记于心。”红药郑重的从梅老大夫手里把那墨迹未干的药方接过,多咱等墨迹彻底晾干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这期间梅蕊则随着梅松寒去了书房,海棠在后面小心跟从。
第270章 钱庄
因为之前梅松寒为一己之私故意隐瞒木霄汉来开封的消息,梅蕊的心上的确长了一根刺,虽事情过去一阵子了,但梅蕊心上的这根刺却从未消除。
心上的刺纵然无从消除,但梅蕊早已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对梅松寒一如既往的依赖,面上丝毫看不出她跟他之间早有隔阂。
“梅儿,之前你让我查的事有些眉目了。”梅松寒提起精巧的小银壶给梅蕊勉强的杯盏倒满参茶。
梅蕊戳了一口温度适宜的参茶,这才目光温柔的看向梅松寒:“既然有眉目了,兄长速速道来,我若在这里耽搁太久的话难免节外生枝。”
梅松寒忙颔首道:“苏良媛的关系网很简单,我暂时未曾发现她们苏家,以及其他跟苏良媛有关系的人家跟蜀地有关系。刘良媛有个青梅竹马名唤一杨旭,五年前其父在太常寺丞任上突然故去,自此家道中落。杨寺丞去了后,杨旭以及寡母还有几个弟妹便护送杨大人灵柩回祖籍。杨家祖籍刚好就在蜀中。”
梅蕊一听刘瑞英在宫外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纤长的羽睫微微颤了颤:“兄长的意思是刘,杨两家过从甚密?杨寺丞故去,作为家中长子的杨旭理所当然的可以恩荫入仕。五年过去了,杨旭可曾凭恩荫入仕?”
梅松寒:“刘,杨两家到不算是过从甚密,不过是两家的夫人比较谈得来。杨旭比刘良媛年长三岁,俩人因为各自母亲的缘故有过交集,但不多。若杨家没有突发变故的话,俩人是否会有进一步交集还真说不好。杨旭的确可以凭借恩荫进入仕途,不过那是个有些风骨的郎君,他打算把机会让给比自己年幼几岁,资质平庸的同母弟弟。他自己则想通过科举入仕。三月之前刘家的确收到了从蜀地寄来的几个樟木箱子,至于箱子里是否藏了那咬人的毒蝎子就不好说了。梅儿,我目前能查到的线索也就只有这些,至于那个叫香园的宫女,她的确跟苏良媛有过交集。”
顿了顿梅松寒才继续道:“香园当初利用一点手段挤掉了本该属于松花的机会,可惜太子妃另有安排,故而香园错过了去锦华阁当差的机会。香园跟松花一起被分去了你的落梅居。香园拿多少月例钱你也清楚,而她曾去虹桥附近的庄家钱庄存过一笔五百贯的钱。巧合的是香园存钱的头五天苏娘子身边的心腹青萍也来过这家钱庄,她不是来存钱的,而是取钱的。”
自大燕开国至今大小钱庄上至繁花似锦的开封城,下至普通的小县城都有。人们可以来钱庄存取钱财,也可以来兑换,比如把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兑换成方便好携带的交子。
供个人存取,兑换的地方叫钱庄,而地方政府用来存取钱跟物的机构则叫公使库。
回东宫的时候早已红日西坠。
望着车窗外柔美的夕阳以及那被残阳染红的天色,梅蕊幽幽一叹,而后轻轻放下车恋,刹那间她跟自由再次咫尺天涯。
距离东宫剩下不到一炷香的路程时,梅蕊才开口同身边的红药吩咐:“回东宫后海棠同我回落梅居,你去殿下的书房,切记要让与你擦身而过的人瞥见你面上的情绪低落。”
“见了殿下后奴婢该如何禀报?”红药虽不懂自家娘子因何缘故让她故作低落的去见太子,但她还是选择不去多问,乖乖听吩咐。
梅蕊侧身凝向红药探寻的目光缓缓道:“自然是把我怀了双胎的好消息由你先分享给太子殿下。殿下需要知道喜悦,而旁人则该知道的是我的胎不容乐观。旁人或许不清楚梅老大夫的医术,太子妃最是清楚啊。”
红药了然颔首:“娘子放心,奴婢会把做到滴水不漏的。”
此时此刻梅蕊仍旧不敢相信自己肚子里怀了两个:“两个至少得有一个会是小皇孙吧,没有看到孩子呱呱坠地,一切都还未知,该做的准备还得做。”
随着梅蕊思绪的纷飞,她的纤纤素手不自觉的温柔抚向自己已然隆起的小腹上,眉目间尽是无尽的温柔于期许。
第271章 加倍
宋嘉佑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梅蕊已然出宫回梅家了,眼看夕阳西下了人还未曾归来他心头难免有些焦灼不安。
就在宋嘉佑考虑要不要自己派人出去打探一下梅蕊是否在回东宫路上时,书房之外传来了苏木的声音:“殿下,红药姐姐求见。”
“宣。”一听红药求见宋嘉佑的剑眉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
须臾,红药推门而入,不等她朝上见礼头顶便已春来宋嘉佑急切的问询:“梅老大夫看过梅儿的胎后如何说的?”
许是紧张的缘故宋嘉佑不自觉的微微攥了下拳。
红药恭敬的朝宋嘉佑见过礼,这才认真恭敬的回禀:“殿下放心,娘子的胎很稳,不过——”
“不过怎样?”宋嘉佑疾步走到红药面前,高大的身躯让红药倍感压迫。
红药继续不卑不亢的开口:“梅娘子怀的是双胎,故而需要格外的小心。”
“双——胎?”好半晌宋嘉佑才把双胎这个十分稀罕的新词给消化了,转而又惊又喜,“梅儿怀的竟是双生子,梅老大夫有几成把握?”
红药:“老人家说大概八九成。殿下,娘子的月份明明比胡娘子小一些,可她的肚子瞧着却比胡娘子大一些。娘子的四肢却很纤细,若不是怀了双胎她的肚子怎会比胡娘子的大呢?”
宋嘉佑微微颔首的同时在缓缓朝后褪:“我自是相信梅老大夫的诊断,不过是双胎太过稀罕了些。你家娘子吩咐你来见我的?”
红药如实道:“回殿下,是娘子吩咐奴婢来见殿下的。”
回到落梅居后,梅蕊吩咐海棠:“把从梅家带来的燕窝跟雪蛤,还有小的翡翠摆件儿选一选送到锦华阁。若太子妃问起我的身体,你便——”
虽然海棠不舍得把才带回来的好东西分一些给太子妃,但她还是乖乖照做了。
一边整理要送去锦华阁贿赂太子妃的好物,海棠一边在心底默默给贪得无厌的太子妃扎小人儿。
太子妃瞧见锦盒里的东西自是欢喜的紧,可面上仍旧不显山露水。
“海棠,你家娘子的胎如何啊?”太子妃故作关切的问道。
海棠强打精神道:“回太子妃,梅老大夫说我家娘子的胎有些不大稳,娘子的身子一直羸弱,孩子月份越大对娘子越是煎熬。太子妃莫要担心,梅老大夫已经给娘子开了保胎健体的药。”
太子妃故作忧心忡忡的叹了一声:“梅妹妹这身子骨真是让人担心不已啊。尔等好好伺候着梅娘子同她腹中小皇孙,若让本宫察觉尔等伺候的不够尽心尽力的话,就算由主子求情本宫也决不轻饶。”
“奴婢不敢。”
待海棠面带惶恐的告退后,太子妃原本肃然的神色逐渐恢复了温和,她眉目带笑的瞧着锦盒里的名贵补品跟巧夺天工,质地尚城的翡翠摆件儿。
宋嘉佑努力的平复好情绪,他这才快步朝落梅居走去。
凉凉的晚风扑面而来使得宋嘉佑的意识越发清醒,他已然接受了自己跟梅蕊再过几个月后会迎来一对可爱的小东西的幸福事实,不过想到梅蕊因为怀的是双胎需要承受更多的煎,他又心疼的无力自拔。
宋嘉佑来到落梅居时各处早已灯火通明,小厨房里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梅蕊则正由百合服侍着洗手。
宋嘉佑上前附身温柔的环抱住梅蕊早已不再婀娜的腰身,在她耳边温柔呢喃:“梅儿,你受苦了。”
“殿下既知道我受苦了,往后要加倍对我对咱们的孩子好。”梅蕊用自己才擦干还带着些许潮气的纤纤素手轻轻捏住年轻储君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手臂。
第272章 别来
宋嘉佑轻轻反握住梅蕊柔若无骨的纤纤素手,接着俩人的手共同落在梅蕊那已经隆起的小腹上。
“梅儿,我会尽自己所能对咱们这对孩儿好的,护你们娘仨周全,你务必要信我。”宋嘉佑神色郑重的同梅蕊做着保证。
梅蕊柔声回他:“梅儿相信夫君。既如此,往后夫君少来我这里,如此我跟孩子才能安安稳稳的。”
听到梅蕊让自己少来落梅居,宋嘉佑禁不住剑眉微蹙:“我若不来怎放心你们娘三个呢?梅儿,你还是不信我能护着你们母子啊。”
梅蕊扬起小脸目光恳切专注的同宋嘉佑对视:“梅儿相信殿下,可殿下也不能因为我们母子耽误了政务。你我来日方长,无需去争朝夕。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而你我不过是咫尺而非天涯。”
“就依卿卿所愿。”宋嘉佑虽不想再跟那几年似的刻意冷着梅蕊,但处于种种思虑后他还是决定遵从梅蕊所求。
他们的这对孩儿太过来之不易,不光梅蕊珍之重之,宋嘉佑亦如是。
用罢了晚膳后,宋嘉佑同梅蕊坐在西窗下的软榻上说话。
宋嘉佑知道梅蕊关心朝局:“北国的纳兰亮有意把都城从上京迁来幽州。幽州的宫室修筑的差不离了,以我推测明年春上纳兰亮极有可能率领满朝文武迁来幽州。”
梅蕊面色微凝:“看来纳兰亮已经彻底把皇位坐稳了。若纳兰亮果真把朝廷从上京搬来幽州了,对我大燕很是不利啊。虽说纳兰亮对我们的中原汉家文化颇有兴趣,到是不至于让他兴师动众。他打算定都幽州,想来是为将来两国开战做准备。不知咱们的陛下可有洞察到纳兰亮的野心?”
宋嘉佑:“陛下虽有洞察,但仍旧对当初那份盟约对纳兰亮抱有幻想。纳兰亮迁都幽州的目的除了为日后两国重燃战火准准备外,主要还是出于稳固他篡位得来的那把龙椅。”
梅蕊微微叹了口气:“虽说收复燕云十六州,迎回二圣是父亲生前唯一夙愿,两国若能维持现有的和平,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梅蕊虽觉得两国签署盟约,大燕每年朝北国纳贡十分屈辱,但父亲的冤死,以及她离朝局一点点近了以后对于两国是持久和平还是再起硝烟她心里头生出跟过去截然不同的想法跟态度。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就算收回燕云十六州,迎回二圣,天下还是宋氏的天下,死伤的却是数万计的芸芸众生。皇帝今日嘉奖将军的功勋卓着,明日便生出猜忌,猜忌最终化为手起刀落的那把冰冷无情的屠刀。
宋嘉佑虽不赞成梅蕊对两国开展的消极,然考虑梅蕊还怀着孩子呢,他自不会与之争执的。
长久以来宋嘉佑同梅蕊的相处若不涉及朝政的话,他们之间是不存在分歧的,始终都你侬我侬的。
若涉及到朝政俩人的政见产生分歧,则会存在一些争执,若争执不下了则由欧阳先生等幕僚们来来评判。
更多的时候宋嘉佑都是先朝梅蕊低头的那一个,无关风月,那个时候他只把梅蕊视为自己的幕僚而已。
暴君嬴政有时都有朝幕僚低头的时候,更何况是他宋嘉佑呢。
接下来几天宋嘉佑除了宿在书房外,偶儿去一趟后宅不是去太子妃那瞧瞧三郎,就是宿在胡佩瑶处,再就是去翠云轩临幸许婵娟。
至于被太子妃扶持的周兰心之前得过几返回宠幸后,随之便被太子给丢到脑后去了。
翠云轩的昭训许氏成了东宫近来的新宠。
与此同时,东宫内院也在流传一则传言——据说梅良娣的胎不大乐观。
时刻盯着落梅居的苏沁怎会听不到这几日到处传的这则“好消息”呢?
苏沁其实有些拿捏不准此传言是真是假,故而才去瑞锦轩同刘氏合计。
刘瑞英动作利落的用手中木夹子夹起炭盆里才烤好的核桃:“听说几日前梅蕊回了一趟娘家,只因梅老大夫来开封了。梅蕊回东宫后红药便去了殿下的书房,据说红药的脸色不大好看呢。殿下自那晚去过落梅居后,再也不曾关照过落梅居,如此可见梅氏的孩子八成不大好。”
第273章 亲自
苏沁盯着面前的火盆良久,这才缓缓出声:“也许事情跟咱们想的不一样,你我既知殿下真正在意的女人是梅蕊。若梅蕊的孩子果真不大好,殿下怎会这个时候晾着她呢?”
正朝嘴里送烤核桃的刘瑞英动作下意识的一顿:“姐姐的意思是殿下故意冷着梅蕊?”
苏沁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刘氏不过是运气好,投胎到了刘家,不过是个蠢货罢了。若投在刘家的人是我,我早就在东宫风生水起了。也是,若刘氏是个精明的,又怎会为我所用呢?”
苏沁纵然内心深处对刘瑞英颇为鄙夷,但面上始终都不显山露水,她心知自己在不曾枝繁叶茂之前必须得靠着刘瑞英。
短暂的走神后苏沁这才开口:“我若猜的不错殿下是故意晾着那梅氏的。有宠有子嗣的话,梅蕊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太子妃纵然眼下不会察觉什么,谁能保证梅蕊手里的黄白之物一直能使太子妃蒙在鼓里呢?”
刘瑞英单手托着香腮略一沉吟:“姐姐猜测的不无道理啊。我瞧着太子妃捧周奉仪,本以为她是觉得梅蕊已无利用价值了,而今看来未必如此。”
苏沁轻哼一声:“梅蕊是个病秧子,她的孩子太子妃可不稀罕。周氏可就不同了。三郎是个先天不足的,能否长大未可知,太子妃需要还需要一个儿子。”
“还是姐姐看的长远,看的透彻啊。”刘瑞英一边佩服苏沁的心机跟眼界,同时她又不得不妒忌。
刘瑞英本以为自己被禁足一阵子,受过挫折后能有所长进,而今看来自己的进步还是差强人意啊。
梅蕊安排在刘氏身边的钉子很快就把苏,刘二人的言行传递到了落梅居。
梅蕊才用罢安胎药,她对着天青釉瓷瓶里那一枝红于二月花的枫叶浅浅一笑:“苏良媛的血跟这枫叶比是不是要更红一些?”
茉莉的手微微一哆嗦:“娘子是要对苏娘子动手吗?”
梅蕊下颌微抬,语气淡淡道:“若继续留着她,指不定哪天我又被算计了。我如何不打紧,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失。”
吃了一口蜜饯,梅蕊才继续温言轻语的同茉莉跟海棠道:“你们也清楚暗中送到各处的香料都已经有了反馈,唯有苏沁梦到香园了。香园曾去过的那家钱庄,刚好苏沁的贴身侍女也曾去过,我相信这一切绝非巧合。就算这一切均为巧合,而我宁可错杀,也不想放过。”
不知不觉间梅蕊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慢慢凝结成了袭人的寒霜。
梅蕊的手缓缓抚过自己被厚厚衣裳遮盖的小腹,口中喃喃:“自苏沁侍奉殿下开始,她便一再挑衅我,我迟迟不对她下手已算仁慈,既然她得寸进尺,我若再对她心慈手软的话,便是对我自己跟我孩儿的残忍。”
梅蕊一再对苏沁忍耐,并非她有所顾虑,不过是觉得时机未到罢了。若她早算出自己被毒蝎子蛰伤的话,苏沁坟头草兴许已经半人高了。
苏沁若死了,那刘瑞英就等于少了一只臂膀,除非她能跟许氏结盟,若靠她自己的话不能给太子妃造成掣肘。
想到苏沁此前种种,护住心切的海棠姐姐不自觉的粉拳紧握,杏眼圆睁:“娘子打算如何对付苏良媛?奴婢跟茉莉能为娘子做什么?”
茉莉同样跃跃欲试:“其实奴婢早就盼着苏良媛倒霉了,她总是找茬挤兑,算计娘子,真该死!”
茉莉跟海棠的想法是一样的,谁让她们家娘子不高兴了,谁就是她们的敌人。娘子恨谁,她们就恨谁,娘子想杀谁,她们二话不说就要给娘子当帮凶。
梅蕊一手牵住海棠,一手牵起茉莉:“你们两个真是对我的忠心我都懂。这次对付苏沁我想亲自出手,苏沁不是很想印证自己心里的某些猜测么,就让她死个明白。”
一听娘子要亲自对苏沁下手海棠跟茉莉同时吓的小脸煞白。
“娘子,您如今身子重,可不能受累啊。”海棠苦口婆心道。
茉莉忙跟着附和:“海棠姐姐所言极是。娘子打算如何对付苏娘子,我跟海棠姐姐照着做就是,保证不给娘子把事办砸了。”
第274章 枫叶
梅蕊再次望了一眼天青釉瓶里红艳艳的枫叶,微闭的粉唇开始有节奏的一张一合:“如何对付苏沁?请她赏枫叶如何?”
“赏枫叶?”海棠跟茉莉相互对视,她们都没能明白自家娘子话里的意思,于是两双大眼睛就同时望向了她们家风轻云淡的梅娘子。
是日,苏沁如常给太子妃请安后直接回自己所在秋红轩,走进卧房她便发现梳妆台上赫然出现了一张烫金帖。
“谁送来的帖子?”苏沁满心疑惑的朝身后跟来帮她更衣的丹青询问。
她去太子妃那请安带的是青萍,丹青未曾跟去,房里赫然出现了一张帖子苏沁很自然的要询问丹青。
丹青不慌不忙的回应苏沁的询问:“回娘子,一炷香之前梅娘子身边的茉莉姐姐来过,帖子是梅娘子差茉莉姐姐送来的。”
随着两位孕妇月份渐渐大了,太子妃为了彰显她的贤惠,体贴,故而免了胡,梅二位良娣的请安,故而苏沁适才未能在太子妃那遇到梅蕊。
得知帖子是梅蕊差人送来的,苏沁颇为意外,她赶忙上前把梳妆台上的帖子拿了起来。
“苏妹妹若得空的话,今日申时二刻一起染霜阁赏枫叶。我跟苏妹妹之间有些误会,若能解开对你我岂不都好,若妹妹肯来赴约,莫要惊动旁人。若妹妹无心赴约,我也不强求。”
瞧着梅蕊那娟秀的字迹,苏沁的脑子有短暂的空白,随后她不得不默默感叹:“怪不得梅蕊能得殿下青烟,殿下当初肯高看我一眼,便是我习得一手飞白,我的飞白同那梅氏的比来不过尔尔。她梅氏独得殿下喜爱,的确有她的妙处。”
良久,苏沁才把手里的烫金帖递给青萍:“仔细收起来,梅蕊主动邀我去赏枫叶想来是憋了算计,我若有个好歹,这请帖便是证据。”
“娘子既知道梅娘子邀您单独见面并非善意,您不赴约便是了。”青萍小心翼翼的说着自己的建议。
苏沁扶了扶碧玉簪上垂落的长流苏,浅笑嫣然道:“我若不去赴约岂不是证明我苏沁畏惧她梅蕊吗?青萍,你可知整个东宫里得脸的娘子里我最不服气的除了刘氏外便是她梅蕊了。染霜阁我熟的很,梅蕊一个大肚子的,她能奈我何?我到要看看她梅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苏沁虽觉得梅蕊突然邀她单独去赏枫是没安好心,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她却不曾把原本瞧着弱柳扶风,如今还大着肚子的梅蕊太放在眼里过。
很快到了申时。
申时一到,梅蕊便由海棠陪着悄悄离开落梅居,沿着小路朝同苏沁约好的染霜阁走去。
染霜阁离落梅居到不是太远,绕小路的话途径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再走一会儿便到了染霜阁。
染霜阁是一处用来赏枫叶的所在,位置略微偏僻一些,据说是前朝太子在此散心,冥想的所在,故而才地处偏僻。
染霜阁被一片枫林环绕其中,其中三面是枫林,唯有一面是幽幽曲径,染霜阁便在小径的尽头。
已是初冬时节,那红如春花的枫叶被凛冽的寒风一片片的削落,飘落的枫叶宛如失了翅膀的蝴蝶,安静的平躺在地上,或已同泥土合二为一,经过一个冬天的沉睡后彻底化为春泥,滋养着大地。
“娘子,万一苏娘子不肯来呢?”海棠幽幽的问。
梅蕊摘了一片枫叶在手里轻轻捻着:“她若不来,或许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沁了。”
此刻苏沁正躲在附近的一处阴影里,她亲眼瞧着大腹便便的梅蕊被海棠扶着亦步亦趋的朝染霜阁走去,她的嘴角微微一扬。
染霜阁分为两层,一层为亭,适合夏日纳凉,二层有两间小阁,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梅蕊扶着海棠的手沿着木制楼梯缓缓朝上,她轻轻推开了左边小阁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发霉的气息,可见这里有日子不曾有人光顾了。
前朝太子会来此散心,寻求片刻的安宁。
当今太子散心,安静的所在不是染霜阁,而是落梅居。
第275章 胎动
梅蕊并未嫌弃小阁内让人不适的气息,海棠却嫌弃的很,她赶忙把窗推开:“娘子,您先在外头稍候片刻,等这霉味儿散了您再进来,估摸着苏娘子等会儿才到。”
梅蕊紧了一下白狐裘披风,这才缓声开口:“你听楼梯上有脚步声,人来了。”
海棠仔细一听还真就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护在梅蕊身前:“娘子,若苏娘子敢伤您,奴婢就同她拼命。”
梅蕊笑着捏捏海棠的脸:“傻丫头,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弱,一会儿我同苏沁在内攀谈,你只需把青萍招呼好就是了,至于旁的按咱们事先商定好的做就是了。”
少顷,苏沁便扶着贴身侍女青萍的手缓缓走进了这间敞开门的小阁。
“害梅姐姐久等了。”苏沁快步上前朝倚窗而立的梅蕊微微一礼,那态度却不甚恭顺。
梅蕊浅笑颔首:“是我来早了,并非妹妹来迟了。”
苏沁穿了一身秋香色暗纹襦裙,腰间系了一条嫩柳色的丝绦,凸显出了她那盈盈一掐的小蛮腰。肩上披了一件星星红的披肩,披肩的边沿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刻意梳高高的凌云髻把她的鹅蛋脸拉长,一对风头钗上垂落的长流苏随着她身体的摆动而摆动。
与此同时,苏沁也在打量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梅蕊。
光梅蕊肩上的那件狐白裘已然让她心生妒意了,苏沁很清楚这狐白裘的金贵。此物乃是用数只白狐狸腋下那一小搓的毛儿织成一件狐裘,集腋成裘四字由此而成。
当年孟尝君因一件狐白裘笼络住了秦昭王的宠姬,从而助自己逃过一劫,如此可见狐白裘的金贵。
苏沁那各类的披肩裘皮也不少,唯独没有狐白裘,漫说是苏沁,就连生了皇长孙的胡良娣都没有一件狐白裘。
梅蕊跟苏沁相互打量彼此一番,她们的侍女们都小心翼翼的站在自家主子身后大气儿也不敢出。
梅蕊主动打破让人窒息的沉默:“海棠,你先退下,我同苏妹妹说几句体己话。”
海棠没有动弹,而是下意识的看向跟在苏沁身边的青萍,海棠姐姐的意思很明显,若青萍不退我绝不退半步。
苏沁紧跟着开口:“青萍,你同海棠姑娘出去守着,我同梅姐姐说说话,不许闲杂人等来打扰。”
多咱等青萍后退两步了,海棠这才动弹。
阁内已无第三人后,苏沁打量梅蕊肚子的眼神儿随之变得放肆起来:“听闻姐姐身子不适,姐姐不在落梅居养胎却悄悄邀我出来,莫不是梅姐姐打算用你的肚子来讹我?”
梅蕊宛然一笑:“苏妹妹既预想到我可能讹你,你为何还来赴约呢?”
苏沁语带笃定:“我虽预料到梅姐姐可能会利用肚子里这块肉来讹我,以我对姐姐的了解又觉得不会如此简单。我既赶来赴约,自会做万全的准备。姐姐好不容易怀上这个孩子,利用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来讹我这个不得宠还无娘家可仰仗的小人物未免太亏了。我若是梅姐姐的话断不会这么做,要讹也该讹太子妃,或者胡良娣。”
这一刻的苏沁尤为自信,他觉得自己已经将梅蕊的心思看穿参透了,她甚至都不肯稍微掩饰一下。
梅蕊素手微微抚过自己隆起的腹部,面上挂着恬淡浅笑,她粉唇轻启:“过去我只知苏妹妹有些小精明,没曾想妹妹竟还很自负。”
苏沁自负的一笑:“梅蕊,我不过是运气不如你好罢了。因为我的不得宠,你这商女出身的人才有机会凌驾于我。梅蕊,你的良娣之位不过是靠钱买来的,你纵然再浮游石述也无法改变你商女的出身,去不了你身上让人恶心的铜臭气息。”
面对苏沁眼中喷射的火光梅蕊依旧云淡风轻,不卑不亢:“铜臭气息?你苏沁缺的不正是这铜臭气嘛,你悄悄把殿下赏赐给你的绢帛,还有笔墨纸张拿出去换成铜钱,交子甚至是碎银子,你若忘了我便好心提醒你。”
梅蕊丝毫不顾苏沁面上难掩的窘色,她继续步步紧逼:“当初你的叔父苏大人在密州时你以各种名义同他老人家要钱,苏大人遇到难处了而你却要跟他划清界限,从而试图得到殿下对你另眼相看。你更是为了多个靠山将如花似玉,曾同与之相依为命的亲姐姐许配给能做父亲的孙安抚使,毁了苏大娘子一辈子,你不觉得亏心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梅蕊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温柔的抚着自己的胸口,许是腹中胎儿也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激动,他们竟动了两下。
这是梅蕊第一次在醒着的时候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胎动。
第276章 狠手
感受到明显的胎动令梅蕊心生欢喜,但她的面上却依旧冷凝如霜,那双盈盈明眸里蓄满了令人胆寒心境的杀意。
苏沁的面上不过是短暂的窘迫,很快她便恢复如常,她朝梅蕊微微逼近:“若非别人替你算计,为你筹谋,你梅蕊又逼我磊落多少呢?色衰爱驰,你觉得你能一直得殿下青烟吗?你觉得你的黄白之物能一直笼着太子妃对你平和以待吗?梅蕊,你莫要得意忘形。我今日肯来赴约,其实我是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我结盟,加上刘妹妹,咱们共同制衡太子妃跟胡良娣。”
苏沁虽妒恨被太子放在心上的梅蕊,但她仍旧试图与之结盟,从而为自己所用。苏沁很清楚因为自己的儿子跟三皇孙前后脚出生,偏僻嫡出的三郎是个病秧子,她健康的儿子便遭太子妃忌惮。
听到苏沁要同自己结盟梅蕊忍不住轻笑出声来:“同苏妹妹结盟我能得到甚好处呢?做太子妃的棋子,我能得到主母的庇护。我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不是么?”
苏沁哼笑:“太子妃能一直信任你吗?太子妃已经开始培养周奉仪了,你若生个小皇孙出来,你觉得太子妃还会继续看重你吗?你我结盟暂时对你没有好处,不代表以后没有好处的。殿下迟早要登临九重,往后殿下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唯有抱团取暖才能抗衡主母,抵御那些年轻得宠的对手。梅姐姐是个爱读书的,想来见识不会太浅薄,该懂得未雨绸缪才是。”
梅蕊耐着性子听苏沁长篇大论完,唇边不自觉带出一抹浅笑:“没想到苏妹妹如此自负。”
听到自负两个字苏沁的面色一僵:“梅蕊,你——”
梅蕊:“苏妹妹何必恼羞成怒呢?苏妹妹明知我是殿下的心头好,可你偏偏看不透我因何得殿下青眼。你屡次三番的害我,结果都未能得手,你除了肚皮争气偶尔侍寝一回便生了个儿子外,你还有甚让人高看一眼的长处呢?你最该安分守己关起门来过好你的小日子,可你偏偏上蹿下跳。”
“但凡有机会在殿下身边服侍,谁又甘心默默无闻呢?”苏沁看向梅蕊的目光里带了些许阴毒,“梅蕊,你本商家女,出身卑贱,最该安分守己的人是你才对。你偏偏使手段勾住了殿下的魂儿,你真该死。”
梅蕊冷不丁伸手抓住了苏沁的纤纤玉腕,语气沉沉道:“苏沁,你藏在暗阁里那位玉面郎君也是商家子,你不知道吧,那人便是我梅蕊的兄长梅松寒。你苏沁如此卑贱,才见了一个男子一回便这般念念不忘。”
“你混说。”苏沁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没想到梅蕊竟知道自己藏在暗阁里的秘密,更让她震惊的是自己一见倾心的男子竟然会是一身铜臭气的梅大官人。
“梅蕊,你在污蔑我的清誉,你信不信我去殿下跟太子妃面前告你。”苏沁之所以敢说要去告状,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藏在暗阁的画像早就被她亲自焚毁了。
苏沁也就是跟那位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年轻郎君相逢后的那一段日子饱受相思之苦,时间长了一切也就淡了,她唯恐留下祸患,故而才把自己亲手绘制的那一幅肖像付之一炬。
只是苏沁没想到本该天衣无缝的事还是被梅蕊给洞察到了,这一刻她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瞧着娇弱的女人。
对方明明是个病秧子,可她手上的力气怎会如此之大?
苏沁早年做宫女的时候也是做过两年多粗活儿的,她自认为自己的力气至少比从小养尊处优的娘子们大一些。
纵然她使足了力气,仍旧没法把自己的手腕从梅蕊的掌心抽离出来。
梅蕊淡漠的瞧着苏沁的脸色从急赤白脸逐渐恢复平静:“苏沁,你想去太子妃跟殿下面前告我,你至少得有机会走到他们面前,恐怕你连这染霜阁也无机会再自己走出去了。”
“梅蕊,你在说甚?你?”苏沁下意识的抬头同梅蕊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脊背顿时一寒,她从梅蕊的眼睛里清楚的捕捉到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苏沁意识到梅蕊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柔弱后,她索性不再试图挣脱对方的束缚,而是抬起腿来狠狠朝梅蕊的肚子踢去。
就在苏沁的腿将要挨上自己的肚子时,梅蕊灵巧的一闪身,与此同时她捏着苏沁手臂的力道随之加大,彼此都清楚的听到了骨头碎裂发出的声响。
手臂的剧烈疼痛令苏沁冷汗直流,她试图再次去踢梅蕊的肚子时,梅蕊的腿却更早一步伸了过去。
利落的扫堂腿把苏沁直接扫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不等苏沁爬起来梅蕊一只脚狠狠踩住了对方的后背,她微微附身,右手往下一伸直接掐住了苏沁的后颈,只要她的大拇指再朝前稍微挪一点,稍微用点儿力气苏沁连呼吸的机会都会被剥夺。
这一刻恐惧把苏沁整个人包围期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一直病歪歪的梅蕊怎会变得如此厉害,她唯一的念头便是求饶。
“梅娘子,妾知错了,求您放过妾。”苏沁期期艾艾的求饶。
梅蕊微微冷笑:“苏沁,你现在求饶已经迟了。对害我的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苏沁,你在掖庭刷恭桶的时候,我已经能骑马射猎了。你的直觉没有错,我的确是殿下最最在意的女人。我笼络太子妃不是依靠她,而是为了有朝一日取代那个跟你一样愚蠢的主母。你跟刘瑞英费尽心机想弄清楚我跟梅松寒的堂兄妹关系,我不妨告诉你,我们不是堂兄妹。我也不叫梅蕊,我叫木梦梅。”
“你——”梅蕊根本就没有给苏沁多说一字的机会,她的大拇指朝前微微挪了挪,稍微的一用力,苏沁彻底失去了自由喘息的机会。
第277章 胎教
梅蕊在确定苏沁再无生还可能了,她冰冷的手指缓缓的收回。
梅蕊微微附身对着苏沁那双瞳孔放大的双眸语气轻柔道:“苏沁,你不是非死不可,我不过是在利用你给我肚子里两个孩子做胎教而已。他们将来是要争要去夺的,作为他们的母亲我需要身体力行的教会他们如何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不择手段,痛下狠手。若非你一再挑衅我,我也不屑于拿你来作为给我的孩儿们胎教的示范。”
胎教的传统从春秋战国时便已经兴起了,这项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梅蕊缓缓的直立起来身体,她对着门外轻轻击掌,在外面的海棠听到动静后立马拖着青萍朝小阁这边奔来。
当青萍看到她家主子躺在那一动不动的时候脸色瞬间煞白,她正要尖叫出声海棠却更早一步捏住了青萍的嘴。
原本温柔可人的海棠姐姐突然间变得面若冰霜,目光凶厉:“青萍,你再敢嚷嚷你信不信我先割你一条舌头,而后再挖掉你两只眼睛——”
青萍早已经吓的浑身颤抖,她看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主子,再看看杀气腾腾的海棠姐姐,她真的好怕啊,怕着怕着就尿了。
“海棠,若你不成的话,我亲自动手。”梅蕊见海棠动作有些迟疑,她便朝青萍靠近了两步。
苏沁已经死了,作为她的贴身侍女青萍也该死。
“娘子,我来。”海棠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然后她的手便朝青萍略显粗短的脖子上移了过去。
梅蕊一看海棠这动作磨蹭劲儿就知道这妮子怕了,于是梅蕊伸手抓住青萍的胳膊,然后另外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只见寒光一闪匕首硬生生的插在了青萍的腹部。
血光飞溅之间梅蕊利落把插在青萍身体里的匕首左右搅了搅,而后迅速把匕首抽出来后就着青萍身体里的血把匕首在苏沁的粉颈上划了两下,彻底把梅蕊留下手印给遮盖住了。
“娘子,您明明带了匕首怎要亲自受累去掐死苏娘子呢?万一她——”海棠越想越后怕,哪怕她知道自家娘子很厉害,但她还是替自家娘子狠狠捏了一把汗。
梅蕊对着身体已经开始变凉的苏沁淡淡一笑,语气笃定道:“我既敢那么做自然有绝对的把握。好歹苏良媛同我姐妹一场啊,我自然要亲自送她上路了。”
梅蕊把匕首放在青萍的手边,再次查看了一下死亡现场,她这才拉着海棠的手往外走。
眼看天色要黑了,苏沁跟青萍还没有回调秋红轩,丹青不免着急起来:“娘子怎还没回来呢?丹红,娘子出门时是你贴身伺候的,你可知娘子去哪儿了?”
丹红略微回想了一下才道:“娘子说去花园赏晚开的绿菊,按理说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乳母抱着哭闹不止的二郎到了丹青跟丹红面前:“二殿下要姨娘了,麻烦姑娘引路。”
丹青忙客气道:“咱家娘子出门不曾归来,有劳奶娘好好哄着殿下,估摸着娘子也快回来了。”
乳母一听苏娘子还未归来,她只得抱着二郎回屋好好哄着。
平常小家伙被乳母稍微哄哄就好了,但此刻乳母怎么哄也哄不好,急的她脑门都冒汗了。
丹青忙吩咐丹红:“你快去花园那边招招咱家娘子,我再打发长贵去一趟刘娘子那,兴许咱们家娘子去瑞锦轩了。”
丹红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兴许娘子在花园赏菊时偶遇殿下,而后随着殿下去了承德殿呢。”
“但愿吧。”丹青微微转身的刹那,原本带着期许的目光随之变冷,而后又变得充满鄙夷。
苏沁迟迟未归的真相丹青自然知道,就连苏沁看到的那张茉莉送来的烫金帖也只经了丹青一个人的手便到了苏沁的眼么前。
苏沁带着青萍前脚才出门,丹青便迅速找到存放烫金帖的所在,彻底把证据毁灭。
丹青甘愿当落梅居埋在苏沁身边的钉子,她不仅仅是被收买的,她是在报恩。
第278章 报恩
丹青有个同乡小姐妹名叫秀芝,俩人同年被卖到王府当差,多年来一直相互扶持,情同手足。
丹青运气好有机会被主母选派到苏娘子身边做大宫女,她的好姐妹秀芝因为沉默寡言,加上容貌太不出色,故而一直呆在绣工局里当绣娘。
那些被选择主子身边的一等侍女不光得够机灵,聪颖,外貌也不能太差的。
去岁初春,因为一场倒春寒加上秀芝的身体底子本身就不大好,她病倒了,病的很是严重。
秀芝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婢女而已,她病了自然没有人管,除非自己使钱请大夫。秀芝手里那点儿浅加上丹青给的仍旧不够抓药的,丹青怎忍见相依为命的好姐妹撒手人寰呢。
为了救好姐妹的性命,丹青首先想到是求自己的主子苏娘子,她虽知道自家主子不甚得宠,可好歹她是主子啊。
苏沁面对跪下来恳求自己伸手救一个无名小侍女时,她不假辞色的拒绝了:“丹青,你如今是我身边的一等侍女,你怎还跟昔日那些身份卑贱的人往来,你是生怕别人不记得你昔日曾在浣衣局当差过吗?”
青萍从旁拱火:“丹青姐姐的好姐妹不光秀芝吧,今天这个病了你来求娘子施恩,明天那个有难处了你是不是又哭哭啼啼的来求娘子施恩呢?”
“娘子,奴婢知道自己不该求您,奴婢实在没办法了。秀芝跟奴婢情同姐妹,奴婢——”丹青说着说着便泪流不止,她朝上用力的磕了一个响头,她只希望自己用诚意打动苏娘子。
丹青一厢情愿的觉得苏娘子昔日也曾是宫女,她同苏大娘子相依为命,相互扶持,她应该能懂自己同秀芝的那份姐妹情。
心思单纯的丹青却不曾想过越是起于微末的人在登临高峰以后,他们往往越怕被人想起自己昔日的所谓不堪。
当年坐在田埂上跟同乡们许诺苟富贵,勿相忘的陈胜在揭竿而起,位高权重后面对主动上门来认亲的同乡非但没能做到苟富贵,勿相忘,反而害他们丢了性命。
苏沁面对丹青磕出血的额头,她的容色越发的冷凝,口气也分外的严厉起来:“丹青,我身边的一等侍女不是非你不可,念在你当差勤勉的份儿上我不同你计较,若你再得寸进尺的话,我只得禀报主母将你换掉。”
丹青知道自己再继续鼓秋无济于事,她只得含着眼泪缓缓起身告退,她不经意间瞥见了青萍那满眼的嘲弄还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丹青默默躲在花园里无助哭泣,刚好偶遇来采梅花插瓶的海棠跟蔷薇。
海棠看到蜷缩在角落里无助哭泣的丹青便主动上前关切。
丹青起初不肯说自己因何而哭,面对海棠姐姐再三的温柔关切她最后的那一点心理防线崩塌了。
丹青原本只是倾诉一番的,她没想到海棠姐姐竟然直接把一个盛满碎银子的荷包塞到了她的手里:“快拿去给你的好姐妹看病抓药。若你还有甚需要尽管来寻我或者蔷薇姐姐。”
那个时候丹青只想尽快帮秀芝把病治好,她压根儿没有经历去琢磨梅娘子身边的海棠姐姐因何对她出手相助,自己得到了人家的救济可能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因为海棠给的那笔银子丹青帮秀芝请了大夫,抓了药,买了补品,在丹青的细心照料下秀芝的病情一点点好转起来。
若无梅娘子身边的海棠姐姐伸手相助,丹青很清楚秀芝很可能熬不过这个春天。她见过很多婢女,小斯因为无浅医治,撒手人寰的。在主子们心里他们这些身份卑微的奴仆宛如草芥,甚至都不如主子身边豢养的阿毛阿狗金贵。
自那以后丹青便心甘情愿的沦为落梅居安插在苏沁身边的一枚钉子,从王府到东宫,她对落梅居的忠诚从未改变。
她的好姐妹秀芝虽仍在绣工局当差,但已经成长为资深绣娘,手下带了四个小徒弟,她不光教小徒弟们手艺,更可以任意驱使她们。
已到了掌灯时分,太子妃由侍女服侍着坐在了桌前准备用晚膳。
太子妃才拿起筷子白霜进来禀报道:“太子妃,殿下今晚又去了翠云轩许娘子那。”
“知道了。”太子妃的面上虽然平静如水,可心下却不似表面看的那般平静。
第279章 寻人
太子妃在许,周二位新人里选择推周氏,可不单是因为周氏主动投靠,奉承的缘故,而是周氏更好控制一些。
许氏的干娘桂枝姑姑是先太后身边的红人,听说等先太后周年吉过了,昔日侍奉过先太后的都会陆续出宫,像桂枝等大红人不单得恩典出宫,而且还会得一大笔赏赐。
桂枝姑姑作为先太后身边的心腹,她在宫里的人脉自不必说,许氏有这么个靠山,她怎可能跟无依无靠的周氏那般心甘情愿被人手拿把掐?
撇开许氏的靠山,就是她的颜色也足以让她有机会青云直上。女子若无厉害的靠山,那有一张芙蓉面便可助其扶摇直上。
太子妃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银筷:“周氏真是个没用的,笼络不住殿下。照目前许氏得宠的劲头保不齐她会提早有身孕,这可不成啊!”
就在太子妃思量着如何阻止许氏这个新宠顺利有身孕的功夫,已经退下的白霜去而复返:“禀太子妃,秋红轩的大太监长贵在外求见,他说苏娘子跟青萍不知所踪了。”
“苏沁不知所踪了?”太子妃先是一怔,转而神色微凛,“让长贵进来见我。”
虽说太子妃巴不得苏沁有个好歹,但作为东宫的主母,她又不得不做她该做的。
旋即,长贵便低着头到了太子妃面前。
待长贵见礼毕,太子妃才语声沉沉的询问:“你家娘子不知所踪?此话怎讲?”
长贵如实回禀:“回太子妃,两个时辰之前我家娘子携青萍一起离开秋红轩,说是去花园赏绿菊,眼看天色不早了娘子仍未归来。奴婢们便分头去寻娘子,不管是去花园,还是别处都不曾见过我家娘子。确实没办法了奴婢才大着胆子来太子妃面前禀报,请太子妃帮忙寻寻我家娘子。二殿下因迟迟见不着娘子,几个乳母轮番哄也哄不好。”
太子妃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起来:“尔等是如何侍奉主子的?好端端的竟让主子在尔等眼皮子底下不知所踪,真该死!”
面对太子妃的雷霆之怒,长贵这个小内侍除了默默承受,又当如何呢?
太子妃发了一通脾气后这才冷静下来:“长贵,你先回秋红轩去,本宫自会吩咐人去寻苏娘子,放心吧,你家娘子丢不了。”
长贵告退后太子妃却没用直接安排人去寻苏沁的下落,而是吩咐白霜:“苏娘子不知所踪了,太子殿下也该知晓不是么?”
不管苏沁得宠与否,她都是宋嘉佑的妾,二皇孙的生母,她若有个好歹宋嘉佑不可能无动于衷。
对于太子妃而言苏沁那出了状况至少能让太子暂离许氏的温柔乡,算是一桩好事吧。她坚信苏沁不可能出甚大事,如此以来许氏便会把太子被截胡之恨记在苏沁身上,从而令相安无事的俩人生了嫌隙,往后不愁她们掐不起来。
太子妃已经不再执着于跟太子的情情爱爱,她不允许内宅除了自己外还有一家独大的,她需要她们相互制衡,互相牵制。
此刻,宋嘉佑正同许氏把酒言欢。
宋嘉佑同许氏没太多共同话题,许氏虽读书不多,却聪颖乖觉,她的知分寸令宋嘉佑觉得相处起来很熨帖。
正因许氏是个知分寸,懂规矩的,故而宋嘉佑答应梅蕊暂时少去落梅居,他便把把许氏捧了起来。
许氏长得赏心悦目,又是个聪明人,宋嘉佑至少现在很乐意朝许氏这里跑,甚至想过破格儿为许氏晋位。
至于说许氏得宠后会沦为众矢之的,从而可能要面临旁人的妒忌,甚至是暗算,宋嘉佑自不会去考虑的。
就在宋嘉佑捧起翡翠酒杯准备饮下杯中的羊羔酒时,苏木脚步匆匆到了面前:“殿下,太子妃身边的白霜亲自送消息来,秋红轩的苏娘子不知所踪了。”
“好好的大活人飞了不成?”宋嘉佑明显有些不耐烦,他本就对苏沁不在意,在戒备森严的东宫怎可能无辜失踪一个大活人呢?
当然了突然丢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小内侍不无可能,苏沁可是主子啊。
许氏美眸微闪,她小心翼翼道:“殿下,若非紧要太子妃断不敢打扰您歇息的。若殿下对苏娘子失踪不闻不问的,旁人自不敢非议殿下如何,自会把罪名都安在妾身上。”
宋嘉佑瞥了一眼许氏,略微沉吟才道:“如此,那本宫改日再来看你,你早些歇息。”
“妾恭送殿下。”许氏送太子离开翠云轩,她没有马上回屋,而是站在瑟瑟寒风里沉思良久。
金蟾虽不懂自家主子因何不回房,非得站在寒星冷月下吹风,但她不敢多问。
第280章 形式
宋嘉佑脸色沉沉的赶来锦华阁时,太子妃已经撒出人手去寻找苏沁的下落了。
“太子妃,这究竟是怎回事?苏沁好好的大活人怎还不知所踪了?”宋嘉佑的语气十分严厉,他丝毫不曾顾及到太子妃的颜面。
纵然夫妻间早就貌合神离了,但宋嘉佑仍旧在尽可能的给足太子妃体面,在人前演好他们夫妻间谍情深的戏码。
面对丈夫的不假辞色,严厉问询太子妃从容以对:“回殿下,妾也不清楚苏妹妹好端端的怎不知所踪了。用晚膳那会儿秋红轩的人因寻不到人,这才来妾这里禀报。妾已经吩咐人到东宫各处寻了。殿下莫着急,东宫内外戒备森严,苏妹妹也是个懂分寸的,相信会很快寻回的。”
宋嘉佑闷声道:“真是不让人省心。”
太子妃不知此话是针对突然不见了的苏沁,还是针对她这个太子妃,或者一语双关。
太子妃心里头何尝不恼火呢,好端端的苏沁又闹幺蛾子,她想作甚?以此来引得太子的关注吗?
既然太子妃已经分出人手去寻苏沁的下落了,宋嘉佑也就没有再额外加派人手,东宫就那么大,太子妃的人马足以。
苏沁对于宋嘉佑而言本就可有可无的,他甚至都吝啬于在对方身上额外多花费一丝的心力。
旋即,太子妃派出去的人手陆续回来禀报说不曾发现苏娘子的下落。
太子妃微一蹙眉:“如此可见苏妹妹不曾出离东宫,姐妹们常去玩耍的所在也都不见人影儿,莫非真的插上翅膀飞走了?”
宋嘉佑语气冷凝道:“搜宫,货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太子妃派心腹亲自去一趟胡氏同梅氏居处,莫要惊动了她们养胎。”
虽说宋嘉佑不在意苏沁死活,人确实不见了必须得尽快寻个水落石出不可,一旦节外生枝的话对东宫可不好。
太子妃同样意识到若苏沁不及时寻到下落的话,夜长梦多,不光对太子有影响,她这个太子妃亦难辞其咎,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运共同体。
至于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忘关照有身孕的胡,梅二人太子妃压根儿不曾多想,她只想尽快把苏沁寻回。
太子妃身边的白薇带着两名内侍到落梅居来搜宫,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任谁都清楚苏沁不可能会窝藏在落梅居里。
得知太子,太子妃下令搜宫,梅蕊很是平静:“苏良媛不知所踪,这还得了,白微姑娘是奉命而来,落梅居上下自不敢不配合。”
“梅娘子歇息,奴婢们各处看一眼便离开,殿下同太子妃再三吩咐奴婢们莫惊扰了娘子歇息。”白微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梅蕊微微一笑:“我这里不妨事,寻苏娘子的下落要紧。”
彼此寒暄后,白微便带着两名内侍由海棠引着在落梅居各处走了一圈,走马观花后三人便离开了。
比起梅蕊的好说话,乖乖配合来,胡佩瑶的态度明显恶劣很多。
来胡佩瑶这里的是太子妃身边的新晋一等侍女白灵,同样白灵也带了两名小内侍。
解释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后,胡佩瑶瞬间柳眉倒竖:“她苏沁不知所踪同我有何相干呢?莫非太子妃怀疑是我胡佩瑶把苏沁害死,埋在了后院的枯井里不成?”
书香赶忙温柔哄劝:“娘子息怒,仔细动了胎气。”
白灵看到胡良娣情绪这般激动,她顿时替自己捏了一把汗:“若胡娘子一生气动了胎气,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沉香跟书香轮番哄劝,安抚了胡佩瑶一番,她的情绪才略微稳定了一些:“白灵,你既要搜我这里,可要搜仔细了。”
胡佩瑶是真膈应苏沁,她没想到苏沁无缘无故的竟然下落不明了,搞的这般兴师动众的扰了自己平静的小日子,她就是很恼火,她就是想发脾气。
白灵他们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走出长春轩他们才舒了口气。
迟迟见不到亲娘小二郎越发哭闹的厉害,两个乳母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未能把小家伙给哄好,眼看小家伙哭的小脸发紫,肩膀颤抖乳母们更是急的跟热锅上蚂蚁似的。
她们是可以抱着二郎去锦华阁见太子的,孩子见不到亲娘,能在亲爹怀抱里温存一会儿也是好的啊,但两位乳母都没有这个胆量直接抱着小家伙去见太子。
第281章 寄予
秋红轩里的女主人苏娘子不知所踪了,而侍女丹青却又不肯担事儿,长贵等人一看丹青都不肯担事儿,他们自也能躲懒便躲懒,故而眼下的秋红轩宛如一盘散沙。
就在两位乳母因为哄不好哭闹不止的二郎焦头烂额的时候,瑞锦轩的刘娘子携侍女春兰,秋菊来到秋红轩。
适才太子妃身边的人已经去瑞锦轩搜查郭了,确认无误后刘瑞英才来到秋红轩。
刘瑞英想的是自己既已经脱不了跟苏沁同气连枝的身份了,在好姐妹下落不明的时候自己就不该坐在瑞锦轩里享福,而是应该跑来求红轩一边等着好姐妹苏沁回来,一边帮忙照顾二郎,维持好秋红轩上下的秩序。
刘瑞英在请示过太子妃以后已经把自己那里得用的人手分派出去找人了。
刘瑞英虽对苏沁不曾有过真心,同样她也清楚苏沁待她应如是,她们不过是相互利用,无关真情。
在自己还不曾羽翼丰满之前刘瑞英很清楚她还需要苏沁这个同盟,故而她至少现在不希望苏沁有个好歹。
若苏沁真的有个好歹,刘瑞英则希望自己能把二皇孙抱在身边抚养。刘瑞英很清楚她的恩宠少的可怜,能否尽快有孕得靠运气。运气是可遇不可求的,刘瑞英不敢把一切都寄托在看不见,摸不着的运气上。
若二皇孙在身边的话,她就有了吸引太子光顾的筹码,同时兴许能帮自己招个孩子来呢?
民间有那种婚后多年不生养的媳妇子,抱个妾生的,或者亲戚家孩子来养,没几年自己便能顺利怀上的,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刘瑞英在决定来秋红轩之前便已经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有了诸多的盘算。
看到二郎哭的脸都紫了,刘瑞英赶忙上前把小家伙从乳母怀里抱过来:“二郎莫哭,刘姨娘抱。”
原本还哭闹不止的二郎被刘瑞英抱在怀里稍微的一哄,小家伙立马安静下来。
两个乳母彻底松了口气。
刘瑞英温声对二位乳母道:“你们照顾二殿下也辛苦了,下去歇息片刻,待会儿再过来给殿下喂奶。”
二位乳母感激的朝刘瑞英福了一礼,而后才缓缓告退。
刘瑞英抱着小二郎坐在了昔日苏沁常坐的软榻上,她怀里的二郎安静的蜗着,许是适才哭的太厉害了,没多会儿竟然就睡着了。
刘瑞英瞧着怀里安静睡前的奶娃娃,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杏眼里顿生温柔的慈母光晕。
刘瑞英不自觉的喃喃轻语:“二郎,若你是姨娘的孩儿该多好啊,你这般玉雪可爱,就该是姨娘的孩儿。”
这一刻,刘瑞英竟然迫切的希望苏沁真的出事了,如此她就真的能把怀里这个天真无邪,乖巧可爱的孩童据为己有了。
小二郎之所以被刘瑞英一哄就安静下来,是因为他闻见了让自己无比熟悉,喜欢的味道。
刘瑞英特意用了苏沁平常爱用的香粉,就连今日这身穿戴也跟苏沁一贯的穿戴有些相似,她故意在模仿苏沁,她的目的就是吸引住二郎的注意。
明明苏沁只是下落不明,刘瑞英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自己无比熟悉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以刘瑞英的骄傲,她怎会去刻意的模仿她虽利用,但从未瞧得起的苏沁呢,可在准备出门之前她却鬼使神差的用了苏沁平常用的香粉,参照苏沁平常的装扮来穿戴。
宋嘉佑跟太子妃领着一众宫女,内侍来到秋红轩的时候,他们看到的便是刘瑞英安静坐在软榻上怀抱着熟睡的二郎,面带微笑,微语呢喃。
若不仔细瞧的话,真的会错认为此刻坐在软榻上怀抱婴儿的女子便是这里的女主人苏沁。
而一炷香之前,苏沁主仆才被秦风所率领的侍卫在偏僻的染霜阁寻到,彼时主仆二人的血都已经冷了。
当侍立在刘瑞英春兰,秋菊发现太子夫妇已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太子妃先发制人:“听说二郎寻不着他的姨娘,哭闹不止,我便随殿下速速赶来,早值刘妹妹已然来此把二郎安抚好,我和殿下也就不必如此心急如焚,行色匆匆了。”
第282章 讽刺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的刘瑞英被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的一哆嗦,瞬间回神的她下意识的抬头对上的却是太子妃那双意味不明,透着些许冷意的双眸。
“妾不知殿下,太子妃驾到,妾——”刘瑞英慌乱的起身,许是动作幅度太大了把怀里才熟睡的二郎给惊到了,小家伙再次哭闹不止。
宋嘉佑面色沉沉的将二郎从刘氏怀里接过,:“乳母何在?”
听到动静的两位乳母赶忙踉跄着疾步而来,一个个吓的面如土色。
宋嘉佑试着哄了二郎会儿,许是父子平常见的少,小家伙一点儿都不肯给当爹的面子,无论当爹的怎么哄都哄不好。
宋嘉佑对这个他本就不期待的孩子能给予的父爱少的可怜,故而耐心也自然就少了。可是想到这孩子的生母已然死于非命,他再也没有母亲了,宋嘉佑对怀里哭闹不止的二郎便生了几许温情。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不幸的童年,想到自己年幼丧母,在后母手底下讨生活的艰辛跟屈辱。
“那苏氏再不好,她也是二郎的生母。有她在,二郎便是幸福的小孩儿。”宋嘉佑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他固然对苏沁无感情,但想到她的存在对二郎意味着什么,此刻他难免因为苏沁之死生了些许不忍。
这份不忍促使宋嘉佑迫切的想要弄清楚导致苏沁主仆横死染霜阁的真相,从而好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真是讽刺啊,苏沁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从侍奉在宋嘉佑身边直至死去,她唯一一次令自己的夫君为之真情流露不是他们初试云雨情时,更不是她为他历经生死,辛苦分娩一子时,而是她突然横死后。
怀里二郎哭的让宋嘉佑心乱如麻,他忙把孩子交给乳母。
太子妃忙吩咐乳母:“快把二郎抱下去哄,务必把二郎照顾好,若有差池,本宫拿尔等试问。”
两位乳母带着二郎战战兢兢的退下,她们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她们已然嗅到一股子不祥的预感。
“殿下,太子妃,苏姐姐她无事吧?”刘瑞英小心翼翼的问着,她觉得太子,太子妃一同出现在秋红轩大概是苏沁已经有下落了。
这不单单是刘瑞英无端的猜测,太子也好,太子妃也好,他们面上丝毫不加掩饰的凝重无不在提醒什么。
“刘卿希望你的苏姐姐有事呢还是无事?”宋嘉佑幽幽询问,那双深邃的星眸比无边的夜色还寂寞。
刘瑞英不自觉的香肩微颤:“回殿下,妾同苏姐姐情同手足,妾自希望苏姐姐安然无恙。”
太子妃未等刘瑞英话音落地她便凉凉的开了口:“苏妹妹已经去了,她跟青萍无故横死在了染霜阁,刘妹妹既跟苏妹妹情同姐妹,刘妹妹是否知晓苏良媛主仆因何会去那偏僻的染霜阁?”
听到苏沁已死的事实刘瑞英的心猛的一沉,面色微微一白,她没想到事情竟果然朝自己事先预想的那个方向发展了。
好端端的苏沁竟就这么死掉了,她的横死对自己究竟是好还是歹刘瑞英此刻根本来不及仔细琢磨,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心慌的很。
见刘瑞英半晌不言,太子妃朝她稍微靠近了两步,卸掉护甲的纤纤玉指朝刘瑞英的粉颈方向微微一戳:“怪不得殿下跟乳母都哄不好二郎,而刘妹妹却能让哭闹不止的二郎乖巧的睡去。二郎在刘妹妹身上闻到了他姨娘的味道,就连刘妹妹的穿戴也会让二郎觉得甚是熟悉。适才妹妹坐在那抱着二郎,本宫差一点便以为是苏妹妹复活了。”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在刘瑞英身上略微扫了两眼:“刘氏,平常你同苏卿的穿戴并不相似,今晚你何故要模仿苏卿?是为了哄好二郎还是?”
虽说宋嘉佑对苏,刘二女都不甚上心,但他对这个二人苹素的穿戴还是有一定印象的。不管是重要场合,还是日常穿戴,苏沁跟刘瑞英的风格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苏沁其实一直都在暗戳戳的模仿梅蕊,故而她的穿戴大部分时候都偏素雅一些,而刘瑞英的穿戴则更符合她昔日官家闺秀的风格。
第283章 归谁
面对年轻储君冷凝,威严的询问,刘瑞英未开言,唇已颤。
太子妃却赶在苏沁之前开了口:“刘妹妹特意模仿苏良媛的穿戴,还有用她平素常用的香,我猜妹妹的目的是为了二郎。是不是妹妹一早就知道苏妹妹回不来了?连殿下同乳母都不能把二郎哄好,我这个不曾抚养过二郎的嫡母更不可能让孩子主动亲近。苏妹妹去了,若为了二郎能好好的话,是不是只得把二郎托付给他乐意亲近之人呢?”
太子妃的语气从开始的轻柔变得有些尖锐,甚至是咄咄逼人,她落在刘瑞英面上的眸光亦是尖利无比的。
刘瑞英努力掩饰着心机被戳穿的慌乱,她在极力的辩解:“太子妃如何冤枉妾都成,唯独不能拿苏姐姐的安危来污蔑妾。妾同苏姐姐一直相互扶持,情同手足。妾跟苏姐姐私下里经常相互模仿对方的穿戴,用对方喜爱的香。”
稍微顿了顿刘瑞英才继续道:“妾听闻苏姐姐不知所踪,自是心急如焚,本想早些坐镇秋红轩,替姐姐把家看好,只因殿下传下了搜宫指令,故而妾才等搜过瑞锦轩后才来到秋红轩替苏姐姐看家,照料好二郎。妾身为殿下和太子妃的奴,为主君主母分忧本该分内,纵然妾刻意模仿苏姐姐的穿戴来哄着二郎,妾的本意也是为了安抚好二郎,为殿下和太子妃分忧解劳。”
刘瑞英已经从起初的慌乱逐步逐步的平静下来,从而变得不卑不亢,甚是从容。
太子妃是想利用苏沁之死顺手把她同样看不顺眼,不肯安分守己的刘瑞英给捎带进去,就算不能把苏沁之死安在刘氏的头上,至少能让她没有机会抚养才失生母的二郎。
太子妃对宋嘉佑很是了解,倘若为二郎寻个养母,刘瑞英必被优先选择。不光因为刘瑞英跟苏沁本就交好,而是太子殿下觉得刘瑞英很适合做二郎的养母。
刘瑞英若成了二郎的养母,她则会变得更加不好对付,同样的二郎成了刘氏的养子,他克三郎的能力随之变得更强。
太子妃偏执的认定她的三郎一直病病殃殃的,主因是他的气运被二郎给吸走了。二郎只有不断的倒霉,活的水深火热的,三郎才会变好。若二郎风光顺遂了,自会继续影响三郎的气运。
把三郎视为自己生命的太子妃怎会允许二郎有机会成为刘氏的养子呢?
苏沁无端横死,年幼的二郎仍需要一个养母,但这个养母绝对不能另二郎如虎添翼。
若刘瑞英不是自己本就生了别的心思,故意模仿苏沁的穿戴,用苏沁喜爱的香,太子妃纵然想打压她,算计她需要动一番脑筋,花一番心思的。
原本宋嘉佑对刘氏特意模仿苏沁虽心生不悦,生了猜忌,念头不过一闪而过,被太子妃略微的这么一引导,本就一闪而过的念头随之被拽回,转而开始逐步放大。
刘瑞英适才一番不卑不亢的解释,澄清使宋嘉佑脑中增大的疑窦不自觉变小,同时他看向太子妃的眸光带了些许的意味不明。
短暂平静后,宋嘉佑语气沉沉的开口:“既然二郎认刘卿,暂时二郎就由刘卿照顾。太子妃还得照顾体弱多病的三郎,管理东宫庶务,已然分身乏术了,我怎忍心再给琼娘添负担呢。”
等于一锤定音了,二郎暂时由刘瑞英抱回瑞锦轩照料,纵然太子妃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当下她不得不强撑着服从太子的安排。
眼下料理苏沁的后事以及查出她们主仆二人无故横死的真相才是当务之急。
在东宫里好端端死了一位生养过皇孙的娘子,若是一笔带过了,少不得会引来各方的非议。
不管是东宫之主宋嘉佑,还是身为储妃的高琼,他们都不得不慎重对待苏沁之死。
落梅居里,梅蕊才用过安胎药,正在吃解口中苦涩的蜜饯。
海棠等梅蕊把蜜饯吃完,她这才小心翼翼的嘀咕道:“太子殿下已然下令严查苏娘子之死,会否怀疑到咱们落梅居?虽殿下对苏娘子不甚在意,可苏娘子毕竟生养过一位皇孙呢。”
梅蕊明白海棠心中所忧:“你是担心纸终究包不住火,因为苏沁之死殿下同我生分了。我当初既铤而走险走了这一步,自是三思而后行的。海棠姐姐有这个闲工夫杞人忧天,到不如多给我肚里孩儿做几件小衣裳。”
第284章 体面
海棠原本还忧心忡忡呢,听到自家娘子吩咐给两个小主子做小衣裳,她立刻打起了精神头儿。
“两个小主子的衣裳奴婢全包了,绣娘们做的巧是巧,巧而无心。”海棠一本正经的说着,明眸里满是对两个素未谋面的小主子殷殷的期许。
梅蕊对海棠说的绣娘们做的衣裳巧而无心很是赞同,她笑着拿过海棠的手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温柔逡巡:“你们的海棠姨姨最疼你们了,你们长大了如果敢不孝顺海棠姨姨,娘可不依。”
“两位小主子,您们快别被娘子吓着,她啊就是嘴上凶巴巴的,其实啊温柔的不得了呢。”海棠对着梅蕊的肚子时既有恭敬,同时还带了些许姐妹之间的熟稔跟随和。
此刻,奉命负责带人勘验苏沁主仆被害现场的苏木面色凝重的到了宋嘉佑面前。
宋嘉佑已经离开秋红轩,回到了书房静等苏木的消息。
苏木施礼毕,方才郑重认真的奏事:“禀殿下,通过仵作勘验得知苏娘子是被人先掐脖子,而后又用匕首划的。现场并无激烈打斗痕迹,苏娘子先于青萍一步死去,青萍身上无其他痕迹,由此可推测她是自己痛死的自己。”
宋嘉佑根据苏木的禀报从而推测:“你的意思是苏沁是被青萍杀死,而后青萍自杀谢罪?”
苏木战战兢兢道:“现场留下的脚印也就只有苏娘子同青萍,更无太过明显的打斗痕迹。青萍身上有深深浅浅的痕迹,多为掐痕,不过都不是最近留下的。除了青萍外,丹青,丹红等贴身伺候苏娘子的侍女身上都有同青萍身上差不多的掐痕。”
宋嘉佑之所以习惯派苏木负责查案,不光因为苏木是他的心腹,更主要的是苏木祖上好几代都在衙门里当差,因为出了事苏木才不得不被迫净身入宫成为一名小内侍。
宋嘉佑短暂担任开封府尹期间,苏木也曾参与过几桩案子的侦破,他在破案方面的能力不逊色于开封府里那些经验老道的差役。
宋嘉佑在听到青萍以及另外几名贴身侍女身上都存在掐痕时,那双深邃的星眸里闪过一抹刹那的惊诧,瞬间便恢复如常。
宋嘉佑抚着面前的汉白玉镇纸口中喃喃:“我记得在禁中的那些年曾听到过一些关于前朝有不得意的妃嫔平常以者如身边的宫女内侍消遣的。更有些早年受过诸多委屈,羞辱的内侍或者宫女他们翻身后便以者如比自己更弱小的为乐。”
苏木小心翼翼接口:“奴婢才入宫那会儿也曾被一年长的公公折辱。至于主子们折磨身边伺候的,从而来发泄愤懑或者取乐消遣,奴婢也听说过不少。”
宋嘉佑忖度道:“既如此,苏氏被青萍杀害的可能性就大了一些。契丹穆宗皇帝便是个脾气暴躁,杀伐不知节制的,他便落得被御厨所杀的下场。”
苏木: “殿下,苏娘子尸身还在染霜阁呢,太子妃等着您下一步的安排。”
苏沁生前可是良媛位上的,而且她还生有一子,如此以来苏沁的后事便不能马虎,草率。当然苏沁因罪而死,她的后事便简单多了。
宋嘉佑的手轻轻敲了几下桌面,这才语声微微道:“苏沁之死绝非表面看的那般简单,该继续追查苏沁之死,同时为苏沁操办后事,至于如何体面的操持那便是太子妃的分内。”
太子妃得到了宋嘉佑进一步的安排后,她这才打起精神来为苏沁操办后事。
苏沁主仆的尸身陆续从染霜阁搬运回秋红轩后分别装殓。
与此同时,东宫出丧的消息也被放了出去。
苏沁横死只能是东宫内部的消息,对外只能说是突发急症而亡,外人是否相信这位年轻的苏娘子死于突发急症是一回事,保全东宫的体面是另外一回事。
不管苏沁因何缘故而死,她被公开的死因只能是突发急症,这不仅仅关乎着东宫的体面,同样也关乎着皇家的体面。
得知东宫里死了一位年轻娘子,勋贵之家的反应是意外,然后生出颇多猜测来。
善良,单纯的开封老百姓听闻东宫里死了一位年轻的娘子,他们不会想那么多弯弯绕,只会为这位红颜薄命的苏娘子扼腕叹息。
第285章 事了
苏沁的生母跟继父听闻东宫传来的噩耗后险些昏过去,到不是他们多心疼苏沁这个人,不过是为往后不能靠着这位东宫的贵人过风光的日子而难受罢了。
杜长寿在国子监教算学,他是举人出身,屡试不第,来开封之前便在大名府当地一家还算有规模的书院当教书匠。小地方书院的教书匠跟国子监的夫子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能进入国子监当夫子杜长寿靠的便是跟东宫苏娘子的这份裙带关系,如若不然就凭他这么个屡试不第,而且也无甚名望的异乡人恐怕连国子监的茅厕在哪儿都未可知。
杜长寿一家三口以苏沁母家人的身份理所当然有资格来东宫上柱香,哭哭灵,这也是他们平生唯一一次踏足东宫的机会。
杜长寿痛的捶胸顿足的:“苏娘子怎就如此红颜薄命呢?可怜二皇孙殿下还这么小,早早没了生母,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是好啊?”
田氏亦是哭天抢地:“我苦命的闺女啊,你怎就忍心丢下小殿下就这么去了呢?”
瞧着苏沁的母家竟如此的不堪,李秋水暗暗撇嘴。
回到莫语轩李秋水这才忍不住同如意嘀咕:“苏娘子平日自视甚高,瞧不上绣娘出身的我。我瞧着她的老子娘也不过如此,她那兄弟瞧着到是个好的。”
苏沁同母异父的弟弟杜明朗没有像他的父母那般哭哭啼啼,而是默默的为姐姐上了一炷香。
杜明朗如今在开封颇有名望的松竹书院读书,他在读书上还算有天分,又十分刻苦,加之有个在东宫当贵人的姐姐,故而他在书院里混的也算如鱼得水。
从此以后他们失去了跟东宫的这一条裙带链接,这对他们一家意味着什么杜明朗怎会不清楚呢?
只要苏沁还活着,就算她同娘家人不走动,她的存在便会给她的母家带来天然的依仗。外人可不会细究他们之间的恩怨,他们只知道这是东宫苏娘子的亲娘,那是苏娘子的继父,在书院读书的是苏娘子的兄弟。
只要巴结好苏娘子的娘家,就等于巴结了苏娘子,巴结了东宫。
杜家三口给苏沁上香毕,他们也就被送出了东宫。
他们当然舍不得离开这人间富贵地了,他们更想要瞧一眼小皇孙,哪由得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呢?
田氏拿着县君的俸禄,加上杜长寿在国子监的工钱,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过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们在开封还算不错的地段租了一座两进的小院子,买了两个奴仆,平常出门坐驴车,若去参加比较上档次的宴会便会去租一辆马车。
养马的地方都被蛮族控制,大燕从太祖开国便缺马,如今更甚。朝廷五品官儿都未必坐的起马车,更何况杜长寿同田氏这样的门户呢?
回到家,杜长寿面色凝重的对杜明朗叮嘱道:“四郎啊,苏娘子香消玉殒了,咱们的靠山没有了,从今往后你切记要谨慎行事,你要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来读书,你的兄长们不争气,我瞧着你那几个侄儿也不是读书的料。光耀咱们杜家的门楣,为父只能仰仗你了。”
杜明朗忙朝父亲郑重点头,言辞恳切道:“爹爹放心,孩儿必不会辜负您和母亲的期望。”
待杜明朗下去温书后,田氏这才语声闷闷道:“官人,虽说沁娘不在了,可二殿下还是咱们的外孙呢,他虽被养在别处,他——”
杜长寿不等妻子把话说完便厉声打断:“妇人之见!虽说二皇孙殿下是苏娘子生的,至少在小殿下长大成人之前他只能养在别处,咱们跟小殿下再无瓜葛。一般而言皇子皇孙们十三岁便能出宫开府了,到那个时候咱们才有机会同小殿下慢慢接触,培养感情。在小殿下不曾长大成人之前,咱们一家只得夹着尾巴做人,你可记住了?”
原本杜长寿是想着把在大名府的几个儿子都接来开封,他们手里的钱是没法养活一大家子,但可以让他们在开封做点儿小营生啊。在杜长寿看来这物华天宝的开封便是个到处充满机遇的所在,只要有点儿人脉,会动脑筋就有可能挣到钱,从而在这诺大的汴京城立足。
苏沁之死等于打乱了杜长寿的计划,不过他不着急,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们杜家人还能再靠着跟皇族的关系风生水起。
苏沁的灵在东宫停了三天。
今上的帝陵都还未曾竣工,东宫死了一位娘子自不能塞去帝陵,只得在皇家陵园临时建了一座符合良媛规制的陵寝来安葬苏沁。
宋嘉佑得登基为帝后再考虑自己的百年归处。
头一次操持东宫白事的太子妃着实累的不轻快,事一了她便因体力不支病倒了。
宋嘉佑上朝回到东宫便听闻太子妃身体不适,请了太医,他朝服未换便去了锦华阁。
瞧着太子妃形容憔悴宋嘉佑便温声关切:“这阵子琼娘着实累的不轻,好好修养。东宫庶务暂时由刘氏跟许氏代劳。对了许氏侍奉也算尽心尽力,人也聪颖,不如给她晋一下位,她也好同刘氏一同协助你处理东宫庶务。”
第286章 体验
宋嘉佑借探病的机会同太子妃商量给许婵娟晋位,这等于在太子妃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被丈夫伤口撒盐的太子妃非但不能喊疼,还得强颜欢笑:“殿下疼爱许妹妹的心意妾明白,只是许妹妹资历尚浅,而且还未有子嗣,这个时候晋位的话于理不合是其一,其二令许妹妹成为众矢之的啊。”
太子妃有理有据的拒绝给许婵娟晋位,她不光是单纯的阻挠,同时也是在试探,试探许氏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到底多重。
固然太子妃早已不在意同宋嘉佑之间的夫妻情分,她只想做好今日的储妃,明日的皇后,她希望诸位娘子们的宠爱都差不离,最好不要出一个太过拔尖儿的。
宋嘉佑捧着茶盏认真琢磨了一下太子妃适才的话,这才徐徐道:“还是琼娘思虑周全,的确不适合给许氏晋位,不过许氏同刘氏替你暂时分担一下庶务是应该的。”
宋嘉佑捧许氏不过是他的算计,而非真心,他提出给许氏晋位不过是让太子妃知道许氏很重要,仅此而已。
太子妃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宋嘉佑放弃给许氏晋位:“许妹妹聪颖伶俐,她侍奉殿下侍奉的好,妾深感欣慰。妾这阵子身子不爽利,确实需要有人分担一二。许妹妹跟刘妹妹都是聪慧,稳妥的,有她们帮妾分担庶务,妾方能彻底安心修养。”
虽然太子妃舍不得放权,但她的身体的确不允许自己继续逞强。她很清楚自己若垮了,弱小的三郎也就失去了依靠。
正因为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去,故而身体一有不适太子妃便会停下来歇息,分一部分权柄出去不过是暂时的,养精蓄锐后再收回就是了。
宋嘉佑在锦华阁待了小半个时辰,方才起身离去。
太子妃的面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她咬牙切齿的同身边的白露道:“太子殿下的心可真狠啊,说是来探病的,实则是朝我的伤口上捅刀子,若死的是我而非苏沁,咱们的太子殿下便如意吧?”
白露小心翼翼的劝慰太子妃:“您快别胡思乱想了,殿下跟您是结发夫妻啊。”
听到结发夫妻四个字太子妃自嘲的一笑:“结发夫妻对男人而言未必是情分,兴许是拖累,是负担,是绊脚石。寻个机会把殿下预备给许昭训晋位的风声放出去,还有打发白微去落梅居瞧瞧梅氏。我瞧着那周氏是个不中用的,若让许氏成了气候这还得了?”
小憩后,梅蕊由百合伺候着准备梳洗,茉莉挑了帘子进来:“娘子,太子妃身边的白微过来了,您见还是不见?”
梅蕊扶了抚略微有些歪的羊脂玉簪,语带懒意的开口:“就说我还在歇息,别让白微白跑这一趟。”
茉莉了然:“娘子歇息,奴婢这就出去答复白微姑娘。”
这个节骨眼上太子妃打发白微来落梅居的目的为何梅蕊也能猜个大概。
宋嘉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在众目睽睽下来落梅居同梅蕊用晚膳了,不过小厨房却每天都备着太子殿下喜爱的食材,晚膳用不上,不是还有夜宵吗?
落梅居的小厨房隔三岔五会在戌时后开火,旁人也知道是孕中的梅娘子要吃夜宵。
梅蕊一边帮宋嘉佑脱下斗篷,一边同他玩笑:“殿下再不来,我这儿都要成冷宫了。”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女子,不许我来的也是你,怨我不来的还是你。”宋嘉佑惩罚似的捏了一下梅蕊的桃腮,“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果真还是孔圣人最懂女子啊。”
“哼。”梅蕊想说两句对孔圣人不敬的话,话到嘴边却还是吞了回去。
宋嘉佑自是瞧出了小女人的欲言又止,他笑着牵起梅蕊的素手坐在了软榻上:“两个小东西这两天可曾闹你?”
梅蕊拿着宋嘉佑温热宽大的手在自己的校腹上缓缓逡巡:“越发的爱闹腾了,等两个小东西出来了殿下可得替我教训他们。”
“就怕他们出来后我想教训,梅儿舍不得了。”宋嘉佑曾亲手在梅蕊的肚子上摸到过胎动,别看他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然而胎动却是他头一次感受到。
瑞锦轩里,刘瑞英正亲自喂二郎宋景循吃肉粥。
也就半月的光景,小景循已经记不起自己的生母苏沁了,他已然把刘瑞英当成了自己所谓的生母,从而生出了天然的依赖。
第287章 大黄
刘瑞英收养二郎的本意是利用他帮自己招个儿子来,侍奉太子一年多肚子仍旧没动静,不光她着急,她背后的母家亦如是。
刘瑞英跟二郎朝夕相处了一阵子后,她原本对孩子的好从虚伪的表演不知不觉转变成了真情实感。
刘瑞英亲自喂二郎用了小半碗瘦肉粥,瞧着小家伙嘴上满是油渍,她直接拿出自己漂亮的斯帕帮小家伙擦拭嘴角。
等二郎被乳母抱下去,刘瑞英这才询问身边侍奉的春兰:“眼看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可知殿下今晚去了何处?”
春兰如实道:“殿下去了落梅居。”
得知太子今晚去了落梅居,刘瑞英的柳叶眉瞬间皱起:“殿下上回留宿落梅居是何时?”
秋菊忙回答:“奴婢记得殿下上回留宿梅娘子那是二十多天前。自苏娘子香消玉殒后,殿下总共来后宅三回,两回都宿在了翠云轩许娘子那,期间去长春轩同胡娘子用过膳。梅娘子月份也不小了,自是没法侍奉殿下,兴许殿下不会在落梅居过夜。”
秋菊的意思刘瑞英明白,梅蕊因为月份大了无法侍寝,太子不可能在那留宿,也就意味着太子离开落梅居后还可能去别处。
刘瑞英轻轻一笑:“就算殿下不在落梅居留宿,他也未必就会来咱们这里。若苏沁所料不错的话,即便梅氏不能侍寝,太子殿下去了便也不会离开的。”
多日来刘瑞英其实一直在用她在东宫仅有的那点儿人手来暗暗追查苏沁的死因,她之所以要追查苏沁无端横死的真相到不是为着俩人的情分,她只想要一个真相而已。
刘瑞英隐隐嗅到了些许阴谋的味道,只是她不知道该从哪儿寻找突破罢了。
随着各处陆续掌灯,已经到了该用晚膳的时辰。
刘瑞英瞧着面前盘子里的烤羊腿嘴角微微扬了扬,就在她要伸手去动烤羊腿的时侍女兰香行色匆匆的跑了进来。
“娘子,不好了,二皇孙突然腹痛不止。”兰香是同乳母一起侍奉二郎的宫女,她原是刘瑞英身边的二等侍女。
听闻二郎不好,刘瑞英哪还顾得上品尝她最喜爱的烤羊腿啊,赶忙朝二郎所在的屋子奔去,因为走的太匆忙险些被裙角绊倒了。
落梅居这边,宋嘉佑同梅蕊正在用晚膳。
梅蕊拿起小银勺子品尝一道用阿胶炖的鲈鱼羹,勺子才碰到粉唇边,帘子被挑起,苏木躬身而入:“殿下,梅娘子,瑞锦轩那边传来消息,二皇孙殿下突然腹痛不止,孙太医已经过去了,刘娘子请您过去一趟呢。”
听闻二郎病了宋嘉佑的脸色瞬间一沉:“退下吧。”
梅蕊轻悠悠道:“二郎跟着他生母的时候轻易不生病的,莫非是不适应新的环境?”
宋嘉佑自然明白梅蕊话中深意:“你先用膳,我过去瞧瞧,明晚再来陪你跟孩子。”
临走之前宋嘉佑还不忘伸手在梅蕊的腹部温柔的抚了抚。
梅蕊并未起身送人,海棠赶忙上前帮太子披好斗篷。
“娘子在这个时候同殿下闹脾气,不太好吧?”海棠小心翼翼的提醒着。
梅蕊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我心里有数,打发蔷薇盯着瑞锦轩。”
虽然宋嘉佑对苏沁无多少感情,对苏沁生的二郎亦无多喜欢,可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血,特别是二郎年幼失母反而激起宋嘉佑对这个孩子有些迟钝的父爱。
宋嘉佑选择让刘瑞英抚养二郎,不光是为了让太子妃不如意,更要紧的是他相信刘瑞英能照顾好二郎,到不是他多肯定刘氏的人品,而是知道刘氏不是个蠢人。
宋嘉佑赶来瑞锦轩的时候孙太医正在给二郎诊脉。
二郎因为腹痛难忍哭的脸都紫了,除了腹痛外还伴随着腹泻。
宋嘉佑前脚踏进瑞锦轩,太子妃紧接着匆忙赶来。
“听闻二郎突然身子不适,这孩子向来身体康健,怎就?”太子妃面上满是对二郎姬妾的关心,内心深处却抑制不住的欢喜。
太子妃巴不得二郎一命呜呼了,如此她的三郎便能否极泰来,而刘氏也会因为照顾皇孙不利彻底失势。
待孙太医诊脉毕,宋嘉佑忙询问:“二郎如何?”
孙太医恭敬回答:“回殿下,二皇孙无大碍,误食了含量之物导致腹痛腹泻,一会儿微臣给殿下用针,再服一剂汤药便无碍了。”
太子妃紧着追问:“好端端的二郎怎就服用了寒凉之物呢?”
孙太医的小徒弟亦步亦趋的到了太子夫妇面前:“回太子妃,小殿下用的肉粥里有大黄。虽说剂量甚微,然小殿下年幼,肠胃本就娇弱,稍微一点儿寒凉之物都无力承受。”
第288章 大黄2
听闻导致二郎身体不适的原因是误食了大黄,宋嘉佑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略微有些常识的都清楚大黄是一味去火清热的药,轻易不能食用的,像二郎这样肠胃还十分脆弱的孩童更是不能接触诸如大黄等去火有些霸道的药。
“二郎食用的肉粥里竟然有大黄,刘妹妹你是否该给太子殿下跟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太子妃的态度十分的咄咄逼人,她怎会放弃这个绝好的打压刘瑞英的机会呢?
二郎并无大碍固然让太子妃有些失望,但二郎因误食了含有大黄的肉粥导致身体有恙,对于太子妃而言就等于给了她一个对付刘瑞英的机会。
刘瑞英万万没想到她喂二郎吃的肉粥里竟然会有大黄,短暂的惊慌实测后刘氏瞬间做出了反应。
刘氏扑通一声跪在了宋嘉佑面前:“殿下明鉴,妾既收养了二郎自会把他视如己出,二郎养在妾这里,他若有个好歹对妾无半分好处,故而妾无任何理由要害二郎,”
言罢,刘瑞英朝上微一叩首。
说这些的时候刘瑞英异常的平静,她很清楚自己不曾害过二郎,若自己不够坦然的话反而证明心中有鬼,她知道太子妃在利用此事做文章。
太子妃赶在宋嘉佑前面开了口:“刘妹妹的人品我和殿下都信得过,妹妹是个聪明人自不会主动害二郎,二郎养在你这里他若有个好歹对妹妹无任何好处。二郎食用的肉粥里被掺了大黄,妹妹竟全无察觉,是妹妹粗心大意呢还是?”
太子妃当然知道抓着刘氏故意害二郎打压她站不住脚的,二郎出了事纵然作为养母的刘氏无主观故意,却是她间接失职导致的。二郎跟着生母时一直身强体健的,才在刘氏这里养了不到一月就出了状况,如此是否说明刘氏说把二郎视如己出不过糊弄人的空话罢了。
太子妃的那点儿小心思宋嘉佑岂会瞧不出来呢?
短暂沉吟后,宋嘉佑这才开口:“刘氏,纵然你无心害二郎,然二郎生病确实是你的疏忽导致的。好好的肉粥里出现了大黄,莫非真的是个意外?”
宋嘉佑相信刘氏并非故意害二郎,刘氏养二郎确实没有尽心尽力是真的,故而他心里头多刘氏多少有些不喜。
就在这个时候孙太医已经拟好了药方,紧接着他开始给二郎用针。
二郎食用的肉粥是从刘氏所居的瑞锦轩小厨房里做的,只要把今晚负责做肉粥的厨娘抓来审问一番真相也就大白了。
很快负责做肉粥的厨娘就被押了来。
这个时候刘瑞英已经起身了,她面对被押来的厨娘恨的两眼喷火:“张三娘,你为何要在小殿下做的肉粥里加大黄?”
被唤作张三娘的厨娘跪在那体似筛糠,面如土色,她颤颤巍巍的开口:“娘子,奴婢不知那肉粥里怎会有大黄的,奴婢连大黄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奴婢又怎可能朝那肉粥里放大黄呢?”
就在张三娘话音落,她的头顶传来了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张三娘,你说你不认得大黄,你房间床底下的包袱里装的又是何物?”
开口的正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内侍苏木,就见苏木将一纸包恭恭敬敬的捧到了太子面前:“殿下,这纸包里装的是磨碎了的大黄,是从张三娘放贴身衣物跟钱物的包袱里搜到的。张三娘的包袱里除了这包大黄外,还有一把银瓜子跟一根金簪。”
宋嘉佑木然的接过纸包打开扫了一眼后愤愤然将其丢在地上:“岂有此理!张三娘,你如今还有何话说?”
“殿下,是太子妃指使奴婢在二皇孙的吃喝里加大黄,好让小殿下生病,好——”张三娘的指控还未说完就被太子妃厉声喝止住。
太子妃喝止了指控自己雇凶害二郎的张三娘后,她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宋嘉佑面前:“殿下,妾冤枉。”
除了替自己喊冤外太子妃再无多余的话说,她很清楚自己若这个时候辩解的越多,反而越显得心虚。
太子妃很清楚自己跟今晚二郎生病无任何关系,她盲猜是刘瑞英借机会害自己,她首先想到可能害自己的人便是刘瑞英,除此外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到。
第289章 伶俐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虽跪在地上,但腰背却挺的笔直的太子妃。
负责给二郎做肉粥的厨娘指控是太子妃指使她在肉粥里加了大黄,宋嘉佑知道也许事情没有表面看的这么简单,太子妃的坦然也在证明她的确跟此事无关。
短暂的沉吟后宋嘉佑方才沉沉开口:“苏木,把张三娘带下去仔细审讯一番,若不审出个眉目来莫要来见我。”
“奴婢遵命。”苏木朝两个小内侍一招手,二人立马押着张三娘往外去,苏木跟在他们后头告退。
宋嘉佑目光意味不明的从自己的妻,妾身上扫过,而后便移步到了二郎的小床边。
太子妃仍旧默默跪在地上。
很快汤药就煎好了,宋嘉佑亲自试了一下汤药的温度,这才把药交给乳母,由乳母一口一口的喂给二郎。
二郎在被孙太医用过针后腹痛,腹泻的症状已然减轻了大半,加上哭闹的累了,故而这会儿十分的安静。
瞧着蜷缩在小床上那小小的一只,宋嘉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还不是皇子的那些年。
宋嘉佑坐在那呆呆的瞧了二郎很久很久,多咱等乳母把大半的汤药都喂进小家伙的肚子里,他这才收回目光。
这期间太子妃一直直挺挺的跪在那,她面色凝重,眉目生霜。
宋嘉佑缓缓走到了太子妃身边,微一虚扶:“太子妃先平身吧,地上凉。”
对于高琼而言此刻从宋嘉佑嘴里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她不光后背凉,心也微微的发凉。
虽说他们夫妻之间早已不再琴瑟和鸣,或许他们从未曾如胶似漆,心有灵犀过,但多年相处下来太子妃对身为丈夫的宋嘉佑是有所了解的。
太子妃怀着复杂的情绪缓缓起身,跪的时间略微有些长,膝盖已然微微发麻,起身的时候身体微微不稳,险些栽倒,饶是如此宋嘉佑也不曾伸手去扶她一把。
太子对太子妃的态度木然并未让从旁瞧着的刘瑞英心生欢喜,她反而生出了恐惧来。
旋即,宋嘉佑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二郎所居的房间,太子妃同刘瑞英小心翼翼的跟从着。
宋嘉佑坐在了瑞锦轩的正厅,太子妃坐在了下首,刘瑞英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呼吸都变得分外小心翼翼,侍立在一旁的内侍,宫女们更是战战兢兢的。
约莫两柱香后,苏木带着审讯张三娘的供词到了太子面前。
“殿下,奴婢再三对那张三娘审讯,她始口供虽有初入,然——”苏木双手把张三娘画押的供词捧到太子面前。
宋嘉佑迅速扫过苏木呈上来的供词,就在他将要开口的时候,负责看押张三娘的小内侍匆忙来报:“殿下,不好了,奴婢一个没六神,张三娘碰壁而亡了。”
“太子妃,你还有何话说?”宋嘉佑直接将张三娘画过押的供词甩在了太子妃的脸上。
“殿下,妾是冤枉的。”太子妃这次不光喊冤,而是愤怒的指向面色如纸的刘氏,“刘妹妹真是好手段啊。”
刘瑞英的双膝一软,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殿下,妾听不懂太子妃的意思,妾承认自己的疏忽大意害二郎生病,除此之外妾自认为自己问心无愧。”
太子妃听到刘瑞英说自己问心无愧,她轻蔑的笑出声来:“刘妹妹好一个问心无愧啊。你扪心自问你千方百计的把二郎留在身边,难道真的是因为你同苏妹妹生前的所谓交情?你收买了厨娘在肉粥里做了手脚害二郎生病,从而嫁祸在我身上。如此你便能借二郎得到殿下的关照,从而离间了我同殿下的夫妻情分,从而我再也没有机会把二郎从你身边带走。以刘妹妹的聪慧应该知道我不希望二郎住在瑞锦轩。”
面对太子妃的指控刘瑞英亦是不甘示弱:“若妾果真要借二郎的安危来构陷太子妃,从而达到自己能一直抚养二郎的目的,妾便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妾已然收养了二郎,唯有二郎健健康康的他才能一直留在瑞锦轩。二郎的去留太子妃身为他的嫡母的确能做主,然真正能做主的还是殿下。殿下当初许二郎留在瑞锦轩,便是相信妾能照顾好二郎。妾唯有让二郎一直健健康康的,殿下才放心的许二郎一直留在瑞锦轩,妾才能借收养二郎得到殿下多些垂爱,难道不是么?”
宋嘉佑面沉似水的坐在那作壁上观,不管是他的妻还是妾都生了伶俐的口齿,她们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宋嘉佑本就不是个爱他人争执的,特别是发生争执的还是自己的妻妾,他更是烦躁的很。
他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制止二人的唇枪舌剑,不过是借此机会仔细观察这二人的神色,从而来推测二郎肉粥里出现大黄究竟跟谁有关。
瑞锦轩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传回落梅居。
蔷薇把最新的情况汇报完便转身告退,梅蕊身边依旧只有海棠跟茉莉陪着。
等身边再无闲杂人等,有些沉不住气的茉莉忍不住开口:“娘子,二殿下肉粥里出现大黄若不是意外的话,您觉得会是太子妃指使厨娘做的吗?”
第290章 无信
不光茉莉好奇二郎肉粥里出现大黄的背后缘故,海棠亦如是,只是她比茉莉沉得住气而已。
梅蕊朝茉莉宛然一笑,语带调侃:“我们的茉莉姐姐还是这般急脾气呢。你到是猜猜看今晚这件事若是个阴谋的话,最有可能收买厨娘做恶的主谋太子妃跟刘娘子谁更有嫌疑。”
梅蕊拿起莲花烛台照了一下茉莉那张因为思索而略带纠结的面庞,而后轻轻将烛台放归原位。
茉莉纠结了会儿这才试着说出自己的推测:“奴婢觉得是太子妃做的,刘娘子当初主动抱养二殿下,自是希望利用小殿下来争宠的。刘娘子若是小殿下的生母,在吃喝里做些手脚令小殿下害病,从而好把太子殿下诓去到也无可厚非,可刘娘子不是二殿下的生母啊。后娘不好当,养母亦不好当啊。刘娘子唯有把二殿下养的比作为生母的苏娘子更周到,才能令太子殿下高看一眼。”
梅蕊微微颔首:“茉莉姐姐的脑瓜也越发聪明了。刘娘子的确是最没有嫌疑的,如此说来太子妃便嫌疑很大了是么?”
这次海棠赶在茉莉前面开了口:“太子妃原本就跟刘娘子不对付,加之太子妃瞧二殿下也不顺眼。若果真是太子妃所为,二殿下的肉粥里不应该只是出现大黄,该是砒霜。太子妃娘娘怎会轻易留下破绽呢,故而奴婢猜测二殿下的肉粥里出现大黄若不是意外,幕后主谋断不会是刘娘子,更不会是太子妃。”
“海棠姐姐的心思越发缜密了。”梅蕊朝海棠投去赞许的目光,“太子妃虽不是个聪明的,但也绝非是个蠢材。今晚之事若不是意外的话,同太子妃也不可能有关系。若果真背后有缘故,主导这一切的人目的不是针对刘娘子,而是太子妃。”
“奴婢都能想的到此事同太子妃无关,以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怎会想不到呢?如此以来布这个局对付太子妃又有何意义呢?”海棠一脸疑惑的问。
梅蕊取下玉腕上的黄花梨木手串,一边轻轻抚摸把玩着手串上精美的纹路,一边不及不许的回应海棠的困惑:“那人已然瞧出太子殿下同太子妃早已不再伉俪情深。纵然太子殿下能看破这一切,他也未必就乐的还太子妃一个清白,八成会将错就错,利用此事打压太子妃一番。”
梅蕊从新把手串戴在皓腕之上,这才又缓缓道:“我若猜的不错,布这个局的主谋是长春轩的胡佩瑶胡良娣。”
长春轩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胡佩瑶正半糖在软榻上由书香跟沉香一左一右帮她捏胳膊腿儿。
就在胡佩瑶享受着侍女周到的推拿,在那舒服的闭目养神时门儿开了,负责打探消息的侍女菊香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还在瑞锦轩吗?”胡佩瑶半眯着眼睛问。
菊香如实道:“回娘子,太子殿下仍在瑞锦轩,不过太子妃适才已经回转锦华阁了。太子殿下正在二殿下的房里呢,刘娘子并未随侍在身侧。”
胡佩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不管怎说太子殿下还是心疼二郎的,估摸今晚瑞锦轩的灯火不会熄了。”
回到锦华阁的太子妃彻底卸下了矜持,端庄,她一脚踢飞了一旁的绣墩儿:“好歹我同殿下夫妻多年,没想到殿下对我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曾有。”
白露小心翼翼的安抚处于盛怒之中的主子:“太子妃息怒啊,太子殿下怎会不相信您呢,殿下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虽说太子殿下平日里对郑国公的疼爱不及咱们安王殿下,然郑国公毕竟是太子殿下的亲骨肉。加之苏娘子才故去,殿下对年幼失母的郑国公难免多了些许怜惜。”
白薇同白霜,白雪等太子妃的心腹们也都配合着白露一起劝解,慢慢的太子妃暴躁的情绪才稍稍归于平静。
太子妃吃了一盏用薄荷,菊花和冰糖沏的去火的新茶,她的方才彻底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太子妃吩咐白霜:“这个黑锅我是不会背的,白霜,你务必尽快替我将今晚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白霜赶忙郑重其事的应下:“太子妃放心,奴婢自会尽自己所能将今晚之事弄个清楚明白。”
宋嘉佑并未在瑞锦轩待一宿,他在确定二郎已然无大碍,瞧着小家伙睡的很熟很安稳后便起身离开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宋嘉佑走出瑞锦轩后便迎着孤星寒月回了书房。
第291章 不喜
夜已深,但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宋嘉佑抬手轻轻揉了一下略显麻木的太阳穴,窗外呼啸的北风似怨妇的呜咽,在这寂静的深夜听的格外清晰。
“殿下,奴婢已经查出了些许线索。”前来奏事的苏木字斟句酌的说着他才收获的线索。
瑞锦轩的厨娘虽已经咬舌自尽,看似线索已经断了,不过宋嘉佑没有打算就此做罢。
关乎着二郎的安危,身为父亲的宋嘉佑自不敢麻批大意。他既怀疑刘氏跟太子妃有害二郎的可能,同时他又清楚这两个女人不至于如此愚蠢。
宋嘉佑虽相信太子妃是清白的,但他没有打算还太子妃这份清白。他知道太子妃早就看二郎不顺眼,太子妃把三郎的体弱多病记恨在了二郎身上,就算眼下太子妃无害二郎的嫌疑,保不齐哪天自己稍有松懈,太子妃便会朝弱小的二郎伸出罪恶之手。
苏沁虽无宠,二郎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可不是太子妃的仁慈,还有二郎的运气,而是宋嘉佑在暗中保护着二郎。
宋嘉佑半眯着双眼安静的听着苏木的禀报,待苏木的话音落地许久他这才开口:“苏木,以你看谁更适合做二郎的养母?”
苏木深感惶恐道:“殿下,关乎着小皇孙的归宿和安危,奴婢不敢多言。”
宋嘉佑轻哼一声:“你啊越发滑头了,罢了,时辰不早了,服侍我就寝吧。”
“遵命。”苏木长长的舒了口气。
已经是后半夜了,宋嘉佑躺下没睡多会儿便要起身准备去早朝。
二郎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了,不腹泻也不腹痛了,昨天折腾的太厉害了,故而小家伙显得很没有精神。
瞧着二郎确已无恙了,刘瑞英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今日本该是去锦华阁向太子妃请安的日子,平常请安很准时的刘瑞英直接请了假。
昨晚太子妃没怎么歇息好,一早起来便犯了头疼的老毛病,不过她还是强打精神应付来请安的诸位娘子。
太子妃很享受自己居上首,睥睨诸位或比自己年轻,或比自己颜色好的女子们朝他卑躬屈膝的时刻。
正为了这份虚荣心,故而太子妃明知诸姬妾来请安的聒噪会让头疼加重,她还是要盛装打扮,准时的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胡,梅两位有身孕的免了请安,刘瑞英请了假,苏沁故去,来请安的也就只有李秋水,许婵娟,周兰心,以及早无存在感的孙氏跟白氏。
锦华阁里顿时觉得比平常冷清了不少。
李秋水等人也大概知晓昨晚瑞锦轩发生的事,故而她们一个个来请安的时候都分外的谨慎小心。
太子妃忍耐着头疼强打精神见了李氏等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打发她们退下。
才要起身的周氏突感胃部不适,一个没忍住便吐了出来。
“太子妃赎罪,妾——”周氏欲说还休,养着瞧着有些惺惺作态。
许氏比自觉发翻了个白眼,李秋水等人已然把关注的目光集中在了突然呕吐的周氏身上。
太子妃居高临下的瞥了脸色微微发白的周氏一眼,语带慈和道:“周妹妹身子不舒坦,快去请太医来瞧瞧。”
作为生养过两回,而且当了多年主母的太子妃,她岂会瞧不出周氏的呕吐意味着什么。
同时太子妃也瞧出周氏的呕吐并非突然,她暗暗骂了一声蠢货,不过面上仍旧挂着温和得体的浅笑。
很快太医便被请来了。
经孙太医一诊脉,众人的猜测便被印证了,奉仪周氏的确有喜了,将近俩月。
太子妃本就是把周氏当成替自己生儿子的棋子来利用的,如今得知周氏已然有了身孕,她虽欢喜,但又不甚欢喜。
周氏刻意在人前搞这么一出,此举无疑让太子妃觉得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控制。
“禀太子妃,周娘子已经回到秋明轩,一切安排妥帖了。”白雪恭敬的朝正闭目养神的太子妃禀报道。
太子妃闷闷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了,白雪见主子再无其他吩咐便悄悄告退。
正小心翼翼帮太子妃按摩头的白露试探着开口:“周娘子如此顺利的有喜不是好事么,奴婢瞧着太子妃似乎不大如意呢。”
第292章 善后
面对白露的困惑不解太子妃十分坦然道:“周氏没有我以为的那般好拿捏,才踹上肉呢就想着试探我的耐心,岂有此理!”
白露明白了自己主子心中愤懑后忙出谋划策:“太子妃想要拿捏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奉仪有的是法子,您犯不着为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小人物费心劳神的。要不奴婢一会儿亲自去敲打周娘子一二?”
太子妃忙摆摆手:“不必操之过急了,对付周氏的确有的是法子。太子殿下对我早已不满,眼下不是我该轻举妄动的时候。”
白露替太子妃委屈鸣不平:“太子殿下对您太严苛了些,您嫁给殿下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操持这一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白露慎言!”太子妃把脸微微一板,“我同殿下是夫妻,夫妻本该相互扶持。至于殿下待我,我们本就是陛下赐婚,而非殿下心之所选。我又没有国色天香的好颜色,更学不来姬妾们那一趟妖娆妩媚,拴不住殿下的心情理之中。”
这番话太子妃说的云淡风轻,而她的心却在隐隐作痛。
这世间哪有不渴望情情爱爱的女子呢?高琼也不例外,她在嫁给宋嘉佑后何尝不渴望同俊美如斯,气度不凡,前程似锦的丈夫举案齐眉,卿卿我我呢?
哪怕是新婚燕尔他们之间也不曾如胶似漆,热烈如火,宋嘉佑给了高琼身为妻子的尊重,体面,但始终给不了她情深意长。
宋嘉佑一回到东宫便知晓周氏有了身孕,原本他对周氏就无多少兴趣,故而得知周氏有喜自是不多欢喜。
宋嘉佑吩咐乔木:“选一些补品跟绢帛,首饰送去秋明轩。”
乔木赶忙应下,而后告退。
宋嘉佑没打算亲自去秋明轩探望周氏,他心知太子妃抬举周氏的目的,既然这个孩子是太子妃想要的,便由太子妃负责到底好了。
周氏满心期待太子回东宫后立马来探望自己,可她等来的却只是一堆东西。
侍女蓉儿瞧着自己主子因为太子没来而闷闷不乐,她赶忙安慰:“娘子莫要多想,殿下公务繁忙,故而不能马上来瞧娘子。没准等晚上殿下就过来了呢,若殿下不在意您自不会遣乔公公送来如此多的礼物了。”
被蓉儿这么一安慰周氏这才稍稍想开一些,转而眉目舒展:“是我心窄了,殿下公务繁忙,我该懂事,该多体谅。”
周氏满心期盼着晚些时候太子驾临秋明轩,早就过了掌灯时分秋明轩门口也没甚动静,就在周氏焦灼不安时侍女穗儿打探来了消息。
“娘子,适才殿下驾临胡娘子的长春轩了。”
一听太子驾临长春轩,周氏的脸瞬间垮下来:“殿下不来陪我,去陪胡娘子,明明胡娘子的胎已经很稳了啊。早就听说胡娘子惯会利用孩子来截宠,果真如此!”
蓉儿跟穗儿都不敢接口,她们身为小婢女怎敢妄议主子们的是非呢。
胡佩瑶本以为太子今晚会去秋明轩陪才诊出喜脉的周氏,没想到却来了她这里。
“殿下不该去瞧瞧您才有喜的新宠周妹妹么?”胡佩瑶那张明媚的面庞在烛光的照耀下越发的艳若桃李,一双横波目更是风情流转,勾人魂魄。
宋嘉佑笑着捏捏胡佩瑶的手:“我不来你也闹,来了你怎也闹,瑶儿真是越发难伺候了。”
胡佩瑶娇哼一声,柳眉微挑:“妾一直都很难伺候,殿下莫不是嫌了,厌了?”
宋嘉佑的目光温柔的扫过胡佩瑶已经十分明显的小腹:“若我嫌了厌了,咱们大郎怎还有一个一奶同胞的弟弟或者妹妹呢。”
宋嘉佑同胡佩瑶一道用罢了晚膳,上了解腻的新茶后宋嘉佑便把侍奉的人都撵了出去。
上一刻太子殿下那张俊美的脸庞还晴空万里的,这会儿却变得有些阴云沉沉。
胡佩瑶的心随之微微揪了起来。
“佩瑶,我希望你能一直单纯简单的过好自己的日子,莫要卷入外面的纷纷扰扰,失了初心。”宋嘉佑认真盯着胡佩瑶的美眸,语带恳切的说着他对这个女人的期许。
胡佩瑶从容的同宋嘉佑对视:“殿下,妾本以为能嫁您为妻,没想到却只能为妾。妾这辈子只能仰人鼻息自己认了,可是咱们的安泰那般聪慧,懂事,只因他是庶出的,哪怕他再优秀将来也只能朝方方面面不如自己的弟弟俯首称臣,妾不甘心。”
他们同床共枕多年,彼此间已经有了最起码的默契。胡佩瑶已然猜出宋嘉佑今晚来她这里真正的目的为何,既如此她也就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而是坦然承认一切。
宋嘉佑对胡佩瑶的这份坦然很是欣慰:“瑶儿,安泰是我的第一个儿子,我自然疼他胜过旁的孩子。我对安泰的未来早有安排,你若真的为了安泰好的话往后便安心过好你的小日子,你的手切莫再去触碰那些隐私。你虽有些聪慧,终究不及太子妃。这次这件事我已替你善后,仅此一次。”
宋嘉佑相信太子妃跟刘氏不可能是指使厨娘在肉粥里做手脚的主谋,他一开始怀疑的人是梅蕊,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在确定做下一切的人是胡佩瑶后,宋嘉佑选择善后,让太子妃没有机会追查出真正的主谋。宋嘉佑这么做不单是为了胡佩瑶,而是为了敲打太子妃。
只要真相不浮出水面,那么太子妃便不能摆脱嫌疑,从而她短时间内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第293章 发烧
宋嘉佑很清楚他对胡佩瑶虽无深爱,但却也不是全无感情,面对此等绝色佳人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宋嘉佑亦不能免俗。
多年来胡佩瑶骄纵,任性,但不曾做恶谋害他人,就凭这点宋嘉佑乐意对她包容三分,加之她又生了大郎,更是功不可没。
宋嘉佑不希望陪伴自己多年的每个女人都变得越发可恶,正因胡佩瑶在宋嘉佑心里头有些分量的,故而当肉粥下大黄这件案子查到胡佩瑶头上时他才肯为她善后。
对上宋嘉佑那双凝了清霜的星眸,胡佩瑶的心下意识的揪了一下,她小心翼翼的张开樱唇:“殿下,妾再也不敢了。妾只希望殿下能多偏爱大郎一些,殿下该知妾的心有不甘。”
说着胡佩瑶起身朝宋嘉佑盈盈一拜。
整座东宫除了梅蕊外,另外一个能够在送嘉佑面前坦白心言的唯有胡佩瑶,甚至说胡佩瑶要比梅蕊更加坦荡。
宋嘉佑伸手扶胡佩瑶归座:“只要瑶儿乖乖的,我自会偏爱大郎几分。关于大郎的未来我早有打算,至于如何打算瑶儿切莫多问。你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养胎,给大郎生个漂亮活泼的妹妹。”
“殿下希望妾生女儿?”胡佩瑶媚眼如丝的看向宋嘉佑。
宋嘉佑微笑颔首:“咱们已经有大郎了,再有个女儿,凑成个好字岂不完美?咱们的女儿自会跟瑶儿这般娇俏可爱,天真烂漫的。”
原本跟胡佩瑶能再有孩子就是个意外,至于生男生女宋嘉佑比较随性,若非得计较的话,他是真的希望胡佩瑶这一回生的是个女儿。
若胡佩瑶二胎生子,她跟她背后的胡家都会野心膨胀,从而也会让太子妃以及背后的势力更早的陷入到夺嫡的斗争中去。
宋嘉佑不希望打破现有的平衡,当然他也预想到可能存在的不可控,比如胡佩瑶二胎生子,以及梅蕊的双胞胎可能都是小郎君。
当晚宋嘉佑宿在了长春轩,胡佩瑶自是没法侍寝,她曾经为了固宠把自己的贴身侍女白氏推出去,非但未能固宠,反而影响了她同宋嘉佑的感情。
摸清楚宋嘉佑的脾气后,类似的错误胡佩瑶自然不会犯第二回了。对于胡佩瑶而言只要太子殿下宿在长春轩,俩人就是单纯的盖被子睡觉,不做别的,这样的幸福也是求之不得的。
隔了两日,宋嘉佑才抽空去了秋明轩探望了初次有身孕的周氏,待了顶多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了。
周氏目送太子离开后,她那张温柔带笑的脸一点点垮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跟哀怨。
“我可是怀了殿下的骨肉,殿下待我怎依旧这般冷淡呢?”周氏抚着自己十分扁平的肚子期期艾艾。
蓉儿忙从旁小心安抚:“娘子快别多想,殿下公务繁忙,待殿下不忙了自会来陪伴娘子的。”
周氏凄楚一笑:“你莫要安慰我了,我心中有数。殿下眼里我不过是个物件儿罢了,而太子妃那我亦是个物件儿。”
时间一晃进入了腊月,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整座开封仿佛被锁在了巨大的冰窟里。
尽管落梅居保暖措施做的甚是到位,但梅蕊还是染了风寒。她如今在孕中,而且怀的还是双生,故而用药上要格外仔细。
梅蕊烧了大半夜,宋嘉佑陪了她大半袖,这期间他用红药递来的加了酒的冷帕子不停的给梅蕊擦拭额头,好让人早些降温。
多管齐下好歹起了作用,从后半夜开始梅蕊不再继续发烧,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殿下明日还得早朝呢,奴婢守着梅娘子,请殿下去偏殿歇息。”红药恭敬道。
宋嘉佑瞧了一眼熟睡中的梅蕊,这才轻轻开口:“我怎放心呢,我的身体熬的住。”
宋嘉佑执意要守着梅蕊,红药她们自不敢多言。
落梅居的烛火亮了一夜,梅蕊睁眼的时候宋嘉佑已经出门上朝去了。
今上最近龙体欠安,身为储君的宋嘉佑不得不挑起监国重任,照旧温皇后坐在珠帘之后,皇后跟太子共同临朝听政,温皇后始终都是个摆设。
虽然温皇后只是坐在朝堂上,她从不主动问政,理政,有她坐在珠帘之后,宋嘉佑会安心,在禁中养病的皇帝亦安心。
第294章 病去
散朝后,宋嘉佑虽惦记着仍旧在病中的梅蕊,但他还是先去拱辰殿给皇帝侍疾。
与其说是侍疾,倒不如说是朝皇帝汇报今日朝堂上的情况。
皇帝也不是生了甚大病,就是染了普通的风寒而已。皇帝毕竟年过花甲,纵然每日由太医院诸位国手精心的保健,但仍旧没法抵抗自然规律,生老病死面前人人平等,成天被山呼万岁的天子亦不能例外。
宋嘉佑过来的时候皇帝才用过汤药,曹淑妃正在侍奉皇帝吃蜜饯解服药后口中苦涩。
“儿臣见过曹母妃。”宋嘉佑朝曹淑妃微一拱手。
昔日宋嘉佑还是皇子的时候曹淑妃自会理所当然的受他这一礼,而今宋嘉佑不再是皇子,而是储君。曹淑妃纵然还是长辈,但她作为皇帝的妃妾,在储君面前怎敢端长辈的架子。
彼此寒暄后,曹淑妃便知趣的告退。
“父皇,您今日觉得如何了?有甚想吃的民间小食,等下儿臣亲自为您寻来。”宋嘉佑对皇帝的殷殷关切不全是表演,做戏,更多的还是真情实感。
望着龙床上那个垂垂老矣的男人,宋嘉佑总是莫名生出几许伤感跟惆怅来。
犹记他们父子君臣初见时,那一身明黄之下的皇帝气宇轩昂,意气风发,不怒自威,他在小小的宋嘉佑眼里似那高不可攀的山峦,高高在上的明月。
当自己距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的时候,宋嘉佑眼中那个高不可攀,雷厉风行的人在一点点变得渺小起来。
宋嘉佑承认自己如今仍旧敬他,惧他,但这跟曾经完全不同了。
皇帝抬起眼皮瞥了了一眼侍立在面前的宋嘉佑:“我儿费心了,朕今日觉得松快了不少。今日朝上可有让我儿难以决断的要事?”
宋嘉佑忙正色道:“回父皇,今日朝上的确有几桩政务儿臣一时间拿不准,请父皇指点。”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了,宋嘉佑侍立在龙床边奏对,他的双膝微微有些麻木,不过面上丝毫不显疲惫。
待太子告退后,侍奉在一旁的内侍张建小心翼翼道:“陛下,您好歹给太子殿下个恩典,许殿下坐下奏对,殿下站了半个多时辰呢,陛下您就不心疼?”
皇帝意味不明的瞥了张建一眼,不咸不淡道:“你个老滑头,适才怎不提醒朕呢?这会儿卖好太子也听不着啊。”
宋嘉佑走出拱辰殿后没能立马回东宫,而是先去御书房处理棘手的政务,下午还得接见三司使以及太仆寺卿。
多咱宋嘉佑回到东宫时候已经夕阳西下。
宋嘉佑朝服未换直接来到落梅居。
这会儿梅蕊已经不发烧了,不过人没有什么精神,瞧着怏怏的。
“还难受吗?”宋嘉佑先将手靠近火盆暖了会儿,这才敢去靠近梅蕊。
梅蕊主动牵起宋嘉佑的手:“已经不难受了,殿下一宿不曾歇息,瞧着很是疲倦呢。”
紧接着梅蕊吩咐薄荷把早就准备下的参茶端了过来。
喝了半盏参茶,宋嘉佑才同梅蕊提到朝堂上的事:“今日枢密院送上一封奏报,纳兰亮已经开始秘密整合军队,他一边坐镇幽州处理政务,同时遣心腹去上京整肃军队。纳兰亮此举八成是要为将来进犯中原做准备呢,可恶的是朝上几个顽固主和派竟说纳兰亮秘密整合军队不是要进犯中原,而是为了对付鞑靼跟西夏,真是一派胡言。”
梅蕊眉目微冷:“那些顽固的主和派不值得殿下动气,关键是龙椅上那位的态度。”
梅蕊自不希望两国再动刀兵,最好是维持现状,若真的北国纳兰亮要撕掉当年签订的和平盟约,自然不能一味的服软,退让,必须一战。
提起皇帝对纳兰亮秘密集合军队的态度,宋嘉佑面色稍缓:“陛下希望维持现状,若果真北国兵南下,陛下想来不会坐以待毙。若陛下果真要——”
往下的话宋嘉佑没有明说,他相信梅蕊能明白。
用罢晚膳,宋嘉佑先陪着梅蕊在房里散了会儿步,而后俩人相互依偎着读书,说悄悄话。
宋嘉佑不自觉的把耳朵贴在梅蕊的肚子上听胎动,梅蕊的手温柔的抚过男人的发顶,面颊。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灯火可亲,岁月安然。
梅蕊的风寒来的快,去的也快,几天功夫她的身体便恢复如常了。
病区如抽丝,梅蕊这才有精力做点儿别的事。
红药请罢平安脉,梅蕊没有马上放她离开:“红药,听闻有一种药能让服用过它的女子产生有身孕的错觉是么?”
第295章 珊瑚
红药被梅蕊问的愣怔了片刻,不过马上便反应过来:“的确有娘子说的那种药,娘子如何知晓的?”
梅蕊正色道:“我之前住在苏州时听旁人偶然提起过此药。大宅里妻妾争斗,某家有道行的大娘子竟用一种能另女子产生有孕错觉的药把官人的爱妾害的不光彻底失宠,还被关去了尼姑庵。莫非世上果真有能让女子服用后产生有孕错觉,且大夫还不能诊断出来的药?”
红药给了梅蕊肯定的答案:“此药不光让女子产生有孕错觉,脉象同有喜时差不多,如我这等盗汗粗浅的医者遇到此等状况根本不能分辨。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们,也不是人人都能诊出用药后女子孕象的真伪。”
梅蕊一听传言非虚,她的眼睛瞬间变得闪闪发亮:“既然如此,姐姐便设法弄到此药,若你没有法子就出宫回一趟梅家,同兄长商量一二。”
“娘子寻了此药打算作甚?”红药好奇的问。
梅蕊对上红药探究的目光坦然道:“自然是用在刘氏身上了。姐姐可还记得上回梅老大夫来开封,你陪着我回梅家,兄长同我提起关于我被毒蝎子蛰伤他所查到的一些线索?”
红药略一回想:“奴婢记得梅大官人查到刘娘子有个青梅竹马的郎君在蜀中,那毒蝎子的来源刚好是巴蜀。娘子,这会不会就是个巧合呢?”
梅蕊淡声道:“我被毒蝎子蛰伤绝非是意外,而是人为。不管是梅家还是殿下暗中追查幕后主谋,无一例外都跟苏沁有关系。苏沁虽有恶意却无多少人脉,故而同苏沁结盟的刘瑞英嫌疑甚大。刘家数代为官,人脉之广可想而知。”
梅蕊把苏沁弄死算是少了一个心腹之患,不过她没想过放过刘氏。她知道将来宋嘉佑身边的女人还会更多,若是对自己存在威胁的敌人心慈手软的话,后患无穷。
次日,红药便寻了个由头悄悄出离了东宫,直奔回梅宅。
年关将至,梅松寒亦是越发忙碌起来,除了盘账外,还要接见各商铺的掌柜,今年梅家养了两支出海远洋的商队,年底了两支商队满载而归。
红药过来时梅松寒正在书房同出海归来的两支商船的掌柜的叙话。
红药被清风安排到别处稍等,她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梅松寒才出现。
“害红药姑娘等急了,梅某深感抱歉。”一进来梅松寒便朝红药微一拱手,表达他害人久侯的歉意。
红药换忙还礼:“大官人客气了,我也没等多久。”
彼此寒暄后便分宾主落座,从人重新奉茶。
待从人退下,梅松寒赶忙问:“梅儿她最近可好?用膳用的多吗?可曾懒怠走动?”
“大官人放心,娘子一切安好。”红药如实的把梅蕊的境况同梅松寒汇报一番。
确定梅蕊跟腹中胎儿安好无恙,梅蕊每日都能坚持散步走动,梅松寒顿感安心。
接着梅松寒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红药:“这是父亲月初寄来的,最近我因杂事缠身,故而忘记差人把信函送去东宫。”
梅松寒嘴里的父亲便是他的养父梅老大夫,梅老大夫已经把红药收为弟子,使徒二人每隔一阵子都会互通有无。
红药双手从梅松寒手中接过师父寄来的云中锦书,她如珍似宝的把信函收起打算回东宫后再拆开来读。
旋即,红药才同梅松寒提起她此次出宫的真实目的。
过了二十三衙门封印,天子不用日日临朝,东宫属官们也都陆续放假。宋嘉佑总算能好生歇息歇息了,自从入主东宫他肩上的责任更大,属于自己的时间更是少的可怜。
午后,宋嘉佑便走进了落梅居,他来落梅居不似数月之前那般频繁,偶尔光顾一次亦不会招来各方侧目。
看到梅蕊同海棠等人在那围着一株红珊瑚,宋嘉佑饶有兴致的走上前:“如此粗壮的红珊瑚还真稀罕。”
梅蕊等被不打招呼便闯入的太子殿下吓了一跳,众人忙起身行礼。
“殿下这双富贵眼还瞧的上这红珊瑚?”梅蕊任由宋嘉佑牵着围红珊瑚绕了一圈。
宋嘉佑盯着面前这一株枝繁叶茂的红珊瑚道:“我若早生几十年,在仁宗时代兴许还真就不稀罕这样一株红珊瑚了。今时不同往日啊,国库才充盈了没几年。就算是陛下私库里难得一见的稀世之宝都没多少。若西晋石崇活过来,瞧见面前这一株红珊瑚都会叹为观止吧。”
“殿下这般稀罕这红珊瑚,妾便借花献佛如何?”梅蕊扬起小脸笑语盈盈的望着面前伟岸高大的年轻储君。
梅蕊并非同宋嘉佑玩笑,她是真心割爱的。同宋嘉佑相识多年,梅蕊却是头一次见到这位不以物喜的太子殿下对某件宝物生出兴趣来。
第296章 贸易
宋嘉佑对红珊瑚的确很有兴趣,不过他感兴趣的不是这株粗壮的红珊瑚本身,而是红珊瑚的来处。
喝了口茶,宋嘉佑才慨叹道:“如此稀罕的红珊瑚陛下的私库都不曾见到,正面此物在中原本就稀缺。拓展还海外贸易于民于国而言都是利好之举。”
两日前梅松寒来东宫送年礼,梅蕊这儿的红珊瑚便是梅松寒这回送来的,是出海的商队从某外邦小国带回来的。
因为闲来无事,故而梅蕊才吩咐海棠从库房取了这株红珊瑚来赏玩。
梅蕊对这些宝物到不甚在意,她这是让身边的侍女,内侍们开开眼,见见市面。
梅蕊本以为宋嘉佑是对红珊瑚感兴趣,没曾想是自己肤浅了。
提起茶壶帮宋嘉佑蓄了些茶水,梅蕊这才开口:“殿下既知拓展海外贸易的好处,便上一道奏疏给陛下。陛下若采纳了殿下的意见,自会招三司使商榷如何拓展海外贸易。梅家只有两支商队,一年出海两回所赢得的收益竟比开封城三家店铺总营收还要多上数百贯。朝廷若组建几支商船,带着专供皇家的上等丝绸,茶叶跟瓷器出海,再将他国的香料,宝石等带回。如此一来一回自能为国库增加一大笔税收。听兄长说天青釉的瓷器在外邦他国甚受欢迎,一支小小天青釉的茶杯能卖几十贯钱呢。”
宋嘉佑对梅蕊所言甚是赞同:“梅儿,把这一株红珊瑚借我,我献给陛下,回头我用别的宝物还你。”
虽然朝廷在多地成立了为海外通商服务的市舶司,但海外贸易这块儿并未完全发展起来,每年海外贸易的税收仅占总税收的一小部分。
若北国的纳兰亮有朝一日果真要撕毁当年两国签订的和平盟约,两国必有一战的话大燕这边不得不提前做好充足准备。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不光是拼军队实力,更是在拼国库。
当初南北议和,北国的皇帝很清楚虽大燕军事实力不如北国,但北国的财力已经因为连年征战消耗殆尽了。虽然蛮兵可以通过劫掠来补充给养,劫掠的前提是你得先把仗打赢。
打赢一场胜仗靠一腔孤勇是不够的,首先得吃饱饭。
正因为预感到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出现的征战,故而宋嘉佑才想尽可能的充盈国库。
梅蕊知道宋嘉佑借红珊瑚的用意何在,她不假思索便应了:“殿下既瞧的上这红珊瑚,拿去便是,至于用别的宝物替换,于梅儿而言殿下心里惦记着我们母子便已抵万金。”
“你啊真是越发会哄人了,让我瞧瞧在我来之前是不是在唇上抹了蜜。”宋嘉佑笑着把人揽入怀抱,随之那霸道炽烈的吻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海棠等侍女赶忙退了下去。
“殿下,梅儿想——”等唇上得到自由时梅蕊的桃腮早已红若胭脂,她的纤纤素手下意识的落在宋嘉佑腰间的玉带上。
对上怀里小女人柔情妩媚的明眸,宋嘉佑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梅儿,能行吗?会不会伤到你跟孩子?”
自从诊出梅蕊有身孕,俩人便不曾真正在一起过,天知道宋嘉佑忍的多辛苦。
宋嘉佑同天底下所有男子一样,在面对自己所深爱的女子总渴望与之缱绻缠绵,宋嘉佑还多了一份因为深爱而产生出来的隐忍跟克制。
梅蕊对上男人炽烈缠绵的星眸软声道:“不打紧。”
梅蕊是反复同红药确认过自己的胎已稳,偶尔行房只要别太放肆便不会有不妥,故而她才敢主动朝宋嘉佑求欢。
梅蕊很清楚她若想维系好跟宋嘉佑的感情,光靠孩子和往日的旧情是不够的,还是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让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
虽然彼此都很是小心翼翼,不过外面侍奉的海棠她们还是听到了两位主子在作甚。
茉莉不无担心的同海棠咬耳朵:“咱们娘子有身孕呢,殿下怎就还——”
海棠不以为意道:“若娘子不许,想来殿下也不会如此。听红药姐姐说怀胎四月后偶尔行房不碍事,咱们啊无需担忧,准备好水,一会儿用的上。”
久违的温存不光让宋嘉佑欲罢不能,梅蕊亦如是,不过他们还是在意犹未尽时选择适可而止。
转日,宋嘉佑便吩咐苏木把那一株红珊瑚从落梅居取走。
不到半天的功夫东宫各处便都知道太子殿下从落梅居带走了一株半人多高,枝繁叶茂的红珊瑚。
第297章 炭火
太子妃得知宋嘉佑从落梅居带走了一株红珊瑚,她禁不住感叹:“梅氏的宠爱果真大不如前了,需要用稀世之宝来笼络殿下。殿下长了一双富贵眼,一般的宝物他怎会看的上呢。”
同时太子妃暗暗惋惜:“能被殿下瞧上眼的珊瑚,想来是人间难得一见啊。梅蕊那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啊?”
白露帮太子妃把茶盏里蓄上水,这才开口道:“梅娘子的胎似乎不是太稳,而且她习惯吃辣,八成怀的是个小郡主。梅娘子的身段也发福的厉害,想要重新得宠不甚容易啊。同样是有身孕,胡娘子不光容貌依旧,除了肚子外,手脚照旧纤细。”
太子妃咬牙切齿道:“胡佩瑶这个贱人本就生的比旁人颜色好,都怀两回了,不管是身段儿还是模样一点儿都不怎么变过,老天对她还真是分外偏爱。”
从始至终太子妃都很妒忌胡佩瑶,她知道自己唯一能胜对方一筹的便是家世跟头脑,高祖可是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的功勋,而且还尚了大燕唯一的长公主。他们高家子孙的骨子里等于流淌着部分皇族血脉,胡佩瑶这武将之女的出身是让高琼鄙夷的。
吃了口茶,太子妃从新把面前的账簿拿了起来:“今年少了一位良媛,却多了一个昭训跟奉仪,这账上的钱呢还是照旧紧张的很。”
就在这时候白霜从外头走了进来:“禀太子妃,秋明轩周娘子身边的穗儿在外求见。”
距离周氏诊出有身孕也有一阵子了,这期间宋嘉佑就去看过他一次,之后便偶尔打发乔木或者云雀去秋明轩走一趟。
太子妃对周氏更是不管不问。
原本以为周奉仪有了身孕该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没想到太子并没有因为周娘子有了身孕就对她分外宠爱。
当初捧周氏的太子妃也对她不再关照,一时间周氏除了肚子里那块儿还没指甲盖大的肉外,她再无任何保障。
听到周氏身边的贴身侍女穗儿求见,太子妃不假思索的吩咐白霜:“就说我头风病犯了,打发她回去。”
太子妃大概知道周氏这会子打发穗儿来锦华阁的目的,她怎可能让周氏轻易如愿呢。
她周兰心不过是锦华阁拿来利用的工具而已,她不甘心当个工具,那就该付出代价。太子妃就是要让周兰心知道,在这偌大东宫,她不过是个仰人鼻息才能活的体面的小人物而已。
周兰心见穗儿耷拉着脸回来心便微微一沉:“没有见到太子妃吗?”
穗儿如实道:“白霜姐姐说太子妃头风病犯了,不见任何人。”
周氏充满怨念道:“不过是借口罢了。我知道太子妃恼了我,恼我不该在众人面前露出孕态,可我亦是身不由己啊。”
太子妃只当周氏请安时突然恶心,不舒服是故意要借机公开她有身孕的消息,殊不知当时周氏的反应是不自觉的,她知道自己癸水推迟了,故而就有了某种猜测。
周氏那会儿也可以以自己肠胃不适为托词,不用惊动太医,但她有了某种猜测后便渴望在众目睽睽下得到证实,她想在同时入东宫的许婵娟那略胜一筹。
许婵娟颜色好,还有桂枝姑姑这么个靠山,周氏何曾不羡慕妒忌呢?侍寝后许氏更是比自己得宠,自己若先一步有了身孕,便能狠狠压许氏一头。
周氏亦抱有木椅子贵的心态,她知道太子不甚宠爱自己,她幻想着靠肚子里这个孩子把太子的心给拴住。
现实狠狠打了周氏耳光,太子对她的冷淡,太子妃不再特别关照秋明轩,她的日子比想象中难过了很多。
今日一早周氏打发穗儿去领炭火,没想到领回的不是金丝炭,而换成了普通的炭火。
已经用过了燃烧后散发淡淡檀木香气的金丝炭,乍换成普通炭火周氏哪能习惯啊。正所谓邮件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周氏只当是有人因她不得宠,无太子妃关照,故意把上等炭火给替换掉,故而才打发了穗儿去锦华阁朝太子妃告状。
穗儿跟蓉儿瞧着自家主子情绪很不好,二人轮番的劝慰。
虽然太子妃不曾见周氏派来的侍女,但她还是着人打探了周氏的情况。
太子妃望着面前炭盆里新燃的金丝炭,语带嘲讽道:“一个小小奉仪还妄想日日都能用上这名贵的金丝炭,真是不知好歹。”
白露忙应和:“太子妃所言甚是,好歹周娘子从前也在先太后身边当差过,该是最懂规矩的才是。”
太子妃嘲弄一笑:“人么总想自己能预约规矩,与众不同。”
金丝炭十分金贵,东宫里唯有太子,太子妃以及两位良娣,再就是小皇孙,小郡主们有资格日日用此炭。
良媛以及良媛以下的娘子们每月能分得少部分的金丝炭,至于分多少得看位份。
周兰心不过是个小小奉仪而已,她能分得的金丝炭也就更少了。
周兰心早早的把分利之内的金丝炭给用掉了,她理所当然的以为靠自己肚子里这块肉能得到特殊有待,再领一些金丝炭,没想到现实跟她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第298章 补药
翠云轩,许婵娟在得知周氏把份例之内的金丝炭都用光了,却还想着仗着自己有身孕试图得到超越位份的待遇时,那张绝美的面庞上掠过一抹嘲弄。
“周兰心莫非不知金丝炭多金贵?她肚子里是多了块儿肉不假,这母以子贵也忒早了些。”许婵娟笑着捏开从火盆里烤熟的核桃,“苏娘子坟上的土还不曾干呢,她何曾母以子贵过?”
金蟾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心头疑问:“娘子,您猜太子妃回头会悄悄的关照周娘子吗?您不是猜测太子妃打算借周娘子的肚子一用吗?”
许婵娟柳眉微挑:“就算太子妃回头再次关照周兰心,想来也不会逾制。这金丝炭比身上那些漂亮的绫罗绸缎都金贵呢,位份低每月能分得一些已然算是天大的恩赐了。听干娘说太后才回鸾时,国库甚是空虚,冬天里除了太后,陛下,皇后娘娘能一直用金丝炭,就连淑妃娘娘,德妃娘娘每月得有半月用寻常炭火。当时最得宠的刘贵妃也够不着日日用这金贵的金丝炭。”
许婵娟的干娘桂枝姑姑作为太后身边的红人,她的见识自然就多,她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倾囊授给许婵娟。
原本许婵娟就比较聪慧,加之有桂枝姑姑的指点,故而她才能在东宫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侍女润叶走了进来:“娘子,适才太子殿下差云雀姑姑送来消息,晚上殿下过来陪您用膳。”
得知太子今晚过来许氏虽欢喜,却十分克制:“知道了,一会儿帮我把才做的新衣跟头面拿出来。”
金蟾却已喜形于色:“殿下有日子不曾驾临了,奴婢帮娘子梳个堕马髻,奴婢瞧着殿下似乎很喜欢您梳堕马髻呢。”
许氏对金蟾的叽叽喳喳不知可否,她缓缓低下头把手里还热乎的烤核桃一点一点送进樱桃口中。
周兰心得知今晚太子驾临许婵娟的翠云轩,她的心顿时仿佛掉进了无尽的冰窟里:“殿下待我好生残忍呢,她许婵娟不就是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么,伺候殿下她哪里比我温柔更体贴呢?”
曾经许,周二人一起住在翠云轩,太子妃那般安排为的就是让二人打擂台。初次侍寝宋嘉佑同时招幸了她们俩人,周氏自认为自己比许婵娟更放的开,更能让太子满意。
瞧着自家主子满腹幽怨侍奉的蓉儿,穗儿两个侍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晚膳周兰心也没怎么用,她独自坐在放里默默抽泣了会儿后便擦干眼泪:“蓉儿,替我更衣,我要去给太子妃请安。”
“娘子,时辰不早了,外头冷的很,您若冻着可怎好呢?”蓉儿小心翼翼的提着建议。
周氏却不以为意:“我哪就那般金贵了,昔日在安庆殿做宫女的时候,大雪纷飞照旧得当差。”
适才周兰心独自一人闷在房里她不单单在抹眼泪,在怨怼太子对她的残忍无情,同时她也在盘算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才能过的更舒坦。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周兰心选择重新依附于太子妃,若用自己腹中这块肉换太子妃对她的一直关照,周兰心认为是值得的。
周兰心不希望自己变成像李秋水,以及孙昭训,白奉仪那样既无宠又无靠的可怜人,她只想活的滋滋润润的。
周兰心来到锦华阁时,太子妃正亲自喂三郎吃药。
三郎虽没有身体不适,但每日仍旧服用让其身体康健的补药,这是太子妃求了孙太医根据三郎的身体状况开的。
才一岁多的三郎身体羸弱,生病得吃药,不生病每日也得朝嘴里送那苦的让舌头失去直觉的黑药汁儿,真是好不可怜呢。
三郎一顿补药的花销够一个三口之家的普通百姓吃一个月的,若三郎闹脾气不肯喝药,把药给撒了还得重新煎熬,自然就多了一份花销。
“太子妃,周娘子在外求见,说是来侍疾的。”白霜悄悄在太子妃耳边禀报。
太子妃温柔的帮三郎擦掉唇边的药汁,语气冷冷道:“我已无恙,打发她回去。”
白霜应了声是便迅速退下。
“周娘子,太子妃的玉体已无恙,不需要侍疾。您如今怀着皇孙呢,金贵的很,早些回去歇息吧。”白霜对周氏态度还算恭敬,只是那说话的语气跟她的态度有所初入。
周兰心知道太子妃不愿见自己,她并未放弃,而是主动上前攥住白霜的手:“好姑娘,麻烦你去里头再替我通报一声。”
“娘子莫要为难奴婢,太子妃这会儿正在陪伴安王殿下,娘子还是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请安便是了。”白霜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从周氏的掌心往外抽。
周氏觉得白霜明摆着就是不愿意帮忙出力,她明知如此却也没法子。
眼看着周氏携侍女蓉儿离开锦华阁,白霜才微微松了口气,她禁不住同身边的白苏嘀咕:“可走了,若在锦华阁有个闪失,又是一场是非。”
白苏忙应和:“可不是么,这位娘子瞧着不甚聪明的样子呢。”
白霜意味深长的一笑,而后便转身去里头见太子妃。
太子妃得知白霜已经把人打发走,她轻哼一声:“我还以为周氏有程门立雪的勇气呢,看来是我高看了她。”
第299章 失去
太子妃奚落周氏的话语还未落地,白苏匆忙打外头入内:“禀太子妃,周娘子适才在回秋明轩的路上不慎摔了一跤,情况不乐观。”
“快随我前往秋明轩,白露,你亲自走一趟翠云轩禀报殿下。”此刻太子妃恨不得捏死周氏,同时她也在暗暗祈祷,祈祷周氏肚子里那块儿肉最好安然无恙。
紧接着太子妃又吩咐道:“白霜,你速带人仔细查查周氏滑倒是意外还是人为。”
翠云轩里,宋嘉佑正在同许婵娟下棋,苏木打外面进来:“殿下,太子妃身边的白露姑娘求见,说周娘子情况不好。”
“让白露来见我。”宋嘉佑手里的黑子稳稳的落在了面前的玉棋盘之上。
坐在宋嘉佑对面的许婵娟也只是默默盯着眼前的棋局,面色如常,仿佛适才她什么也不曾听到。
站在许婵娟身后的金蟾跟润叶两个侍女瞧着自家主子这般从容镇定,她们不得不佩服。
两个侍女起初只知道她们跟了一位颜色绝佳的主子,侍奉的时间长了她们才知道这位许娘子不光有好颜色,而且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旋即,白露便出现在了宋嘉佑面前,见礼毕,白露方才将周氏去锦华阁向太子妃问安,太子妃已经歇下,故而打发周氏先离开,周氏出门后不慎滑倒的所谓经过赘述一番。
宋嘉佑始终都不曾多看白露一眼,他的目光在许婵娟那张如花俏颜上掠过又落在了已经下了大半的棋局上。
短暂沉默后,宋嘉佑方才语声淡淡道:“白露,你速去秋明轩侍奉太子妃,本宫随后便过去。”
“奴婢告退。”白露微一屈膝后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走出翠云轩后,白露的脚步随之加快,她赶来秋明轩太子妃身边时孙太医已经在里头了。
太子妃见只有白露一个人过来,她禁不住微一蹙眉:“殿下安歇了?”
白露如实道:“殿下正由许娘子陪着下棋呢,殿下说随后便来。”
太子妃得知宋嘉佑同许氏在那对弈,她眼前不自觉浮现出许氏那张年轻娇俏的面庞,她的手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新绣的帕子。
宋嘉佑赶来的时候孙太医刚好从周氏的卧房迈着稍显沉重的脚步出来。
“禀殿下,太子妃,微臣无能,周娘子落胎了。”孙太医跪在地上语声闷闷,面色凝重,他安静的等着年轻储君的雷霆之怒。
宋嘉佑在得知周氏的胎落了,他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不过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孙爱卿已经尽力了,平身吧。”宋嘉佑的语调四平八稳,听不出喜怒。
孙太医战战兢兢的起了身。
旋即,宋嘉佑由太子妃陪着走进了周氏的卧房。
“殿下,是妾无能,保不住殿下的骨肉。”才小产的周氏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身体摇摇欲坠,期期艾艾,无处不可怜。
尽管跪在地上的周氏瞧着很是楚楚可怜,但宋嘉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无多少温度:“不是周卿的错,是你我同那孩子缘分太浅之故。”
宋嘉佑给了太子妃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让太子妃立刻心领神会,她忙亲自把地上的周氏小心翼翼的扶起,好言安慰:“周妹妹还年轻,往后啊有的是机会为殿下生儿育女的。”
等周氏躺回榻上,太子妃扑通一声跪在了宋嘉佑面前郑重请罪:“殿下赎罪,是妾没有照顾好周妹妹。周妹妹知妾头风病犯了,故而好意前往锦华阁侍疾。若妾不曾拒绝妹妹的好意,把她留在锦华阁也许就——”
周氏是从锦华阁回秋明轩的路上不慎滑了一跤,从而导致了小产,就目前的情形而言此事同太子妃无关,是天意。多年内宅斗争的经验使太子妃不得不先周氏一步,而且还要当着周氏的面请罪,如此周氏以及旁人就没有机会利用今晚之事乱做文章了。
“琼娘这是作甚?”宋嘉佑亲手把太子妃扶起,“天意如此,怎能怪你呢?”
“殿下——”太子妃深情的凝望着扶她起身,在人前对她温柔以待的丈夫。
夫妻俩何曾不知他们此刻彼此都是在表演,可是躺在床上暗自神伤的周氏不知啊,她看到的只有太子夫妇的伉俪情深。
既然他们夫妻这般间谍情深,太子妃又何必把她推给太子呢?
第300章 商量
宋嘉佑象征性的安慰了失子的周氏一番后,他便离开了秋明轩。
宋嘉佑原是从许婵娟那出来的,不过他并未从新回到翠云轩同许氏继续对弈,而是回了书房。
宋嘉佑坐下吃了口热茶便吩咐苏木:“速去查一下周氏落胎的原因。”
虽然宋嘉佑对周氏无任何感情,他更不期待周氏肚子里的孩子,但不代表他就能对周氏突然落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氏突然落胎的消息没多会儿便在整座东宫传开了。
梅蕊歇的早,海棠她们知道消息也没有惊动她,故而她是在次日起身后才获知昨晚自己睡下后东宫里出了大事。
得知周氏落胎的来龙去脉后,梅蕊缓缓拿起首饰盒里的羊脂玉蝴蝶钗亲自插在自己云鬓之间:“好歹是先太后亲自挑选了来侍奉太子殿下的,这周氏较许氏而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海棠:“毕竟许娘子是桂枝姑姑的义女,若许娘子不是个聪慧的,桂枝姑姑怎会收她为义女呢,那会儿桂枝姑姑可不曾预料到有朝一日许娘子能入东宫啊。”
梅蕊赞许的目光看向海棠:“的确如此。像桂枝姑姑这个身份的老宫人,她们收义女的目的便是为了将来帮自己养老。不管义女是出宫嫁人还是在宫里继续当差,收个颜色出挑且聪慧的,一切才有保障呢。以桂枝的身份跟地位,许氏若不是意外的来到东宫,她便能为自己的义女谋一门好姻缘,把人风光嫁出去。”
虽说宫女出宫绝非易事,谋事在人,桂枝作为苗太后身边的一等红人,她为自己的义女谋个好前程不能说易如反掌,却也不是不能。
宋嘉佑在确定周氏的小产纯属意外后,他便将此事直接翻篇儿了,期间他打发乔木送了一些补品到秋明轩,而他不曾再次踏足。
虽说周氏因为去锦华阁而导致不慎摔跤,小产的,但宋嘉佑不曾特意的去追究太子妃的责任。他虽已经厌弃太子妃,这不代表他就会无底线的给太子妃扣帽子。
至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宋嘉佑还需要高琼这个妻子,他可以偶尔敲打一下太子妃,只要对方不去做触碰底线的恶,宋嘉佑很愿意让他们夫妻维持现状。
太子妃其实是有些小忐忑的,她唯恐宋嘉佑因为周氏小产之事对自己有所迁怒,上回二郎肉粥里出现了大黄,明明厨娘的栽赃漏洞百出,但她还是被迁怒了。
还有两天便是除夕,宋嘉佑特意来锦华阁同太子妃一起用晚膳。
除了固定的初一十五外,宋嘉佑嫌少同太子妃一起用晚膳了。
多年的默契让太子妃清楚的意识到周氏小产一事在宋嘉佑那已然翻篇儿了。
大郡主牵着三郎来到宋嘉佑面前:“女儿给爹爹请安。”
三郎模仿者姐姐的动作给他的父亲请安,只是吐字很不清晰,动作也很是笨拙。
已经一岁多的三郎瞧着瘦瘦小小的,就跟平常十一个月左右的小孩儿差不离。
每天太子妃都用最好的补药给三郎补身体,可她仍旧没法让三郎越发健壮起来,几次因补的太厉害害小家伙上火。
太子妃也就是在三郎因为补的厉害导致肝火旺盛时暂时停止用补药,过阵子她便再次让小厨房把用多种补品熬的补药一勺一勺喂到三郎的小嘴巴里。
每每面对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儿子宋嘉佑的心情都很是复杂,他弯腰轻轻把三郎抱在怀里,因为这个儿子太羸弱了,宋嘉佑甚至都不敢把他举高高。
太子妃瞧着宋嘉佑满眼都是对三郎的怜惜,她便暂时忘却夫妻之间那些不和睦的种种,她的目光随之变得分外温柔。
“殿下,这次除夕妾打算带着三郎去参加宫宴,您觉得呢?”太子妃用商量的口吻同宋嘉佑道,那双凤目里满是殷殷期许。
虽说苗太后周年吉还没过,中秋宴取消了但除夕宫宴必须得办,各国使臣都在驿馆里瞧着呢。
宋嘉佑得知太子妃打算带着三郎参加除夕宫宴,他下意识的剑眉微蹙:“下回吧,三郎身子骨太羸弱了。”
太子妃预料到宋嘉佑会拒绝,故而她也不恼:“殿下疼爱三郎妾明白,只是三郎已经满周岁了还不曾去给陛下和娘娘问安,更不曾在重要场合路面,他毕竟是殿下的嫡子,陛下的嫡孙呢。原本外面就对三郎的境况有诸多猜测,倒不如让三郎趁除夕宫宴的机会大大方方露个脸。”
太子妃当然知道儿子身体羸弱,不适合出现在宫宴那样的场合,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若嫡出的皇孙再不在帝后以及王公贵族面前亮相,恐怕所有人都只知庶出的皇长孙,不知东宫还有位嫡出的皇孙了。
第301章 教诲
太子妃明知三郎身子骨羸弱,还非对让他参加即将到来的除夕宫宴,其目的宋嘉佑再清楚不过,正因如此他对太子妃才越发失望。
宋嘉佑不假辞色的拒绝并未让太子妃就此作罢:“殿下疼三郎,担心三郎身子骨撑不住妾都明白。三郎最近身体很硬朗的,每日都吃着补药,参加宫宴不碍事的。殿下,若咱们的三郎总不出现在人前,反而越发隐忍猜测。”
宋嘉佑耐心的等太子妃话音落地,这才面无表情的开口:“三郎的康健难道还不如太子妃的面子重要吗?你为何执意让三郎参加宫宴你我心知肚明。高氏,三郎是你的儿子,不是你拿来炫耀和宣示主权的工具,你可明白?”
当着一双儿女的面宋嘉佑头一回完全不给太子妃面子,高氏二字更是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戳了太子妃的心窝子。
从成亲到现在将近九年的时间宋嘉佑在人前可以说给足了高琼尊重跟体面,故而不知情的外人只当他们伉俪情深,情比金坚。
光鲜背后的各种苦楚只有彼此最清楚。
望着宋嘉佑决绝的背影,太子妃只觉得自己眼眶微微发热,倔强的她努力的仰了仰头,因为这样就不会让委屈的泪水掉下来。被硬生生憋回去的眼泪回流到心窝里,化作了无尽的心酸。
三郎还是小小的一只,他自不知道父亲,母亲因为他而发生了一场争执。已经能协助母亲简单料理庶务的大郡主柔嘉亲眼目睹了父母之间的争执,她能懂个大概,瞧着父亲面沉似水的决绝而去,小姑娘下意识的捏紧自己的小粉拳。
“母妃——”柔嘉上前小心翼翼的拉起太子妃的手,软软的唤了一声。
太子妃努力克制住自己复杂的情绪,她朝女儿勉强笑了笑:“柔嘉莫怕,母妃跟你父王因政见不合产生争执罢了,整个东宫也就只有母妃有资格跟你的爹爹发生争执。旁人,就连跋扈嚣张的胡娘子,她不过是你爹爹跟我的奴罢了。她是我同你爹爹的奴,除了三郎外,你旁的兄弟姊妹虽是你的手足,但他们都是从小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们亦是你跟三郎的奴。我儿可曾记下?”
“母妃,女儿懂了。”柔嘉朝太子妃郑重的点了下头,以此表示自己把母亲的教诲牢牢记下了。
在宋嘉佑的坚持下太子妃终究没有带三郎参加今年的除夕宫宴。
胡佩瑶跟梅蕊都已经大腹便便了,稳妥起见她们也都留在了东宫。
白奉仪跟才小产的周奉仪因为位份太低,自然没有资格去参加宴饮,有资格去的也就刘瑞英,李秋水以及许婵娟了。胡,梅二人不去,加之少了个苏沁,瞧着明显冷清了不少。
皇帝满面慈和的朝上前给自己敬酒说吉祥话的大郎招手:“大郎,再靠近皇祖父一些,皇祖父好好瞧瞧。”
“孙儿臣遵旨。”稚嫩的童音在殿中回荡,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集中到了那小小的红袍小儿身上,一袭红色锦袍下的垂髫小儿唇红齿包,发如乌木,粉雕玉琢,活脱脱一个小玉人儿。这孩子不光生的俊美,举手投足间还透着身份赋予的贵气。
太子妃瞧着大郎在今上膝前承欢嬉笑,她的心仿佛要喷火,她努力的保持着该有的得体,端庄。
“大郎真是越发的漂亮,可人了,怪不得陛下这般宠爱他呢。”寿王妃郭氏是时的开口,等于是狠狠戳了太子妃心窝子一下。
郭氏虽早已经接受了自己跟太子妃之位今生无缘的残酷现实,任命归任命不代表她就能甘心情愿的在高琼面前卑躬屈膝。
高琼祖上是大燕开国拱辰,尚公主,他们郭家太祖也是开国功臣,真宗的第二任皇后便出自他们郭家。
高琼跟郭初云算是门当户对的贵女,她们打小就认识,算不上手帕交,不过昔日关系也尚可。她们同时被宫里列为皇子妃候选人,最终她们同时击败了一众贵女,分别嫁给了两位皇子。
她们也曾旗鼓相当过,自从储君立,俩人身份上却有了高低之分。
太子妃岂会听不出寿王妃的弦外之音,她温婉一笑,目光温柔的瞧着正在同帝后亲近的大郎:“大郎的模样随了殿下跟胡娘子,自是一等一的俊秀。大郎还十分乖巧懂事,又是皇长孙,陛下和娘娘自是要格外偏爱他一些。”
这番话太子妃可不单单说给寿王妃一个人听,而是说给一众人听的。
太子妃看皇长孙的目光温柔如风,跟瞧自己有出息的亲生子没甚区别,她说出的话更是大方得体,真诚恳切,任谁都不得不为太子妃的“宽容大度”暗挑大拇哥。
寿王妃暗暗冷笑一声,面上却也积极配合着太子妃的表演:“大郎如此出息,不光孩子自己懂事乖巧,更离不开长嫂这位嫡母的悉心教导啊。”
就在妯娌俩你来我往时,大郎已经从帝后面前退下,接着大郡主柔嘉便到了帝后面前。
皇帝对这位大孙女感情淡淡的,温皇后亦如是,不过面上温皇后却表现的对大郡主很是喜欢。
就在太子妃面带笑意,认真瞧着自己的女儿在帝后面前讨巧卖乖时,白露匆忙到他耳边悄声禀报:“太子妃,适才刘娘子突然呕吐不止,已然离席。”
第302章 真假
太子妃所在的席位同刘瑞英她们隔了一点距离,这期间太子妃的精力都放在在帝后面前承欢的女儿身上,故而不曾留意其他。
听到刘良媛突然呕吐离席,太子妃的双眉不受控制的蹙了一下。
短暂的失神后太子妃忙扶着白露,白霜的手朝刘瑞英所在地方奔去。
寿王妃美眸微闪,她放下手中的琉璃盏扶着侍女红袖的手缓缓起身。
虽然寿王妃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太子妃突然离席肯定是出状况了,她自然想跟去看个热闹了。
至于别的女眷虽也留意到太子妃离席,寿王妃离席,她们心里也痒痒的,但不敢起身跟去看热闹。
旋即,太子妃便快步到了刘氏之所在,这个时候刘氏已经不吐了,人瞧着有些虚弱,面色也不大好。
“刘妹妹这是怎的了?可叫太医了?”太子妃语声温柔的关切道。
刘瑞英朝太子妃盈盈一礼,虚弱的开口:“劳烦太子妃大驾,妾很抱歉。妾就是肠胃不舒坦,不碍事。若这个时候请太医的话难免兴师动众的,妾不打紧。”
太子妃本就不打算给刘氏叫太医,除非她吐的确实厉害,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的。
既然刘氏是个知分寸的,太子妃落在刘氏身上的目光变得越发温和:“就知道刘妹妹是个懂事的,既已无恙便速速回席吧,若还不熨帖的速差人回我。”
“妾会的。”
瞧着太子妃同刘氏你来我往,配合默契的表演,寿王妃笑着上前握住太子妃的手:“谁摊上皇嫂这样的主母,真是莫大的福气呢。”
太子妃知道寿王妃过来是看热闹来的,她心下冷笑,面上仍旧笑的和蔼:“比起弟妹来,我的脾气还是不怎好,心胸亦不够宽广。”
寿王妃在王府里并非说一不二的,孺人周氏掌握了部分的内宅权柄,并非郭氏大度,而是寿王替周氏争取来的。
寿王虽莺莺燕燕众,但周孺人的位置始终无可取代。
被太子妃当众戳心窝子寿王妃狠狠的捏了一下手中用上等苏州的绸缎做的帕子,她面上却仍不见怒意:“皇嫂太谦虚了,若皇嫂脾气不好,心胸不宽,还让我等怎活啊?”
虚弱的刘氏亲眼目睹了太子妃跟寿王妃短暂的交锋,她暗道:“能成为人上人的果真不单单靠运气,确实得有点儿个真本事的。同这两位比起来,我那点儿本事不过尔尔。”
刘氏从新回到席间若无其事的用膳,吃酒,她不过是个小人物,她唯一的任务就是打扮的光鲜亮丽,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该吃吃,该喝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刘妹妹的脸色不大好啊,要不要请个太医?”李秋水意味深长的瞥了才回席的刘氏一眼。
李秋水可是生养过两回的,她一见刘氏那反应便猜了个大概。但凡侍寝过的女子只要出现恶心,或者呕吐,任谁都会朝某方面想。
面对李秋水的假意关心刘氏得体的一笑:“不劳李姐姐费心了,我已无大碍了。这可是宫宴,若我不曾记错姐姐不是头一回参加 了,怎对规矩还一知半解呢?”
刘氏一直以自己同绣娘出身的李秋水平起平坐心有不甘,加之她瞧出李秋水关心背后的没安好心,自要拿着出身狠狠戳一下李秋水的心窝子。
从前得宠那会儿李秋水到不太因自己绣娘出身而自卑,如今她早已失宠,加之没有个儿子傍身,她便越发敏感起来。她虽无宠,但她有两个聪慧漂亮的女儿啊,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可她却不知足。
宫宴持续了将近一个多时辰便散去了,许是今上年岁大了,体力不支了,又或者先太后的周年忌还未过,故而今年的宴饮持续的时间较往年短了不少。
回到东宫,马车才进东宫刘氏再次呕吐不止。
同宋嘉佑坐一辆马车的太子妃听闻刘氏又吐了,她先吩咐请太医,而后面带和色的同宋嘉佑道:“殿下,妾瞧着刘妹妹许是有喜了。适才她在宫宴上已经身子不适了,刘妹妹是个懂事的,唯恐扫兴,故而不许妾请太医呢。”
宋嘉佑神色淡淡道:“太医还不曾诊断,不宜太早下结论。”
太子妃见宋嘉佑对刘氏可能有身孕不怎在意,她心下暗喜:“就算刘氏有喜又如何呢?若刘氏真的有了也好,我便有充足的理由把二郎弄走。”
太子妃最想弄死的并非被宋嘉佑格外偏爱的大郎,而是二郎,她觉得只要二郎死了,她的三郎才会好起来。
过去苏沁这个生母在,她严防死守下太子妃想弄死二郎自然不容易,如今苏沁死掉了,二郎却又被刘氏保护的很好。
宋嘉佑同太子妃大礼服未更换,夫妇俩一同到了瑞锦轩。
“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刘娘子是喜脉,两月上下。”孙太医认认真真的同太子夫妇道喜。
第303章 淡漠
得知刘氏怀孕了宋嘉佑的面上并未有半分涟漪,他甚至都有些不记得自己上回同刘氏过夜是何时了。
自从梅蕊有了身孕宋嘉佑去其他女人那过夜,并非跟之前似的大多数就是单纯的睡觉,他若有需求了自不会委屈自己。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刘氏得到宠幸才比过去稍微多了一些。
太子妃虽已预料到刘氏的不对劲可能是有了,她也盘算着若刘氏果真有了自己就设法将二郎弄出瑞锦轩,当刘氏真的有了她的心还是狠狠的下坠了一下。
“妾恭喜殿下了,咱们的三郎又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太子妃最先做出了反应,她脸上的笑意真挚而温柔。
宋嘉佑缓缓朝里走,他该去里头看一眼刘氏,不管他对这个女人的感情如何,这会儿他都该去里头看一眼。
刘氏跟周氏终究是不同的,虽刘氏的父亲出了事不能继续上朝参政了,但刘家的根基还在了。正因为刘家有个在东宫当贵人闺女,故而刘鹏出事后刘家的门厅并未就此冷清下来。
此刻刘氏沉浸在确诊有孕的喜悦里,眉目间的喜悦跟温柔浓的化不开,她整个人仿佛被包裹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让她看上去分外的温柔,娴静。
“殿下,妾终于怀上您的骨肉了,妾惊喜而惶恐。妾唯恐不过是一场梦,梦醒时分留给妾的是空欢喜。”刘瑞英欢情脉脉的瞧着她需要仰视的丈夫。
面对刘氏的温柔凝视宋嘉佑亦是温和回应:“太医已经确诊了,自然不会是梦。好生养胎,若有不懂的多请教太子妃。”
“妾会的。”刘瑞英的语调虽仍温柔,却微微带了点儿小哀怨。
刘瑞英已然觉察到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太子似乎不怎欢喜,哪怕说一句好听的哄哄自己也好,连如此卑微的奢求都得不到。
宋嘉佑并未留意到刘氏情绪的变化,他稍待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今晚是除夕,宋嘉佑自是要宿在锦华阁。
洗漱过后,太子妃试探着同宋嘉佑商议:“殿下,刘妹妹有了身孕,又是头一胎自是格外小心才是。妾寻思着把二郎抱去别处,好让刘妹妹安心养胎。”
正手持一卷书微闭双目听太子妃说话的宋嘉佑猛然把眼睁开,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过太子妃那张卸妆后明显有些失色的面庞:“琼娘打算由谁来抚养二郎?”
太子妃已然感受到丈夫目光里的寒意,以及内心的猜忌,她从容不迫道:“三郎太羸弱,妾若把二郎抱来自会委屈了二郎。妾寻思着把二郎抱给李妹妹抚养。李妹妹一直渴望给殿下生个小郎君,可惜她生蒹葭的时候伤了元气。李妹妹侍奉殿下多年,又为殿下生了两个可爱的小郡主,她心思细腻,若抚养二郎的话妾放心,殿下亦能放心。”
“关于二郎是否离开瑞锦轩往后再说。”宋嘉佑深深瞥了太子妃一眼,而后再次把目光落在了手中书卷上。
没睡几个时辰太子夫妇便各自起身准备换上大礼服入宫。大年初一一年一度的大朝会,作为储君的宋嘉佑自是丝毫不敢怠慢。
太子妃要率领东宫诸位娘子入福宁殿拜见温皇后,同样差事不轻。
温皇后一早就下了恩旨此次初一朝见,东宫两位有身孕的良娣免礼,如此以来胡佩瑶跟梅蕊也就不用穿着笨重的礼服随着太子妃入宫拜见温皇后了。
至于才有身孕的刘氏并不在恩旨的范围内,福宁殿恩旨抵达东宫时刘氏还未曾确诊有身孕呢。
刘氏虽很在意自己才有的这个孩子,但还是早早起来梳妆打扮,预备着随太子妃入福宁殿。
“娘子,您如今有身子了,您也可以同胡,梅二位娘子似的不必入宫啊。”春兰一边给自家主子佩珍珠冠,一边试探着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刘氏瞧着镜子里雍容华贵的自己嘴角微扬,纤手在还一马平川的小腹上微微逡巡:“胡,梅二位姐姐是月份大了,折腾不起,而我才有身子不宜太过矫情了。”
其实刘氏很享受穿着大礼服走进象征着天下女子至尊圣殿的福宁殿,每每走进那里她便禁不住心潮澎湃。
高高坐在凤位上,一袭日月龙凤衫,百花朝凤裙的温皇后比那大相国寺里美丽慈祥的观世音菩萨更令刘氏心生敬意。
因为不用入宫觐见,梅蕊便没有早起,多咱日上三竿了她才不情不愿的由海棠跟红药服侍着起身。
“娘子,用在刘娘子身上的药已经起了作用。”红药等梅蕊穿戴好这才同她禀报昨晚发生在瑞锦轩里的所谓喜事。
那会儿梅蕊早就睡下了,自从有了身孕后她就有些嗜睡,月份大了后嗜睡的毛病不曾改变。
得知刘瑞英确诊了喜脉,梅蕊嘴角微扬:“海棠,等会儿准备一份贺礼送去瑞锦轩,切记要拿得出手,谁不知我梅蕊财大气粗。”
第304章 胡言
过了年初六,宋嘉佑才稍微缓了口气,虽过年期间不需要上朝理政,要做的事丝毫不必平常轻松。
这期间宋嘉佑也就除夕跟初一宿在太子妃的锦华阁,平常都宿在崇德殿。
至于有了身孕的刘氏那宋嘉佑从除夕那晚见过她后,再也不曾踏足瑞锦轩,中间到是打发苏木送了些赏赐过去。
至于年前小产的周氏早被太子殿下忘在脑后了。他虽不曾看过胡佩瑶跟梅蕊,但赏赐没有断过。
年初七,宋嘉佑去胡佩瑶那用了一顿午膳,同她一起陪着大郎念书,看大郎打弹弓。
晚上宋嘉佑则去了落梅居。
“几天不见,肚子又大了些,看来两个小家伙又长了。”宋嘉佑很自然的伸手抚上梅蕊的肚子,眉目间尽显温柔无尽意。
梅蕊莞尔:“兴许不是他们长了,是过年我吃多了,自己胖了呢。”
宋嘉佑笑看向梅蕊的面庞,而后伸手在她的桃腮上轻轻捏了一下:“我怎觉得你比年前肉少了些呢?你啊除了肚子外旁的地方都不及胡氏圆润,我到是希望你再圆润一些。”
梅蕊把脸一拉,嗔了男人一眼:“殿下在我面前提起旁人,莫不是殿下在别处亦会提起我,甚至同旁的姐妹一同编排我。”
“胡言乱语。”宋嘉佑毫无顾忌的伸手在梅蕊的胸口捏了一下,以示惩罚,尽管隔了厚厚的衣料,那微微的酥麻却还是让梅蕊不自觉地微微颤栗。
瞧着梅蕊粉面生春,宋嘉佑邪魅一笑:“罢了罢了,不逗你了。”
对于男人而言女子的害羞是最昂贵的胭脂,梅蕊虽已即将为人母,但仍旧爱害羞,某些东西能伪装,但害羞不能。
用罢了晚膳,宋嘉佑牵着梅蕊在院中散步,虽晚风清冷,只要不下雪,不是三九严寒梅蕊都会出来散步,多走动才有助于将来生产。
灯火把院落照的亮如白昼,朵朵寒梅在灯火下灼灼生香。
“太子妃想利用刘氏的身孕把二郎抱出瑞锦轩,她打甚主意我清楚的很。梅儿,你觉得二郎该抱给谁抚养最稳妥?”宋嘉佑认真的在征求梅蕊的建议。
梅蕊略作思忖才开口:“太子妃总觉得三郎体弱是二郎夺了气运,她明着不对二郎下毒手,不代表她不想暗中毒害二郎。我虽同苏沁有恩怨,然人死如灯灭,往日种种自是一笔勾销。苏沁虽可恶,但二郎是无辜的。殿下若把二郎抱去前面亲自抚养,自是不妥,毕竟二郎还小。若殿下如此岂不是当众打了太子妃的脸,殿下苦心经营的局面也将被打破。二郎留在瑞锦轩最好,至少在刘氏分娩之前瑞锦轩还需要他。”
稍微顿了顿,梅蕊方才继续道:“待刘氏分娩后若瑞锦轩不再需要二郎,殿下便把二郎抱给孙,白二人来抚养,殿下在暗中关照一二二郎自会无恙。”
宋嘉佑没想到梅蕊建议把二郎抱给孙昭训跟白奉仪共同抚养,他甚至有些不记得这二人的模样了,至于人品自然更记不得了。
短暂沉默后宋嘉佑的声音才响起:“孙氏跟白氏位份不够,俩人也不是个聪明的,二郎放在她们身边岂不是等于给了太子妃一个暗害他的机会?”
梅蕊:“正因为雅香斋的二位不得宠,故而太子妃不曾费心思在身边安插内应。到时候二郎抱给她们二人抚养后,殿下也无需提升二人的位份。殿下只需暗暗保护二郎即可,她们二人虽不聪慧,却品行尚可。至少二郎不会被教坏了,若二郎跟着李秋水的话,纵然太子妃不会对二郎下毒手,二郎也会被那蠢货给教坏了。”
宋嘉佑仔细琢磨了一下梅蕊适才这番话深以为然的颔首:“梅儿虽不同她们往来,却对她们甚是了解啊。二郎的归属我知道该如何安排了,梅儿可真是我的女诸葛,不管政务还是私事都能解我心忧。”
梅蕊轻哼一声,语带娇意道:“殿下这会儿说的好听,就怕有朝一日鸟尽弓藏。”
“再在胡言。”宋嘉佑霸道的把人束缚在怀里,用他炽烈的吻封住了梅蕊那柔软的粉唇,如此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说煞风景的浑话了。
元宵节那晚,宋嘉佑照旧宿在锦华阁,他同太子妃正式谈了二郎的归属。
得知二郎暂时留在瑞锦轩,太子妃心下不悦,面上却在逢迎:“既然刘妹妹不觉得照料二郎是吃力,殿下亦赞成刘妹妹继续照顾二郎,妾自然没有异议。”
宋嘉佑微微颔首,而后握住太子妃的右手:“琼娘体谅刘氏,为二郎着想的良苦用心我都明白。”
太子妃同宋嘉佑对视的那一刹那,她的心跳不自觉加速,她承认自己仍旧渴望渴望得到夫君的温柔以待。
宋嘉佑给与太子妃的温柔不过是一瞬而已,没等太子妃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她的手,从新捧起了面前的书卷。
第305章 恰好
福宁殿里,温皇后正陪着今上在欣赏面前这一株枝繁叶茂的珊瑚树。
温皇后知道这珊瑚是年前东宫进献的,皇帝在把玩过后便将此物赏赐给了温皇后。
“妾活这把岁数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粗壮的珊瑚呢。不知太子从何处寻来的?”温皇后伸手微微抚了抚离自己最近的珊瑚枝。
今上含笑道:“朕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珊瑚树啊。此物非我中原所产,而是从外邦运来的。通往西域的路落在北蛮手里后,中原跟西域诸国的贸易中断了,不得另辟蹊径走海运。太子进献珊瑚的本意便是在说服朕能在海外贸易上花些心思。为此太子还给朕洋洋洒洒的上了一封扎子,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的朕眼晕头疼。”
温皇后:“妾虽不问政事,也知开辟了市舶司,这些投入还不够吗?”
今上:“光设有衙门还是不够的,还需在方方面面投入。不光让咱们的商船走出去,还需把外邦的商船吸引到中原来。前场的长安城里多少胡商,咱们的汴京不宵禁,商店林立,可比昔日长安热闹多了,然却见不着胡姬当垆卖酒。国库如今虽算充盈,要做好可能面临纳兰亮撕毁盟约发兵来犯的准备。打仗不光拼人数,拼武功,更是拼钱粮。要不怎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呢?”
虽然今上畏惧打仗,被当年北蛮追着跑吓破了胆,不代表真的敌军来犯直接投降求和啊。就算他想就地求和,他身为一朝天子的脸面也不允许啊。
第一最好南北保持和平现状,若纳兰亮真的撕毁盟约率兵来犯,最好是先还击,然后再设法跟北国再次议和。
今上宁可多花点儿岁币,也不愿意再见遍地狼烟。
不管是战还是和都需要烧钱,所以今上对于宋嘉佑提出的朝廷进一步拓展海上贸易,他很是赞成。
温皇后不是完全不懂朝政,只是她有分寸,清楚何时该自己开口,何时该自己倾听罢了。
待珊瑚被几个内侍搬下去,宫女从新上了茶。
温皇后亲自将茶捧给今上:“时辰不早了,陛下吃一盏安神茶,妾再服侍您歇息。”
今上接过温皇后递来的茶轻轻戳了一口:“高氏生的三郎身子骨还是那般羸弱?”
因为三郎太过羸弱,故而一直以来今上都不曾见到,那毕竟是东宫嫡出,该过问的还是要过问一句的。
温皇后微微叹了口气,不无怜悯道:“那孩子原本就羸弱,高氏是个蠢的,每日给三郎用补药。补药吃多了大人都不一定受的住,莫说是个原本就病弱的稚童。”
“竟有此事?”今上的脸色微微一凝,“太子怎就由着高氏胡来呢?”
温皇后忙替宋嘉佑辩解:“陛下冤枉太子了,他怎可能由着高氏呢?只是太子的使命不是蹲在内宅看孩子,他纵然想做个好父亲也无能为力啊。”
今上微微颔首:“当初朕做主选了高氏为大皇子妃,就是瞧着那孩子端庄大气,有梓潼年轻时候的风范,加之高家祖上尚过大燕长公主。”
温皇后很清楚皇帝当初执意另高琼为宋嘉佑的正妻,根本不是高琼本身足够出色,而是他需要同大燕的旧日勋贵们关系更进一步。虽说那会儿今上的龙椅早就稳了,但他仍旧需要跟大燕的旧势力多亲多近。
虽说大燕一朝早就破除了门阀势力,这不过是表面罢了,还是有些隐形的门阀贵族们左右朝局的。当然大燕这些老门阀不再跟隋唐时以韦,崔,卢,裴,王等为主。以高,郭,曹,潘等追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这些老功臣们为代表的新贵在暗暗影响着整个大燕朝的命运。
排行在九的宋洵在父兄,以及主要皇族成员被掳到北国后,他才有机会登上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皇位,加之自己没有亲生的皇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很没有安全感的。
当初赐婚时今上内心早就内定了宋嘉佑为储君,故而他才选了大燕开国长公主的后人也就是高琼为大皇子妃。
高琼的父亲高斌虽不争气,但高家的影响力还在,高家又不单只有高斌这一枝,不过是恰好高斌的女儿适合入宫参与皇子妃的采选而已。
第306章 有红
虽然今上对太子妃已然失望,不过他也不过是点到为止。
太子妃某些方面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很不满意,不过整体上她算是个基本合格的储妃。
“三郎是不成了,朕瞧着阿泰这孩子很不错呢。”今上在提起皇长孙宋景泰时眉目间微带了些许笑意。
温皇后笑吟吟的回应今上:“安泰那孩子的确甚好,生的俊俏,聪慧可爱。那孩子妾瞧着他把太子同胡氏最好看的地方都长在了自己身上,大了以后自是个迷到一众小娘子的俏郎君。”
今上微微一笑:“男孩子的长相么说的过去就好,关键还是得德才兼备。阿泰那孩子甚好,希望太子能好生培养。”
言罢今上便打了个哈欠,温皇后忙亲自侍奉着丈夫躺下。
正月总是过的特别快,眨眼之间从春寒料峭已经到了阳光和暖的二月。
不知喜悦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随着天气越发的暖和,炭火用的也就越发少了。
一早刘氏便觉得自己小腹坠疼,她禁不住悄声嘀咕:“腹痛的感觉跟要来癸水似的,我的身孕都已经将近仨月了,怎可能来癸水呢?莫不是有别的状况?”
用罢了早删刘瑞英本以为小腹坠痛感就能消失了,没想到非但没有丝毫减轻,反而越发的厉害了,紧接着她便觉得有温热的液体从体内涌出。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刘氏的脸不自觉的发白,她忙把秋菊唤来身边:“秋菊,扶我出恭。”
与此同时刘氏又吩咐春兰:“去请太医来瑞锦轩一趟,只说我吃了上火之物,有些燥热不得劲儿,请孙太医过来瞧瞧。”
春兰虽预感到自家娘子可能身子不舒服,但她这个时候也没敢多问,而是照着吩咐去做。
旋即,刘氏被秋菊扶着去出恭,当看到那熟悉的红色时不光刘氏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秋菊亦如是。
“娘子,怎会这样呢?”秋菊比刘氏还要惊慌失措。
刘瑞英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一切等孙太医到了再说吧,先帮我寻个月事袋来。”
刘瑞英当然不希望自己这是来癸水了,她觉得可能是要小产,不是说女子出现小产的征兆时便会落红,瞧着就跟平常来月事似的。
很快秋菊便寻来了刘氏常用的月事袋,刘氏再回到房里时早已神色如常。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以后孙太医便随着春兰来到瑞锦轩。
刘氏早就坐在了珠帘之后,纤纤玉壁缓缓放在了帘外孙太医才摆下的脉枕上。
孙太医隔着珠帘一边帮刘氏诊脉,一边询问症状,观察面色。
留下侍奉的就只有春兰,秋菊两位心腹。
与此同时,太子妃那已经得知瑞锦轩请了太医。
把手里的账册轻轻一放,太子妃的嘴角不自觉的挂了一抹浅笑:“若我不曾记错的话刘氏的胎快满仨月了,这个时候请太医,还见了红,不妙啊!”
白露忙附和:“太子妃好记性,刘娘子的胎快满仨月了,按理说该坐稳了。”
落梅居,梅蕊正扶着海棠在院外的梅林里闲步,蔷薇脚步匆匆而来:“娘子,瑞锦轩那边适才请了太医,刘娘子见红了。”
梅蕊掐了一朵红梅在手中轻轻捻着:“有好戏看了,可惜我身体越发笨重了,不适合跑去看戏。”
第307章 无肉
瑞锦轩,孙太医才收脉珠帘之内的刘瑞英便迫不及待的问:“孙太医,我的胎如何?”
孙太医短暂的沉吟后,这才面色凝重,态度恭敬的开口:“回刘娘子,您不是落胎,是正常来癸水。之前明明您是喜脉,怎就——”
孙太医确诊刘氏有身孕,之后几次请脉虽不是他,是王太医跟江太医,但孙太医记得很清楚除夕那晚自己的确摸到喜脉。
之后王,江二位太医写的脉案孙太医也瞧见过,明明刘娘子的胎像很正常的,喜脉怎就突然消失了呢?
“你说我不是落胎,而是癸水?”着实太匪夷所思,刘瑞英不自觉的把调门拔高。他的身体微微颤栗,她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孙太医战战兢兢的回应珠帘之内的疑问:“回刘娘子,微臣的确没有摸到喜脉,您稍安勿躁,微臣再——”
“我看孙太医是年岁大了,老眼昏花,头脑不清晰了。当初确诊我有身孕的是你,之后请脉虽不是你,其他两位太医也都说我的胎很是稳固。怎如今竟变成了我不曾有孕呢?孙太医,若你不说个子丑寅卯,我只能去求殿下给我主持公道了。”这一刻刘瑞英本能的想到孙太医可能被太子妃收买了,想要害她。
虽然自己的肚子还十分扁平,但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孕事。正常孕妇有的比如嗜睡,恶心,食欲不振反应她都曾经历过了,这难道还不是有孕吗?
孙太医毕竟是经过一些风浪的,面对刘氏的咄咄逼人,他到也能从容应对:“刘娘子大可以请其他太医来诊脉,若旁的太医诊到娘子的胎,微臣任殿下,娘子发落。当初的确微臣确诊您有身孕,微臣也不知娘子的喜脉怎就不知去向。”
刘瑞英当然不希望将事情闹大,同时她需要弄清楚自己的肚子里到底还有没有那块关系着她后半生的肉,她需要把另外两位太医请来一起诊脉。
很快被刘瑞英派去请王,江二位太医的春兰气喘吁吁回来了:“娘子,两位太医都在锦华阁呢,三殿下又身子不爽利。”
“三殿下要紧,我稍等片刻就是了。”刘瑞英恨的咬牙切齿,她觉得太子妃就是故意的。以往三郎病了,哪需要同时把两位太医都留在锦华阁?
刘瑞英明知太子妃可能故意掣肘,但她无可奈何。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王,江二位太医才出现在瑞锦轩。
这期间孙太医一直直挺挺站在那,眼看两条腿都要肿了。
就在王太医收脉时,秋菊匆忙进来禀报:“娘子,太子妃驾到。”
这个时候太子妃来了,任谁都不会觉得是巧合,而是刻意。刘瑞英虽心里恨不得给太子妃扎小人,但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整理穿戴,携众人出去迎接。
“听闻妹妹身子不舒坦,我便马不停蹄跑来看望妹妹。”太子妃亲热的握住刘氏的手,脸上的笑怎一个慈和了得!
“劳太子妃姐姐大驾,妾深感惶恐不安。”刘瑞英心里把太子妃恨了个够,面上不得不庄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谦卑模样来。
彼此寒暄后,太子妃便被刘瑞英恭恭敬敬的迎至正厅。
第308章 无肉2
太子妃端坐在主位上,侍女慌忙献茶来,刘瑞英更是恭敬的亲自将侍女送来的茶奉至太子妃面前。
太子妃接过茶轻轻戳了一口便放在了面前的紫檀木小方几上:“三位太医都在啊,妹妹的身体如何?”
孙太医自然不敢直说刘娘子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他剑客不言,等着王,江二位太医诊脉,也就是说他想让那二人当恶人。
刘瑞英料想孙太医也不敢直言:“回太子妃,妾一早觉得身体不大舒坦,故而请太医们来给瞧瞧。妾入宫一年多好不容易怀上殿下的骨肉,故而分外谨慎,难免兴师动众了。太子妃姐姐当初怀大郡主时,想来也是分外小心翼翼吧?”
太子妃给了刘瑞英一个理解的微笑:“妹妹的心情我很能理解,漫说妹妹是头一回有身子,就是我怀三郎时也分外小心,下台阶明明被侍女们搀着,掉片树叶儿我都心慌。”
得知王,江二位太医都还未曾诊脉,太子妃便吩咐二人即刻为刘娘子切脉。
刘瑞英从新坐回了珠帘之后,先给她切脉的是王太医。
太子妃的目光锐利如刀的盯着正切脉的王太医,她透过王太医微微变换的表情便有所猜测。
王太医收脉后太子妃没有着急问询,而是等着江太医切脉。
终于两位太医都已切脉完毕,太子妃这才正色询问:“刘娘子的胎可安好?”
两位太医慌忙对视一眼,俩人都没有先开口,却是不约而同的跪在了地上。
二位太医心知肚明,孙太医不开口,等着他们先开口呢。
同时他们也都纳闷,明明刘娘子肚子里有胎的,怎突然就没了呢?如今正处在刘娘子
见到二位太医跪在那不言语,太子妃难免急切起来:“孙太医,你最先来为刘娘子诊的脉,刘娘子的胎究竟如何?”
“回太子妃,刘娘子的胎当初是微臣确诊的,而今娘子的胎不知所踪,今日落红并非小产,而是癸水初潮。”事已至此孙太医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应太子妃的询问。
跪在地上的王,江二位太医下意识的颔首,他们算是在附和孙太医。
太子妃容色瞬间一变:“王太医,江太医,你们二位的诊断如何?”
“赞同孙太医。”王,江二位太医异口同声道。
坐在珠帘后的刘氏面色再次微微发白,她下意识的捏紧衣角,努力让自己不要情绪失控。
太子妃本以为刘瑞英的胎可能出现问题了,比如小产的征兆,毕竟落红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落红不是小产的征兆,而是癸水初潮。
众所周知女子一旦有身孕是不可能再来癸水的,刘瑞英如今来了癸水就证明她没有怀孕,可明明已经确诊她有孕了?
若一位太医误诊,怎可能三位太医都误诊了?就算更年轻的王,江二位太医可能误诊,经验老道,出身杏林世家的孙太医不可能误诊的。
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分外小心翼翼。
终于,太子妃略显沉闷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三位太医的意思是刘娘子不曾有身孕是么?”
太子妃沉闷的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神圣而不可亲近的凛然之气。
最终还是资历最深,而且最早给刘氏诊出孕事的孙太医开了口:“回太子妃,微臣甚为困惑,刘娘子的胎怎会突然不知所踪了?”
王太医跟江太医也纷纷表示他们之前也明明诊出刘氏的喜脉,而今喜脉消失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太子妃将要开口时站在她身后的侍女白微小心翼翼道:“奴婢听闻有一种神药,服用后能让女子出现有孕的征兆。奴婢也只是道听途说的,三位太医莫要笑话奴婢才是。”
三位太医里资历最轻的江太医道:“白姑娘并非道听途说,姑娘说的药我也有所耳闻。只是不曾见识过,既有传言,想来绝非空穴来风。”
珠帘之内的刘氏再三捏紧粉拳,一双杏眼里仿佛有灼灼火焰喷出。
稍微整理好情绪,刘氏这才缓缓走出珠帘,她直接跪在了太子妃脚下:“太子妃,妾冤枉啊,确诊有喜脉的是太医们,而今说妾无孕的也是他们。妾这阵子一直犯恶心,时常萎靡不振,症状跟一般孕妇没有区别。妾虽未曾生养过,但妾见过爹爹的姨娘们有孕后的样子。”
太子妃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脸委屈,悲愤的刘氏,她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始料未及。
太子妃觉得刘氏不像是在扯谎,同时三位太医也不太像是扯谎,两边都没有扯谎的话,那这件事就变得有些复杂棘手了。
“就算刘氏果真没有利用假孕争宠,我也要利用此事做一做文章,好让刘氏再无翻身可能。”太子妃心下有了计较后,面色反而比适才平和了不少。
第309章 探查
短暂的沉默后,太子妃温和而缓慢的声音打破僵局:“我相信刘妹妹没有那个胆量拿自己的肚子争宠。三位太医的医术亦经得起考验,兴许这里头出了甚岔子,回头请殿下来定夺。”
太子妃的态度很明显两边她都相信,同时两边她亦生疑,她不愿意直接裁夺,而是把这烫手的山芋甩给东宫真正的主人。
对于刘瑞英而言太子妃不亲自裁决此事,反而让她长舒一口气,她生怕太子妃会利用这次机会对她痛下狠手。
虽然刘瑞英知道她从未得到过太子的宠爱,但他们毕竟耳鬓厮磨过,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相信以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比不会冤枉了她。
宋嘉佑从禁中回到东宫时早已是午后时分,他更衣的同时习惯性的听身边人汇报自己不在东宫的这大半日所发生的大事小情,其中就包括落梅居里的动向。
乔木先把落梅居以及旁的事汇报一番,这才犹豫再三才汇报一早发生在瑞锦轩里的事:“殿下,刘娘子被太子妃暂时禁足瑞锦轩,三位太医也都看顾起来了。”
宋嘉佑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匪夷所思之事:“请太子妃来书房见我。”
对于宋嘉佑而言刘氏有孩子也好,没有也罢都无关紧要,但他不允许事情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翻篇儿,还是得弄个清楚明白的。
去年深秋苏沁的突然“暴毙”,其实已经引外界对东宫诸多猜测了,当然这些到不能撼动宋嘉佑储君的地位,但终究还是对东宫甚至他本人的声望有所影响。
书房里,宋嘉佑稳如泰山的端坐在自己位置上,一袭茜色襦裙的太子妃安静的站在下首,虽站着的双膝微麻,但太子妃仍旧保持着她端庄,矜持的仪态。
就在太子妃的双膝将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她的头顶传来男人略带威严的声音:“苏木,给太子妃看座。”
很快苏木便搬了一张紫檀木椅到了太子妃面前,若是其他娘子的话,苏木自不会搬椅子,而是比椅子矮了一大截儿的绣墩儿。
待太子妃就座宋嘉佑略显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瑞锦轩的事我已然了解的差不多了,琼娘如何看待此事?”
宋嘉佑之所以故意晾了太子妃将近小半个时辰,他其实内心深处对太子妃有所怀疑的,怀疑太子妃可能在刘氏有孕上做过手脚。
宋嘉佑看待太子妃始终形容镇定,不卑不亢,他心底的那点儿怀疑虽渐渐消散,却不曾彻底消弭。
疑心是帝王之术的必修课,宋嘉佑距离那个位置虽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已经开始修炼帝王之术。
面对丈夫的询问太子妃赶忙从新站起:“回殿下,妾相信刘妹妹没有那个胆量拿着身孕做文章,况且她也是个明白人。妾觉得这件事有些复杂,兴许背后有一双无影手在暗暗操纵,不光针对刘妹妹,也在针对妾。”
原本太子妃是想把文章做大,从而把刘氏彻底摁死在泥沼里,让她再无翻身机会。暖中带凉的二月春风这么一吹,使得太子妃的头脑开始清明起来。
宋嘉佑目光凌厉的盯着太子妃的眼眸,仿佛要透过那黑白分明的瞳孔直抵对方的内心最深处。
短暂沉吟,宋嘉佑那宛如锋利匕首的目光才收回:“既如此,琼娘便随我走一趟瑞锦轩,太医院擅长妇科的秦太医也该到了。”
孙太医跟王,江二位太医均出自太医院,不过他们的医术跟资历比起秦太医来还是略显逊色。
这位秦太医不光擅长妇科,祖上好几代都入职太医院,其曾祖在神宗年间担任过太医院的院政。
第310章 却无
太子夫妇前脚才进刘氏所居的瑞锦轩,秦太医后脚便到了。
待秦太医见礼毕,宋嘉佑用下巴点了一下垂下的珠帘:“有劳秦太医了。”
秦太医忙拱手:“殿下言重了,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于是秦太医便缓步到了珠帘之前,他恭恭敬敬的对端坐在珠帘之内的人道:“刘娘子,微臣为您请脉。”
此刻坐在珠帘之内的刘氏心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的。
虽刘氏不清楚帘子之外这位她不熟悉的太医是何来历,但她可以肯定此人必是太子请来的,能被太子请来东宫的太医医术自然非比寻常。
短暂迟疑后,刘氏缓缓把自己的右手伸出了珠帘之外,稳稳地搁在了脉诊之上。
秦太医一边搭上刘氏的脉门,一边借珠帘的缝隙观察帘内人容色,期间又简单询问了几句,刘氏回答的到也从容。
待秦太医收脉太子妃忙开口询问:“秦太医,刘娘子的身体如何?”
秦太医朝太子夫妇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严肃认真的道:“回太子妃,刘娘子玉体无大碍,月事初期只需好生保暖,多多休息就是了。对了刘娘子的经期不调,若需要调理好的话得用药,待癸水退却便可服用调经的药剂。”
“癸水不调?”太子妃故作惊讶的问。
秦太医十分肯定道:“刘娘子的确是月事不调,许是娘子平日思虑甚多的缘故,用药调理一下便可痊愈。”
宋嘉佑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有劳秦太医为刘良媛拟一个方子,方子拟完,书房见见。”
话音未落,宋嘉佑便迅速起身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众人赶忙恭送太子大驾。
刘瑞英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此刻她早已欲哭无泪。
秦太医把药方拟好便迅速告退了。
太子妃瞧出秦太医适才其实未曾完全说实话,既然太子不希望她知道,她也就努力忍下那份好奇暂时不做进一步的探究。
瑞锦轩重新恢复了安静,刘瑞英的心却分外不安,她觉得自己心跳都比平常快了些许。
“娘子,您别慌。”向来稳重的秋菊紧紧握住自家主子微微发凉的手,“殿下明察秋毫,必会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
春兰也赶忙从旁附和:“秋菊所言甚是,娘子,这个节骨眼上您更得沉得住气才是。那些躲在暗处害您的人,他们巴不得这个时候娘子自乱阵脚呢。”
瞧着两位忠仆刘氏的心头掠过一抹暖意,她的眼眶在微微泛红:“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吧,我不会六神无主的。我只是想不透究竟是何人在害我,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其心可诛!”
书房里,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地上的秦太医:“本宫请秦卿走这一趟,便是信任秦卿的医术跟资历,还忘汝知无不言。”
秦太医朝上稳稳叩首,而后不卑不亢的开口:“承蒙殿下信赖,微臣深感惶恐。刘娘子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身,之所以曾被同僚诊出喜脉,若微臣所料不错的话娘子曾用过一种特殊的药剂。此药剂用后会推迟女子的经期,从而让女子产生有孕的错觉,脉象也会因此而改变。此药的药效是有期限的,最迟会维持三月,药效一过经期随之而至。”
秦太医祖上几代都在太医院,他不光医术绝伦,方方面面的见识亦是超过了普通医者。
宋嘉佑的面微沉:“竟有此事。”
短暂沉吟后宋嘉佑才又开口询问:“秦爱卿适才所说的那种能使女子摸出喜脉的药是否能神不知鬼不觉下到吃喝里头?”
秦太医忙如实回答:“回殿下,把药弄成药粉,小计量小计量的掺入羹汤或者补药里普通人是不会觉察的。”
待秦太医告退,宋嘉佑吩咐苏木:“传消息给太子妃,刘良媛小产暂时在瑞锦轩修养,不许任何人打扰。给你三天时间务必将刘氏假孕的事给本宫查给水落石出,退下吧。”
“奴婢遵命。”苏木替自己暗暗捏了把含后迅速告退。
宋嘉佑虽不在意当初被苗太后硬塞给自己的刘氏,但他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蔷薇迅速把她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向梅蕊汇报。
待蔷薇退下,茉莉不无担忧的嘀咕:“若殿下查出害刘娘子的是咱们落梅居,殿下会不会恼了娘子呢?”
梅蕊不以为意道:“若他果真恼了我,我这几年也就白效力了。若我怕他恼我,当初我就不可能弄死苏沁。莫要多担心,明天修竹抱着秦瑟来看我,快些准备好你们的竹子姐姐爱吃的,还有给小秦瑟准备好玩儿的。”
去岁修竹为秦风生下一女,求梅蕊为小姑娘赐名。因孩子的父亲姓秦,故而梅蕊便给小姑娘取名秦瑟,寓意她是因父母琴瑟和鸣而来到人世间的幸运儿。
第311章 不应
次日,修竹如期带着女儿秦瑟至落梅居探望梅蕊。
小秦瑟穿了一身嫩粉色的衣裳,小脸儿肉嘟嘟,粉嫩嫩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东张西望,可爱的紧。
秦风是四品侍卫,作为秦风妻子的修竹早已经挤进了贵妇人的圈子里。因她的夫君在东宫当差,还是太子跟前的红人,那些丈夫品级高的夫人在修竹面前都不得不客气三分。
秦风属于武官,故而修竹能融入的都是武官夫人的圈子。大燕朝从太祖开国就是重文轻武,历经百年,此风更甚。
七品的文官在四品武将面前都是昂着下巴的。
修竹虽已经贵为四品官夫人了,但她还是不太适应平常的各类交际,有些交际她是能推就推的。
秦风对她很是百依百顺,他从未奢望靠着夫人的交际为自己的升迁铺路什么的,因此他希望修竹能自由自在的。
修竹头一胎生了女儿,秦风丝毫不失落,把修竹跟他们的女儿秦瑟当眼珠子,心肝子来宠。
至于修竹有孕后不方便服侍丈夫,她也不曾主动张罗给秦风纳妾,或者弄个通房,秦风更是没有纳妾的苗头。
小夫妻俩的感情一直都如胶似漆的,瞧着便让人羡慕的紧。
梅蕊瞧着小秦瑟忙笑着招招手:“我如今是不能抱她了,不过我可以摸摸她。”
“就是你想抱她,我也不放心呢。”修竹笑吟吟道,“瑟儿,给梅姨母笑一下,她是除了爹爹跟娘外最疼你的人。”
“瑟儿,我是你的梅姨母啊。”梅蕊温柔的戳了戳小秦瑟粉嘟嘟的小胖脸,“等过阵子姨母生了弟弟妹妹,姨母就能抱瑟儿了。”
小秦瑟仿佛听懂了什么,她朝着梅蕊咯咯笑起来,嘴里还在吐泡泡,露出粉粉的牙床。
茉莉跟海棠一人拿了个拨浪鼓逗弄小秦瑟,整个落梅居的气氛因为小秦瑟的存在而变的无比欢快。
小秦瑟玩儿累了便被乳母抱着去别处歇息,海棠亲自去安排,如此修竹跟梅蕊也就好腾出功夫来说几句体己话。
修竹伸手在梅蕊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温柔的反复逡巡:“顶多再过七八十日你也就熬出头了,我瞧着你行动到比我想的要伶俐很多。”
梅蕊浅笑盈盈道:“得亏我有一些习武的底子在,加上每日都勤加走动。修竹,你回头去一趟温家将我的亲笔信当面呈给老太君。距离我的临盆日越发近了,我需要几个妥帖的乳母。稳婆梅家安排,乳母的话需要温家来安排。他们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参与的越多,将来皇后娘娘同温家才更能心甘情愿的扶我的孩儿坐上那个位置。”
修竹忙颔首:“梅儿,我如今身子早就养好了,乳母也妥帖,瑟儿我能放心的脱手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尽管吩咐就是了,你为了让我养胎养身体大半年不许我做这做那的,你可知我多憋的慌?”
梅蕊对上修竹那亮闪闪的大眼睛禁不住莞尔一笑:“你啊可真是闲不住,我不舍得让你早早出来为我做事不光心疼你,还不是怕你的秦侍卫在太子殿下面前告状么。我虽不出东宫,关于秦侍卫疼娘子的传言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旁人拿我取笑也就罢了,怎你也——”修竹的脸早已红如云霞,妩媚如斯。
修竹并非一等一的美人,算是比较耐看的清秀俏佳人。为人妻为人母后的修竹少了一抹少女的青涩,多了少妇的成熟妩媚,宛如一朵盛放的红玫瑰。
修竹母女在落梅居用了午膳这才告辞离开,母女俩一走海棠便服侍梅蕊准备午睡。
梅蕊睡的迷迷糊糊时觉得自己的面颊上似有羽毛温柔抚过,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脸上的“羽毛”,没想到抓着的却是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她瞬间醒转。
“殿下怎这个时候过来了?”梅蕊娇无力的问着。
宋嘉佑笑看着小女人那惺忪睡眼眉目间尽是柔情似水:“今日无多少要紧事,想着有几日没能过来看你了。听海棠说一早修竹带着女儿来请安了,我若记得不错那小丫头得四五个月大了吧?”
梅蕊继续软绵绵道:“殿下好记性。关于刘娘子假孕之事可有眉目了?”
“咱们在一处不提无关紧要之事。”宋嘉佑虽勒令苏木尽快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但他却不愿把经历花在这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他只需知道结果即可。
梅蕊挣扎坐起来又软倒在了男人温暖的怀抱:“夫君,昨晚梅儿梦到宫里又要赐新人来东宫,殿下有了新人便把我们这些旧人都忘了。”
“又在胡思乱想!”宋嘉佑故作不悦的把脸一板,“的确有几位地方大员,还有老勋贵打算朝东宫塞人,不过我已经说服陛下暂时不再添新人。”
修竹带着秦瑟来落梅居可不单是给梅蕊请安,她还把在宫外探听到的消息当面抱给梅蕊知晓。
有两位经略相公打算送美入东宫,另外还有三位老勋贵也有此打算,另外还有宋嘉佑生父苹国公的续弦张氏也在暗戳戳的活动。
当年张氏没少虐待年幼单薄的宋嘉佑,张氏做梦也没想到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幼童有朝一日会鱼跃龙门,成为她高攀不起的贵人。
第312章 有求
平国公夫人张氏为了捧娘家,为了改善跟宋嘉佑的关系,她从娘家一众年轻女孩子里物色了颜色最出挑,最聪慧伶俐的一位姑娘准备送来东宫伺候。
平国公更是亲自派心腹把张氏物色的女孩子的画像送来东宫。
就是这张画像泯灭了宋嘉佑对平国公最后的那一点父子情。
殊不知张氏此举等于是踩了 宋嘉佑的底线,这位年轻的储君最恨的就是通过赛女人的方式讨好他。
宋嘉佑从未想过把自己标榜为一位不近女色的圣人,他只是有自己的底线或者说洁癖。他遇到了中意的女子能收自然会收,而不是自己被动的去睡别人基于各种目的塞过来的女人。
当然梅蕊当初亦是带着目的来到他身边的,但宋嘉佑当时有拒绝的权力。
梅蕊以谋士的身份陪伴在宋嘉佑身边,若宋嘉佑不中意她,他们可以一直都有名无实。
梅蕊对宋嘉佑的算计更多的还是如此维系俩人的情分,一开始宋嘉佑是心甘情愿让彼此关系更进一步的。
宋嘉佑允许梅蕊为生父木大帅守孝三年,他们才同房便是他在二人的关系里给与的最大诚意。
圆房之前的那将近两年的时间,他们也曾耳鬓厮磨过,长久的面对一个聪明果敢,年轻娇俏的女孩子,但凡是个正常男子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世上最难能可贵的品行便是男人对这个女子已然心动,却能做到克己复礼。
梅蕊从未想过东宫从此不再添新人,她更没想过宋嘉佑会为她去守身如玉。她知晓各方又准备朝东宫送美人,自己适才特意提那么一嘴一来是探虚实,二来便是为了男女之间的那点小情趣,她得需要让男人嗅到她的醋意。
梅蕊得知东宫暂时不会纳新人,她显得如释重负,而后便是喜笑颜开:“虽然梅儿希望多几个善解人意的妹妹来服侍夫君,但梅儿还是怕到时候落梅居就冷了。”
“又在胡思乱想。”宋嘉佑心疼的把人搂紧,温暖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抚在梅蕊隆起的腹部,“目前我有三子三女,等咱们的孩儿呱呱坠地,我的子女更多。不管是陛下还是朝臣盼着我身边多些莺莺燕燕从善意考量便是希望子嗣昌茂。我子嗣多了,不管如今纳妾还是将来纳妃我都能更加自主许多。”
梅蕊轻哼:“龙椅上那位兴许是以子嗣考量,朝臣们可就未必了。谁不希望殿下身边多一个他们自己人呢。虽说大燕朝外戚逐步被削弱,不能掌握太多实权,外戚的门槛却仍旧是一般人望而却步,高不可攀的。”
宋嘉佑微微颔首表示梅蕊适才这番话他是赞同的:“梅儿,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你啊切莫胡思乱想,好好把咱们的孩儿生下来。若是俩小郡主,她们长大后我就为她们寻品行最好的夫婿。若都是小郎君,就择选他们兄弟里最德才兼备的扶他上位。若一儿一女最好了,等将来哥哥护着妹妹,或者是弟弟护着姐姐,有嫡亲的手足在也就不孤单了。”
想到跟梅蕊会有一对孩儿,宋嘉佑的眉目不自觉带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宋嘉佑陪了梅蕊个把时辰,有詹事府的大臣在书房求见,他不得不离开落梅居。
宋嘉佑在回书房的路上途径一个月亮门,远远的他就瞧见一袭淡紫色襦裙的李秋水,显然对方特意等候在此的。
虽然李秋水经过一年多的调理跟锻炼,身材早已经不再臃肿,气色也红润起来,但宋嘉佑对她却再不肯多回顾。
外人看来太子殿下对李娘子不再宠爱,是因为李娘子身段不再纤细苗条,加之生小郡主时元气大伤,短期内不能侍寝。
包括李秋水她自己亦是这般认为的。
宋嘉佑对他曾经还算看重的李氏越发冷待,根本还是李氏的种种作为让他失望了。
李秋水毕竟是宋嘉佑有过肌肤之亲的头一个女人,加之李氏性情柔顺,他对她虽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意,但香火情还是有的。
宋嘉佑希望李氏不要卷入任何纷争,就只带着女儿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李氏偏僻不甘寂寞。
自己明明没有根基,没有多聪明,却人认不清自己的分量,蠢而不自知的女人一点点磨掉了年轻储君对她的那点儿个香火情。
虽然不待见李氏,但宋嘉佑看到李氏似是在特意等候自己,他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两位小郡主由温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云珠抚养,早就搬离李氏所居的莫语轩,住在颖心堂里。
宋嘉佑对两个小郡主很是疼爱,得空了便去颖心堂看她们,如此以来他便很少踏足李氏所在的莫语轩。
“妾李秋水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千岁金安。”李氏朝宋嘉佑盈盈一拜,拜的分外小心翼翼,那一低头的温柔的确让人生出怜惜来。
宋嘉佑对李氏的怜惜也不过是转瞬:“免礼平身。”
李秋水却不曾起身:“殿下,妾有个请求,求殿下看在妾服侍您多年,还有两位郡主的份儿上能成全妾。”
第313章 何求
面对李秋水的恳求宋嘉佑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说吧。”
李秋水跪在那迟疑再三,这才小心翼翼的嗫嚅道:“妾不能为殿下生个儿子,一直是妾此生之憾。太医说妾的身子恐难再有身孕,妾怎敢奢求。而今刘妹妹假孕被禁足,殿下疼爱二郎甚深,该为二郎寻个更何时的姨娘。妾愿意将二郎视为己出,还请殿下成全妾。”
言罢,李秋水便朝上郑重叩首。
其实在李秋水开口之前宋嘉佑已然猜到她所求为何,当猜测得到印证时宋嘉佑那张原本无多少情绪波动的俊美面孔上生出微微清霜。
“本宫都不曾给刘良媛定罪呢,李卿便已早早给她定了罪,说说看卿定罪的依据为何?”宋嘉佑的语气虽然缓缓,但吐出的每个字都透着袭人的冷意。
就在李秋水说出心中所求的那一刹那,宋嘉佑再也不肯多看她一眼,就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再触及。
宋嘉佑最不喜欢的是别人拿他的孩子当工具,当初他之所以容许了刘氏带着企图收养二郎,不过是因为他知道太子妃不愿意让二郎落在刘氏的手里。
刘氏跟苏沁生前的结盟虽是相互利用,但她们至少勤加走动过,刘氏对二郎是释放过善意的。
李秋水就不同了,她跟二郎的生母苏沁本就不曾常来常往,李氏对于二郎而言是陌生的。
李氏在这个时候争取抚养二郎的机会本就非善意,而是想利用二郎争宠,或者说利用二郎筹谋以后。
可惜李氏太过急切了,她根本不懂或者无能去掩饰内心的企图。
李秋水被太子殿下不假辞色的质问唬住了,短暂的惶恐后她试图用自己惯常的柔弱来引起男人的怜惜。
“殿下,妾是不是说错话了?”李秋水语声凄凄,双肩微微的颤抖,宛如受惊的小白兔,“您是知道妾的,妾不似其他姐妹那般聪慧,不如她们见识多。妾对殿下只有一片赤诚之心,妾想抚养二郎也都是为了殿下啊。”
宋嘉佑努力按捺住自己已然所生危机的耐心:“李氏,看在柔慧跟蒹葭的份儿上我不同你计较,你好自为之。若你继续不长记性的话,你往后就别想再见到女儿。”
言尽于此,宋嘉佑便绕过仍旧跪在地上的李氏大步流星离去。
宋嘉佑知道跟李氏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倒不如见到粗暴的让她知道继续纠缠的后果。他从不后悔当初曾给过李氏温情,他之后会那会儿自己该把俩人缠绵的时间用来多教李氏念几本书。
不到万不得已宋嘉佑是不会狠心的让李氏母女分离的,他很清楚若继续由李氏抚养两个女儿的话,两个女儿迟早会被她带坏。
宋嘉佑到不奢望两个女儿如何的出类拔萃,作为一个爱女儿的慈父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温婉娴熟,知书达理,聪颖识大体。毕竟他的女儿们跟普通闺秀还不一样,她们生在帝王家,长大后要承担的自是比普通闺秀更多。
“娘子,地上凉,奴婢扶您起来。”如意小心翼翼的将跪在地上伤心不已的主子轻轻搀扶起来。
李秋水抹了把眼泪,对着宋嘉佑园区的背影如泣如诉:“殿下怎就对我如此狠心呢?到底是谁在殿下面前挑唆了?若不然殿下不可能对我如此绝情的。”
“娘子,有甚话回莫语轩再说,仔细隔墙有耳啊。”如意谨慎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暂时没有看到旁人,她这才稍微舒了口气。
李秋水想要抚养二郎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太子妃轻哼了一声:“没想到殿下对李氏竟然如此薄待了,昔日殿下是何等宠爱那女人啊。男人果真都是喜新厌旧,薄情寡义的。早知殿下对那李氏不过是稀罕一阵子,当初我也就不会沉不住气把她肚子里那孩子给弄掉了。哎!那会儿我还是太年轻,太急躁了些。若殿下的长子从李氏肚子里爬出来,总好过出自胡氏的肚子。听说胡佩瑶的二哥胡承平圣人密州推官了。两年多的时间从县城到知县再到一州推官,可真争气啊!可惜我命运不济,不曾有个让我在夫家扬眉吐气的好兄弟。”
胡佩瑶不光有个年轻有为的二哥胡承平,她的长兄胡承安已经是从四品的武官了。胡家就连小娘养的老三胡承恩都不是个纨绔,大哥,二哥把恩荫入仕的机会给了胡承恩。胡承恩去岁入仕。
白露自是不敢接太子妃的话,她只是默默的帮太子妃把茶盏里蓄满水。
尽管东宫对瑞锦轩里发生的事严防死守,不过风声还是进了刘家。
第314章 提醒
刘家的门庭就指着在东宫当贵人的刘瑞英撑着呢,虽说刘瑞英被禁足的消息还未散开,纸是包不住火的。
刘家上下自然不会相信刘瑞英会假孕争宠,这是多么愚蠢的女人才会犯的错误啊?
刘氏的母亲何氏急切的看着婆婆跟丈夫:“婆母,官人,咱们得想个法子救就英娘啊,她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坐在轮椅上的刘鹏将脸一板:“你说的轻巧,英娘是困在东宫,不是困在普通高门的后宅。咱们有劲儿也使不上呢,切莫轻举妄动,我相信太子殿下会还英娘清白的。”
何氏凄然一笑:“殿下若真的在乎英娘的话,英娘怎会入宫这么久迟迟不曾有身孕呢?英娘在入东宫之前我寻了补药为她调理身子,后来她也吃了不少补药。不管是民间郎中还是太医都说英娘的身子没有毛病,能顺利有身孕。殿下带英娘一直都十分冷淡,故而才——”
“儿媳,慎言!”老夫人沉声阻止何氏继续说下去,“相信殿下会还英娘清白的,具体怎回事咱们也没有确切消息。明日我便亲自走一趟清河县君府。”
刘老夫人嘴里提到的清河县君是开封才出的一位新贵许夫人,此人非是旁人,正是昔日苗太后身边的心腹大宫女桂枝姑姑。
苗太后的周年忌过后,昔年在安庆殿当差的宫女,内侍愿意出宫的陆续被放出宫。像桂枝,桂香,柴胡等红人不光得了一大笔赏赐,还得了实实在在的封爵。
桂枝是苗太后生前最为倚重信赖的大宫女,今上对她也最是满意,今上给了桂枝足够的恩荣。
桂枝以县君的身份出宫,宅邸都是御赐。
桂枝除了已经在东宫做娘子的许婵娟这个养女外,她身边再无亲人了,于是就从秋田院抱养了一对孤女来抚养,将来好为她养老,或者说漫长的后半生里有个寄托。
桂香选择回到家乡原籍生活,她是以乡君的身份回的原籍,她娘家侄子们自会把她当祖宗给供起来。
至于内侍柴胡没有选择出宫,而是调去忘了内侍省担任要职。
安庆殿其他宫女内侍们陆续都得了赏赐,或出宫,或者继续呆在宫里去往别处当差。
今上对侍奉过母亲的奴才们如此不吝啬的给与赏赐,然而对于为大燕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木鹏举却能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对其痛下毒手,任由王桂等奸佞对其赶尽杀绝,可见人性之复杂,帝王之无常。
次日刘老夫人便乘马车出离刘府直接本想清河县君府,在这之前她已命人递过拜帖。
刘老夫人曲氏同清河县君许桂枝其实是一样的起点,都是侍奉过苗太后的宫女,一个通过婚嫁改命,一个则是因为尽职尽责跟机遇改了命。
曲氏见证了年轻时郁郁不得志的苗氏宫妃的寂寞空庭,而许桂枝则见证了颠沛流离,时来运转后尊容至极的苗太后。
历朝历代后宫传奇女性不少,然而像苗太后这般经历坎坷的传奇太后为数不多,或者说是独一无二。
许桂枝大概能猜到刘府老夫人来拜访自己的缘故,听闻马车已到府门外,许桂枝扶着侍女的手亲自出门去迎。
彼此寒暄一番后便携手进入清河县君府,直至正厅,二人分宾主落座,从人忙献上茶跟点心。
茶罢割盏,刘老夫人便直接言明来意:“县君,东宫刘娘子被禁足之事不知您可曾听说?”
许桂枝从容道:“实不相瞒,我也才听闻点儿风声。曲姐姐身为祖母的关心则乱,人之常情。我相信刘娘子慧智兰心,断不会做不该做的,我们更要相信太子殿下明察秋毫。”
刘老夫人自然听出了许桂枝话中深意:“县君的意思是我们刘家该敬候佳音是么?”
虽说曲氏比许桂枝年长甚多,然而他身上的诰命也只是从四品而已,还是亡夫给挣来的。许桂枝贵为县君,曲氏这个从四品的诰命夫人在县君面前矮了不只一头。
曲氏到是个能屈能伸的,她在许桂枝这个晚辈面前腹地做小,丝毫不觉得怎样。
许桂枝见自己的弦外之音曲氏听懂了,她微一颔首:“老姐姐,看在咱们都曾侍奉过先太后的渊源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东宫的水很深,刘家安安静静就是在绑刘娘子。若刘娘子有求于刘家做什么,若刘家为了自己跟娘子好要懂得拒绝方能两全。”
第315章 三日
许桂枝乐意提点曲氏两句,不光因她们曾先后侍奉过苗太后,还有曲氏是个能听进去话的。
许桂枝本就是个聪明人,在苗太后身边当差这么多年增长的见识可想而知,说一句人老成精也不为过。
曲氏的确能听懂许桂枝话里的意思,她的心头微暖,她没想到许桂枝竟肯提点自己。
曲氏起身郑重的朝许桂枝福了一礼,口中感激:“多谢县君提点,老身知道该如何做了。”
许桂枝端坐在梨花木椅上坦然的受了曲氏的礼:“老姐姐既能把我适才的话听进去,我也就不多言了,”
待曲氏从新落座后许桂枝才继续缓缓道:“当初太后瞧着刘娘子是个聪慧的,故而才给刘娘子同太子殿下赐婚。刘娘子是聪慧,不过她还是缺乏历练跟修为。说句搬弄是非的话,刘娘子若换个主母教的话,也许——”
曲氏微叹了口气:“县君所言甚是,我那儿媳何氏瞧着是个端庄大方,知书达理的,可终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因着我早年宫女的出身,我在没有被太后娘娘召见之前说在儿媳面前矮了一头也不为过啊。”
曲氏因宫女出身,还是刘家继室,哪怕是在自己亲儿媳面前她也不得不矮了一头,刘夫人何氏虽是小门小户出身,人家好歹是良籍。何氏的父亲是工部主事,何氏算是个小家碧玉了。
苗太后回到开封后早年熟悉的人一个都不在身边,她难免思念故人,于是便寻找早年跟随过自己的宫女,内侍。
早年曾在苗太后身边当过差的宫女,内侍或走,或亡,唯独曲氏在还在开封。
曲氏自开始出入苗太后的安庆殿,她在刘家人面前腰背才彻底挺直了,不管是曲氏自己的亲儿媳,还是她抚养过的继子女,再也不敢怠慢这位宫女出身的老夫人了,而是把她当刘家的祖宗供起来。
曲氏已然习惯了当个养尊处优的闲人,她在刘家地位有所不同后,她也没想过要跟儿媳妇何氏争权。
至于教养孙辈这种劳心费神的事老太太更是能躲则躲。
也就是刘瑞英准备入东宫侍奉太子后,她们祖孙之间的接触才多起来。
曲氏才回到刘府刘鹏夫妇便过来了。
“婆母,清河县君可愿意帮咱们家英娘?”刘夫人何氏急切的问。
喝了口茶曲氏屏退左右,她这才慢吞吞开口:“咱们要相信应娘,更要相信太子殿下。何氏,往后英娘若再让母家帮着做什么,你务必报于我知晓,我许了才可曲做,我若不许,你若还要去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何氏有一刹那的恍惚,因为这是她头一次见向来宽和的婆婆如此严厉的口吻同她这个当儿媳的说话。
之前刘瑞英递信出来请刘家帮忙做的一些事都是何氏自主安排的,事后老夫人才知晓。
何氏本以为婆婆亲自出马会从清河县君府带来甚好消息,没想到——
老夫人自是看出了儿媳尽力掩饰的各种情绪:“英娘不得殿下宠爱我亦是清楚的,殿下不宠英娘是一回事,替英娘还公道,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是另一回事。”
刘鹏自是明白母亲说的,他生怕妻子再说出惹老母亲不快的话赶忙开口:“咱们不轻举妄动,相信很快就能看到公道的。何氏,往后不管是英娘的事,还是旁的事你都该同母亲商量后再去做。”
“妾身会的。”天知道何氏应的多心不甘情不愿。
宋嘉佑给了苏木三天的时间来查清楚刘瑞英假孕的事,苏木自是不敢怠慢的。
还不到三天苏木便把案子查了个水落石出。
书房里,宋嘉佑容色严峻的盯着苏木亲手整理的卷宗。
良久,宋嘉佑缓缓抬头的同时把已经看过的卷宗直接靠近燃烧的烛火:“既然刘氏身边的春兰跟江太医私下有往来,该如何做你也就明白了,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查到落梅居头上。”
“奴婢遵命!”苏木已然有了善后的对策。
苏木这几天认真的查瑞锦轩假孕一案,可以说是把能动用的力量都用上了,也就自然而然的摸出了梅蕊在瑞锦轩里埋下的钉子,当然太子妃埋下的也露了出来。
从始至终太子妃跟刘氏假孕不曾有本分牵扯,所以嫌疑最大的就是落梅居。
苏木动用了一些手段便把真相给挖了出来。不光是刘氏误食了能让她产生有孕错觉,紊乱脉象的药,就连去岁秋刘氏梦魇的缘故都挖了出来。
宋嘉佑不光会包容下梅蕊暗害刘瑞英的错,就连当初苏沁的无故暴毙他也已查出是梅蕊所为,他依旧选择瞒下。
宋嘉佑这样做不光是源于他对梅蕊的那份偏爱,何尝不是他在利用梅蕊帮自己铲除了自己不好铲除的障碍呢?
不管是当初今上为了试探两位皇子品行派下的苏沁,还是苗太后强行赐婚的刘瑞英都让宋嘉佑觉得不喜,甚至是膈应。
苏沁也好,刘瑞英也罢却都不是安分守己的,她们若能同孙,白二人似的能耐得住寂寞,宋嘉佑不介意多花几贯钱养着。
次日一早,太子妃亲自到瑞锦轩带走二郎,跟太子妃一起过来的还有抚养二位郡主的云珠姑姑,她可是温皇后的人。
“太子妃缘何要将二郎从妾身边带走?”刘氏紧紧护住二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太子妃面无表情的看着紧紧怀抱二郎的女人,她语气幽幽的开口:“事到如今刘妹妹还在装糊涂是么?你身边的春兰都已经招了,是你吩咐她收买了江太医为你提供了假孕的药。你试图利用自己有身孕好哄殿下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多来瑞锦轩,殿下一旦在瑞锦轩陪你用膳,你再吩咐春兰将助兴催情的药下到殿下用的吃喝里,从而——”
“妾没有,太子妃冤枉我对你有甚好处?”刘氏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从母家带来的春兰竟然背叛了自己。
此刻的刘氏更加意识到二郎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故而她怀抱二郎更紧了些。
第316章 放手
太子妃高扬起下巴,倨傲的睥睨着面前有些歇斯底里的刘氏,眼中满是鄙夷:“刘氏,你最好先放开二郎,你假孕殿下看在你父亲因出使北国而不幸负伤,对你网开一面,只降你的位,你就该知足。”
刘氏一听自己不但不能继续抚养二郎,还要将位,她的眼前一黑:“太子妃,妾是冤枉的,妾知道您一直看妾不顺眼,想铲除妾这个眼中钉,您如今总算如愿了。”
事到如今刘氏能想到可能害她的唯有太子妃,她很清楚自己从嫁来东宫便让太子妃觉得碍眼,那会儿的自己锋芒毕露,不懂掩藏自己的野心勃勃。
曾经刘氏以为自己可以利用太后赐婚,以及祖母跟太后的那层旧日主仆之情在东宫过的顺丰水水,现实一次次无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梦。
她就因为太后赐婚让太子一开始就不喜,太子妃也因为她跟太后的那层关系视她绊脚石。
等刘氏意识到太后赐婚不是护身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太子妃不愿意继续花时间同刘氏在这里磨牙,她目光温和的看向了一旁覆手而立的云珠:“有劳云珠姑姑带二郎离开,我跟刘妹妹好歹姐妹一场,我着实不忍从她怀里把二郎带离。”
云珠是温皇后的人,故而太子妃不得不对她礼敬三分。
正因为云珠是温皇后的人,太子妃才让她把二郎从刘氏怀里带走,云珠纵然是温皇后的人,可她终究还是个奴不是么?
太子妃的那点儿暗戳戳的小心思云珠自是洞若观火,片刻迟疑后云珠便走到刘氏面前:“刘娘子,带二皇孙离开瑞锦轩是殿下的吩咐,您若继续抗命的话,您在殿下那最后那点儿香火情也就没有了。殿下多在意孩子您不是不清楚,您这个时候霸着孩子不松手,殿下会如何看您呢?娘子慧智兰心,有些道理自然比奴婢想的更透彻。”
刘氏的情绪一点点变得平津下来,可见云珠适才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听懂了,而且听进去了。
“请问云珠姑姑,二郎离开瑞锦轩后会由哪位娘子抚养?”刘瑞英期期艾艾的问着。
云珠如实道:“殿下只吩咐奴婢带二皇孙带到颖心堂同两位郡主一道吃住,往后交给哪位娘子抚养奴婢不知。”
刘瑞英一听二郎暂时由云珠姑姑代为照看,她也就放心了。曾经刘瑞英养二郎的确是带着目的性的,养了一阵子后她对二郎就真的有了感情。
纵然刘氏霸着二郎不撒手仍旧有她自己的算计在,但她对二郎的疼爱也是真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小狗小猫养一阵子都会舍不得,更何况是抚养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呢?
刘氏很清楚太子妃对二郎的敌意,她是真的怕太子妃会害了二郎,而今在听到二郎会跟着云珠姑姑后,她也就放心了。
云珠姑姑可是皇后的人,跟在皇后身边的人自是有手段的,太子妃能否斗得过,敢不敢斗尚未可知呢。
云珠姑姑说的对啊,自己跟太子殿下毕竟有过缠绵悱恻,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更何况他们做了不仅仅一日夫妻。
殿下只是将了自己的位,并未一撸到底,也没有别的惩罚措施,那自己是不是还要逆风而起的机会呢?
刘氏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终于将怀抱里的二郎丢开了。
“刘妹妹若早些想明白,也省的纠缠,岂不是更体面?”太子妃嘲弄的瞥了面色灰败的刘氏一眼,而后轻轻一抬手,一众侍女簇拥着他们的主子鱼贯而出。
瑞锦轩里如今当差的都已经被换过了,刘氏的心腹春兰,秋菊还未回来,就连内侍沈松也未曾被放归。
刘氏被从良媛位将为昭训,这就意味着她之前用的一些陈设都要被撤换。
太子妃才一走,就有一个年长的宫女带着两个小宫女,两个小内侍来到瑞锦轩撤换陈设。
刘瑞英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她只是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呢?
“殿下,妾对您一片痴心,您为何非要如此残忍的对待一个掏心掏肺对您的人呢?”刘瑞英缓缓低下头,晶莹的泪珠滑出眼眶。
二郎被云珠抱回了颖心堂,二郡主跟三郡主对她们的弟弟很是热络,小姊妹俩争着给小弟弟拿好吃的好玩儿的。
三郡主宋蒹葭比二郎也就大几个月,她迈着小短腿儿将自己最爱吃的奶糕塞给二郎:“弟弟吃糕糕。”
二郡主牵起妹妹的小胖手,盯着妹妹宛如黑葡萄的大眼睛一板一眼道:“二郎的牙牙还没有长呢,那个糕糕他还不能吃。”
二郡主柔慧已经二周岁,再过了生日就三周岁了,说话吐字十分清晰,一些基本的规矩跟礼仪规范也已经掌握。
云珠尽心尽力的教导两位小郡主,两位小郡主都十分聪慧,懂事,她们确实比跟着绣娘出身,没甚格局和见识的生母李氏要好。
宋嘉佑悄悄看着三个孩子友好的互动,他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扬:“早该把二郎带来影心堂了,云珠很会教孩子。”
二郡主不经意的一回头就瞥见了她的爹爹,小姑娘欢喜的奔了过去:“爹爹来了,柔慧给爹爹请安。”
听到声音的三郡主,二郎同时朝某个方向望了过去。
夜半,瑞锦轩的后门被人轻轻拉开,三条人影先后从后门进入瑞锦轩,走在最中间的人身材十分臃肿,行动略显笨拙。
第317章 柳絮
清冷的月辉铺满幽幽长径,梅蕊扶着海棠,红药的手沿着她们都不甚熟悉的路缓缓前行。
瑞锦轩,梅蕊不是头一次来,之前每次来都是白天,而且还是从前门光明正大的入。她其实来的也不多,仔细数数也就两三回吧。每次她都不是单独来访,她跟刘氏从无私交。
就在梅蕊靠近刘瑞英所居附近时,茉莉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她悄声道:“娘子,守夜的那几位已经中了迷药没有两个时辰绝对醒不过来。”
梅蕊微一颔首,而后随着茉莉的脚步继续前行。
如今刘瑞英由良媛将为昭训,瑞锦轩当差的少了好几个,加上都是新来的,没有一个尽心尽力当值的。
虽然夜已深,但刘瑞英却总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下了她却被一个可怕的噩梦给惊醒,醒来后她觉得自己的鼻尖好像有虫子在爬,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揉自己的鼻尖,紧接着她不自觉的打了几个喷嚏。
“秋菊——”刘瑞英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当这一声呼唤出口,她方知秋菊还不曾被放归呢。
今晚在外面守夜的是宝琴,一个才调来瑞锦轩的宫女,接触几天了,刘瑞英对对方还是不算太熟悉。
等刘瑞英终于想起值夜的侍女叫宝琴,她正要唤人时房门开了,先进来的是一抹摇曳的烛光,紧接着进来一位身材臃肿的女子。
“刘娘子好睡啊。”梅蕊捧着一盏灯,缓缓的走进刘氏所居的卧房,她的目光同流苏帐内的刘瑞英刚好交汇。
室内原本只有一抹残红,多了一盏灯后光线随之亮堂了不少。
“梅良娣,你怎会在这儿?”刘瑞英下意识的掐了一下自己,指甲掐进肉里清晰分明的疼痛在提醒她此非梦境。
梅蕊朝刘氏的床榻靠近几步,与此同时跟在她身边的海棠利落的卷起了帘子,着一袭月白里衣,长发如瀑的刘氏下意识的拉了一下身边的锦被。
“刘妹妹,我自认为同你无冤无仇的,你却伙同苏沁一次次的要害我。你真觉得你们所作的一切天衣无缝不成?”梅蕊目光清冷的睥睨着神色复杂的刘瑞英,她手里的那盏灯已经落在红药手中,她的手中多了一把出鞘的短剑。
面对梅蕊的咄咄逼问刘氏本能的否认:“我听不懂梅娘子所言,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从未害过你。到是梅娘子你,深夜擅闯瑞锦轩,还带了凶器,你就不怕我明早去太子妃面前告你的状?我猜梅娘子不希望被人看到你此刻的真面目吧?”
短暂的惊慌失措后刘瑞英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
梅蕊嘲弄的一笑:“刘妹妹觉得你还有机会去太子妃面前告状吗?就算你有机会,在你我之间你觉得太子妃会愿意偏向谁呢?你私下不是悄悄打探过太子妃的喜好么,你该知道我是如何让太子妃对我一再宽容的?”
梅蕊没有给刘瑞英再次开口的机会:“妹妹有个竹马叫杨旭,险些要了我跟腹中孩儿性命的毒蝎子就是杨郎君为妹妹寻来的吧?我猜妹妹不曾告诉杨郎君你寻毒蝎子是害东宫的贵人娘子,害皇氏血脉?”
“我听不懂梅娘子所言。”虽刘瑞英还在装傻充愣,但听到杨旭二字的时候她的容色已然不自觉的微微变白,纤纤玉指亦是不自觉的轻轻颤抖。
梅蕊莞尔一笑:“妹妹听懂与否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妹妹只需听懂一件事,你的好姐妹苏沁是被我掐死的就够了。”
“苏沁是被你害死的?”刘瑞英的脸色瞬间惨无人色,她想要挣扎着起身下床去,然她还没动弹呢胳膊腿儿已经被狠狠的摁住。
让刘瑞英没想到的是摁的她动弹不得的竟是向来病歪歪,而且还身怀六甲的梅蕊,她从未想过一个年轻女子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梅蕊牢牢把刘氏摁在榻上,她居高临下的逼视着早已面无人色的刘氏,粉唇轻启:“你同苏沁不是一直猜测我才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女人么,你们的猜测是对的。我的确是殿下心尖儿上的人。殿下同尔等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你们不是曾经去苏州偷偷带走了一个侍奉过梅蕊的厨娘的女儿么。你们不是疑我同梅松寒堂兄妹的关系有猫腻么,今晚我就统统告诉刘妹妹好了。梅松寒的确不是我的堂兄,我不光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女人,我还是梅松寒梦寐以求的妻子。”
“梅蕊,你到底是谁?”刘瑞英试图使出全身力气发出自己心底的呐喊,可她呼出的声音却弱的可怜。
“我是谁,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梅蕊浅浅一笑,她宽大的云袖轻轻一抖,只见无数白色的羽毛在纷纷扬扬的朝刘氏的口碧飞去。
那不是花瓣,而是被大才女用来比作雪花的柳絮。
当数不尽的柳絮朝刘氏扑来,她本能的拼命躲闪,可她躲闪的速度却敌不过柳絮分本的速度,与此同时刘氏的咳嗽声打破了子夜的宁寂。
当孤枕难眠的时候刘氏觉得自己睡的这桩黄花梨木床榻太过宽敞,此刻她却觉得这张床太过狭窄,狭窄到她根本无处躲藏柳絮的飞扑。
昔年,梅蕊在得知太后将刘氏赐给宋嘉佑为妾,她便打发修竹把这位即将入东宫的刘娘子的底细摸了个仔细。
刘瑞英娘胎里带了哮喘,虽已靠服药把病情稳住了,轻易不会犯病,除非遇到了柳絮,故而刘府前后从不见垂柳依依。
第318章 吞金
侍女宝琴是被尿给憋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起初她有些辨不清自己身处何地,今夕何夕呢。
调到瑞锦轩当差有几天了,但宝琴还是有些不能完全适应这份新的差事。
原先宝琴是在先太后的安庆殿打杂的小宫女,苗太后周年忌结束后安庆殿大部分宫女,内侍都被遣散了,出宫的出宫,去别处当差的去别处当差。
像宝琴这种不起眼的小宫女自然是哪里缺人,就被分派到哪里去了。
宝琴初被分配到东宫当差她还很欢喜呢,东宫可是炙手可热的地方,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分到了坏了事的瑞锦轩。
曾经的宝琴虽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她毕竟是从安庆殿出来的,不管是胆量还是旁的自是有别于其他小宫女的。
宝琴不甘心伺候一个不光失宠,而且还“代罪”的主子,可眼下她也无旁的法子调离瑞锦轩,故而她这差当的很不尽心。
尿意促使宝琴很快苏醒过来,她先跑出去解决了自己的内急,这才慢吞吞的朝回走。
宝琴这才发现不光自己值夜的时候睡的跟死狗似的,在外面值夜的两个小内侍睡的比她还死呢。
宝琴从新回到室内,她坐在榻上稍微回想了一下昨晚自己是咋睡着的,却怎么也没有想起来,不过她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宝琴梦到自己带着一大笔赏赐出宫了,而且还很快嫁给了一个瞧着就很温和有礼的郎君,过上了男耕女之的小日子。
宝琴回味着那个甜甜的梦,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了,宝琴这才想起睡在卧房的刘娘子一直没有动静。
宝琴慢吞吞推开卧房的门,流苏帐仍旧低垂着,她缓缓走到床榻前:“娘子,该起了。”
宝琴连着唤了两声,帐内无丝毫反应,她的心微微下坠,试探着把帐子掀开,眼前的一幕吓的宝琴本能的惊叫出声。
“太子妃,太子妃,大事不妙,瑞锦轩出事了。”向来沉稳的白霜这会儿却慌里慌张的奔到太子妃面前报信。
这会儿太子妃也才梳妆完毕,听闻瑞锦轩出事了太子妃的柳叶眉禁不住微微一跳,不过还是沉稳的开口:“瑞锦轩又怎得了?”
白霜这会儿情绪已经平复些许了:“回太子妃,刘娘子,刘娘子她吞金自尽了。”
“你带怎讲?”饶是太子妃向来稳重,然而听到刘氏吞金自尽四个字还是惊愕不已。
太子妃顾不得多问,赶忙携一众心腹急急的朝瑞锦轩奔去。
此刻瑞锦轩早就乱做一团了,胆儿小的宫女甚至早就吓的面无人色。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才因假孕被将位,同时失去抚养二皇孙机会的刘娘子吞金自尽的消息就在整座东宫传开了。
梅蕊不紧不慢的用着小厨房才做好的肉饭,蔷薇正在仔细的将打探来的消息如实汇报。
“蔷薇,你先出去吧,若有了新的消息随时来报。”梅蕊微微抬眼用肯定目光看了蔷薇一眼,而后继续低头用膳。
待蔷薇告退后,海棠压低了声音道:“如此看来太子妃没有瞧出丝毫破绽。”
梅蕊吞下嘴里的食物,这才不紧不慢道:“若轻易被瞧出破绽,你我干脆滚出东宫,去凤鸣山投奔你们的三将军,当一辈子土匪算了。”
梅蕊用刘瑞英最害怕的柳絮将人杀死,而后再清理掉所有痕迹,再重新布置了杀人现场。
当初梅蕊不就是先掐死苏沁,再弄死了苏沁的侍女青萍,然后制造了苏沁被自己的侍女杀害,而后杀人者再自杀的案发现场么?
类似的事梅蕊在东宫算是第二次做了,自然是驾轻就熟。
若非刘瑞英同苏沁一再挑衅,甚至威胁到她跟孩子的生命安危,梅蕊没想过要先后将这二人置于死地。
其实最该死的不是她们,而是太子妃高琼。
才散朝宋嘉佑便听闻东宫出了事。
刘瑞英死了这对于宋嘉佑而言跟死个阿猫阿狗没甚区别,他对给自己生了儿子的苏沁都无多少香火情,更何况是刘氏呢?
宋嘉佑回到东宫时原本乱成一锅粥的瑞锦轩已经井然有序起来,太子妃在瑞锦轩坐镇,很快她便让瑞锦轩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太子妃表面平静,不代表她心下也平静无波,自己昨天才带着云珠来强行把二郎带走,刘氏当晚就自尽了,就怕有些人借此机会做文章。
太子妃自然不相信刘瑞英就这么死了,反复查看刘氏的死亡现场,并未发现丝毫破绽。
刘瑞英虽让瑞锦轩恢复了秩序,不过刘氏的尸身,包括卧房的一切都不曾翻动,一切要等东宫真正的主人回来定夺。
宋嘉佑回到东宫顾不上更换朝服直奔瑞锦轩。
“太子妃,刘氏怎会自尽?”宋嘉佑当众责问太子妃,等于说是把太子妃的脸当众踩在了地上。
高琼预想到对她早已不满的太子会借刘氏之死发难,只是她没想到结果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妾没有替殿下大理好东宫,照顾好妹妹们,妾之过,求殿下赎罪。” 纵然太子妃对宋嘉佑满心怨念,此刻她不得不舍下所有的尊严结结实实的跪在她的丈夫,更是她的主君面前请罪,求饶。
第318章 承受
宋嘉佑本就打算利用刘氏之死给太子妃一个下马威,他自然不会因为太子妃的一跪一求就心软了。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地上表面柔顺,内心不甘的妻子,他沉吟了许久这才冷幽幽开口:“不到一年东宫接连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到底是本宫这个主君德行有亏还是你这个主母的?”
“是妾之过,是妾没有管理好东宫,没有关照好妹妹们,是妾之过。”太子妃纵然再心有不甘,事已至此她不得不一次次朝上叩首,请罪。
太子妃岂会看不出她的丈夫,她的主君是在借题发挥呢?看出来又能如何呢?纵然她高琼是个强悍,厉害的女人,但是在威严的皇权面前她同样渺小。她尊贵的身份不是与生俱来的,嫁入帝王家的女人即可也狐假虎威,同样也要承受旁人不能承受之重。
宋嘉佑面色冷峻的任由太子妃一次次的叩首,请罪,多咱等太子妃的额头微微磕出血来,宋嘉佑的神色才微微有了些许变化。
宋嘉佑微微附身虚扶了一把跪在地上的太子妃:“琼娘快些平身吧,你我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东宫一再出事,外头如何看待东宫,如何忖度你我夫妻二人,以琼娘的兰心蕙质也能猜个大概。”
宋嘉佑是先狠狠给了太子妃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在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他们夫妻俩需要继续维系伉俪情深,夫妻同心。
纵然太子妃满心委屈,倍感屈辱,但面对太子在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把她的尊严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后,再给一颗安慰似的甜枣,她也不得不接住。
太子妃很清楚她若不够识大体,在羽翼未丰之前她的位置就是不够稳固的。
夫妻之间的短暂博弈后,一切风雨戛然而止,他们又变成携手同行,互尊互爱的好夫妻。
宋嘉佑命苏木亲自去里头查看刘氏的死亡现场。
当天瑞锦轩刘昭训因不慎小产暴毙的消息便从东宫传开。
之前刘氏的假孕也就只在小范围内传播,并未传至宫外。
虽然刘瑞英是所谓自尽而亡的,为了皇家的体面,真相只能拼命掩盖,当初苏沁之丝亦如是。
也就半年的时间东宫先后暴亡了两位娘子,不管是在朝堂之内,还是百姓之中难免会传出一些对东宫储君名声有损的闲话来。
刘夫人何氏还盼着女儿早日度过难关呢,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女儿的死讯,当时何氏便受不了打击哭晕过去。
失去了女儿刘鹏固然也心痛欲绝,但他比妻子要冷静很多,他不相信女儿会假孕,同样他对女儿的突然暴毙也是疑窦丛生。
“母亲,您还是得走一趟清河县君府,暂时不必,要等一切风平浪静后。英娘是我的女儿,咱们得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刘鹏痛心疾首的对着同样面露悲痛的母亲。
刘老夫人曲氏微微颔首,语气沉沉道:“儿啊,你放心,为娘我心里有数。你要看好你的媳妇何氏,切不可让她感情于是。咱们刘家经不起折腾了,若在你我母子手上败落了,将来你我都无颜去见你的父亲啊。”
东宫接连出事,今上虽不曾亲自过问,但他却对其中种种心知肚明。不管是苏沁之死,还是如今刘氏的暴毙看似水落石出,其实经不起推敲细查的。
今上虽对东宫发生的两件妾室暴毙案心生疑问,但他却也不屑于动用自己安插在东宫的情报网去仔细追查。
今上安插在东宫的耳目主要是用来监视太子行动,言行的,不是替太子去查内宅因私发。
储君的能干让坐在龙椅上的宋洵欣慰的同时又隐隐不安,当他看到宋嘉佑似乎对处理自己后宅之事上不似处理政务那般洞若观火,雷厉风行时,今上反而乐见。
皇帝最怕没有弱点跟破绽的臣子,一个没有弱点跟破绽的储君更让龙椅上的人忌惮。
就在刘氏下葬的次日,宋嘉佑给二郎指定了新的养母,雅香斋的孙,白二位娘子作为二皇孙的共同养母。
孙,白二位娘子虽成为二郎养母,但二人的位份却不曾被晋,同时二郎在七岁之前继续住在颖心堂由云珠姑姑亲自教养。
孙,白二人过去在王府存在感就很低,入了东宫后她们更是陪衬里的陪衬。
谁曾想本该一直岌岌无名的二人竟被太子殿下突然想起。
李秋水在得知孙氏跟白氏成了二郎的养母,她直接懊恼的摔了手中茶盏:“殿下对我好狠心呢,孙氏,白氏怎就比我适合给二郎当养母了?她们连孩子都不曾生养过,她们如何配抚养二郎呢?”
第320章 阳谋
不光李秋水对于太子把二郎安排给孙,白二人抚养倍感意外,太子妃亦如是。
太子妃捧着手里的天青釉茶盏沉思良久,这才缓缓开口:“殿下把二郎交给孙,白二人抚养,却还不许二郎搬去雅香斋,继续由云珠抚养,他是在防着我对二郎动手呢。”
侍立在一旁的白露,白微自是不敢接话的,当然太子妃也没打算让二人接话。
又戳了口茶,太子妃才继续幽幽道:“二郎夺了我家三郎的气运,我原本还存疑,而今不得不相信了,二郎先克死了自己的亲娘苏氏,如今又克死了养母。由此可见二郎是个不祥的,暂时我自不会轻举妄动的,迟早有一日我会让这个孩子——”
太子妃微一抬手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美丽的凤目里掠过一抹骇人的杀意。
坐冷板凳太久的孙,白二人被突然起来的好事砸的有些晕,她们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没有希望,宛如死水的活下去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她们能有个儿子。
“孙姐姐,你说殿下会不会将来反悔不许咱们照顾二郎了?”白氏下意识的捏紧自己的帕子,一双美眸因为常年失宠,早就失去了往日的灵动。
昔年胡佩瑶为了固宠,自己有孕在身侍奉不了宋嘉佑,故而把陪嫁侍女里颜色罪好的白氏推了出来。
那会儿的白氏是有心气儿,也野心的,她本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她是飞上枝头了,却不是凤凰,仍是草鸡。
过去白氏还靠着跟胡佩瑶旧日的情分,日子过的也算不错,渐渐的她们主仆之间的情越来越浅。
如今的白氏早无心气儿,她不得不任命,然后跟早已任命的孙氏相互取暖,相互扶持。
比白氏大几岁的孙氏要更加沉稳一些,不过她性格偏懦弱,白氏性格刚强,却不够沉稳,她们俩算是互补。
孙氏温柔的看着白氏的眼睛:“妹妹放心,殿下既让你我给二郎当养母,只要咱们善待二郎,二郎就会一直是咱们的。妹妹切记咱们过去该怎么活,往后还怎么活。殿下许你我抚养二郎,某些人自是不甘心的。”
白氏忙朝孙氏用力点头:“我凡事都听姐姐的,姐姐说怎样就怎样。”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天一日暖似一日了,梅蕊的手脚开始浮肿,行动也越发的艰难起来。
宋嘉佑帮梅蕊轻轻按摩浮肿的脚背:“红药就没有法子让你这里消肿吗?”
梅蕊淡声道:“殿下切莫苛责红药,她已经尽力了。”
宋嘉佑何尝不清楚红药侍奉的很尽心尽力,他就是瞧着梅蕊遭罪心里着急罢了:“胡佩瑶希望胡夫人来东宫陪产,我已经许了。你也没个亲人,还是头一次生产,让修竹来陪你可好?”
梅蕊:“修竹还得照料小秦瑟呢,况且她还有别的差事。我跟胡姐姐怎比,她有母亲有兄长疼,梅儿只有殿下可依。”
对上梅蕊眼中柔情宋嘉佑的心瞬间软做一团:“梅儿,我想为你多做些事,可——”
梅蕊将头靠在男人肩上:“殿下,梅儿打算皇后娘娘生辰那日服用催产药,让孩子在娘娘生辰当日生。”
“皇后娘娘的生辰就是月底。”宋嘉佑的脊背瞬间挺直,“梅儿,若提前用催产药,你跟孩子若有危险,岂不?”
梅蕊胸有成竹道:“双胎都会提前分娩,按红药预估的产期,我顶多四月初就会临盆。不过是提前几日分娩,不会有危险的。我要赌一把,若真的输了,只求殿下不要忘了梅儿跟咱们的孩儿。他日殿下登临九重给梅儿一个妻的名分,还有为爹爹平反昭雪。若赌赢了,侥幸生下一子,那孩子就送去相国寺寄养。”
宋嘉佑是个一点就透的,他已然明白梅蕊为何选在温皇后生辰日分娩,她之所以肯冒这个险便是为了日后夺嫡,谋大位做准备,从而将温皇后和整个温家跟他们母子彻底绑在一艘船上。
梅蕊生双胞胎若都是小郡主的话另当别论,只要她生个男孩儿出来,落梅居势必成为众矢之的。
梅蕊希望宋嘉佑将她辛苦生下的儿子直接送去相国寺寄养,其实就是让这个孩子沦为所谓的弃子。
一个才出生就被爹爹直接送去佛寺的孩子,谁会觉得他未来可期呢?
送去相国寺的理由是现成的,为皇后娘娘祈福,为大燕朝祈福。
宋嘉佑洞悉梅蕊的筹谋后他紧紧握住她微微浮肿的右手:“梅儿,我知道该如何做了,只是我舍不得你冒险。”
梅蕊恬淡一笑,她反握着宋嘉佑的手至于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有殿下心疼我们娘三个,纵然去闯刀山火海,梅儿亦能甘之如饴。”
第321章 着手
胡佩瑶的临盆日要早于梅蕊,她希望母亲胡老夫人入东宫陪产,宋嘉佑允了,纵然太子妃心里不快不也得捏着鼻子应么。
自打那日在瑞锦轩宋嘉佑借刘氏之死狠狠的敲打过太子妃后,锦华阁这阵子一直都很低调,太子妃不管是对待东宫诸为娘子,还是旁人,肉眼可见的温和宽厚了不少。
胡佩瑶已经有日子没见到自己的母亲了,她亲自走出长春轩去迎胡老夫人。
母女俩彼此寒暄一番便进了长春轩,在人前她们只得先论君臣,多咱坐在长春轩正厅,身旁再无闲杂人等了,母女俩才暂时放下身份,只论亲缘。
瞧着女儿大的惊人的肚子胡老夫人满眼都是心疼和怜惜:“瑶儿,我怎瞧着你这一胎比当初怀长孙殿下时肚子大一些呢。”
胡佩瑶温柔含笑的瞧着自己的大肚子:“许是我吃的比当初多一些,再说那会儿我是头一次有孕,难免忧心忡忡的,就是吃龙肝凤髓也不一定能长肉啊。如今是第二次有身孕了,我心宽了不少。”
“殿下许我入东宫陪你生产,可见殿下是疼你的。听你兄长说长孙殿下不光得殿下喜爱,宫里的陛下也甚是看重呢。”胡老夫人提起暂时未能相见的外孙亦是两眼放光,笑意藏不住。
胡佩瑶自然知道儿子得陛下看重:“母亲,有些话咱们母女关起门来说就是,有三郎在咱们的大郎就只是陪衬。”
胡佩瑶心里自然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是那个病秧子的陪衬,她当然有野心,只是她早已经学会了掩藏自己的野心罢了。
瞧着女儿越发持重身为母亲的胡老夫人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一直自在随心,无忧无虑呢?
就在胡老夫人入东宫陪产的两天后,梅蕊挺着大肚子求到了太子妃面前:“妾没有亲娘陪着,瞧着胡姐姐有母亲陪产很是羡慕。在 开封妾除了殿下和太子妃外也就只有堂兄这么一个亲人了。妾想要回一趟梅家,还望太子妃恩准。”
尽管行动艰难,梅蕊还是尽力的朝太子妃行了大礼。
太子妃就这么端坐在那心安理得的受了梅蕊的礼,嘴上却在嗔怪:“梅妹妹总是这般讲规矩,瞧你这般不方便了,你我姐妹就不必如此了。”
接着太子妃便朝侍女白雪使了个眼色,很快白雪便搬了一把适合梅蕊坐的椅子。
待梅蕊落座,太子妃才继续温声细语道:“梅妹妹想家想亲人情理之中。只是你这般不方便了,若出宫有个闪失,那可怎好?逢年过节的,梅大官人入东宫看你不合规矩,然而凡事都有个例外不是么?”
梅蕊的本意就是让梅松寒光明正大的来东宫探望她,她当然可以求宋嘉佑允准,在没有打算跟太子妃撕破脸之前梅蕊是不会如此做的。
大半年的时间东宫接连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梅蕊料定太子妃不会允许她出宫,同时太子妃也不愿意让胡佩瑶太得意。
若胡佩瑶的母亲不曾入东宫陪产,梅蕊提出想回一趟梅家太子妃自不会网开一面的。
太子妃想拿梅蕊来制衡胡佩瑶。
待梅蕊离开后太子妃微微松了口气:“我瞧着梅氏那肚子比胡氏大不只一圈呢,明明胡氏先临盆。”
白露忖度道:“奴婢听说胡娘子一日三餐上都在控制,胎稳了后胡娘子还练剑呢。梅娘子甚少出落梅居,吃喝上也随意。”
类似的话太子妃不是头一次听说了,她觉得自己该相信梅蕊明明有身孕比胡佩瑶迟肚子比她的大是因为吃喝不规律,加上少运动的结果。
不知怎的太子妃隐约觉得事情不似表面看的那样,具体哪儿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虽然梅蕊身边有红药这个医女在,不过东宫几位太医还是会定期给她请脉的。
不管是梅蕊有身孕后的脉案还是胡佩瑶的脉案,太子妃都设法弄到手,然后让白露带着誊抄的脉案回高家请高家的府医来瞧。
高府养的府医自不是寻常郎中,他不曾从脉案上看出端倪来,太子妃也就不曾对梅蕊过份大的肚子有实质性的怀疑。
三日后,梅松寒带着一些补品以及给东宫诸位贵人的礼物悄悄的来到东宫。
落梅居,梅松寒先给梅蕊把了下脉,仔细询问了梅蕊进来的衣食起居后才道:“梅儿,从脉象看你四月初临盆的可能性甚大,若你非得要提前几日的话你得遭罪。”
梅蕊淡然一笑:“能遭多大的罪?家破人亡,隐姓埋名的折磨我都受了。对了兄长,养在别院那几个也快临盆了吧?”
梅松寒:“孙氏这几日将会临盆,另外两个再等个七八日也就差不了了。根据脉象看她们三个至少有两人怀的是男胎。”
尽管梅松寒通过脉象把出梅蕊怀的双胎里至少有一个男孩儿,但不到孩子呱呱坠地还是不能让人放心。
梅松寒也好,行医经验如梅老大夫以及太医院的国手,他们从脉象能诊出胎儿的性别,却也不是十成十的把握。
第322章 着手2
梅松寒只在落梅居呆了不足半个时辰,便由内侍胡杨送出宫去。
上马车之前梅松寒亲自塞了一把金瓜子给胡杨:“胡公公拿去吃茶,你家娘子但凡有个不舒坦有劳公公速速给我捎信儿。”
这不是梅松寒头一次笼络侍奉梅蕊的宫女,内侍,对他而言舍点儿钱财笼络的这帮奴才们侍奉梅蕊足够尽心尽力,十分值得。
“梅大官人您太客气了,奴婢们侍奉好梅娘子是分内之责。”胡杨嘴上说着谦卑的客套话,手里掂着分量不轻的盛满了金瓜子的荷包,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每逢佳节梅蕊会依次发赏钱,胡杨作为一等内侍是领到过金瓜子的,但也只有那么一两颗而已。
梅大官人赏的金瓜子少说也得几十颗呢。
梅松寒才回到梅宅鸣蝉慌忙来报:“大官人,别院那边送来消息孙小娘子一早发作,临盆将至。”
梅松寒知道孙氏产期降至,故而听到孙氏将要临盆的消息时他很是淡定:“鸣蝉,你亲自跑一趟别院,若遇到大人孩子只能保其一的话,如何选你清楚。若生的是女儿的话便把孩子抱回来,生的是男孩儿留在别院。”
接着梅松寒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提早准备好的一瓶药递给鸣蝉:“将此药交给碧珠,她知道该如何使用。”
“大官人若无别的吩咐,小的便告退了。”鸣蝉小心翼翼的将药瓶接过,然后仔细揣起来。
梅松寒在别院养了几个年轻貌美,容貌跟梅蕊相似的女子,她们的作用不是供梅大官人取乐,主要还是生孩子,为梅蕊筹谋的偷龙转凤,李代桃僵的计划做准备。
只有三个女子顺利有了身孕,她们是在梅蕊被诊出有身孕后才被梅松寒幸,其中三个得幸一回便顺利有了身孕,另外几个没有这么幸运也就被当了弃子。
按理来说孙氏她们三个有身孕都比梅蕊要迟,孙氏是被梅松寒第一个幸的,也是最先有孕的。她的身孕至少比梅蕊迟了一个月上下,她却比梅蕊先分娩,是因为从有身孕起梅松寒就在给他们用药。
梅松寒的心腹除了清风,鸣蝉外还有被安排去别院当差的碧珠。碧珠的夫婿跟修竹的哥哥都曾追随木少帅,最终死在北蛮的金戈铁马之下。
碧珠比梅松寒年长将近十岁,丈夫牺牲的时候碧珠身怀有孕,因为受不了丧夫之痛腹中胎儿未能保住。
梅松寒是跟着梅老大夫行医天下的时候遇到了打算给亡夫殉情的碧珠,将人救下,从此以后碧珠便被梅松寒带去苏州。
后来梅松寒带着梅蕊从苏州北上开封,碧珠便也跟了过来。
碧珠把对亡夫还有未能出世的儿子的深深思念都化作对梅蕊的忠诚,对梅松寒的感激。
正因为碧珠足够靠得住,故而梅松寒才把物色来的那些有“特殊作用”的年轻小娘子交给碧珠看顾。
月挂柳梢时鸣蝉才从别院回来,这会儿梅松寒也才用罢晚膳,正在书房看才收到的两封信函。
等鸣蝉喘了口气梅松寒才慢条斯理的问:“别院情况如何?”
“恭喜大官人,孙小娘子生了个小郎君,虽不足月,小的瞧着比二郎君还大一些呢。”鸣蝉嘴里的二郎君是梅松寒同柳姨娘生的儿子,已经几个月大,名唤长风。
梅松寒得知孙氏生了个男孩儿,而且孩子很康健,他微微舒了口气:“你辛苦了,下去吃点儿东西歇息去吧,让清风进来听差。”
次日午后,修竹便替梅松寒把别院的喜讯递来落梅居。
梅蕊微微抚了抚自己那脸盆一般大小的肚子,语声柔柔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修竹自是知道梅蕊同梅松寒筹谋的,她不免忧心忡忡:“梅儿,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不希望你去冒这个险。混淆皇室血脉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若木大帅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铤而走险。”
梅蕊微微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修竹,别太为我担心了,那不过是下下策罢了。我肚子不是怀了两个,我相信命运会眷顾我,眷顾我们木家的。”
第323章 着手3
修竹前脚才离开,梅蕊正打算让海棠扶着出去散散步便听到了宋嘉佑的声音。
这几日宋嘉佑都不曾来过落梅居,也就去了锦华阁一趟,同太子妃商量事,再就是关照染了风寒的三郎。
昨日梅松寒来东宫探望梅蕊宋嘉佑是知晓的,他虽不乐见俩人单独见面,不过他也能理解梅蕊临盆在即想跟梅松寒见一面的心情。
“殿下怎这个时候过来了?”梅蕊瞥了一眼滴漏,平日这个时辰宋嘉佑不是在御书房,便是在东宫处理公务。
宋嘉佑端起茶盏吃了口茶,这才回应梅蕊:“今日公务比较少,故而才能早些来陪你。昨日见了你的兄长,可欢喜?”
“自是欢喜的。”梅蕊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同时她也清楚宋嘉佑内心所思所想。
宋嘉佑轻哼一声,继续吃茶。
梅蕊瞧着冷不丁冒出孩子气一面的年轻储君,忍俊不禁,这个男人也就只有在她面前活的还算真实吧?
吃了两盏茶,宋嘉佑才肯开口同梅蕊叙话:“昨日陛下无意间提起皇后娘娘的芳诞,今年虽不是娘娘的整寿,却是逢双五,故而陛下想操办的热闹一些。”
从大燕开国开始皇帝的生辰便形成一个节日,不光要大操大办,而且官员们还会休沐三日。
唯有辅佐过真宗,仁宗父子两代,曾垂帘听政十余年的章献皇后的生辰跟历代帝王一样形成一个普天同庆的节日。
往年温皇后的生辰都不曾大操大办过,头几年是国库真的没浅,跟北蛮还在打仗,别说温皇后的生辰,就是今上的万寿节也都能简则简。
今年是温皇后五十五岁芳诞,今上有意办的热闹一些,昨日父子之间闲谈事今上便提了一嘴。
梅蕊打算在温皇后生辰那日服用催产药,让两个孩子提早出生,那就意味着在梅蕊生产时宋嘉佑没法出现在落梅居。
太子妃跟其他女人分娩时,宋嘉佑能守尽量守,虽然他的存在不能让正遭受分娩痛苦的女人真的减轻痛苦,至少是一种莫大的心理安慰。
宋嘉佑自是希望在梅蕊渡劫的时候自己能在外面守着,若梅蕊坚持在温皇后芳辰那日临盆的话,他就不能留在东宫。
梅蕊得知今上有意将温皇后五十五芳辰过的热闹一些,她莞尔一笑:“娘娘的生辰要热闹,殿下该欢喜才是。”
“可是梅儿,我希望在你艰难的时候陪着你,守着你。”宋嘉佑握住梅蕊的手,低头凝视着她的明眸恳切而真挚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梅蕊反握住宋嘉佑的手语气笃定道:“殿下,生产固然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固然是我最难的时候。于梅儿而言我此生最难的时候便是背负着使命逃离木家庄,眼睁睁看着火光冲天,相依为命的祖母葬身火海,同我一起长大的木槿替我葬身火海。殿下若真的疼我,怜我,便助我心想事成。”
“梅儿,我懂了。”宋嘉佑心疼的将人揽在怀里彼此不再多言,只安静的听窗外鸟鸣和风声。
很快宫里便传出温皇后芳辰要热闹一番的消息,礼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半月后温皇后的寿诞庆。
与此同时王公贵族,皇亲国戚们也都着手准备贺礼,以及参加宫宴的穿戴。
往年温皇后的生辰不曾大操大办,也就是在宫里小小热闹一番,有资格参加宴席的主要还是皇亲国戚,以及二品以上的官员跟他们的家眷。
近来太子妃每日除了处理庶务之外便是在教三郎说吉祥话,她打算等温皇后寿诞那一日带三郎入宫。
太子妃很清楚大郎到时候自会在帝后,以及王公贵族面前大放异彩,长此以往东宫嫡出的三皇孙谁还会记得呢?
差不多一岁半的三郎每天用那么多补药补着,仍旧瘦瘦小小,比同岁的二郎矮了快一个头了。
二郎早就能不用扶着走好长一段路了,三郎到是也能丢开手独立行走了,可走几步还成,再多走几步就会摔倒。
三郎唯一让太子妃欣慰的就是他说话吐字比二郎强不止一倍。
太子妃一遍一遍的教三郎说吉祥话,背孟浩然的五言绝句《春晓》。
太子妃不光对三郎严格要求,对大郡主柔嘉要求也不低。
瞧着柔嘉亲手绣的扇面太子妃欣慰颔首:“光绣寿字还是太单调了,若再绣点儿花鸟点缀就更好了。”
第324章 哭闹
才学女红两年的小柔嘉能绣一幅扇面已然十分难得了。
她以为自己捧着教女红的先生再三肯定过的寿图扇面会得到母妃的大加赞扬,没想到母妃非但不曾表扬她,反而让她重新绣一幅加花鸟的寿字扇面。
“母妃,女儿怕绣不好。”小柔嘉小心翼翼的嘀咕着,甚至不敢看母妃的眼睛。
太子妃的脸微微一板,语气严厉道:“柔嘉,你弟弟还小,而且身体还羸弱。你作为长姐,作为母妃的女儿,东宫的大郡主,你该该撑为母妃和你弟弟撑脸面了。你也不小了,母妃同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帮你外祖母料理庶务,对付你外祖父那些不安分的姨娘了。”
接着太子妃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道:“柔嘉,你也看到了你爹爹多重视大郎,你的皇祖父皇祖母眼睛里也只有大郎。满朝文武恐怕也只知东宫有那庶子,忘记了嫡出的安王殿下。在你弟弟不能在人前大放异彩之前,我的好柔嘉,你必须得替他去争,你懂么?”
“母妃,女儿懂了。女儿这就回房重新绣一幅新的扇面。”柔嘉努力的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可小脑袋还是不自觉的往下耷拉。
等柔嘉退下后,白露小心翼翼的开口:“太子妃,大郡主绣的那幅扇面已经极好了,您何苦再给她压力呢?郡主还是个孩子呢,她——”
太子妃并未因白露多言而不悦,她无奈叹息:“我何尝不知柔嘉还是孩子呢,可她身为太子妃的女儿,她就不该岌岌无名,她就该尽善尽美。”
时间一晃便到了三月二十六这天,温皇后迎来了她五十五i岁的芳诞。
为了体现对温皇后的重视,向来勤勉的今上在自己龙体无任何不妥的情况下免了今日的早朝。
满朝文武不用早早起来上朝,只需到时候携有资格入宫的家眷入宫参加皇后娘娘的寿诞庆即可。
宋嘉佑对于太子妃坚持带三郎入宫给皇后拜寿他到没有阻拦,至于二郎同两位庶出的郡主被太子妃忽略了,宋嘉佑也没有特意提起。姐弟仨都还小,不太适合参加这些规矩繁琐,时间还长的宴席。
宋嘉佑心知太子妃非得带三郎入宫的居心,他虽心疼三郎去遭罪,但也不想再去阻挠。
孩子是她高琼历经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她这于三郎命运与共的生身母亲都不顾小家伙的好歹,旁人有甚办法?
宋嘉佑满心都牵挂着已经服下催产药的梅蕊,奈何他分身乏术。
温皇后的寿诞庆在大庆殿举行,皇亲国戚,四品以上的文武百官,以及家眷纷纷盛装而至。
这场寿宴由礼部以及内侍省共同操办的,规格比已故的苗太后略低,同时比前朝几位皇后的整寿稍微高一些,着实把操持寿宴的礼部,内侍省两处的官员给难为坏了。
吉时已到,一袭崭新龙袍的今上携温皇后出现在大庆殿。但见温皇后身着被誉为蜀锦之冠灯笼锦做成的日月祥云衫,百凤牡丹裙,头戴数尺九凤珍珠冠,她面带慈和的浅笑,在众人簇拥下同今上携手一步一步走上铺了红毡的台阶,最终坐在了龙椅旁边的凤座之上。
文武群臣,内外命妇们纷纷朝上三跪九叩,珊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震的整座大清殿在微微颤动。
被乳母抱着的三郎哪里见过如此大的阵仗,直接吓的哇哇大哭,整个人不停的颤抖。
这样的场合三郎的哭闹显得分外不合时宜,不管是坐在上首的帝后,还是才朝上行过大礼的众人无不把注意力朝哭声传来的方向转去。
太子妃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的好大儿会给自己拆台,这可是皇后大喜的日子啊,怎可见哭声呢?
“谁家小儿在哭闹?”饶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今上,当听到小儿的哭声时难免有些不悦。
坐在今上身旁的温皇后面色到是慈和依旧,瞧着到是没有因为小儿不合时宜的哭闹扰了兴致。
宋嘉佑跟太子妃几乎同时跪下请罪。
“父皇,适才是三郎在哭,他头一次见如此大的阵仗想来是吓到了,儿臣这就命人送她回东宫去。”宋嘉佑虽是在请罪,但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年轻储君嘴里无一字请罪,求饶,然而却分明是在请罪,求饶。
第325章 充分
得知哭闹的小孩儿是三郎后,今上面色稍和,坐在凤位上的温皇后忙笑着开口:“太子,快把三郎抱来给我和陛下瞧瞧,这孩子能来给本宫祝寿,本宫甚喜!”
大好的气氛被三郎的哭闹破坏了温皇后心里完全无芥蒂是假的,可身为国母的她必须拿出母仪天下的气度于风范来。
宋嘉佑忙从乳母怀里把才安抚好的三郎抱到帝后面前,这是小家伙自出生后头一次出现在帝后面前。
若非三郎天生羸弱,宋嘉佑自是早早抱着他给帝后问安了,正因为小家伙跟瓷娃娃似的,故而宋嘉佑对他不得不分外小心翼翼。
不管今上还是温皇后对这天生羸弱的嫡孙儿也只有怜,并无多少爱。
原本他们就并非嫡亲的祖孙,情分自比不得一般祖孙,而在天家纵然是血浓于水的亲祖孙在重重规矩之下他们之间的感情亦是比不得寻常人家。
无情最是帝王家,不是说说而已。
温皇后笑着把小家伙从宋嘉佑怀里接过,原本已经被哄好的三郎乍到陌生人怀里那种不安全感顿生,于是小家伙又哇的哭起来。
三郎身体弱他的哭声比起同龄的孩子来显得也很弱,可这是在庄严的大庆殿啊,但凡有一点不和谐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温皇后亲眼瞧见三郎生的多羸弱,她由衷的对怀里这个小家伙生出了怜惜来:“真可怜见的,太子,太子妃,你们夫妻要多花心思照料三郎,若过年的时候三郎还这般瘦弱,本宫这做祖母的可不依。”
“儿臣遵旨。”宋嘉佑夫妇异口同声道。
今上也只是小心翼翼的抚了一下三郎的小胳膊,面对如此瘦弱可怜的孩子年过花甲的今上由衷的生出了怜意来。
旋即,太子夫妇带三郎下殿,事已至此三郎自然不能继续留下来参加寿宴了。
太子妃没想到自己准备了那么久,儿子还是没能给自己长脸,这会儿她也顾不上计较了,只希望接下来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三郎由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白露以及乳母等人送回了东宫,太子妃夫妇从新回到大庆殿。
寿王夫妇正带着几个孩子给温皇后拜寿呢,殿内气氛逐渐逐渐恢复到本来的和谐中去。
寿王妃郭氏心下窃喜,她没想到自己会在温皇后寿诞庆上压太子妃一头,在她看来太子妃就是个蠢货。
明知自己的儿子不中用,今日就不该带三郎来,抬举一下原本就得帝后喜欢的大郎何尝不是在抬举她这个嫡母呢?
与此同时,东宫落梅居已经服下催产药的梅蕊开始经历宛如骨断筋折的疼痛。
落梅居上下早就做好了接生的准备,与此同时梅松寒同修竹相互配合着将别院里孙小娘子生的那个男婴悄悄弄进落梅居。只要梅蕊生的两个都是女婴,那么其中一个女婴就会被调换。
负责接生的稳婆,以及在产房侍奉的都已经被完全收买,确保万无一失。
梅蕊特意选在温皇后生辰日让自己分娩,不单单为了让他们母子同温皇后,温家捆绑在一起,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更方便实施可能的调包计。
倘若梅蕊生产时太子夫妇等都守在落梅居的话,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孩子给调换绝非易事。
梅蕊很清楚倘若宋嘉佑得知她试图混淆皇室血脉的话,他们所有的恩爱缠绵都会瞬间化为乌有,甚至会反目成仇。
宋嘉佑可以助梅蕊夺嫡,谋正妻之位,但他绝对不允许梅蕊混淆皇室血脉。正因梅蕊清楚宋嘉佑的脾性,故而她所有筹谋都会反复斟酌,左右思量,确保万无一失。
汉成帝为了安抚赵飞燕的妹妹赵合德不惜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掐死,最终断了血脉,皇位只能传给侄儿。
宋嘉佑对梅蕊固然有真情,但他对梅蕊的情不可能逾越底线。年少的他孤身来到开封,步步为营的到了今天他怎会为了儿女情长而丢了初心呢?
属于宋嘉佑的初心便是成为这锦绣江山未来之主,亲手绘就如画帝业。
情情爱爱不过是如画帝业上的美丽点缀而已,有则锦上添花,无则帝业如画。
就在催产药开始起作用时,蔷薇便按照梅蕊的吩咐将她要临盆的消息散播出去。
消息很快进了长春轩,因临盆在即没能去参加皇后寿宴的胡佩瑶正被母亲胡老夫人搀扶着在小花园散步。
得知梅蕊要分娩,胡佩瑶先是一愣:“我记得梅氏的身孕比我晚了将近一月,怎就这个时候要临盆了?”
第326章 儿女
胡佩瑶因梅蕊要分娩而疑惑不已,身旁的胡老夫人反而淡定:“虽梅娘子是头一胎,她速来体弱,若母体较弱,早产不稀奇,不过——”
胡老夫人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将即将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胡佩瑶听出了母亲的欲言又止,她肆无忌惮道:“早产孩子容易养不活,产妇也容易发生危险,就梅蕊那病歪歪的劲儿,能否挺过这一关还真不好说。”
“良娣甚言——”胡老夫人下意识的环顾四周,生怕女儿适才的口没遮拦会隔墙有耳,或者被身边存了二心的传了出去。
胡佩瑶丝毫不惧,她高傲的扬了扬精致的下巴:“母亲莫怕。”
胡佩瑶何尝不知她适才说的话很犯忌,她不过是故意为之罢了,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性情使然,还是故意做戏。
很快落梅居梅良娣将要临盆的消息便飞出东宫,一路飞到了禁中,直至丝竹乐起,歌舞升平,喜庆热闹的大庆殿。
得知梅蕊要分娩太子妃很是诧异:“梅氏的产期不是还得一个来月,怎就?”
白露悄声道:“梅娘子体弱,故而早产。”
太子妃暗暗盘算:“若梅氏早产有个好歹,我可就少了个钱袋子,我手里更少了一枚拿来制衡她人的棋子。”
宋嘉佑虽知晓梅蕊将要分娩,然当听到此消息后他这才敢流露出一抹担忧来。
在给温皇后敬酒时宋嘉佑面上的忧色更是明显,温皇后自是一眼瞧出,她忙柔声问:“太子,我瞧着你脸色不太好,可是不舒坦?”
宋嘉佑赶忙跪下来:“劳母后挂心,儿臣不孝。儿臣无恙,只是听闻梅氏突然要分娩,难免担忧些许。”
与其这番话是说给温皇后听的,倒不如是说给坐在龙椅上的今上听的。
不管是之前对于东宫先后“突然暴毙”的苏,刘二人处理上还是如今宋嘉佑都在特意的将自己的所谓弱点露在今上眼前。
没有一个皇帝希望自己的宰相跟将军是完美的,储君更是如此。
温皇后得知梅蕊要分娩,她内心禁不住微微揪了一下,面上到是一切如常:“太子这是又要做父亲了,东宫子孙越发繁茂,我和你父皇也就宽心了。”
一旁的今上呵呵笑道:“今日是皇后的好日子,东宫要添丁,太子为你母后奉的生辰礼甚有心意啊。”
寿王忙笑着上前凑趣:“儿臣恭喜父皇,母后又有金孙可抱,恭喜皇兄再添新丁。”
王公大臣,以及内外命妇们也都听说东宫的梅良娣将要分娩,东宫即将再添麟儿的好消息,众人纷纷借此机会同帝后,以及太子夫妇道喜。
“我跟梅儿的孩子也算是在众人期待下来到人世间的,希望列祖列宗保佑我心爱的女人平安无恙,保佑我们的孩儿平安降生。木大帅,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梅儿跟孩子平安。”宋嘉佑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着。
悦耳的丝竹管弦继续奏着悠扬舒缓的乐曲,身着彩衣,豆蔻年华的宫廷歌舞伎们继续和着乐曲翩翩起舞。
富丽庄严的大庆殿内帝后于群臣,内外命妇们把酒言欢,好一派喜庆祥和。
人人都盼着参加宫宴,就口腹之欲而言宫宴上的菜肴还真不如在自家。虽说宴席上能吃到御厨们烹制的珍馐美味,喝到琼浆玉液,被一道道规矩礼仪裹挟之下的宴席会让人身心俱疲,总算能拿起筷子吃一口菜了,菜早就冷的难以下咽。
就在大庆殿内一片喜庆祥和时,梅蕊正在落梅居渡劫。
“娘子,您若疼的受不住便喊出来。”红药瞧着梅蕊额头青筋暴起,手已经把床单给扯碎了,她亦是跟着心疼的。
虽然产房里有稳婆,但红药做为梅蕊的贴身医女,她自要不离左右的。
东宫的孙太医跟王太医也已经在外面随手待命。
两位稳婆接生经验丰富,她们却是头一次见到像梅娘子这等能隐忍的产妇。
纵然疼的灵魂都在踌躇,梅蕊楞是一声不吭,疼极了她便死死的去抓身下的床单。
在疼痛到极致的时候梅蕊的眼前闪现的是父亲英姿勃发的面庞,还有那一身戎装。
“父亲,若您在天有灵一定保佑梅儿为宋家王朝诞下麟儿,让宋氏皇朝从此跟咱们木家血浓于水。”
就在梅蕊觉得自己全身力气都已散尽的时候,更加强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而至,她耳边传来了的声音她却完全听不清清楚了。
“娘子,使劲儿,再使点儿劲孩子就出来了。”
“娘子,您再用力啊。”
就在梅蕊感觉自己要昏厥过去的时候,她耳边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她很想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可已经来不及了。
除了落梅居外,住在长春轩的胡佩瑶是最先知道梅蕊生产情况的。
“梅良娣生了一对龙凤胎?”胡佩瑶听到书香报来的消息时惊讶的杏眼圆睁,“可是真的?”
书香十分肯定道:“娘子,奴婢怎敢糊弄您呢,梅娘子的确生了一对龙凤胎,红药姑姑已经亲自去宫里报喜了。”
就在红药将要出东宫报喜的时候太子夫妇的马车刚好在东宫门外停下。
“奴婢给太子,太子妃道喜,梅娘子诞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红药顾不得规矩,直接跑着到了才走下马车的太子夫妇面前迫不及待的报喜。
“梅——梅氏生了一对龙凤胎?”宋嘉佑下差一点就稳不住自己的情绪,若不是太子妃在旁边,他真的想大笑三声。
太子妃乍听到梅蕊生了龙凤胎先是一怔,转而便一脸春风的朝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主君道喜。
宋嘉佑几乎是跑着来到落梅居,太子妃只当他是对龙凤胎好奇,毕竟龙凤胎是十分稀罕的,就连她自己也好奇。
亲眼看到自己朝思暮盼,无比期待的一对儿女安静的睡着,宋嘉佑的心微微一松。
产房虽已清理,但还是有很浓的血腥气。
此刻梅蕊因为筋疲力尽正沉沉的睡着,她面色苍白如纸,鬓发潮湿,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水分的花朵。
太子妃就在旁边,宋嘉佑只得拼命克制他对历经辛苦的梅蕊的感激跟情深意长。
“好生照顾你们家娘子,落梅居上下每个人赏一贯钱。”宋嘉佑没法对梅蕊表白深情,他只能通过对落梅居一众奴婢的赏赐上来表达自己的喜悦跟在意。
第327章 祈福
走出落梅居,宋嘉佑才对跟出来的太子妃道:“梅氏诞下双生子是皇家难得一见的大喜事,也算东宫献给娘娘的一份生辰礼。我亲自入宫同陛下和娘娘道喜。”
太子妃:“殿下既要亲自去向陛下和娘娘报喜,妾便暂时看顾着梅妹妹。梅妹妹原本就体弱,经历了如此一劫,真真受苦了。”
对于梅蕊诞下龙凤胎太子妃说不忌惮是假的,不过有胡佩瑶所生的皇长孙,以及胡佩瑶也将临盆,梅蕊还轮不到令太子妃对她彻底改变态度。
宋嘉佑没有乘马车,而是骑马朝禁中赶,柔和的夕阳为金碧辉煌的宫殿披上了一层柔美的轻纱,让原本庄严的殿宇平添了几许温柔。
即便是储君也不可在宫内纵马,宋嘉佑利落的下马将马缰绳丢给内侍后,他便朝里奔。
犹记当初大郎景泰降生宋嘉佑也是亲自入宫同帝后道喜,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是由心而发的喜悦,可如今他已经拥有了一堆儿女,可那种喜悦之情亦如初为人父那般。
热闹了一天对于不再年轻的帝后而言是体力方面的考验,今上同温皇后才由宫女服侍着卸下了厚重的大礼服,帝后二人正要歇息歇息忽听太子求见。
“太子怎这个时候过来了?”今上放下手中的钧窑新盏。
温皇后语声柔和道:“大抵是要来亲自同陛下道喜,梅良娣八成生了个小郎君。”
接着温皇后便吩咐侍女:“请太子进来。”
少顷,宋嘉佑带着难掩的喜色出现在了帝后面前:“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今上:“平身吧。”
宋嘉佑却未起身:“禀父皇,母后,梅氏诞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今日母后芳诞,四郎却在今日降生看来是跟母后有缘。儿臣年幼入宫得母后无微不至照顾,儿臣一直不知该如何回报母后。既然梅氏所生的四郎在母后生辰日降临人世间,儿臣想把那孩子送去相国寺为母后,为我大燕祈福,不知父皇,母后意下如何?”
东宫喜得龙凤胎已然让帝后很是意外跟惊喜,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宋嘉佑竟然打算把才出生的幼子送去相国寺为温皇后祈福,说是为温皇后祈福,其实是为大燕朝祈福。
皇家的孩子也有年幼时或者一出生就被抱去佛寺,或者道观去寄养,大部分理由都是为国祈福,具体原因各有不同。
宋嘉佑的态度异常真诚,恳切,不管是今上还是温皇后难免不为年轻储君的这份真挚所动容。
温皇后低头啜茶,为的是掩饰眼中情绪:“太子要把梅氏生的四郎送去佛寺,想来不单是祈福这么简单吧?太子跟梅蕊在下一盘大棋,他们要把本宫跟温家扯入棋局之中。也许从我知晓梅蕊身份的那一刻,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短暂的思量后温皇后已然把情绪调整好,再抬头时温皇后已是一脸动容:“难得太子有这份孝心了,只是四郎还年幼,还是个早产的孩子,本宫怎忍心让他们母子分离呢?”
宋嘉佑言辞恳切道:“能为母后,为大燕祈福是四郎跟梅氏的造化,还请母后允准,父皇恩准。”
温皇后不再多言而是低头假装拭泪。
殿内短暂宁寂后,今上不怒自威的声音缓缓响起:“太子既有此心,朕和你母后若不成全你,岂不是辜负了我儿的一片孝心?”
温皇后紧接着开口:“就早些送孩子过去吧,迟一些母子情分深了对当娘的也是折磨。”
“儿臣遵旨。”宋嘉佑朝上重重叩首。
只要帝后允了,四郎被送去相国寺任谁都奈何不得,除非那孩子命小福薄。
掌灯时分,一道圣旨自禁中传出直抵东宫。
谁都没想到才呱呱坠地的四皇孙将要被送去大相国寺为国祈福。
除了太子妃生的嫡子外,就连皇长孙宋景泰都不曾很快得名,才出生不足两个时辰的四皇孙已经有了名字——宋景辉。
小景辉不光有了名字,还有了爵位,他以福国公的身份入大相国寺为国祈福。
钦天监更是根据小景辉的生辰八字算出了入相国寺的最佳时辰——就在今夜戌时二刻。
跟小景辉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仿佛被人遗忘了似的,紧接着宫里的赏赐一茬一茬的送到了落梅居。
另一道圣旨随之发往相国寺。
相国寺里即将迎来一位为国祈福的小皇孙,而且小皇孙出生还不到半天,这对于相国寺的住持而言绝对是严峻的考验。
这个时候梅蕊已经苏醒过来,只是没有力气,她亲眼看过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后,再次睡了过去。
等梅蕊再次醒来时落梅居热闹异常,可她却已经见不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宋景辉。
“殿下,您为何不肯让妾再多看一眼四郎就把他送走呢?”语未落地,晶莹的泪已然夺眶而出。
望着梅蕊的盈盈粉泪,宋嘉佑亦是心如刀割:“你已经看过四郎了,多看一眼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给你徒增悲伤罢了。梅氏,你速来是个懂事,省心的。”
一旁的太子妃忙出言宽慰:“梅妹妹,你宽心,四郎是为国祈福,为皇后娘娘祈福,这是那孩子的造化,更是妹妹的造化。可惜我的三郎没有四郎那般好的福气,妹妹不是还有四娘么,瞧着这丫头就是个有福气的,还是个美人坯子呢。”
对于太子妃而言四郎才出生就被送去相国寺,那再好不过了,她才对梅蕊生出的那点儿忌惮随之烟消云散了。
一个才出生就被送去佛寺的皇孙就等于远离了皇家,贵而不尊,将来就算重新回到宫里也早已物是人非了。
多咱等太子妃一行离开了落梅居,落梅居再无闲杂人等了,宋嘉佑才卸下了自己冷硬的面具。
宋嘉佑将虚弱的梅蕊轻轻抱在怀里:“梅儿,你若难受就哭一哭,不过别哭太久,他们说女子月子里眼泪掉多了对眼睛不好。”
梅蕊把被泪打湿的脸埋在男人的胸口,良久她才幽幽轻言:“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有什资格总是伤春悲秋呢?殿下务必要保证四郎的安全,往后梅儿再也不能为夫君生儿育女了。”
梅蕊原本怀这一胎就甚为艰难,没想到还是双胎,更是加重身体负担。她又服用了催产药,哪怕用了最好的补药也没法弥补这次产育给梅蕊的身体造成的损伤。
第328章 疏影
得知梅蕊往后再也不能有孕了,宋嘉佑并不遗憾,唯有心疼。
宋嘉佑小心翼翼亲吻着梅蕊苍白的面颊,久久不语。
早已是后半夜,太子妃躺下后却无睡意,今晚不该是白露值夜,她却将白露留下。
辗转无眠的太子妃将白露唤到床边:“梅氏怀了双胎,可咱们拿到的医案并无异常。我虽不懂医,我也知怀双胎跟怀一个脉象就算前期相同,月份大了该是不同的。”
白露忖度道:“您的意思是梅娘子兴许是收买了太医做了假脉案或者是殿下的授意?”
太子妃哼了一声:“梅蕊也许没有你我看的那么柔弱,单纯,殿下待梅氏大概是有些真心的,至于多少我也说不好。我同殿下夫妻多年,我始终摸不透他。昔年他何等宠爱李氏那个贱人,说不要就不要了。被殿下始终如一的也就胡佩瑶了,也是,胡氏那张脸任哪个男人忍心冷待她呢?”
“太子妃既已觉得梅娘子未必是个好的,往后您对她?”白露试探着问。
太子妃将纤纤玉壁从锦被里拿出来,轻轻在自己温热的香腮上摸了摸:“且看接下来梅氏对我锦华阁的态度,东宫还会进新人的。只要梅蕊还能乖顺,好用,自然要用的。疑而用之,未尝不可。”
梅松寒瞧着红绒段襁褓里的小肉团沉吟良久,一旁的修竹柔声道:“给这孩子取个名吧,他未能当皇帝的孙儿,你是不是很遗憾呢?”
襁褓里这个熟睡的小婴儿正是修竹设法弄进落梅居预备掉包的那个孩子,既然梅蕊生了个男婴,所有筹谋也都用不上了,这个孩子修竹自会完璧归赵。
昔年修竹爱慕梅松寒入骨,而今她同秦风夫妻和睦,女儿小秦瑟玉雪可爱,再面对梅松寒时修竹已无比坦然。
梅松寒的心只属于梅蕊一个人,纵然烟岚成了他的妻子,他们有了夫妻间的情分,却也不是全心全意的。
当修竹被秦风全心全意对待后,她方知自己曾经对心有所属的梅松寒义无反顾的执念是何其不值。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世间男子本就薄情多,深情少。若你明知他心中无你,你却非得朝他的心里挤,纵然对方因为感动而接纳你,能给的温存也只是转瞬即逝,大概余生只能靠着回忆跟伤痛亦步亦趋的活下去。
梅松寒听到修竹说让自己给孩子取名字,他略一思忖道:“就叫他长瑞吧,这个孩子教给柳姨娘抚养。修竹,你我认识不是一日两日了,你觉得我是那等贪慕权贵的?若非为了梅儿,我自不愿让自己的骨肉有机会进入帝王家。王权富贵固然重要,在我看来远不如自在随心更重要。”
说这些的时候梅松寒无比的坦然自若,可见他是真的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龙子凤孙去争那个位置,承受血雨腥风。
哪怕这个孩子不过是个工具,但他也是梅松寒的骨肉,从小是孤儿的梅松寒其实把亲情看的很重。
经过了一天多的休整恢复,梅蕊总算有些力气了。
宋嘉佑得空了便来落梅居,梅蕊才生了龙凤胎,她的儿子又被抱去相国寺为国祈福了,这个时候梅蕊多得一些宠爱,任谁都不好冒酸话。
宋嘉佑亲自把小郡主抱到梅蕊面前:“你还没力气,我把女儿放在你身边。”
梅蕊的确还没有力气去抱女儿,等宋嘉佑把小丫头放下,梅蕊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指腹去爱抚小女婴比花瓣还要娇嫩的小脸。
小郡主比哥哥晚出来一会儿会儿,兄妹俩虽都未足月,瘦瘦小小的,但哭声很洪亮,身体无一处不妥。
“爹爹和娘亲的小娇娇,往后爹爹不在的时候,娇娇就替爹爹陪着娘亲。”宋嘉佑柔情无尽的看着眼前这个弱小的让人心疼的小生命,他的心底泛起无限的温情来。
不管是被自己期待降生的还是生母不被自己喜欢的孩子,宋嘉佑都曾亲自抱过。
“殿下给女儿取个名字吧。”梅蕊把手从女儿身上移开,接着便牵起男人的衣角。
宋嘉佑轻轻握住梅蕊的手,目光似月色那般轻柔的投落在她仍旧憔悴的容颜上:“咱们当初不是说好了若有个儿子名唤景辉,若是闺女便唤作娇娇。”
梅蕊下意识的摇头:“她不过是从一个商女出身的小妾肚子里头爬出来的,她若唤娇娇,大郡主呢?”
虽说娇娇这个名字俗气的很,但梅蕊很清楚至少现在她的女儿不该跟娇这个字沾边儿,她若是胡佩瑶的话,她也许就不会有这些顾虑。
宋嘉佑瞧梅蕊这般小心翼翼的,听到她适才说什么商女之身小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何如何,宋嘉佑觉得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在隐隐作痛。
短暂沉吟,宋嘉佑才又开口:“罢了罢了,娇娇等将来给她做封号。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初读林和靖这一帘诗我便惊为天人,再读依旧。咱们的女儿就名唤疏影,卿卿意下如何?”
梅蕊对一生归隐杭州以梅为妻,鹤为子的林和靖不光欣赏,更是推崇。女儿的名取自林和靖的诗词,梅蕊怎会不喜欢?
第329章 呦呦
就在梅蕊分娩的十日后,住在长春轩的胡佩瑶终于临盆了。
胡佩瑶生产时宋嘉佑,太子妃都在长春轩坐镇,产房里胡老夫人从旁陪着。
胡佩瑶上午开始阵痛,一直折腾到将近后半夜孩子总算呱呱坠地。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胡娘子顺利诞下一个小郡主,母女平安。”胡老夫人亲自出来报喜。
很快包裹好的小郡主也被抱了出来。
胡佩瑶二胎产女,这让太子妃深深松了口气:“妾恭喜殿下再得千金,小郡主自会像胡妹妹那般是个美人坯子。”
此刻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是真挚的。
“模样自然要随佩瑶,不过脾气性格要温柔些才可爱。”宋嘉佑并未去看太子妃,他心知太子妃此刻的所思所想,故而才不愿意多看对方一眼。
小郡主被抱出来宋嘉佑小心翼翼接过,虽然这个孩子也不是足月产,但要比梅蕊生的那两个在母亲肚子里待的时间长一些,故而瞧着格外的结实。
旋即,太子妃夫妇一同去里头探望经历过生产难关的胡佩瑶。
胡佩瑶虽然有些疲倦,不过精神状态尚可。
“殿下,妾很遗憾,未能给阿泰添个嫡亲的弟弟。”胡佩瑶语气无力里透着点儿娇软。
宋嘉佑柔声宽慰:“阿泰需要个妹妹,女儿很好。瑶儿,你还生修养。”
“是啊胡妹妹,你好生修养。你这一胎生的比当初生大郎时艰难些,更改静养。”太子妃瞧着胡佩瑶哪怕渡了一场劫,仍旧美的动人心魄,她恨不得把那张脸给抓花了。
太子妃听的出适才胡佩瑶是在故意强调生女儿的遗憾,与其说是遗憾,倒不如是在她这个主母面前炫耀。
俩人虽都儿女双全,可她胡佩瑶的儿子备受瞩目,东宫嫡子不光无人问津,反而在这次皇后寿宴上出了丑。不管是帝后,还是旁人自不会跟个体弱多病的奶娃娃计较的,竟有此事后太子妃的风评势必受损。
胡佩瑶朝太子妃微微一笑:“劳太子妃姐姐费心,我会好生修养的。”
接着胡佩瑶便含情脉脉的看向宋嘉佑:“瑶儿求殿下给女儿赐名。若殿下不肯这会儿赐名,瑶儿只当殿下不喜欢女儿。”
“胡妹妹,时辰不早了,殿下明日还要早朝,给小郡主赐名明日再议也不迟。”太子妃端出了主母的架子来。
想到胡佩瑶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竟如此无底线的同太子撒娇,作闹,若他们私下相处的时候指不定这女人如何狐媚子呢。
胡佩瑶并未理会太子妃,而是继续眼巴巴的瞧着床边的太子,纤长的睫毛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滴晶莹。
短暂沉吟后,宋嘉佑才徐徐开口:“女儿名唤呦呦,呦呦鹿鸣,时野之平。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殿下明知妾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还把女儿的名字取的这般复杂。”胡佩瑶抱怨的嗔了宋嘉佑一眼,樱桃小口微微一撅。
宋嘉佑爱怜的在胡佩瑶被汗水打湿的鬓发上抚了抚:“知道自己肚子里墨水少,往后就多读些书。这《诗三百》你总得读完,若不然的话咱们的阿泰再大些可就要笑话你了。”
太子妃瞧着宋嘉佑同胡佩瑶之间的温馨互动,她的心微微下坠,她瞧着丈夫对胡佩瑶的那种宠爱不光是男女之间的情分,更像是兄长宠爱妹妹。
哪怕是新婚时太子妃也不曾被自己的丈夫娇宠过,在他们感情最热络的时候似乎也是相敬如宾。
难道只因自己不如胡佩瑶天生丽质吗?不如胡佩瑶会撒娇,耍赖吗?
胡佩瑶分娩后,宋嘉佑特许胡老夫人待小郡主满月后再离开。
胡佩瑶自然乐意母亲多陪自己一段日子,但胡老夫人是个懂分寸的,小郡主洗三一过她便离开了东宫。
不到半月时间东宫先后添了一子两女,其中一对还是龙凤胎,一时间东宫再次成为开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两位小郡主虽然有了名字,暂时还未有封号,需要礼部来拟封号。
宋嘉佑亲自拟了封号送去礼部,到时候再有礼部走程序。
趁着公务不算多忙,宋嘉佑亲自去了一趟大相国寺去探望四郎小景辉。
才被送来大相国寺时小景辉还不到四斤重,将近半月过去了,在两位乳母的精心照料下小家伙明显大了不少。
相国寺专门安排了个院子给这位为皇后,为大燕祈福的小皇孙以及照料小皇孙的乳母,仆从,还有护他周全的侍卫们居住。
小院子里有专门的小厨房,僧侣们不能吃荤,照料小皇孙的乳母若也吃素奶水何来?
乳母们的吃喝都是皇家供应,经过一道道程序确认无误才敢入口。
宋嘉佑是微服驾临大相国寺,人进入寺中住持才知晓。
宋嘉佑遣心腹侍卫长河守在大相国寺保护小景辉的安全。
“殿下,三日前梅大官人来探望过小殿下,给寺里捐了一大笔香油钱。”长河将近来发生的主君感兴趣的事如实禀报。
自小皇孙住进相国寺这是梅松寒第三次来此了,宋嘉佑微微皱眉不语,长河亦是不敢再多言。
第330章 警醒
离开相国寺后,宋嘉佑便打马回东宫,途中他特意去点心铺子买了几样适合产妇吃的点心带回东宫。
宋嘉佑来到落梅居时红药正把小郡主往外去:“给殿下请安。”
宋嘉佑将点心递给海棠,而后伸手小心翼翼的在已经睡熟的疏影小郡主面颊上抚了抚:“睡多久了?”
红药轻声答:“才睡下一会儿,娘子这会儿精神头甚好,殿下进去吧。”
宋嘉佑微微颔首,再次深深瞧了宝贝闺女一眼,这才径直朝里走。
虽然分娩二十天上下了,梅蕊仍旧虚弱的很,长春轩的胡佩瑶比她晚半月分娩,人家这会儿都能自己抱孩子逗弄了,梅蕊仍旧没有力气。
“我适才去相国寺了,咱们的四郎瞧着比疏影大了一些。”宋嘉佑坐下后迫不及待的同梅蕊分享四郎的情况。
得知四郎一切安好梅蕊欣慰而欢喜:“殿下能常去瞧他,我也就放心了。”
宋嘉佑握住梅蕊略带凉意的纤手缓声道:“你快些把身子养好,咱们一同去瞧他。”
梅蕊柔声应:“我会尽力的,一早兄长又差修竹送了高丽参跟天山雪莲来,这么多补品喂着,我怎敢不争气呢?”
得知梅松寒又给梅蕊送来了名贵的补品,宋嘉佑的心情微微有些复杂,不过面上云淡风轻。
就在气氛略显微妙时海棠恰好来奉茶,茉莉将宋嘉佑买的点心摆在了漆红镂空紫檀木托盘里:“娘子,这些点心都是殿下适才拿来的,都是您爱吃的。”
梅蕊伸手捏了一块桃花酥:“核桃酥不甜,殿下可以尝尝。”
宋嘉佑吃了大半盏茶,这才去捏梅蕊点名让他品尝的被做成牡丹花形状的核桃酥。
吃了会儿茶点,宋嘉佑才同梅蕊说起别的事:“我亲自拟了疏影跟呦呦的封号,咱们的女儿封号是婉宁,婉字更适合你,适合咱们的女儿,不日册封的旨意就该下来了。”
梅蕊对于宋嘉佑给女儿拟的带婉字的封号很是满意:“疏影的封号是婉宁,呦呦的呢?”
宋嘉佑:“平宁。不光是希望她平安顺遂,更希望她性情平和,不似胡氏那般急躁。”
梅蕊:“胡姐姐性情是有些急躁,头几年的确是真性情使然,而今多半是在刻意为之。殿下的女儿自不需要戴着面具生活,相信呦呦将来定是个国色天香,端庄大方的小娘子。”
“呦呦国色天香,端庄大方,那咱们的疏影待如何?”宋嘉佑含笑问之。
梅蕊略一沉吟才开口:“咱们的疏影恣意潇洒,上房揭瓦。”
“根本不是咱们女儿大了后的样子,分明是过去的木梦梅。”宋嘉佑笑着伸手在梅蕊鼻尖上刮了刮,语带宠溺,“若咱们的女儿大了也是个皮的,婉字做封号可就不适合了。”
不日,两位郡主的册封旨意竟然同时送达东宫,落梅居四郡主被册封为婉宁郡主,长春轩的五郡主册封为平宁郡主。
册封旨意抵达东宫后的当日,宫里的赏赐也陆续送抵东宫。
两位郡主都是从良娣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两位良娣的分量虽有不同,但两位郡主得到的赏赐都是一样的。
四郡主将要满月时被册封,五郡主更是才出生半月左右就得到册封,这让李秋水好不嫉妒啊。
“当初我的柔慧满周岁才被册封,蒹葭也是满月后,五郡主也就罢了,胡娘子身份尊贵,可四郡主凭什么?”李秋水狠狠撕扯着手里绣了并蒂莲的帕子,眼中满是不甘跟幽怨。
一旁侍立的如意忙小心翼翼提醒:“娘子慎言呢。虽梅娘子出身商户,可四皇孙殿下为国祈福,四郡主跟四殿下是龙凤胎兄妹呢,任谁都要高看四郡主一眼。”
李秋水哼笑:“梅蕊不过是运气好,赶在皇后娘娘生辰日分娩。不过自己好不容易生的儿子不曾看上两眼就被抱去寺院,这儿子算是白生了。”
自家主子越发口没遮拦的,如意恨不得拿哑药给灌下去。自从李秋水彻底失宠后,她整个人性情变的越发不可爱。过去的温柔小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怨毒刻薄。
正因宋嘉佑意识到李秋水性情的变化,故而他才提早将两个女儿带离莫语轩,交由温皇后身边的云珠姑姑抚养。
过了满月梅蕊也没有走出落梅居,她在继续做月子,做双月子。做头一个月子时梅蕊遵循医嘱不沐浴,不见风,连书都不能看。
做第二个月子时梅蕊虽仍旧不出门,但她开始沐浴,隔三天泡一回药浴,红药跟薄荷亲自服侍。
梅蕊抚着腰间的赘肉对红药道:“在我能侍寝之前你需帮我恢复苗条腰身,不奢求恢复到不曾有身孕之前,至少比如今瘦一半。”
红药忙应:“等娘子再泡几回药浴,奴婢就帮您在腰上用针,再拟个既能滋补还可瘦身的药膳。”
薄荷一边小心翼翼帮梅蕊推拿,一边小声嘀咕:“殿下那般宠爱娘子,即便娘子身段不能恢复如昔,奴婢相信殿下仍旧对娘子珍之重之。”
梅蕊朝薄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而后闭目不语。
红药以长者的口吻对薄荷道:“你这小丫头还是太年轻了。男人的宠爱是这世间最靠不住的,寻常男子尚且薄情寡恩,更何况帝王之家。不管是昔年的杨贵妃还是仁宗时的张贵妃,又或者当今曾宠爱过的坏了事的那位刘娘子,你真的以为她们恩宠不衰靠的是君王的长情吗?”
红药微微顿了顿才继续给薄荷“授课”:“得宠一时易,只要脸蛋儿出挑,性情好,有些才情,在佳丽如云的后院里若想长宠不衰靠的不是男人,而是自己的筹谋和修为。殿下待咱们娘子是不同,若咱们娘子因此知足,不再提升修为,年华老去,色衰爱驰。”
梅蕊待红药话音落地她才缓缓睁眼,朱唇轻启:“薄荷,若将来你有机会出宫嫁人,纵然新婚燕尔你也要时刻警醒,居安思危,不是为了男人的那份宠爱,而是为自己的前途。”
第231章 争吵
听到出宫嫁人薄荷下意识的摇头:“奴婢才不要出宫呢,奴婢要一直侍奉娘子,跟红药姐姐,海棠姐姐,茉莉姐姐作伴。”
梅蕊浅笑吟吟的瞧着还未完全张开的小姑娘:“你还小嫁人不着急,兴许过几年情窦初开了,你遇到了合意的郎君,哭着求我放你出宫也未可知。”
红药笑着附和:“娘子所言甚是,薄荷丫头这是还没长大呢。若无非分之想的宫女还是盼着出宫的,娘子太惯着她们了,故而才让她们想一直留在您身边侍奉。”
梅蕊微微颔首表示对红药适才那番话的赞同。她唯有心知海棠跟茉莉是真心实意想一直不出宫,主仆相伴。
红药不出宫原先是没资格,后来则是没必要。女子若过了二十五再出宫,就算能嫁人,又能嫁什么好人呢?无非是给人当填房,帮别人养孩子,操持家务。若能嫁给初婚,一个能娶超过二十五岁女子的男人必是身无长物,品质不佳的。
女子若是不嫁人,她的日子则会寸步难行,甚至是危机四伏。红药正因为清楚她出宫后可能面临的糟糕处境,故而她心甘情愿的待在宫里,当她被还是恒王的宋嘉佑选中,派到梅蕊身边,她便心无杂念,一心为主。
从前红药忠的是宋嘉佑,是发现她所长的伯乐,而今她忠的是梅蕊,不是备受主君宠爱的梅娘子,而是木家后人木梦梅。
梅蕊按时泡药浴,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开始由红药在她身上用针,以及服用药膳来使身段恢复往日的窈窕纤弱。
也就只有一半胡人血统统治的大唐朝以女子丰满为美,丰满并非是肥硕,只能说比起其他朝代的盛行的骨感美外略微丰腴一些。
大燕朝对女子的审美重新恢复到了骨感窈窕上来,楚王爱惜要才是常态,环肥之美反而是偶然。
在针灸,药膳以及勤加走动上三方使力,梅蕊的身段慢慢恢复窈窕,不过比起不曾有孕时还是略微有些肉感。
在分娩后第四个月,梅蕊才第一次侍寝。
在梅蕊不曾侍寝的日子宋嘉佑来落梅居也算频繁,外面只当梅娘子早就开始侍寝了,殊不知一直不曾。
久违的一场云雨让身处其中的彼此都有些欲罢不能,感情自是进一步的增进。
若非明日还要早朝,以及顾及梅蕊的身体,宋嘉佑怎肯轻易罢手。
海棠跟薄荷先后朝里头送了几回水。
饶是经历过一些事了,海棠不免担忧:“薄荷,咱们殿下缠着娘子如此不知节制,娘子的身子骨不打紧吧?”
薄荷悄声道:“红药姐姐房里的灯还亮着呢,若姐姐觉得不妥自会出来规劝的。”
海棠捂了下自己的胸口:“我是关心则乱了,竟还不如你个小姑娘淡定了。”
薄荷仰头望着窗外的淡淡星月:“姐姐确实是关心则乱,姐姐同娘子明为主仆,其实跟姐妹没甚区别。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主仆处的跟姐妹似的,真真让人羡慕。”
海棠得意一笑:“我和茉莉同娘子可跟寻常主仆不同,我们是经历过——”海棠纲要说经历过生死,话到嘴边忙吞了回去,“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呢。”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海棠悬着的心才落下,她打了个哈欠:“薄荷,你先去歇息吧,这里我守着。”
薄荷借微弱烛光瞥了一眼滴漏:“后半夜了回去睡不了多会儿就该起了,我陪姐姐一起守着。”
今晚是海棠值夜,薄荷知今晚两位主子要用热水,海棠姐姐忙不过来,乖觉的她主动跑来陪海棠一起守夜。
薄荷跟着红药学医理,平常又比较有眼色,把主子身边的海棠,茉莉两个大红人也哄的眉开眼笑的。
次日需去锦华阁向太子妃问安,因昨晚太过放肆了,梅蕊根本起不来,只得打发海棠去锦华阁告罪。
太子妃对于梅蕊今日不能来请安到也没有太苛责,只叮嘱海棠好生服侍你家主子。
太子妃对梅蕊一如既往的“宽容”,因为梅蕊还有利用价值,眼看许婵娟跟胡佩瑶的宠爱不分伯仲,俩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太子妃需要梅蕊来制衡她们。
至于她去岁亲自扶持的周奉仪,太子妃不指望周氏能得宠,只希望太子偶尔去一趟秋明轩,周氏若能再次有孕太子妃已然知足了。
经历过一番挫折后,周兰心最后的那点儿心气儿也烟消云散了,她唯有紧紧依附于锦华阁,纵然太子妃还用她,早已不似从前。
中秋降至,远在凤鸣山的三将军木霄汉悄悄下山,乔装改扮后进了繁花似锦的开封城。
木霄汉知道自己的外甥在大相国寺,他同时也知道自己即便去了相国寺也见不到小家伙。
木霄汉不愿求梅松寒,却也不得不求上门来。
梅松寒早就料定木霄汉会来开封,只是没想到来的这般迟。
“梅儿可好?”木霄汉急迫的问。
梅松寒亲自给木霄汉斟上羊羔酒:“梅儿一切都好,只是往后再也不能有身孕了。虽尽力调养,不过梅儿体寒之症越发严重了,往后的冬天对于梅儿而言愈发不好过。”
木霄汉微一皱眉:“我原本就不赞成梅儿给太子冒险生产,你怎不劝着点儿?若梅儿不听劝,你设法给她下了绝育的药就是了。你口口声声说在意梅儿,我看不过如此。”
“三将军可知梅儿这些年过的多孤独?你可知孩子对梅儿意味着什么?”梅松寒真想给对面这个仍旧有些万事不管的年轻人一老拳,可他终究不能。
能让梅松寒信服的除了对他恩同再造的木大帅外,便是年轻有为,老成持重,铁血丹心的少帅木凌霄。
不管是才能还是武功梅松寒看来木霄汉不过尔尔,他之所以捧着他,不过是看在他是木大帅之子,木梦梅兄长的身份上。
木霄汉被梅松寒问的愣怔了一下,手里的墨玉小酒杯重重搁在桌上:“我知梅儿这些年日子很不好过,可梅儿生产就是在冒险。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了,若我爹在明知她生产对身体不利,自不许她冒险。”
梅松寒轻哼一声,幽幽道:“三将军也说若大帅还在啊。梅儿委身为宋嘉佑的妾可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为他出谋划策。木霄汉,你从未了解过梅儿,更不懂她铤而走险的选择,还有她为大帅复仇的决心。既如此,你便乖乖呆在凤鸣山,不要跑到开封来对我指手画脚,给梅儿添麻烦。”
“林皓峰,你敢这样同我说话!”木霄汉抄起面前酒杯直接将酒泼在了梅松寒脸上。
第332章 撑伞
梅松寒本可以躲过木霄汉泼过来的酒水,但他没有,被泼在脸上的酒他脸擦都不肯,任凭那乳白色的酒夜在那张俊美如斯的面庞一点点的凝结。
“木霄汉,你必须要清楚一点,我还有牛二爷等人捧着你,让着你,不是因为你这个人多厉害,只因你是先大帅唯一的儿子,先少帅唯一的弟弟。你还是梅儿唯一的兄长。”梅松寒不再多看木霄汉一眼,从容的将面前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梅松寒不肯再多发一言,沉默以对,这让木霄汉原本有些嚣张的气焰逐渐变弱,最后彻底没了脾气。
梅松寒不可能真的对这位三将军如何,但他不可能一直惯着他,得让他知道好歹。
梅松寒特意的让家中上下瞧出自己对这位客人不甚喜欢,下人知这位不知来历的年轻郎君不是大官人的座上宾,就是寻常客,故而他们待木霄汉的态度也就变得有些漫不经心起来。
木霄汉从师父那下山的时候木家已然家破人亡了,他上山学艺时木家还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虽木家败落了,但木霄汉被其父亲的旧部也是结义兄弟牛嵩等请到凤鸣山重点保护起来。木大帅被奸人所害,木霄汉无疑成了木家军旧部唯一的指望,甚至是信仰。
当初牛嵩等人可是占山为王的,他被木大帅的铁血丹心,精忠报国给征服了,从而心甘情愿的归顺朝廷,跟着木大帅南征北讨。
一心为国的木大帅结果落得个被奸人所害的下场,牛嵩等人那一颗报国心早就冷了,他们唯一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朝廷能为木大帅平反昭雪。
他们只想尽可能的保住木家那一点点血脉。
纵然经历过风雨,其实木霄汉不曾被雨淋湿,曾经是父兄为他撑伞,而今是父亲的旧部为他遮风挡雨。
梅松寒可能是木家旧部里唯一一个敢对木霄汉如此不假辞色的。
被冷待了几日后木霄汉再到梅松寒面前时头明显低了不少。
“多咱带我去相国寺见小外甥?”木霄汉试探着问。
梅松寒捧着一本账簿随意的翻看,并未立马搭理木霄汉。
木霄汉没有因为梅松寒不语而不悦,反而姿态放的更低:“浩峰,我知道那日我不该那般无礼的对待你。你若心里不痛快就骂我两句,打我两拳也成。我知道梅儿若没有你照顾,她不知会怎样。你对梅儿的好我逗明白,就是我这臭脾气总是——”
木霄汉狠狠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我这个人嘴笨,脾气还臭,求浩峰兄看在父兄跟梅儿的份儿上墨要跟我一般见识。”
又过了片刻,梅松寒才将手中账册轻轻放下:“三将军言重了,梅某并未因为那日饭桌上的话不投机而计较。恰逢中秋相国寺人来人往的,过几日我再陪将军去相国寺探望小殿下。至于见梅儿,我已然差修竹将信儿递至东宫。梅儿有她的身不由己,希望三将军耐心一些。”
梅蕊在知晓三哥再次来京,她心下欢喜,恨不得兄妹俩即刻团聚,更希望三哥能见一见她历经辛苦得来的一双儿女。
纵然思念成灾,梅蕊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需要仔细筹谋跟三哥的团聚。
中秋当晚,梅蕊瞪跟随太子夫妇入宫饮宴,当晚宋嘉佑自是去了锦华阁。
十六这晚宋嘉佑便留宿落梅居。
一番缱绻缠绵后梅蕊窝在宋嘉佑的怀里语带娇喘的开口:“梅儿想咱们的四郎了,疏影也该见见自己的哥哥了。”
宋嘉佑将梅蕊抱的微微紧了一些,这才温声应道:“过几日我陪你去相国寺,至于女儿就别带着了,她那般弱小,经不起舟车劳顿的。”
东宫距离相国寺不是太远,爱女心切的宋嘉佑还是担心宝贝闺女承受不住颠簸之苦。
梅蕊却不依:“贫苦人家的孩子若害病了,爹娘兴许得抱着他跨越几十里路看大夫呢。疏影呆在舒服的马车里,还有红药这个医女照顾着,不打紧的。”
见宋嘉佑仍不允,梅蕊只得将实话吐出:“三哥此刻就在开封,我希望他能见见自己的外甥,外甥女,还请官人成全梅儿最朴素的心愿。”
“木三将军在开封?”宋嘉佑的眼前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同梅蕊有着微微相似的年轻郎君的面孔来。
次日,梅蕊亲自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海棠:“你将这封信亲自送去梅宅交给梅大官人,旁人无需见。”
“奴婢遵命。”海棠将信接过后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简单收拾后便拿了令牌出宫去了。
第333章 幼稚
转眼至休沐日,宋嘉佑带梅蕊,以及疏影小郡主乘马车悄悄离开东宫前往相国寺。
梅蕊母女随太子去相国寺探望福国公,也就是四郎在太子妃这儿是过了名录的。
“太子妃,殿下越发宠爱梅娘子了。”白露小心翼翼道。
太子妃盯着白釉盏里的燕窝银耳羹片刻,微闭的双唇才开始轻轻蠕动:“梅氏不能再生了,她的儿子丢去寺庙,长大了纵然能回来顶多是个无用的富贵闲人了。许氏还未生,胡氏的身子可没伤,而且还年轻,恩宠不衰。白露,选些尚好的补品悄悄给周氏送过去,如何敲打再给塞甜枣期间的分寸你自己拿捏。”
太子妃摸着自己微见丰腴的腰身,禁不住暗暗叹息:“若不是周氏的肚子还有用,我何苦来如此呢?”
哪怕知道自己同宋嘉佑之间再无可能你侬我侬,太子妃仍旧很自律,她自认为自己在吃喝方面很控制了,然腰腹部还是在偷偷的长赘肉。
生怕颠到小疏影,故而马车一路慢行。
在小疏影不需要吃奶的情况下,梅蕊跟宋嘉佑轮流抱着。
才抱了片刻梅蕊便同身旁的宋嘉佑撒娇:“殿下,妾胳膊疼,乳母的奶水太好了把咱们的疏影都养的我要抱不动了。”
“让你多吃些,你偏不听,不多吃些可不就没力气么。”宋嘉佑嘴上嫌弃梅蕊娇气,然目光里尽是柔情似水。
宋嘉佑小心翼翼的将粉雕玉琢的小疏影抱在怀里,望着小姑娘那宛如黑宝石的双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疏影,叫爹爹。一会儿爹爹跟娘亲带你去见你四哥,还有舅舅。”
小丫头自是听不懂她的爹爹再说什么,不过还是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咯咯的笑着,露出粉色的牙床,甚是可爱。
梅蕊将自己吃了一口的茶送到宋嘉佑唇边,柔声呢喃:“多希望夫君一直都属于我咱们的孩子。我不能太贪心了,比起旁人来我已经拥有很多了。”
宋嘉佑啜了口茶,同梅蕊四目相视:“纵然咱们人不在一处,我的心同你同咱们的孩儿是一处的。梅儿,总有一日你我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梅儿等得。”梅蕊缓缓将头靠在宋嘉佑的肩上,如花俏颜上挂着柔情无尽意。
就在木霄汉等的快不耐烦的时候,梅松寒的贴身小厮鸣蝉笑意而至:“大官人,三爷,殿下同娘子的马车已至相国寺外了。”
梅松寒从容道:“退下吧。”
待鸣蝉退下,梅松寒深深瞧了有些急躁的木霄汉一眼:“相国寺的佛光也不曾洗涤三爷的心浮气躁,看来是徒有虚名啊。”
木霄汉把眼一瞪:“你少阴阳怪气。你们读书人除了会文邹邹,会阴阳怪气外还会什么?”
“还会杀人于无形。”梅松寒意味深长的一笑,而后便不肯在多看木霄汉一眼。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鸣蝉带着海棠出现在了梅松寒,木霄汉所在的这间禅房,同二人见礼毕,海棠便直接道:“大官人,三公子,请跟奴婢过去。”
旋即,梅松寒,木霄汉随着海棠到了小皇孙宋景辉单独住的那一所小院子。
时隔一年再次跟三哥久别重逢,梅蕊亦是百感交集:“三哥,梅儿甚是想念你。三嫂他们还好吧?牛二叔的腿可还疼?”
木霄汉瞧着妹妹那微微泛红的双眼,他也很不是滋味儿:“他们都很好。二叔用了宫里那个密药后腿疼的老毛病好多了。梅儿,你受苦了。”
梅蕊知道三哥嘴里说的受苦了是何意,她宛然一笑,然后上前牵起木霄汉的袖子朝屏风之后走去:“三哥,快来瞧瞧你的外甥,外甥女。你这当舅舅头一次见他们,可不能空着手。”
屏风之后,两个穿着不同,模样差不了的小玉人儿正在那相互看着彼此,相互朝对方吐泡泡,可爱的紧。
哥哥宋景辉落生时就比妹妹疏影大一些,几个月后兄妹俩个头上仍旧有差别,哥哥还是比妹妹瞧着大一些。
乍看到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人儿木霄汉的眼睛不自觉睁大:“梅儿,他们都是你生的?”
梅蕊笑吟吟的同三哥玩笑:“他们是我从外头拾回来的。”
木霄汉哼了一声:“从何处拾的?我也去拾两个,如此你三嫂也就不用再受分娩之苦了。”
“我可警告你,三嫂先后产育间隔甚短,为了她的身体康健两三年内她可不能再有孕了。”生怕三哥记不住,梅蕊不得不抬手去扯他的耳朵。
木霄汉赶忙闪躲:“梅儿,你怎还扯我耳朵,往后如何在外甥,外甥女面前立威?”
坐在外面喝茶的宋嘉佑听到木家兄妹之间显得有些幼稚的对话,他不自觉的皱眉,下意识的看向面色平静如常的梅松寒。
“浩峰兄,三将军果真是梅儿的兄长吗?”宋嘉佑算是第二次同木霄汉接触,他总觉得木霄汉有些扛不了事儿,根本就担负不起重担。
梅松寒明白宋嘉佑的意思,他语带无奈的开口:“三将军比梅儿长将近三岁。他的确是三位少将军里天资平平的。兄四个最类父的是大公子,其次是梅儿。”
第334章 动情
看到木霄汉抱孩子的动作很笨拙,梅蕊嫌弃不已:“好歹三哥也是两个孩子的爹爹了,怎还这般不会抱孩子呢?”
梅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木霄汉的手,生怕一个没留神她爱如珍宝的孩子会被木霄汉不孝心掉在地上。
木霄汉并未觉得自己孩子抱的不熟练有何不妥:“看孩子哪是我一大老爷们儿该学该做的,梅儿,你怎越发啰嗦了,不如小时候可爱了。”
木霄汉想起记忆里那个软乎乎,娇滴滴的妹妹来,两只眼睛瞬间变的比星辰还闪亮。他到不是不疼长大后的妹妹了,只是他更喜欢过去那个天真烂漫,娇憨可爱的妹妹。
梅蕊到不曾因自己被三哥嫌弃不可爱而不悦:“我若还跟过去似的那般天真单纯,坟头草早就长得比三哥还高了。”
“再瞎说看三哥不揍你。”木霄汉故意把脸一板,“不要以为你如今是东宫的贵人娘子了,我就不敢揍你了。”
木霄汉这么一板脸样子还真有些凶,直接把怀里的小疏影给吓哭了。
在外面喝茶的太子殿下听到宝贝闺女哭了,他忙不迭放下茶盏朝屏风后面去,梅松寒赶忙跟去一探究竟。
双胞胎从在梅蕊的肚子里宋嘉佑就跟他们培养感情,双胞胎呱呱坠地后小景辉即便不在东宫,他也时常来相国寺探望,在东宫的小疏影他更是时常亲自抱着逗弄。两个孩子是在宋嘉佑的殷殷期待下来到人世间的,所以他对小兄妹俩的疼爱自是无微不至,这份疼爱是其他孩子可望不可及的。
“疏影怎的了?”宋嘉佑急切的问。
梅蕊给了宋嘉佑一个放心的浅笑:“不打紧,殿下哄哄兴许就不哭了。”
把娇软软的小外甥女给吓哭了,木霄汉原本就理亏,偏僻这小外甥女还是金枝玉叶,此刻面对面色不咋好的年轻储君,木霄汉是真的有些发怵。
宋嘉佑忙把女儿从梅蕊手里接过,躺在那自己玩儿的小景辉瞧见爹爹抱着妹妹,他顿时不乐意了。
木霄汉没想到堂堂一国储君不光很熟稔的抱孩子,还很会哄孩子,怎么看他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的哄好,梅蕊唤来兄妹俩各自乳母过来把她们的小主子抱下去喂奶。
少了两个小婴儿,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在自己面前有些拘谨的木霄汉两眼,转而便温柔的看向正轻卷云袖准备点茶的梅蕊。
“四郎有些类舅舅。”宋嘉佑语气缓缓道。
梅蕊柔声回应:“四郎同三哥不是很像,其实他更像长兄。”
梅松寒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四殿下确实更类木少帅一些。”
宋嘉佑:“木少帅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惟愿景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梅松寒忙恭维:“小殿下是天之骄子,岂是寻常人可比的。”
宋嘉佑朝梅松寒微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听闻浩峰兄接连喜得麟儿,可喜可贺啊!犹记头几年梅儿还总担心浩峰兄身边无知冷知热,无红袖添香。”
梅松寒的心微微一沉,不过面上却从容如常:“在下既要为养父延续香火,况且自己辛苦置办下这么一大片家业,就该多开枝散叶。家中若只有长林的话未免史丹利古了些些。”
在那点茶的梅蕊虽神色如常,但内心还是有涟漪层层,直觉告诉她梅松寒的那个别院宋嘉佑八成已然知晓了。
那个别院里养的小娘子豆蔻年华,她们的容貌都同梅蕊有着相似之处。那些小娘子怀孕,生产的时间又如此的不寻常,以宋嘉佑的聪明警觉,以及多疑他大概能忖度出一些端倪来。
梅蕊继续有条不紊的点茶,面上丝毫不见异样。
好在宋嘉佑亦是点到为止,不管是梅松寒还是梅蕊都暗暗松了口气,紧接着梅蕊把茶也点好了。
离开相国寺时已然是午后时分,才跟三哥还有儿子小景辉见过就要分开,下回再见不知何时梅蕊难免情绪低落。
木霄汉躲在暗处悄悄目送妹妹的马车渐行渐远,不知何时这个八尺男儿竟红了眼眶。
宋嘉佑瞧出梅蕊情绪不高,他便提议:“让红药跟海棠带着乳母和疏影先回东宫,我陪你去逛逛如何?”
“殿下做主就好。”梅蕊知道宋嘉佑觉察到了她的情绪不对,设法在哄她开心,她怎能不领情呢?
于是宋嘉佑带着梅蕊去到贡院附近一家颇有档次的瓦舍听书,看戏。
谁也不会相当供天下举子们科举应试的贡院附近会有勾栏瓦舍,这就是大燕皇朝的特别之处。
大燕朝没有宵禁,推翻了大唐都城的坊市制度,让都城越发的包容。
整座开封城不光商铺林立,可供娱乐的勾栏瓦舍亦是相当的繁多。
不同规格的瓦舍容纳的客人亦是不同的。
宋嘉佑带梅蕊来的这家离贡院很近的瓦舍没有十几贯钱,你是进不去的,这里的艺人个个儿色艺双绝,这里的茶点亦是别处吃不到的。
他们进来的时候正有个年轻的说书人在讲《柳毅传》。
梅蕊虽对《柳毅传》这个故事很熟了,之前都是从画本子上读的,却是第一次听硕鼠人说。
“咱们去看傀儡戏如何?”宋嘉佑是想让梅蕊欢喜,故而才打算带她去看更热闹的傀儡戏。
梅蕊却不肯走,她正饶有兴致的在听硕鼠人轻摇折扇,绘声绘色的讲柳毅如何帮被径阳子困住的龙女去洞庭湖送信好助她逃离魔窟。
台上的说书人很年轻,容貌清秀儒雅,语句幽默,很能抓观众的心。
梅蕊听的认真,目光还时不时朝说书人身上瞄,这让宋嘉佑难免不悦。
不过梅蕊多瞧了那说书人几眼,宋嘉佑便不自在,这一刻他方知自己究竟多在意身边这个小女人。
哪怕他明知梅蕊对他不曾全心全意,甚至还时常伴随着算计,他仍旧不忍心去计较。
宋嘉佑心知动情是作为上位者最大的忌讳,然面对生了七窍玲珑心的梅蕊,他却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对她动情。
第335章 古剑
梅松寒在西城有个别院,别院里养了几个年轻貌美,而且容貌多少跟梅蕊有些相似的女子,这些宋嘉佑一早便已知晓。
宋嘉佑只当梅松寒对梅蕊爱而不得,故而才物色了几个替身金屋藏娇,可梅松寒只是好吃好喝把人养起来,并未染指。
宋嘉佑知道这特殊别院存在,他并未打草惊蛇,而是使人继续暗中观察那个别院。
直到去岁梅蕊有孕后梅松寒去别院频繁了,而且别院里那几个年轻姑娘依次被梅松寒染指。
机警如宋嘉佑,他可不相信梅松寒频繁光顾金屋藏娇之所在是兴致所至,结合梅蕊有孕的时间,他不得不多想一些。
别院里几个小娘子陆续有了身孕,梅松寒便甚少光顾。
宋嘉佑虽对某种可能有了猜测,但他始终不动声色。
宋嘉佑心知这一切可能有梅蕊的筹谋,他虽不能接受有人混淆皇族血脉,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动心动情的女人也不行,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到时候应对的策略。
这世上何来天衣无缝,宋嘉佑对于梅蕊的大胆谋划,他是不悦,甚至几次想要与之摊牌,他很清楚以梅蕊的性情,若窗户纸彻底捅破,他们就只能到此为止,恩断义绝。
终究宋嘉佑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若梅蕊果真生了一对小郡主,宋嘉佑是不可能让偷龙转凤的可能发生,同时他也会尽力保住跟梅蕊现有的局面。
当确定梅蕊生下了男孩儿的那一刻,宋嘉佑除了欢喜之余何尝不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呢?
宋嘉佑陪着梅蕊听完说书,又看了一段傀儡戏,俩人这才准备回东宫去。
“梅儿,今日欢喜吗?”回去的马车上宋嘉佑在梅蕊耳边轻声问。
梅蕊认真点了下头,柔声道:“很是开心。没想到瓦舍里的点心比东宫里的还好吃。那位说书先生很风趣,模样也好,傀儡戏也很好看。”
“往后若再盯着台上好看的说书先生瞧,我可就不依了。”宋嘉佑故作不悦的板了下脸来着重警告。
梅蕊笑着伸手轻轻抚摸男人俊美如斯的面庞:“堂堂储君殿下竟还跟个说书先生争醋吃,真真是小气。”
回到东宫宋嘉佑并未陪梅蕊回落梅居,而是先去书房处理杂事。
宋嘉佑吩咐乔木:“将从外面买的点心,小食送去颖心堂一份,再分别送锦华阁,长春轩。”
略一沉吟,宋嘉佑才又吩咐:“翠云轩许娘子喜欢吃藕粉桂花糕。”
太子妃瞧着面前一样一样点心,她等白霜汇报完谁得了点心后轻哼一声:“别人就罢了,看来殿下对许氏还真是在意呢。唯一一份藕粉桂花糕给了许氏,她可记得大郡主亦喜欢这道点心的。”
太子妃捏起一块点心,不紧不慢道:“梅氏也真是没用。今日殿下带她去相国寺探望四郎,她竟还不能将殿下的心抓住,殿下还跟她在一处却还惦记着许氏喜欢吃什么,可恶!我瞧着许氏的宠爱要赶上当年李氏那个贱人了。李氏不过是个无能,无用,无靠山的绣娘罢了,可许氏不同啊!”
若许婵娟单纯是个宠妾也到罢了,她背后还有先太后的心腹清河县君。
太子妃在宫外的耳目得知这位清河县君自打出宫开府后可是八面玲珑的很,清河县君门口时常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被太子妃骂没用,抓不住太子殿下心的梅蕊正被趴在那由薄荷给捏肩,捶腰。
舟车劳顿了一日,梅蕊只觉得自己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蔷薇将太子殿下四处赏赐点心的消息一一汇报给梅蕊。
梅蕊闭着眼睛听完,而后打发蔷薇退下。
“殿下很在意许娘子呢,娘子您不生气?”薄荷小心翼翼的问。
梅蕊宛然一笑:“我又不是太子妃,我何必生气呢。想来太子妃这会儿定在骂我无用吧,明日请安兴许她还会单独将我留下敲打一番呢。”
果不其然,翌日请安结束梅蕊便被太子妃单独留下了。
太子妃先是对在相国寺为国祈福,实则除了吃喝拉撒睡外什么也做不了的四郎的情况关切了一番,而后才把话风转到真正的主题上。
“梅妹妹的身段,容貌也恢复的跟产育之前无甚区别了,别光整日捧着那些不当吃不当喝的书本使劲儿,趁着年轻,趁着殿下还在意你,你当多把心思放在如何将殿下侍奉好才是。”太子妃主动牵起梅蕊的手,一双丹凤眼里含了满满殷切。
面对主母的这份殷切厚望梅蕊很是受宠若惊:“太子妃,妾惶恐。妾一直在尽心尽力侍奉殿下,侍奉主母,妾愚笨,哪儿做的不当还请太子妃姐姐指正。”
太子妃就喜欢梅蕊这小心,恭顺的样子,她和蔼一笑:“妹妹做的已然不错,是我太疼妹妹了,故而才对妹妹要求的多些。妹妹切莫多思多想。”
被太子妃“谆谆教诲”一番,当天梅蕊便换上一身新做的鹅黄色襦裙,梳了堕马髻,带着小厨房做的补品大摇大摆的去了太子殿下的书房。
当初东宫初立,刘氏才入宫那会儿太子殿下可是亲自下令若无要事内宅女眷不得随意跑来前殿的。
如今梅蕊带着吃喝公然跑去前殿,某些人正巴巴的等着看她的笑话。
太子殿下怎允许他心爱的女人被旁人看笑话呢,瞧着梅蕊特意装扮一番来见自己,宋嘉佑忍不住玩笑道:“难得梅娘子能公然争宠啊。”
梅蕊轻哼:“当年柳三变奉旨填词,我如今是奉命争宠。”
“好一个奉命争宠。”宋嘉佑笑着戳戳梅蕊的桃腮,然后帮她扶了扶微微有些歪的珠钗。
俩人说笑一番后,宋嘉佑牵着梅蕊的手到了自己放兵器的那间屋子。
兵器架子上摆满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兵器,每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兵器。
梅蕊指着兵器架上放在高处的峨眉刺:“爹爹当初曾送给我一柄峨眉刺。”
峨眉刺比较短小精悍,分量轻,很适合女子,或者力气偏小的男子来用。
宋嘉佑没马上伸手给梅蕊够那峨眉刺,而是将一柄瞧着古香古色的青铜剑朝梅蕊晃了晃:“我打算将这柄湛卢剑赠给你三哥,卿卿意下如何?”
第336章 古剑2
听到宋嘉佑掌心里握的那把剑竟是大名鼎鼎的湛卢剑时,梅蕊顿时杏眼睁大,看向那把剑时带着惊喜跟不可思议。
“殿下,果真是同干将剑,莫邪剑,龙泉剑齐名的古代名剑湛卢吗?”梅蕊仍旧不太敢相信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湛卢剑。
虽然木大帅使长枪,但他对其他兵刃也都有锁研究,剑乃兵器之冠,会武的喜欢用剑,不会武的也好腰间佩剑作为装饰。
虽然木鹏举没想过培养个女将军出来,但他还是让唯一的女儿木梦梅对武有所了解,对各类兵器有所了解。
正因为有父亲留下的基础在,故而梅蕊才知湛卢剑之鼎鼎大名。
湛卢剑耐是春秋时着名的铸剑大师欧冶子锁铸造的一把宝剑,湛卢二字为越王赐名。欧冶子是莫邪的父亲,干将的岳父老泰山。
当年越国败给吴国后,越王允尝送给吴国三把宝剑,第一把就是湛卢剑,其次是胜邪,再就是鱼肠剑。
吴国的公子光就是因为这把鱼肠剑扭转乾坤,自己篡位成为大名鼎鼎的吴王阖庐。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关于湛卢剑,鱼肠剑的故事早已经埋没在厚厚历史尘埃里,但关于这些名剑的下落依旧让一代代后来者前赴后继的找寻。
梅蕊知道湛卢剑也好,鱼肠剑也罢世间南觅踪迹,哪怕宋嘉佑贵为太子,她也不敢想这东宫里藏着比一座金山还稀缺的春秋命剑。
宋嘉佑朝梅蕊走近了两步,双手将手中湛卢剑递给梅蕊:“我也是偶然得到的这把湛卢剑,曾经想过跟木大帅久别重逢后,将此宝剑赠给木大帅,正所谓宝剑赠英雄。没想到半年后竟——”
余下的话宋嘉佑没有再说,而是化作一声悠长悠长的叹息。
梅蕊自然懂得宋嘉佑那一声悠长悠长叹息背后的世事无常,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梅蕊郑重的双手接过这把通体黝黑明亮,古香古色的名剑湛,若是一般小娘子自端不动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可她梅蕊非一般小娘子可比。
哪怕产育消耗让梅蕊大伤元气,经过数月的调养,加上她平常在落梅居悄悄的扎马步,拉弓训练,她的体力虽未完全恢复如初,但已超过预期。
“殿下真舍得将湛卢赐给我三哥?”梅蕊不懂品鉴,没法断定真伪,但手里这把剑跟父亲给她画的那把湛卢剑一般不二,同书上对湛卢剑的描述也是一般不二。
这把剑柄之上有着厚厚的,温润的包浆,若无岁月的沉淀,何来这般温润后实的包浆呢?
宋嘉佑贵为储君,他怎会拿一把假的名剑作为礼物赏赐他人呢?
梅蕊不曾怀疑手中湛卢真伪,她只是意外与宋嘉佑竟舍得将名剑赠给对大燕寸功未建,于他个人也没有情分的木霄汉。
宋嘉佑将梅蕊还来的湛卢剑归入鞘内,这才又开口:“这把剑并非是送给木三将军,而是送给木大帅。梅儿,对于我而言木大帅不光是大燕之股肱之臣,他对我更是有恩有义。当年倘若我不是皇族身份,我自会同梅松寒,修竹的兄长宁春生一样成为木家军的少年兵。阴差阳错,我又成了木大帅的女婿,于公于私,这把湛卢剑都该属于木大帅。”
见到了妹妹跟玉雪可爱的外甥,外甥女,木霄汉此次开封之行也算圆满。当然去杀两个老贼王桂的儿孙更好不过,哪怕王桂老儿早已经化作一批黄土了,木霄汉以及所有心向大鹏举大帅的人都无法消除对他的恨之入骨。
有些人做的恶是可以随着两眼一闭,一笔勾销,但有些恶,哪怕经过桑田沧海,六道轮回也无法尘归尘,土归土。
木霄汉也怕自己轻举妄动会连累隐藏身份潜伏东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妹妹,故而他才心有不甘的准备挥挥袖告别开封。
就在木霄汉准备启程的头一天,修竹捧了一个精美的锦盒出现在梅宅客房。
“三将军,这是殿下赏赐给您的一份礼物,请三将军跪接。”修竹捧着锦盒,颜色郑重,一字一顿的说。
木霄汉本以为这份礼物是妹妹托修竹捎给自己的,没想到竟是太子的赏赐。
虽然木霄汉的膝盖很僵硬,可他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让膝盖弯了下来。
第337章 初心
木霄汉跪接下太子的赏赐,起身后他并未立刻把锦盒打开。
“三将军不打开瞧瞧殿下给您的赏赐吗?”修竹轻声道。
木霄汉漫不经心道:“太子的赏赐无非就是一些华而不实的物件儿罢了,我对这些不甚稀罕,回到山上给迎春瞧,她兴许会稀罕。”
掂着锦盒的分量不轻,木霄汉估摸着里头装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的,皇家赏赐不都是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吗?
修竹没有接木霄汉的话,而是起身走到放置锦盒的桌前,她郑重的将锦盒的盖子打开:“梅娘子料定三将军不会立马将锦盒打开,果然如此。三将军莫怪,修竹是在奉梅娘子的命令。”
木霄汉闻之是妹妹特意吩咐修竹将锦盒打开,他下意识的朝那已经开了盖子的锦盒望过去,只是一眼木霄汉便已经移不开目光了,他的视线瞬间黏在了那开启的锦盒上。
但见华美的锦盒里躺着一把乌黑油亮,寒光闪闪,古香古色的青铜剑,只是瞥了这么一眼木霄汉便舍不得再将目光从那把古剑上挪开了。
作为将门之后,又曾跟着世外高人学武,木霄汉见过的号兵器可不少,然而没有一样兵器使木霄汉觉得能同自己此刻目光所及的这把宝剑相媲美。
“修竹,此剑是太子殿下的赏赐?”木霄汉下意识的起身想要去亲自触碰那把让自己一见惊艳,再见依然的宝剑。
木霄汉不好女色,也不好财帛,除了家人以及父亲留下的那支嫡系木家军外,唯一能引起他兴趣的便是各类兵刃。
木家枪法闻名天下,但木霄汉却擅使刀剑,木家枪他也会,却不似父兄那般精益求精,出神入化。
“湛卢剑?”等靠近以后木霄汉也才仔细认清楚这把让自己为之惊艳的古剑竟是传说中的名剑湛卢剑。
不常同各类兵刃打交道的梅蕊都能很快认出湛卢剑,更何况木霄汉了。
木霄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大名鼎鼎,世间南寻的名剑湛卢。
木霄汉先是掂了掂手里的这把宝剑,然后又轻轻耍了几下,再后来他竟把剑紧紧的抱在怀里,如抱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或者孩子那般如珍似宝。
修竹瞧着木霄汉如此稀罕这把宝剑,她忍不住笑弯了嘴角:“三将军还打算将殿下的赏赐带回山上给迎春姐姐吗?”
木霄汉知道修竹是在同自己玩笑,但他却还是郑重的回答:“漫说是你咏春姐姐,就算是梅儿打算要回这把湛卢剑,我也是不给的。”
修竹扑哧一笑:“三将军可真真是个痴儿啊,人家都是痴情风花雪月,三将军却痴情于习武跟刀剑。”
木霄汉:“痴情风月最是无用了。修竹,你是个明白聪慧的好姑娘,你可得仔细劝着梅儿,莫让她对太子用情至深。寻常男子都未必靠得住,更何况生在帝王家的男子呢。”
哪怕亲眼瞧见太子对梅蕊很是宠爱,但木霄汉从未放心过。纵使他知道妹妹是个慧智兰心的女子,更知道妹妹委身为妾的初心,但当哥哥的仍旧是不放心的。
修竹看着木霄汉灿若星河的双眸郑重道:“三将军放心吧,梅儿比咱们想的还要聪慧,果决。她身边有海棠,茉莉,我跟浩峰哥在外面给她当后盾,而今她又有一双儿女,她不会有事的。到是三将军该长进些,梅儿一直不放心的是你。”
“我怎就让梅儿,让你们这般不放心了?”木霄汉下意识的皱眉,俊美的面上掠过一抹微微的不悦。
瞧着木霄汉面色不对了,修竹再开口时也就小心翼翼起来。
修竹如今虽贵为四品官夫人了,然她在木霄汉,或者木家人面前仍旧习惯以属下自居。
正因为修竹始终没有忘记木家对他们兄妹的恩情,不曾忘记自己来时路,故而她的身份虽然变了,但她的初心未曾改。
初心是这人世间最为弥足珍贵的东西,正因为忘记来时路的人太多,故而不忘初心的分量才会重如泰山,历久弥坚。
第338章 意图
梅松寒没想到太子会赏赐湛卢剑给木霄汉,博学广知的梅大官人岂会不知湛卢剑的分量呢?
正因为梅松寒清楚这湛卢剑的分量,故而面对木霄汉得到的这份赏赐他的心情很复杂。
木霄汉见梅松寒对着湛卢剑若有所思,他下意识的问:“莫非浩峰兄觉得太子赏赐给我的湛卢是假的?”
梅松寒正色道:“三将军慎言。我只是意外于殿下竟会把如此稀世珍宝赏赐给三将军。”
木霄汉不免得意道:“自是看在梅儿跟两个孩子的份儿上。虽说帝王家的恩宠靠不住,至少当下梅儿在太子心上的分量很重。”
梅松寒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对木霄汉的鄙夷和轻蔑:“梅儿的分量不足矣另太子殿下将稀世名剑湛卢赏赐给三将军,唯有木大帅的分量才配太子殿下这般舍得。太子有北伐之心,他日若太子果真为先大帅平反昭雪后,八成还会兴师北伐。三将军作为木大帅唯一的儿子,嫡系木家军新的领袖,若殿下他日果真要北伐的话,咱们木家军首当其冲。”
木霄汉虽心思不够缜密,性格也不够沉稳,但被梅松寒稍微的这么一引导,他也就慢慢能顺着这条思路琢磨下去。
原本对于湛卢爱若珍宝的木霄汉在想明白太子赏赐的真正用意后,他的心在微微颤抖,突然觉得面前这把稀世古剑成了烫手山芋。
“没想到太子年纪轻轻心思竟然这般缜密。”木霄汉语声沉沉道,“如此说来梅儿待在东宫岂不是如履薄冰?”
梅松寒轻哼一声:“你以为梅儿在东宫是养尊处优享福的?三将军也看到了小皇孙同您长得略微相似,外甥随舅习以为常。随着小皇孙一天天长大,他同三将军之间的相似也就越发明显。为了梅儿母子的安全,三将军再来开封当慎之又慎。”
这次木霄汉对于梅松寒的提醒和叮嘱他没有表示不悦,反而应的很痛快。
与此同时,修竹也已经回东宫复命。
修竹先去书房见了宋嘉佑,而后再去落梅居。
梅蕊拿了拴了铃铛的布老虎逗弄小疏影,小丫头被逗的咯咯笑,梅蕊整个人也甚是放松,周身上下散发着为人母的温柔。
修竹先朝小郡主行了一礼,这才伸手去抱已经把布老虎抓在手里的小丫头。
梅蕊浅笑盈盈的对修竹道:“下回再来的时候把秦瑟抱来跟疏影一起玩儿,我已经同殿下商量好了等疏影开蒙了,秦瑟就来给他当伴读。”
修竹自然乐意女儿多跟小郡主接触:“我跟官人逗是不怎会读书的,估摸着闺女也随我俩,我只怕到时候耽误了小郡主读书。”
梅蕊伸手在修竹胳膊上拍了一下,嗔道:“你几时也变得这般不实在了,你我之间自是有话直言。秦瑟给疏影当伴读对她对你同秦风都好,至于选旁人我也不放心。我也没打算我的疏影当个如谢娘班昭那样的大才女,会读几本经典就好。我到希望她们如我昔日那般自由自在的,她若一直住在宫里自然不得自在,她跟秦瑟若情同手足,她便有机会被秦瑟带去宫外见世面了。”
修竹将小疏影交给乳母,而后她上前握住梅蕊的手轻声道:“梅儿,你的身不由己我懂。等小郡主大一些了,只要你舍得,我自会带她信马由缰,恣意潇洒。”
“修竹,谢谢你。”梅蕊反握着修竹的手动容道,“我自由飞翔的翅膀被折断了,我的孩子因为我的迫不得已而生在这金牢笼里。我的四郎日后必会如我那般身不由己的去争去斗,我希望疏影能替我和她的哥哥活的自在随心一些。”
一旁的海棠眼看着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她下意识的轻磕一声:“小郡主才多大,娘子这会儿就思虑这般重,大了还得了。”
修竹忙附和海棠:“等小郡主豆蔻年华,需要选夫婿了,咱们的梅娘子岂不是会思虑的夜夜难眠。”
茉莉端着小厨房才做的点心挑帘而入:“娘子,小厨房新做的桂花糕快趁热吃,还有修竹姐姐喜欢吃的杏仁饼。”
吃了块点心修竹才同梅蕊提起自己去梅宅送赏赐的情形:“三将军抱着那湛卢剑的痴劲儿就跟抱着自己喜欢的姑娘似的。”
梅蕊抬手轻轻捋了捋略微散乱的青丝:“三哥不清楚殿下赏赐湛卢剑的真正意图,若他知晓了他接受湛卢剑后要承担的使命,他或许他也就失去了抱湛卢在怀的兴致。”
第339章 了解
“殿下赏赐湛卢剑给三将军,难道不是因为他是小殿下的舅舅吗?”修竹有些迷惑不解的瞧着面色沉静的梅蕊,“怎还会有旁的意图呢?”
梅蕊淡然一笑:“若殿下果真是看在我们母子三人的份儿上给三哥赏赐,金银珠宝便是,就算赏赐兵器也绝对不可能是湛卢。”
“殿下赏赐湛卢剑到底是何意图?”修竹有些急切道,“梅儿,你知道我性子急,快别卖关子了。”
吃了口茶,梅蕊这才开口给修竹解惑:“当初龙椅上那位靠木家军还有另外几位将军才保住了半壁江山,确保自己龙椅安坐。木家军虽早已经不复存在,但木家军的火种还在,魂灵还在。”
“他日殿下打算让木家军再次强大起来是吗?”修竹顺着梅蕊的思路忖度。
梅蕊轻轻耻笑:“木家军强大的代价便是给宋氏的天下卖命。我只想保住追随我父亲的嫡系,然而三哥得到了这把湛卢剑,他日注定要——”
余下的话梅蕊不忍,亦是不敢说出口,而是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修竹虽不能猜出梅蕊欲言又止背后的种种,她瞧着梅蕊面色不对也就不敢追问。
虽宋嘉佑同梅蕊解释过赏赐湛卢剑给木霄汉的原因,以梅蕊的聪敏警醒及对宋嘉佑的了解,她自不会相信木霄汉成为湛卢剑的新主人,只因他是木大帅唯一的儿子,他在替父亲做湛卢剑的新主人。
宋嘉佑的确仰慕木大帅,因为梅蕊跟两个孩子使他同木家紧紧捆绑在一起,但这些布不足矣促使宋嘉佑甘愿舍出湛卢剑。
一把数千年的古剑别说抵万金,敌得过几座城池也不为过。
宋嘉佑将湛卢剑赏赐给木霄汉,其本意便是有朝一日让这把湛卢剑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正因为梅蕊看穿了宋嘉佑的筹谋跟意图,故而她才不会因为三哥成为稀世名剑的新主人而欢喜,相反她觉得心凉。
梅蕊只希望父亲能有平反昭雪的那一天,木家军的火种永久尘封。
梅松寒虽不如梅蕊那般了解宋嘉佑,但宋嘉佑赏赐木霄汉湛卢的意他亦是看的清清楚楚。
原本梅松寒也曾一腔热血,妄想杀身成仁,精忠报国。当年木大帅送他去学医,说他不适合沙场梅松寒还很遗憾。
木大帅被冤杀彻底冷了梅松寒的一腔热血。
梅松寒只想在开封城按部就班的经营好自己的生意,用财富为梅蕊铺路,还有养着木家军最后的火种。
有朝一日木大帅被平反昭雪,梅松寒亦是不希望木家军的旗帜再次出现在沙场。
木霄汉从梅松寒嘴里得知了自己拥有湛卢剑是太子的一场深谋远虑后,他的确觉得怀里的湛卢有些烫手。
经过了一宿的休整,当木霄汉怀抱湛卢离开开封的时候,他的心情早已不再沉重。
开封城外,坐在枣红马上的木霄汉微笑着朝前来送行的梅松寒,修竹挥手作别:“后会有期。”
“公子,一路走好。”梅松寒目送着一人一骑渐行渐远,他禁不住微微叹息。
修竹听到梅松寒对着木三公子的背影叹息,她忍不住玩笑道:“难得听到梅大官人长吁短叹,莫非舍不得公子离开?”
第340章 片语
曾经修竹对梅松寒芳心暗许,打算非他不嫁,哪怕做梅宅一个姨娘也好。
梅松寒同烟岚成婚当晚修竹也曾痛彻心扉,不胜酒力的她喝下了一坛酒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
时过境迁,修竹已经能坦然的面对梅松寒,面对这个自情窦初开后一直深深爱过的男子。
修竹承认自己仍旧十分欣赏梅松寒,但这份欣赏早就无关风月。
从始至终梅松寒都只把修竹当妹妹,正因如此,他当初明知修竹的一片痴心,宁可辜负,也不肯被动接受。
承蒙梅松寒的不接受之恩,才有了修竹如今有夫有女,平静温馨的小日子。
面对修竹的玩笑梅松寒没有马上接茬,多咱等木霄汉彻底消失不见,二人打马回城,待四下无人时梅松寒才理会修竹。
“我巴不得这可能惹事的小祖宗赶紧离开开封。”梅松寒下意识的皱了一下剑眉,“他每次来开封我都提心吊胆。”
木霄汉走了梅松寒大有如释重负之感。
木霄汉继续留在开封梅松寒担心他可能沉不住气,闯祸是一回事,同时他也嫉妒木霄汉让身在东宫的梅蕊牵肠挂肚。
若木霄汉不来开封,梅蕊能依赖,会牵念的兄长就只有他林浩峰一人。
他们今生今世注定无缘做夫妻,能做一生一世的兄妹,一直被她需要,被她依赖,被她牵念也是好的。
修竹自是看不透梅松寒复杂的情绪,她宛然浅笑:“若那位小祖宗得知他离开对旁人而言好比是送瘟神,他会不会拿着青铜剑将梅宅百年枣木朱红大门给劈了当柴禾烧?”
梅松寒再次陷入沉默,修竹见他不语自己也就没继续凑趣。
进入开封后久久不语的梅松寒才缓缓开口:“同我回家一趟,我亲自写封信带给梅儿。”
“好。”修竹见梅松寒的容色变得微微有些凝重,她便知对方要给梅蕊写的那封信很要紧,自己不该多问。
修竹将梅松寒的亲笔信送达落梅居时美容才把在这里下棋的太子殿下送走,若不是锦华阁那边传来消息三郎突然发烧,宋嘉佑自不会早早离开落梅居。
梅蕊知道今日是三哥离开开封回转凤鸣山的日子,她没法亲自出城送三哥一程自是遗憾不已。
适才同宋嘉佑对弈时梅蕊其实一直在想三哥启程之事,以及那把湛卢剑,她虽已经看穿宋嘉佑割舍湛卢剑的意图和算计,她自不会表露半分。
至于他日三哥会被宋嘉佑当做湛卢剑来使用,那是后话,到时候再做筹谋也不迟。
修竹瞧着才下了一半的棋盘便知适才太子来过:“殿下怎一盘棋没下完就离开了?莫非?”
梅蕊轻轻指了指锦华阁的方向:“主母有请主君岂能不去呢?”
海棠忙从旁补充:“三皇孙殿下又身体不爽利,殿下自要过去瞧瞧了。”
修竹微微叹了口气:“小皇孙也是个可怜的,从出生到如今几乎药不离嘴,我家瑟儿每生一回病我都恨不得自己替她。”
同样为人母的梅蕊自能懂得修竹的心软:“三郎的确是个可怜的,他胎里带的病是不假,若非太子妃不逞强,尊医嘱的话三郎的身子骨不会越来越弱。”
三郎的体弱多病不成气候的确是梅蕊心之所盼,然瞧着那般弱小的孩童成天遭受折磨,她亦于心不忍。
梅蕊是在算计太子妃,她却没想过对三郎下手,三郎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不赖旁人,全赖太子妃的急功近利。
梅蕊同修竹说了会儿锦华阁的闲话家常,她这才将梅松寒的亲笔信打开。
不过是只言片语,梅蕊的眉头已然皱了又皱。
第341章 留人
修竹并不曾看过梅松寒写给梅蕊的亲笔信,当她瞧见梅蕊因为这封信而娥眉微蹙后,她禁不住微微忐忑。
“梅儿,浩峰哥在信中写了什么?”在无人的时候修竹还是习惯用浩峰哥来称呼梅松寒。
浩峰不仅仅是梅松寒如今的字,更是他昔日的名,不管他是林浩峰,还是梅松寒,在修竹心里他都是那个俊逸潇洒,文武双全的、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男子。
他们之间虽再无风月,但曾经携手同行 ,共同患难,相互扶持的岁月是永生难忘的。
梅蕊将一张小小的信笺轻轻折叠起来,然后藏在袖中,这才开口回应修竹的疑问:“十年磨一剑,三哥这把真正的湛卢剑早晚会被太子紧紧攥在掌心。”
梅松寒只用只言片语已然让梅蕊明了一切,她最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梅蕊早就料定梅松寒同自己一样能看穿松嘉佑将湛卢剑赏赐给木霄汉的筹谋,她亦能料定梅松寒会试着引导木霄汉。
梅蕊本指望三哥在明白怀里那把古剑并非稀世珍宝,而是烫手山芋后他那一腔热血能慢慢冷却。
三哥的反应终究让梅蕊失望,同时更加的担心。
父亲从小就教他们兄妹几个精忠报国,当然木大帅对唯一的女儿梦梅要求自然同三个儿子是不同的。
梅蕊以为经过了木家的家破人亡,父亲被朝廷冤杀,三哥的心肠会同自己一样彻底冷了,没想到三哥仍旧心怀醉卧沙场,马革裹尸的初心。
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圣贤记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听来便使人热血沸腾的话不光挂在木大帅的书房里,也仅仅烙印在木大帅他自己以及木凌霄,木云霄,木霄汉三兄弟的心里。
不管文采还是武艺木霄汉都逊色于两位兄长,但他精忠报国,为父亲完成收复旧山河的夙愿无比强烈。
对于木霄汉而言太子赏赐这把湛卢剑何尝不是鞭策和鼓励呢?
哪怕梅松寒委婉的提醒过木霄汉这把湛卢剑背后是太子的筹谋跟算计,但木霄汉的心肠未曾冷却。
木霄汉并未想过要忠诚东宫这位,他忠的是朝廷,是这片父兄们撒过热血的山河。
修竹看到梅蕊忧心忡忡的,她很想好好安慰一番,奈何自己笨嘴拙舌的,生怕说错了话会让梅蕊越发不好受。
修竹默默的坐在梅蕊的下首安静的陪着她,海棠跟茉莉亦是在梅蕊身旁静静侍立。
与此同时,宋嘉佑亲自看着三郎将一小盅的药服下,他这才准备起身,小家伙烧的迷迷糊糊的,除了乳母外谁也不要。
“殿下,您要去处理公务还是?”太子妃想要挽留住宋嘉佑。
宋嘉佑自是瞧出了太子妃的挽留,同时他也瞧出太子妃似乎是有话同自己说:“等三郎烧退了我再行离开,很久不曾吃过琼娘泡的菊花茶了。”
“妾用新采的菊花为殿下泡茶。”太子妃本以为自己需多费唇舌才能将人留住,她留住太子不是为了增进夫妻感情,而是有旁的要紧事。
第342章 改嫁
饮了一盏加了薄荷,冰糖的菊花茶,宋嘉佑的心火并未缓解半分,他眼前不自觉闪现三郎那张瘦削的小脸儿。
三郎发高烧时微微有些踌躇,之前从未有过,故而宋嘉佑的心情才越发的不好。
“过阵子梅老大夫会来开封,请他老人家给咱们三郎瞧瞧。”宋嘉佑虽是在同太子妃商量,却不曾多瞧太子妃一眼,那口气更像是通知。
太子妃对于请梅老大夫给三郎瞧病到是没有异议:“妾的头风用了梅老大夫的药缓解了不少,妾也盼着请他老人家来东宫给三郎瞧瞧。任谁能使三郎身体康健,妾就是下跪磕头,三顾茅庐也甘之如饴。”
若是旁人如此说宋嘉佑自会因此动容,但太子妃是个例外。曾经宋嘉佑也承认高琼是个好母亲,那也是曾经而已。
不管女儿柔嘉,还是三郎都是高琼的工具而已。
当初木大帅被皇帝的十二道金牌火速从前线召回,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下狱,紧接着王桂为首的主和派为木大帅罗织罪名。
还是皇子,前途不明的宋嘉佑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上奏疏为木大帅争取面圣的机会。
皇帝在御书房里将宋嘉佑亲笔奏疏摔下龙案。
恒王触怒龙颜的消息很快传出宫外。
高琼生怕丈夫会彻底惹怒皇帝后跟储位失之交臂,为了晚会圣心,高琼不惜冒着大学抱着几个月大的女儿柔嘉跪在书房外求宋嘉佑莫要参与木大帅被囚一案,更希望他能主动上疏向父皇请罪。
高琼知道宋嘉佑很疼爱女儿,故而她才抱着弱小的女儿跪在漫天飞雪中胁迫对方妥协。
即便没有高琼雪中跪求宋嘉佑也不会再冲动冒进,但上疏请罪他是断然不会的。
宋嘉佑虽然不曾真的爱过高琼,但他有想过要跟对方互敬互爱,举案齐眉的。高琼虽不是他喜欢的女人,但她是他喜欢的妻子。
哪怕高琼下手除掉了李秋水腹中胎儿,从而让王府厨房以及内院来了一次大清洗,宋嘉佑也不曾对高琼生恶。
一个没有手段,不够雷厉风行的妻子反而是宋嘉佑不喜欢的。
高琼拿女儿做工具来达到某种目的让宋嘉佑对她彻底生了恶,一年多的情分就在那一刻不能说一笔勾销,但也消失殆尽。
若高琼同胡佩瑶似的利用孩子生病从旁人那里截宠,宋嘉佑自不会太介意的。
只是不知高琼若知晓她被丈夫厌弃的原因后,会否还那样做。
室内短暂的沉默后,太子妃温柔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殿下,妾想等三郎身子骨好些悄悄回一趟怀恩伯府。”
高琼虽贵为太子妃也是不能随意回娘家的,她说悄悄回便是轻装简从。
若太子妃正式回娘家省亲的话,不光高家要兴师动众的做好接驾准备,准备省亲的太子妃亦要兴师动众。
宋嘉佑听闻太子妃打算悄悄回娘家,他短暂沉吟后方才允之:“带着柔嘉一道回吧,我记得岳母记在名下的那孩子七八岁了。明年让他入东宫给大郎当伴读,若琼娘觉得不妥,我亦不强求。”
前年中元节高琼的亲弟弟高斌意外故去后,高斌那会儿虽有妻有妾,却不曾留下一儿半女的,高夫人便从庶子里选了个出挑的记在名下,将那孩子更名高旭。
高斌的妻子冯真真的父亲已从枢密院直学士升为枢密院副使。
冯真真在为亡夫守孝期满后便变离高府,住在了别庄里。
最近高家得到消息冯家正在悄悄给寡居的冯真真物色新夫婿。
大燕朝并不限制寡妇改嫁,仁宗一朝鼎鼎有名的范文正公的母亲守寡后便带着年幼的他改嫁到了朱家。
尽管高夫人已将庶子记在名下,她却不希望儿媳冯氏改嫁。
太子妃亦不希望冯真真离开高家,不单单是为了死去的弟弟着想,她更看重的还是高,冯两家的姻亲。
一旦冯氏改嫁,那高,冯两家的姻亲关系也就成为过去。
太子妃想悄悄回一趟高家其主要目的便是为了阻止冯真真改嫁。
坐在东宫的太子妃将才传出改嫁风声的该居弟妹召来喝茶势必引来非议。
不管是太子妃还是高家本意是阻止冯氏改嫁,却不好大张旗鼓,以免招来非议。
高琼听闻太子打算让高旭给大郎宋景泰当伴读,她的眸光微闪:“高旭那孩子资质平庸,而且也顽劣,妾唯恐带坏了大郎。”
第343章 知退
太子妃自不希望高旭给大郎宋景泰当伴读,若把高家跟皇长孙捆绑在一起了,对于三郎而言自是不利的。
宋嘉佑自是看穿了太子妃不愿让高旭入东宫给大郎当伴读:“高旭那孩子我瞧着是个乖巧的,再说大郎的伴读也不只有高旭一人。琼娘莫要多虑,此事就这样定了。”
宋嘉佑着么奕排版儿,纵然太子妃心中再多不愿,她也不得不无奈依从。
若他们只是普通夫妻的话,高琼自不会轻易妥协,可他们不是普通夫妻,太子先是她高琼的君,而后才是夫。
多咱等三郎烧退了,宋嘉佑方才离开锦华阁,期间他同太子妃,大郡主一道用了用了膳。
得知宋嘉佑离开锦华阁后直奔落梅居,太子妃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只要殿下不去长春轩就好。他本就是从落梅居被我请来的,既不在我这里留宿就该回落梅居。”
宋嘉佑拿捏着个中分寸,故而太子妃依旧觉得梅蕊不算是威胁,仍旧是值得自己用来制衡胡佩瑶,许婵娟的有用棋子。
看到下了一半的那盘棋仍在,宋嘉佑便拉着梅蕊打算将棋下完。
“殿下丢下妾跟这半局棋便出走大半日,妾早就煤了下棋的兴致,殿下莫要强求。”梅蕊下意识的要将自己的掌心从男人温热的大手里抽回,虽在嗔怨,却是满目柔情。
宋嘉佑不光把梅蕊欲抽离的手攥紧,更是直接将人拽到怀里小意安抚:“是为夫不好,害卿卿受委屈了。过几日太子妃要悄悄回娘家一趟,我许了,届时我若公务不忙便陪你出宫去听书,看戏。”
“殿下可得说话算话,若食言妾可不依。”梅蕊用没被宋嘉佑握着的那只素手轻轻捏住男人的袍角,慢慢摇晃。
俩人温存一番后,这才相对而坐,将后半局棋下完。
这期间宋嘉佑自是提起了太子妃不乐意让高旭给大郎当伴读的事来:“高琼真是越发的沉不住气了。”
梅蕊轻笑:“她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当初她借李秋水小产为由头将王府内院来了一次大清洗,殿下只看到了她的雷厉风行和首都按,却不曾看到她的急功近利。”
梅蕊轻轻捻着手中莹润剔透的白玉棋子,漫不经心道:“若我是高琼,我就该留下李秋水肚子里那个孩子,而且还要悉心关照,至于将内院铸成铁板一块儿,何必急在一时,何不水滴石穿,徐徐图之呢?”
“可惜卿卿不是高琼,而是梦梅。”宋嘉佑目光炽烈的在梅蕊那光洁如斯的面庞上掠过,随即便盯在棋盘上。
棋局结束,宋嘉佑由人时逢着更衣,梅蕊趁机悄悄对海棠交代:“明日你寻个机会出宫一趟,让修竹悄悄递信儿给冯家——”
冯家悄悄为寡居二年多的冯真真物色新夫婿梅蕊早已知晓,适才她在得知太子妃过几日后会悄悄回怀恩伯府一趟便能猜出这其中的缘由。
太子妃是借回娘家的机会在高家,或者自己亲自去见有心改嫁的冯氏。
若太子妃自降身份替高家挽留冯氏的话,不管是寡居无依的冯氏,还是贵为枢密副使的冯葵怎好不给太子妃这份情面呢?
不管太子夫妇关系如何,在外人看来他们便是夫妻一体,高琼一日为东宫储妃,她便尊贵一日。
既然太子妃要悄悄出宫,她自会做好防止走漏风声的相关准备,至少短时间内外人对于太子妃接下来的动向一无所知。
梅蕊让修竹悄悄给冯家递消息,便是让冯家准好应对的准备。
冯夫人唐氏得知近日太子妃有望微服出宫后,她捏着帕子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我们为真真物色夫婿的风声才走漏,太子妃便要悄悄省亲,可真赶巧啊!”
心腹孙婆子小心翼翼道:“夫人,莫要着急上火,待主君回府您同主君仔细商量个对策便是了。”
冯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我希望真真改嫁是不忍看到她年纪轻轻就无依无靠。官人盼着她改嫁,则是不希望我们冯家卷入将来的储位之争。”
当初冯,高两家联姻本就不是冯葵本意,而是已故的冯老夫人做的主。
若高斌不是早亡的话,不管冯葵再不愿,他都必须站在太子妃母子那边,随时做好卷入将来的储位之争的准备。
高斌的意外身故给了冯家一个退步抽身的机会。
若太子妃所出的安王是个身体健康,聪敏可爱的小皇孙,他理所当然会是大燕朝的第三天子。
嫡出的小皇孙偏偏是个病秧子,庶出的皇长孙健康活泼,聪明伶俐,不光深得太子宠爱,今上亦甚爱之。
在一众朝臣里冯葵是个有风骨的,年轻时他曾在勇国公韩忠信帐下担任文职,曾跟木鹏举齐名的名将韩忠信瞧出今上主和之意后,他选择急流勇退。
自韩忠信韩大帅卸甲后,曾跟随过韩忠信的一众得力干将陆续在地方,跟朝中任职,冯葵便是其中之一,他无疑是那批人里如今混的最为风生水起的。
第344章 爱女
寡居的冯真真搬离高府有一段日子了,她住在了自己当时出嫁时父母陪嫁的别庄里。
女子的嫁妆一直都是其私有财产,是她们在夫家的底气跟保障,丈夫和婆家打媳妇嫁妆的主意是令人不齿的。
冯真真原本就是个坚强果敢的女子,她嫁给高斌后,她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性子,夫妻之间没少争吵。
高斌是个花间浪子,冯真真虽不是那种力求同丈夫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新婚燕尔高斌不光出去喝花酒,还染指了冯家跟来的侍女,这让冯真真对高斌如何不失望呢?
正因为夫妻感情一般,而且成婚时日不长,故而高斌死对于冯真真的打击并不大。她一边穿着为夫守制的素衣,一边悄悄盘算待守制期满自己如何税负家里同意她改嫁。
尽管高家贵为皇亲国戚,从沙场走出来的书生冯葵却是个有风骨,同时也不御府,他本就不希望年纪轻轻的女儿守着青灯做节妇。
了解到女儿有心二嫁后,冯葵不光不反对,反而十分欣慰。
女儿改嫁意味着冯家跟太子岳家渐行渐远,甚至可能反目成仇,在外人看来冯家此举不明智。
冯葵自不会在意外人如何看他,如何看待冯家,他只求自己稳稳戴好官帽,子女都能平安顺遂。
冯真真得知几日后太子妃将要出宫的消息后,她直接将手里的掐丝茶盅摔在地上:“太子妃这是要亲自阻挠我离开高家呢,她可真是高斌的好姐姐。”
侍女赶忙附身将被自家娘子摔在地上的茶盅拾起。
“娘子息怒,快别气坏了身子。”开口的是冯夫人身边的心腹孙婆子,亦是昔日冯真真的乳母。
孙婆子是冯夫人唐氏的陪嫁,后来嫁了冯葵身边的长随,待冯真真出生后家里寻的几位乳母都不甚满意,于是生下次子半年的孙婆子便做了冯真真的乳母。
冯真真稍大一些后,孙婆子从新回到主母冯夫人身边当差。
冯夫人此次派孙婆子来别庄见冯真真,可见孙婆子在母女心中的分量。
冯真真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这才求助似的看向孙婆子:“乳娘,父亲,母亲打发你来见我,还有旁的事吗?他们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冯真真是真的不想再回高家,她不光害怕寡居的寂寞,主要是她不愿无依无靠的在强势的婆母手底下讨生活。
高夫人若真心留住儿媳,就不该将年失母的庶子高旭记在名下,要过继孩子也该为高斌过继,用孩子拴住年轻寡居的儿媳。
高夫人想让冯氏一直为高斌守着,她却不肯给冯氏些许甜头。
当然若冯真真是个性子软弱的,冯家又不是开明的,高夫人不用怎么对寡居的儿媳友好也能将人拿捏的死死的。
冯真真并非逆来顺受的女子,她虽知父亲不是个迂腐之人,当闻之太子妃试图亲自干涉她改嫁后,冯真真不由自主忐忑起来。
就算父母畏惧东宫改变主意,作为女儿的冯真真也只会失望,但不会怨怼。
冯家不是她冯真真一个人的冯家,父亲也不是她冯真真一人的父亲。
孙婆子瞧出了冯真真的忐忑,她赶忙摇头:“娘子且宽心,主君,主母怎舍得娘子再回高家过苦日子呢?娘子正是花儿一般的年岁,怎能就此枯萎了?”
说着孙婆子从怀里取出一支径直小巧的白瓷瓶双手奉到冯真真面前:“娘子服下瓶中秘药,不出十二个时辰您的身上就会长满大小不均的疹子,随后使人将娘子染了恶疾的口风放出去。这期间主君会安排好一切,到时候娘子便悄悄离开开封,从此以后冯真真便因突发恶疾死在了开封。”
不管是太子妃在高府召见冯真真,还是她自降身份来别庄,都要在冯真真身体无恙的前提下。
若冯真真得个风寒,自不会使太子妃知难而退,唯有她染了所谓的恶疾,太子妃才不会靠近。
饶是冯真真性子再强悍,当她面对自降身份强行挽留的太子妃时,她的膝盖不得不软下去,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父亲跟整个冯家的福祸。
冯真真作为高家寡妇,她若要改嫁不光得得到娘家支持,更要得到夫家的允许。
正因冯真真的父亲官居枢密副使,高家在挽留有心改嫁的寡妇冯真真时才不好明目张胆,而是采取怀柔的手段。
如若不然,冯真真恐怕根本没有机会搬离高府,独自住在别庄。
娘家的强大,还有对出嫁女的在意会是女子在婆家挺起腰杆的最大底气,哪怕尊贵如高家这样的皇亲国戚,他们在面对身居高位,前程似锦的冯家这样的亲家时,不得不忍让三分。
太子妃见不得冯真真必不会罢休,不管是太子妃还是高家接下来势必还会用旁的方式来留住冯真真,无奈之下冯葵才想到了金蝉脱壳的法子解救女儿出高家。
冯真真从乳母孙婆子口中知晓了父亲的周密安排后,她下意识的将那小小的白瓷瓶放在心口窝处,不知不觉泪水已模糊了双眼。
第345章 倩倩
三日后,太子妃乘坐一辆普通的马车悄悄离开东宫,前往怀恩伯府。
高家虽然知道太子妃今日归宁,但高矿照旧上朝,散朝后照旧跟志趣相投的几位通辽一道去酒楼吃酒,听曲儿。
怀恩伯上下一切如常。
太子妃从高府后门进入内院,高夫人亲自把人接去了正院。
“接待不周,委屈太子妃了。”高夫人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盏奉给太子妃。
太子妃接过母亲亲自奉来的茶盏,轻轻搁在面前小几上,然后伸手握了一下高夫人的手温声道:“母亲快坐,咱们母女好好说说话。”
高夫人将闲杂人等打发出去,她这才在太子妃下首落座。
待太子妃少用了些许茶点,母女俩这才谈起正事儿。
“早知冯家如此不知好歹,当初我就不该许冯氏搬离高府。”想到寡居的儿媳妇要改嫁,冯家还赞成,高夫人便恨的咬牙切齿。
太子妃语气平和道:“母亲息怒,只要高家不许,冯真真便只能为我兄弟守着。母亲不管如何怨,对冯氏还有她背后的冯家仍需客气三分。冯葵还不到五十已经官拜枢密院副使,他虽未上马杀过敌却在军中担任文职多年。他背后还有韩忠信这样一位同当初的木鹏举木大帅齐名的名将。殿下同当今是不同的,朝中文武谁是殿下心头好,我略知一二。”
幽幽一叹,太子妃才继续同高夫人道:“若非女儿自己不争气,不光笼络不住殿下,拼尽全力生下的三郎还天生羸弱,我也无需早早的筹谋。不管是殿下,还是宫里的陛下和娘娘他们眼中只有健康活泼的大郎,眼里哪有我们三郎啊。”
向来坚强倔强的高琼此刻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很自然的脱下了石头的外衣,露出了自己脆弱,无助的一面。
高夫人心疼的看着脸带愁绪,满眼幽怨的女儿:“我的琼娘受委屈了。当初我坚持把高旭记在自己名下,不过是希望自己后半辈子有个指望。你兄弟去了,那会子我是万念俱灰。事后想来我也许当初不该如此,该给冯氏过继个孩子,彻底把人拴住。你父亲当初就不赞成我把旭儿记在自己名下,我亦坚持,他无可奈何。”
太子妃也知母亲记高旭在自己名下不妥,但她不忍责怨:“母亲,事已至此您莫要思虑过继高旭是否合适了。那孩子是个懂事贴心的,有他承欢母亲膝下我亦放心许多。殿下有意让高旭给大郎做伴读,我虽不肯,可殿下心意已经,我亦无可奈何。”
得知高旭有望给皇长孙当伴读,高夫人并不欢喜:“殿下是打算将高家同皇长孙间接捆在一根藤上,莫非殿下果真要放弃嫡子?”
高夫人的手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当初向太后无所 出,不得不将朱太妃生的哲宗皇帝视为己出。那朱太妃哪怕是个老实本分的,向太后仍旧不自在,故而哲宗崩,向太后坚决不肯拥立同哲宗一母所出的弟弟宁王为帝。”
太子妃接过胡茬继续道:“那胡佩瑶可不比朱太妃乖巧懂事,她的儿子若成了气候,我们娘仨,甚至整个高家安能有好日子过?”
太子妃下意识的攥紧手中绢帕,一双凤眸闪过一抹骇人寒光。
将要用午膳的时辰太子妃轻装简从的来到冯真真所居的别庄。
消息早已经送进去了,太子妃坐在马车里等了好半天仍旧不见冯真真出来接驾,白薇最先沉不住气:“消息递进去快半个时辰了,少夫人却还未出来迎接太子妃,莫非需要太子妃去里头见她不成?”
白露微微皱眉:“白薇,住口。”
白薇却不理财白露,而是小心翼翼的看着面色如常的太子妃:“奴婢也知自己这个身份不该妄自菲薄主子,只是奴婢替太子妃委屈。”
太子妃微微一笑:“我知白薇是个心直口快,一心为我的好丫头。”
话虽是说给白薇听的,但太子妃的目光却是落在白露身上。
虽然白薇也是太子妃从娘家带出来的陪嫁丫鬟,但却不是家生子,更不是打小的交情。
太子妃最信赖的唯有白露一人。
她对白薇,白霜,白雪也不是不信任,但她们三个加起来的分量也不及白露一个。
就在此时冯真真的贴身侍女东珠琥珀泊疾步而来,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位穿金带银的老婆子。
太子妃一眼便认出那婆子是冯夫人身边的心腹,更是冯真真的乳母孙氏。
冯真真的心腹侍女跟乳母都来了,却不见她本人露面,太子妃的心下不悦的同时又隐隐生出一抹不好的预感。
第346章 亲眼
待冯真真的侍女,乳母孙婆子向太子妃见礼毕,白露在太子妃的眼神示意下朝三人发难。
“孙婆婆,东珠,琥珀,你们家少奶奶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自己不亲自出来接驾,派你们前来,成何体统?”白露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仍旧跪在地上的三人。
白露是在替太子妃开口,阵仗上弱一分,太子妃的威仪就减一分,这方面的分寸白露一直拿捏的很好。
跪在地上的孙婆子战战兢兢的开了口:“太子妃赎罪,并非是我家娘子不肯亲自接太子妃大驾,只是——”
孙婆子微微喘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几日前我家娘子突然生了恶疾,身上长满了红疹,高烧不退。主君已经请了太医来给娘子瞧,仍旧收效甚微。太子妃金尊玉贵的,万一传染到您,不等奴婢们罪该万死,我家娘子犹甚,还请太子妃止步。”
“弟妹怎会突然抱恙?”太子妃的口气微微带着些生硬。
不管是高家还是太子妃自己的耳目都不曾探听出冯真真身体不适的消息,而她出东宫亦是严格保密的。
太子妃很自然的怀疑冯真真所谓的突发恶疾背后必有缘故。
面对太子妃的询问孙婆子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回太子妃,奴婢也不清楚娘子怎就突然生了恶疾。主君和夫人听闻消息后派老奴来此贴身服侍娘子。之所以未曾知会怀恩伯府娘子不愿伯爷同夫人担心,打算等身体爽利些了再行通报。”
尽管孙婆子言辞恳切,态度恭顺而小心,太子妃却仍旧不愿相信冯真真得了恶病,略微思虑后她才沉沉开口:“既然弟妹身体不适,我这做大姑的更改亲自探望。若外人知晓本宫听闻弟媳妇生疾不前去探望,反而转身便走,旁人如何看待本宫这个太子妃,如何看待东宫?”
太子妃将身份和东宫搬出来,漫说孙婆子跟东珠,琥珀为奴为婢的,就是冯真真也会被压的无法呼吸。
太子妃执意去里头探望冯真真,孙婆子等人只好小心翼翼的引路。
当东珠小心翼翼的将重重帷幔掀开,露出了冯真真那张长满红疹,略微浮肿的脸时,太子妃瞬间颜色更变,转瞬恢复如常。
虽冯真真不算一等一人的美人儿,却也是模样清秀,十分耐看的,面前的冯真真那张脸任谁瞧上一眼都会被吓到。
那双灵动有神的杏眼而今亦是空洞无光,整个人瞧着仿佛三魂七魄抽走了大半。
“还请太子妃赎罪,妾身疾病缠身不能亲自出庄迎接。劳烦太子妃亲自探望,更是真真之罪过。”冯真真的嘴唇虽是不停蠕动,但发出来的声音却十分微弱。
亲眼见到冯真真“病”的厉害,太子妃心底的那些猜疑不自觉的随风而逝:“真真,你好生修养,回头我请宫里最好的太医给你诊治。”
走出冯真真所居的别庄,太子妃的心仍旧跳的厉害,她唯恐自己会被冯真真传染上,故而上了马车后吩咐白露她们帮自己净手,更衣。
太子妃乘坐的马车外观瞧着朴实无华,跟普通人乘坐的马车无甚区别,实则内力别有洞天。
太子妃不仅仅能在马车里吃茶,用点心,亦能在车上更衣,以及解决内急。
马车内除了日常所用之物一应俱全,而且还装饰的十分华丽,无处不彰显太子妃的尊贵。
眼看时候不早,太子妃并未再回怀恩伯府,而是遣白露替自己回高府面见高夫人,她则先回东宫去。
回到东宫,太子妃暂时不管自己半日不在所积的庶务,而是让白薇,白雪服侍自己用去毒的草药沐浴。
太子妃足足在浴桶里泡了小半个时辰,期间她吩咐白薇,白雪不停的揉搓自己身体每一处。
与此同时,白露已经按照太子妃的吩咐将去别庄所有情形如实报于高夫人知晓。
高夫人听闻冯真真突发恶疾先是一惊,再闻太子妃竟不顾自身安危亲探究竟她更是吓的脸色大变,忽的从椅子上站起。
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高夫人方才开口询问站在下首的白露:“太子妃如何?”
白露忙道:“夫人宽心,太子妃一切安好。”
哪怕听到白露说太子妃安好,高夫人仍旧不放心,转而问白露:“你一项是个稳重的,你怎不拦下太子妃呢?若太子妃有个好歹,你能担待得起吗?”
白露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赎罪。”
当时白露不是没有阻挠太子妃亲自去探冯真真的疾,然太子妃铁了心要一探究竟她这做奴婢的如之奈何?
高夫人何尝不了解女儿的脾气,她之所以还要朝白露发难不过是驭下之策罢了。
将奴婢视为心腹不是不行,不过也别忘了鞭策,以防止他们忘了自己是何身份,奴大欺主。
第347章 施恩
尽管白露再三表示太子妃无恙,身为母亲的高夫人的心仍旧被什么给揪着。
待白露告退回东宫,高夫人便去了怀恩伯高矿的书房。
夫妻俩不睦日久,心却没有散。一个是高府的主君,一个是主母,他们在小事小情上各怀心思,同床异梦,然在涉及家族利益上还能进而往一处使的。
经历过因贪墨公使钱被贬官以及丧子之痛后怀恩伯高矿明显比过去内敛了许多,爱沾花惹草的毛病虽有所收敛,却不曾彻底改掉。正所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
高夫人来书房时高矿正手把手教才得的新宠云姑娘写字呢,豆蔻年华的云姑娘脸嫩的一掐就出水,修长手指跟嫩葱似的。
云姑娘朝高夫人行过礼后便知趣退下。
“夫人这会子过来,太子妃见过冯氏已然回东宫了吧?”高矿看人老珠黄的原配江氏的目光亦是也无欢喜也无厌,平淡就跟看自己的同僚差不离。
高夫人目光淡淡扫过云姑娘临摹的那张字帖:“冯氏得了恶疾,太子妃为了一探究竟竟以身犯险。虽说太子妃亲眼目睹冯氏生了恶疾,我仍旧觉得这背后有猫腻。”
高矿微微捋了捋自己保养得宜的美髯,不急不许道:“这一切的确太过巧合了。既然儿媳妇身体抱恙,夫人身为婆母该带着府医亲自去探望一二,三娘跟四娘都不小了,该去生病的长嫂病榻前侍疾,回头我会差人仔细盯着冯家,看看冯葵那老匹夫有何举动。”
想到冯葵竟然不给怀恩伯府面子,高矿自是恨的咬牙切齿。
他嘴里提起的三娘,四娘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两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高矿同江氏生了两女一子。儿子高斌意外故去,长女便是贵为太子妃的高琼,次女高琳则随着身为地方官的夫婿辗转各地。
自隋唐科举兴起,榜下捉婿屡见不鲜。高家二娘子所嫁的夫婿便是当年的新科进士,是被高家从榜下“捉”来的夫婿。
当初高,冯两家联姻亦是高矿授意高夫人暗中同冯家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搭上话,从而促成了两家结秦晋之好。
高矿早年在仕途上庸庸碌碌,但在儿女婚配的筹谋上却深谋远虑。
虽然他高矿如今手中无实权,他贵为东宫储君的岳父老泰山,可是未来的国丈啊,冯葵胆敢不给未来国丈面子,真该死!
与此同时,太子妃也已沐浴完毕,待侍时逢着穿戴整齐,她才吩咐白薇:“把江太医请来,就说我身体不爽利。”
负责东宫的有孙太医,王太医跟江太医三位,孙太医资格最老,然而太子妃最为信任的却是资历稍浅的江太医。
高夫人母家姓江,虽然江太医跟太子妃的母舅家无任何关系,太子妃却利用自己身体里流淌着江家的血来笼络江太医。
江太医巴不得得到太子妃的格外赏识。
锦华阁请了江太医过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落梅居。
梅蕊将手中那小巧的拨浪鼓塞给一直眼巴巴瞧着的小疏影:“先跟乳母回房间去,待会儿你爹爹来了你再闹他。”
乳母抱着小郡主转身告退时,梅蕊依依不舍的伸手在小丫头粉嘟嘟的腮帮上温柔的捏了两下。
待乳母抱着小郡主离开后,海棠这才把心里的疑惑嘀咕出来:“太子妃这会子请太医,八成不是给她自己瞧病。”
梅蕊淡笑颔首,欣慰的看着正低头系裙带的海棠:“太子妃太急躁了些,不过也好。”
“江太医会不会瞧出端倪?”茉莉忧心忡忡的问。
梅蕊笃定道:“莫要说以江太医的医术根本瞧不出端倪,便是能瞧出来我也有法子让他闭嘴。”
孙婆子从冯家带去别庄的那个小白瓷瓶是出自梅宅。
梅蕊不会放过有恩于冯家的机会的,冯葵如此年轻已经官拜枢密院副使,自然还要机会更进一步的。
冯葵背后还有勇国公韩忠信,以及一帮在地方手握实权的昔日同袍。
梅蕊今日设法助冯真真脱困,这份恩待来日梅蕊自会连本带利讨回。
太子妃悄悄派心腹江太医去别庄为冯真真看诊,她盼着江太医医好冯真真的病,或者验证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隐隐猜测。
太子妃两种期盼均已落空,江太医既没瞧出冯真真的病有何不妥,同时他也没有能力另浑身长满红疹,高烧不退的冯真真病区如抽丝。
几天后,太子妃接到了宫外递来的消息,冯真真“香消玉殒”了。
第348章 金蝉脱壳
惊闻冯真真“香消玉殒”时太子妃正在亲自喂三郎吃药膳,她手里的精致小银碗差点儿没抓稳。
太子妃努力稳了一下心神,坚持把碗中剩余药膳喂进三郎嘴里,顾不上亲自给小家伙擦嘴,喂水太子妃便吩咐乳母把孩子先摆下去。
“冯真真死了?”太子妃逡巡的目光投落在递消息进来的白霜身上。
白霜赶忙正色道:“回太子妃,消息是夫人身边的玛瑙姐姐亲自递进来的。少夫人烟气之前咱们家三姑娘,四姑娘都在呢。”
高矿执意让两个即将及笄的庶女去别庄服侍生病的长嫂,侍疾是假打探虚实是真。
三姑娘高珍,四姑娘高玲的姨娘早就人老珠黄,失宠多年,她们的婚事和前程都捏在嫡母高夫人手里呢。至于她们的父亲,才不管姐妹俩死活呢。
高矿能记得两个女儿大概多大年岁,已经实属难得了,姐妹俩的姨娘长什么样他未必还记得。
虽然高珍,高玲姊妹俩不乐意去别庄侍奉长嫂,父亲和嫡母的吩咐她们不敢不遵从。
得知冯真真烟气之前高珍,高玲姐妹就在身边,太子妃心底的疑云缓缓散去。
白霜见太子妃一直不语,她这次继续禀报:“太子妃,夫人再三叮嘱您切莫再随意出宫了,您的玉体安危重如泰山。”
太子妃凤眸微眯,徐徐开口:“白霜,你传消息去高家,就说我一切安好。待会儿我会打发白露亲自出宫替我去给冯氏灵前上柱香。”
冯真真“死”在了自己陪嫁别庄,她的丧事便也是在别庄办的。
高夫人心里仍旧对想离开高家改嫁的冯真真存了恨意,故而她不肯将灵柩运回高家,她此举是在向支持冯氏改嫁的冯家表达不满。
大事小情都由高夫人做主,高矿虽觉得将冯氏灵柩留在别庄不妥,然他拗不过妻子。
因为日积月累的矛盾高矿同高夫人夫妻不睦,他同太子妃的父女情分亦是不似从前。太子妃心向自己的母亲,对身为父亲的高矿心怀怨念,如此高夫人在高矿面前摇杆挺的越来越直,她在怀恩伯府更是说不二。
自己拿不准的事高夫人才肯同丈夫商量,求他给拿主意,定乾坤,只要自己能拿得准的她自不会事事被高矿拿捏。
高夫人光顾着给冯家下马威,借冯真真的丧仪表达对冯家的不满,她完全忘记了太子妃几日前的再三叮嘱。
死的不光是炙手可热的枢密副使冯大人的掌上明珠,更是怀恩伯府长媳,太子妃的嫡亲弟媳。
虽说举办丧仪的别庄有些偏远,照旧挡不住络绎不绝吊唁的人。
宋嘉佑在听闻冯氏的“死讯”后,不等政务处理完,他便亲自到锦华阁安慰太子妃。
宋嘉佑至锦华阁时,太子妃已经换上了一身素淡的襦裙,那满头珠翠亦不知所踪,唯有一对羊脂玉风头钗插在牡丹髻上。
“冯氏香消玉殒的噩耗我亦才知晓,琼娘节哀。”宋嘉佑落在太子妃略施粉黛的面上的目光虽温和,但温和里带着微微凌厉。
太子妃幽幽叹息一声:“劳殿下记挂了,妾会节哀的。”
说着太子妃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拿起斯帕轻轻的擦拭了一下眼角。
有关怀恩伯府寡居才两年左右的长媳突发恶疾一命呜呼的消息成为开封城当下的炙手可热,不管是书斋推出的小报,还是茶楼酒肆之间无一例外都在讨论此事。
冯真真不光是怀恩伯府寡居的长媳,还是枢密院副使冯大人的爱女,任何一条身份单拎出来来都值得一提。
开封城不宵禁,夜幕降临照旧有人出城,进城。
夜为繁华散尽的开封城披上了一件梦的衣裳,天上群星摧残同人间灯火通明相互照应。
一辆普通的驴车缓缓走出开封城北门,一路沿着宽阔的管道有条不紊的前行。
驴车走的很慢,车里的人努力的抓着自己的衣角,让自己莫要太过急躁。
好歹离开封越来越远了,途径一片密林的时候驴车缓缓停下。
“娘子,请下车,马车就在前面咱们换车再继续赶路。”侍女东珠低柔的声音被深秋之夜的冷风吹的有些支离破碎。
蒙着轻纱的冯真真扶着东珠的手缓缓下了驴车。
旋即,冯真真扶着东珠的手走向了停在不远处那辆四匹马拉的马车上。
马车内点了两盏小灯,灯火旁坐了一位身材修长,梳了妇人头的年轻妇人。
第349章 甘愿
坐在昏暗烛火下的妇人正是修竹,她奉命来送冯真真一程。
听到冯氏主仆已上了马车,正坐在那安静闭目养神的修竹缓缓睁开眼睛,刚好同冯真真那双蕴含着未知和迷茫的眼眸相对。
“冯大娘子,这是令尊托我转交给你的盘缠以及身份文牒。”说着修竹便将座下的一个小包袱拿出来,而后郑重的将包裹朝冯真真递了过去。
冯真真赶忙将包袱从修竹手中接过,她顾不上打开而是小心翼翼的问:“夫人,您是?”
短暂打量面前的年轻妇人,冯真真确定眼前人是自己不曾认识的,对方能被父亲信任可见同冯家关系非比寻常。
面对冯真真的询问修竹淡淡道:“你无需知晓我是谁,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冯大娘子,从今以后你跟开封跟你的父母兄弟就再无瓜葛了。若你后悔的话还来得及,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冯真真无奈苦笑:“走到这一步了,我哪有后悔的余地了。我当初答应父母金蝉脱壳逃离高家,我便做好了完全准备,甚至想好了最坏的结果。麻烦夫人替我向爹爹,母亲,哥哥们带句话。”
冯真真凝眉沉思了许久才又开口:“就说真真不孝,不能在二老膝前尽孝,希望哥哥们多多在二老膝下承欢。真真会好好珍惜重新来过的机会,不管将来前程如何,我亦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对于冯真真而言离开父母和她熟悉的开封又如何?隐姓埋名又如何?至少她不用继续跟个活死人似的度日如年,想到为高斌守寡的这两年多自己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她明明还不到二十岁啊。
本朝是允许寡妇改嫁的,只因冯真真嫁的是东宫太子妃的弟弟,她便失去了改嫁的资格,只能年纪轻轻便夜夜独守空闺,无依无靠。
冯真真只想有个知冷知热的夫婿陪伴,再生个一子半女的,后半辈子好有个指望。
修竹看到冯真真的孤注一掷,她心下竟然由衷的对面前这个瘦弱单薄的小女子生出了些许钦佩来。
“冯大娘子,我会替你将你适才所言一字不漏的带给令尊令堂以及令兄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望珍重。”
修竹缓缓起身将自己腰间的一把软剑解下来塞到冯真真手里:“防身用,我知道冯大娘子略通武艺。靠人保护终究不如自保,你说呢?”
“谢谢夫人的赠剑之恩,真真会保护好自己的,望夫人珍重。”冯真真利落的将软剑谢于自己腰上,而后朝修竹重重的行了一礼。
这两年冯真真因为寡居的缘故不好出入各类宴请,若不然她就有机会认识修竹了。修竹贵为四品武官的妻子,不说家世,论品级她是高过冯真真的。
虽然修竹确定冯真真不认识自己,以防万一她来之前还是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外在。
目送冯真真所乘坐的马车在寂静深夜疾驰而去,修竹这才翻身上马准备回城。
秦风就等在不远处,很快修竹便过来于之会和。
俩人并马而行。
“冯大娘子有胆识,更有福气。”秦风徐徐道。
修竹赞同丈夫适才所言:“官人,我希望咱们的瑟儿也是个有福气的姑娘。她将来择夫不看出身,只看能力跟品行。”
秦风不假思索道:“那是自然,瑟儿的夫婿我们需要仔细来挑。若瑟儿不想婚嫁,咱们就养她一辈子,还有——”
秦风拉了一下马缰绳朝修竹靠近了几分才肯开口:“咱们需要再使使劲儿为瑟儿添加个兄弟,这样咱们不在了也不担心瑟儿被欺负。”
“秦风,你混账——”修竹羞恼的举起自己手中马鞭在半空甩了个优美的弧度,终究舍不得将马鞭落在害自己面红耳热的男子身上。
第350章 价值
枢密副使冯葵知晓女儿已经平安离开开封,带着家里给准备的盘缠跟身份文牒乘马车去往巴蜀,他悬着的心微微这才微微落下。
冯夫人擦拭了一下眼角,忧心忡忡的看向丈夫:“官人,真真真的会安安稳稳的去往暑地吗?从开封到巴蜀一路山高水长的,万一遇上个好歹,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是好啊?”
坐在父母下首的冯家三郎这个时候开了口:“父亲,母亲,儿子想要暗中保护妹妹,多咱把人送回蜀中,儿子再回来。对外就说儿子随着先生出去游学了。”
冯葵夫妇总共生了三子一女,冯真真是他们最小的孩子,当然冯府不仅仅只有他们兄妹四个,冯葵还有四房姨娘,几个侍妾。冯葵同他所纳的几房妾室生了两子三女。
冯葵欣慰的看向三儿子的同时口中却严厉道:“切不可轻举妄动,你妹妹才故去你怎好跟着夫子外出游学?为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真真会顺顺当当抵达蜀中的。这段日子我们冯家上下势必要格外的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可能咱们一家老小就都得万劫不复。你们兄弟几个疼爱妹妹之心为父很感动,为父比尔等更在意真真。”
冯真真服用了用曼陀罗花为引制成的假死药,此药服下后跟死人无区别,可支撑七天七夜。
冯家就是利用这七天的宝贵时间使冯真真“借尸还魂”。
如今埋在高家同高斌合葬的是一身材,相貌跟冯真真形似的女死囚。
当然这一切若光靠冯葵父子的能耐是不能做到所谓天衣无缝的,而是有人在幕后暗中帮衬,彼此里应外合下才助冯真真顺利的金蝉脱壳。
对于冯葵而言虽未能跟高家撇清关系,斩断姻亲,但一个埋进黄土下的“冯真真”跟一个关在高家深深宅院中的冯真真分量是不同的。
冯葵知道自己接受了旁人的恩惠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笔人情债将来势必会加倍奉还的,他仍旧愿意这么做。
作为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冯葵希望女儿后半生有知冷知热的丈夫陪伴,有可爱的儿女承欢膝下。
冯葵当年虽在韩大帅帐下做文职,但他也算是从死人堆里走过不只一遭,历经过生死。
正因为历经过生死,冯葵才能将许多市看开,参透,他才更加不忍看到如花似玉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守着孤灯,人不人,鬼不鬼的度过慢慢余生路。
撇开爱女心切的慈父身份,作为冯家的家主,冯葵希望冯子孙能平安顺遂,无灾无难,若继续跟高家捆绑在一起的话早晚冯家会被其带累。
不管是太子妃还是其背后的怀恩伯府在冯葵看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不过是一时一晌而已。
梅蕊是翌日午后得知冯真真昨晚已顺利离开了开封城,感慨了两句后梅蕊便对亲自来送消息的修竹再三叮嘱
“去梅宅一趟,告诉兄长既然冯家的事已了,短期内切不可再同勇国公府以及冯家有丝毫的瓜葛。”
修竹忙颔首:“我会把话一字不漏的带给浩峰哥的。”
梅蕊把玩着手里的羊脂玉镯轻声道:“最近你也别来东宫了,来往太频繁了总归不妥。”
修竹忙道:“我明白。梅儿,我还是担心太子殿下会洞察一切。”
面对修竹的担忧,梅蕊则云淡风轻道:“太子殿下手眼通天,他该知晓的不该知晓的也都知晓了。有时候他何尝不需要借我的手去做某件他不方便去做的事呢?你只要对男人还有利用价值,哪怕彼此早已没了情分,彼此照旧能携手同行。刘邦早就厌弃了人老珠黄的发妻吕后,一心宠爱如花似玉的戚姬,可他却没想过不顾一切的废掉让自己生厌的发妻扶宠妾戚姬坐上皇后宝座,只因他清楚有许多事自己还需要吕后来替自己做,譬如杀韩信。年轻貌美的宠姬再如何风情万种,她终究是个玩物而已。”
一切不出梅蕊所料,宋嘉佑在冯氏离开开封的两日后便知晓了事情背后的始末。
修竹的夫婿秦风便是宋嘉佑的心腹,负责打探消息,不过这件事宋嘉佑并非是从秦风口中获知的。
自修竹嫁给秦风后,宋嘉佑虽依旧信赖秦风,但他在某些事上则更倚重秦风手把手带出来的许长平。
宋嘉佑乐见冯,高两家渐行渐远,不管他将来是扶持跟梅蕊生的四郎,还是扶持长子,他同高琼背后的高家,以及以高家所代表的旧贵族都会有一场君臣博弈。
宋嘉佑不愿意将更多精力耗费在无关苍生的君臣博弈上。
看到梅蕊同宫外的梅松寒相互配合,他不光妒忌他们之间的默契,何尝不忌惮梅蕊的胆略呢?
第351章 妄想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捻指之间这一娘又要接近尾声。
尽管年下忙碌不已,太子妃还是抽空将母亲高夫人召到东宫叙话,这次高夫人还带了庶出的高家三姑娘和四姑娘。
高夫人是不太乐意带两个庶女入东宫的,这二人的姨娘当年得宠时可没少张狂。
不怪高夫人小肚鸡肠,大概除了菩萨外没有几个人待见丈夫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高家已经从高斌之妻冯真真“香消玉殒”的阴影里走出来了,高家一切如常,不过是祠堂里又多了个牌位而已。
整个高府没有一个人是真的为年轻寡居,不幸“早亡”的冯真真悲伤,包括作为婆母的高夫人江氏。
当然位置互换的话,做儿媳妇的跪在婆婆灵前的哭泣也未必是真心实意。
太子妃想要跟两个异母妹妹说说话,高夫人不乐意抬举两个庶女,她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带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入东宫。
作为跟太子妃同父异母的妹妹,高三姑娘高四姑娘自然没有多少机会能入东宫。
高珍跟高玲不是一个姨娘生的,但她们各自姨娘先后失宠后俩人就抱团取暖,于是两个女孩子因为各自姨娘交好,她们姊妹之间便相处和睦。
去东宫的马车上三姑娘高珍凑在妹妹高玲耳边悄声嘀咕:“四妹本就生的俏,加上这一身打扮兴许就能让殿下给瞧上了呢。”
“三姐休要胡言。”四姑娘高玲桃腮微红,杏眼含着微微嗔怒。
姊妹俩猜测她们被太子妃长姐传入东宫是有大用,兴许要抬举她们其中一人伺候太子殿下呢。
她们虽不知太子妃早已失宠,却知太子妃生的嫡子安王小殿下天生羸弱。太子妃的肚子再无消息,兴许她已经没有机会再拼个嫡子出来。
太子妃生的儿子是个病秧子,她自己不好再生了,抬举个娘家妹妹又有何不妥呢?
情窦初开的两个姑娘自不知宫中生活的步步惊心,孤独无依。
她们眼里看到的是贵为太子妃的长姐如何被前呼后拥,金尊玉贵。
她们自不敢奢望自己如何同长姐比,她们只知若被太子妃抬举嫁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就等于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今日的储君,明日的皇帝,侍奉过储君的女人们将来便是身份尊贵的娘娘。
谁还没有个娘娘梦呢?
姐妹俩各怀心事的到了东宫。
太子妃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正认真朝自己行礼的两个异母妹妹,姊妹俩一个才及笄,一个还差半岁便到及笄时。
姐妹俩都是花儿一样的年岁,生的人比花娇。
她们的姨娘靠美貌进了高家门,漂亮姨娘生出的女儿八成是美人胚子。
太子妃的目光重点在模样最为娇俏的四姑娘面颊上停留片刻,一旁的高夫人瞧着女儿看高玲的眼神很灼热,她下意识的捏了一下藏在宽大袖中的拳头。
须臾,太子妃语气温和的开口:“日子真是不经过,眨眼之间两个妹妹都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我记得我出阁那会儿,两位妹妹还抓着我的裙摆哭鼻子,舍不得长姐走呢,一晃之间妹妹们也到了说亲的年岁。”
“太子妃记——”高夫人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太子妃略带凌厉的目光瞪了回去,她赶忙改口,“太子妃的记性可真好。”
太子妃的记性的确不差,只是当年她出阁时抓着她裙摆哭鼻子的不是高三,高四两位姑娘,而是于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二姑娘高琳。
那个时候高珍,高玲是年岁还小,但她们对长姐出嫁那一日的繁华热闹却是历历在目。
她们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即将贵为皇子妃的长姐。即便过往长姐待她们也都淡淡的,她们甚至一直有些畏惧早早替主母管家,做事雷厉风行的长姐。
姐妹俩虽知当日抓着太子妃裙摆哭的不是自己,太子妃说是她们,她们自不敢说不是。
就在这时候大郡主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柔嘉见过外祖母。”
正在自己房价临摹字帖的大郡主听闻外祖母到了,她忙不迭撇下尚未临摹完的字帖便跑来母妃的房中同外祖母见面。
高夫人先先朝大郡主福了一礼,这才亲热的把小姑娘揽在怀里。
高珍,高玲忙朝大郡主见礼。
正在外祖母怀里撒娇的大郡主象征性的朝给她行礼的两个小姨点了下头便作罢。
大郡主被太子妃养的越发倨傲,她自不会将小娘养的两个小姨放在眼里,更不可能把二人当自己的长辈来敬。
看到姊妹俩都打扮的很俏丽,尤其那个身材纤弱修长的高玲竟还在双眉之间点了一抹艳丽的朱砂,更让大郡主瞧着不喜欢。
第352章 作用
大郡主对高玲的尤为不喜自然没有逃过太子妃的眼睛,她同样对高玲不喜。
待大郡主同外祖母亲近一番后,太子妃这才柔声开口:“柔嘉,代母妃陪你两个小姨去小花园里转转,帮母妃采一枝梅来插屏,我陪你外祖母说会儿话。”
“女儿遵命。”虽大郡主不情愿陪两个另自己不喜欢的小姨去花园,这是母妃的命令,她不敢违背。
高珍,高玲姊妹俩跟随着大郡主离开了正厅,直接朝后头的小花园去了。
姐妹俩心底隐隐有些失落的,若去东宫的大花园兴许还能跟太子殿下来个邂逅相遇呢,在锦华阁小花园能遇到太子殿下吗?
待房中无了旁人在,高夫人这才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太子妃让我带三娘,四娘入宫来,莫非是打算选她们其中一人侍奉殿下替娘娘生个皇孙?”
太子妃吃了口茶,这才回应高夫人的疑问:“我若推咱们高家的姑娘侍奉殿下,我和殿下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僵。我打算延续高,冯两家的姻亲关系,冯真真已死,冯家怎会一如既往的跟咱们高家同气连枝?”
“难道冯家就如此有用不成?”高夫人越发的迷惑不解。
太子妃耐心的同高夫人解释:“且不说冯葵还会更进一步,就是冯葵背后的勇国公府便不容小觑。我之前便同母亲说过殿下很看重当初南征北讨的几位将军,这个天下早晚是殿下来掌。”
高夫人略一沉吟才开口:“太子妃打算如何延续高,冯两家姻亲?”
太子妃:“冯家嫡出的三个郎君都已经成家了,几位庶出的郎君虽也出类拔萃,但分量远不及从唐氏肚子里趴出来的那兄弟仨。我瞧着四妹是个聪慧可人儿的,若将四妹许给冯大郎为妾,母亲意下如何?”
冯大郎如今在步兵营担任从六品的武官,其妻周氏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夫妻俩育有一子两女。
得知太子妃打算将高四姑娘许给冯大郎为妾,高夫人下意识的皱眉:“如此安排岂不是咱们高家矮了冯家一头吗?与其如此倒不如将四丫头许给皇亲国戚家的主君或者嫡长子为填房,或为妾。”
太子妃捏了一下自己略微麻木的太阳穴幽幽一叹:“若有合适的,我自会如母亲说的那般安排。母亲,事已至此还是将四妹许去冯家,三妹反而更适合给人做填房,当主母。”
高珍容貌不及妹妹高玲俏丽明媚,但她性格温柔,沉稳,瞧着就是个聪慧的。
高夫人略一斟酌才道:“太子妃果然慧眼,我竟不如太子妃更了解两个丫头。三娘的确比四娘聪明,沉稳,她的姨娘毕竟是秀才家出来的,四娘的姨娘是瓦舍出来的。”
太子妃召两个异母妹妹入东宫的目的就是要亲眼瞧瞧俩人的脾气,秉性,毕竟太子妃当初出阁那会儿姊妹二人年岁尚幼,脾性尚未养成。
不管高珍,还是高玲都是太子妃打算用来联姻的工具,她需要摸清楚姊妹二人的脾性,再推进接下来的联姻计划。
宋嘉佑一回到东宫便听闻太子妃召高夫人以及高家两位待字闺中的姑娘叙话。
更衣毕,宋嘉佑便直接去了落梅居。
梅蕊因为生育的缘故元气大损,比往年越发的怕冷。
屋内的暖意令宋嘉佑微微有些不适,忙吩咐海棠给自己宽掉了外裳。
“妾听闻太子妃召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入宫,殿下不去瞧瞧?”梅蕊一边笑着打趣,一边将海棠手里外裳接过挂了起来。
面对梅蕊的打趣宋嘉佑不客气的在她桃腮上捏了一把,力道有些大,疼的梅蕊微一蹙眉:“我若果真去了锦华阁,你还不恼我?”
别掐疼了的梅蕊娇哼了一声,转而回给太子殿下两粉拳。
同梅蕊笑闹了一会儿,宋嘉佑才去看宝贝女儿。
这会儿小疏影正躺在小床上甜甜酣睡,乳母寸步不离的守着。炉火熏的小丫头脸蛋儿红扑扑的,宛如熟透了的红苹果。
第353章 养育
望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儿宋嘉佑只觉人世间的喧嚣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了触手可及的温馨,美好。
他小心翼翼的抚了抚小疏影肉嘟嘟的小脸儿,仿佛是在抚一片脆弱娇嫩的花瓣,力道轻一分的话触碰不到,力道若是重一分的话唯恐弄疼。
照顾小郡主的乳母虽早已习惯了太子殿下面对闺女时的百炼钢化绕指柔。
就在宋嘉佑的手从小疏影脸上收回时,适才还酣睡的小姑娘却醒了。
睡醒的小疏影本能的哭了一声,不过在她认清面前是爹爹后瞬间咯咯笑起来,露出粉粉牙床。
宋嘉佑先抱了会儿闺女,这才把人交给乳母:“好生照看小郡主,回头赏你。”
“是。”乳母的心按耐不住的狂喜,因为每次太子殿下的赏赐都很丰厚。
两位乳母都尽心尽力的照顾小主子,她们不光得了太子不少赏赐,梅娘子隔三岔五也有赏赐。
在落梅居当差果然比别处舒坦,主子得宠,还很有钱,舍得赏赐,这样的好地方可不多见啊。
“我瞧着咱们闺女又重了些,两个乳母侍奉的都不错。”宋嘉佑提起闺女时眼角眉梢含着温柔,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一抹浅笑。
梅蕊将从火盆里弄出来的烤板栗分一半喂到宋嘉佑唇瓣:“若疏影再胖一些,我可就抱不动了。年后我打算遣走一个乳母。一个乳母的奶水就够疏影吃,若不够就给添加五谷杂粮。”
宋嘉佑等将嘴里的烤板栗咽下才道:“你个狠心的,不管是柔嘉跟三郎,还是大郎他们都是两个乳母待到两岁多,三岁左右才戒奶。咱们疏影才多大,你就想着给她戒耐了?”
梅蕊认真同宋嘉佑解释:“我只是给疏影减少一个乳母而已,让她少吃一顿奶水,好腾出肚子吃点儿旁的。说句不合时宜的话,皇家的孩子明明比寻常百姓家孩子得到更好的养护,有个头疼闹热能马上看大夫,为何宗有孩子夭折?在我看来皇家孩子夭折的多,不单是天灾,而是养育方面出了岔子。祖母常说若要小儿安,多受饥和寒。别人如何养孩子我管不着,我辛苦生的如何养我自己说了算,除非殿下亲剥夺我跟四郎,疏影之间的关系。。”
这番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的,宋嘉佑兴许会不悦,说这些的是梅蕊宋嘉佑非但不会不悦,反而会认真的去斟酌。
当初仁宗皇帝过继堂侄为嗣,不是他不能生,他先后生十四女,四子,十八个孩子几乎夭折了大半。
仁宗皇帝没有嫡亲的手足,是因为真宗皇帝跟后妃们所出的数个子女都夭折。
仁宗一母同胞的两个妹妹亦未能活到及笄。仁宗皇帝虽活到了五十多岁,却是身体羸弱,未曾弱冠便时常药不离口。
沉吟须臾,宋嘉佑才开口:“也许你说的有些道理。我其实也一直困惑为何从太宗到如今皇家的孩子多早夭,也许的确不是天意。上月梅老大夫给三郎瞧病,若太子妃能将老人家的话听进去,按照老人家的意思照顾三郎,三郎也许——”
上月初,梅老大夫来到开封,他被太子夫妇请来东宫给各位主子们诊病,主要是给三郎瞧病。
三郎胎里带的病梅老大夫亦无法妙手回春,不过他有法子让三郎不至于隔三岔五害病,顺利成人不是没有可能。
倘若太子妃仍旧按照之前的方式养育三郎,纵然华佗再世亦不能保那孩子活到弱冠。
若三郎不是太子妃的儿子,宋嘉佑早就将孩子抱去别处安排个靠谱的来抚养,可那孩子偏偏是太子妃所出。
当初宋嘉佑瞧着李氏性情越发不好,担心她会将两个女儿养坏,他直接将两个小郡主带出莫语轩。
若宋嘉佑直接把三郎带离锦华阁,他不仅仅是打了太子妃的脸,更是在昭告天下太子妃彻底失宠,有被废可能。
宋嘉佑是想废掉高琼,在他还不能扶梅蕊上位之前,高琼还有用。除非高琼以及她背后的高家进一步的作死,否则的话高琼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仍旧在自己的位置上稳如泰山。
晚些时候,蔷薇才将从锦华阁探听的消息同梅蕊禀报。
这会儿宋嘉佑还在落梅居,梅蕊利用去更衣的机会听蔷薇汇报。
梅蕊本以为太子妃召两个妹妹入东宫,她是打算择选一人替自己侍奉太子,生育子嗣,没想到自己猜错了。
得知太子妃召两个妹妹前来觐见的真实用意后,梅蕊下意识的捏了一下粉拳。
第354章 善妒
翌日,梅蕊顾不上昨晚侍寝后的筋疲力尽,早早起身,用罢早膳她便到自己小书房。
梅蕊一早来到小书房不是看书,而是要将昨晚才从锦华阁探来的消息以家信的形式传递到梅松寒手里。
进来修竹母女相继染了风寒,梅蕊没法通过修竹这条线同梅松寒互通有无。
太子妃打算用家里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通过联姻来加强怀恩伯府在朝中的影响,梅蕊怎可让她得逞呢?
可以确定太子妃打算把颜色更出挑的高四姑娘送去冯家,聪慧沉稳的高三姑娘送去谁家尚未可知。
既然已经获知太子妃的筹谋,梅松寒布署在高家,以及开封诸权贵家的耳目就该再次启动了。
至少先让冯家知晓太子妃打算送妹妹到他们府上,冯家既不愿再跟高家延续姻亲关系,他们洞悉太子妃的心思后自会拿出应对之法。
梅蕊很快把信件写好,然后密封好后交给海棠:“你亲自去梅宅将书信交给兄长,若兄长不在家,你便等上一等。”
“奴婢知道了。娘子还有旁的话让奴婢转给大官人吗?”海棠将用蜜蜡封好的信件小心翼翼揣在身上。
冯夫人得知太子妃有意将四姑娘许给冯大朗为妾,她鄙夷的一笑:“堂堂太子妃怎就盯上我们冯家了?难不成我们冯家风水好过他们高家?”
“夫人慎言。”孙婆子吓的脸色一白。
面对孙婆子的提醒高夫人欣慰一笑:“磨莫怕,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能这般口不择言。”
吃了口茶冯夫人才继续道:“你也知道大郎媳妇是怎样的秉性,若高家果真送了高四姑娘来,我们冯家安有宁日?”
冯大郎的妻子周氏是礼部侍郎的掌上明珠,她是周侍郎同原配发妻所出。原配以及岳家对还是布衣的周侍郎有恩,周侍郎是个知恩图报的。
成婚多年膝下无子周侍郎也不曾想过纳妾生儿子,还是夫人李氏主动张罗着给他纳了两房妾室。
妾室顺利生子后周侍郎便把孩子记在妻子名下。
当初冯葵打算为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择选周家小娘子,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敬重周侍郎的人品。
一个发达后还依旧对糟糠之妻有情有义,对岳家知恩图报的男子教养出来的子女品行方面自不会太差。
周侍郎不光人品高洁,官声更不差。他主政地方时曾因为救灾而备受百姓爱戴,卸任时收到了百姓们自发送上的万民伞。
已嫁进冯家几年的周氏上孝公婆,下怜弟妹,管家也是把好手,肚子亦是特别争气,头一胎就生了个儿子。
周氏唯一让作为婆婆的冯夫人觉得不妥的便是脾气不好,有些善妒。
比冯大郎晚结婚的冯二郎,冯三郎都有侍妾,通房丫头了,冯大郎房里却安安静静。
周氏哪怕是在有身孕自己不方便侍奉丈夫,她也不曾安排人去侍奉。
冯大郎偶尔出入烟花柳巷,也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妻子知晓。
冯家大少夫人善妒的名声不知不觉便传了出去,对于外面那些不利于自己的名声周氏置若罔闻,不屑一顾。
正因为了解大儿媳是怎样的脾性,故而冯夫人才对高家打算送高四姑娘来冯家郁闷不已。
冯葵在知晓高家打算巩固跟冯家的姻亲关系后,他的脸色微微一沉:“若消息果真属实的话,咱们必须提早做准备,不能让高家有机可乘。”
冯夫人愁楚道:“官人有何法子?我是不愿让高四姑娘嫁过来的,可又不能跟太子妃闹僵了。”
冯葵手捻长须略一沉吟:“如此可见太子妃的地位不甚稳固啊。若单只是安王殿下身体羸弱,不堪大任,太子妃不至于如此。既如此咱们更该未雨绸缪了,夫人,明日你便将此事告知大郎媳妇,她有法子阻挠高四姑娘入府。”
冯夫人不无担忧的看向面色微凝的丈夫:“官人也知大郎媳妇的脾气,她若知晓此事万一闹起来岂不更糟?毕竟此事还不曾摆到明面儿上来。”
面对妻子的担忧冯枢密副使朗然一笑:“夫人宽心,大郎媳妇虽善妒一些,但她不是个莽撞人。”
冯夫人稍微一琢磨心头顿时一松:“怪我急糊涂了,周氏的确是个妥帖人儿。”
周氏从婆母嘴里听闻太子妃的算计后柳眉一竖:“婆母莫担忧,儿媳有法子解决此事。”
冯夫人看儿媳胸有成竹,她便没有多问。
高夫人在清楚太子妃对高珍,高玲姐妹的用途为何后,她对两个“女儿”所谓的疼爱也就多起来。
两位失宠多年的姨娘也沾了各自女儿的光,吃穿用度都比过去好了不少。
高夫人甚至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赏赐给高珍,高玲姐妹,让她们出去逛逛给自己添加一身过年的行头。
还被蒙在鼓里的高珍,高玲姐妹误以为她们被太子妃瞧上,来日有机会去东宫服侍太子殿下,故而嫡母才对她们姊妹仁慈起来。
第355章 姨娘
高珍,高玲姐妹俩带着赏赐欢喜的退下,准备出门逛逛。
高夫人虽对两个庶女嫌恶不已,不过想到她们俩的作用,她不得不对一旁侍奉的侍女吩咐:“待两位姑娘出门时派两名护卫悄悄跟随,免得出意外,年底了街上乱的很。”
虽说历任开封府尹都在不遗余力的维护者开封城的治安状况,对涉嫌妇女儿童的拐卖,也就是那些拍花子的更是不择手段,仍旧没法杜绝。
高家姐妹还未曾穿戴好出府门呢,有关她们姐妹俩今日要出门逛逛的消息随之飞到了冯大少夫人周氏的耳畔。
周氏将手里的掐丝摆件儿朝小几上狠狠一磕:“果然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也不瞧瞧自己什么造化。”
往年高珍,高玲的衣服,头面都是按照惯例等着主母支配。
她们这个身份的姑娘每个季节有两套衣裳,首饰。若是还想多添置一些的话,就得自己掏钱做,或者出府来买。
她们每月虽有一笔固定的月钱供自己支配,根本不够花,身边侍奉的人时不时得打赏一二吧?
若是嘴馋了,想在固定的餐食外再吃口好的,也得自己掏钱不是。
若姨娘得宠的话日子还好一些,像高珍,高玲姊妹俩各自姨娘早就失宠了,她们根本没有机会得到额外的赏赐。
很少有机会出府逛逛的高珍,高玲自是欢喜的很,宛如小鸟出笼。
临走之前高珍的生母何姨娘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三姑娘,我虽猜不透太子妃召你和四姑娘入东宫是何用意,八成同你们姊妹的婚事有关系。你颜色不及四姑娘,可你比她聪慧,沉稳。年底了外头乱的很,姑娘要格外当心,切不可顾所谓姊妹情把自己给搭进去。”
何姨娘是秀才家出来的,高矿的一个幕僚跟何氏的父亲是同窗,偶然的机会年近三旬的高矿遇到了豆蔻年华,温婉娴静的何氏,而后纳之。
何氏也就风光了不到半年,生性多情的高矿又在逛瓦舍的时候喜欢上了楚腰纤细的歌姬柳氏,随后花重金为其赎身。
这柳氏便是高玲的生母。
何姨娘是以姨娘身份被纳进府的,柳氏出身卑微,她被高矿赎回府上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只是个没有名分的侍妾。
柳氏是生下女儿高玲后蔡被扶上姨娘之位的。
很长一段时间高矿的夜晚几乎平均分给了何姨娘,还要柳氏。
何姨娘是个有分寸的,她即便得宠也不曾忘了自己的身份,柳氏可没那么知好歹。
何姨娘虽跟柳姨娘交好,实则她骨子里从未瞧上过这个勾栏瓦舍出身的所谓姐妹。她跟对方交好不过是寂寞时相互取暖,这样以来她的女儿也能有个相互取暖的手足。
何姨娘还生了个儿子,她的日子自是比柳姨娘好过一些的。
她生的女儿虽颜色不及从柳姨娘肚子爬出来的高玲,但她的女儿却聪慧,沉稳,能将高玲拿捏的死死的。
面对亲娘的温柔叮嘱高珍忙颔首:“姨娘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姨娘想吃什么点心,我给你带回来。”
何姨娘婉声道:“只要是三娘给我买的,什纵然是黄连我吃着也甜如蜜糖。”
与此同时,高玲的生母柳姨娘也在叮嘱即将出门的她:“四娘,我把我的私房钱拿一半给你。你要多多添置好看的衣裳跟首饰。我猜太子妃八成是选你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就算太子妃不是选你侍奉殿下,也要为你择一门好的婚事。”
瞧着比自己年轻时还要娇俏,美丽的女儿,柳姨娘的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虽然自己早已失宠,也未能生出个儿子傍身,但她生了个出挑的好女儿啊。毫不谦虚的说她生的闺女是整个怀恩伯府里颜色最好的,就算太子妃姊妹也不及。
高玲不客气的接下了柳姨娘递上的私房钱:“姨娘放心吧,我会多帮自己添置一些好看的衣裳跟头面的。我若有出息了,姨娘也就熬出头了,兴许爹爹就回心转意了。姨娘也才三十岁出头,只要爹爹肯回心转意,姨娘便把握机会给我生个兄弟。”
第356章 郡主
高玲很羡慕三姐姐有个一奶同胞的弟弟。她很清楚自己跟三姐,以及府上的兄弟姊妹都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很难交心。
虽然去东宫侍奉太子八字还没一撇,高玲已经开始不断做梦了。
分别被各自姨娘叮嘱一番后,高珍,高玲姊妹俩各怀心事的坐上府门外的马车。
俩人先去了开封城比较有名的衣裳铺子——云想衣。
年关将至,不管是富贵人家还是寻常百姓,但凡手里有点儿余钱的都想给自己或者家人添置一身新衣裳。
能来云想衣买衣裳的非富即贵,大部分都是年轻靓丽,使奴唤婢的年轻少妇,或者豆蔻年华的小娘子。
高珍,高玲姐妹俩到了云想衣后她们就暂时分开了,两个姑娘对衣裳颜色,样式的喜好是不同的,也就各选各的。
高珍喜欢的衣裳颜色偏素淡一些,样式额是中规中矩的,料子也都是寻常的锦缎。高玲则喜欢靓丽的,手里有了一笔钱她选的都是上等锦缎做的襦裙。
高玲瞥见一件孔雀翎织成的褙子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得知这件穿插着金线的孔雀翎褙子需要三十贯钱,高玲的心微微一沉,因为她手里的钱根本买不起这件漂亮,昂贵的织金孔雀翎被子。
若是就此放弃高玲又不甘心:“若是年后我穿着这件褙子去参加宴会,不知会引来多少人的艳羡呢?”
虽已囊中羞涩,但高玲还是决定买下这件让自己喜欢不已的孔雀翎褙子,钱不够可以借啊?
高玲选择借钱的对象就是同自己一道来云想衣的三姐高珍。
听到四妹妹要朝自己借十贯钱,高珍迟疑片刻便允了。
姊妹俩各自都带了不少钱出门,铜钱分量极重,她们便把铜钱换成了方便携带的纸币交子。
普通商铺都收纸币交子,更别说如云想衣这等开封城数一数二的大铺子了。
就在高玲在三姐那拿上钱准备买下那件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孔雀翎褙子,没想到她再回到原地时那件褙子已经被一个下巴尖尖,披了白狐斗篷的年轻女子抓在手里。
高龄一看自己相中的衣裳被别人拿在手里,顿时柳眉倒竖,朝店伙发难:“伙计,这件褙子我已经定下,你怎可又要转卖别人呢?”
虽然面前小娘子有些咄咄逼人,但小伙计却回答的不卑不亢:“这位小娘子,您并未缴定钱,我——”
不等小伙计把话说完,就听拿着褙子的那个披白狐斗篷的年轻小姑娘不耐烦的开口:“这里的衣裳一刻不曾被客人买走,任谁都买的。这件褙子我喜欢,红香,付钱。”
说着女孩子就将手里的孔雀翎褙子随意的披在了自己身上。
若是往常高玲未必就计较,就因为被太子妃召去东宫,被嫡母开始看重,她的野心和胆量比饭量增长的还快。
“这件褙子是我家姑娘先看上的,就该是我家姑娘的。”高玲的侍女豆豉在主子的眼神示意下对着店伙狐假虎威,“我家姑娘可是怀恩伯府四姑娘,东宫储妃是我家姑娘的亲长姐。得罪了我们怀恩伯府,你们云想衣能承受得起吗?”
已经把孔雀翎褙子披在身上的年轻女孩子不屑的一撇嘴:“不过是从小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奴才罢了。”
“你——”高玲最忌讳听到类似小娘养的,小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不光她忌讳,想来那些庶出的没有不忌讳的。
被戳中肺管子的高玲全然忘了自己身处的场合,竟然不顾形象的上前去扇跟她抢衣裳,还羞辱她的女孩子。
高玲的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女孩子嫩若娇蕊的粉面上,顷刻间女子年轻的面庞上多了一个十分醒目的巴掌印。
“你敢打我,哼,我去东宫告诉太子妃嫂嫂,求她为我主持公道。”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动静的高珍赶了过来:“四妹妹,你怎可以打荣华郡主呢?”
说话的同时高珍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被打肿了脸的年轻女孩子脚下:“郡主赎罪,家妹年少不懂事冒犯了您,若郡主要责罚便责罚臣女吧,求郡主不要责罚四妹,她还小。”
高玲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她的膝盖不自觉软了下去。
正在检查大郡主今日课业的太子妃听闻高玲将顺王府小郡主打了的消息时,才起了效的止痛药瞬间失效,陡然间头疼钻心。
“白霜,你仔细将事情给我说清楚,高玲怎会遇到荣华郡主呢?”太子妃恨不得撕了惹了大祸的高玲。
这顺王可是宗政卿,主理皇族事务,当今圣上对这位远房堂兄弟十分看重。
当初徽,钦二帝以及大部分皇室成员被北蛮虏走,康王被扶上皇位,是顺王的父子率领早已迁居别处的太祖一系的宗室子孙站出来支持新君。
二十年前顺王的原配王妃撒手人寰,今上亲自为顺王赐婚。新王妃谢氏是今上原配谢皇后的远房堂妹。
小谢王妃嫁给顺王后肚皮很争气,先后生了三儿,两女。
荣华郡主是夫妇俩所出的长女,今年只有十二岁。
顺王同现任王妃所出的幼女养到三岁不幸夭折,故而荣华郡主便是这对老夫少妻唯一的女儿,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荣华郡主的模样略微有点儿类已故的谢皇后,故而今上对这个侄女有些另眼相看。
第357章 关系
许是荣宠过盛,还是怎的头几年荣华郡主的身体状况突然变得不太好,隔三岔五的看太医,药不离口。
顺王夫妇唯恐这个女儿也跟他们的小闺女似的不寿长,故而就把荣华郡主送去道观疗养。
换了生长环境,远离喧嚣后荣华郡主的身子骨竟然真就一天天好转起来。顺王夫妇瞧着女儿身体好转起来,他们也不敢立马把人接回,而是让女儿在道观过了两年多清静无为的日子。
年初,荣华郡主离开了住了两年多的重阳观,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王府,脱掉一身素衣,换上了华丽的襦裙,重新恢复成昔日那个俏丽活泼的少女。
太子妃很清楚高玲把荣华郡主打了意味着什么:“白露,等下你亲自回一趟怀恩伯府,请父亲母亲带着高玲去王府负荆请罪,务必要闹的动静大一些。”
白露忙应:“是。”
见太子妃再无别的吩咐,白露这才告退,准备出宫回高家传信儿。
“四姑娘跟三姑娘素来形影不离,怎三姑娘认得郡主,四姑娘不认得呢?”白薇将心中疑惑小心翼翼的吐出来。
白雪同样疑惑,但她不敢说出口,当白薇将她的疑惑吐出来,白雪下意识的点头附和。
太子妃淡声道:“虽然高珍跟高玲十分较好,她们的姨娘如今也关系不错,不过是表面文章做的好罢了。何姨娘这秀才家出来的姑娘本就不是个简单的。”
太子妃原本对于高玲缘何会跟荣华郡主发生冲突还有些困惑,她顺着白薇的思虑这么一琢磨想不通的也就想通了。
与此同时,冯府大少夫人周氏正在侍女的侍奉下吃着小厨房新做出来的精致小菜,翠玉盏里盛了才温好的羊羔酒。
侍女红果正在汇报发生在云想衣的事:“荣华郡主哭着坐上了王府马车,这回啊高家四姑娘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氏轻哼一声:“她不过是个贱人生的贱种罢了,仔细留意东宫的动静,我想看到太子妃倒霉。”
“大娘子慎言。”周氏的乳母常婆子小心翼翼的提醒。
周氏不以为意的一笑:“奶娘莫怕,我也就在你们几个面前敢口不择言罢了。”
作为周侍郎夫妇唯一的掌上明珠,周氏嫁来冯府时不光十里红妆为陪嫁,周夫人还让她将做事稳妥,忠心不二,会做一手好饭菜的乳母常氏带上了。
周氏在婆家还能吃到如在娘家那样可口的饭菜,就是因为有乳母常氏侍奉左右。
年幼时周氏贪恋乳母常氏甘甜的乳汁,长大后她依恋乳母的拿手小菜。
丫头红果便是常氏的侄女,她十分聪慧,妥帖,周氏待她如心如腹。
堂堂荣华郡主跟高玲发生冲突,她明明能躲避高玲那一巴掌却偏偏不躲,只因她要为周氏出口气。
荣华郡主的乳母方氏同周氏母家那边有着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荣华郡主同周氏虽有着八岁多的年龄差距,但俩人却脾性相投,交情甚好。
当初荣华郡主在道观“清修”时,周氏时常带着乳母常氏做的精致菜肴去道观探望。
周侍郎跟枢密副使冯葵性格都十分谨慎,低调,故而周氏同荣华郡主的私交才不曾广为人知。
周氏不光善妒,她还记仇,太子妃打算将自己如花似玉,娇俏明艳的妹妹塞给冯大郎,她能不恨?她觉得光阻止高玲有机会进入冯府还不够,最好是给策划这一切的太子妃一点儿颜色瞧瞧。
周氏同小姑子冯真真情同姐妹,当初高家阻止寡居的真真改嫁,周氏已然记恨上高家了,没曾想旧恨未曾结痂,又添薪仇。
荣华郡主是个护短的,得知太子妃打算朝冯大郎房里送美人给好姐姐添堵,小郡主顿时气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整个怀恩伯府笼罩着一团令人窒息的愁云,高玲以及她的姨娘柳氏,以及一同出门的高珍跪在正院廊下。
刺骨冷风冻的几个人瑟瑟发抖,她们更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怀恩伯高矿在途径她们身侧的时候,跪在那一声不吭的高珍期期艾艾的开口:“父亲,是女儿没有照顾好妹妹,四娘她还小,若父亲,母亲要责罚就责罚女儿,千万别责罚四妹妹。”
高珍话音还未曾落地,高玲紧接着哭求起来:“父亲,女儿根本不知那是荣华郡主,女儿不是故意的,求爹爹替女儿同母亲求情,饶女儿这一回。”
高矿铁青着脸,目光凌厉的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个闺女,而后又将目光分别在她们各自的姨娘面上逡巡而过。
高矿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临幸何氏,或者柳氏是何年何月了。
第358章 有因
尽管柳姨娘那张脸仍旧娇艳欲滴,但高矿的目光也只是微微一瞥,他的目光反而在何姨娘面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须臾,高矿目光从何姨娘面上收回的同时,他那微闭的双唇开始轻轻开合:“何氏,你把珍娘教的很好,此事同你们母女无关,带珍娘回院子里去吧。”
“是。”何姨娘不卑不亢的起身,然后欲带高珍离开。
高珍却不肯起身:“爹爹,是女儿没有看顾好妹妹,是——”
高矿把脸一沉:“珍娘,连爹爹的话都不听了么?”
“女儿不敢。”高珍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为唯唯诺诺。
随着姨娘走出正院的那一刻,高珍面上的情绪虽然没有多大变化,但她却暗暗松了口气。
当时高玲同荣华郡主一开始起冲突的时候,高珍就已经瞧见了,她之所以迟迟不上前阻止,任由事情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这里含着高珍不敢与人道的小心思。
高珍之所以会认得荣华郡主,高玲不认得,还是因为生母何姨娘的缘故。
去岁深秋,高珍随着生母何姨娘回过一趟何家,期间路过重阳观。
何姨娘信封道,每每途经重阳观她都要进去拜拜,这次也不例外。
高珍就是在观中跟在此“清修”的荣华郡主不期而遇。
双方擦身而过并未打招呼,但高珍却牢牢记住了荣华郡主的模样。
心思如发的高珍悄悄同观中小道通稍微一打探,她方才知晓适才同自己擦肩而过的俏丽少女竟是顺王的掌上明珠荣华郡主。
在云想衣高珍认出高玲招惹的是荣华郡主,她等着事态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才肯上前,她是要借此事让高玲彻底没有机会跟自己争被太子妃,还有主母抬举的机会。
高珍觉得太子妃和她的嫡母更愿意抬举颜色出挑,不是太聪慧的高玲,若高玲坏了事,那自己就有机会了。
情窦初开的高珍早就对她只可远观的年轻储君生了爱意,她渴望自己有个机会能侍奉在年轻俊逸的太子殿下身侧,为他红袖添香,为他铺被暖床。
高矿同高夫人经过一番商议后,他们依照太子妃的吩咐带着重礼,还有惹祸的高玲一起前往顺王府“负荆请罪”。
掌上明珠被人打了,爱女心切的老顺王的怒火怎会轻易平息呢?
得知怀恩伯夫妇带着高玲登门请罪,顺王不肯见:“让他们滚回去。高矿不过是太子的岳父罢了,怎气焰比国丈还嚣张?今日他的闺女打了我的荣华,明日是不是就敢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顺王的意思是让高矿夫妇吃一口闭门羹,狠狠让他们难堪一番。
王妃谢氏却没有感情用事:“王爷,不可。做错事的是高家,怀恩伯夫妇已经登门请罪了,若咱们把人晾在外面,是给女儿出气了,却也得罪了东宫。咱们在这个时候若表现的大气一些,既全了太子殿下的颜面,同时也让太子殿下记下咱们的好。”
顺王略微沉吟后才不情不愿道:“还是王妃想的周全。不过你我还是不宜见高矿夫妇,让大郎夫妇替你我应付。”
顺王提到的大郎便是他同原配发妻曹氏所出的嫡长子,这个王府未来当家人。
大燕朝爵位不世袭,或者将爵。顺王百年之后王府大门上的牌匾势必要换一换。
晚些时候,宋嘉佑方才听闻太子妃的妹妹同荣华郡主发生冲突。
除此外宋嘉佑还大概了解了这一场冲突背后暗含的各方算计。
宋嘉佑将面前白玉镇纸朝地上一扔:“太子妃真是乱弹琴。”
若没有太子妃那日将两个妹妹召来东宫,两个姑娘亦不会有如今种种。
许是同太子妃置气,当晚宋嘉佑留宿长春轩,先后赏赐给大郎和平宁郡主一堆好东西。
“娘子,殿下去了长春轩。”蔷薇将适才打探来的消息如实报给梅蕊。
梅蕊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退下吧。”
待蔷薇退下,海棠试探着说出自己猜测:“殿下去胡娘子那,是故意给太子妃添堵是么?”
梅蕊欣然一笑,朝海棠投去赞许的目光:“海棠姐姐越发了解太子殿下了,我瞧着殿下也很喜欢你呢,要不——”
“娘子又拿奴婢取笑,奴婢不替娘子做绣品了。”海棠羞恼的把脸扭到一旁去。
梅蕊笑着捏捏海棠的手:“好姐姐别生气了,往后不同你开这么大的玩笑就是了。”
梅蕊打算为太子殿下绣香囊,奈何自己一捏绣花针就犯困,绣的成品着实拿不出手。
梅蕊还想送个香囊给太子殿下,她便亲自画了花样,选了布料由海棠代劳。
主仆俩说笑几句后梅蕊才同海棠交代正事:“高珍是个有些手段的,她不光算计了高玲,还利用高玲让自己被亲爹跟嫡母高看一眼。高家三姑娘的贤名若传出去,高夫人再为她谋划一门对怀恩伯有利的婚事也就轻而易举了。”
梅蕊拿起剪刀剪掉烛芯:“得让柳姨娘看清楚何氏母女的真面目才是。”
第359章 发落
听闻宋嘉佑去了长春轩,太子妃自然不悦的,但她只是平静的闷哼一声,将一切的怨恨努力的摁在心底深处。
“母妃,父王明知高家出了事,他不肯来安慰您,是不是父王生气了?”大郡主本以为今晚她的爹爹会来锦华阁,她知道母妃心情很糟,爹爹来了母妃才会心里舒坦。
太子妃温柔的抚了抚大郡主毛茸茸的发顶,语气慈和道:“你父王不来锦华阁必有缘故的。你五妹妹还弱小,大郎又是你父王偏爱的儿子,还有你胡姨娘也是你爹爹很看重的人。你父王已经有几日没有去你胡姨娘那了,该去陪陪她了。母妃是你父王的正妻,是你姨娘们的姐姐,做姐姐的自不能跟妹妹争短长。”
大郡主小粉拳一攥:“母妃这般大度,胡姨娘,还有其他姨娘只会得寸进尺。”
“柔嘉,休要胡言。”太子妃故作不悦的板起面孔来,大郡主一看母妃果真生气了,她也就不敢再过多言语。
待大郡主退下后,白露一边拿篦子给太子妃刮头,增强头部血液循环,一边小心翼翼道:“太子妃对大郡主太严苛了些,大郡主是心疼您啊。”
太子妃微闭凤目语气缓缓道:“我何尝不知柔嘉在心疼我呢。唯有让柔嘉看到我的委曲求全,顾全大局,她才会越发心疼我,从而快快长大,为我分忧,帮我一起好好护着三郎。”
对于太子妃而言大郡主还是成长的太慢了些,明明大郡主已经很成熟懂事了,却离太子妃对她的要求跟期望相去甚远。
高矿夫妇带着高玲前往顺王府登门请罪,顺王府大公子夫妻俩接见了他们,大公子说了几句不中厅的次打了这位未来国丈一顿也就做罢了。
至于打了荣华郡主的高玲则由高家人自行处置。
连夜高玲就被高夫人勒令心腹送去了别庄,一时半会儿高玲是没有机会回到怀恩伯府。
高玲的姨娘柳氏被禁足。
本以为顺王府不再追究,这场风波到此为止了。
不曾想年前最后一次早朝,负责监督文武百官言行的言官们纷纷出面弹劾怀恩伯高矿,弹劾他跋扈嚣张,教女无方。
虽被弹劾的是怀恩伯高矿,于高家关系密切,同气连枝的宋嘉佑亦是面上无光。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饶有兴味的听着言官们弹劾怀恩伯。
朝堂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太子妃耳中,得知父亲被言官们纷纷弹劾,太子妃顿时气的柳眉倒竖,恨的咬牙切齿:“真是岂有此理!顺王府都已经将一切翻篇儿了,这些言官们怎就抓着此事不放?”
太子妃话音才一落定,房门随之被推开,身着朝服,面色铁青的宋嘉佑裹挟着室外刺骨寒风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待房门关上,年轻储君冷幽幽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当今圣上,还有本宫,两府宰相言行有失言官们说得骂得,怎怀恩伯府就说不得骂不得了?”
“殿下误会妾的意思了,妾——”太子妃试图替自己适才的失言辩解几句,可宋嘉佑不肯给她辩解的机会。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妃,含着冷意的星眸里是藏不住的失望,还有嫌恶:“难怪岳父大人有胆量贪公使钱,对子女疏于管教,原来是太子妃给他老人家撑腰啊。太子妃真的觉得你我如今高枕无忧了是吗?”
“妾不敢!”太子妃讷讷的应着。
宋嘉佑微微冷笑:“不敢?太子妃,你还有甚不敢的?是不敢肖想荣登凤位,储君之母,还是不敢纵容自己的母家跋扈嚣张,为所欲为呢?”
宋嘉佑在锦华阁狠狠发落了太子妃一番,他并未如往日那般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这次他是动了真格的。
当日关于太子妃身体不适需静养,东宫庶务由胡良娣,许良媛代为打理的消息便传回了怀恩伯府。
高夫人摔碎了两个钧瓷新盏,仍旧不解气。
已在庄上的高玲,还有在府中的柳姨娘分别领到了一顿笞刑,距离上一顿笞刑隔了不足十二个时辰。
第360章 回报
太子妃虽被太子以她要养病为由暂时禁足了,并非太子妃真的就失去了自由。
太子妃只是失去了暂时打理东宫庶务的权力,这对于视权如命的太子妃而言暂时大权旁落跟被关进笼子的鸟儿没有区别。
眼看距离除夕宫宴没几天了,太子妃心中微微忐忑,她唯恐到那时自己还得继续在东宫“养病”。
白露端着小厨房才做好的银耳莲子羹到了太子妃面前:“早膳太子妃就没怎吃,吃口羹汤,莲子是夫人上回送来的。”
面对白露的殷殷关切太子妃原本淡然无波的眸光平添了几许柔色:“待羹汤凉一些我再用。殿下也只是让我养病,并未限制我的自由。稍等片刻,你亲自回一趟高府。除了叮嘱母亲短时间内府中上下势必要低调,谨慎外,再就是告诉母亲高珍是个聪明的,好好看顾好,以防万一。”
太子妃原本就瞧着高珍比高玲聪慧,经过云想衣高玲同荣华郡主发生冲突高珍前后的表现后她的聪慧让太子妃刮目相看。
太子妃原本打算把高珍嫁去公卿之家做个填房,人选她都已经物色好了。
高珍的表现让太子妃觉得他还可以高嫁。
不管把高珍许给谁,她对太子妃,对高家而言不过是个用来通过联姻的工具罢了。
太子妃生怕自己看好的棋子有个闪失,故而她才要叮嘱母亲高夫人好生关照高珍。
接连挨了两顿笞刑的柳姨娘根本无法坐卧,只得趴着,伤口未曾上药,时不时有血水往外冒,怎一个疼字了的!
虽然柳姨娘没有被将位,但她的院子里明显冷清了不少。
丫鬟婆子们都在悄悄自谋出路,过去柳姨娘虽失宠了,可好歹还有四姑娘在,柳姨娘同生养了三姑娘,五公子的何姨娘情同姐妹,相互取暖,日子不至于那么糟糕。
失宠的姨娘们也是存在鄙视链的,有孩子的就比没有孩子的日子好过,有孩子而且还是个儿子的就比只有女儿的更好过一些。
若失宠且无所出,也没有娘家可依靠的,日子过的兴许不如得脸的大丫鬟。
如今柳姨娘的女儿犯了大错被打发去了别庄,柳姨娘的前程岌岌可危,身边伺候的人怎可能跟过去似的尽心尽力呢?
有机会另谋出路的自然行动起来,没有机会谋出路的也要想办法。
仆从虽是被主子驱使的,他们往往如那无根的藤曼,若主子足够强大他们自然紧紧攀附。若是主子势单力薄了,这些攀附的藤曼会比风雨还可怕。
就在柳姨娘疼的几乎晕厥过去时她突然觉得有一股清凉之感顺着伤口蔓延,她猛的睁开眼,但见一个穿着半新不旧嫩绿坎肩儿的年轻小丫鬟正跪在榻上给她上药。
“姨娘,奴婢弄疼您了是么?”小丫鬟细声细气的问,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下来。
半晌,柳姨娘微闭的唇瓣才开始蠕动:“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叫桃叶儿。”
小丫鬟忙应:“姨娘好记性,奴婢就是桃叶儿,平常负责烧炉子,还有替姨娘打理花草的。”
柳姨娘微微叹了口气:“真真是患难见人心呢。我如今落得这步田地我身边的那几个我当心腹看待的唯恐避之不及,没想到却是你这不怎起眼儿的小丫头子是个忠心可靠的。桃叶儿,我不敢说自己还有东山再起之日,若果真有我必不会亏待你。”
面对柳姨娘给自己画的饼桃叶儿却是受宠若惊的接了:“姨娘您一定会东山再起的。姨娘或许已经忘了,去年奴婢才调来您这里当差的时候奴婢被张婆婆罚跪在碎瓦片儿上立规矩,就在奴婢将要热晕过去的时候姨娘给串门儿回来救下了奴婢,还赏赐了奴婢半碗绿豆汤。”
柳姨娘仔细回想了一下桃叶提起的那件事:“这么久的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没想到我当日的举手之劳,恻隐之心竟给自己换来回报。”
当时柳姨娘看待单薄弱小的桃叶儿被张婆子勒令跪在碎瓦片上立规矩,正午的太阳毒辣的很,眼看小丫头就要支持不住晕厥过去,张婆子则坐在树荫下摇晃着蒲扇惬意的很。
眼前的一幕让柳姨娘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七八岁时被家里卖去勾栏瓦舍学艺,卖艺,因为一点儿小错被师父罚跪瓦片上,犹记那会儿的日头似如今这般毒辣。
柳姨娘不是个烂好人,对待下人偶有打骂,她对桃叶生出恻隐之心,只因为面前这个单薄瘦弱的小姑娘像极了曾经无依无靠,脆弱无能的自己。
小丫鬟桃叶儿在柳姨娘最脆弱的时候慰之心灵,不出意外她被柳姨娘看成了自己的贴心人。
柳姨娘身边的一等,二等丫鬟这会儿根本就不屑于跟个小丫头争宠,因为她们早已经背弃了自己的主子,故而也就不在意一个小丫头子朝主子身边靠了。
转眼就到了除夕宫宴,在锦华阁养病的太子妃照常出现在这一年一度的宫廷夜宴之上,只是太子妃神色明显有些憔悴,人也比以往低调,内敛了不少。
第361章 长女
太子妃如常出现在除夕宫宴上另许多人都松了口气,譬如太子妃的母家怀恩伯府,以及同高家同气连枝的。
宋嘉佑纵然对太子妃失望,嫌恶极了,至少他现在还能尽量给太子妃体面,给太子妃体面就是给自己平静。
过了元宵节,宋嘉佑才肯松开让太子妃拿回旁落一阵子的权柄,胡佩瑶,许婵娟也就失去了协理东宫的机会。
许婵娟的反应很平静,太子殿下让她协力东宫,她便应下,尽量确保自己所管的一摊子事儿不会出现纰漏。
当初刘瑞英协力东宫时,就因为她的不够谨慎被太子妃没少给她使绊子。
胡佩瑶瞧着大大咧咧,然她在协力庶务期间也不曾让太子妃有机会使绊子。
自己才将庶务打理顺手了便被要求将钥匙跟账册交还给太子妃,胡佩瑶当着一众宫女,内侍的面儿摔了茶杯。
“往后太子妃若再病了,殿下休想让我再白效率。”胡佩瑶不管不顾的发泄着心头不满。
沉香忙小心翼翼的劝解着:“娘子快别生气了,若您在这里发脾气传到太子妃耳朵里,又要生不必要的是非了。”
胡佩瑶丝毫听不进沉香的劝,继续不受控制的发着脾气。
不出意外,太子妃很快便知晓胡佩瑶因为失去协理之劝而不满,吵闹。
太子妃对正在亲自喂弟弟吃羹汤的大郡主道:“柔嘉,你可听清了?奴才们的胃口一旦开了,只会越来越大。”
大郡主懵懵懂懂的朝自己的母妃点点头,然后继续喂弟弟吃羹汤。
三郎嫌羹汤发苦,吃了几口就不肯再吃了,竟然直接把姐姐喂到嘴边盛满羹汤的银勺子打翻了。
被打翻的羹汤飞溅在了大郡主新穿的漂亮裙衫上:“三郎,你把我裙子弄脏了你——”
看到自己心爱的裙子被弄脏了大郡主自然不开心,她才要朝害自己裙子脏了的罪魁祸首三郎发脾气,母妃严厉的目光看了过来。
太子妃忙起身走到姐弟俩面前:“柔嘉,三郎并非故意,你怎能朝他发脾气呢?”
大郡主虽然很懂事了,可她毕竟也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明明是三郎故意发脾气,打翻了羹汤,可母妃竟说他不是故意的,小姑娘委屈极了。
“母妃,三郎明明就是故意的。”大郡主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母亲,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淡淡晶莹。
女儿的委屈太子妃怎会看不到:“柔嘉,即便三郎是故意的,你也不该这般计较。他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况且他身体还不好,他还小,你做姐姐的该多让着他。长姐如母,你要——”
散朝后宋嘉佑便直接回了东宫,他要同詹事府的几位詹事商谈一些要事。
远远的宋嘉佑便瞧见书房门口蹲着个小小的身影,他赶忙快步走上前来。
“柔嘉,你怎一个人蹲在这里?”宋嘉佑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书房门口候着,小姑娘眼角还有残泪。
宋嘉佑对太子妃虽没有多少感情,他对大郡主疼爱如昔,这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孩子。
柔嘉也曾是在父亲期待下降临人间的。
面对爹爹殷切的目光大郡主才摁回心底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女儿想父王了。”
宋嘉佑下意识的伸手轻轻在女儿毛茸茸的发顶抚了抚:“最近父王公务繁忙,故而没能去看柔嘉。待春暖花开了,父王带柔嘉,还有大郎去骑马好不好?”
“爹爹可不可以只带女儿自己去骑马呢?”柔嘉小心翼翼的问,与此同时她的小脑袋也本能的往下耷拉。
宋嘉佑并未因为柔嘉不肯带大郎一起而不悦,他蹲下身子看着小姑娘挂着泪珠的眼睛语重心长道:“爹爹知道柔嘉最懂事,柔嘉是个好姐姐。爹爹为你跟大郎选好了两匹小马,你们先学骑马,将来等弟弟妹妹们长大些了,你们两个就能像师父一样教弟弟妹妹们骑马的本事,他们若是偷懒,不肯学,师长是可以罚的?过去你跟大郎一起玩儿,有好吃的你惦记着大郎,大郎也想着姐姐。你和大郎一个是长姐一个是长兄,虽然你们各自都有了一奶同胞的弟弟或妹妹,可你们仍旧是爹爹最器重的好孩子,柔嘉不会让爹爹失望的对么?”
“父王,女儿会做个好姐姐的。”大郡主重新把小脸扬起,虽然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但已经没有了委屈。
宋嘉佑陪着大郡主呆了片刻,几位詹事陆续到了书房,大郡主懂事的离开了。
大郡主前脚才回到锦华阁,紧接着送赏赐的乔木便到了。
宋嘉佑知道大郡主其实已经被太子妃教的有些不太好了,他不希望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女会长成一个自私,贪婪,傲慢的姑娘。
第362章 公主
用晚膳之前,宋嘉佑同梅蕊逗弄着才吃饱喝足,精力充沛的小疏影。
宋嘉佑瞧着小疏影那粉嘟嘟的脸蛋儿,那清澈无邪的大眼睛禁不住想起大郡主小的时候。
宋嘉佑的偶尔失神自然没能逃过梅蕊的眼睛,待乳母把疏影抱走了她这才柔声轻问:“瞧着殿下适才有些走神呢,可是公务令殿下操劳的缘故?”
宋嘉佑扶着梅蕊坐上秋千架,一边轻轻推着秋千,一边同梅蕊说着烦心事:“公务的确比较繁多,然而最让我不舒坦的还是太子妃。适才我瞧着咱们疏影啃自己手指,我不自觉想起了柔嘉小时候。那会儿的柔嘉比咱们疏影胖些,不过没有咱们闺女活泼。今日我下朝回来看到柔嘉蹲在我书房的台阶上委屈的抹眼泪——”
梅蕊并没有因宋嘉佑总在自己面前提起大郡主而不悦,对于宋嘉佑担忧大郡主会被太子妃养的性子骄纵她觉得并非是杞人忧天。
略一沉吟,梅蕊才字斟句酌道:“自从有了三郎后,大郡主同大郎走动变少,她对二郡主也不似从前那般关照了。那会儿我便猜是因为太子妃的教导之故,殿下当初就不该心慈,若执意把大郡主抱到皇后娘娘面前,这会儿早就出息了。”
当初温皇后自己一手养大的侄孙女温欢颜大了,该出宫同家里团结,协助母亲和祖母打理庶务,预备着及笄后议亲。
温皇后有想过再抱个女孩子来福宁殿承欢膝下,她便把目光落在了柔嘉身上。
还是恒王妃的高琼不识抬举,温皇后也就做罢了,宋嘉佑若坚定的把长女送去宫里陪伴温皇后,温皇后还是会接纳的。
宋嘉佑想到温皇后身边的云珠姑姑不光把温欢颜教养的娴雅端庄,知书达理,更小的柔慧,蒹葭两姐妹都被云珠教的很好。
倘若长女当初入宫承欢温皇后膝下,这会儿早就被养的端庄大方,善解人意。
虽然皇家贵女肩上没有扛社稷的责任,哪怕大燕开国至今跟不同蛮族冲突不断,常有败绩,后来更是连老少皇帝都被掳走,但大燕的公主从未有过为国和亲的先例。
享国四百年的两汉,被蛮族尊为天可汗的大唐武力虽胜过以文治国的大燕朝,不管是汉,还是唐不只一次通过公主和亲来维持同蛮族的关系,,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维系短暂的和平。
大燕的公主虽不需要承担太多责任,只需做一朵人间富贵花就好。作为自己的长女宋嘉佑希望大郡主柔嘉一言一行都能彰显出皇族贵女的尊贵,一个自私贪婪,傲慢的姑娘是体现不出皇族闺女的那种雍容华贵的。
梅蕊知道宋嘉佑同自己提起大郡主的事便是希望她能给拿个主意。
略微思量后,梅蕊才又开口:“这个时候再将大郡主送进皇后娘娘福宁殿为时已晚。殿下也不能把郡主带离太子妃身边,殿下当多抽时间亲自教导郡主。还有为郡主从宫里请一位有资历有威望的姑姑教导。过几年郡主便及笄了,殿下身为父亲这个时候请人教导郡主规矩证明殿下对大郡主的看重。”
顿了顿梅蕊才继续道:“若殿下该做的都做了,大郡主仍旧不够出息,只能说这孩子本性就离殿下所期望的那个长女有些远,或者说太子妃对大郡主的影响已然根深蒂固。殿下做了该做的,也对得起大郡主了。”
虽然梅蕊没有给拿出更好的主意,宋嘉佑到也不失望:“你说的这两个法子来时我就已经琢磨过了。明日散朝后我去一趟福宁殿,求皇后娘娘为柔嘉择选一位有资历,有威望的姑姑来东宫教导柔嘉。”
宋嘉佑稍微放慢了推秋千的速度,微一附身凑到梅蕊耳畔轻声低语:“若我亲自教导柔嘉的话,陪伴你和女儿的时辰可就短了,你可愿意?”
“自然不愿意。”梅蕊微半嗔半怨,“殿下不来落梅居,只要偶尔想到我们娘几个,梅儿已经知足了。”
宋嘉佑环顾四周确定宫女,内侍都在各司其职,无人敢朝秋千这边瞧,他便伸手在梅蕊胸和纤腰处分别掐了一把:“瞧把卿卿委屈的,晚上好好补偿卿卿。”
次日散朝后,宋嘉佑借向温皇后请安的机会提起了给大郡主寻个教养姑姑的事。
面对太子所托温皇后答应的到也痛快:“柔嘉的年岁确实到了该为她寻个妥帖的教养姑姑的时候了。我以为太子妃会操心这些,故而就不曾插手,免得管的多,讨人嫌。”
温皇后到也不是一直对当初高琼不肯送女儿入宫伴驾耿耿于怀,只是婆媳相处日久,加上心底存在了将来抬举梅蕊的心思,温皇后也就越发的不喜高琼。
第363章 老师
温皇后选了曾侍奉过秦贵妃的宫人水芹宫人为大郡主的教养姑姑。
秦贵妃曾是宋嘉佑名义上的养母,宋嘉佑被册立为太子后昔日抚养过他一阵子且故去经年的秦昭仪便被追封为贵妃。
秦贵妃故去后侍奉在身边的宫女,内侍则被重新安排了新的差事。
水芹被安排在尚仪局当差,就在她有望晋升尚仪的时候被温皇后选去东宫教大郡主规矩,礼仪。
水芹是很乐意去东宫的,因为这样就能离太子殿下更近一些。
宋嘉佑被养在秦贵妃宫里时,水芹曾贴身照料过一阵子,多咱培养好了几个年轻的小宫女,小内侍,水芹才重新把重心放在服侍秦贵妃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水芹同宋嘉佑嫌少碰到,念旧的年轻储君每逢佳节都会额外赏赐昔日曾在秦贵妃宫里照料过自己的几位宫人。
宋嘉佑预料到温皇后可能会派昔日在秦贵妃宫里当差的,或者在苗太后宫里当过拆的宫人来东宫教导大郡主,没想到竟然派了水芹姑姑。
温皇后的这个安排甚和宋嘉佑的心意。
水芹入东宫当差的头一天,温皇后召太子妃去福宁殿叙话,太子妃这才知晓大郡主即将要有一位教养姑姑。她纵然心里有些不乐意,怨温皇后多管闲事,面上却还得表现出受宠若惊,感恩不尽。
当晚宋嘉佑去了锦华阁,自从年前因为言官弹劾怀恩伯太子妃在背后表达不满被宋嘉佑无意撞破后,锦华阁里迎接太子大驾的机会明显少了。
哪怕三郎病了,宋嘉佑也只是遣苏木带着赏赐来探望,当然三郎病的都不重,若是严重到危及生命宋嘉佑不可能无动于衷。
用晚膳之前宋嘉佑主动提起了给大郡主安排教养姑姑一事:“咱们的柔嘉虚岁马上就十岁了,离及笄之年并不久远了,为她选一位在宫里有资历有威望的姑姑教养几年琼娘也省心不少。水芹姑姑在尚仪局当差,昔年我的规矩礼仪便是水芹姑姑教的。”
太子妃很清楚水芹姑姑不仅仅是个有资历的老宫女,她背后有秦贵妃这个有身份的私人当靠山,更有太子殿下这个活人保驾护航,加上是温皇后下凤旨指派来的,她不得不对水芹礼让三分。
太子殿下特意提起水芹姑姑昔年曾教导过自己,不就是在便向的提醒太子妃切莫薄待了水芹。
摁下心头不悦太子妃目光柔和的看向坐在上首的丈夫:“殿下放心,妾会将水芹姑姑奉为上宾。”
宋嘉佑淡声道:“我相信琼娘会拿捏好各种分寸。过几日天气暖和了,我带着柔嘉还有大郎一道去上林苑骑马,你为柔嘉准备一套适合骑马的衣裳。”
太子妃其实不大乐意让女儿去学骑马,她觉得女孩子骑马显得野蛮,姑娘家就该琴棋书画,女红厨艺。
虽然心中不愿女儿学骑马,但太子妃不敢表达半分,生怕惹宋嘉佑不快,同时也不愿女儿失去了跟着爹爹出宫散心的机会。
太子妃很清楚自己若拦着不许女儿去上林苑学骑马,反而遂了胡佩瑶母子的意。
同时她也清楚太子之所以要带姐弟俩一起游上林苑的用心良苦。
当晚宋嘉佑并未在太子妃这里留宿,他去书房处理了一些白天来不及处理的公务,虽时辰不早他还是提着一盏灯悄悄去了落梅居。
次日,水芹如期来到东宫。
太子妃对水芹确实很客气,用奉为上宾也不为过。
太子妃更是让大郡主朝水芹姑姑行了拜师礼。
拜师礼需要朝老师行跪拜,水芹怎敢承受:“奴婢能吃一盏郡主亲手端的茶,已属三生有幸。”
太子妃也知水芹不敢受大郡主的跪拜礼,她慈和浅笑道:“柔嘉,快给你老师奉茶。”
太子妃话音落,已有侍女端着托盘到了大郡主面前。
大郡主将托盘里的茶盅小心翼翼端到水芹姑姑面前,声音软糯:“老师请用茶。”
水芹怎敢直接接下大郡主奉的茶,她微一欠身,口中谦谦:“劳郡主为奴婢端茶,奴惶恐。”
太子妃婉声道:“往后柔嘉便是水芹姑姑的学生了,学生为老师斟茶理所当然。若柔嘉哪儿做的不周到,当老师的打得罚得。”
待水芹随着大郡主退下后,白薇一边帮太子妃捏肩,一边小心翼翼道:“太子妃对水芹姑姑也忒客气了些,奴婢知水芹姑姑曾伺候过贵妃娘娘和咱们殿下,可——”
太子妃抬手按了一下微微胀痛的太阳穴方才缓声道:“正因为水芹来历不俗,我才要笼络住她,好为我所用。太子殿下遣个老宫女来教大郡主的用意我明白的很,皇后娘娘选中了有资历,有能力的水芹来东宫的目的我亦能参透一二。”
第364章 容貌
有望晋升尚仪的水芹靠的可不仅仅是跟东宫太子的昔日情分,她的能力跟手段亦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原因。
太子妃打算将水芹笼络为自己人,从而为己所用,把水芹变成自己人,那水芹在宫里的所有人脉资源也就都为太子妃随意驱使。
温皇后将后宫统治的铁板一块,太子妃一直想要把手朝里伸伸,可屡屡被打回。
温皇后统治她的后宫,太子妃管理东宫婆媳之间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可太子妃的胃口不知不觉在变大,虽入主中宫遥遥无期,但她的手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朝里伸。
温皇后姓温,她的性子可一点儿都不温,她虽不会武功当年却有胆量女扮男装侍奉今上左右,其胆识可见一般。
太子妃正同白薇说着她打算笼络水芹为自己所用的,白霜打了帘子从外面进来。
白霜朝太子妃见礼毕,忙禀报才接到的消息:“禀太子妃,适才府里夫人递来消息,三姑娘从昨晚开始不大好——”
原来高珍从昨晚晚膳后突然觉得身体各处痒痒的不大舒服,一开始她也没太在意,只当是要生癣了,故而让侍女帮自己在发痒的地方图了药膏。
涂抹药膏非但没能让高珍止痒,反而痒的越发厉害,哪怕是轻轻抓挠便会出现伤口。一开始高珍也只是身上痒,再后来脸上,手臂上都开始痒,别处都可以抓挠,可脸上高珍自是不敢抓挠的。
高夫人给高珍请了大夫,用了药也未见奇效,反而更糟,高珍身上最早开始发痒抓挠的地方已经开始流脓。
半月之前,太子妃的暗箱操作下高珍的婚事总算有了着落。
高珍将要嫁的夫婿是广安郡王,她去给人家当续弦。广安郡王跟发妻生的长子比高珍大四岁,早已经娶妻生子。
若论起来广安郡王同宋嘉佑血缘上更近一些。
宋嘉佑,以及寿王都是太祖一脉,而今上是太宗一脉。太宗一脉大都被被蛮弗洛到五国城去了。
而今在中原的皇亲主要以太祖一脉为主。
宗政卿顺王已年迈,下一任宗政卿花落谁家虽未可知,但广安郡王的呼声很高。
太子妃将高珍许给广安郡王为续弦,可见其用心。
若高珍在这个时候有个好歹,怀恩伯府跟广安郡王府的婚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太子妃听完白霜的奏报后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凝眉微思后才开口:“白霜,你带着江太医回高家一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让高珍容貌有损。”
太子妃最担心的是高珍那张脸,虽说高珍容貌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算清秀佳人。广安郡王能瞧上高珍,不单因为那是太子妃的妹妹。
女子的容貌不能说跟性命一样重要,但容貌关系成败。
白霜带着江太医马不停蹄的出离东宫,直奔怀恩伯府。
侍奉高珍的丫鬟婆子等人全部被拿到正院由高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负责审问,打听闻高珍突然不好高夫人便猜测这绝非意外,最先被怀疑的便是日常同高珍接触频繁的丫鬟,仆妇们。
高夫人亲自引江太医去到高珍所居的院子问诊,高珍身边的侍女,婆子都被拿住了,暂由高夫人身边的几名心腹侍奉她。
以防高珍痒的受不住去抓挠自己的脸,在高夫人的吩咐下她的双手被捆绑起来。
哪怕是江太医切脉,高珍的手仍旧未能得到解放。
“江太医,我家三娘如何?”江太医才收脉,高夫人便迫不及待的询问。
江太医面色沉凝的回道:“回夫人,贵府三姑娘中毒了,服下解药毒可解,但三姑娘的容貌却不能恢复如昔。”
与此同时,小丫鬟桃叶儿正在给柳姨娘捏肩。
一晃柳姨娘被禁足有一阵子了,她的女儿高玲仍旧被关在别庄,母女俩始终未能相见。
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大部分都去别处当差了,留下的都是没有能力另谋前程的。
“姨娘,若三姑娘的容貌毁了,她还能嫁去郡王府吗?”桃叶儿一边动作轻柔熟稔的给柳姨娘捏着肩,一边低语。
柳姨娘轻蔑的哼了一声:“广安郡王只要没有疯癫,高珍便只能烂在家里,佛堂,道观是她最好的归宿。被郡王府退亲的,而且容貌已毁,谁家敢要?”
第365章 报复
高珍服用了江太医给开的药后虽有所见效,但效果离高夫人的预期相去甚远。
当天太医院又有两位德高望重,医术高超的太医悄悄走进怀恩伯府。
唯恐高珍同广安郡王府的婚事有变,故而高珍身体不适府中上下尽力隐瞒。
两位太医同之前江太医给的结论差不多,给开的方子亦是大同小异。
与此同时,高夫人的心腹已经将高珍身边侍奉的侍女,仆妇轮番审讯了三回,在第三回的时候总算有所收获。
高珍之所以会出现奇痒难耐的症状的确不是偶然,而是她沐浴的药包里出现了一味不该出现的药。
平常高珍沐浴就是用一些花瓣,自从她同广安郡王的婚事定下来,高夫人便将她让人做了泡澡的药包给高珍沐浴。当年太子妃即将出嫁时便也这般调理,可使肌肤分外的细腻,娇嫩,同时还能内外调理。
问题竟然出现在了高夫人赏赐给高珍的沐浴药包里。
药包送至高珍院中时谨慎的高夫人自会亲自验看,确认无误后才遣心腹侍女送至高珍处。
药包的问题不在源头,而是出在了为高珍准备沐浴一应事务的侍女白果身上。
白果之所以会在高珍沐浴的药包里黑手,是因为她的姐姐白术昔日服侍何姨娘时被主君瞧上了。
丫鬟白术侍候过主君枕席后竟然珠胎暗结,她并不知,何姨娘瞧出端倪后便在赏赐给她的羹汤里下了堕胎药。
高矿染指白术不过是一时兴起,过后便忘记了,哪怕在何姨娘这留宿他也未曾再多瞧白术一眼。
何姨娘将白术的孩子拿掉后,她便悄悄去主母高夫人诬告了白术一状,最终导致白术被配给了在高家田庄当差的小厮为妻。
白术那一胎落的不是多干净,加上各种打击导致她婚后一直没能为夫家生个孩子,几年后就酗酒后习惯打人的丈夫给折磨死了。
白果跟白术是一对亲姐妹,都是怀恩伯府的家生子,姐妹俩的父母也都在府上当差。
白术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她这才将自己当初被主君宠幸过的秘密告诉母亲跟妹妹。
白术的母亲得知女儿差一点就成为府里的姨娘,半个主子,她遗憾的同时对忽了他们一家富贵的何姨娘自然怀恨在心。
姨娘虽是妾,在主君主母眼里亦是奴,可在生生世世为奴为婢的白术娘家人看来家里若出个姨娘,相当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是何姨娘毁了他们一家的富贵梦,他们对何姨娘娘三就此埋下仇恨的种子。
苔鲜米粒小,也学牡丹开。
奴仆是身份卑贱,他们也不都甘心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也有恨,有报复心。
白果悄悄潜在何姨娘的爱女高珍身边三年,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一步步升到了二等侍女。
高珍身边有两个一等侍女,四个二等侍女,她若出嫁去郡王府,她可以带四个侍女,白果已在高珍的陪嫁名单里头。
白果不光毁了高珍的前程,更是坏了整个伯府甚至是太子妃的计划。
“夫人,不管如何审讯白果只说她是在替姐姐白术报仇,旁的什么也不肯说。”说话的是高夫人的心腹侍女翠烟。
高夫人微眯起眼睛略一沉吟才沉声道:“太医也说了害高珍中毒的那味药来自塞北苦寒之地,以白果的能耐根本就弄不来那般珍贵的药。白果背后比还有一双手在操纵这一切,崔岩,你们几个继续审白果,还有白果的老子娘,兄弟等。”
“是。”翠烟退下后,高夫人将另一位心腹翠云唤到跟前。
翠云奉高夫人的名带着一些补品去往东宫面见太子妃。
太子妃在听翠云禀明导致高珍中毒的前因后果,她的反应同高夫人如出一辙:“白果一家背后必还有旁人。翠云,你速回府提醒母亲柳姨娘母女也该再审一审。”
太子妃主仆的谈话虽很隐秘,但不出半个时辰在悠哉游哉捡拾落梅的梅蕊便已知晓。
满地落梅如雪堆砌,梅蕊拾了一些落梅放在香囊里。
“娘子,太子妃怀疑高三姑娘中毒同柳姨娘母女有关,若沿着这条线索往下查会不会?”尽管海棠知道自己可能又是杞人忧天了,她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
梅蕊捻着一片粉色的梅瓣,语声淡淡:“海棠姐姐又杞人忧天了,看来最近活儿做少了。趁着疏影还没睡,把她抱来陪我玩儿会儿。”
须臾,海棠便抱着才吃饱喝足的小郡主到了梅蕊面前。
小姑娘一看到母亲顿时笑的眉眼弯弯,睁开小手要抱抱,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可爱小奶音。
梅蕊故意不去抱她,拿了个拴了铃铛的布兔子逗她,急的小姑娘一边使劲儿蹬腿儿,一边喊叫,海棠生怕把小主子掉地上,只得格外小心翼翼的抱着。
“瞧把闺女急的,你怎跟后娘似的。”迟迟不能被亲娘抱怀里就在小疏影委屈的要张嘴哭时,她的太子爹爹如及时雨般出现。
第366章 夜半
正因亲娘不肯抱抱委屈的要瘪嘴哭的萧疏影瞧见爹爹后,才微一瘪的小嘴瞬间咧开来笑,两只小肉手用力的挥动。
宋嘉佑可没有梅蕊那般“狠心”,他赶忙从海棠手里将小疏影接过抱在自己怀里:“疏影,想爹爹了是么?”
小姑娘眨巴着乌溜溜,宛如黑曜石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爹爹,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小奶音。
梅蕊上前拿起自己的斯帕帮女儿擦拭掉才流出的口水:“告诉你爹爹,咱们才不想他呢。”
“又混说。”宋嘉佑先故作不悦的瞪了梅蕊一眼,而后又给了她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暧昧眼神。
还有一个多月就满周岁的小疏影恐怕是整个东宫所有孩子里被她的太子爹爹抱的最多的。
宋嘉佑同梅蕊坐在小亭子里逗了一会儿闺女,差不多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小郡主被乳母抱了下去。
宋嘉佑目光慈和的望着被乳母抱走的小疏影:“几天功夫咱们的小千金又沉了,不过比呦呦还是略微轻些。咱们四郎到不如疏影沉,但瞧着却十分壮实。再休沐,我陪你去相国寺看四郎。”
虽梅蕊不能将四郎养在身边,她对四郎的疼爱跟对养在身边的女儿是不分伯仲的。
梅蕊纵然时刻惦念儿子安危,她仍旧努力克制思子之情,从去年秋木霄汉来开封至今梅蕊也就冬至后去过相国寺一趟。
梅蕊每次去相国寺探望四郎都是在太子妃那过了名录的,因此她不能去的太频繁。
当初梅蕊的儿子出生当天就被抱去相国寺为国祈福,从而弱化了她诞育龙凤胎的影响,太子妃才不曾将她也视为眼中钉。
梅蕊去相国寺的机会少才会引来他人的同情,哪怕同情里带着幸灾乐祸,时不时落梅居会传出梅娘子因思子心切是不下咽,夜不能寐的消息。
梅蕊请安时也时常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太子妃,以及众妾面前。
梅蕊听宋嘉佑说等休沐日带她去相国寺探望四郎,她虽心下欢喜,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算了一下距离上次去看四郎的时间有多远。
看梅蕊这般小心翼翼宋嘉佑忍不住玩笑道:“你平常纵横捭阖的胆量哪儿去了?你是四郎的生母,四郎是为国祈福,你作为四郎生母时常去寺中探望无可厚非。”
若非梅蕊固执,宋嘉佑是想每月选个合适的日子陪她去相国寺探望四郎。
梅蕊无奈苦笑:“殿下永远不懂女人那颗心有多敏感,女人的妒火一旦升腾起来会有多旺盛。若殿下真心愿意扶我们母子更进一步,殿下在人前该少疼四郎一些。”
“罢了罢了,我听你的便是。”宋嘉佑伸手轻轻握住梅蕊那微带凉意的素手,“我巴不得马上就扶你坐上太子妃之位,册立咱们的四郎为太孙。”
说这些时宋嘉佑的态度异常郑重,这不单是出于他对梅蕊的那份私情,还有他跟太子妃高琼的貌合神离,使他越发的渴望扶跟自己志同道合,心有灵犀的梅蕊坐上太子妃之位。
晚膳后,梅蕊将一个塞满落梅花瓣的香囊双手奉到宋嘉佑面前:“殿下,妾亲手缝了这一枚香囊,若殿下不嫌这香囊粗鄙就请收下。”
“这香囊比当初你送我的第一个荷包精致甚多,果真是出自卿卿之手?”宋嘉佑接过香囊饶有兴致的端详起来。
他对于当初梅蕊送的那一枚针脚粗陋的荷包仍旧记忆深刻呢,琴棋书画在梅蕊那双素手下易如反掌,唯独女子本该擅长的女红真是不敢恭维。
能将绣的十分丑陋的荷包送给太子殿下,唯有她木梦梅一人而已。
就因为对梅蕊的女红太印象深刻,故而宋嘉佑瞧着手中这一枚精巧别致,针脚均匀,细密的香囊才生了怀疑。
面对太子殿下的怀疑梅蕊笑的一点儿也不心虚:“梅儿知自己女红不佳,故而在殿下不来落梅居的日子勤加练习。殿下知道梅儿很聪明的,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我都掌握甚好,怎这女红就不能有进步了?兴许再过个一年半载,我不单能把香囊绣的很好,屏风也绣得呢。”
从旁侍奉的海棠不自觉的低下头去,与此同时在暗暗腹诽:“我的好娘子,奴婢求您快别在殿下面前夸海口了,若殿下让您给绣屏风,为难的还不是奴婢么?”
宋嘉佑笑着将香囊晃了晃:“区区女红的确难不倒我的卿卿。”
直到二位转了话题,海棠悬着的心都未能落下,生怕太子殿下突然将话题转回绣屏风上。
芙蓉帐暖,春意无边时,海棠的心才稍微放下。
“还好,还好,殿下没把我家娘子吹牛的话当真。”海棠借出去如厕的机会默默朝苍天拜了拜。
正在廊下值夜的小内侍瞧着海棠姐姐突然对着黑沉沉的天拜了拜,他顿生疑惑:“好端端的海棠姐姐拜老天爷作甚?”
虽小内侍迷惑不解,可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呢,海棠姐姐别看平常温温柔柔的,其实凶着呢。
梅蕊可不知道她一时兴起在太子殿下面前夸下的一句海口会让海棠姑娘心中惴惴到夜半。
纵然明日还有早朝,已至夜半时分,宋嘉佑仍旧在贪恋梅蕊的温柔乡:“梅儿,怀恩伯府同广安郡王府眼看要结亲不成,是不是你的手笔?”
“殿下觉得是,便是吧。”梅蕊语气娇软无力,哪怕俩人才从欲仙欲死的云端坠下,但梅蕊的理智早已回笼。
宋嘉佑玩味的一笑:“顺王的身体近两年不大好,他若不能胜任宗政卿一职,广安郡王是不出意外的话会接任。”
梅蕊先是淡淡摁了一声,转而才道:“听闻顺王父子当年对当今圣上有恩,故而宗政卿才由他们父子先后担任。我还以为顺王卸任后,宗政卿继续由他们一府把持呢。”
宋嘉佑手指轻轻绕进梅蕊的青丝中,口中不急不许:“陛下虽感念顺王父子当初从龙之功,然他并未老糊涂。高家才同顺王府发生过不愉快,若是高家同广安郡王府结亲的话,等于进一步得罪顺王府。”
梅蕊淡声道:“虽说高珍不成了,但不妨碍高家同广安郡王府结亲啊,高玲颜色比高珍更好,她若成了广安郡王妃,接下来的戏码才会更有意思。”
第367章 毁了
“卿卿这般笃定怀恩伯夫妇和太子妃会让已经发配别庄的高玲替嫁?”宋嘉佑的言外之意是他想看到广平郡王府同顺王府的矛盾进一步加深。
已经同顺王府有了矛盾的太子妃母家同广平郡王府联姻,意味着两座王府之间的裂痕进一步增大。
虽然高玲对荣华郡主动手是一个局,但疼爱女儿的顺王夫妇可不会这般认为。
顺王的身体每况愈下,若他无法胜任宗政
卿,自然希望这个位置可以由长子接任,若不能的话由他举荐之人来接也好。
这几年广平郡王一直在蠢蠢欲动,他在宗族里已经网络了一批宗亲来支持他将来继任宗政卿。
今上的情感天平也在有意无意的朝广平郡王府那边偏。
广平郡王府同太子妃母家结亲,意味着他们一府同东宫的关系进一步密切起来。
宋嘉佑并不待见广平郡王父子,哪怕他们血缘上更近。广平郡王已故的王妃同平国公夫人张氏,也就是宋嘉佑亲生父亲的续弦是八竿子够得着的亲戚。
哪怕广平郡王妃已去,但他们同平国公的夫人张氏仍有往来,去岁张氏打算推自己母家侄女入东宫侍奉太子,广平郡王府在背后是出了力的。
哪怕张氏未能如愿,但宋嘉佑仍旧觉得恶心,同时他暗暗把在背后替张氏抬梯子的广平郡王府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只要是涉及同曾经的继母张氏有关的,宋嘉佑便会变得分外感情用事。
哪怕他如今贵为一朝储君,即将富有四海,但他仍旧无法宽恕亲生父亲和继母给自己造成的那些伤害。
一个人在童年受到的创伤需要用一生来治愈。
宋嘉佑如今也是个父亲,拥有一堆从不同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他也有自己的偏爱,但每个孩子都没有因为母亲不得宠,或者其他原因在衣食起居上受过委屈。
梅蕊在听出宋嘉佑乐见高府同广平郡王府继续联姻,从而激化各方矛盾后,她自是心下暗喜。
略一沉吟,梅蕊这才继续有条不紊道:“怀恩伯府适龄的姑娘除了高珍只剩下高玲。除非太子妃和高夫人拿到柳姨娘忽了高珍的证据,否则的话高玲便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太子妃需要同下一任宗政卿关系更进一步,而广平郡王府也很需要同东宫关系更近。到时候殿下只需暗中扶持顺王府,治愈高家同广平郡王府,一个蠢货高玲早晚会让两府反目成仇。”
“我便同卿卿一起等着看戏。”宋嘉佑意味深长的一笑,笑罢他原本缠在梅蕊青丝间的手指不知不觉缓缓下移。
感受到有异物侵体,梅蕊本能的挣扎:“殿下明早还得上朝,切不可再胡闹,若耽搁了殿下上朝,我可吃罪不起。”
宋嘉佑不理会梅蕊的推拒,生怕怀里小女人再说出扫兴的话来,他直接低头将那将要再次开合的樱唇封住。
已经如厕回来继续值夜的海棠姐姐本以为自己能歇息歇息,没想到里头再次传出让人面红心跳的声音,她忙掐了一下自己好精神起来,好随时朝里头送热水。
高珍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可脸上多了几处明显的疤痕,铺上厚厚脂粉也无法遮盖。
望着自己脸上那一处处明显的痕迹,高珍很清楚这些对她意味着什么。
想到自己差一点儿成了郡王妃,高珍着实接受不了从云端跌落的打击,她扑倒在何姨娘怀里泣不成声:“姨娘,女儿差一点儿就成了郡王妃啊,女儿不甘心啊!”
何姨娘心疼的轻拍着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女儿:“珍娘,是姨娘不好,是姨娘误了你。若当初姨娘能对白术网开一面,成全了她,也许——”
何姨娘怎么也没想到她当初的一念之差竟然会毁掉女儿,以及他们母子三人的前程。
若高珍能顺利嫁去广安郡王府为继王妃,哪怕何姨娘继续失宠,她在伯府的境况原生从前。
何姨娘所出的高五郎成了堂堂郡王的小舅子,他在府里的日子自然更近好过,地位仅次于已在主母高夫人名下的八郎高旭。
哪怕高夫人和太子妃都怀疑白果背后还有一双手在操纵这一切,经过一番详查却是一无所获。
白果更是承受不住几番拷问,瞅准机会碰壁而死,白果的老子,娘以及其他家人不曾直接参与过对高珍下毒,白果一死等于线索就此终断了。
哪怕府中一直不太平,丝毫不影响怀恩伯高矿寻欢作乐。
高矿如今最宠爱的是他才从瓦舍赎回的云姑娘,这云姑娘不仅仅楚腰纤细,唇红齿白,还弹得一手好琵琶,能歌善舞,善解人意,高矿将云姑娘视为自己的解语花,自云姑娘进府半年多来高矿嫌少去别处。
就云姑娘得宠的势头,一旦她有了身孕,晋为姨娘毫无悬念。
第368章 人选
云姑娘不光才貌双全,性格好,她还会一手推拿手艺,时常帮高矿捏捏腰,揉揉肩膀,使得高矿身心都得到放松。
云姑娘粉拳有节奏的在高矿的腰上捶打,高矿就趴在那,面前放了一份小厮才从书局买回来的最新小报。
“伯爷,奴听说郡王府那边知道三姑娘容貌有损,是不是两府的亲事成不了了?”云姑娘语声轻柔,小心翼翼的问出心中所奇。
高矿并未因云姑娘提起伯府同郡王府婚事的变数而不悦:“珍儿的容貌毁了,自然没法嫁去郡王府。我同你们夫人商量从高家宗室里选个才貌俱佳,同珍儿年貌相当的收为养女,而后替珍儿嫁去郡王府。”
云姑娘停下给高矿捶腰的动作,软软素手轻轻搭在在男人腰上,而后慢吐莺声:“伯爷,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矿微笑道:“但说无妨。”
云姑娘略微斟酌,这才樱唇轻启:“从宗族里选个姑娘替三姑娘嫁去郡王府不是不行,但奴觉得还是嫁伯爷自己的女儿更稳妥些。虽三姑娘不成了,不是还有四姑娘嘛。四姑娘颜色好,经过了之前的波折自然成熟了。若伯爷和夫人给四姑娘这次机会,她自然会倍加珍惜。旁人终究不是伯爷跟夫人的女儿,自己没有付出什么便得了天上掉馅饼的美事纵然她感念伯府,谁能保证她的心一直向着伯府呢?”
话音落,云姑娘起身福了一福:“奴口不择言了,请伯爷赎罪。”
高矿微眯起眼睛略略的琢磨一番后眼睛忽的睁开,转而起身将云姑娘一把搂在怀里:“你说的很好,等下将库房那匹蜀锦给你做衣裳。”
高矿拉着云姑娘缠绵了会儿,事后稍作歇息他便穿戴整齐起身去往正院。
自夫妇俩商量准备从高家宗室里选个同高珍年貌相当,聪慧可人的姑娘做养女,然后延续伯府跟广平郡王府的姻亲后高夫人便着手物色人选。
广平郡王在得知高珍毁容后并未立马同怀恩伯府退亲,他在给伯府或者说太子妃一个机会。
至于广平郡王早早上了太子的黑榜就乱太子妃都不清楚,更别说怀恩伯夫妇。
宋嘉佑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加上他做事滴水不漏,包括广平郡王都不知自己早就把这位年轻储君给得罪了。
宋嘉佑同继母张氏不睦广平郡王有所了解,但也只知道他们不睦,并不知彼此之间积怨甚深。
张氏自不会让外人知道她曾经凌虐过先夫人留下的嫡长子,在宋嘉佑贵为皇子后她更近谨慎。
平国公本就是个没有主见的,他被有手段的继室拿捏的死死的。
当年他一边默许张氏虐待继子,一边极力帮着她维护好名声。
以宋嘉佑如今的地位跟手段他报复张氏自是易如反掌,素来谨慎的他自不会轻举妄动。
高矿来正院时高夫人正在那里看底下人才送来的几位族中同高珍年貌相当的小娘子的画像。
“官人来了,这是管家才送来的几位适龄姑娘的画像,官人瞧瞧谁跟咱们更有缘分。”高夫人笑呦呦的将丈夫让到上首。
瞧着高矿那一脸神采奕奕,以及那未曾完全退却的潮红高夫人大抵知在来之前丈夫做了什么,她的心下无丝毫的波澜。
漫说是高矿才从别的女人温柔乡里出来,就是他同别的女人一边行云步雨,一边同她商量事高夫人亦能波澜不惊。
若做了数年主母还为那些情情爱爱费心劳神,同小妾,通房争风吃醋,那这个主母当的也忒失败了些。
高夫人并非天生会做主母,她也曾同丈夫的新欢旧爱争风吃醋,为丈夫的多情薄幸泪湿枕畔。
看透了婚姻的本质,男人的本性后高夫人将所有柔情似水都狠狠摁在了心底最深处,为自己披上一件坚硬的外衣,男人的心是抓不住的,倒不如将赋予正妻这个独一无二身份的权柄牢牢攥在掌心。
女人一旦主动封心锁爱,她的心肠只会变得越来越坚不可摧。
高矿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摆在面前小几上的几张年轻小娘子的画像,他下意识的皱眉:“这几个小娘子各有不同,不知夫人看中了哪位?”
高夫人瞥了一眼画像,这才幽幽道:“单看画像的话几位小娘子都不差,我打算过两日让她们来府里,瞧瞧她们的言谈举止如何,光有好皮相若言谈举止不得体的话,嫁去郡王府非但不能为我们锦上添花,反而是后患无穷。”
第369章 替嫁
高矿用商量的口吻同高夫人道:“这些姑娘虽跟府里日常走的也近,可她们跟咱们终究隔了一层。夫人,咱们与其抬举旁人,倒不如给玲儿一个机会,不管怎说玲儿都是咱们自己的闺女,有柳氏在府里当人质,灵儿就不敢生外心。”
唯恐妻子不同意让高玲替嫁,故而高矿同她商量此事时尽量低姿态。高矿突然态度转变倒不是说云姑娘的枕边风多厉害,而是云姑娘的提醒恰好捅散了笼在高矿心头那一团迷雾。
高夫人一听丈夫打算放弃从宗族里选姑娘替高珍嫁去郡王府,而是抬举年前才给府中闯了祸的高玲,她的脸不自觉的拉长。
稍微斟酌高夫人才开口:“官人莫非忘了高玲当初的所作所为了?咱们同顺王府已经有了隔阂,若高玲再嫁去广安郡王府,往后少不得出乱子。高玲若是个聪慧,沉稳的,就算她曾经有过,我也乐意抬举她。”
高夫人的意思不是我不乐意让高玲替嫁,是高玲太蠢,我担心她给伯府再次招祸。
高矿啜了口茶,方才开口:“夫人的担心不无道理。若咱们从宗族里选个聪慧的姑娘替珍儿嫁去郡王府,夫人能保证她能一直心向伯府,心向太子妃吗?顺王的身体每况愈下,广平郡王接替顺王担任宗政卿的机会至少八成。顺王王府风光不了多久了,往后广平郡王才是皇族宗室的领袖。夫人好好提携,培养玲儿一番,她会有长进的,到时候夫人再遣几个得用的随玲儿一道嫁去郡王府。你我对柳氏恩威并施,何愁玲儿不能始终为伯府跟太子妃马首是瞻。”
顿了顿,高矿才继续劝说高夫人:“广平郡王也才年过三旬而已,这个年岁的男人依旧贪恋美色,以玲儿的容貌,本就能将男人的心把住,若再稍微懂些房中术,何愁广平郡王不黏在玲儿石榴裙下。只要广平郡王将来稳坐宗政卿之位,他便能联络皇亲国戚成为太子妃母子最坚实的后盾。”
高夫人原本一百个不乐意让高玲替嫁,经高矿一番游说后她的心思自然而然动摇了。
翌日,高夫人便带着一些补品入东宫给太子妃请安,主要还是商量是让高玲替嫁,还是按照之前计划从宗族里选合适的小娘子递嫁。
吃着娘家厨房里新做的点心,太子妃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好起来,整个人眉目书展,面色柔和。
趁着太子妃用茶点的工夫高夫人便同她说了关于选谁替嫁的事,等着太子妃给拿主意。
太子妃捏着一枚花瓣形状的点心略略沉吟才开口:“母亲担心高玲担不起郡王妃这个身份,父亲则担心选旁人替嫁唯恐日后生变数。其实我也有同等担忧,担忧外人不能同咱们一条心,白白替旁人做了嫁衣裳。”
高夫人幽幽道:“若是巧玲丫头没有定亲的话,她是个合适的人选。她是我的侄女,你嫡亲的表妹,这些年江家因为你我的扶持才不至于没落。你三舅父家表妹巧云即将及笄,她虽容貌不及高玲,却也十分聪慧。”
当初高夫人就曾将侄女江巧玲带去王府,打算还是恒王妃的高琼抬举自己的表妹,表姊妹俩一同侍奉宋嘉佑。
太子妃闻听母亲再次提起表妹来,她不自觉的微皱娥眉:“母亲想要扶持娘家的心思我能裂解,漫说巧玲表妹已经定亲,即便还待字闺中我亦不会许她替珍娘嫁去郡王府。母亲应该没有忘记当初您带着她入王府,她竟同梅氏发生龃龉。梅氏即便是被检的商女出身,她成了皇子的妾,便不是一般人可轻贱的贵人。巧玲表妹连这点儿分寸都拿捏不好,母亲还指望她有大出息?她终究姓江,同我是表姊妹,常言道一表三千里。至于巧云表妹,容貌普通,有些小心思,但离聪慧还相去甚远。”
高夫人见女儿如此不待见江家人,她心里虽然不咋舒坦,面上丝毫不曾表现。
太子妃宁可抬举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她也不乐意抬举母亲娘家的那些表兄弟姊妹。
太子妃在一番反复掂量,斟酌后她打算选高玲来替容貌有损的高珍履行同广平郡王府的婚约。
当天高玲就被高府管家亲自从别庄接回府中,柳姨娘的禁足却未曾解除。
广平郡王瞧见高府送来的高玲的画像后眼睛就跟黏在了上面似的:“高玲可比高珍让合本王心意多了。”
年过三旬的广平郡王身材魁梧,长眉虎目,原配王妃故去三年后他方才张罗续弦,内宅之事则由其长子媳妇暂时打理,他的两位孺人协理。
第370章 芍药
广平郡王原本不打算续弦,长子媳妇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自己身边有两个陪伴多年的孺人,另有几个年轻好颜色的侍妾。
广平郡王虽也好美色,但他却能克制。他如今把心思放在如何笼络皇亲贵胄,以及在今上跟东宫面前多露脸。
听闻怀恩伯府欲同皇族再次联姻,广平郡王才动了续弦的心思。
广平郡王若娶了太子妃的妹妹,那他同太子也算是连襟儿,彼此间的关系也就更进一步。
虽然大燕朝的爵位不世袭,广平郡王盼着自己的爵位还能提一提,由郡王晋升亲王,如此以来他的嫡长子就有封郡王的可能。
若广平郡王一直爵位不变,待来日他呜呼哀哉以后,郡王的印玺就会被朝廷收回,他的嫡长子可能只是个公爵,除非其对朝廷有大的功勋。
广平郡王对高家三姑娘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私下打探得知这位三姑娘聪慧,沉稳。
高三姑娘容貌受损,广平郡王没有立马同高家退亲,是不想得罪东宫,要么等高家知趣主动同郡王府退婚,当然高家再选个合适的姑娘替嫁也不是不行。
广平郡王对替高珍履行婚约的高玲印象不错固然因对方的容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高玲不是个聪慧的。
广平郡王同原配王妃算伉俪情深,故而他对同原配生的几个子女分外看重。若新娶的王妃太过精明,强干,王府内宅势必会明争暗斗不断。
若新王妃是个美丽的花瓶,纵然有太子妃这座靠山,她在王府也掀不起狂风巨浪。
广平郡王府同怀恩伯府婚约继续,因为准王妃换了人,彼此需要重新交换庚帖,高玲的生辰八字同广平郡王的生辰八字交去钦天监合算。
钦天监很快根据二位生辰八字合算出了当年最适合大婚的黄道吉日。高玲得四月中才及笄。
按照钦天监合算的黄道吉日,高玲需要瞪下半年冬月下旬才能穿上嫁衣代替高珍嫁去郡王府。
高珍听闻替自己嫁去郡王府的人竟然是高玲,她难以压制心头的情绪,一股脑的将房中各类摆件都摔在地上。
恰好来探望女儿的何姨娘听顶房里传出的乒乒乓乓,她忙加快脚步,没让侍女通报便推门而入。
“三姑娘,住手。”何姨娘踩着满地碎落的瓷片,玉片走到高珍面前,她紧紧抓住女儿的手,“木已成舟,我们只能任命。”
“姨娘,为何偏偏是高玲那个蠢货替我嫁去郡王府?母亲怎会选中那个蠢货?”高珍想到一直被自己捏在手心的妹妹将要贵为郡王妃,往后自己见了她还得先见礼再论亲,她便愤恨不已。
何姨娘怎会不懂女儿的不甘于怨恨呢,她幽幽叹息:“夫人和伯爷的决定,大概也是太子妃的决定把。府里除了四姑娘外再无合适的姑娘可替嫁。选族中女子替嫁哪有选自家的稳妥啊。珍娘,我知你恨你怨,可日子还得继续过。你绝对不能让主君主母瞧出你的怨念来。”
见女儿情绪稍微稳定何姨娘继续语气缓柔的劝解:“珍娘,你的人生还很长,终究还是要嫁人的。你纵然不能高嫁,凭家世嫁个有些前程的不是不能。你能否嫁的好主动权不在你我,而在夫。珍娘,往后你需更近用心侍奉你的母亲,还有你不光让她看到你的孝心,还有你的聪敏。你只要还有用,夫人和太子妃就不会放弃你。至于你的爹爹——”
高珍容貌有损没有机会嫁去郡王府,凭她太子妃妹妹这个身份嫁个寒门出身,在仕途上有所剑术的并不难。当然靠她还有何姨娘是做不到的,一切还得看高夫人,以及坐在宫里的太子妃娘娘。
何姨娘不愧是秀才家出来的,肚子里有些墨水,她便比没有读书的女子有见识,有远见。
等钦天监合算好了广平郡王迎娶高玲的黄道吉日,太子妃心上悬着的石块儿方才缓缓落地。
阳春三月,锦华阁小花园各色花朵竞相盛开,争奇斗艳。
太子妃处理罢了庶务,她便携侍女坐在凉亭赏花。
望着那一丛新开的粉色芍药太子妃若有所思后吩咐身旁白薇:“我记得三妹妹最喜芍药。将我这花园里新绽的芍药采一些送去伯府赏赐给三姑娘。奥对了,再将去岁梅娘子送来的那一方芍药花间一同送去给三姑娘。”
第371章 芍药2
太子妃单独赏赐高三姑娘芍药,以及芍药花间的消息梅蕊是稍晚些时候才知晓的。
海棠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奴婢怎有些瞧不明白呢,太子妃因何要单独赏赐三姑娘芍药?太子妃这会儿不更该看重即将嫁入郡王府的四姑娘吗?”
茉莉也同样好奇:“往年可没听说太子妃特意赏赐三姑娘芍药,太子妃竟将娘子您奉上的芍药花间也赏赐给三姑娘,可见太子妃很在意三姑娘呢。”
梅蕊慢悠悠的把适才亲自采摘的花插在荷叶口的双耳天青釉瓷瓶中,一边慢悠悠为两个小丫头解惑。
梅蕊:“高三姑娘因为容貌受损同大好的前程就此擦肩而过,往后她在府里的日子可想而知。若有了太子妃赏赐,至少没有人敢明着轻看高三姑娘。太子妃此举并非是在表现姊妹情深,而是因为她觉得高珍还有用。”
“高三姑娘还有用?”茉莉眼睛闪了闪,“高三姑娘容貌有损,她便再无可能嫁入高门了。”
梅蕊微微一笑:“没有机会嫁入高门,若能嫁个出身寒门,但前程有望的对高三姑娘而言并非难事。明年春伟想来又有不少寒门士子春风得意马蹄疾。”
海棠顺着自家娘子的思路往下琢磨:“当初苏娘子便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姐姐苏大姑娘嫁给了地方大员为填房,太子妃的妹妹哪怕容貌有损,嫁个四品以上的官老爷当填房绰绰有余。”
“海棠姐姐会举一反三了,甚好。”梅蕊笑着朝海棠竖起宛如葱白的大拇指。
高珍收到太子妃赏赐的芍药,以及那一方芍药花间瞬间喜极而泣:“多谢太子妃赏赐。”
高珍很清楚她得到的这份沉甸甸的赏赐意味着什么。
自从高玲被接回,高珍的日子大不如前,她同何姨娘的吃喝用度明显失了水准,母女俩也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太子妃特意给高珍赏赐,阖府上下都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三姑娘没有被太子妃厌弃。
来送赏赐的是白薇,白薇从高珍院子出来后便直接去高夫人所居的正院。
“白薇,太子妃除了派你给三姑娘送赏赐外,是否还有话带给我?”高夫人和蔼的看着立在下首的白薇。
白薇如实回禀:“回夫人,太子妃没有要紧的话,太子妃只说夫人会明白三姑娘得芍药的意思。过几日东宫的牡丹都开了后,太子妃会再请您携三姑娘,四姑娘入宫赏花。”
高夫人微微颔首:“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侍候太子妃。”
“奴婢告退。”白薇朝高夫人福了一礼便转身退下。
转眼便到当年三月下旬,距离温皇后的生辰不足十日了,今年并非温皇后的整寿,亦不是如双五,双四这样的大寿,素来节俭的温皇后一早就表示今年不办寿宴。
今上尊重温皇后的心愿寿宴不大操大办,不过还是不能直接翻篇儿就是,待温皇后生辰那日皇亲国戚还是要入宫给皇后拜寿,吃一碗皇后赏赐的寿面。
温皇后寿诞日亦是梅蕊所生的龙凤胎的周岁,四郎在相国寺健健康康,婉宁郡主在东宫隔三岔五被她的太子爹爹举高高。
虽然兄妹俩都是早产,却都茁壮成长,健健康康的。
是夜,温皇后一边服侍今上就寝,一边提议:“陛下,妾同太子去岁得的那龙凤胎也是有缘分的。妾前些日子去相国寺进香好歹见到了福气国公,那孩子不光生的粉雕玉琢,还虎头虎脑的,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婉宁郡主妾还不曾见过呢,妾的生辰也是龙凤胎的生辰,妾打算待那日选梅良娣带小郡主入宫吃一碗长寿面,您意下如何?”
温皇后的寿宴不大操大办,如此一来身为良娣的梅蕊便没有资格入宫。
温皇后想看看婉宁郡主,见见梅蕊平常是可以直接宣召,若是那样就太过显眼了,反而会给母女俩,甚至在相国寺的小景辉带来祸事。
温皇后和她背后的温家既然已经同梅蕊母子绑在了一条利益之船上,她自会方方面面都替梅蕊母子着想。
第372章 有福
今上自然记得去岁温皇后双五寿辰日东宫降生的那对龙凤胎,对于温皇后想利用自己生辰给同自己同日生的孙辈过周岁今上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十分赞成。
略一沉吟今上才开口同温皇后道:“朕记得太子去岁得的那对龙凤胎是早产,小景辉为大燕祈福,列祖列宗自会护佑他平安健康,小郡主竟也无灾无难长大,可见这俩孩子是有福气的。”
温皇后婉声道:“陛下好记性,那俩孩子早产个把月呢,妾听母亲说双生子多早产,故而容易早夭,能一起存活的少之又少。”
“那俩孩子赶在梓潼双五生辰之日将生,可见是天意安排。朕记得母后曾说梓潼是个有福之人,梓潼的福不光庇佑了当年处于危难中的朕,亦能庇佑太子的一双儿女。”今上轻轻握住温皇后的手,眼中含情脉脉。
虽然面前的女人不是今上此生挚爱,却是他生命里最最重要的女人,亦是最合适的大燕皇后。
许是年岁大了,亦或者当初刘氏用五十散对今上造成了创伤,近两年今上嫌少留宿嫔妃处,若来后宫便是宿在温皇后的福宁殿。
当初东奔西逃时今上的身体本就损伤,雄风不济,他同妃嫔们虽有云雨之欢,却也只能浅尝辄止,力不从心。
刘氏便是忍不住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折磨,故而才铤而走险给今上用五十散。
自惩罚了刘氏后,今上似乎彻底歇了某方面的心思,不管是宿在温皇后这里,还是张德妃,潘贤妃这两位年轻妃嫔处,也只是单纯的盖被子睡觉而已。
面对今上难得的含情脉脉,温皇后谦然一笑:“自是列祖列宗在庇佑陛下,庇佑陛下的子孙,庇佑我大燕。”
次日,宋嘉佑散朝后来福宁殿向温皇后问安。
温皇后待宋嘉佑用了半盏茶方才与之谈正事儿:“昨晚我同你父皇提了将婉宁的周岁宴跟我的寿诞一起办,你父皇很乐意。景辉为国祈福,有些场合他自是不好出现。”
宋嘉佑朝温皇后施了一礼,方才道:“儿臣又让母后费心了。当日儿臣送四郎去相国寺便做好了若无大事情他在弱冠之前不回宫的准备。胡氏所出的呦呦只比疏影小半月左右,儿臣替胡氏母子求个恩典。”
温皇后瞬间参透宋嘉佑提起胡佩瑶母女的用意,她略一思索方才开口:“陛下昨晚还提起阿泰呢,得知阿泰功课进步甚大,陛下深感欣慰。”
当日,温皇后便遣贴身侍女兰蔻跑了一趟东宫,亲自向太子妃传达中宫口语。
太子妃得知温皇后寿诞日当天两位小郡主的周岁礼一同办,胡,梅二位作为两位小郡主的生母便能借此机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温皇后的寿诞庆典上。
太子妃恨的咬牙切齿:“今年皇后娘娘寿诞一切从简,胡氏自是没有资格入宫贺寿的。殿下是生怕旁人忘了东宫还有位国色天香的胡良娣啊!”
白露忙劝解:“太子妃息怒,那日梅娘子不也要入宫嘛。梅娘子可是生了龙凤胎的,四皇孙还在相国寺为国祈福呢。”
太子妃不屑的轻哼一声:“那梅氏纵然是个有福气的,可她商户出身,难登大雅之堂,她去了也不过是胡佩瑶的陪衬罢了。”
胡佩瑶望着面前的洒金石榴裙笑逐颜开:“太子妃原本就颜色不及我,自打生了个病秧子,更是苍老了许多。再过个几年太子妃脸上就该长出褶子来了。”
说着胡佩瑶便轻抬素手,微微轻抚自己吹弹可破的桃腮,仿佛每日齿目遥遥无期。
沉香忙恭维自家主子:“娘子天姿国色,太子妃不过是沾了老祖宗的光罢了。”
胡佩瑶展颜一笑:“我若有个尚了大燕开国长公主的高祖,我何至于活的这般委屈?”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平宁郡主的哭声,听到女儿哭闹胡佩瑶朱颜微沉。
第373章 随谁
适才乳母抱着平宁郡主去花园看花花,胡佩瑶听到女儿哭着回来的她的心里头自然不大痛快,以为是乳母跟侍女没有照顾好小郡主。
乳母一脸忐忑的抱着小郡主到了胡佩瑶面前:“娘子赎罪,奴婢没有看顾好小郡主,害小郡主被婉宁郡主抓伤了。”
哭成花猫脸的平宁郡主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胡佩瑶一边把女儿从乳母怀里接过,一边冷声问:“好端端的婉宁怎会抓我家呦呦的脸呢?”
乳母如实道:“回娘子,适才奴婢带着小郡主去花园的时候恰好梅娘子跟婉宁郡主也在。两个小郡主碰面了自然想一起玩儿,梅娘子便吩咐茉莉姑娘取了毯子铺在亭子里供两位小郡主一道玩耍——”
两位小郡主前后相差半月左右,都生的性子活泼,只要见面了就想一起玩儿。小姐妹俩开始玩儿的好好的,玩儿着玩儿俩小丫头就争抢起一个玩具,婉宁没有抢过妹妹,恼了的她便伸手去抓妹妹的脸。
哪怕两位小郡主的乳母反应及时,可还是迟了一步,平宁郡主脸已经被婉宁给抓伤了。
得知女儿脸上的伤因何而来后,胡佩瑶顾不上发脾气,赶忙吩咐沉香取来药膏给小郡主涂在伤口处。
原本哭闹不止的小郡主被亲娘一抱一哄慢慢儿情绪稳定下来,许是哭累了,没多会儿便蜗在胡佩瑶怀里睡着了。
“若呦呦的脸上留了疤,我可饶不了梅蕊母女。”胡佩瑶望着女儿酣睡的小脸愤愤道。
胡佩瑶话音才落,侍女瑞香打了帘子进来:“娘子,落梅居梅娘子已经到长春轩门口了。”
胡佩瑶轻哼一声:“她的闺女把呦呦的脸抓伤了,她能亲自上门道歉算她知好歹。”
胡佩瑶跟梅蕊位份平起平坐,按理说胡佩瑶听闻梅蕊登门她该起身迎一迎,她却坐在那没动弹,让侍女把人迎进来。
面对胡佩瑶的无礼梅蕊显得很是恬淡。
胡佩瑶连寒暄都不肯,而是直接朝梅蕊发难:“梅妹妹性子温吞吞的,怎生了个女霸王呢。你瞧婉宁把我们呦呦的脸给抓的,姑娘家脸上若留下疤痕,日后让她如何立足?”
梅蕊屈膝一礼,不卑不亢却满含诚意道:“胡姐姐息怒,是妹妹没有把婉宁教好。我特意登门像姐姐道歉,送来了我梅家秘制去疤痕的药膏,还请姐姐大人大量莫要跟妹妹生气。你我一起侍奉殿下和储妃,两位小郡主亦是手足姐妹,梅蕊不希望因为此事害两个孩子生了嫌隙,影响了我和姐姐的姐妹情谊。”
“你我之间何来情谊?”胡佩瑶鄙夷一笑,小巧精致的下巴高高一抬,“梅蕊,你不过是太子妃面前的一条走狗罢了,若太子妃听到你跟我在这里叙姐妹轻易,她还会关照你,抬举你吗?”
不等梅蕊来得及开口,胡佩瑶便步步紧逼:“把药膏留下,慢走不送。若呦呦的脸上留了疤,我便亲自把婉宁的脸给抓花,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妹妹先告退了。”梅蕊再次朝胡佩瑶福了一礼,而后便转身离去。
人未走出长春轩,梅蕊那张原本平静无澜的脸上却已经挂上了点点晶莹。
太子妃听闻梅蕊竟突然登长春轩的门,她顿时警觉起来,她可不愿意梅蕊跟胡佩瑶过从甚密,她只希望把梅蕊这一颗棋子牢牢捏在自己掌心。
很快白霜便把梅娘子出入长春轩的缘故查的水落石出,迅速报到太子妃面前。
太子妃一听婉宁郡主把平宁郡主抓伤了,梅蕊代女儿登门像胡佩瑶道歉,胡佩瑶非但没有给梅蕊台阶下,反而责难一番,梅蕊是哭着走出长春轩的。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再寻常不过了,胡氏也忒小题大做了些。”太子妃郑重其事道。
白薇趁机上眼药:“胡娘子素来霸道,不讲理,梅娘子好歹同胡娘子平起平坐啊,胡娘子明知梅娘子是太子妃您的人,还如此不客气。”
太子妃冷哼道:“胡氏奈何不了我,故而对着我抬举的人撒气呢。梅氏受委屈了,白薇,等下你取一些雪燕送去落梅居。”
宋嘉佑听闻两个小女儿掐架引来一场小风波,他禁不住微微皱眉:“真是一天也不安生。”
“殿下,您去落梅居还是?”苏木小心翼翼的问。
宋嘉佑淡声道:“去长春轩瞧瞧呦呦。”
瞧着小女儿脸上的那几道浅浅疤痕,宋嘉佑自言自语道:“疏影可真霸道,随——”
“随谁?殿下怎不说了?”胡佩瑶见太子殿下欲言又止,故而不依不饶。
宋嘉佑轻拍了一下胡佩瑶香肩,淡笑道:“疏影那霸道劲儿自是随了本宫。咱们呦呦是受伤了,你也别怨疏影,咱们的呦呦也是个霸道的,随了瑶儿。”
第374章 没骨头
“殿下怎还向着婉宁呢?咱们呦呦是妹妹,婉宁是姐姐,姐姐就该让着妹妹才是。”胡佩瑶朝宋嘉佑扬起小脸,眼中满是娇嗔。
宋嘉佑伸手捏了一下胡佩瑶的鼻子:“胡搅蛮缠。”
胡佩瑶顺势挽住宋嘉佑的胳膊继续撒娇:“妾敢胡搅蛮缠还不是殿下惯的。呦呦被梅蕊生的闺女抓伤了,殿下这几天不许去落梅居陪她们母女。”
“越发放肆了。疏影跟呦呦是姐妹,打打闹闹很自然。至于你跟梅氏,既然你们合不来,相安无事就好。若你因为这点儿小事就不许呦呦跟疏影一起玩儿,我可不依。宫里本来就寂寞,大郎跟呦呦虽是嫡亲的兄妹,可年龄有差,男女有别。疏影同呦呦年龄一样,就该相互作伴。”任何男人面对胡佩瑶那张比灼灼桃花还妖娆的面庞都很难计较她的无理取闹,恃宠而骄,宋嘉佑亦如是。
胡佩瑶略略思索后才不情不愿道:“妾听殿下的便是,不阻挠呦呦跟婉宁一起玩儿。不过妾同梅蕊那商户女相处不来,那就是个没骨头的,妾都耻于同这没骨头的平起平坐。殿下,他日若您更进一步,妾必须要在那商户女之上。”
“瑶儿慎言!”宋嘉佑神色一敛,而后声音沉沉的在胡佩瑶耳畔低语,“若本宫真的能荣登九重,贵妃之位永远只属于瑶儿一人。”
“妾就知道殿下最疼瑶儿。”胡佩瑶被哄的心花怒放。
宋嘉佑也只是陪着胡佩瑶用了晚膳,离开长春轩他并未回书房,而是直接去了落梅居。
宋嘉佑过来的时候小疏影才被乳母抱走。
“殿下是来替胡姐姐兴师问罪的?”梅蕊淡声问。
宋嘉佑瞧着梅蕊对自己那若即若离的态度,他并未不悦,而是笑着上前:“疏影平常瞧着软乎乎的,没想到掐架真不手软呢,瞧把呦呦的脸抓的,是你平常亲自调教的?”
梅蕊轻哼声,并不否认自己调教女儿掐架:“殿下明知故问。呦呦脸上若果真留疤,我去给胡姐姐跪着赔罪,任其打骂便是了。往后若呦呦或者旁人再跟疏影抢东西,她照旧不会手软的。殿下休想劝我把疏影教的乖巧听话,温柔谦逊。”
“胡氏说你是个没骨头的,不乐意同你交好。你要把女儿教成个女霸王了,这像是没骨头的样儿吗?”宋嘉佑不由自主将梅蕊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梅蕊这会儿穿了一身浅绿色窄袖裙衫,系了一条鹅黄色腰带将腰身束的盈盈可握。
分娩即将一年,梅蕊的身段虽未完全恢复到有身孕之前那般纤弱,不过已相差无几。
只要再下点儿功夫梅蕊就能将自己的身段恢复如初,不过她没有,不是不肯再吃苦,而是她故意为之。
被胡佩瑶嫌弃自己没骨头,梅蕊嗤笑一声:“哼,总有一天我会让胡佩瑶将今日对我的所有鄙夷都吃回去。到时候若我把殿下的胡美人弄伤了,我便赔一个比胡佩瑶更年轻好颜色的。”
“光年轻好颜色也是无趣,还得像梅儿那般风情万种,让为夫欲罢不能才可。”宋嘉佑压低了声音同梅蕊调笑一番,惹的梅蕊粉面羞红如云霞遇火烧。
两位良娣因为各自的女儿掐架闹了一场小风波,东宫上下不管是太子妃,还是李氏登都等着进一步看热闹。
太子殿下先登长春轩的门,而后留宿在落梅居,等于两头哄,不偏不倚。
次日锦蛤阁请安,梅蕊来的不早不晚,胡佩瑶是最后一个到的。
胡佩瑶居高临下的瞥了坐在自己旁边,低头把玩珊瑚珠的梅蕊一眼,轻蔑的哼了一声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胡佩瑶才落座,太子妃便从屏风之后仪态万方的走了出来。
待众人见礼毕,太子妃的目光很自然的从胡,梅二人的面上一闪而过。
“胡妹妹,平宁脸上的伤可好些了?”太子妃殷切的问。
胡佩瑶不冷不热道:“劳太子妃费心,已经无碍了。若太子妃果真关心呦呦,就该早一些去瞧瞧她,而不是趁请安的功夫不咸不淡的问一嘴。”
胡佩瑶另太子妃当众下不来台不是头一回了,太子妃恨的咬牙切齿,可面上仍旧温和如风:“妹妹这心直口快的毛病还是改改的好,自家姐妹面前自不会计较,唯恐妹妹在外也这般口快心直,祸从口出。”
面对太子妃一板一眼的训导,胡佩瑶嗤笑一声,而后便不耐烦的把头扭到一边去。
太子妃虽恨胡佩瑶对她无礼,可有时候又需要用对方的桀骜无礼来衬她这个储妃的宽容大度,端庄贤惠。
太子妃见胡佩瑶把头扭去一旁,她便从新将目光投在低眉顺眼的梅蕊身上。
第375章 璎珞
虽已觉察到太子妃从高处头来的灼灼目光,梅蕊却故作迟钝,仍旧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太子妃的目光也只是在梅蕊身上短暂停留,而后便缓缓收回:“梅妹妹,虽婉宁跟平宁都是孩子,孩子之间争抢东西吵吵闹闹再寻常不过。往后你还是多训诫侍奉婉宁的乳母跟侍女,看顾好婉宁。”
“妾会的。”梅蕊柔声应着。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那瞧自己新得的护甲的李秋水冷不丁插了一句:“梅姐姐太好性儿了,那些奴才才瞧着主子好欺负,不好生当差。”
谁都听的出李秋水并非是在夸梅蕊好修养,而是讽她懦弱。
梅蕊目光淡然的从李秋水身上掠过,不紧不慢的回击:“没几天就要立夏了,该换上更加轻薄的裙衫了,李妹妹的肚子若不好好收一收容易被外人猜测妹妹喜事将近的。”
许婵娟扑哧一声笑了,赶忙守住笑,敛容正色道:“梅姐姐快别同李姐姐开这样的玩笑,殿下多久没留宿莫语轩了。”
李秋水纵然不是多聪明,但她也听的出梅蕊是在讽刺她又肥了,许婵娟紧跟着讽她被太子冷落多时。
每次李秋水祸从口出,可她偏偏就是不长记性。
宋嘉佑去莫语轩的次数越来越少,两位小郡主养在颖心堂,他多半都是去那里看两个女儿。
偶尔宋嘉佑也会吩咐云珠带两个小郡主去崇德殿。
二郎宋景循虽指定孙氏,白氏为他的养母,但二郎仍旧住在颖心堂,由云珠代为照料,教养。
多咱等二郎稍大一些,不适合跟两个姐姐一同吃住了再另行安排。
失去母亲后的二郎见父亲的机会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少了苏沁,刘瑞英这两个野心藏不住的女人,东宫里安静了不少,每次朝太子妃请安的时候若李秋水别作死瞎蹦跶,多按都无事发生,风平浪静。
待请安结束,众妾离开锦华阁,太子妃一边由白露,白薇服侍着更衣,一边感叹:“昔年李秋水何等风光啊,殿下将这绣娘出身的奴才捧在掌心。几年光景啊,李秋水已经成昨日黄花。”
微微叹了口气后,太子妃的嘴角挂了些许讥诮:“男人的宠爱就如镜花水月,根本靠不住的。我到要看看胡佩瑶人老珠黄后,她还有没有这个底气在我面前跋扈,挑衅。”
胡佩瑶担心女儿脸上的抓伤可能留疤,显然她是杞人忧天了,没几天的功夫小郡主脸上的抓痕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温皇后的寿诞清如期而至。
温皇后的寿宴不大操大办,有资格入宫贺寿的也就是有一定地位的皇亲国戚而已,事先并未传出东宫两位小郡主会借皇后的寿诞日办周岁礼。
梅蕊亲自给小疏影穿上新做的衣裳,而后将一件赤金镂空祥云图样的璎珞挂在了小丫头的脖子上。
“疏影,这璎珞是你三舅舅亲自给你打的,你跟哥哥一人一个。”梅蕊语声低地的同女儿轻语。
数日前木霄汉再次来到开封城,他是给外甥跟外甥女送周岁礼的。
木霄汉将去年凤鸣山上的兄弟们劫掠的贪官污吏的车上的金器给熔了,然后重新炼成金块儿后打造了一对璎珞。
木霄汉虽文韬武略方面不及已经战死沙场的两位兄长,但他也有自己的长处,他会打铁,铸造兵器,也会打造各类器具。
小疏影自然不能完全听到母亲此刻同她说的话,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的眨动,浓密纤纤的眼睫忽闪忽闪的,仿佛蝴蝶的翅膀。
“娘子,奴婢服侍您更衣,梳妆。”海棠捧着一个托盘走到梅蕊面前,托盘里放着梅蕊待会儿入宫的穿戴。
梅蕊伸出纤纤素手抚摸着那一袭橙红的衣裙,喃喃自语:“何年何月我才有资格穿着一身大红出现在宾客面前,我穿红状很好看。”
海棠跟茉莉不知该怎么安抚自家娘子,她们也只是默默为主子更换衣裳,梳洗打扮。
同为妾室的胡佩瑶同样没有资格穿正红,她偏偏选了一件石榴裙,颜色接近太子妃所穿的宫装,就连胡佩瑶佩戴的珍珠冠也只比太子妃的略微矮了那么一指而已。
第376章 弓箭
温皇后的寿辰虽一切从简,宴席照旧设在大庆殿。
由侍女搀扶着一步步走上大庆殿的汉白玉台阶,梅蕊禁不住想起了父亲。
曾几何时,木鹏举大帅收复失地,凯旋而归今上也曾在大庆殿大摆庆功宴,为收复河山,保家卫国的功臣接风洗尘。
那时的君臣同心,堪称佳话。
那会儿木梦梅还小,爹爹木大帅回家省亲曾抱她于膝上,不管女儿能否听懂,他还是兴致勃勃分享几次入开封面圣的种种。
裙摆划过光洁的阶面,梅蕊下意识放慢脚步,她在心底默念:“爹爹,早晚流着咱们木家血液的四郎会成为这里的主人,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四郎跟疏影健健康康。”
两位小郡主都是头一回离开东宫,来到如此热闹的所在,她们竟然丝毫不怯场。小姐妹两个分别被各自乳母抱着,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四亿的东张西望。
身着凤袍的温皇后满面春风,举手投足间无不彰显母仪天下的风范。
待众人见礼毕,温皇后便含笑道:“今天本宫寿诞,也是东宫婉宁郡主跟福国公兄妹的周岁。福国公为大燕祈福,故而不便来此。过几日平宁郡主也刚好周岁,趁本宫寿诞让小姐妹俩一同办周岁,陛下同本宫最喜儿孙承欢膝下,太子,寿王,你们兄弟俩当照顾好你们的儿女,也要继续为皇家开枝散叶。”
“儿臣遵旨。”太子,寿王异口同声应诺。
今天是温皇后的好日子,今上甘愿做一回妻子的陪衬,他坐在龙椅上不发一言,亦是不怒自威。
旋即,温皇后便要亲眼瞧瞧两位小郡主,于是太子妃便领着胡,梅二位良娣携两位小郡主一同到了温皇后面前。
今上就坐在温皇后身旁的龙椅之上,这是梅蕊离今上最近的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间加速,仇恨的血液在身体里奔涌。
梅蕊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大庆殿我必须忘记自己是木梦梅,我是梅蕊,出身卑微,性格怯懦的梅蕊。”
“陛下,您瞧两位小郡主一个赛一个的俊俏呢,大了以后定都是美人坯子。”温皇后先抱了婉宁郡主,又抱了胡氏所出的平宁郡主。
两位小郡主头一回被皇后娘娘抱她们竟都没有哭闹,一个赛一个的乖巧,可人儿。
瞧着两个比花好娇嫩的小郡主,今上难得露出了一个普通祖父该有的慈祥平和:“两个小孙女瞧着就是有福气的,平宁更娇俏,婉宁瞧着更活泼。”
今上也只是不分伯仲的夸奖了两个孩子,他并未要伸手去抱抱的意思,帝王在众大臣跟内外命妇面前抱孩子有损威仪。
今上虽没有抱两位小郡主,但金口玉言给了赏赐。
两位小郡主一人得了一份皇祖父的赏赐,生养两位郡主的生母胡,梅二人也也得了赏赐。
胡佩瑶跟梅蕊明明胡氏更加光彩照人,艳压群芳,但今上的目光却重点从颜色不及胡氏,瞧着有些拘谨的梅蕊身上掠过。
今上之所以会多瞧梅蕊一眼,只因他知道台阶之下这个纤弱的女子是太子所宠,更是生育过龙凤胎的有福之人。
今上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能让素来不好女色的太子动了心。
正式开宴之前两位小郡主要在众人见证下抓周,虽姑娘家抓周礼不如男子那般隆重,受重视,甚至有许多姑娘都没有机会抓周。
两位小郡主抓周不过是为温皇后的寿诞清平添些许热闹,锦上添花而已。
很快两份摆着同样东西的雕花楠木托盘放在了两位小郡主面前。
抓周的吉时到,两位小郡主开始抓周。
宋嘉佑的目光不自觉的在他同梅蕊所生的小疏影身上多停留,他好奇小丫头会抓个什么物件儿。
眨眼的功夫小疏影胖嘟嘟的小爪子已经朝面前托盘里伸了过去,她稳准狠的抓起了一把小小的弓箭。
抓起那一张小弓箭后小疏影便爱不释手,还将小弓箭朝她的母亲跟爹爹举起来晃了晃。
宋嘉佑看到小疏影抓了弓箭,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朝梅蕊那边瞥了一瞥:“看来我跟梅儿生了个女将军,甚好甚好。”
小疏影抓了弓箭后便对托盘里旁的物事没了兴趣,专心把玩那一张小小的弓箭。而平宁郡主则不知抓什么好,托盘里好看的绢花她也喜欢,用涂了红色的珍珠做的算盘她也想要。
第377章 去见
看到女儿这也想抓,那也想要的,胡佩瑶恨不得上去替女儿抓。好强的胡佩瑶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梅蕊所生的婉宁郡主给比下去,可是平宁郡主不能读懂亲娘掐尖儿的急切。
最终平宁郡主抓了漂亮的绢花儿,好看的算盘,以及一个玉如意。她小手肯定不可能一次抓这么多,而是把抓的东西塞在乳母的手里。
温皇后笑着凑趣:“婉宁大了是要当将军吧?咱们平宁大了定是个持家有道,俏丽可人的女掌柜。”
曹淑妃跟着凑趣:“娘娘所言甚是呢,妾瞧着这俩小郡主真是可爱的紧。”
张德妃跟潘贤妃忙也跟着凑趣,与其说是凑趣,不如说是在今上面前多露露脸。
紧接着顺王妃,荣华郡主,以及寿王妃瞪宗妇们也纷纷夸奖两位小郡主。
胡佩瑶的下巴不自觉的高高抬起,她从容的跟宗妇们谈笑风生,想要借此机会压太子妃一头的意图太过明显。
梅蕊始终都跟人保持着距离,她的目光除了落在女儿身上,便是太子妃身上,偶尔也会朝宋嘉佑所在的方向瞥一眼。
每每梅蕊朝宋嘉佑那边遥望时恰好对方也在望着她,他们隔着重重阻碍在这庄严富丽的大庆殿眉目传情。
坐在高处的今上有意无意的朝太子身上瞄,恰好就被老皇帝瞧见了他的好大儿同矮妾公然眉目传情。
这场热闹的盛宴持续了将近两个多时辰,走出大庆殿时两位小郡主都已蜗在乳母怀里甜甜睡去。
大庆殿的丝竹管弦,把酒言欢对于小孩子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催眠曲。
适才梅蕊多吃了几杯酒,粉面微红,下太台阶的时候腿脚微微有些发软。
海棠跟红药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
多咱到了马车上,红药忙喂给梅蕊一颗醒酒的药丸子。
海棠一边给梅蕊喂水,一边同红药嘀咕:“娘子酒量不错,今日也没喝几杯啊,怎就醉了呢?”
红药幽幽忖度:“大概娘子是思念小殿下了。”
海棠赞同红药的猜测:“是啊,今日也是小殿下的周岁呢。”
回到东宫太子妃忙不的吩咐白露:“先不着急伺候我卸妆,先将梅老大夫给我开的要玩子取来。”
太子妃痛苦的用手捂着的额头,而后她烦躁的一手扯掉了贴在额上的珍珠花钿丢在地上。
服下了止疼的药丸子,太子妃的情绪才略微好些,她温柔的抚了抚自己的腮帮子:“笑了一整天,脸都酸了,结果却是为别人作嫁衣裳。”
想到今日胡佩瑶在大庆殿里的长袖善舞,春风得意,太子妃便恨的咬牙切齿,明明自己才是东宫储妃,她胡佩瑶不过是个奴才而已,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风光无量呢?
白露忙小心翼翼安抚太子妃的情绪。
想到自己今天狠狠压了太子妃一头,胡佩瑶的雀跃之情便仓也藏不住。回到长春轩她也不着急卸妆。胡佩瑶舒服的靠在贵妃榻上吃茶:“我瞧着太子妃出宫时脸色有些苍白,看来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书香忙应和:“太子妃娘娘的头疼时不时就会发作,定是操劳过度的缘故。”
胡佩瑶哼笑:“明知自己经不起操劳,还把权力死死的把在手里,活该她头痛。”
晚些时候宋嘉佑才回到东宫,不出意外太子殿下驾临落梅居。
今天是婉宁小郡主的周岁,太子殿下驾临落梅居理所当然,哪怕是最爱年算吃醋的胡佩瑶她也不会在今晚故意跟落梅居抢人。
宋嘉佑过来时梅蕊才睡起,整个人瞧着慵懒,娇软,稍显迷离的双眼带着未消的醉意。
“我瞧着你也没吃几杯酒,怎还醉了呢?”宋嘉佑的目光落在梅蕊那还未来得及从新梳理的一头光可照物的青丝上。
梅蕊打了个哈欠,就着海棠的手喝了两口加了蜂蜜的温开水,这才软绵绵的回应宋嘉佑的关切:“殿下怎知我没喝几倍呢?许是宫里的御酒太烈了,故而才让我如此不胜酒力。”
宋嘉佑拿起玉梳轻轻帮梅蕊梳理青丝:“早些用膳,等下咱们带着疏影一同去相国寺探望四郎。今日也是咱们四郎的生辰,咱们该陪着他的。”
星河漫天时,一辆简朴的马车从东宫后门悄悄驶离。
开封的夜晚是不宵禁的,哪怕不是如上元等佳节,开封城的夜晚仍旧十分的热闹,上空弥散着各种吃食的香味儿。
大小勾栏瓦舍传出不同的靡靡之音。
汴河之上大小花船,画舫络绎不绝。
夜晚的大相国寺是安静的,夜为这座开封第一佛寺披上一件梦的衣裳,香炉里未曾燃尽的香在这静谧的时光里有条不紊的燃尽。坐在莲花座上的菩萨总算得以安静喘息,只是不知白日哪位善男信女的溯源被被日理万机的菩萨放在心上?
第378章 知他
马车稳稳停在相国寺外,宋嘉佑跟梅蕊带着小疏影相继走下马车。
相国寺这边早已经接到太子殿下驾临的消息,寺中住持提前做好了准备。
梅蕊望着敞开的寺门小声同走在前面的宋嘉佑轻语:“再迟一些来此,会否就能遇到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了?”
“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宋嘉佑回眸浅笑。
恰在此时有一对飞鸟从二人头顶掠过,抓眼之间便消失在星光里。
虽然时辰不早了,但小景辉还不曾睡去,许是他听到了乳母说的爹爹,娘秦和妹妹一会儿来看他吧?
宋嘉佑同梅蕊将抓周所用的一应所需带来相国寺,随行的苏木,海棠跟红药等将一切准备停当,小景辉开始抓周。
小疏影已经抓过,自然不能再抓,小丫头自然不乐意,好在乳母知道怎么哄这小祖宗,没多会儿就把小疏影给哄好了。
也就在乳母从旁哄着小疏影的功夫小景辉将一枚红艳艳的大印抓在手里然后又朝嘴里送,估计他以为此物瞧着颜色鲜艳,该是吃食,故而才抓了它朝嘴里送。
小家伙抓印自然附和宋嘉佑和梅蕊的预期,当然他若抓了旁的梅蕊也不恼,哪怕他抓了粉盒。至于宋嘉佑会否因为儿子抓了粉盒而恼怒,从此生厌梅蕊自是不得而知的。
简单的抓周仪式后,小兄妹俩就被放在了厚厚的毛毯上一块儿玩儿,各自的乳母从旁看顾着。
小疏影看到哥哥脖子上的璎珞跟自己的一模一样,她欢喜的拍手,然后就要去抓哥哥脖子上的璎珞。
小兄妹俩虽数日未见,一见面仍旧好的跟什么似的。
宋嘉佑瞧着一双儿女先是亲亲热热,然后打打闹闹,嘴角禁不住微微上翘:“咱们的疏影是真霸道,才一岁便如此,再大些那还得了?”
梅蕊柳眉微挑,瞧着女儿拿小胖手去打哥哥的,她很不以为意:“殿下是不是后悔给疏影的封号里带了个婉字?”
宋嘉佑道:“婉就当是我对疏影的期许好了。四郎手腕上的金镯子我瞧着纹样有些奇怪,莫非也是三将军亲手打造的?”
梅蕊的目光温柔扫过儿子手腕上纹样新颖的金镯子,这才道:“大概是松寒兄长送给景辉的礼物吧。”
说着梅蕊便上前把小景辉手腕上的金镯子退下来,她先仔细端详一番后才将镯子递给宋嘉佑。
宋嘉佑仔细瞧了瞧手中这小小金镯上瞧着十分奇特的纹路:“此物莫非是外邦之物?我瞧着这纹样很是新鲜,无中原之风。”
梅蕊微微颔首:“想来是梅家商队从外邦带回来的吧?上月梅家同钧州几位大瓷商定了一批新瓷器,瓷器按照外邦人的喜好来烧。我很好奇远渡重洋的外邦人都喜欢些什么,故而很期待这批新瓷早些烧好。”
宋嘉佑虽不乐意梅蕊总提起梅松寒,然而但他对梅家养的几支已成规模的出海商队颇有兴趣。
听闻梅家商队竟然按照外邦人的习性来烧制新瓷器,宋嘉佑顿时来了兴趣:“如此说来,我也很期待卿卿口中提到的那一炉新瓷了。”
不管是朝廷派出的商队,还是如梅家商队这种民间行商,飘洋过海去外邦后来自中原所产的茶叶,美丽的丝绸,精美绝伦的瓷器深受外邦客商们喜欢。
釉色温润,巧夺天工的各类瓷器更是受外邦客商们喜欢,故而出海的商船多以不同类别的瓷器为主。
为了使自家的商队能赚更多钱,进一步扩大规模,梅松寒已经不满足仅仅只是将中原各大名窑所烧的符合中原人审美的瓷器飘洋过海。为了进一步跟大洋彼岸的外邦客商做生意,梅松寒想到了解当地人的习俗,喜好,然后按照他们的要求来烧更符合当地人需求的瓷器。
“殿下,梅娘子,这几份礼单是今日各府送来的,唯有梅大官人亲自前来相国寺探望小殿下,旁人都是遣府中管事携礼而来。”许长河将一沓礼单恭恭敬敬的呈到太子面前。
虽然小景辉是所谓商户女所出,而且一出生就被抱来相国寺,看似成了皇家弃子,除了梅松寒外各府送来周岁礼不是冲着这为国祈福的小奶娃娃,而是他那身为储君的父亲。
宋嘉佑将一沓礼单略略瞥了一眼后便放在了面前的小几上,而后面色冷峻的吩咐许长河:“平常除了梅大官人以及梅大官人带来的人之外,没有本宫允许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许见小殿下。”
“属下遵命。”许长河郑重其事的应着。
宋嘉佑之所以能对梅松寒网开一面,不是说他多信任对方,更不是碍于梅蕊的这份薄面,而是他足够了解梅松寒。
第379章 说话
梅蕊跟宋嘉佑带小疏影离开相国寺的时候已接近戌时,他们是等着小景辉跟小疏影玩儿累了,睡熟了才离开的。
让小兄妹俩醒着的时候分开着实太残忍了些,故而每次他们都是清醒的时候相聚,睡梦时分离。
上了马车后梅蕊连打了几个哈欠,然后便软软歪在宋嘉佑的怀里:“忙碌了一整天,真是身心俱疲。”
宋嘉佑下意识的把怀里人抱的稍紧了一些:“你啊就是懒怠太久的缘故,若待他日你身份不同了,每日都要面对千头万绪,可承受的住?”
梅蕊软绵绵道:“到时候我自有法子让自己轻快一些,殿下该学学前人如何无为而治。”
宋嘉佑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同梅蕊谈无为而治,还是励精图治,他只想紧紧把人搂在怀里好一亲芳泽
过了周岁生辰没几日小疏影便会开口说话,蹒跚学步了。
梅蕊亲自带着小疏影在院子里学走路,教她学说话,等小丫头分得清姨娘,母妃后,梅蕊便带着她去锦华阁给太子妃问安。
听到小疏影奶声奶气的唤自己母妃时,太子妃的心不自觉的软了。她和蔼的瞧着面前这个玉雪可人的小姑娘,柔声浅笑道:“疏影才过了周岁生辰便说话如此清楚,走路也很稳当,可见她是个早慧的孩子,梅妹妹很会教孩子啊。”
正因为小疏影是个姑娘家,还处在非长非幼的中间位置,生母的出身又不好,故而太子妃对着小疏影时那和蔼的笑并不完全虚假。
面对太子妃言不由衷的赞许梅蕊谦谦一笑:“太子妃过誉了,妾哪会教孩子啊,不过是闲暇的时间更多些,除了看几本闲书外妾唯一的消遣便是陪着婉宁郡主玩儿。”
太子妃对梅蕊的这份谦卑一如既往的满意,她脸上的笑意也就更浓了些:“妹妹也该花些心思取悦殿下,殿下若能多去妹妹那,我也省心不少。整个东宫也就妹妹性子最是安静无争,即便得宠也不曾恃宠而骄。妹妹好歹也贵为良娣,你莫要总计较自己过去的出身,这腰杆子该挺的时候得挺。为母若不刚强,孩子也跟着受气不是么?”
“妾谨记太子妃教诲。”开口之前梅蕊先朝太子妃福了一礼。
梅蕊岂会听不出太子妃的弦外之音呢?
太子妃希望梅蕊能同胡佩瑶分庭抗礼,鹬蚌相争。
太子妃眼看着胡佩瑶越发嚣张跋扈,她便希望有个人能替自己挫一挫胡佩瑶的锐气。太子妃一直都把梅蕊当棋子,她当然不希望梅蕊一直都是一枚无用的冷子。
当然若是太子妃曾亲自推出的周氏是个蒸争气的,或许她对梅蕊的态度也会有所不同。
周氏偏偏是个不争气的,太子妃只望她能再有机会有身孕,旁的不指望。
在东宫暂时未添新人的情况下,太子妃是很希望梅蕊能争宠,太子留宿落梅居多些,如此胡佩瑶,许婵娟的气焰才不至于太盛。
梅蕊带小疏影来锦华阁给太子妃的目的之一,便是得一个奉储妃之命争宠的示下,同时她也是在试探自己在太子妃心中的分量是否如昔。
眼看小疏影能自己迈着小断腿儿到处跑,话也说的越发利索了,可是平宁郡主宋呦呦仍旧不肯开口说话,路也走不稳当。
向来掐尖儿好强的胡佩瑶自然不甘心自己的女儿被她所鄙夷的梅蕊所生的婉宁郡主比下去。
这日皇长孙宋景泰难得休旬假,不用跟着先生读书,不用跟着先生读书便可以自由自在的玩耍了。毕竟小景泰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童,爱玩儿爱动才是这个年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平常小景泰都住在前头,不过他会每日今后院陪自己的姨娘用晚膳,按时去锦华阁向太子妃问安。
胡佩瑶亲自帮儿子从新梳了头,她温柔抚着小家伙毛茸茸的头顶殷切的问:“阿泰,昨日你父王可曾检查你的课业?”
宋景泰如实道:“昨日父王不曾检查儿子的课业,姨娘放心,儿子会按时完成课业的。”
第380章 嘴欠
宋景泰板板正正回答了母亲各种细碎的询问后,他便拿了一块儿点心逗乖乖坐在小绣墩上的妹妹。
“呦呦,你叫一声阿兄,这块儿糕糕就是你的。”宋景泰把点心凑到了离呦呦的小嘴巴一指长的距离。
这个鼓励小呦呦只能闻见点心的香甜,却吃不到,偏偏这小丫头是个好甜食的。
想吃的点心吃不到,小呦呦委屈的泪眼汪汪,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两只小手拼命的挥舞着。
“阿泰,快把点心给妹妹吃,瞧把她急的。若是把妹妹惹哭了,你能哄好?”胡佩瑶虽气恼女儿迟迟不肯开口说话,不能稳稳走路,不意味着她就不疼女儿了。
她知道女儿是个有脾气的,一旦恼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哄好的。
宋景泰一边把点心送到妹妹嘴里,一边认真的同母亲解释道:“姨娘,我是想让妹妹开口说话,不是故意不给她点心吃的。”
胡佩瑶柔声道:“娘知道的,阿泰是个好兄长。”
胡佩瑶从托盘里捏了一块杏仁酥喂到儿子唇边:“阿泰啊,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好好听你父王的话。你有出息了娘跟妹妹才有依靠。你的爹爹往后会有更多的美人陪伴,娘早晚会人老珠黄。唯有阿泰一直出类拔萃,你父王才不会冷了咱们长春轩。”
胡佩瑶也知道自己跟才几岁的孩子说这些稍显沉重的话不合时宜,但她不得不如此。她知道只有让儿子早早的懂事,他才能知上进,才能一直被太子喜欢,被皇帝看重。
胡佩瑶心知自己这辈子只能屈居人下了,她始终不甘心,故而她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身为皇长孙的儿子身上。
若太子妃所出的嫡子并非天生类瑞,难堪大用,或许胡佩瑶还能把野心压一压。太子妃所出的三郎即将满三岁,仍旧是个药不离嘴的病秧子。宫里的帝后对这位嫡孙并不看重,相反他们一直看重庶出的皇长孙。
宋景泰还小,他这会儿未必完全懂得和体谅母亲的一番苦心,但他还是朝胡佩瑶重重点了下头,然后一字一顿的保证:“姨娘,儿子会好好读书的,儿子会保护好姨娘跟妹妹的。”
“我就知道阿泰是最懂事的好孩子。”胡佩瑶欣慰的笑了笑,“咱们带着妹妹去花园走走,湖里又放了一批小鱼儿,阿泰可以拿一些鱼食来喂它们。”
“我亲自就给鱼儿寻鱼食。”小时候的宋景泰就很乐意在后院玩儿,大几岁后他依旧喜欢。他尤其喜欢给湖里自由自在游来游去的鱼儿们喂食。
旋即,胡佩瑶娘三个携一众侍女出离长春轩,穿过几道月牙门儿,几处回廊后便到了东宫的后花园。
这会儿李秋水同云珠一起带着两位小郡主也在花园,柔慧正带着妹妹蒹葭看她们的姨娘喂鱼。
宋嘉佑只是不许两个女儿同李秋水住在一起,并非彻底隔断她们母女之间的亲情。李秋水会去颖心堂看两个女儿,或者带两个女儿来花园转转,或留她们在莫语轩用膳。
不管李秋水带小郡主们作甚,云珠都会不离左右,她是太子和皇后的人,李秋水心里不待见她,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正喂鱼的李秋水听到胡良娣娘三个朝花园这边来了,她一股脑的把手中鱼食逗丢尽湖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裙准备带两位小郡主给胡良娣见礼。
胡佩瑶是很不待见嘴欠,爱挑事儿的李秋水的,不过这会儿李秋水没招惹她,她自不会为难就是了。
待母女三人朝胡佩瑶见礼毕,宋景泰带着妹妹朝李秋水问了安。
“胡姐姐,平宁郡主还不会说话啊?妾记得三郡主周岁生辰未过就已经会叫姨娘了。”李秋水嘴欠的毛病又犯了。
胡佩瑶的好脸色瞬间戛然而止,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主动找茬儿的李秋水,口中冷冷的吩咐身边侍女:“沉香,书香,给我张李娘子的嘴。”
沉香跟书香稍微迟疑了一下,眼看自家娘子要发火儿,她们这才不得不上前。
李秋水下意识的后退:“胡姐姐,妾只是关心平宁郡主,并未说错,你有何理由惩罚妾?”
胡佩瑶高抬起下巴,闷哼一声:“李氏,平日里你在请安那会儿一次次挑衅,找事儿,我不跟你计较,并非我大肚能容,只因锦华阁非我撒野的所在。你不知收敛,还敢招惹我,莫非你真觉得我胡佩瑶跟落梅居那位似的没骨头,好脾性不成?”
第381章 演戏
胡佩瑶忍李秋水不是一日两日,好不容易逮到一单独同李秋水相处,而且对方还主动找茬的机会,她自然要好好出口恶气。
沉香跟书香眼瞧着自家娘子是动了真格 ,她们也只得奉命行事。
云珠赶忙上前替李秋水求情:“胡娘子息怒,奴婢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娘子当着长孙殿下跟几位郡主的面儿责罚李娘子终究不太合适,还请娘子三思而行。”
若云珠只是个普通宫女的话,面对胡佩瑶的气焰自是不敢上前的,然云珠是皇后身边的人,自然就不同了。
云珠很清楚她若不为李秋水求情的话,没法向两位郡主交代,三郡主还小,可二郡主已经记事了。
生在帝王家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早慧,早熟,二郡主,三郡主也不例外。
作为两位郡主的保姆,云珠可不仅仅只是负责将二人教好,她希望自己同两位郡主能长长久久的。
云珠不可能出宫嫁人了,她老了以后需要个依靠,她教养过的宁安县君温欢颜虽已出宫,但仍旧惦记着她这位曾经的教养姑姑。
既然教养两位郡主一场,云珠便想为自己的老年多增两份保障,因此她在方方面面对二位郡主都用心良苦。
面对云珠的求情胡佩瑶冷幽幽道:“既然云珠姑姑觉得当着郡主们的面教训李氏不妥,就该带着两位郡主离开。不要以为你是皇后娘娘的人,便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尽管胡佩瑶咄咄逼人,云珠仍旧不卑不亢:“胡娘子是主,云珠是奴,云珠怎敢对娘子指手画脚呢?恕奴婢多言一句,虽胡娘子位份高于李娘子,可李娘子毕竟贵为良媛,生养过二位郡主,即便李娘子有些言差语错,胡娘子教诲几句就是了,实在是——”
胡佩瑶不等云珠把话说完便厉声喝止:“云珠,你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便狐假虎威是吗?不要以为你是皇后娘娘的人,我便奈何不得你。”
紧接着胡佩瑶便再次严厉的勒令沉香,书香两位侍女:“还不赶紧替我张李秋水的嘴,怎么,你们两个也不听话了是么?”
“胡姨娘,求您,求您不要打我姨娘。”二郡主拉着妹妹跪在了胡佩瑶脚边苦苦哀求。
大郎宋景泰也忙上前求情:“姨娘息怒,求你绕过李姨娘吧。”
宋景泰虽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早慧的他已经比同龄的孩子懂了许多道理,看事情也比同龄孩子成熟了。
宋景泰很清楚若自己此刻不替李姨娘求情的话,不光会对不住二郡主,三郡主,此事若传到父王那里亦是不妥。
胡佩瑶垂眸略微思量后这才语气缓和道:“李氏,我就看在长孙殿下跟云珠姑姑都为你求情的份儿上姑且饶你这一回。倘若今后你再嘴欠,再敢无端招惹我,即便是在太子妃的锦华阁我也不会放过你。”
“多谢胡娘子宽宥,妾再也不敢了。”李秋水哪怕心中不忿,她这会儿也不得不极力的腹地做小。
花园里的这场风波自然很快传到太子妃耳中,在胡佩瑶准备发落李秋水时消息已然迅速传入锦华阁。
太子妃巴不得胡佩瑶不管不顾发落了李秋水,即便李秋水如今失宠了,太子对她还是有些香火情的,更何况李秋水还生过两位郡主。
等着看好戏的太子妃并未如愿,风波平息后太子妃的脸微微一垮,恨恨道:“这胡佩瑶终究不是个有颜色无心机的蠢货。”
太子妃稍微一斟酌,面色越发的不悦起来:“兴许从始至终胡佩瑶就没真的要发落李氏,她们母子这是一唱一和演了一场戏呢。”
“演戏?”从旁侍奉的白薇不免好奇,“奴婢怎不明白胡娘子同长孙殿下演的是哪一出细呢?”
太子妃轻笑:“自然是一出为宋景泰博好名声的戏。白薇,你去把三郎带来,时辰差不多了,三郎也该念书了。”
从过了两岁生辰后太子妃便亲自教三郎读书识字,只要小家伙不害病,他每天至少等跟着母妃读书认字前后个把时辰。
太子妃明知三郎身体羸弱,不该太过疲惫,当以休养生息,可她偏偏要拔苗助长,一切只为了满足她对未来的勃勃野心。
第382章 荼靡
花园里的小风波自然瞒不过耳目遍布东宫的梅蕊。
梅蕊放下剪花枝的剪刀,语声轻轻道:“没能教训李秋水,我猜胡娘子一定很憋屈吧,这口气她可憋了不是一日两日了。”
红药从旁附和:“可不是么,在王府那会儿因为李娘子得宠,加上主母在两边挑唆,胡娘子便怨毒李娘子甚深。而今李娘子虽已失宠,却不肯夹起尾巴做人,偏偏爱挑事儿。”
海棠接着开口:“没想到胡娘子竟然没有教训李娘子,胡娘子的脾气向来不好的,看来是云珠姑姑跟长孙殿下求情的缘故。”
梅蕊浅笑道:“自然是长孙殿下的功劳,虽云珠是皇后娘娘的人,以胡娘子的处事风格她不可能给云珠面子。长孙殿下为李娘子求情,胡娘子便能对李氏网开一面,此事一旦传开,外人自会对懂事的长孙殿下刮目相看。”
海棠顺着梅蕊的思路忖度:“莫非胡娘子要发难李娘子是假,为长孙殿下博名才是真?”
海棠的猜测跟太子妃等于不谋而合,她们都觉得胡佩瑶母子是在演戏。
梅蕊略一沉吟才开口:“在我看来此事并非是母子二人在演戏,不过是胡娘子的随机应变罢了。胡娘子瞧着好冲动,脾气急躁,其实她跟我一样都是在戏中罢了。”
虽然李秋水没有被胡佩瑶怎么着,可她心里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长久的失宠已经让李秋水满心怨念,又被胡佩瑶当众羞辱,责难,种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李秋水委屈的抱着冰冷的玉枕防身痛哭。
贴身侍女如意跟满意瞧着自家主子伤心落泪,她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默默侍奉左右,大气也不敢出。
哭罢,李秋水便吩咐如意:“出去打探一下殿下可曾回到东宫,我要求见殿下。”
如意赶忙领命退下。
满意小心翼翼道:“娘子既要求见殿下,该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奴婢这就侍奉您梳洗。”
李秋水摇摇头,她指着自己红肿的眼睛,腮边的泪痕,幽幽道:“只有这样殿下才会怜我。落梅居那位能得到殿下眷顾,不就是因为她时常病歪歪,殿下可怜她么。男人对好颜色的女子容易着迷,若没有天姿国色,能得到殿下的可怜也好啊。”
少顷,如意便探来自家娘子想要的消息:“娘子,殿下才回到东宫,殿下——”
如意稍微迟疑了下才接着说:“殿下邀梅娘子去花园赏花了。”
李秋水轻哼一声:“如今殿下还真是宠爱那病秧子,胡佩瑶有能耐欺负我,怎就不去针对那梅氏呢?还不是因为梅氏背后有太子妃撑腰的缘故,我向来无依无靠的,故而才任人欺负。”
宋嘉佑回到东宫便邀梅蕊去花园赏新开的荼蘼花。
一丛丛竞相绽放的荼蘼花,宛如凝结在人世间的清雪。
宋嘉佑命人在花园栽了许多荼蘼花,只因荼蘼是其生母赵氏生前所喜欢的花木之一。
赵氏撒手人寰时宋嘉佑还太小,他对母亲的记忆都来自那些遗物,以及侍奉过母亲的仆从还有舅舅等人的追忆。
正因荼蘼对宋嘉佑而言并非寻常花木,故而他才携梅蕊来花园赏这荼蘼如雪。
宋嘉佑指着满地荼蘼同梅蕊道:“日子真是不经过,犹记去岁荼蘼花开时你还在做双月子,身体虚弱的让我成天忧心忡忡的。眨眼功夫咱们的四郎跟疏影都能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了。”
梅蕊将用骨针串联起来的荼蘼花项链系在自己粉颈之上,这才接过宋嘉佑的感叹:“殿下又没遭罪,自然觉得日子不经过。殿下可知生产前后我心似油煎,度日如年?”
“你的苦楚我怎会不知晓呢?”宋嘉佑的大手才将梅蕊的纤纤素手握住,侍立在不远处的苏木不合时宜的快步而来。
“殿下,李娘子要见您。”苏木小心翼翼的禀报。
听闻李氏要见宋嘉佑不自觉的微微蹙眉。
对于李秋水要来截胡梅蕊怎会高兴:“向来李妹妹是来告状,诉委屈的,妾还是回避的好。”
“不必。”宋嘉佑下意识的拽住梅蕊的手,“你若回避了,你胡姐姐可又要笑你没骨头了。”
拿梅蕊调侃一句,宋嘉佑瞬间沉下脸对苏木吩咐:“宣李娘子来见。”
若平常宋嘉佑携爱妾或者他独自来花园赏花都不会特意吩咐清场,唯独赏类似荼蘼等于他而言非同寻常的花木时,才会下令清场,不许旁人打扰。
旋即,李秋水便红着眼睛,挂着泪痕到了宋嘉佑面前。
李秋水的样子的确有些楚楚可怜,即便无梅蕊陪伴在侧,宋嘉佑对李氏也生不出多少怜惜之情。
第383章 责罚
待李秋水见礼毕,宋嘉佑淡淡开了口:“秋水,着急见我到底所为何事?”
李秋水期期艾艾开口,未曾语泪先流:“殿下,妾不是故意打扰您和梅姐姐赏花的,只是妾委屈,求殿下给妾做主。”
“委屈?”宋嘉佑用审慎的目光瞧着凄楚可怜的李氏一眼后,目光便迅速收回投落在不远处的一丛丛荼蘼如雪上。
短暂沉默后李秋水才又期期艾艾开口:“妾适才跟云珠姑姑带着二郡主,三郡主在花园玩儿,没想到遇到了胡姐姐。妾只是随口关心了一下平宁郡主,不知哪句话说错了,惹怒了胡姐姐,胡姐姐竟要让侍女张妾的嘴。若不是云珠姑姑和长孙殿下为妾求情,妾恐怕就——”
李秋水不再继续言语,而是在那抽抽噎噎。
正在把玩黄花梨木手串的梅蕊微微的轻哼了一声,紧接着宋嘉佑便冷声开口:“秋水,你何时学会在本宫面前扯谎了?”
“妾不敢。”李秋水的手指和嘴唇不由自主的微微颤了颤。
宋嘉佑没有再同李秋水多言语,而是侧身看向正把玩手串的梅蕊。
再次的沉默让李秋水倍感窒息,诚惶诚恐:“殿下,妾只是关心了一下平宁郡主开口说话的事,妾是真心实意的关心郡主啊,妾不该夸二郡主说话早。若妾早值会惹恼了胡姐姐,妾断不敢提起的。殿下是明白妾的,妾心眼实,没读过什么书,学不来那些弯弯绕,说话直来直去的,难免就得罪人。”
“你既知自己说错了话,被胡良娣管教也就不冤枉了。李氏,你究竟是不甚把话说错,还是别有目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宋嘉佑说这些的时候并未多瞧李秋水一眼。
稍微顿了顿宋嘉佑才继续口吻严厉道:“若你管不住自己的嘴,还有那搬弄是非的心思,往后也不必时刻都能见到柔慧跟蒹葭了,你好自为之,退下吧。”
李秋水若就此告退的话,宋嘉佑或许还能顾念一些过去的香火情,继续对她温柔以待。
李秋水偏偏不知好歹,她缓缓把头抬起,怨怼的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梅蕊身上:“殿下,若妾也能像梅姐姐那样给您生一个小皇孙,您是不是还能跟过去似的疼爱妾呢?就因为妾肚子不争气,殿下就厌了妾是么?妾受了欺负殿下都不管不问,殿下对妾为何如此残忍?”
“李氏,是本宫对你太过仁慈,宽容了是么?”宋嘉佑原本已经晴转多云的脸上陡然间阴云密布,“苏木,传话给太子妃,从明日起李良媛禁足半月,每日抄《女则》跟《女戒》各一遍,太子妃亲自监督。”
李秋水跑去花园自然瞒不过太子妃的耳目,她大概料到李氏告胡佩瑶的状大概无果,她怎么也没想到李氏还会因此受罚。
“殿下可真是无情啊,昔日他何等宠爱李秋水那贱婢啊。”太子妃微微感叹着,尽管李秋水对她再无威胁,但她仍旧对昔年种种无法释怀。
初嫁给宋嘉佑时高琼也曾对男女之情,风花雪月充满期待和幻想。
若是败给天姿国色的胡佩瑶,高琼或许不会如此耿耿于怀,偏偏她竟不如一个绣娘出身的李氏更让丈夫留恋。
纵然高琼早已把男女之情看破,但她对于曾经因为李氏所带给自己的屈辱依旧无法释怀。
胡佩瑶在得知李秋水被禁足以后畅快的笑出声来:“我就知道殿下最是英明睿智,只是我没能亲自教训李秋水那贱婢,实在是难解我心头之恨。”
书香忙宽慰自家主子:“来日方长,娘子总有机会的,今日娘子是看在咱们长孙殿下求情的份儿上放过李娘子的。殿下的懂事,娘子的宽厚殿下都记着呢。”
“书香真是越发会宽慰人了。”胡佩瑶笑靥如花,那明媚的笑赛过三千灼灼桃花齐盛开。
对于宋嘉佑而言责罚李氏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罢了,并未影响他跟梅蕊赏花的兴致。
梅蕊看到李秋水从皇子宠妾一步步沦为弃子,怨妇,他并未有兔死狐悲之感,只因他一早便知男人的宠爱似那枝上花,只开一季。
梅蕊对李氏被太子当面责罚心下波澜不惊,事后她却还是流露出些许伤感来。
梅蕊并未在花园里流落所谓的忧伤,是待夜间芙蓉帐内云收雨歇后。
“殿下如今疼我,来日梅儿年老色衰,殿下不再需要梅儿了,殿下若弃了我,求殿下看在咱们恩爱一场的份儿上莫要当着外人的面辱我,求——”梅蕊故作凄楚的话语还未说尽,粉唇便被年轻储君霸道的封住。
宋嘉佑乐见聪慧,冷静的梅蕊流露出寻常女子的脆弱,无助来。
他既需要梅蕊有一般女子所不及的聪颖,睿智,同时他也需要梅蕊有寻常女子的感性跟柔弱。
第384章 不言
结束禁足后,李秋水整个人瘦了一打圈,瞧着就跟萎蔫的花木似的,可见这次禁足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结束禁足后,李秋水如期来锦华阁向太子妃问安。
太子妃瞧着李氏这般形容憔悴,她很自然的拿出身为主母的宽厚来关切,实则是当中朝李氏伤口上撒盐:“我瞧着李妹妹轻减了些许,妹妹这阵子禁足莫不是下头的人不好生伺候?”
李秋水赶忙朝太子妃施了一礼,这才道:“妾多谢太子妃关怀,下头的人都侍奉的很好,是妾,是妾自己不争气。”
胡佩瑶轻哼一声:“装这幅楚楚可怜的劲儿给谁看呢?太子殿下都不吃李妹妹这一套,更何况太子妃。”
没有能当面教训李秋水一顿已经让胡佩瑶有些窝火了,事后李秋水竟还跑去太子面前告状,更是让她火上加火。
李秋水被责罚了,胡佩瑶珂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是因为告状被太子责罚,八成还有别的事情。
好歹侍奉太子将近十年光阴,胡佩瑶对太子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的。
正因为胡佩瑶清楚李秋水被责罚跟她无关,故而她没有因对方被禁足了,从而就能把往日的恩怨给一笔勾销了。
面对胡佩瑶的咄咄逼人太子妃微微蹙眉:“胡妹妹何必要这般挤兑才禁足结束的李妹妹呢?都是一同侍奉殿下的姐妹,不管是谁有些言差语错的姐妹之间就该包容,而非斤斤计较。做姐姐的更该对妹妹们宽容一些,如此才不辜负殿下的信任,胡妹妹以为呢?”
太子妃原本就打算敲打胡佩瑶一二,既然胡佩瑶主动把机会递来,她自不会错过。
“太子妃教训的是。”胡佩瑶不情不愿的朝太子妃施了一礼,但她的下巴始终高抬着,“妾素来任性,学不来太子妃的贤惠,宽宏。”
胡佩瑶将贤惠,宽宏四字咬的特别清晰。
太子妃岂会听不出胡佩瑶话中讽意,不过她脸上始终都挂着得体的浅笑:“众姐妹里叶就胡妹妹最是能言善辩了,得亏呦呦的性子没有随你。”
适才胡佩瑶讽太子妃装贤惠,太子妃便拿平宁小郡主至今不会说话来反击。
胡佩瑶的明媚花颜瞬间蒙尘:“若妾不厉害一些,难免会被欺负。呦呦她贵为郡主,自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欺负,性子腼腆些不妨事。”
太子妃微微一笑:“胡妹妹言之有理啊。”
不管是太子妃,还是胡佩瑶都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唇枪舌剑,让底下的小妾们看笑话,针锋相对戛然而止。
请安结束后,胡佩瑶回到长春轩抱起女儿来忍不住叹息:“呦呦啊呦呦,你怎就是不肯说话呢。比你早几天的疏影跟四郎都会说话,会走路了,你怎就这般懒惰呢?”
小呦呦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母亲那一张一合的艳丽唇瓣,偶尔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愣是吐不出一个囫囵的字来。
梅蕊才回到落梅居,小疏影便迈着小短腿迎上来,奶声奶气的撒娇:“姨娘,姨娘,抱抱。”
梅蕊笑着弯腰把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抱起来,然后举了一下高高。落梅居之外的人怎会想到若不惊风的梅娘子竟能轻而易举的将肥嘟嘟的小郡主举过头顶呢。
多咱等侍奉梅蕊更衣时海棠忍不住嘀咕:“太子妃拿平宁郡主不会说话来挤兑胡娘子,奴婢听着都难受。胡娘子忍者没发脾气,还真是不容易。”
梅蕊云淡风轻道:“胡佩瑶本就不是真正的莽撞人。呦呦不会说话也正常,若不是有疏影比着,兴许众人也就不会太去关注才过了周岁生辰不久的小郡主是否会说话,能否走路。”
“咱们家郡主跟四殿下自然是随了娘子跟太子殿下的聪明,睿智。”海棠是时的拍了自家娘子马屁。
梅蕊笑着捏了捏海棠的耳垂:“你怎也学会奉承那一套了?学的不错,再接再厉。”
对于平宁郡主不会说话宋嘉佑到是看的很淡,不是他不在意这个女儿,是他对小女儿有信心。
两岁才会说话,会走路的孩子宋嘉佑也是见过的。
东宫里关于平宁郡主不会说话的流言蜚语宋嘉佑叶听到了一些,只要不是传的厉害,他不可能发作,他也清楚太子妃在这件事上搞了小动作。
宋嘉佑去长春轩的频次比过去勤了一些,他主要是开导胡佩瑶,莫让她太执着予女儿这会儿不能开言上。
直到当年冬天,已经周岁半多的小郡主仍旧未曾开言,好歹能能靠自己下地走路了,这对于习惯掐尖儿的胡佩瑶而言多少算是安慰吧。
第385章 双喜
东宫前后脚出生的小郡主一位早早开言,早早会走路,另一位才会走路,而且不曾开言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两位进步不同的小郡主不光被东宫上下悄悄议论着,没曾想在宫外也有不少皇亲国戚家议论此事。
帝王家的事说是秘密就是秘密,说不是秘密亦会路人皆知。
顺王近来身体不适,揣度上意后他便主动递交了辞去宗政卿的上表,今上选择留中,而后遣寿王代表自己跟太子前往顺王府探视。
就在寿王奉旨前往顺王府探病后第五天,今上方准了顺王府的请辞。
紧接着广平郡王便被任命为新的宗政卿,掌管皇室宗族大小事务,小到各府出生的孩子上皇氏玉蝶,大到宗庙祭祀。
顺王同原配王妃所出的嫡长子则被册封为淮安郡王,兼任贵州防御使一职。
防御使开创于武周时期,多有各州刺使兼任之,而到了大燕一朝重文轻武,虽防御使一职仍旧保留,大多都徒有其名而已。
不少皇亲国戚都有被任为某州防御使,却也只是多了一份俸禄而已,无需亲自前往所兼任的州去实地任职。
当初顺王父子毕竟给与过初登大位的今上鼎力支持,纵然时过境迁,这份恩情今上是记得的。
若非两任宗政卿先后出自顺王一脉,今上也不愿抬举旁人。
最近广平郡王府可谓是双喜临门,广平郡王才被任命为宗政卿,不日他将要迎娶太子妃之妹高玲为继妃。
一时间广平郡王府门口可以说是香车宝马,川流不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怎一个热闹了得。
高玲即将嫁入广平郡王府,虽她不是太子妃理想的联姻人选,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花瓶似的异母妹妹身上。
高玲出嫁前夕,太子妃带着大郡主跟三郎一起回怀恩伯府省亲。
这回太子妃是光明正大出宫省亲,怀恩伯府自然要隆重的迎接太子妃母子三人。
太子妃出宫可乘半副凤鸾,依仗规格亦是按照半幅鸾驾的标准来。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皇后跟太后可用一一副凤鸾。
当初仁宗皇帝宠爱张贵妃,张贵妃恃宠而骄处处挑衅曹皇后。有一次张贵妃竟然要用皇后所乘的凤鸾出宫烧香,她求到仁宗皇帝,仁宗皇帝明知不符合礼制,可又不想让心爱的贵妃失望,同时他清楚若自己直接答应了张贵妃的无理要求,不出两日言官们的上疏就会如雪片一般涌来。
仁宗皇帝让张贵妃亲自去朝曹皇后借,曹皇后竟然允了,仁宗皇帝一看曹皇后竟然允了张贵妃寄凤鸾的无理要求,他不得不亲自拒绝张贵妃。
如此一来张贵妃未能乘皇后的仪仗出宫耍威风,因为她的恃宠而骄在史书里留下了不好的一笔,同时也让后人看到了由宠妃的恃宠而骄使帝后之间的一场博弈。
曹皇后答应借给张贵妃凤鸾仪仗绝非因为她忌惮张贵妃的宠爱,不得不退让,其实不然。
仁宗朝以后数位皇帝都有自己所宠爱的妃嫔,但再无一人如张贵妃那般敢于仗着宠爱去借皇后的鸾驾仪仗,满足虚荣。
自己高玲被高夫人从别庄接回,她便被太子妃派至高府的心腹宫人调教,主要是调教高玲如何掌握一府权柄,以及如何取悦广平郡王。
高夫人更是手把手教高玲如何看账册,搭理府中庶务,以及识人用人。
半年光景,高玲整个人不管是外在,还是气质用脱胎换骨形容丝毫不为过。
太子妃亲自同高玲交代一番,这才打发她退下。
待房里再无外人了,太子妃才同高夫人道:“母亲,我瞧着高玲还是不够出挑,广平郡王府内宅庶务如今是其长子媳妇方氏以及两位孺人共同管理着。四妹嫁过去按理来说该接管内宅,不得不放权的人如何甘心呢?”
高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微微一叹:“太子妃所担心的何尝不是我所担心的呢?但凡高珍面上的痕迹不是太明显,咱们也要送她入郡王府的,哎!”
太子妃粉拳紧握,眉目生寒,口中恨恨道:“半年多了咱们还是未曾弄清楚高珍中毒幕后真正的主谋,我绝不相信这一切就是白果那贱婢所为。”
高夫人赞同太子妃所言,她无奈道:“怀恩伯府我已经翻了个底朝天,肃清了一大批人,仍旧无半点收获。珍娘更适合嫁去郡王府,可惜了。”
太子妃微一沉吟才开口:“母亲莫要放弃高珍,明年春闱,咱们为珍娘择选一位出身寒门,但才学不俗的,人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得有能力跟野心。”
第366章 有雪
高夫人亲自将参茶端给太子妃,而后才道:“自太子妃赐芍药给高珍后,我便认真待她,府中上下对她并无怠慢。不管是何姨娘还是高珍,她们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慧。”
饮了一口参茶,太子妃不无惋惜道:“爹爹的妾室里唯有何姨娘是最聪慧,出身也最高,她养的女儿不差,想来她生的五郎也是个聪慧的。早知道当初母亲就该过继五郎,高旭那孩子资质平庸,难堪大用。”
如今高旭是皇长孙的伴读之一,几个孩子里长孙宋景泰读书最有天分,也最努力,其次便是寿王妃的亲侄儿郭舜钦,作为太子妃弟弟的高旭读书天分平庸,而且也不是个上进的。
高夫人对于高旭读书方面资质平庸到不以为意:“旭儿往后也不用考科举,无需非得出口成章。五郎的确是个聪慧的孩子,你爹爹已经在关照他了,我也就无需多此一举。”
广平郡王迎娶太子妃亲妹妹的这天天公不作美,一早便阴云密布,寒风瑟瑟,眼看着有一场雪不期而至。
尽管天气不好,但丝毫不影响将要嫁娶的两府喜庆,来参加婚宴的宾朋更是络绎不绝。
怀恩伯府先出了一位太子妃,如今再出一位郡王妃,一时间可谓是风光无量。
广平郡王虽已经朝四十不惑上迈进,一身喜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去迎接新娘时依旧神采奕奕,俊逸非凡。
今上虽未亲自出宫驾临广平郡王府吃一杯喜酒,一早遣心腹内侍张建带着赏赐亲自前往广平郡王府道贺。
太子夫妇以及寿王夫妇更是亲自前往广平郡王府吃喜酒,广平郡王府可谓是蓬荜生辉。
宋嘉佑携太子妃和大郡主,长孙宋景泰一同去广平郡王府热闹,等一行人回到东宫时已将近傍晚。
雪从午后才开始纷纷扬扬的下,等黄昏时分
宋嘉佑回到东宫更衣毕就去了落梅居,这两日天气突然变冷梅蕊受不住寒冷再次病倒。
产育龙凤胎后梅蕊尽管勤俭锻炼,吃着尚好的补品,但因生育所亏损的元气仍旧没法补回来,平常还好,天气一冷一热她的身子骨就吃不消,总得害病不可。
这几天三郎也害病,持续不断的发热,还抽搐,宋嘉佑在处理完日常政务后,他不得不同太子妃一道陪着生病的三郎,故而没能顾得上梅蕊。
好歹三郎的情况趋于稳定了,宋嘉佑这才能去落梅居探望梅蕊。
宋嘉佑来的时候梅蕊才用过药,整个人瞧着懒洋洋的。
宋嘉佑多咱将自己熏烤的热乎了,他这才朝梅蕊身边靠。
“好些了吗?”宋嘉佑伸手朝梅蕊的额上探,手却被梅蕊抓住,她的素手柔软而滚烫,不再是平常的冰凉,或微凉。
梅蕊低头咬了一下宋嘉佑的手指:“妾还以为殿下早就忘了落梅居的门儿在哪儿了。”
望着自己手指上不算太明显的贝齿印,宋嘉佑捏住梅蕊那温热的纤手:“吃醋还这般凶巴巴的,看来病已经好的差不离了。”
不等梅蕊再开口,宋嘉佑已然将同自己闹脾气的小女人霸道的揽在怀里。
海棠等侍女送下茶点后便知趣退下。
待宋嘉佑吃了口茶,梅蕊方才软乎乎的问:“婚礼热闹吗?”
宋嘉佑淡淡道:“自然是热闹的,老夫少妻,热闹啊还在后头呢。”
梅蕊明白宋嘉佑话里的热闹还在后头是何意,她微微浅笑:“你们男子不都喜欢年年做新浪,娶新娘嘛。东宫有些日子没有添新人了,太子殿下成天对着我们这些人老珠黄的旧人是不是早就腻了?”
“又混说。”宋嘉佑伸手在梅蕊的腰上捏了一把,“别以为你身体不适,我便奈何不得你了。”
尽管隔着厚厚的衣裳,但梅蕊仍旧觉得自己的腰间一股酥麻穿过。
彼此靠在一起温存一番也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用膳之前宋嘉佑去陪小疏影待了片刻,这几日梅蕊生病怕传给小姑娘,故而不许疏影靠近。
几日没能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疏影瞧见爹爹后便迈着小短腿儿迎上前,张开小手要抱抱。
第387章 有泪
已经周岁过半的小疏影不光走的越来越稳当,能说的话也不再单一的爹爹,或者姨娘等称呼,而是更多更密。
“女儿好几日不见爹爹,姨娘病了女儿不能去看她,女儿想爹爹跟姨娘。”小疏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词虽吐的不是很清晰,但能听得懂。
对上爱女那黑白分明的双眸,宋嘉佑顿觉一身疲惫尽消,虽今日是去广平郡王府赴宴,对于宋嘉佑而言吃席要比处理政务更加的让人身心俱疲。
宋嘉佑笑着把女儿抱于膝上:“姨娘的病快好了,马上就能陪疏影玩儿了。这两日爹爹不来看疏影,是因为你三哥哥病了,很严重,故而爹爹才多陪陪他。”
小疏影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两只小手本能的去搂父亲的脖子。
宋嘉佑将小疏影直接放在自己脖子上让她骑,而后才仔细询问乳母小郡主这几日的衣食起居如何。
小疏影跟四郎都是被宋嘉佑期待着来到人世间的,他对两个孩子的关切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事无巨细。
四郎虽在相国寺里,宋嘉佑还是要时刻掌握儿子的所有讯息。
陪着小疏影玩儿了会儿,宋嘉佑这才依依不舍的把闺女交给乳母,而后去正堂陪梅蕊用晚膳。
这几日梅蕊因身子不舒坦,故而饮食上十分清淡,宋嘉佑才吃过比较油腻的席面,加上吃了不少酒,这会儿也想吃点儿清淡些的。
用罢了晚膳,宋嘉佑才同梅蕊说起女儿:“几天功夫我瞧着疏影说话又清楚了不少,路走的也越发稳当了。我知道不该拿疏影跟呦呦比较,不过姐妹俩前后脚出生的,这差距还真是不小。”
梅蕊双眉微扬:“我于殿下所生的儿女自然聪慧过人。呦呦也不差,只是有咱们的疏影对比着,故而才显得她不够好而已。”
梅蕊略一沉吟才斟酌着开口:“听说宫外那些皇亲国戚内宅茶余饭后都在拿呦呦跟疏影做比较,想来是有些人故意让这件寻常小事被放大。真是小家子气,呦呦也好,疏影也罢不过是两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姑娘罢了,就算俩人都是哑子,瘸子又如何呢?”
宋嘉佑自然听出梅蕊的意有所指:“若胡佩瑶也能如你这般通透,也就省心很多。”
宋嘉佑何尝不知有人利用两位小郡主来做文章,搞事情呢。
这场雪一直在下,当喝的有些醉醺醺的广平郡王挑开红盖头,醉眼迷离看着他那人比花儿娇的新娘子时,窗外的积雪已经将近一尺厚了。
“玲儿,本王害你等急吧了?”广平郡王一开口,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高玲下意识的把脸朝一旁微微扭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重新把脸转了回来。
“回王爷,妾——”高玲羞怯的低下头去,双手紧紧的捏着金线织成的裙带之上。
如今的高玲跟当初那个盼着入东宫给太子当妾的少女早就不同了,经历了一些挫折,加上高夫人,太子妃等大半年的培养,调教,自然沉稳了不少。
对于高玲而言嫁给年过三旬,方方面面都不及东宫储君的广平郡王,她内心多少有些不甘跟意难平。
高玲也知道若自己表示不肯,自己跟姨娘的后半辈子可能就一直趴在没有希望的泥沼里头。
顶替坏了事的三姐嫁给能做自己父亲的广平郡王做填房,是她唯一的出路,她好了,姨娘才会好。
广平郡王尽管瞧着不是太老,可他同气宇不凡的年轻储君一比,可谓是云泥之别。
广平郡王瞧着高玲害羞低头的羞赧模样,早就春心荡漾,他匆忙的拉着高玲吃了合卺酒,然后结了发,走完该走的流程迫不及待的把人拉进大红喜帐内。
在洞房坐了差不多一天的高玲却水米未进。
窗外的雪直到后半夜才停,广平郡王跟高玲的痴缠也是在后半夜结束的。
听着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高玲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帐外那一对龙凤花烛还有一半才会燃尽,对着微弱的灯光,高玲清泪簌簌,不知是因为被广平郡王折磨的身体疼痛让她止不住掉泪,还是因为其他。
第388章 新娘
雪过天晴,满目河山一片银装素裹。
十五岁的高玲穿着厚重的大礼服端坐在雕花的高脚黄花梨木椅上,高高的珍珠冠上镶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高玲既是新嫁娘,同时也是这座王府新的女主人。上面没有公婆,她无需给公婆奉茶。她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接见王府众人,包括广平郡王的几房妾室,以及一众子女,还有媳妇,孙辈们。
高玲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坐在这里,生母身份卑微,而且早已经失宠多年。高玲除了脸蛋儿长得好外再无可取之处,她是自卑的。
若没有高夫人跟太子妃的人这半年多对高玲的多方调教,培养,此刻她很难压的住场,端出一府主母的气势来。
虽然高玲是新嫁娘,她身份摆在那,广平郡王的两位孺人,以及长子媳妇不得不依照规矩给这位年轻的继妃见礼,奉茶。
高玲分别赏赐给孙孺人,许孺人一人一对珠钗:“听王爷说两位妹妹协助大公子夫人管理王府很是尽职尽责。我初来乍到,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请两位妹妹多多指点。你我一同侍奉王爷,一起把这个家管好。”
对着两个跟自己姨娘差不离的孺人称呼妹妹,这一刻的高玲雀跃极了,她根本就无能彻底掩藏住自己的心事。
从此以后要拜在跟自己子女差不多大的小王妃裙下,孙孺人跟许孺人的心情可想而知。她们侍奉广平郡王快二十年了,先王妃故去后二人都妄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扶正,没想到事与愿违。
两位孺人尽管心情郁郁,但面对仪态万方,端庄持重的新王妃,她们不敢不敬,这位新王妃背后不仅仅有广平郡王,还有太子妃这个靠山呢。
待赏赐了二位孺人后,高玲又以此赏赐了广平郡王的几位硕人,凡是生育过子嗣的,只要出身清白的广平郡王都为其请封硕人。
广平郡王在女色上还算节制,内宅莺莺燕燕不算太多。
广平郡王总共有六个年长,成家的儿子,另外还有两个十岁以下的幼子,长子,次子以及第五子出自已故的先王妃所出。
广平郡王还有四个女儿,大郡主早已出出嫁,二郡主也已经议了亲事,最小的两位郡主一个蹒跚学步,一个还在襁褓中。
长子媳妇方氏嫁入王府多年,已经生育了两子一女。
跪拜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新婆母,方氏的心情同样不好受,她更不好受的不是这一拜,而是即将收回的权柄。
不管是二位孺人还是方氏,包括广平郡王都以为高玲会即刻接管王府内宅的账册跟钥匙,没想到她却不打算这会儿就当家。
多咱用罢了早膳,高玲让人时逢着更衣准备跟随广平郡王入宫拜见温皇后时,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若夫人和太子妃知晓郡王妃如此出色,她们该多欣慰啊。”为高玲更衣的寒露满脸堆笑。
寒露是高夫人身边的心腹,聪敏谨慎,深得高夫人的信赖,唯恐高玲无法做好这个郡王妃,高夫人便忍痛割爱将寒露派来郡王府协助高玲。
寒露不单协助高玲当好王府女主人,同样也是作为高夫人的耳目和传声筒,确保高玲始终都不脱离太子妃跟高夫人的掌控。
方氏烦躁的放下手中茶盏:而后同坐在身旁的丈夫嘀咕:“官人,我怎有些猜不透咱们这位新王妃呢,她是真心希望我和两位姨娘继续打理王府,还是?”
宋大公子眯了眯眼:“太子妃的妹妹能是简单的?娘子切不可被高氏漂亮的外表给骗了,虽这高氏去年同荣华郡主有过冲突,瞧着是个莽撞人,然而经历了一场风波后她自会长进。还有怀恩伯府处心积虑的要跟咱们王府联姻,怎会选给废物呢?”
方氏眼波流转:“官人的意思是让我做好两手准备是么?”
宋大公子微笑颔首:“为夫相信娘子能把新王妃摆平,来日方长,咱们不必操之过急。”
接着宋大公子拉起方氏的手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道:“不管父王如何站队,咱们务必要保持中立,绝对不要参与到将来的皇储争夺中去,要站队也要等将要云开雾散时。”
“官人放心,我省的。”方氏顺势朝丈夫的肩膀上微微一靠。
广平郡王神采奕奕的携年轻漂亮的新王妃入宫拜见帝后。
帝后分别给了高玲一堆赏赐,今上甚至邀广平郡王去御书房对弈,高玲则被温皇后留下聊了会儿家常。
广平郡王夫妇入东宫拜见太子夫妇时已经不早了,差不多该用午膳了。
太子妃早已吩咐厨房准备好膳食招待广平郡王夫妇。
按照辈分广平郡王是宋嘉佑的远房堂叔,而今他们又成了连襟儿,可谓是亲上加亲。
第389章 偷眼
尽管宋嘉佑因为广平郡王府过去曾跟平国公继室有往来,从而让他对广平郡王生厌,他自不会把这份不喜流露分毫。
广平郡王始终不知他其实早就被东宫厌了,只当因为跟高家联姻,他们这一脉跟东宫的关系更加紧密了。
广平郡王跟宋嘉佑,寿王包括顺王府等宗室都是太祖一脉,经过了八代的开枝散叶,血缘早就越来越远。
太祖皇帝育有两子,太祖突然驾崩,晋王篡了哥哥的皇位,自此以后大燕的皇位一直在太宗一脉传承。若不是徽,钦二帝守不住祖宗江山,保不住皇室根脉,若非今上逃跑过程中失去生育能力,唯一的儿子端仁太子早夭皇位仍旧不可能从回太祖一脉。
宋嘉佑是太祖次子亲王德芳的后裔,广平王跟寿王则是太祖长子德招的后人。
抡起血缘关系寿王同广平郡王更近一些。
广平郡王如今如愿以偿的接替顺王坐上宗政卿的位置,他自然不满足,他希望自己的爵位还能更进一步,由郡王升亲王。
广平郡王把自己进爵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同东宫的关系,往来上,虽是宋嘉佑的长辈,然广平郡王的姿态却放的很低。
宋嘉佑虽在同广平郡王推杯换盏,不过面上始终云淡风轻的,广平郡王到是没多想,只当年轻的储君依旧修炼的与谁都喜怒不形于色,喜恶难让人知。
午膳后,太子妃单独留高玲说话。
上一刻还面色慈和,温柔娴雅的太子妃此刻却是面若冰霜,目光锐利。
“高玲,你适才竟偷偷端详太子殿下,你是当本宫是瞎子还是广平郡王是傻子?”太子妃口气严厉的质问。
虽然高玲也只是偷瞄了太子一眼,也就是那一眼她的粉面却微微羞红,杏眼里有柔情荡漾。
太子妃因为知道高玲钦慕太子,故而在宴席期间她才格外盯着高玲,这么一盯还真就盯出了问题。
得亏广平郡王没有发现端倪。
高玲的肩膀猛然一抖,脸色瞬间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大着胆子偷瞄了太子一眼竟被太子妃给瞧见了。
“长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面对太子妃锐利如刀的目光高玲不由自主的瑟缩,不敢再狡辩。
太子妃冷哼一声:“高玲,你在我面前最好诚实一些。你要知道你是替嫁到广平郡王府的,本宫既可以将你风风光光送到郡王妃荣华富贵,同样也有法子让你从云端跌落。你想想你在别庄的日子,想想你的姨娘。”
“长姐,我再也不敢了。”扑通一声高玲跪在了太子妃面前,单薄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似承受狂风的新荷。
太子妃教训高玲的事当晚梅蕊便依知晓。
梅蕊嘴角微扬,而后吩咐海棠:“回一趟梅宅,请兄长对照太子殿下的容貌物色一个年轻的郎君,仔细调教一番后设法塞进广平郡王府当差。”
海棠:“咱们殿下俊逸无双,大官人去哪儿寻酷似殿下的小郎君呢?”
梅蕊浅浅一笑:“只说类似,并非是寻一模一样的替身。殿下气度无双不仅仅因为那张皮囊,而是修养和尊贵的出身所赋予的魅力。”
翌日,海棠便依照梅蕊的吩咐出宫回了一趟梅宅。
梅松寒虽然觉得寻找一位同太子有几分相似的替身有些难度,不过他丝毫没有迟疑便应下了。
海棠从梅宅回东宫不光带了一堆补品跟点心,另外还有梅家商队年后出海将要带离中原的新瓷器。
这一套瓷器是汝窑所烧的天青釉,有摆件儿,也有日常所用的器皿,这些瓷器跟常见的很是不同,是按照外邦人的标准来烧制的。
每次梅松寒拿到同汝窑,或者钧窑合作烧制的新瓷,他都会第一时间送一套到东宫给梅蕊把玩或使用。
自从梅家商队开始依照外邦人的生活喜好来专门定制瓷器贩卖后,出海的生意越做越大,账上的营收一再翻倍。
自太子妃狠狠教训过高玲一顿后,高玲的烟关举止越发的端庄,得体。
广平郡王跟如花似玉的新王妃过的是如胶似漆,他对小娇妻可谓是有求必应。
不管是大公子夫人方氏,还是广平郡王的两位孺人一边继续共同合作管理内务,一边做好权柄被新王妃收回的准备。
新年过了,年轻的新王妃仍旧没有要接管内宅庶务的意思,每日除了跟广平郡王腻歪在一起,便是把心思放在衣裳料子,珠宝首饰,各类香料上。
二月初一,大公子夫人方氏以及孙,许二位孺人,还有几位硕人,其他公子媳妇,郡主们依照惯例来正院向广平郡王妃请安。
方氏同两位孺人怎么也没想到年轻的小王妃会冷不丁的叫她们把账册,钥匙交上。
这些日子高玲除了打扮自己,就是如何跟广平郡王温存了,方氏等人很自然的放松了警惕,她就是在她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丁将权柄收过来。
高玲可没有那个城府跟心机同方氏,两位孺人玩儿内宅计中计,她身边的侍女寒露可是高夫人的心腹。
高夫人跟太子妃在背后操控着高玲,高玲还不算特别蠢,她依照嫡母跟太子妃的安排行事,这才打了方氏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第390章 避嫌
高玲出其不意的将广平郡王府内宅的大管理权收入囊中,此举让两位年长的孺人,以及大公子夫人方氏不得不对这位年轻的新王妃另眼相看。
高玲因为有跟荣华郡主发生冲突的不堪过往,以及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庞,加上年轻,不管是两位孺人还是方氏难免会轻看她一些。
广平郡王对于小娇妻突然要掌家并无异议,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你年轻,若有不懂的多跟老大媳妇,或者孙氏,许氏请教。她们毕竟比你年长,比你更了解王府内宅。”
“王爷放心吧,妾若有不懂的自会向您的两位孺人,还有方大娘子请教的。妾托了王爷的福,才有如今的身份跟辈分,可妾终究初来乍到,少不更事。”高玲表现的异常谦逊,乖巧。
广平郡王对谦虚懂事的高玲越发喜爱:“本王就知道玲娘是个懂事的。”
“妾如此懂事得亏王爷您教的好。”高玲主动将娇软的身躯朝广平郡王靠了靠,“去岁冬妾同荣华郡主闹了那一出,因为妾的莽撞害太子妃,爹爹还有母亲跟着难堪。如今想来妾那会儿真是鲁莽,不懂事啊。”
广平郡王笑着搂上小娇妻的纤腰:“过去的就过去了,玲娘跟了本王,往后自没有人敢看轻你,欺负你。今后你若遇到荣华那丫头也不必多想,你是长辈,她理应敬你。”
如今广平郡王取代顺王府坐上宗政卿的位置,得意在所难免。
太子妃听闻高玲已经顺利接管了广平郡王府,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高玲还算有些本事,但愿她能稳得住。宏哥儿媳妇可不是个简单的,孙氏,许氏更是人老成精。”
宏哥儿媳妇指的郡王府大公子的妻子方氏,宋大公子单名一个宏字。
白露忙接过太子妃的话道:“太子妃莫要担心,虽郡王妃年轻些,有寒露姐姐跟霜降姐姐辅佐,郡王妃会无事的。”
太子妃微微一叹:“就怕高玲翅膀有了,想要脱离掌控。”
时间一晃便到了阳春三月,春和景明,莺歌燕舞。
这年的春闱如期而至。
原本梅蕊是不甚关心春闱的,可今年苏州梅家有一位子弟在举子之列。
来参加春闱的梅氏族人是梅蕊出了五福的堂兄,在家中排行再三,人称梅三郎。
半月之前梅三郎便抵达开封,不出意外的住在了梅松寒家中。
梅三郎写的文章由梅松寒借修竹的手送到梅蕊面前。
梅三郎未进贡院之前他的文章就已经被太子殿下预览过,他比任何举子都要有信心金榜题名。
梅三郎不负众望顺利通过了会试,考中会试的文章都会由主考官送去宫里由皇帝亲自预览,最终敲定名次,这就是大燕朝的殿试。
今上让太子同自己一道阅览本次科举的所有文章,父子二人共同来定头三名。
头名是状元,二三名分别叫做榜眼,虽都是榜眼,可左右有别。
头名跟次名父子二人的意见还算一致,唯独在决定第三名,宋嘉佑跟皇帝的意见相左。
导致宋嘉佑和今上意见不一的文章的主人正是来自苏州的梅三郎。
本身梅三郎就才华横溢的,经太子亲自指点过后他的文章进步肉眼可见。
宋嘉佑承认梅三郎的文章的确文采卓然,被点为第三名的榜眼绰绰有余,碍于梅三郎同梅蕊的所谓堂兄妹关系,唯恐节外生枝,他不得不避嫌。
第391章 捉婿
考卷上的名字缓缓露了出来——梅雍和,他正是来自苏州的梅三郎。
今上对梅三郎的文章颇为满意,他在了解到宋嘉佑不建议点梅三郎为第三名后,略一沉吟才正色道:“我儿未免太谨慎了一些,梅雍和的才情斐然,被点第三名实至名归。”
接着今上指了指第一,第二名的试卷:“这二位都是来自北方的士子,前三甲该有一位来自江南的士子。”
“儿臣不及父皇思虑周全。”宋嘉佑朝上一礼,而后便在今上的示意下将梅雍和点为第三名,于来自莫州的第二名郑生共为此次科举的榜眼。
此次科举的头名状元是来自涿州的王行简。
上回科举被点为头名状元的是来自江南的士子张安国,就因为他抢占了当时的权相王桂之孙的状元名额,结果遭到排挤。那张安国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后来竟公然上疏请朝廷为木鹏举大帅平反,不光得罪了老贼王桂,更是戳中了今上的隐痛。
三年过去了,张安国仍旧在大理寺的监狱里关押着。
老贼王桂已死,王桂的子孙还在守制期间,至于他的爪牙早已经树倒猢狲散。
虽然朝中仍旧以主和派为主,不过再无一人似王桂那般成气候。
很快就到了放榜之日,每回放榜日都是开封城最为热闹的时候。不光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们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们盯着张贴出来的皇榜,即便跟科举考试八竿子够不着的平头百姓也爱凑凑热闹。
帮下捉婿是每年张贴皇榜后可能发生的,许多家里有女到了婚嫁年龄的达官显贵,他们会派遣心腹长随守在皇榜附近,若遇到那榜上有名还十分年轻的举子便捉回府上当女婿。
怀恩伯亲自选派了两位得力的长随早早的守在了皇榜附近,为的就是捉个年轻的进士给待字闺中的三姑娘高珍当夫婿。
高珍也知道父亲跟嫡母,以及太子妃的安排,嫁个金榜题名的进士跟嫁入郡王府做继妃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高珍已经慢慢接受自己同近在咫尺的荣华富贵失之交臂的残酷事实。
高珍虽仍旧有一些心有不甘,不过她也已经做好迎接属于自己未来的准备了。
何姨娘带了她亲手做的点心来到了高珍的院子。
“珍娘,我才做的玫瑰杏仁饼,你吃一块儿吧。”何姨娘将还热乎乎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饼亲自塞到女儿的掌心里。
满怀心事的高珍此刻并无半点儿食欲,不过她不忍辜负母亲的一片苦心,低头轻轻的咬了一口软糯可口的点心。
“姨娘,你说爹爹会为我寻个怎样的夫婿呢?”高珍难掩忐忑,在自己的生母面前她无需敷衍自己的情绪。
何姨娘明白女儿的忐忑不安,她目光温柔的瞧着高珍,徐徐开口:“只要能金榜题名的都是有才华,有前程的。珍娘,你切莫对情情爱爱抱有幻想,你要嫁的是夫婿,不是晴朗,你懂吗?”
何姨娘知道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而言断了情爱是有些残忍,她知道情爱害人,故而她才不厌其烦的劝女儿不可为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误了自己。
高珍咽下口中点心,而后朝何姨娘微一颔首:“姨娘宽心,女儿自坏了脸那一日起编队情爱死了心。男人怎会对一个颜色不好的女子生出爱意呢?既知自己失去了得到男子怜惜的资本,女儿又何必去强求那些不切实际的虚无缥缈。”
何姨娘欣慰的朝高珍点头:“你能想得开,姨娘也就放心了。姨娘此生为妾,不曾体会过明媒正娶,自己的女儿能被明媒正娶,我亦此生无憾了。”
说着说着何姨娘的眼圈儿禁不住微微翻红,她本是秀才家的姑娘,读过几本书,自然有着一般女人所不及的骄傲。
“娘子,梅三郎被怀恩伯府的人捉去了。”蔷薇急吼吼的将才从宫外送来的消息报给自家娘子知晓。
正在打秋千的梅蕊听闻梅三郎被怀恩伯府捉走了,她忙从秋千架上下来:“梅三郎在老家已经有妻室了,蔷薇,你速去盯着锦华阁,若太子妃也知晓此事即刻来报我。”
第392章 有谎
太子妃的消息比梅蕊还要灵通,她知晓家丁将考中第三名的榜眼梅雍和捉回府上给高珍当夫婿后很满意。
白霜正认真的同太子妃汇报梅榜眼的情况:“这位榜眼公年方二十五,来自苏州,不光人年轻有才学,而且生的也是眉清目秀好相貌呢。”
太子妃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梅——来自苏州,就是不知这位榜眼公同落梅居那位是否有关系。”
白霜忙道:“奴婢这就去为太子妃打探一番。”
太子妃挥挥手:“速去。”
待白霜退下后白薇小心翼翼嘀咕了一句:“若梅榜眼同梅娘子有关系的话,咱们锦华阁同落梅居的关系也就更近,往后梅娘子会更加尽心尽力的依附于太子妃您。”
白薇这番话说到了太子妃的心坎儿里去:“若果真如此的话,本宫往后可真就把梅氏稳稳捏在手心儿,趁着她没有人老珠黄,我便能替我制衡胡氏跟许氏两个贱人。”
梅雍和只是住在梅松寒的一处别院,别院位置不算特别热闹,故而他同梅大官人同东宫的关系才无人知晓。
被点了榜眼已经让梅雍和声名鹊起,而今又被捉去怀恩伯府,这意味着什么梅雍和心里头清楚的很。
梅雍和在老家已经娶妻生子,他的妻子是自己母亲的娘家侄女姚氏,也就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二人成婚已经六个春秋,育有一子已经三岁半。
梅雍和的父亲跟梅蕊的父亲以及梅老大夫早就出了五福,因为梅雍和读书好,十五岁就考中秀才。
作为商贾出身的梅家虽已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富商,不过因为没有出过一个通过读书科举取士,光耀门庭的,故而梅家家主的目光不仅仅盯着五福以内的子弟。
出身寒微的梅雍和是整个梅家年轻一辈里读书最好的,故而他就被梅家家主看重,梅雍和的父亲因此沾了儿子的光,家里多了一间铺子。
梅雍和虽知道张榜之日会有帮下捉婿的现象,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怀恩伯府捉来。
怀恩伯高矿在书房召见了这位年轻,俊秀的榜眼公。
来见怀恩伯的时候梅雍和已经调整好情绪,他朝怀恩伯不卑不亢的一礼。
怀恩伯微微一笑:“梅榜眼不必多礼,给榜眼公看座。”
虽然梅雍和见过一些市面,他所能接触的都是行商做贾的,怀恩伯府这样的皇亲国戚是他头一回接触。
不管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紫袍玉带,气度不凡的怀恩伯,还是这书房里一步一景,低调奢华的更是让梅雍和大开眼界。
“榜眼公年轻有为,老夫猜想你早已经有家室了吧?”怀恩伯也算是跟梅雍和开门见山,目的如此,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早有准备的梅雍和面对怀恩伯询问妻室时他的面色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梅雍和起身朝怀恩伯微一拱手,这才徐徐道:“学生多谢伯爷关怀,学生尚未娶妻,不过已有一房妾室,以及一庶子。”
梅雍和这一开口直接否定了他同青梅竹马的表妹姚氏多年的夫妻情分,姚氏从梅三郎之妻变成了妾室。
梅雍和很清楚姚氏母子是藏不住的,与其如此到时候被戳穿,倒不如这会儿便坦白。
梅雍和跟姚氏虽然情色和睦,可他从未想过让卖纸钱香烛出身的姚氏有朝一日跟自己登大雅之堂。
怀恩伯对于梅雍和的回答还算满意:“红袖添香才能安心读书嘛。而今梅榜眼金榜题名,到了娶妻成家的好时候了。老夫有一小女年方二八,不过去年生过一场病,导致面上留下了几块疤痕。小女性格文静,文荣乖巧,酷爱读书,写的一手蝇头小楷。”
说着怀恩伯便朝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赶忙跑到书桌前将置于桌上的一个卷轴拿起行至梅雍和面前时才将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展开,行云流水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梅雍和瞧着绢帛之上那一排排笔力娴熟,字迹娟秀的一篇《洛神赋》,有一种一见倾心之感。
第393章 风雨至
怀恩伯高矿的书房有一硕大的屏风,此刻高珍已经悄悄从书房后门行至屏风之后。
高珍穿了软底的绣花鞋,她特意蹑手蹑脚,没有任何声响发出。她只想见见父亲跟母亲为自己挑选的夫婿究竟是何人物。
当高珍偷窥见跟父亲侃侃而谈的年轻公子时,她的芳心微微一荡。
高珍不敢过多停留,她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离开,而后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何姨娘正在等着,看到女儿匆忙而归她忙小心翼翼的问:“如何?”
“是个谦谦君子。”高珍的话还未说完粉面已经染上云霞了。
何姨娘看到女儿害羞她便知府里捉回的是个才貌双全的金龟婿。
与此同时,梅蕊正坐在锦华阁饮茶。
“太子妃,妾今日来是有一件事不得不禀。”梅蕊放下茶盏,起身朝太子妃一礼。
太子妃忙微笑摆手:“梅妹妹有话但说无妨,在姐姐面前怎还这般拘泥礼数呢,我可是把妹妹当自己的亲妹妹疼的。”
梅蕊:“妾也是把太子妃当姐姐来敬爱,正因为如此有件事妾才不得不回禀。”
“究竟何事?”太子妃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梅蕊稍做迟疑才开口:“妾听闻怀恩伯府将此次春闱的第三名梅榜眼捉至府上。实不相瞒,梅榜眼是妾出了五福的堂兄。梅榜眼在老家早已经同母家表妹姚氏成婚,而且还育有一子。”
“你是说梅榜眼已经有了妻室?”太子妃的脸色瞬间变得严厉起来。
梅蕊从容道:“妾断不敢期满太子妃。太子妃素来疼爱妾,关照妾,故而妾的兄长听闻梅榜眼被怀恩伯府榜下捉婿赶忙送信儿给妾。”
太子妃沉默良久,她这才缓缓开口:“妹妹先回落梅居歇着,这件事本宫会处理好的。妹妹能将此事及时告知我,不负你我姐妹一场。”
“在妾心里头太子妃不仅是姐姐,还是靠山。”梅蕊朝太子妃再次一礼,而后方才准备告退。
等梅蕊主仆退下后,太子妃脸上那一抹微微和色也瞬间烟消云散:“白露,你亲自回一趟怀恩伯府。”
回到落梅居,海棠这才忍不住将心底疑问抛出:“太子妃知晓了梅榜眼有妻室,这门婚事是不是就不成了?”
梅蕊靠在软榻上懒洋洋道:“怀恩伯府都已经把金龟婿捉回家了,若再放回岂不等着让人看笑话?除非梅雍和是个不识时务的,恰恰相反梅雍和是个很识时务的。”
梅蕊了解梅雍和是个怎样的人,同时她更清楚高府既然把金龟婿捉回去就不可能轻易放过。
梅蕊之所以特意将梅雍和在苏州有妻室的真相告诉太子妃,不过是进一步证明她对太子妃的所谓忠,让太子妃觉得她是个实心实意追随自己的奴才罢了。
“如此说来梅榜眼会做高家的金龟婿,那他在老家的妻室该如何呢?”茉莉好奇的问。
梅蕊轻哼一声:“当了富贵的障碍自然姚清除掉,贬妻为妾不光出现在画本子里。”
茉莉跟海棠同时发出一声长长叹息,她们是替远在苏州的梅榜眼的结发妻子姚氏叹息,更是为那些遇到薄情郎的可怜女子叹息。
事情果不出梅蕊所料,怀恩伯府同榜眼梅雍和的喜事不出三日便传遍整个开封城。
今上在得知自己钦点的榜眼将要同太子成为连襟儿亦是拍手叫好:“朕记得同梅榜眼成亲的高三姑娘去岁险些成为广平郡王妃,而今却阴差阳错的成了榜眼的妻子,真是造化弄人啊。”
宋嘉佑忙道:“父皇好记性,儿臣也没想到高三娘的命运如此曲折,好在结局是好的,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今上微笑颔首,父子俩又闲谈了几句家常,这才议起国事来。
两日后,今上携太子在琼林苑同此次科举金榜题名的士子们举杯畅饮。
琼林苑赐宴毕,吏部就姚为今年的新科进士们安排去处了。
若无人从中作梗的话,新科状元跟两位榜眼都能留在开封的衙门里当差。
怀恩伯府将梅雍和同高珍的婚事安排在下月中旬,那个时候梅雍和去哪个衙门任职也早已尘埃落定。
就在高珍即将跟新科榜眼完婚前夕,边关送来八百里加急,北蛮主纳兰亮集结三十万军队正在朝幽州进发。
今上看到这份边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后颜色更变,他很清楚纳兰亮集结数十万军队至幽州意味着什么。
第394章 武将
纳兰亮将国都由上京迁至幽州已经将近两年了,在这期间纳兰亮除了治理朝政外,还将精力花费在幽州城的建设中。
曾经幽州不过是陪都之一,虽有宫殿,但十分简陋。纳兰亮将幽州作为首都后,不光宫殿规模扩大,幽州城内的寺庙,道观,可供游玩的园林,别院也在一步步扩建中。
纳兰亮篡位后,他对大燕的态度跟自己的皇兄,还有父亲在位时不太一样。大燕这边虽已做好了纳兰亮可能撕毁合约的准备,可纳兰亮迟迟未有动作,大燕的朝臣们也就自然而然放松了警惕。
纳兰亮突然集结三十万军队朝幽州进发,剑锋直指中原。
边关送来的这一道八百里加急让大燕朝堂风声鹤唳。
今上虽然害怕打仗,不愿意再动刀兵,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准备。
今上召枢密使李俊,枢密副使冯葵,以及赋闲在家的勇国公韩忠信,还有宰相张泽群,两位参知政事,三司使等在御书房议事,身为储君的宋嘉佑自然也要参与其中。
“陛下,若纳兰亮果真背信弃义,撕毁合约进犯我中原,老臣愿意再披战甲,誓死保卫中原,保卫陛下。”白发苍苍的韩忠信声音慷慨激昂,有着视死如归的坚定。
今上朝韩忠信欣然颔首:“朕知勇国公忠心赤胆。”
当年韩忠信参透今上主和之新,故而选择明哲保身,主动交出兵权,除了封爵外,今上授予的实职也被其婉言谢绝。
多年明哲保身的韩忠信在国家再次面临为难时,他不是继续沉默是金,而是选择以一个武人的担当站出来。
“陛下,两国得来和平不易啊,微臣甘愿亲自为国出使,换两国止戈为武。”开口的是参知政事周舜臣,他是坚定的主和派。
周舜臣虽是主和派,但他并非老贼王桂生前的爪牙。
老贼王桂去了以后,今上虽继续信任主和派,但他却一直在做去王桂化,他所提拔起来的重臣虽是主和跟中间派为主,尽量不同王桂有瓜葛。
至于王桂生前安插在朝堂内外的党羽,被今上跟东宫明里暗里的一步步去除。
参知政事周舜臣话音落,管钱袋子的三司使出班奏对。
紧接着枢密副使以及另一位参知政事先后奏对。
曾上过战场,作为中兴四将之一的枢密使李俊是在宰相张泽群奏对结束后,他方才出列。
枢密使李俊这些年一直在主和跟主站之间左右摇摆,然而此刻他却成了坚定的主站派。
“陛下,当初我朝同北蛮签订盟约,我们已经一再让步。若纳兰亮果真背信弃义,若我朝仍旧步步退让,只会让蛮子得寸进尺。纳兰亮篡位,本就是个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小人,对待这样的小人只能重拳出击,臣请陛下三思。”李俊这一刻他代表的不仅是主站派,更是身为一个武人的使命。
今上耐心的听完诸位大臣的先后奏对,最后他的目光不出所料的落在了太子的身上。
“诸位臣公皆以奏对,太子也来说说你的想法。”今上投落在年轻储君身上的目光虽十分和煦,却透着些许的意味不明。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一一袭红袍,仪表堂堂的年轻储君身上。
面对从上到下的注视,宋嘉佑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开口:“启奏陛下,若纳兰亮果然背信弃义,进犯中原,儿臣愿散尽资材支援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保我河山。”
宋嘉佑虽有战场杀敌的豪情,可他在这个时候是断断不敢妄言的。
太子领兵出征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宋嘉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故而他纵然热血一腔,也只能让其凝固。
太子代主战今上意料之中,相反若太子在这个时候主和,反而会让他不得疑窦丛生。
御前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多时辰才结束,走出御书房的每一位大臣无一不是面色沉重,亦步亦趋。
回到东宫的宋嘉佑已是疲惫不堪,顾不上更换朝服他便脚步匆匆的去往落梅居。
此刻,梅蕊正焦急的等在落梅居,她比任何时刻都期盼宋嘉佑的到来。
终于看到那一抹红色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梅蕊方觉自己的眼角有些微微湿润。
第395章 南下
梅蕊很清楚两国一旦开战,今上就不得不重用武将,如今老贼王桂已死,主和派并不团结,王桂的犬牙基本都已经离开朝堂。
即便龙椅上不换人,为父亲平反不是不无可能,梅蕊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总归还是有希望的不是么?
宋嘉佑对上梅蕊那微微湿润的眼睫,他的心微微一疼。
吃了两口茶稍微润了润十分干涩的喉咙,宋嘉佑才语气沉沉的开口:“陛下仍旧不希望打仗,几位主和派的软骨头我真想斩了他们。陛下虽不愿意打仗,若纳兰亮果真率兵拿下,陛下大概不会主动议和。勇国公跟立枢密坚决主战,这些年他们二人虽明哲保身,真正大敌当前他们身为武人的使命感还在。”
昔日的中兴四将也就剩下了韩忠信跟李俊二人,若非他们懂明哲保身,忖度上意,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中兴四将里木鹏举大帅威望最高,功劳最大,故而下场最为凄凉,刘世光英年早逝,对他和家族而言是幸还是不幸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梅蕊详细了解了今日御前会议后,桃花面上生出微微寒霜:“即便王桂死了,王桂的犬牙不在朝中,照旧有一帮软骨头前赴后继啊。龙椅上那位年轻时就害怕打仗,人老了胆量只会越发小。当年徽宗皇帝匆忙将皇位传给太子,咱们这位陛下可是徽宗皇帝的亲生儿子啊。”
“你是说若北蛮果真南下进犯,陛下可能退位?”宋嘉佑一字一顿的问,眸中满是惊异之色。
梅蕊迎上年轻储君情绪复杂的目光,不卑不亢道:“皇位早已稳固,而且继承人也早就选好,殿下已能独当一面了。害怕打仗的陛下怎会让自己继续担惊受怕,甚至是承担恶名呢?”
宋嘉佑凝眉沉吟良久方才谨慎的开口:“若果真若卿卿所料,我当如何应对?”
没有不想坐龙椅的皇太子,宋嘉佑也不例外,可他跟普通太子还不一样,故而他在方方面面不得不格外的谨慎。
梅蕊稍加斟酌才道:“殿下只管三辞三让即可,还有要在陛下面前流露出你的确不想坐龙椅的真情实感。眼泪是女人的杀手锏,何尝不是男人的必杀技呢?”
“梅儿让我在陛下面前哭?”宋嘉佑不可思议的望着正认真为他出谋划策的小女人,“这会不i让陛下觉得我难堪大用?”
梅蕊莞尔一笑:“恰恰相反。陛下肯将夫君扶上储君之位自然知道他所选中的人能承担这锦绣河山的分量。夫君跟寿王自小入宫,你们兄弟二人的脾气秉性陛下最为了解。”
梅蕊轻易不用夫君来唤宋嘉佑,偶尔几次也是在二人旖旎缱绻时。
俩人在商量要事时梅蕊突然患出一声夫君,使得宋嘉佑不光身心舒畅,同时他的心同梅蕊,同梅蕊背后的木家也就挨的更近。
宋嘉佑也就对梅蕊越发的言听计从。
纳兰亮集结的三十万大军全部抵达幽州城外的三日后,纳兰亮率领文武百官在幽州成上杀俘祭旗,宣告大军即将出征。
每逢大军出征之前主帅,或者皇帝都会率领诸将及群臣行杀俘祭旗仪式,所谓用来祭军旗的俘虏并非都是来自敌方,更多的还是来自本国的死囚。
此次南下中原纳兰亮亲自挂帅,作为马背上的民族皇帝亲自挂帅并不稀罕。
纳兰亮不顾大多数朝臣反对毅然决然发动了对大燕的战争,他只有亲自挂帅心里头才踏实,同时他也想过一把逐鹿中原的瘾。
当年太祖,太宗两朝对大燕的政法纳兰亮都因为年岁小硬生生错过了。他谋权篡位,皇位得来不正,为了证明自己更适合这把龙椅,纳兰亮觉得唯有再次发动对大燕的战争方能让群臣,让老贵族们看到自己的实力。
纳兰亮率领大军开拔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飞抵开封。
听闻纳兰亮果真率领大军进犯中原,曾经被北蛮追着屁股跑的可怕经历让宋洵再也无法安安稳稳的坐在龙椅之上。
御书房的灯火久久不灭,不管是禁中,还是东宫,以及文武百官的家宅均已是草木皆兵。
有些胆儿小的已经收拾细软,做逃跑准备。
第396章 退位
纳兰亮已率兵南下了,哪怕再畏惧打仗,今上也不得不调兵遣将,做好迎敌准备。
尽管有一帮主和派纷纷上疏希望朝廷主动派遣使臣去跟纳兰亮谈判,仗能不打就不打,今上这回没有软骨头,反而积极迎战。
早在纳兰亮率兵出征之前今上已任命勇国公韩忠信为三关行军都部署,相当于三关大帅,枢密副使冯葵为副都部署。
今上又派自己所信赖的内侍周吉祥作为监军。
大燕素来重文轻武,一代代皇帝都在不遗余力的限制武将的自由,派遣内侍作为监军算是皇帝用来辖制前线带兵的武将方法之一。
枢密使李俊被今上留在开封,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今上又派了几位颇有经验的老将去往前线,可以说主战派总算是支棱起来了。
调兵遣将告一段落后,这日早朝坐在龙椅上神色冷峻的今上对着文武百官徐徐开口:“朕近来身体市场不适,年事已高,太子协助朕处理朝政早已经游刃有余,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而今我大燕再次面临为难,朕唯恐因自己年迈体衰不能继续担负力挽狂澜之重任,故而打算将皇位禅让给太子,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皇帝要主动退位?
宋嘉佑比满朝文武先反应过来,他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三叩首:“儿臣惶恐,儿臣惶恐。”
但见跪在地上的年轻储君肩膀跟手脚都有些微微发颤。
随后反应过来的满朝文武齐齐下跪,异口同声道:“臣请陛下三思。”
饶是宰相张泽群以及枢密使李俊等老臣都没曾想皇帝竟然要退位。
以参知政事周舜臣为首的主和派是最不愿,或者说最害怕皇帝退位的,他们很清楚东宫跟今上的为政理念是不同的。若龙椅上换了主人,那么整个朝堂内外势必来来一次大换血。
坐在龙椅上的今上将太子以及文武百官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大殿内经过短暂的死寂后,今上将令人窒息的沉寂打破。
“朕意已决,礼部尚书即可着手准备禅位典礼,以及新帝的登基大典。眼下国家正处在为难之时,国库的钱能省则省,一切典仪均从简。”今上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且强硬,如此好让群臣以及太子知道他此刻要禅位是真的,而非戏言。
禅位后自己便是太上皇,身为太上皇无需承担国家兴亡之责,同时还能把新君跟朝政捏在手里,何乐而不为呢?
年过六旬,而且已经在龙椅上坐了二十多年,宋洵对这把龙椅早已不再眷恋。不眷恋坐龙椅的感觉,他却仍旧眷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意。
今上没有再给太子以及群臣多言的机会,他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来,然后朝后殿疾步而去。
紧接着内侍尖细的高音响彻整座拱辰殿:“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嘉佑在听闻今上退朝后去了福宁殿后,他赶忙追随而去。
“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见。”内侍小心翼翼的禀报。
温皇后见今上半晌不语,她迟疑一番后才试探着开口:“陛下同太子不光是君臣,还是父子。民间老百姓分家,当老子的都会事先同儿子说明缘由。太子的孝顺您不是不清楚,您在朝堂上毫无预兆的提出禅位,怎能不把太子给吓着呢?”
温皇后也是昨晚才知晓今上欲将皇位禅让给太子,她根本就来不及给东宫送信。
同床共枕数十年,温皇后虽不是宋洵最爱的女人,却是最了解他的女人。
温皇后很清楚今上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禅位给太子,只是她没想到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今上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略一沉吟才开口:“梓潼所言甚是,朕是该同太子好好谈一谈。”
第397章 恩公
今上欲将皇位禅让给太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如此劲爆的消息甚至暂时抵消了北蛮再次进犯中原所带来的恐慌。
“没想到我这么年轻就要当皇后了。”瞧着镜子里那张虽显憔悴,却还不见苍老的脸,高琼难掩心中得意。
白露以及白薇等侍女甚至已经提前称呼上娘娘了,虽然太子妃也可以被称娘娘,不过很少被这样称呼就是了,成了皇上的后妃才配被名正言顺的唤一声娘娘。
太子妃并未得意忘形,她再三叮嘱身边侍女:“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不管是我还是尔等务必慎之又慎。”
“奴婢们记住了。”
与此同时,落梅居里,梅蕊正捧着一卷书,然好半晌不曾翻一页,过去快小半个时辰了,宋嘉佑仍旧枕在她的腿上一动不动,男人那俊美的脸庞上挂着疲惫,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从朝堂到福宁殿,再回东宫这将近三个时辰对于宋嘉佑而言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十年,甚至是二十年。
入宫做皇子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亦步亦趋的走到了如今,如今距离那一张象征天下至尊的龙椅仅有半步之遥,其中的步步惊心,苦辣酸甜唯有当局者最清楚。
对于宋嘉佑而言坐上那个位置不仅仅是拥有了无尚的权力,他更在意的是能实现自己的初心跟报复。
建功立业,醉卧沙场曾是少年的初心,为恩公平反昭雪,让木家军的铁蹄直捣黄龙是年轻储君的夙愿。
对,恩公,被朝廷冤杀的木鹏举大帅不仅仅是这位年轻储君所敬慕的英雄,更是他的恩公。
二十二年前的上元之夜,平原郡的灯市一如既往的热闹,五岁的小童开开心心的跟随着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一道出门观灯。
就在他对着那一盏梅花灯愣神的一刹那,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已经舍他而去,紧接着他被一个身强体健,黑纱遮面的人抱着走出了热闹的灯市。
机敏的小童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儿,于是他便一边大声呼喊爹爹,爹爹,一边拥立挣脱束缚,很快他的嘴巴就被堵上,而后便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了柔软的毛毡之上,明亮的灯火下坐着一位身材魁梧,英姿勃发的男子,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旁边坐了三个少年,年岁略微小一些的已经靠在哥哥身上睡了过去。
哪怕时隔数年,每逢上元佳节宋嘉佑都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五岁那年,那个惊心动魄的上元之夜。
救下他的人是恰好省亲路过平原郡,短暂停留的木鹏举木大帅,若不是木大帅把他救下的话,他早就被人贩子不知拐到哪儿去了。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宋嘉佑一直怀疑是他那狠心的继母欲将他卖给人贩子。素来对他刻薄的继母怎会突然大发慈悲要带他去灯市观灯呢?
木大帅再问出小童的基本情况后,他便亲自将人送回了府上,那时宋父还没有父以子贵,不过是太祖一脉落魄的皇室后裔罢了,他不过是平原郡守衙门里一普通的八品小官而已。
落魄的皇族后裔对上统帅数十万大军,零北蛮人闻风丧胆的木大帅,他怎敢摆皇族的架子。
木大帅狠狠教训了为人父亲不称职的宋父,然后将小童完璧归赵。
“木大帅,我想跟你去当兵,去打北蛮子。”五岁的小童已经听说了木大帅的赫赫威名,他们平原郡曾经险些落入被蛮之手。
木大帅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温柔抚摸着小童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你是皇族血脉,不能上战场,不过你可以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做个正值的好官,照样能报效国家。”
在没有入宫做皇子的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小小的宋嘉佑都在回想他的恩公木大帅,小小的他已经开始反思。
若自己当时没有跟木大帅说实话,他就不知道自己是皇族后裔,那自己便有机会被木大帅带去军中了。
入宫做了皇子,随着年龄增长宋嘉佑虽遗憾不能追随木大帅左右,他却不再耿耿于怀。
多年来宋嘉佑一直将自己同木大帅那一段儿时的相遇深埋心底,正因为那一场意外相遇改变了宋嘉佑的一辈子,也间接的影响了整个木家。
第398章 禅让
宋嘉佑缓缓睁开眼睛时精神还微微有些恍惚,他以为自己还在福宁殿,等确定自己已呆在落梅居后,整个人顿觉得无比安心。
宋嘉佑缓缓把头从梅蕊的膝上离开:“这会儿是何时辰了?”
“申时二刻。”梅蕊的目光迅速瞄了一眼墙角的刻漏,“殿下睡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可要吃些茶或点心?”
宋嘉佑没有回应梅蕊自己是否要吃茶跟点心,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略微发麻的四肢,从新坐下后直接霸道的把梅蕊揽入怀抱,紧接着他那炽烈的吻如排山倒海一般投落。
被抱的有些窒息的梅蕊却分外小心翼翼,她乖巧的承受着男人无言的炽烈。
轻薄的春衫缓缓下落的时候,在远处侍立的海棠跟茉莉赶忙红着脸迅速退下。
宋嘉佑打算好好同梅蕊说说从朝堂到福宁殿他在御前的奏对,不知怎的他这一刻什么也不想说,只想肆意的同心爱的女子云雨一场。
他觉得唯有彼此的身心合二为一,他才能将自己的喜悦完完全全的传递给梅蕊。
他距离那个位置仅有半步之遥了,这就意味着自己为木大帅平反昭雪更进一步,离给她一个妻子的名分也就更进一步。
梅蕊承受着宋嘉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霸道,疯狂的动作,她觉得自己的骨头跟皮肉都要被他给碾碎了。
就在梅蕊觉得自己即将承受不住晕过去的时候,这一切才算风平浪静。
虽早已云散雨收,宋嘉佑却不肯彼此身体分离,他嗓音低沉的呢喃着:“梦梅,我们距离为了大帅平反又近了一步。”
梅蕊微微颔首:“我都知道了。不到最后一刻殿下切莫疏忽大意。”
“放心吧,我有分寸。”宋嘉佑禁不住低头再次轻轻去吻怀中人儿那娇艳欲滴的唇,“陛下已经下旨礼部,钦天监等衙门,禅位大典半月之内举行。”
梅蕊扬起春意如斯的桃花面,她主动在男人的长颈上啄了一下,这才慢吐莺声:“龙椅上那位即便退位,他也不可能完全放权给殿下。为父亲平反殿下不必操之过急,当应时而变,循序渐进。”
夜已深,礼部尚书杜成鹏仍旧在…书房披星戴月,往日都是红袖添香,这会儿他可没有那个风花雪月的心情。
要操办一场禅位大典,礼部尚书不得不翻阅历代典籍作为参照。
上古时期尧舜禹的禅让太过久远,无相应史料记载禅让典礼的流程。离当今最近的一次禅让便是徽宗禅让钦宗,虽有实录可供参照,礼部尚书很清楚若自己果真将徽宗禅位钦宗的那一套典礼流程搬出来使,他的礼部尚书也就坐到头了,不被贬到了崖州那样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已经阿弥陀佛了。
禅位迫在眉睫,礼部尚书不得不挑灯夜读,尽快拿出章程来。
功夫不负苦心人,最终礼部尚书将当年唐睿宗禅位玄宗的典仪作为参照,拟成条陈上疏到御前后顺利的得到恩准。
除了上古时代的尧舜禹禅让外,历朝历代的所谓禅让无一不带着血腥跟杀戮,或是一朝的生死存亡。
唯有唐睿宗于唐玄宗的父子之间的禅让算是平稳过渡,没有血流成河,更没有国将不国的危难。
与此同时钦天监已经算出举行禅位大典的黄道吉日,典礼的章程已有,接下来礼部,太常寺,钦天监,以及宗政寺等衙门按部就班的准备不日将会到来的禅位大典。
十二日后,在满朝文武,皇亲国戚的见证下禅位大典在大庆殿如期举行。
宋洵亲自将象征皇帝至高权力的玉玺交到即将成为新帝的宋嘉佑手里:“嘉佑,从这一刻开始你便是这天下之主,朕把祖宗留下的这片锦绣河山交付给你了。汝要切记祖宗的教诲,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年岁尚青,今后仍需父皇时刻鞭策,引导。”宋嘉佑跪接玉玺,那张年轻俊美的面庞上无半点儿春风得意,唯有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完成权力交接后,大燕朝暂无东宫储君,昔日东宫储君已摇身一变成为大燕新主。昔日大燕皇帝宋洵如今是当朝太上皇,他也将迁出拱辰殿,住进颐养天年的龙德殿。
太上皇的后妃们也将陆续迁出居住多年的宫殿,她们所居的宫殿将会由新帝的后妃们住进来。
禅位大典结束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新帝的登基大典,因前线正在打仗,故而一切从简。
新帝登基大典当天,册封高琼为皇后的诏书传抵东宫。
高琼终于穿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凤袍,她轻轻抚摸着群居上艳丽的牡丹跟展翅欲飞的金凤凰,美梦成真的得意早已掩藏不住。
第399章 贤妃
高琼被册立为皇后的次日,侍奉过宋嘉佑的妾室们的名分也陆续有了定数。
首先是胡佩瑶被册封为贵妃,居翠微殿。这翠微殿可是除了皇后的福宁殿外最为富丽堂皇的一处殿宇,昔日太上皇宋洵的宠妃刘贵妃便住在翠微殿。
刘氏坏了事后,翠微殿便被暂时封印。
生下长子和五公主,一直恩宠不衰,长兄已被派往前线打仗,胡佩瑶被册封为贵妃并不算太出乎意料。
昔日同胡佩瑶位份等同的梅蕊被册封为贤妃,这着实让人意外。
虽然梅娘子得宠,可她出身商户,而且也不算太得宠,怎就被册封为贤妃了?
本朝的后宫等级制度参照前朝,皇后之下设贵,淑,德,贤四妃,贵妃为正一品,淑妃,德妃,贤妃均为从一品。
出身商户的梅蕊被册立为从一品贤妃,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想到梅娘子所生的四皇子正在相国寺为国祈福,大家又觉得她是沾了儿子的光,想到她好不容易生个儿子,一眼都梅看招就被抱走了,多少人的心里略微平衡了一些。
生了两位公主的李秋水被册封为从三品修媛。
梅蕊都能被封贤妃,李秋水妄想着淑妃跟德妃得有自己一份儿,再不济也得是个正二品昭仪。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被封为区区修媛。
许婵娟被封四品婕妤。
共同抚养二皇子,而且常年无宠,侍奉皇帝多年的孙,白二位娘子则同时被册封为五品美人,二人仍被安排在同一座殿宇居住。
周氏则被封六品才人。
生育过二皇子且已经故去的苏沁被追封正二品昭仪。
同样被追封的还有刘瑞英,她因为没有生养过,而且还是“自缢而亡”的,故而只被封为六品才人。
几位皇子,公主的封号还未定,除了二公主,三公主外,其余皇子,公主暂时随各自母妃居住。
“奴婢就知道陛下最疼娘娘,这揽月阁轴载载了许多梅花,到了冬天娘娘倚楼赏梅也就冻不着了。”茉莉不停的东张西望,虽搬到哪儿自己都是为奴为婢的,能跟着自家娘娘她就是高兴。
梅蕊被安置在了揽月阁,这里离皇后的福宁殿,以及皇帝所居的拱辰殿有些偏远。
同揽月阁比邻的翠华殿却是当年秦贵妃的居所,秦贵妃曾抚养过新帝几年。
梅蕊笑吟吟瞧着茉莉:“距离梅花开还早呢,你这会儿就已经安排上了,也忒急了些。”
海棠笑着替茉莉说话:“茉莉不是替贤妃娘娘高兴么。奴婢可听说您被册封为贤妃的旨意颁下后,李娘子摔了茶杯呢。”
梅蕊轻哼一声:“一个贤妃而已,她若稀罕,拿去好了。”
于梅蕊而言贵妃也好贤妃也罢都是妾而已,她从未瞧的上。
自登基之日起宋嘉佑除了去向太上皇,温太后请安外,也就忙里偷闲去福宁殿陪高皇后用了一顿晚膳。
就在大燕朝朝政权过度期间纳兰亮率领的数十万大军已经兵分三路进抵中原,纳兰亮率领主力部队已进军至长城口附近,两日前已经同朝廷派遣的先头部队交火。
前线陆续送来最新的战报,大燕军队胜少败多。
饶是勇国公韩忠信宝刀未老,可面对年轻有为,来势汹汹的北蛮之主纳兰亮他亦是有些疲于应付。
战事不利,主和派们便开始在朝堂上叫嚣着跟北蛮求和。
这群主和派不是不知龙椅上现在坐着的这位年轻新帝是支持主战派,他们还要薅新帝的逆鳞,何尝不是在试探或者说是挑战新帝的权威呢?
尽管龙椅还未坐稳,年轻的新帝面对以参知政事周舜臣为代表的主和派他没有选择跟这帮软骨头周旋,而是直接翻脸。
“两国才一交战诸位爱卿便想着求和,尔等的骨头未免太软了一些。尔等明知北蛮主纳兰亮背信弃义,狼子野心,竟然还妄想主动求和,朕且问问周参政,卿若代表朝廷前往纳兰亮军帐内议和,打算划拨几座城池,多少岁币给北国呢?”宋嘉佑虽语气缓缓,却是面色生霜,眸中闪烁凛冽袭人的寒光。
宰相张泽群属于中间派,两位参知政事里周舜臣是资深主和派。
老贼王桂死掉以后,王桂的犬牙被陆续清除朝堂,参知政事周舜臣便成了主和派新的核心领袖。
周舜臣只是不主动结党,他代表的是主和派,他只要一日不放下主和派的大旗,而且在参知政事的位置上坐一日,甚至更进一步,那他的身边就不缺追随者。
第400章 太上皇
参知政事周舜臣的认知里坐在龙椅上的这位年轻帝王性温和,而且至纯至孝,主和是太上皇的为政基调,才坐上龙椅的新君怎敢违逆太上皇长久贯彻的方针政策呢?
周舜臣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帝王不是自己以为的那般软弱。
面对年轻帝王的询问周舜臣回应的到也不卑不亢:“回陛下,若臣出使北蛮绝不肯割让一城一池,而且是要说服纳兰亮撤军,沿袭两国往日和平友好。”
宋嘉佑轻蔑一笑:“数十万将士都不能迫使纳兰亮撤军,周爱卿仅凭一条舌头就能扭转乾坤,让狼不吃肉改吃草,莫非周爱卿是靠一条舌头在战国七雄之间翻云覆雨的苏秦,张仪转世不成?”
缓了口气,宋嘉佑步步紧逼:“朕到是愿意相信周参政有舌战群贼的本事,朕也可以亲自下一道旨意遣周爱卿出使北蛮,只是出发之前周爱卿该同朕立一道军令状,若出师不利便提头来见。”
话音未,年轻的帝王手轻轻一挥,面前的龙案上便铺上了书写圣旨的明黄色绢帛,以及沾饱了墨汁的狼毫笔。
周舜臣哪有那个把握说服纳兰亮撤兵啊,眼瞧着天子将要亲自书写派其出使北蛮的圣旨,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之上。
“陛下,臣——”周参政话音还未落地,直接头朝前一拱,然后便人事不知。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瞧着“晕”在大殿之上的参知政事周舜臣,须臾才开口:“把周参政抬下去,请太医好生诊治。”
年轻天子话音落地便有内侍进来将周参政给抬了出去,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与此同时,已经退居内宫的太上皇正微闭双目听贴身内侍张建奏事,张建所奏便是拱辰殿才发生过的。
“想来过了今日后再也没有朝臣觉得他们所侍奉的新君是一位好说话的文弱书生了。”太上皇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语气轻缓而随意,似乎就是跟身边人在说今日天气很好,适合去御花园赏花,遛鸟。
张建小心翼翼附和:“若皇上果真是个文文弱书生太上皇怎能放心把这江山交付呢?”
太上皇意味不明的一笑:“就你会说。”
明眼人都瞧的出周舜臣的晕是装出来的,若不如此的话他可就骑虎难下了。
他可没有那本事能说服纳兰亮撤兵,恢复两国友好邦交。
当时面对新君的询问他不得不那么说,若他说愿割让城池,多加岁币求北蛮撤兵的话,情况只会比他夸下海口更加糟糕。
能坐上一朝副宰相的位置周舜臣绝对不是个蠢人,他虽是个软骨头,可他懂得如何自保,如何破局,更是能屈能伸。
宋嘉佑本打算拿周舜臣开刀,只是没想到周舜臣比他预想的还要老奸巨猾。
散朝后,宋嘉佑没有立刻回御书房,而是进了后宫。
自登基后宋嘉佑也就只去了高皇后的福宁殿一趟,这次散朝后进后宫他没有去福宁殿,而是去了梅贤妃所居住的揽月阁。
皇帝刚一散朝便去了梅贤妃那里,消息很快传开,对于高皇后而言无所谓,只要不先去胡贵妃处便好。
贵妃胡佩瑶一听皇帝竟去了揽月阁,恨的她咬牙切齿:“我的兄长正在为国杀敌,陛下不先来看我,竟然先去梅贤妃那,岂有此理!”
书香赶忙宽慰自家主子:“贵妃娘娘息怒,陛下虽没有来看娘娘您,娘娘却是唯一得到赏赐的,连皇后娘娘都没有呢。”
胡佩瑶想到自己昨日新的的那一套产自外邦的宝石跟香料,后宫就她独一份儿,心情顿时舒畅了些许。
梅蕊没有想到宋嘉佑散朝后会来她这里,她估摸着可能朝堂上遇到了让新君不郁而且棘手之难事了。
才入后宫,梅蕊的消息网还未能织起,故而她的消息不似在东宫时那般灵通。
梅蕊身着贤妃的宫装在宫门口跪迎一皇帝身份初入揽月阁的宋嘉佑,四公主宋疏影默默跪在母妃的身边。
才过两岁生辰不久的小疏影模样出落的越发可人,那漂亮的眉眼竟然同她素未谋面的亲祖母赵氏有些许相似,正因如此她越发得父亲喜爱。
女儿身上竟然会有宋嘉佑生母赵氏的影子,这是梅蕊十分意外的收获。孙女的模样类祖母或者姑母十分常见,只是宋嘉佑一众子女里唯有小疏影身上有赵氏的影子。
赵氏撒手人寰的时候宋嘉佑年岁尚幼,得亏生母给他留下了自画像。
当年宋嘉佑要入宫做皇子时,他唯一从原生家庭带走的东西除了恩公木大帅送给他的一把木剑外,便只有生母留下的那张泛黄的自画像。
第401章 临幸
“妾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身着华美宫装的梅蕊在揽月阁外朝奏下步辇,一身龙袍的年轻帝王盈盈叩拜,她这是头一次以贤妃的身份来迎身为帝王的他。
跟在梅蕊身边的小疏影板板正正的朝她的父亲行礼,可爱的小奶音同眼下太过正式的场合显得有些不合。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才过了两岁生辰不久的小疏影说话已十分清晰。
胡贵妃所出的五公主虽然路走的十分稳当了,仍旧不肯开言。
宋嘉佑缓缓上前轻轻将梅蕊扶起:“揽月阁住的可还习惯?”
“十分习惯,几日不见陛下憔悴了。”梅蕊温声回应年轻帝王的关切,她微扬起小脸柔情似水的望向初染帝业的年轻君王。
宋嘉佑将小公主抱起,另一只手牵上梅蕊,一边朝里走一边同梅蕊道:“国事千头万绪的,又不能时常来见你,如何不憔悴呢?”
“父皇的衣裳好看。”小疏影的小手不停摸来摸去,摸着龙袍上那用金线绣的五爪飞龙跟那祥云时小姑娘显得格外兴奋。
宋嘉佑笑着亲亲女儿粉嘟嘟的小胖脸:“疏影喜欢,等你再大些爹爹让尚工局给疏影做一身有凤凰的裙子。”
“爹爹现在就给我做。”小丫头虽是在跟要东西,但她肥嘟嘟的小手却主动去搂上老父亲的脖子。
宋嘉佑笑着看向梅蕊:“梅贤妃不光教回四公主打架,还教她如何一边霸道的提要求,一边撒娇。”
梅蕊娇嗔道:“妾才没有,还不是陛下把公主惯坏了。”
虽然揽月阁较昔日的落梅居宽敞富丽堂皇了很多,可室内的布置跟落梅居别无意。
宋嘉佑瞧着那对天青釉的荷叶口高脚花瓶笑着同梅蕊道:“卿卿一如既往的念旧啊。”
那对荷叶口的天青釉瓷瓶是梅蕊同宋嘉佑圆房后,他送给她的礼物。不管是从恒王府到东宫,还是从东宫至禁中,梅蕊都将这对花瓶摆在正厅。
梅蕊用行动在向宋嘉佑证明她对这段夫妻情分的在意于珍视。
梅蕊将亲自点的新茶恭敬的奉到宋嘉佑手边:“陛下请用茶。”
宋嘉佑将坐在膝上玩耍的女儿轻轻放下,这才去接梅蕊递来的新茶:“让小厨房给我做一碗汤饼。”
梅蕊朝茉莉使了个眼色,茉莉忙迅速退下去准备。
按照规制二品以上的妃嫔都能在自己的宫里拥有一座小厨房。
待宋嘉佑用了些茶点,梅蕊吩咐乳母把公主带走,除了海棠跟红药外,其余宫人均被打发了出去。
室内再无闲杂人等,宋嘉佑方才同梅蕊提起今日朝堂上的事:“原本我就打算将周舜臣的参政换掉,而今他竟然敢装病,我打算将计就计,卿卿意下如何?”
梅蕊自然知道周舜臣如今是主和派的领袖,当然她也知道周舜臣没有主动结党,周舜臣虽是软骨头,但他为政方面的能力是不俗的。
沉吟须臾,梅蕊才字斟句酌道:“陛下不能操之过急,周参政病了陛下当派内侍亲自登门关切才是。”
宋嘉佑的龙椅还未完全坐稳,坐在内宫的太上皇怎可甘心两耳不闻窗外事呢?他到未必会因为新皇帝不够听话而推动政变,他可以用他的余威来给新君造成方方面面困扰。
若两代皇帝将精力用在了明争暗斗上,于社稷而言可是是大忌。
宋嘉佑闷闷的哼了一声:“卿卿的意思是让我做个傀儡是么?”
已经坐在了那把龙椅上,手握权杖年轻帝王很难再向昔日做储君时那般畏首畏尾,他只想施展胸中报复。
梅蕊缓缓起身走到宋嘉佑身边坐下,她双手轻轻握住男人宽大的手掌:“陛下的委屈跟不甘梅儿都懂,这么多年陛下都忍过来了,好歹坐上那把龙椅怎就失了耐心呢?夫君可还记得一鸣惊人的楚庄王?”
宋嘉佑反握着梅蕊的纤纤素手,语气沉沉道:“幸好有卿卿随时提醒我,鞭策我。”
梅蕊宛然一笑:“不管夫君是皇子还是九五至尊,梅儿对夫君的初心从未改变,惟愿夫君亦如是。”
宋嘉佑将梅蕊的手稍微握紧了些,再稍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茉莉端着小厨房才做好的汤饼行至门外,海棠忙拦下她:“陛下暂时不需要用膳了,将汤饼妥善温着。”
龙德殿内,太上皇正在欣赏他才写好的一副字贴:“皇帝去了梅贤妃处?”
内侍张建忙应:“回太上皇,皇上还在揽月阁临幸了梅贤妃呢,快两个时辰了,皇上还未曾离开揽月阁。”
第402章 先生
梅蕊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是日落黄昏时分。
她下意识的摸索了一下身边,那个位置早就空了,连熟悉的温度也已经消散。
稍微动了一下娇软的身体,熟悉的疼痛让梅蕊微微皱眉,她轻轻碰了一下低垂的芙蓉帐。
“娘娘,奴婢侍奉您起身可好?陛下临走时吩咐厨房给娘娘炖燕窝粥,燕窝粥早就炖好了。”海棠缓缓将帐子卷起。
梅蕊软绵绵的回应海棠:“给我口温水喝。”
喝了几口温水梅蕊方觉自己的嗓子眼儿舒服了些,由海棠服侍着起身后,茉莉跟百合来伺候她稀疏。
如今梅蕊贵为贤妃,身边侍奉的宫女,内侍比过去多了不止一倍,不过梅蕊仍旧让海棠,茉莉等人近身伺候。
昔日在东宫那些不起眼的小宫女,小内侍都被提了起来,内侍省分派来的宫女,内侍暂时没有机会近身侍奉。
海棠是揽月阁大宫女,她管理者一众宫女,内侍胡杨则是揽月阁的总管太监。
吃了口燕窝粥梅蕊才问海棠:“陛下几时离开的?”
海棠道:“陛下已离开个把时辰了。陛下跟娘娘在歇息的时候公主闹着要进去,奴婢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安抚好呢。”
梅蕊:“等下把她抱来,这孩子几天没有见到爹爹了,自然想念。她好歹能几日见一回,我当年可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梅蕊的记忆里她同父亲的相聚屈指可数,虽然她跟爹爹聚少离多,可爹爹对她的疼爱丝毫不逊那些跟女儿朝夕相见的。
每每想到爹爹梅蕊既觉得温暖,同时还伴随着连绵不绝的疼痛。
外人只知道芙蓉帐内年轻的帝王同他的梅贤妃一晌贪欢,然而他们不过是借这最为私密的时刻共谋惊天动地的大事罢了。
离开揽月阁后宋嘉佑便回了御书房,眼看到了掌灯时分年轻的帝王仍旧在一刻不停的批阅奏疏。
从登基那日起宋嘉佑便会将当日接到的奏疏全部处理。
“陛下,您该用晚膳了。”内侍苏木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宋嘉佑嗯了一声,头也不抬:“请欧阳大学士半个时辰后来御书房见朕。”
欧阳大学士便是宋嘉佑的心腹幕僚欧阳玄,昔日太子詹事府的詹事。
欧阳先生胸有丘壑,当年因为种种原因跟科举失之交臂。
宋嘉佑入主东宫后,欧阳先生便被赐同进士出身。
登基后宋嘉佑便将欧阳先生任为龙图阁大学士。
宋嘉佑暂时还没有将自己所培植的势力全部都引入朝堂,他唯一提拔起来的就只有欧阳玄一人而已。
用罢了晚膳,宋嘉佑从新拿起朱笔。
被皇帝传召的欧阳玄简单吃了两口胡饼,便换上朝服准备入宫。
欧阳夫人赵氏一边帮丈夫穿戴,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陛下在这个时辰召官人入宫,莫非是出什么大事了?”
欧阳玄轻拍妻子的柔肩:“娘子不必忧心忡忡,陛下召我入宫八成是同我商量一些朝堂上的事。若我回府迟了,娘子便早早安寝,不必久等。”
欧阳玄跟赵氏是青梅竹马,早早有了婚约,欧阳家出事后赵家并未背信弃义毁掉早年定下的婚约。
欧阳玄的文章能进入还是皇子书房,正是岳家支持,让他得以不必为了五斗米折腰,专心做学问。
欧阳玄发达后并未嫌弃已经人老珠黄的结发妻子赵氏,夫妻俩始终互敬互爱。
欧阳府里除了小厮便是年长的仆妇,年轻的丫鬟也都容貌平平。
欧阳玄读书时,身边为他添香的红袖永远都只有妻子赵氏。
“陛下,欧阳大人到了。”书房门外传来乔木恭敬的禀事的声音。
“请先生进来。”宋嘉佑赶忙放下手中朱笔,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于宋嘉佑而言欧阳玄不仅仅是自己的心腹幕僚,还亦师亦友。
正因为欧阳玄在宋嘉佑心里分量不一般,故而他习惯称呼对方一声先生,。
旋即,欧阳玄缓步走进御书房。
“臣欧阳玄见过陛下。”欧阳玄恭敬的朝御座上的年轻天子行了一礼。
宋嘉佑微微含笑道:“欧阳先生不必多礼,赐座。”
欧阳玄谢过天子赐座后方规矩的坐在了内侍搬来的绣墩之上。
宋嘉佑指着面前两本奏疏吩咐乔木:“拿给先生过目。”
天子让欧阳玄过目的奏疏均是前方传来的最新战报。
这几份战报无一例外都不甚理想,欧阳玄的容色亦是不自觉的沉重起来。
“战事不利,想来主和派们又要在朝堂上聒噪了,陛下早做准备。”欧阳玄委婉的提醒,他很清楚天子多厌恶那一根根软骨头。
欧阳玄更清楚龙椅还未坐热乎的年轻天子眼下还不到施展拳脚的时候。
前方战事不利,一帮软骨头们不停唱衰,退避内宫的太上皇不是真的两眼不闻窗外事。
天子如今面临的重重困境欧阳玄怎会不清楚呢?
作为备受天子信赖的智囊欧阳玄很清楚自己如今唯一能拿出的计谋,便是劝天子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宋嘉佑朝欧阳玄微一颔首:“散朝后朕去见了梅贤妃。先生适才提醒朕的贤妃已经提醒过了。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那一步险棋。”
听到天子说要走那一步险棋,一向稳重的欧阳玄颜色大变,慌忙从墩子上起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之上:“陛下,万万不可,臣斗胆请陛下三思,三思——”
言罢,欧阳玄朝上郑重叩首,额头靠近地砖的时候发出响动,紧接着有红色的液体落在了闪耀着金光的地砖之上。
第403章 陛下三思
作为宋嘉佑的心腹智囊,欧阳玄当然清楚年轻天子要走的那一步险棋代表着什么正因为他清楚,故而才惶恐万分。
欧阳玄对于宋嘉佑而言亦师亦友,他于欧阳玄而言不仅仅是自己所要效忠的君上。
正因如此,欧阳玄才害怕年轻天子感情用事。
望着欧阳玄磕出血的额头宋嘉佑的心微微一热,他缓缓走下御座,缓步走到欧阳玄身边亲自把人搀起来。
宋嘉佑比欧阳玄高出了将近一头,他站在欧阳玄对面本身就很有压迫感,贵为天子的气度让他哪怕是面色温和,平视对方,仍旧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宋嘉佑缓缓后退了两步,这才缓缓开口:“朕并未感情用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朕非要走那一步险棋绝对不是同梅贤妃的男女之情。梅贤妃亦不赞成朕走那一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朕将龙椅坐稳。前方战事不利,朕忧心忡忡。唯有为木大帅平反昭雪,将士们的士气才会被鼓舞,木大帅的残部便能重新回到战场。虽韩大帅以及李枢密等老将初心不改,可他们终究还是心存顾虑,不肯或者说不敢身先士卒,为国卖命。”
宋嘉佑要走的那一步险棋便是为木鹏举平反昭雪,恢复木大帅生前名誉,召唤木大帅的残部为国杀贼。
木鹏举在老百姓以及主战派心中的分量举足轻重,战功赫赫的一代名将不得善终,被奸人所害,将士们的血随着木大帅的被冤杀失去了温度。
勇国公韩忠信虽已经坐镇前线,廉颇未老,然他跟纳兰亮几次正面交锋虽无败绩,却也不曾将敌人逼退半分。
纳兰亮的主力部队跟韩忠信处于僵持阶段,而另外两路北蛮军却接连攻克城池,在大燕国境烧杀抢掠。
北蛮人出兵大战只带少部分的粮草,他们主要是靠劫掠来供给自身。
韩忠信还未取得一场漂亮的胜仗,他却已经给朝廷上过两封为家人求恩典的陈情表。
宋嘉佑很清楚韩忠信不停为朝廷讨恩典背后的原因。
当年秦王嬴政派大将王翦率领五十万大军攻灭楚国,出征期间王老将军不停向君上讨要恩典。
战国初魏国大将乐洋攻中山国时,敌人拿儿子要挟他,他不为所动,敌人将其子杀掉,然后将羹汤送给乐洋来吃。
乐洋食其子肉后继续攻城略地,最终中山国灭。
乐洋立下了不世之功,国君并未视他为心腹,最终反而乐洋被排挤出魏国,前往赵国。从此后在史书里销声匿迹,直至若干年后他的孙辈乐毅辅佐燕昭王成就大业。
宋嘉佑选择在这个时候为木大帅平反,无关他于木家的私人感情,只于国之安危有关。
欧阳玄明白了年轻天子冒险走那一步的用心良苦后,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陛下一心为社稷,若触怒了太上皇,您这些年的隐忍可就要前功尽弃了,臣请陛下三思。”
欧阳玄再次双膝跪地,郑重叩首。
欧阳玄很清楚若皇帝想要为木大帅翻案势必要先得到太上皇的允准,当年木大帅被十二道金牌从前线火速召回便是太上皇的旨意。
木大帅是死在了奸人王桂之手,王桂何尝不是天子手里的一把刀呢?
古往今来继任之君若要为前朝旧臣翻案,都是在上一任皇帝作古之后,且是要等为父守孝期满以后。
宋嘉佑想要在太上皇活着的时候为木大帅翻案,等于当众打太上皇的脸,且不说太上皇的雷霆之怒,就是主和派的唾沫星子也会将这位年轻天子淹没。
第404章 后妃2
这一次宋嘉佑没有亲手将跪在地上,一心为君的欧阳先生搀扶起来,他缓缓坐回御座。
“先生为朕思虑,朕都明白。”宋嘉佑端正了一下坐姿,容色变得异常凝重,“朕意已决,卿不必再劝。”
“陛下——”欧阳玄追随宋嘉佑这么久何尝不了解君上的脾气呢?正因为了解,所以欧阳玄此刻的心情才异常复杂。
宋嘉佑待欧阳玄的情绪微微平复后才又开口:“朕知道自己的决定可能触怒太上皇,那帮软骨头也会借题发挥。朕相信太上皇纵然对朕失望,他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帝拉下龙椅。毕竟大燕如今是多事之秋,太上皇不可能拿国家的安危去赌。”
稍微顿了顿宋嘉佑才继续道:“木大帅是死在老贼王桂手里,太上皇是被奸人所蒙蔽。朕这个时候替木大帅名冤昭雪,才是孝顺太上皇呢,先生以为呢?”
欧阳玄略一斟酌才附和:“臣相信太上皇会体谅陛下的苦心。”
宋嘉佑微微一笑:“既如此,先生便同朕一起拿出一套为木大帅翻案的章程来,咱们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朕方能把那一步险棋下好。”
次日,梅蕊如期去福宁殿向高皇后请安。
高皇后到是没有让嫔妃们日日来福宁殿向自己请安,除了初一十五外,每三天一回。
高皇后并非是对妃嫔们体恤,而是她自己力不从心,日日应付妃嫔们的问安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近半年来高皇后的身体状况不大好,除了常年困扰她的头痛外,还有别的病痛时不时的找来。
已经四岁的三皇子身体越发羸弱,他的身量甚至不如晚两年出生的四公主,五公主。
按照惯例新皇登基,先册立皇后,而后也就该册立嫡出的皇子为储君。高皇后迟迟等不来儿子被册立为储君的消息,心中难免焦躁不安。
贵为贤妃的梅蕊出行是可以乘步辇的,揽月阁距离福宁殿虽有些距离,走路也不算太费力,梅贤妃素来“体弱多病”啊,只要能乘步辇自然不会步行。
梅蕊端坐在步辇之上被几名孔武有力的内侍抬着缓缓前行,海棠跟红药,以及茉莉,百合四名宫女随侍两侧。
途中梅蕊一行跟同样去福宁殿请安的修媛李秋水遇到了。
二品以上的妃嫔出行才能乘步辇,仅是从三品修媛的李氏自然没有资格,她不光没有资格乘步辇出行,遇到了比自己位份高的妃嫔还得主动避让后朝高位的妃嫔行礼。
在后宫跟在东宫完全是不同的,虽东宫也同样等级森严,可是跟后宫比起来不过如此。
李秋水怨怼的望着渐行渐远的梅蕊一行:“凭什么商户女就能坐贤妃?若我也能给陛下生个皇子,我何至于只是个小小的修媛呢?”
“娘子,咱们快走吧,若请安迟到了,皇后娘娘可要罚您了。”如意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李秋水闷哼了一声:“皇后娘娘也只会捏我这个软柿子。”
“娘子慎言呢。”如意吓的面色一白,她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梅蕊抵达福宁殿时许婕妤,孙,白二位美人以及周才人都已经到了,几人忙起身朝梅贤妃见礼。
梅蕊才落座不一会儿李修媛便到了。
胡贵妃照旧姗姗来迟,她才到高皇后便仪态万方的从屏风之后缓步而出。
一袭凤袍的高皇后举手投足间尽显仪态万方,雍容华贵。
众妃嫔见礼毕,高皇后端起面前描金掐丝茶盅吃了口茶,目光在一众妃嫔身上逡巡后,微微在梅蕊面上停留片刻。
就听高皇后轻轻开口:“陛下近来政务繁忙,日理万机,故而不能时常进后宫。若陛下得闲了去哪位妹妹宫里,妹妹们当尽心尽力的侍奉好陛下。而今国难当头,你我姐妹不能为君分忧,不让陛下忧心家事便是为君分忧了。”
胡贵妃撇撇嘴,高扬起精致小巧的下巴:“皇后娘娘也说了陛下日理万机,很少来后宫,妾就算想要侍奉陛下,也没有那机会啊。妾又不像梅贤妃,不光会装可怜惹陛下怜惜,更会在娘娘面前卖乖。”
高皇后听出胡佩瑶话里话外在说昨日皇帝去了揽月阁,是她这个皇后在从中推动。
胡佩瑶弦外之音高皇后能听出,梅蕊就更不可能不明白了。
梅蕊缓缓看向有些盛气凌人的胡佩瑶:“贵妃姐姐对我昨日侍奉陛下不满意,尽管把脾气冲我发便是了,何必将皇后娘娘牵扯其中呢?陛下操劳国事,娘娘操持后宫,我等身为妃妾不光要侍奉好陛下,更要侍奉好娘娘才是。”
梅蕊这一番话等于让胡佩瑶心中的怀疑彻底坐实了。
胡佩瑶很清楚高皇后虽不得帝宠,可她在皇帝那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胡佩瑶觉得皇帝若临幸妃嫔,那也该是她这个贵妃打头阵。
不仅仅因为她胡佩瑶是贵妃,是皇长子的母妃,她的长兄胡承安正在前线同北蛮军厮杀呢。
于情于理陛下不该先宠幸她胡佩瑶吗?
李修媛等小妃嫔们也都听出了点儿缘故来,坐在末端的才人周氏心中更是期期艾艾。
第405章 恶念
周才人本以为自己为陛下怀过一回孩子,而且还是皇后娘娘的人,她怎么也能册封个婕妤,再不济美人也好。
毕竟周氏是从当年显仁皇后(太上皇生母已故苗太后)宫里出来的,哪怕不甚得宠,她的心气仍旧很高。
区区一个才人怎会让周氏满足呢?
周氏想到高皇后竟然只抬举梅贤妃,不肯抬举她,她内心难免生出些怨念来:“明明我比梅贤妃年轻,皇后娘娘若是多抬举我一些,我何至于如此呢?梅贤妃不过是个商户女罢了,若不是她运气好生了双生子,若不是皇后娘娘提携,就她那样的出身如何能坐上贤妃的位置?”
尽管大燕朝商业高度发展,商人子弟也允许考科举,走使徒,贵族甚至还会跟大商贾家通婚,可商人仍旧免不了被歧视。
梅蕊被册立为贤妃若就她摆在明面上的出身论断,尽管她育有一双儿女,仍旧是破封贤妃。
高皇后将一众妃嫔的神态各异尽收眼底,她看向梅蕊的目光比适才又柔和了些许:“梅贤妃素来安静无争,善解人意,故而陛下才肯驾临揽月阁。妹妹们也该学学梅贤妃平常多读几本书,修身养性。”
高皇后乐得梅蕊比胡贵妃,许婕妤得宠,同时她又恐梅蕊脱离自己的掌控,她明知胡贵妃等人妒忌梅蕊占得先机,她偏偏要再抬举梅蕊一番,其用心不言而喻。
李修媛语声幽怨:“妾也想多读几本书来者,奈何一捧起书本就瞌睡。贤妃娘娘可否教教妾怎样才能读书不瞌睡?”
“头悬梁,锥刺股。”梅蕊连看都懒得看故意刷存在感的李氏,“本宫若没记错去年荼蘼花开时李妹妹曾被陛下罚禁足一月,禁足期间抄写《女则》,《女戒》,李妹妹能使自己抄书不曾犯困,自然也能做到读书不瞌睡了。”
梅蕊一提起去年李秋水被禁足一事,胡佩瑶便也很自然的想到当时李氏竟然敢嘲笑五公主不会说话。
胡佩瑶对那件事仍旧耿耿于怀,她看向李秋水的目光也就冷了几分:“本宫瞧着李修媛的《女戒》是白抄了,莫不是身边人代为捉刀?”
“贵妃娘娘怎可冤枉妾?”李秋水最不愿意被提起的便是去年她被禁足一月,被罚抄,《女戒》,《女则》,李秋水刺绣是她的拿手好戏,可读书写字着实难为她。
李秋水之所以反应如此强烈,不光是被梅贤妃揭短的耻辱,还有她抄写上的确是做了手脚,大部分都是如意跟满意两个心腹侍女模仿她的笔迹代为抄写,她自己亲手抄了四分之一左右。
高皇后想让梅蕊成为众矢之的,她便不动声色的祸水东因,当然李秋水若不主动凑上来,她也不会饮的这般自然。
李秋水递上来的《女戒》跟《女则》是其亲笔,还是身边人代为抄写高皇后岂会看不出呢?
她看出不对也没有抓着不放,到不是她过于宽容,而是已经彻底失宠了李氏不值得她多费精力去对付。
高皇后没想到那件事时隔一年了竟然被重新提起,她抬手抚了抚太阳穴:“李妹妹是个老实实在的,自然不敢期满陛下跟本宫。胡妹妹自己是个胆子大的,不要以为旁人都跟你似的。”
胡佩瑶微微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瞧了坐在凤座上的高皇后一眼后便瞥向别处。
待福宁殿恢复了安静,高皇后有气无力的吩咐白露:“取一丸药来,本宫的头又疼了。”
服下药丸高皇后不免唏嘘:“战事不停,陛下的后宫就不会有新人进来,这对本宫而言是好也不好。”
好的是后宫人少,是非纷争也少,高皇后自然就能省心一些。若一直没有新人进来,高皇后唯恐贵妃胡氏会一家独大,梅蕊只能分走一些宠爱,却不能动摇胡佩瑶的势头。
胡佩瑶不光有一健康活泼,聪明伶俐的儿子,她的长兄胡承安正在前线,若立下战功,胡氏母子的腰杆子挺的也就更直。
“前线刀枪无眼,若是胡承安死在战场——”一个恶念从高琼心头一闪而过,她下意识的捏了一下拳头。
恰在此时白霜进来禀报:“禀皇后娘娘,陛下散朝后驾临翠微殿。”
“本宫知道了。”高皇后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滞。
宋嘉佑陪着胡佩瑶娘三个用了一顿午膳便离开了后宫,半个时辰后一波丰厚赏赐送到翠微殿。
昨日陛下虽驾临梅贤妃的揽月阁,梅贤妃可未曾得到赏赐。
胡贵妃接驾前后都曾得到过赏赐,两位高位妃嫔谁更得宠高下立现。
傍晚时分,怀恩侯高矿将两名心腹幕僚召至书房议事。
女儿贵为皇后,高矿的爵位自然的更进一步。
梅蕊将要就寝时,蔷薇才将从福宁殿打探来的最新消息报来。
梅蕊得知高皇后写了一封亲笔信送回怀恩侯府,她微一沉思才吩咐蔷薇:“趁着宫门还未下锁,传信儿至秦将军府,就说公主闹着要找秦瑟玩儿,让秦夫人明日带秦小娘子明日入宫陪公主玩儿。”
新皇登基,秦风等心腹干将也都更进一步。
身为秦风的妻子修竹自然是妻以夫贵。
梅蕊被困在后宫,她想要接收宫外的消息,以及想传递消息到宫外去明显不如在东宫时方便。
好在她这个身份每月都有两次宣娘家人入宫的机会,梅松寒的宅子里暂时没有真正的女主人。柳姨娘这个妾可以处理内宅庶务,却不能以梅大娘子的身份同宫里的贤妃娘娘有接触。
梅松寒一无官身,二无爵位,他虽是梅贤妃的兄长,却也没有资格出入宫禁。
如此以来修竹这个秦将军夫人的身份对梅蕊而言至关重要。
翌日上午,修竹便如期带着女儿秦瑟入宫
小疏影跟秦瑟很能玩儿到一起,虽有日子没有见了,再见面两个小姑娘便手牵手一起玩儿,热络的不得了。
看到小秦瑟很会照顾人,梅蕊便玩笑道:“瑟儿越发有长姐风范了,你跟秦将军何时给瑟儿添个手足?”
修竹指了指自己还一马平川的肚子,语带羞赧:“头几天大夫才确诊,已经两个来月了,可我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修竹跟秦风成婚四年多,夫妻之间一直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秦风更是不曾纳妾,连个通房丫头都不曾有。
有关秦将军惧内的流言不知何时悄悄传开。
第406章 最恨
得知修竹再度有喜梅蕊由衷的替她欢喜:“若是给瑟儿添个弟弟,你们好生培养,只要不把孩子培养成提笼架鸟的纨绔子弟,大了后给疏影做驸马。”
修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扁平的肚子,目光温柔的看着正跟秦瑟一起玩儿的小公主:“我自然巴不得跟你亲上加亲,就怕陛下不愿意把掌上明珠下嫁我们秦家啊。”
梅蕊哼了一声:“疏影是我拼尽全力生出来的,她将来要嫁怎样的人家我要做主,自然也得疏影看的上。若你和秦将军生个文曲星,武曲星也不能尚公主,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在大燕朝若是尚了公主那在仕途上就会有诸多限制,驸马尊贵,体面,却不能大展宏图。
皇帝为女儿择的夫婿多半是资质平庸,但家世显赫,或者跟皇家有些亲缘关系的。
梅蕊说要跟修竹做娃娃亲也不过是在开玩笑,修竹是了解梅蕊的,自然不会太当真。不过修竹在听到梅蕊说她可能生个文曲星,武曲星忍不住失笑出声:“贤妃娘娘快别拿臣妇打趣了。我跟官人资质平平,怎会生出个文曲星,武曲星呢。只要孩儿健健康康,无灾无难即可。若是个儿子最好不过,这样我就不担心瑟儿因为没有嫡亲的弟弟,将来嫁人后被欺负了。”
梅蕊跟修竹聊了会儿家常,俩人便携手进了内室。
梅蕊很清楚揽月阁不必昔日的东宫,故而她才处处小心,谨慎。
修竹将一封信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梅蕊:“这是一早浩峰哥打发鸣蝉送来的,再三叮嘱让我务必尽快交给你。”
梅蕊一听是梅松寒让修竹转交的信函,她赶忙接过后打开。
修竹见梅蕊的面色一点点沉下来,待梅蕊将信看完她小心翼翼的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梅蕊微握粉拳,眸光微寒,她稍微沉吟才冷冷道:“高皇后竟打算借北蛮之手置胡将军于死地。”
昨晚高琼打发心腹将信送回高府,当晚怀恩侯高矿便召集心腹幕僚在书房商议对策。
怀恩侯府有梅松寒深埋的钉子,故而他才能即刻知晓高家父女的毒计。
得知高皇后让怀恩侯设法弄死正在前线担任先锋官的胡承安时,修竹亦是惊讶不已:“皇后娘娘跟怀恩侯怎能如此呢?难道只因他们担心胡将军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大皇子的助力吗?”
梅蕊冷哼:“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吗?”
修竹倒吸了一口冷气:“皇后娘娘明知三皇子是个病秧子,即便没有大皇子,以三皇子的身子骨也不能继承大统,三皇子能否火到弱冠尚未可知。她贵为皇后,不管是哪位娘娘生的儿子继承大统,她照旧是唯一的太后啊。”
梅蕊幽幽一叹:“修竹,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的。高皇后本身就是个贪恋权柄跟钱帛的。至于她背后的高家——”
梅蕊轻蔑浅笑:“一个因宠妾的枕边风就胆敢去动用公使钱的蠢材,他能教养出有大格局的女儿么?”
修竹稍微一琢磨:“这些年高皇后对你诸多关照,不是因为你够懂事,而是因为那一箱箱的黄白之物。梅儿,既然咱们已经知晓了高家父女的毒计是不是该让陛下知晓?”
梅蕊摇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陛下知晓。前线战事不利,陛下本就焦头烂额。若陛下知晓自己的皇后竟然为一己之私而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他断不会隐忍不发的。陛下才登基,他的后宫不能乱。不过我也不可能让高家有机可乘,我即刻写信给兄长,我们既要拿到高氏父女图谋不轨的证据,同时还不能打草惊蛇,更要救下胡将军。”
梅蕊将手轻轻放在起伏的胸口,语声沉沉道:“武将最悲哀的事便是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在敌人刀枪之下是悲壮,死在自己人的明争暗斗里是悲哀。”
修竹知道梅蕊又想起被奸人所害的木大帅,她心疼的握住梅蕊的手:“梅儿,我相信你跟浩峰兄能救下胡将军。”
修竹母女在揽月阁用罢了午膳才离开。
还没有跟秦瑟玩儿够的小疏影不肯放人,梅蕊不得不狠心的把小丫头抱去别处。
看到小疏影因为秦瑟走了小脸哭花,梅蕊亦是心疼不已:“等你再长几岁就让瑟儿姐姐进来给你当伴读,那个时候你们便能时刻一起玩儿了。”
就在这时薄荷打了帘子进来:“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豆蔻姑姑来了。”
一听温太后身边的大宫人豆蔻在外面,梅蕊自是不敢慢待了。
豆蔻朝梅蕊见了礼便说明来意:“太后醒来后便想见见四公主,故而打发奴婢来贤妃娘娘这里请公主去安庆殿。”
梅蕊一听温太后要见四公主,她自然欢喜:“待公主更衣后便随姑姑过去,请姑姑稍候片刻。”
温太后对跟自己同日生的四公主偏爱一些,不管是高皇后还是胡贵妃都不会多想,不过妒忌是也是有的。
第407章 寡人
自从梅蕊母女住进揽月阁,温太后隔三岔五会打发人将四公主抱去安庆殿。
温太后喜欢小疏影是真的,毕竟这个孩子尚未出世时她和温家就开始关照了,而且还在温太后双五生辰时呱呱坠地,可见祖孙之间的缘分了。
温太后时常召四公主入安庆殿除了陪伴左右,派遣寂寞外,她也能以此为由同梅蕊单独接触。
小公主一直呆在太后那也不行,作为公主的生母梅蕊不得亲自去安庆殿把孩子接回,如此她同温太后之间便有了合情合理的独处机会。
小公主还是很乐意去皇祖母那儿的,皇祖母那不光好吃的好玩儿的多,而且皇祖母还很温柔,慈祥,好像皇祖母从来不会凶。
看到闺女乐颠颠儿跟着乳母和豆蔻等人离开揽月阁,小丫头连头都没回一下。
梅蕊微微叹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白疼她了。”
海棠在一旁笑:“公主知道一会儿娘娘就去把她接回来,若娘娘一天不去接公主,公主自己就可能往回跑。”
“这到也是,这小丫头还是很黏我的。我小时候更黏祖母一些,反而不怎么黏母亲。”梅蕊小声自语。
温太后瞧着打扮的跟个花蝴蝶似的小公主正板正的朝她请安,她顿时笑的眉眼弯弯,亲自把小丫头抱到膝上。
退居安庆殿颐养天年温太后也不甘心从此后只念佛,侍弄花草,可高皇后爱权如命,稍微一谦让她便将皇后权柄紧握在手中。
当初温皇后入主中宫后她可是主动分一部分权力给从北方归来的婆婆显仁皇后。
温太后当然不是不爱权,只是她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急功近利的。她并非宋洵深爱的女人,更不像曹氏生育过皇子,她能成为国母,靠的是深谋远虑,运筹帷幄。
“疏影喜欢皇祖母这里吗?”温皇后目光慈和的瞧着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此刻的她整个人变得异常温柔可亲。
小疏影毫不犹豫,奶声奶气回应温太后:“孙女喜欢皇祖母这里,皇祖母不凶,这里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看的点心。”
温太后被小公主瞬间逗笑:“喜欢皇祖母这里,往后就常来玩儿。”
恰在这时内侍张怀恩进来禀报:“禀太后,太上皇的龙辇快到安庆殿了。”
听闻太上皇驾到,温太后忙小心翼翼将小疏影放下,且柔声叮咛:“疏影,等下随皇祖母一起去迎接你皇祖父。皇祖父最是慈祥了,疏影莫怕。”
旋即,温太后便牵着小疏影迎至宫门口,而太上皇也才从步辇上下来。
太上皇所居的龙德殿于温太后所居的安庆殿隔的不算太远,太上皇的几位妃嫔也都迁在附近的宫殿安置。
除了曹太妃那里太上皇去的多,温太后这里是他老人家最常来的地方。
太上皇也没想到自己年老以后反而越发愿意同温氏呆在一处了,虽张德妃,潘贤妃都更加年轻,更善解人意,太上皇对年轻的小嫔妃反而越发的没有耐心。
看到温太后牵着的小粉团儿太上皇呵呵笑问:“这小丫头是?”
太上皇能记住的也就只有年岁略大的大皇子,大公主,以及寿王府几个年长的孙辈,其余的他都不能认清。
温太后含笑回应太上皇:“正是我双五生辰时梅贤妃生的四公主啊。”
“原来如此。”太上皇目光温和的在小疏影身上打量一番,见小丫头才两岁多不光说话很清晰,而且礼也行的一板一眼的。这样一个早慧还俊俏的小姑娘很难不让喜欢。
“告诉皇祖父,你叫什么名字?”太上皇主动同小疏影搭话。
面对霸气威严的太上皇小疏影却是不卑不亢:“回皇祖父,孙女封号婉宁,小字疏影。”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太上皇情不自禁的吟诵出这一帘词,转而笑着同温太后道,“寡人若没记错,几位公主的闺名都是皇帝亲自取的。”
从秦始皇开始朕便垄断为皇帝单用的自称,过去天子跟国君都是称孤道寡。
太上皇自正式退位那一刻起,他便不再自称朕,而是改成寡人。
太上皇跟太后随意聊着家常进入殿内,宫女内侍们忙着献茶,准备点心,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
小疏影乖乖的依偎在温太后的怀里。
太上皇瞧着温太后很是喜爱小公主,他便说:“梓潼跟这小丫头很有缘分,不如把这丫头留在身边。”
温太后忙摇头:“不可。妾虽喜欢这个丫头,妾不好让梅贤妃割爱。梅贤妃生了一对双生子,四皇子在相国寺为国祈福,母子不能朝夕相见。若是再把公主带走,对她太残忍了些。她虽年轻,本就体弱,生育了这对双生子后再难有喜。”
太上皇不无惋惜道:“梅贤妃这般年轻,而且是皇帝喜欢的,却不能继续为皇家开枝散叶。”
第408章 御书房
在太上皇跟温太后说话时小疏影在那安静的坐着不吵不闹,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她慈祥的皇祖父,一会儿瞧瞧温柔的皇祖母。
太上皇不经意间对上了那双天真无邪,灵动澄澈的大眼睛时心顿时一软,他忍不住朝小疏影招手:“来皇祖父这边。”
小疏影便迈着小短腿儿到了太上皇面前,软软糯糯的唤了一声皇祖父。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太上皇伸手将小疏影抱在怀里逗弄。
温太后忍不住笑道:“妾已经多年没有看到太上皇抱孙辈了,疏影这孩子是个幸运的。”
太上皇温柔的抚了抚小疏影毛茸茸的发顶:“这孩子不光聪慧伶俐,瞧着还是个胆大的,丝毫不怕寡人。记得柔嘉几岁的时候寡人抱她,她竟被寡人给吓哭了。”
温太后:“妾记起来了,大约大公主也跟疏影这般大的时候,十五中秋宴。柔嘉被皇帝牵着来给您敬酒,您便抱了她。”
太上皇之所以记得当年他抱大公主,结果小姑娘被吓哭了这件事不是耿耿于怀,不过是恰好想起而已。
不管是今上还是寿王都不是太上皇亲生的,他对两个养子的感情都是后天培养的,对不常见面的孙辈们更是没有什么感情。
小疏影不光长得可可爱爱,嘴巴还甜,更是从她身上看不出惧色来,这样一个小姑娘最是能引起上位者的兴趣。
眼看到用晚膳的时辰小疏影还未被送回揽月阁,梅蕊寻思着要不要自己走一趟安庆殿。
就在梅蕊犹豫迟疑的功夫内侍胡杨进来禀报:“娘娘,安庆殿孙公公求见。”
安庆殿总管太监是张怀恩,这位孙公公名叫孙寿,他是张怀恩的徒弟,相当于安庆殿太监副总管。
孙寿虽不是温太后身边的红人,梅蕊同样不敢怠慢:“快请孙公公进来。”
功夫不大,身着内侍服身材略微瘦小的孙寿便到了梅蕊面前,他恭敬的朝上见礼:“奴婢孙寿给贤妃娘娘请安。”
梅蕊一脸和色道:“孙公公不必多礼,给孙公公看座,上茶。”
孙寿谢恩后才说明来意:“太上皇驾临安庆殿,四公主深得太上皇喜欢。太后遣奴婢来知会娘娘一声,今晚四公主留在安庆殿,明日早膳后贤妃娘娘再去把公主接回。”
太上皇驾临安庆殿的消息梅蕊早已知晓,正因为这个原因她适才才考虑该不该去把女儿接回。
梅蕊没想到女儿竟然得到太上皇的喜爱。
孙寿揣着沉甸甸的红丰离开揽月阁,行至无人处他迫不及待的打开红丰,金灿灿的金瓜子闪的他眼晕:“贤妃娘娘出手可真阔绰,怪不得干爹差我来揽月阁呢。我可得好好哄着干爹,还有太后身边的兰蔻,豆蔻两位姑姑,最好所有跑腿儿揽月阁的差事都归我。”
与此同时,正在御书房披星戴月处理政务的宋嘉佑也听说了四公主深得太上皇欢心的好消息。
宋嘉佑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奏疏,手中朱笔一边莎莎不停的行走,一边吩咐身边的乔木:“请贤妃过来伺候笔墨。”
梅蕊没想到宋嘉佑这么快会就召她去御书房,她赶忙梳洗打扮一番乘步辇赶往御书房伴驾。
初次走进御书房,梅蕊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眼前的一步一景跟她记忆里的差不多。
当年木大帅不只一次被皇帝宋洵单独在御书房召见,君臣奏对,可谓是当时的一段佳话。
小梦梅不免好奇的问:“爹爹,皇上的御书房宽敞吗?御书房,御书房,里头是不是除了书籍跟大臣上的奏疏外再无其他?”
见爹爹犹豫着不肯说,小梦梅便坐在父亲的膝盖上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爹爹,爹爹,您就跟梅儿说说嘛,梅儿保证不会告诉旁人的。”
“爹爹真是拿你这小丫头没法子。”木鹏举无奈一笑,“北蛮的千军万马爹爹不怕,就怕小梦梅跟为父撒娇。”
“梅儿知道爹爹最疼我。”小梦梅冲着父亲甜甜一笑,而后蜗在父亲怀里听他讲故事。
宋嘉佑走下御座,上前牵起梅蕊的纤纤素手,目光温柔的落在那才长出的指甲上:“难得见贤妃指甲上涂蔻丹,做了贤妃就是跟过去不一样了。”
第409章 心意已决
不管是后宫妃嫔,还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喜欢在指甲上涂蔻丹,或者戴上向前了珠宝的护甲。
梅蕊不光不喜欢戴护甲,蔻丹她也很少用。若不是阴差阳错委身为妾,她只会是桃花马上飒爽英姿的将门虎女。她喜欢的是舞刀弄剑,信马由缰。
她才不要成天躲在房里涂脂抹粉。从木梦梅变成梅蕊已经快十年了,她虽已脱胎换骨,但身上仍旧残存着专属于木梦梅的影子。
宋嘉佑正因为了解梅蕊的脾性,故而才对她在指甲上涂蔻丹有些小惊喜。
梅蕊扬起小脸,浅笑盈盈的对上年轻帝王那双深邃的星眸:“妾初次来御书房侍奉陛下,自然要精心打扮一番。陛下喜欢吗?”
“卿卿如何朕都喜欢。”宋嘉佑已经不满足只是牵着梅蕊的手,他情不自禁的将人揽入怀抱。
内侍苏木早就制取的退出御书房。
因为有许多政务还未处理,宋嘉佑不敢贪恋同梅蕊的温存,片刻温存后他继续牵着梅蕊的手参观御书房。
在御书房走完一圈后,宋嘉佑才坐回自己的御座准备处理积压的政务。
梅蕊挽起袖子准备研墨。
宋嘉佑将一封已经处理过的奏疏递给梅蕊:“等下再研磨墨,先看看这份边关送来的战报。”
梅蕊也没有矫情,她直接从宋嘉佑手里把战报接过低头快速的阅览。
这封战报是大帅敢忠信亲笔所书,除了向朝廷汇报最新战况外,还有就是崔粮草补给。
韩忠信牵制着纳兰亮这支主力部队,双方一直在僵持中。
纳兰亮是一块儿难啃的硬骨头,韩忠信座位中心四将之一,他在同纳兰亮正面交锋过后,他不得不感叹一句后生可畏。
梅蕊缓缓把韩忠信的奏疏放下,面色也变得微微有些凝重:“若非勇国公亲自挂帅的话,旁人很难牵制住纳兰亮的主力。另外两路却是败多胜少。长此以往的话耗不起的是朝廷,而不是纳兰亮。”
宋嘉佑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接着宋嘉佑又拿出了两封密报递给梅蕊:“这是许长平前几日八百里加急传回的密报。”
宋嘉佑先后派了自己的几位心腹去往前线,许长平便是其中之一,当然宋嘉佑最信任的也是许长平。
许长平传回的密保除了有关将帅的言行举止外,还有士兵们在战场上的表现。
梅蕊细细看过许长平上的密保后面色亦是变得越发凝重,柳眉紧蹙:“和平日久,不管是将帅还是士卒都有些怯战。还有爹爹当年死的不明不白的,多年来朝廷多是一帮软骨头把持,多少有血性的男儿都寒了心。”
“卿卿所言甚是。”宋嘉佑就知道梅蕊看过许长平上的密报后能立马看出战事不利的根本原因,果然梅蕊没有让他失望。
沉吟片刻,宋嘉佑这才语声沉沉的同梅蕊低语:“若想扭转局面只能为木大帅翻案。梅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为了江山社稷我甘愿孤注一掷。太上皇固然会雷霆震怒,可他没有老糊涂,当下这个多事之秋唯有我能替他承担社稷之重。”
宋嘉佑今晚召梅蕊来御书房不光是为了卿卿我我,红袖添香,主要还是同梅蕊商议要事。
四公主深得太上皇喜爱,这会儿正在安庆殿承欢太上皇,太后膝下,梅贤妃在这个时候倍皇帝召去御书房伴驾变成了理所当然。
宋嘉佑想要走那一步险棋,触太上皇的逆鳞梅蕊是希望早日为父亲翻案,平反,长远计她不得不劝帝王三思后行。
面对梅蕊的规劝宋嘉佑亦是态度决绝:“卿卿适才所劝,欧阳先生也已经劝过。我意已决,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先上奏太上皇请求他老人家答应朝廷为木大帅翻案。梅儿,你亲自来写这封奏疏。”
“妾遵旨。”梅蕊见宋嘉佑心意已决,她便朝上深深一礼。
这一礼既有梅蕊对这位年轻帝王的感激,同时也有钦佩。
她感激他不忘初心,她钦佩他社稷为重,君为轻。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梅蕊同宋嘉佑才洗漱后歇下。
宋嘉佑没有回寝殿,而是带梅蕊宿在了御书房内室的龙床榻上。
宋嘉佑将梅蕊紧紧揽在怀里,在她耳边温柔呢喃:“梅儿,这里只属于你一个人。”
第410章 长公主
尽管明日得早朝,尽管已是后半夜,宋嘉佑仍旧缠着梅蕊温存了好一会儿。
梅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宽大的龙榻上只剩梅蕊一人,枕边早就没有了熟悉的气息跟温度。
梅蕊没有立马唤人进来服侍自己起身,她借芙蓉帐外渗透进来微弱灯光仔细打量着自己身下的这张龙榻。
纤纤素手抚过床单跟锦被上那一条条金丝龙纹时,梅蕊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爹爹,总有一天这里会属于留着咱们木家血液的四郎,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四郎跟疏影健健康康,保佑女儿能一直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良久,梅蕊才唤人进来服侍。
海棠跟红药一直都守在外面,她们一起进来服侍主子起身,俩人一人捧了个托盘。
海棠捧着的托盘里是一身崭新的襦裙,嫣红色的面料上绣了米粒大小,花朵跟颜色各异的梅,每一朵梅花都栩栩如生。
海棠手里托盘放的是一套头面,梅蕊喜爱的羊脂玉梅花簪,珍珠耳坠子,还有一顶用珍珠,绿松石,鸽血红以及羊脂玉片做成的冠子。
尽管梅蕊嫌戴冠子头仿佛在受刑,她如今贵为贤妃,自然不似在东宫时那般自在,这冠子予后妃以及普通贵妇人而言不仅仅是好看的装饰品,更是身份高贵的体现。
从拱辰殿的御书房回到揽月阁,梅蕊这才松了口气:“将陛下赏赐的那一顶冠子仔细收好,多咱宫里有宴饮的时候再拿出来。”
海棠迟疑了一下:这顶冠子珠光宝气的,好看的紧,娘娘舍得塞进箱子吗?”
梅蕊淡淡一笑:“我见过的好东西还少吗?收起来吧,用完了早膳我要去安庆殿接疏影回来。”
海棠这才将那顶华美的冠子仔细收好,而后同旁人一道服侍主子用早膳。
用罢了早膳,梅蕊便穿着皇帝才赏赐的崭新襦裙,梳了个寻常的平髻乘步辇去往安庆殿。
梅蕊过来的时候太上皇已经离开,温太后正手把手教小疏影玩儿叶子牌。
不用管理后宫,温太后有大把的晨光虚度,除了焚香,礼佛,读些喜欢的书外,玩叶子牌也是温太后喜爱的消遣之一。
听闻梅贤妃在外求见,温太后笑着摸摸小疏影毛茸茸的小脑袋:“疏影,你母妃来接你了,是要陪着皇祖母还是随你母妃回去?”
小公主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而后奶声奶气道:“陪着皇祖母,皇祖母教我玩儿叶子牌。”
“小疏影真乖。”温太后喜欢的再次抚了抚小公主的脑袋瓜,“请贤妃进来。”
上一刻小疏影还说要陪着皇祖母的,可一见到自己的母妃小公主立马不要皇祖母了,扑到母妃怀里撒娇。
看到小公主如此温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真是个淘气的孩子。这丫头的性情跟皇帝和贤妃都不像。太上皇昨晚跟哀家说小丫头的性子像极了康国长公主。”
梅蕊知道温太后提到的康国长公主是太上皇同原配靖安皇后谢氏所出,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北蛮兵临开封的时候还是康王的宋洵并不在,那会儿他才从北国回到中原,还未来得及赶回开封便听到了东京城破的消息。
之前北蛮打下大燕几座城池后便答应议和,需要大燕这边遣皇子为质。
北蛮本就无心同大燕朝议和,大燕这边派去皇子为质,这个倒霉的人质便是无宠的康王宋洵。
别看坐上龙椅的宋洵畏惧打仗,年轻时候的宋洵也曾血气方刚,英武不凡。
被父皇跟皇兄派去敌营为人质,宋洵面对北蛮的傲慢无礼,他表现的不卑不亢,他更是敢于同北蛮皇子比较骑射。
北蛮人知道康王不是个受宠的,而且还桀骜不驯,故而要求大燕换得宠的平王来顶替康王。
平王是徽宗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他是除了皇帝钦宗外最为尊贵的皇子。
若不是钦宗是徽宗已故原后所出,且还是嫡长子,皇位很可能会落在更近得宠的平王头上。
人质交换不过是北蛮人的缓兵之计,更是在试探大燕君臣的底线。
大燕君臣没有让北蛮人失望,人质交换后不到半年,北蛮的金戈铁马便踏破中原。
宋洵最爱的发妻谢氏跟他们的女儿均被北蛮掳走,未到五国城母女便殒命。
登基后宋洵追封原配谢氏为皇后,谥号靖安。他们的爱女荣寿郡主被追冯为康国公主。
梅蕊并不忌讳太上皇说疏影类命运不济的康国长公主,相反她反而觉得是好事。
第411章 海陵王
温太后同梅蕊道了会儿家常,这才将侍奉的宫人都打发出去,身边只留兰蔻听候差遣。
梅蕊知道温太后要同她说很要紧的事了,故而她也将随侍在侧的侍女打发了出去。
小疏影继续蜗在母妃怀里撒娇,梅蕊温柔的捏捏小丫头肉嘟嘟的小脸,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殿内已无闲杂人等,温太后面上的慈和之色微微收起:“前方战事不利,太上皇也甚是着急。太上皇虽不愿意打仗,不过他也不想大燕不动刀枪就北蛮议和。哀家试探着提起了木大帅,太上皇并未不悦。”
梅蕊略一斟酌才开口接温太后的话:“当初父亲被老贼王桂所害,主和派蒙蔽圣聪。昨晚妾被陛下传去御书房伺候笔墨,陛下同妾提起了前方战事。若不是勇国公牵制着纳兰亮的主力,情况只会更加糟糕。各路催粮草的奏疏一道接一道的上,国库虽充盈,时间长了也撑不住啊。”
温太后幽幽一叹:“国库才充盈了几年而已。哀家仍记得太上皇在位头几年日子有多艰难。太上皇的龙袍穿破了也舍不得换,都是哀家跟曹太妃一针一线的缝补。打仗不光拼的是金戈铁马,更是国库。”
梅蕊赞同温太后说的打仗不仅仅是拼金戈铁马,更是拼国库:“虽然战事对我大燕不利,若长期僵持的话峰回路转也未可知。纳兰亮本就是篡位,皇位来的不正。他上位后用铁血手段打击宗室子弟,连自己的嫡母都不肯放过。两国议和十余年了,已经享受过安逸的北蛮贵族未必都愿意烽烟再起。”
温太后顺着梅蕊说的稍微一琢磨,她下意识的看向正低头啜茶的年轻女子:“贤妃的意思是用计让纳兰亮不得不主动撤兵?”
梅蕊微微颔首:“不光是妾的思谋,亦是陛下同欧阳大学士的筹谋。不日陛下便会悄悄派几名能言善辩的心腹带重礼前往北国。虽然宣宗皇帝的儿子被纳兰亮杀的一个也不剩。可太宗一脉并未被纳兰亮赶尽杀绝。太宗的皇后完颜氏虽然被纳兰亮囚禁,不曾被杀。若完颜氏得到自由,她振臂一呼,纳兰亮的后方必乱。”
宣宗便是被纳兰亮杀掉的倒霉皇帝,亦是太宗的嫡长子,纳兰亮同父异母的兄长。
纳兰亮杀掉自己的兄长篡位后,以防后患,他便将宣宗的十多个儿子赶尽杀绝。宣宗年轻貌美的妃嫔据为己有。
北蛮纳兰阿古达建国以后,他便效法中原历代王朝的皇位继制度,也就是嫡长子继承制。
太宗便是纳兰阿古达的嫡长子,他即位后便册封自己的嫡长子纳兰雷为太子,太宗呜呼哀哉以后皇位就落在了太子纳兰雷的手里。
若没有狼子野心的海陵王纳兰亮杀兄篡位,北国便能一直承平安稳,每年拿着大燕以及西夏,吐谷浑都进贡的岁币,日子可想而知。
温太后没想过干政,故而她对于皇帝接下来如何布局对付纳兰亮,扭转对大燕不利的战事也只是略微了解而已。
梅蕊心制温太后无心知晓更多,她也就点到为止。
说完了国事,温太后再次将话题转回家事上:“太上皇有意将靖安皇后的娘家侄孙女纳入后宫侍奉皇帝,谢氏女暂时不会入宫,至少得等前方战事有所扭转后。哀家同你提前说这些便是让你做好准备,还有往后太上皇驾临安庆殿哀家便会寻由头让疏影过来伴驾。”
“有太后娘娘疼爱疏影,是疏影的造化,更是妾的造化。”梅蕊起身朝温太后郑重一礼。
温太后微笑摆手:“你心里头记者哀家的好就是了,不必太拘泥予礼数。谢氏入宫你也别吃醋,皇帝还年轻,后宫妃嫔只会越来越多。就你目前的处境而言后宫多几个强大的对手,对你们母女反而更安全。”
温太后已然将梅蕊视为自己人,故而她才如此推心置腹。
她起初只是将梅蕊视为同盟,相处久了以后温太后对这位忍辱负重,冰雪聪明的将门之女由衷的生出了喜欢。
距离开封千里之遥的凤鸣山上。
木霄汉将手中的湛卢剑还入鞘中,他愤懑的同站在不远处的牛嵩道:“牛二叔,你就允许我敲章改变去前方杀北蛮子吧。若是再继续蹲在这凤鸣山上,我早晚会被憋疯不可。”
第412章 牛二爷
北蛮进犯中原,作为木鹏举大帅的儿子,木家军的年轻领袖,木霄汉做梦也想率领父亲留下的这支木家军冲下凤鸣山跟北满拼个你死我活。
朝廷一日不为鹏举大帅翻案,木霄汉和木家军就一日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战场。
报国心切,年轻气盛的木霄汉已经等不及了,他想乔装改扮下山去,杀几个北蛮过过瘾。
牛嵩脸色微微一沉,语带严厉的开口:“霄汉,万万不可。朝廷何时为你爹平反昭雪,咱们木家军何时下山去。你想杀敌报国叔叔都懂,朝廷不还你爹清白,咱们报哪门子国呢?你不仅是木家军的少帅,更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还有梅儿娘三个也需要你护着。”
虽然木霄汉是木家军的核心领袖,实际上真正说了算的则是牛嵩牛二叔。
原本牛嵩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当年木鹏举率兵经过牛嵩所占领的山头儿时两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三招之内木鹏举将牛嵩挑于马下。
被挑马下的牛嵩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对这位年轻俊秀,气度不凡,武功高强的年强将官由衷生出敬意。
急需为朝廷招揽人才的木鹏举见面前的黑脸汉子有侠义心肠,虽武功不及自己,却也不差。
木鹏举便同牛嵩推心置腹的攀谈起来,就这样俩人不打不相识,结拜为异姓兄弟。牛嵩率领自己的二百多名山上弟兄投身到木鹏举的军营之中。
自结拜为弟兄那一天起素来好自由自在的牛嵩一心一意追随他的鹏举大哥,追随鹏举大哥南征北战,东征西讨。多少场战役牛嵩都是木大帅帐前的先锋官,他忠的从来不是朝廷,不是天子,而是他的结拜大哥木鹏举。
当年木鹏举被朝廷十二道金牌从前线调毁开封,临行之前他已预感到了不测,故而嘱咐牛嵩若果真有不测,便让他率领自己的弟兄离开。
牛嵩自己带出来二百多弟兄,多年征战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
木鹏举很清楚牛嵩忠的是他们肝胆相照的这份兄弟情,而不是谁家朝廷。他木鹏举可以自己精忠报国,却不忍拖累匠一片丹心都交付给自己的好弟兄。
所以他才在最后关头叮嘱牛嵩把自己带来的弟兄带走,其实就是让牛嵩跟他木鹏举再无瓜葛。
牛嵩在听闻鹏举大哥被下狱后,他便率领当初跟随自己投身军营的弟兄们离开,没想到听到风声的木家军弟兄们纷纷要跟着牛二爷远走他乡。
木家军的嫡系是当初木鹏举亲自从老家以及周遭州县招募的弟兄,十余年他们跟着木大帅出生入死,杀贼无数。
眼见着收费山河,一心报国,满门忠烈的的鹏举大帅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冤杀,最早追随木大帅的这帮木家军的嫡系瞬间血冷。
他们宁可背上恶名也要跟着牛将军离开,他们的征袍因鹏举大帅而穿,他们的领袖已经不在了,身上的征袍再继续穿着又何意义呢?
牛嵩不是没想过率领弟兄们去开封将木大帅从监狱里救出来,他知道即便自己率领弟兄们砸开监狱,鹏举大哥也不可能跟他们走的。
鹏举大哥的背上刻着精忠报国,因为这狗屁朝廷他木鹏举几次出生入死,险些丧命,少帅木凌霄,木云霄弟兄两个更是为国献身。他们还那么年轻,连个后都不曾留下。
鹏举大哥抱着儿子那被敌人的箭雨刺刺城筛子的冰冷尸身哭的肝肠寸断,哭罢他便继续持枪上马为国杀贼。
牛嵩正因为了解鹏举大哥的脾气,故而他才没有率领木家军杀往开封,就在木鹏举被冤杀的噩耗传来牛嵩没有哭,而是果断的率领弟兄们远走他乡。
与此同时,牛嵩又派了数名心腹去接鹏举大哥的家小。
只是他们赶到木家庄的时候,木家庄早就沦为一片废墟。
牛嵩带着鹏举大哥的嫡系在凤鸣山落草,他此生溯源就是等到朝廷还鹏举大帅清白,若一直不能,那自己就尽量保全大哥残存的一点点血脉。
只是牛嵩没想到那葬身火海的侄女木梦梅竟还活着,她要以自己的方式为父报仇,为父翻案。
如此牛嵩对于鹏举大哥能否被平反昭雪比过去有了大半的信心。
鹏举大哥的一双儿女都还在人间,牛嵩觉得无比欣慰,他誓死都要帮大哥将木家的这两滴血保全了,如此百年之后自己到了那边才有脸跟大哥大碗儿喝酒,大块儿吃肉。
牛嵩唯恐木霄汉感情用事,非得跑去前线杀北蛮,他不得不以长辈的身份给木霄汉施压,将年轻人将要喷涌出的的一腔热血狠狠摁回身体里。
第413章 如夫人
木霄汉还是很听牛嵩话的,他捏紧的拳头狠狠捶在石柱之上:“二叔,我听你的蹲在山上就是,我就是觉得憋屈。皇位已经更替了,宋嘉佑曾答应过梅儿会为父亲翻案,还木家清白的。”
牛嵩轻蔑一笑,大黑脸上掠过一抹不屑:“退位的那个老东西当年也曾拉着鹏举大哥的手说要跟他平分天下,结果照样是翻脸无情。自古以来没有几个皇帝老儿是言而有信的,龙椅上这位也未必是个好的。”
木霄汉急切道:“若龙椅上这位也不是好的,那梅儿不是白费力了?”
牛嵩轻拍木霄汉的肩:“你这孩子这急躁的性子跟二叔年轻那会儿一样。哎!你的性子怎就不随你爹呢?”
牛嵩变得沉稳老练是不光因为年岁增长,历经世事,而是被木鹏举影响跟调教的。
看到性格急躁,不够沉稳的木霄汉,很难不让牛嵩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如此他也就越发的怀念跟鹏举大哥。不光怀念跟鹏举大哥举杯畅饮的快意时光,他也怀念被鹏举大拘着读书的日子。
牛嵩感慨一番后,这才继续同木霄汉言归正传:“龙椅上这位才登基,他是不是个傀儡还尚未可知呢。咱们也别太着急了,退一万步说若这位新皇帝也不是个信得过的,咱们更要沉得住气,跟在开封的林浩峰相互配合扶四殿下坐龙椅。动脑筋,玩儿阴谋咱们爷俩加起来也不及林浩峰那小子。梅儿更是个聪慧的,咱们爷俩要听他们的,切莫轻举妄动。霄汉啊,这些年咱们都等了,再等等又何妨呢?”
“二叔,我懂您的意思。”木霄汉再次将拳头重重捶在冷硬的石柱之上。
牛嵩不认为自己完全安抚住了木霄汉,抽空他又单独召木霄汉的妻子周迎春叙话。
周迎春虽是女流,却性格果敢,而且性格也算沉稳,虽她不及梅蕊聪慧,却要比木霄汉成熟稳重。
中军大帐内,大帅韩忠信面前放着一张绢帛绘制的舆图。
女扮男装的如夫人杨红玉就坐在韩忠信身侧。
这位如夫人杨红玉可不得了,当年韩忠信同北蛮作战时,一袭红衣的杨红玉站在城头亲自擂鼓助威。那个时候两军处于焦灼状态,当大燕将士听到城头上战鼓激昂,顿时士气大振,不顾一切的跟随主帅冲刺,拼杀。
一场鏖战,韩忠信率领他的数万士兵战胜北蛮,将敌人杀的狼狈逃窜数十里。
韩忠信原本只是将杨红玉带在身边红袖添香,他没想到这位杨姑娘不仅仅能歌善舞,才貌双全,而且还胆识过人。
杨红玉出身风尘,她本是官方豢养的官妓,作用就是为官爷,将军们取乐助兴。
韩忠信虽收了杨红玉,却没打算给对方一个妾的名分。
杨红玉在关键时刻的挺身而出不光扭转了战局,也改变了她自己的命运。
杨红玉成了韩大帅的心头好,此去经年,纵然红玉不再年轻美丽,她在韩忠信心中的地位仍旧无可代替。
这次挂帅出征,韩忠信便将杨红玉带在身边,甚至公然让她以护卫的身份随侍左右。
跟在韩大帅身边快二十年了,杨红玉不光只顾着跟男人风花雪月,她把一部分精力放在读书上。
杨红玉不光读《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她还读《六韬》,《孙子兵法》等兵书战策。
杨红玉见韩大帅对着展开的舆图久久不语,她朱唇轻启:“大帅,这舆图可是有何不妥?”
韩忠信忙把目光从面前的舆图上挪开,而后投落到他的如夫人身上:“舆图并无不妥。当年木大帅就在此地同纳兰宗必决一死战,总之将战无不胜的纳兰宗必打的溃不成军。”
杨红玉柔声道:“妾知道您也想如当年木大帅那般将敌人一举歼灭,可今时不同往日。虽纳兰宗必身经百战,可他所率领的兵力远不如纳兰亮今日所率之众。纳兰亮不仅仅是一军主帅,他还是一国之君。”
两日来两军始终处于僵持阶段,韩忠信怎能不着急呢?
眼看另外两路接连败绩,作为主帅的韩忠信越想打一场漂亮的大胜仗,鼓舞士气。纵然不能将纳兰亮彻底击退,也好过长久僵持。
第414章 粮草
与此同时,纳兰亮也坐在军帐之内对着面前的舆图若有所思。
纳兰亮身侧到是没有红袖添香,有的是自己的心腹幕僚,以及腰间佩刀的金甲武士。
纳兰亮是篡位,故而他十分没有安全感,哪怕是自己自己的黄罗帐内,他仍旧需要多名带刀侍卫侍奉左右。
纳兰亮跟北蛮其他贵族子弟一样自小就学骑射,弓马娴熟,他的武功跟武林高手没法比,自保绰绰有余。
纳兰亮的生母大氏是渤海人,父母都不是中原人,可纳兰亮偏偏长得像中原人,而且酷爱汉家文化。
纳兰亮把皇位坐稳后就把军政中心从上京迁到幽州,而后大兴土木,他打算子孙万代常驻幽州城。
如今纳兰亮率兵侵犯中原,为的就是将整个中原都据为己有,如此他才能饱览中原的大好河山。
纳兰亮将面前的舆图卷起而后丢在一旁:“韩忠信那个老东西没想到竟宝刀不老,他方方面面不及木鹏举,竟也如此能打。若木鹏举还在的话,朕想要拿下中原还真的花一些功夫。当年父皇放归王桂,借他的手除掉了木鹏举果然明智。”
“陛下莫要长他人志气。木鹏举尚在的话也已不再年轻了,陛下您才是天降武曲星。”说话的是纳兰亮的幕僚阮先生。
阮云来本是中原一落地举子,因两次科举都不曾及第,故而对朝廷心生不满,转而投向北国。
那时还是海陵王的纳兰亮正在悄悄的招揽人才,机缘巧合下阮云来邂逅了乔装改扮的海陵王,俩人一见如故。
阮云来自诩是魏晋名士阮籍的后羿,他肚子里确实有点儿个墨水,故而纳兰亮将阮云来奉为上宾。
纳兰亮夺位也是阮云来再三筹谋的,夺位成功纳兰亮欲将阮云来封为国相,阮云来反而拒绝了。
阮云来投靠纳兰亮的初心是为了荣华富贵,他不遗余力的辅佐纳兰亮发动政变,上位成功他反而拒绝主上授予的官职,不是他不慕富贵了,而是他有更深的算计。
阮云来推拒了朝廷授予的官职,纳兰亮反而对他越发的敬重。
阮云来在北国站稳脚跟以后,他就派人悄悄将自己的家小从中原接到身边来。
阮云来在北国虽没有一官半职,他的府邸却堪比相府,纳兰亮更是将宫里颜色最好,最温柔体贴的宫女赐给阮云来为妾。
阮云来的长子阮更生更是娶了纳兰亮的堂侄女。
这次纳兰亮亲自率众进犯中原,一袭青衫的阮云来随侍左右。
阮云来的恭维引得纳兰亮开怀大笑:“若朕无先生辅佐,安能有今日呢。朕适才在想若再次效法父皇当年,韩忠信被大燕朝廷调回,朕便能高枕无忧了。”
纳兰亮很清楚若继续被韩忠信牵制着,纵然另外两路大军取得了几场胜利远远不够。眼看军中粮草所剩不多,虽已经使人回北国调集粮草,路途遥远,来回数日间大军早就无粮可食。
正因如此纳兰亮才想到再次利用反间计借大燕君臣之手移除韩忠信这个障碍。
阮云来略一思忖这才字斟句酌的开口:“陛下万万不可。当年太宗皇帝能借大燕君臣的手除掉木鹏举这个心腹大黄根源还在木鹏举身上。韩忠信虽本领不及木鹏举,他却比木鹏举更懂为官之道。据某说知如今大燕龙椅上坐的这位年轻人跟宋洵完全不同,故而反间计不可用。”
纳兰亮对阮云来一项言听计从,这次也不例外,他面色微微沉了沉:“先生也知我军粮草告急了,先生可有什么好法子为朕分忧?”
阮云来胸有成竹道:“不光陛下您缺粮,对面的韩忠信同样缺粮草。大燕朝廷的粮草已经陆续朝这边赶来,若我们提早一部将那批粮草截下,一切便迎刃而解。”
第415章 夜袭
得知朝廷下拨的粮草被劫,韩忠信怒火中烧:“岂有此理,押粮运草的那帮人莫非是吃干饭的不成,连一帮土匪都打不过,真是混账,酒囊饭袋。”
眼看就只剩下三天多的余粮了,朝廷运来的粮草半路被截,再向朝廷讨粮,一来一回至少半月,这期间将士们的吃喝可就是问题了。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草在能征善战的主帅也只能干瞪眼啊。
韩忠信发了一通脾气后才慢慢冷静下来,杨红玉忙递上一杯茶:“大帅,您喝口茶消消火气。当务之急还是得解决粮草问题。您一边给朝廷上疏请粮,更是请罪,还有就是朝廷的粮草再次运抵之前咱们的士兵们不能饿肚子。。”
喝了口茶润了一下干咳的嗓子眼儿,韩忠信才又开口:“夫人所言甚是,当务之急是解决粮草问题。粮草在离营帐数十公里之外被截,传出去本帅的颜面何在?”
杨红玉继续温声轻语道:“大帅莫要太放在心上,哪有永远的常胜将军呢。虽说粮草是被附近的土匪截走的,妾身猜测截走粮草的八成是纳兰亮的人。不光咱们缺粮,纳兰亮比咱们更缺。”
韩忠信朝杨红玉微微颔首:“红玉同本帅想到一块儿去了。纳兰亮趁月黑风高截我粮草,韩某安能咽的下这口气?”
歇息片刻,韩忠信便召集一众幕僚来商量对付纳兰亮,抢回粮草的计策,杨红玉并未退出帅帐,始终随侍在韩大帅左右。
几天前,纳兰亮按幕僚阮云来所谋之策派一小股精锐打扮成悍匪悄悄埋伏在朝大燕军营送粮草必经的一座山上,趁月黑风高他们奔下山来截粮。
负责押韵粮草以及韩大帅派来接应的两股人马哪怕并和一处,他们也都不是这一股所谓土匪的对手。
最终将近十万石粮草落入北蛮人之手。
纳兰亮得了将近十万石的粮草自然喜出望外,燃眉之急顿解。
纳兰亮也做好了韩忠信可能会来抢粮,或者毁粮的准备。
纳兰亮派自己的心腹爱将负责守粮库。
纳兰亮以为韩忠信很快就会来抢粮,根据探马来报大燕那边的粮库粮草早已告急。
韩忠信一直按兵不动让纳兰亮很难踏实的搂着美姬睡觉,期待的风雨迟迟不来,慢慢的纳兰亮以及手下将士也就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警觉。
是夜,就在纳兰亮搂着新纳的美人呼呼大睡时忽然被喊杀声惊醒,纳兰亮顿时反应过来:“是韩忠信的人来截粮了?”
侍卫赶忙回应纳兰亮:“陛下,燕军正朝着您帅帐所在的方向猛攻,您快躲躲吧。”
“混账。”纳兰亮虽还有些睡眼惺忪,可他的思维跟身体已经处于备战状态,“将朕的长枪取来。”
纳兰亮虽搂着美人睡觉,但他身上的软甲并没有脱掉。
因皇位得来不正,纳兰亮一直都万分小心。除了身边安排武功高强的侍卫随时保护外,纳兰亮还花重金让工匠们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只要心脏部位护住了,其余地方受伤也不会危及生命。
很快纳兰亮便穿上铠甲,提着自己日常所用的一顶长枪准备御敌。
外面起了大雾,敌我双方的火把将黑夜照亮,喊杀声,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纳兰亮并未骑他平常那匹高头大马,他骑了一匹普通将领所骑的大青马,身上的铠甲跟普通降临的穿戴也没甚区别。
纳兰亮骑在马上手持长枪,指挥若定。
纳兰亮以为韩忠信即将断粮,故而才发动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夜袭,他做好了跟这位老将的对决。
韩忠信并未亲自指挥这一场夜袭,他此刻正在自己的帅帐内等着消息,面前的棋盘上已呈现出一盘绝妙的棋局,跟韩大帅对弈的正是他的如夫人杨红玉。
第416章 自负
韩忠信并没有亲自上战场,他选择在帅帐敬候佳音。率兵夜袭的是副帅冯葵。
夜袭的目的不是纳兰亮的主营,真正的目标则是敌方粮库。
北蛮把大燕的粮草给截了,韩忠信怎会善罢甘休,他之所以没有立马采取行动,是因为他料定纳兰亮会做好充分的准备。
燕军的粮草的确已经告急,不过敌方所探到的消息确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
估摸着实际差不多了韩忠信才派副帅冯葵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夜袭敌营。
冯葵将自己所率领的精锐又分为两拨,一波由自己率领直攻纳兰亮所在的主营,为了虚张声势他让一部分士兵一人举两支火把,另外一部分士兵负责冲锋陷阵。
冯葵负责率领一众人马攻打主营,将北军的主力部队彻底牵制住,左将军刘亮负责率领剩下的精锐直奔敌方粮仓。
刘亮的父亲便是英年早逝的一代名将刘世光,他是刘老将军的长子。父亲故去后刘亮丁酉结束后便被朝廷派往雁门关戍守。
此刻已是后半夜,无星月,只有连绵不绝的大雾笼罩天地之间。
冯葵跟纳兰亮所在的主力部队经过一番厮杀,虽然燕军很能打,毕竟是寡不敌众。
冯葵的目的就是牵制纳兰亮的主力,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冯葵得知刘亮将军已经得手,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纳兰亮以为指挥这一场夜袭突击战的是韩忠信,故而他不敢怠慢,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陛下,燕军突袭粮库,完颜将军快要顶不住了。”
纳兰亮狠狠踹了一下胯下马,刺骨的吃痛让马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韩忠信这个老匹夫。”纳兰亮眼看燕军边打边退,他一催胯下马:“随本帅一起追赶燕贼。”
纳兰亮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再增兵粮库已经于事无补了,倒不如追赶撤退的燕军重新将被抢的粮草夺回,或者给燕军来一次重创。
纳兰亮向来怕的是被身边人暗算,真正到了战场上他反而不似平常在自己居所那般小心翼翼的。
纳兰亮亲自率兵进犯中原,不光因为他渴望将中原大好河山据为己有,他更希望通过对中原一战彻底将自己的皇位巩固住。
纳兰亮是篡位来的,虽他用铁血手段镇压住了反对自己的贵族,他很清楚表面平静罢了,实则是暗潮涌动。
纳兰亮本身就十分自负,他怎会甘心被韩忠信算计,此刻他只想雪耻。
冯葵没想到北军竟会穷追不舍,眼看北军如潮水一般追了过来,冯葵下令士兵们丢弃手中火把,以及兵刃,做出狼狈逃窜的样子。
眼看距离燕军越来越近,而燕军不停的丢盔弃甲,纳兰亮再次下令北军加速追赶。
途径一片密林时纳兰亮眼看就要将冯葵率领的一众燕军追上了,突然密林里传出一声鸣锣,不等纳兰亮彻底反应过来埋伏在密林里的燕军如潮水一般冲了出来。
大帅韩忠信的长子韩安平手持长剑,振臂一呼:“将士们,随我一起杀北蛮,杀北蛮。”
于是韩安平所率领的这支精锐同冯葵病合一处,在大雾的掩护下燕军上下将士一心,一起痛击北蛮子。
两国军队在密林附近展开殊死拼杀。
谁也没想到身为北蛮皇帝的纳兰亮更会身先士卒,亲自上阵同敌方拼杀。
燕军是做了充分准备的,而纳兰亮的准备明显不足,虽北蛮能打,毫无准备的北蛮面对准备充分的燕军时从气势上就弱了半分。
天将五股时,燕军这边率先鸣锣收兵。
回到帅帐,韩安平忍不住向他的父帅抱怨:“元帅,末将跟北蛮打的正过瘾呢,您怎就鸣锣收兵了?若再给末将一两个时辰,末将一定提着北蛮皇帝的人头来见。”
韩忠信目光和煦的瞧着长子安平:“往后不愁没有机会上战场,这次夜袭北蛮咱们的主要目的是抢回粮草。北蛮持续增援,若本帅再不鸣锣,尔等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韩忠信话音落,站在其身侧女扮男装的杨红玉温声开口:“少帅可知你所面对的北蛮主将是谁?”
不等韩安平开口杨红玉继续语声轻轻道:“主将正是纳兰亮。大帅同纳兰亮勉强打个平手,不管是武功还是战场上的经验,少帅您还需历练一番。”
韩安平并没有因杨红玉是一介女流,而且只是父亲的妾室对她有所怠慢。
杨红玉正因清楚自己的分量,故而她才敢对韩少帅知无不言。
韩安平得知自己险些将自己斩于马下的敌方将领竟是北蛮皇帝纳兰亮时,年轻人的目光瞪的跟铜铃似的。
韩忠信起身轻拍儿子的肩:“大郎,你比为父预想的沉稳,勇猛甚多。为父更没想到纳兰亮会亲自追赶你冯叔父。由此可见纳兰亮十分自负,太过自负可是为将帅之大忌。”
这番话韩忠信既是在同儿子说,何尝不是同他自己说呢?
第417章 请功
纳兰亮并不知被自己险些斩于马下的年轻小将是韩忠信的长子,若是知道的话他必会因未能将其斩杀而懊恼不已。
粮库里的粮草基本被燕军截走了,未能带走的则被一把火焚毁。
虽然纳兰亮亲率大军追击敌人算是有所斩获,可斩获的人头又不能当饭吃,而他们自己人也死了不少。
这一场夜袭燕军虽阵亡了几百名士兵,不过将粮草抢回,不亏。
纳兰亮面对已将将成为废墟的粮库,他直接拔剑斩杀了负责保护粮草的一位将军,而这位将军的妹妹正是纳兰亮的妃嫔。
纳兰亮顾不上休整,亲自率领一支精骑去往附近的城镇总纵兵大掠,从老百姓手里抢夺粮食作为供给。
韩忠信得知纳兰亮竟亲自率领士兵到附近城镇烧杀抢掠,他亦是痛心疾首:“天杀的北蛮子,本帅绝对不会饶过尔等。”
韩忠信很清楚是因为他们抢了北蛮的粮,这才使纳兰亮走了极端。
北人每攻克一座城池都会纵兵大掠屡见不鲜,纳兰亮此次南下反而是对沿途所攻克的城池秋毫无犯。
纳兰亮有熊霸中原的野心,同时他又稀爱汉家文化,他的治国方略,施政理念上多少受了点儿儒经的影响。
纳兰亮虽被儒家经典有所影响,可他身体里毕竟流淌着蛮族血液。不管是当年的突厥,契丹,还是如今的女真,凡是进犯中原的蛮族没有几个真正做到对沿途城池秋毫无犯的。
一番劫掠后粮库勉强得到了供给,纳兰亮并未因此松懈,简单用罢了迟来的午膳后,纳兰亮便将心腹幕僚阮云来召入帐内。
“朕打算对韩忠信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先生意下如何?”纳兰亮手中匕首在面前的舆图上轻轻点了点。
阮云来略微思忖才开口:“陛下要对燕军也来一次夜袭?阮某觉得不妥,韩忠信一项谨慎,心思缜密。以阮某的判断韩忠信可能会亲自率兵同陛下您真刀真枪的拼杀。陛下劫掠了数座城池,若韩忠信还无动于衷的话,如何跟朝廷交代?”
纳兰亮半眯起眼睛略一沉吟便朝阮云来微微颔首:“先生比朕更了解韩忠信,更了解燕人的朝廷。朕悔不该不听先生之言,哎——”
之前纳兰亮成功截下燕军的粮草后的确是派重兵把手粮库,防止燕军来抢。等了几日后燕军那边没有动静,韩忠信更是派几名大将去附近城镇跟乡绅,商贾借粮。
纳兰亮放松了警惕,而昨晚燕军突袭,阮云来听到动静即刻赶来纳兰亮所在的营帐。阮云来当时已经推断出燕军是声东击西,他们的目的不是袭击主营,而是粮库。
纳兰亮看着燕军势头甚猛,他便认定是韩忠信率兵来袭,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吃过一次大亏后,纳兰亮自然要反省一番,反省后他对阮云来也就越发信重。
这次阮云来仍没有判断失误,韩忠信不等纳兰亮喘口气儿便讨敌要阵。
朝廷下拨的粮草被截的消息以最快速度飞抵开封,飞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年轻帝王的脸因为这一封前敌送来的奏疏阴的能滴出水来,在御书房侍奉的内侍们一个个都大气儿也不敢出。
就在宋嘉佑再次催促管朝廷钱袋子的三司使积极筹措粮草时,韩忠信接连上了两封奏疏。
一封奏疏是关于粮草被抢回的捷报,第二封依旧是捷报,燕军将纳兰亮的主力部队逼退三十里,斩杀了北军一名大将。
斩杀敌军大将的正是少帅韩安平。这封奏疏与其说是韩忠信上的捷报,不如说是为儿子所上的请功札子。
宋嘉佑指着韩忠信上的这封为儿请功的奏疏不无感叹的对一旁侍奉的梅蕊道:“当年木少帅凌霄死在敌人万箭之下,木大帅也不曾向朝廷要过什么。如木大帅那般一心为国,不计个人得失的贤臣难得一遇啊。”
梅蕊淡然一笑:“贤臣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奸臣反而都得善终。”
“梅儿。”宋嘉佑不自觉的伸手牵起梅蕊的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一个风清气正的朝廷,海晏河清的大燕朝。”
梅蕊并未附和年轻帝王对未来的畅想:“陛下可想好派谁押运粮草去前敌?”
第418章 选谁
送往前线的粮草已经筹措的差不多了,究竟选谁来负责押运这批粮草宋嘉佑跟几位重臣各自有人选,君臣并未达成一致意见。
之前押运的那批粮草被截,负责押运粮草的右武卫大将军孙挺不尽职尽责,所谓土匪一上他就先溜之大吉了。
如今孙挺已被擒拿正关在大理寺的监牢里,他的家也已被查抄,家小被拘在宅邸之内。
若当时作为主将的孙挺能率领手下跟来截粮的北蛮子决一死战,而不是只顾着个人安危的话粮草未必就真保不住。
所以选谁来押运这批粮草去前敌至关重要。
粮草之所以能尽快筹齐,不是三司使多能耐,而是梅松寒率领开封一众大商贾给朝廷捐献了二十万石粮,还有数万匹绢,以及三十多万贯的钱。
战事一起,梅蕊远在苏州的所谓娘家也向朝廷捐了一大笔粮食跟钱财,小部分已经送入国库,还有一部分正在运抵开封的途中。
梅松寒如今在开封商圈可以说是独领风骚,这梅大官人不仅仅出手阔绰,风姿绰约,而今还是贤妃娘娘的娘家兄长。梅大官人的钱不是汴京商贾里最多的,然他如今却是说话最有分量的。
梅家人国家危难时候不遗余力的向朝廷捐献物资,皇帝高看梅家,从而多召幸贤妃几次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任谁都不好在这个时候妒忌梅贤妃接连得幸。
接连两晚,梅蕊都来御书房伴驾。
听到梅蕊提起押运粮草的人选,宋嘉佑禁不住微微蹙眉:“张相跟李枢密建议由步兵副指挥使宁文昭负责押运粮草去前敌,我打算从宗室里选一位品行端方,善于骑射,性子沉稳的来走这一趟。”
宋嘉佑之所以选择从宗室里选人,是觉得国家花那么多钱帛养着宗室,关键时刻宗室子弟若还躺在老祖宗的功劳簿享福的话,如何对得起在前线不顾生死,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呢。
宋嘉佑虽是太祖皇帝的后裔,然而到他这一代的时候家中早已没落了,他也算是从微末里走出来的皇帝。
虽说宋嘉佑七岁多就离开了民间,在他浅浅的记忆里对于底层的疾苦是有所体尝的。
宋嘉佑当然会防着宗室,不可能给更多的实权,但关键时刻他是会启用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宗室子弟为国效力的。
梅蕊略一沉吟后才缓缓同宋嘉佑道:“陛下打算用宗室子弟去前线圆粮这是好事。战事一朝一夕也打不完,不愁宗室子弟没有用武之地。这次押送粮草陛下何不派怀恩侯前往呢?”
听到梅蕊推举怀恩侯高矿负责押送粮草,宋嘉佑有些不解:“卿卿说说选怀恩侯的理由。”
梅蕊敛容正色道:“怀恩侯作为国丈,他还盼着自己的外孙入主东宫,延续高家富贵呢。即便运粮途中千难万险,为了皇后娘娘跟三皇子都能好好的怀恩侯自会誓死护住这批粮草。虽说朝廷会责罚遇敌逃遁的孙将军,然他的不作为给朝廷造成的损失如何弥补?陛下将国丈派出去,不管是对前敌的将士们,还是朝堂之上都是鼓舞。陛下想要坐稳龙椅,想立威不一定靠铁血手腕。”
宋嘉佑略一沉吟才道:“高矿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把岳父大人舍派去运粮宋嘉佑当然舍得,只是他了解高矿庸庸碌碌,唯恐他将差事办砸了。
梅蕊自然明白宋嘉佑的担忧:“当年让党项元昊心生敬意,让党项士兵闻风丧胆的范文正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吗?陛下若不放心怀恩侯的安危,将您身边得用的御前侍卫派一人作为怀恩侯的副手就是。”
宋嘉佑双手扶案,低眉略一思量后颔首:“派关山作为怀恩侯的副手。”
“唯恐国丈大人在路上作威作福,陛下当赐给关将军一把天子剑。”梅蕊看着年轻帝王深邃的眼睛认真道。
宋嘉佑不假思索的应了:“还是卿卿想的周全。”
次日午后,两道圣旨分别送抵怀恩侯高矿以及殿前司副指挥使关山的手中。
很快福宁殿里的高皇后便知晓了她的父亲将要押运粮草去往前敌的消息,对高皇后而言无异于听到了一个噩耗。
虽然高皇后不问朝政,她也知道孙将军因押粮不利被关押进了大理寺监牢,孙将军的家小也被拘于宅邸之中。
去前线送粮草不仅仅责任重大,关键是危险啊。
高皇后虽然知道圣旨已下,无可更改,可为了父亲的安危她还是心急火燎的来到御书房求见皇帝。
宋嘉佑早就料到高皇后会来,正因如此他的面色变得有些阴雨。
高皇后在御书房外候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就在她的双腿因长期站立将要疼的失去直觉时,御书房的门总算开了。
第419章 高皇后
惯常一身珠光宝气的高皇后这回却打扮的十分肃静,她的肃静也仅限于少戴了几样珠宝,没有戴那镶嵌了珍珠跟宝石的凤冠而已。
走进御书房,高皇后朝坐在御书案后面的年轻帝王盈盈一礼:“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正板正的朝自己行礼的女子。
哪怕他们是多年夫妻,不管是做王妃时,还是做储妃,如今贵为皇后,高琼在规矩桑从无纰漏,哪怕是一个欠身的动作都一丝不苟。
就是在夫妻房事上高琼同样板正,规矩。
宋嘉佑很少在面对穿戴整齐的高琼时会想到夫妻之间的缱绻时刻,他在面对胡佩瑶,特别是面对梅蕊时总会想到俩人旖旎时点点滴滴。
片刻失神后,宋嘉佑才微微开口:“皇后免礼。”
待高皇后的身体才微微挺直,年轻帝王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又响起:“朕若没有猜错皇后来此是为国丈去前敌之事?”
“陛下,妾的父亲年事已高,身体欠安,妾唯恐父亲老迈无能辜负了陛下的一番信任。”高皇后言辞恳切,眼圈儿微微发红,仿佛下一刻眼泪就要掉落下来。
宋嘉佑微微轻笑:“年事已高?朕若没有记错韩大帅比你父亲还要年长五岁。身体欠安,最近怀恩侯不是才抬了一位姨娘吗?”
高皇后的身体微微一颤,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陛下,妾的父亲本就庸碌,妾——”
感受到从上射下来的那一道冰冷视线高皇后把将要出口的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走这一趟高皇后何尝不清楚会影响她同皇帝的夫妻感情,可她身为女儿不得不走这一趟。
高皇后不忍父亲去冒险,更要紧的是母家能为自己筹谋,东奔西走的只有父亲啊。
母亲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若一奶同胞的兄弟高斌还在的话,高皇后到也可以将父亲给舍出去。
宋嘉佑投落在高皇后身上的目光不光有冷意,还有深深失望,这一刻她禁不住拿梅蕊同高琼做比较:“若是梅儿处在高氏这个位置上我该多省心啊,可惜——”
宋嘉佑稍微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脸色,这才又开口:“胡贵妃的兄长正在前方浴血奋战,皇后的母家好意思躺在开封享福吗?”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高皇后差一点儿一步踩空从台阶上跌落,得亏白露跟白薇及时将人扶住。
回到福宁殿,高皇后便吩咐白露:“回一趟高家,让父亲做好出征的准备,旁的不必多言。”
待白露退下后,高皇后躺在软榻上,整个人身上的力气仿佛被吸干了似的。
当天,胡贵妃的翠微殿再次迎来天子驾临。
次日,天子离开后胡贵妃便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赏赐。
胡贵妃先得幸,再得赏赐如何不被后宫上下侧目呢?
如今后宫最风光的便是胡贵妃,得幸多,得赏赐更多。大皇子隔三岔五被叫去御书房,虽是皇帝要亲自检查功课,可在高皇后或者其他有心人看来检查课业背后还有更加深远的东西。
高皇后咬牙切齿道:“我看陛下就是故意针对我,谁让我没有一个能征惯战的兄弟呢?我到要看看胡佩瑶能得意多久?”
发泄了一通脾气,高皇后才压低了声音交代白薇:“将本宫库里那风穿芍药的金步摇给梅贤妃送去,她打扮的着实素了些,趁着年轻该好生打扮打扮。”
高皇后是想让梅蕊替自己争宠,从而制衡打压胡贵妃。
高皇后知道梅贤妃不缺金银珠宝,可自己若不舍一些东西,怎能体现出对梅贤妃的看重呢?
今日自己舍一支金步摇,他日必能得到双倍的回报。
高皇后抚摸着面前的翠玉摆件口中嘀咕:“没想到梅贤妃的母家如此有钱,梅大官人才几年功夫先后向朝廷捐献了数十万贯钱财。苏州梅家这次也捐了不少,再过两年高五娘也及笄了,让母亲给她寻个大商贾嫁了,如此本宫使钱也就更得心应手了。”
高皇后提到的高五娘是府中陈娘子所出的女儿,陈娘子难产而死。她本就是丫鬟出身的,偶尔得幸后有了身孕。事后高矿就不曾再眷顾过她,分娩时难产而死,因生的是个丫头,又不得宠,故而到死陈氏都不曾被抬为姨娘。
高家五姑娘还有两年就及笄了,高皇后依然打起她婚事的主意来。
得到皇后赏赐的金步摇,梅蕊在无人之处不屑的撇嘴:“皇后娘娘舍了这支金步摇,不知夜里会不会心疼的辗转反侧?”
第420章 尚方宝剑
晚些时候,梅蕊便戴上高皇后“赏赐”的那支风穿芍药的金步摇袅袅婷婷的出现在了御书房。
宋嘉佑微微笑道:“贤妃可是嫌少戴步摇,不嫌头压着的慌了?”
若是旁人佩戴步摇宋嘉佑自然不觉得稀罕跟意外,多配几样头饰都嫌沉的梅蕊佩了金步摇,这怎不另年轻帝王多瞧两眼。
梅蕊朝龙椅上的人规矩的行了个礼:“妾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侍奉陛下的,怎敢不打扮的隆重一些。陛下可满意?”
宋嘉佑走下龙椅笑着扶住梅蕊的香肩:“若皇后不让你来,你还就不来侍奉朕了?”
“陛下管前朝,皇后治后宫。妾不过是皇后娘娘手下的奴才罢了,妾可不敢跟皇后娘娘对着干。”梅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宋嘉佑的胸两下。
宋嘉佑含笑着将人揽入怀中:“梅贤妃若是个胆小的,这天底下的女子啊就没有胆子大的了。我瞧着这金步摇有些熟悉,你一说是奉皇后的命来侍奉,我也就想起来了。”
说着宋嘉佑便将梅蕊头上的金步摇小心翼翼取下来:“这金步摇是高氏入府次年生辰时我赏赐的礼物之一,没想到竟落在了你手里。”
“陛下真好记性,多年前赏赐给皇后的礼物都还记得。”梅蕊的话里含了微微的酸意。
宋嘉佑自是听出小女人的醋意了,故而他眸中笑意更甚:“我所赏赐给高氏的礼物里嫌少有芍药样式的,故而我才记得如此深刻。高氏入主王府次年,她将正院里的芍药都拔除了,全都栽上了牡丹。”
宋嘉佑曾经是想过跟身为正妻的高琼举案齐眉,夫妻和睦的,他觉得有高氏一个贤妻,胡氏,李氏一美一柔两个性格迥异的妾足矣了。
正是因为高琼将正院里那一丛芍药都拔了,然后换成牡丹,宋嘉佑去正院的次数在悄悄的减少。
高琼不是不知道正院里的花圃以及布景有宋嘉佑的参与,可她依旧将那一丛芍药拔除,替换成牡丹,不是她多喜欢牡丹,只因她迷信唯有牡丹真国色。
高琼把权柄看的太重,宋嘉佑或者说任何一个男人,他们最忌惮的就是身为妻子的那个女人将权放在情之上。
高琼将那一丛芍药替换成了牡丹,当年她生辰宋嘉佑所赐的礼物里特意加上了一支凤穿芍药的金步摇。
高琼从未佩戴过那一支金步摇。
得知了这金步摇的来历后,梅蕊的内心微微一凛:“高琼只是将芍药除了替换城牡丹,都会引宋嘉佑对她心生忌惮,我也当引以为戒。”
见梅蕊有些失神宋嘉佑伸手捏她的脸:“怎就突然不吭声了?还在因为我记得多年前赏赐给高氏的金步摇不高兴呢?”
“陛下明知故问。”梅蕊将头埋在男人紧握里,“陛下心里不光装着那么多女子,还装着这四海山河,梅儿若不大度一些,岂不是要被醋给淹死了。”
“我就装着木梦梅一个女人而已。”宋嘉佑下意识的低头,刚好碰上那娇艳欲滴的樱唇,他霸道的吻上那一抹娇艳。
俩人温存一番,宋嘉佑才依依不舍将梅蕊从怀里推开:“梅松寒跟苏州梅家对朝廷捐献的钱帛足矣让朝廷有所表示了。而今卿卿贵为贤妃,如何安置梅家,卿卿可有打算?”
虽然大燕朝不买管欲绝,每逢灾荒之年大商贾们若给朝廷捐献钱粮,朝廷是会按照捐献多寡相应授予一些有名无实的官职。
几年前梅松寒捐给朝廷数十万贯钱财用来赈灾,他选择为梅蕊争取东宫良弟的位份。
战事不知几时休,国库的钱如流水一般往外淌,朝廷光靠每年的税收很难支持起一场持久战,故而需要鼓励富商们把手里的钱给拿出来支持朝廷。
当然也可以增加税赋,才坐上龙椅的宋嘉佑不愿意战争才一开打就增加税收,若激起民怨的话朝廷就会陷入蜡烛两头烧的境地。
如何才能让商贾富户们甘愿把手里的钱粮拿出来支援朝廷?朝廷需要恩威并用,授予捐献者一官半职改换门庭便是朝廷能给予的最直接有效的恩泽。
虽说大燕朝不限制商家子弟考科举,不是每个商家子都能通过科举考试来改换门庭。
士农工商,商人手里的钱财再多,他们仍旧希望改换出身。
宋嘉佑登基后他后妃的母家也就高皇后,跟胡贵妃的母家得到受封。
高皇后的父亲荣升国丈,从伯爵晋为侯。胡贵妃已故的父亲被追封为伯。
梅蕊贵为贤妃,她的母家也该得受封。
正因为梅家迟迟没有得到受封,哪怕她先后被皇帝召幸,高皇后等人只当皇帝忌讳梅贤妃商户女的出身,故而不肯给梅家恩典。
梅家该得怎样的恩典梅蕊还真没有仔细考量过,这会儿宋嘉佑提起了,她便敛容沉思片刻才道:“浩峰兄长素来不喜欢被束缚,若给他授予官职,对他而言反而是个累赘。苏州梅家该得一些好处了,只是也不要太显山露水了。”
宋嘉佑微微颔首:“我心里有数了。”
两日后,怀恩侯跟关山共同押送一批粮草离开开封赶往前敌。
出发前夜,宋嘉佑将一柄天子剑亲自交给心腹爱将关山:“这一路上若怀恩侯胆敢仗着身份作威作福,卿便亮剑。若果真遇到了危险,爱卿无比记住粮草比国丈的安危更重要。”
“臣遵旨。”关山郑重的朝上一礼,而后小心翼翼的将那一柄青铜剑佩在身上。
作为追随皇帝多年的心腹,关山很清楚自己此行意味着什么,皇帝所赐的不是一把普通的青铜剑,而是象征皇权的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亮,如天子亲临。
高皇后没法亲自出宫为父亲践行,她便打发大公主替自己走这一趟。
怀恩侯高矿是真的不想出这一趟远差啊,他苦哈哈的跟前来送行的同僚们依依惜别:“别的国丈无一不是纸醉金迷,享尽荣华富贵。为何唯独老夫要承担这押粮运草的苦差事呢?”
第421章 大公主
“外祖父,这第一杯酒柔嘉替幕后敬您,祝外祖父此行顺利,早日归来。”大公主将手中琉璃杯缓缓抬起。
高矿激动的望着跟年少时的高皇后有着六七分相似的少女,诚惶诚恐道:“劳大公主来为老臣践行,老臣受宠若惊。请大公主替老臣转达对皇后娘娘的谢意。”
大公主落落大方的一笑:“母后十分想来亲自送外祖父,奈何脱不开身,还请外祖父见谅。”
高矿忙道:“皇后娘娘多辛苦老臣怎会不明白?大公主也要好好珍重,如此才能替娘娘分忧,照顾好三殿下。”
与此同时,秦风,许长河他们也在为即将出征的关山践行。
许长河多敬了关山一杯:“老关,这一杯我替我兄弟长平敬你。若你能遇到他告诉他我一切都好,弟妹跟孩子也都很好。”
三年前许长平成了家,娶的是一位六品武官家的长女,婚后次年生下一子。
身为兄长的许长河却始终不肯成家,只因他早已心有所属,哪怕自己心悦之人是那高天明月,自己只能遥望行止。
关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老许,放心吧,我如果见到长平兄弟一定会跟他好好喝两杯,兄弟们一起说说话的。”
秦风朝关山靠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叮嘱:陛下赐下尚方宝剑,该亮剑时你别含糊。”
关山瞅了一眼正在同大公主作别的怀恩侯,这才朝秦风颔首:“我有分寸。老秦,你虽不在殿前司当差,不过陛下的安危你也不能大意。”
接着关山便同时看着秦风,许长河方才又道:“你我兄弟能有今天全都是陛下的恩泽,你我当为陛下赴汤蹈火。”
秦风跟许长河同时颔首表示认同关山所言。
若非昔日的大皇子不拘一格的招揽贤能,来自江湖的秦风,关山以及许氏兄弟等安能有如今的富贵荣华。
君王视他们如手足,他们自会视君王为腹心,情愿为之出生入死。
目送外祖父的车马渐行渐远,大公主这才扶着侍女的手转身准备回到马车上去。
这是大公主头一次独立出行,更是她头一次穿行在繁华热闹的开封城中。
热闹的街市,鳞次栉比的各种店铺看的小姑娘眼花缭乱的。
大公主根本舍不得把车帘拉下,她用清脆的声音吩咐赶车的驭者:“让马车慢些行走,本公主想多瞧瞧宫外的热闹。”
驭者自会听命行事,于是马车的速度很自然的慢下来。
大公主回到宫里时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辰。
高皇后见女儿迟迟归来她的脸色很是不好看:“怎会归来的这般迟?”
面对母亲的严厉询问大公主如实回禀:“回母后,儿臣看到开封城热闹繁华,故而才归来的迟了一些。儿臣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给母后,父皇还有三郎买了些点心,还有——”
高皇后不等大公主把话说完便直接打断:“柔嘉,你贵为一朝大公主竟还流连市井的热闹,成何体统?你外祖父此行不光辛苦还凶险万分,你竟还有那闲情逸致在宫外闲逛,真是不像话,去你的寝殿跪半个时辰。白雪,你去监督。”
大公主的心仿佛被浇了一瓢凉水似的,凉的她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满打满算大公主也不过是将将满十岁的姑娘,这个年岁的姑娘正是爱玩儿爱闹的时候。可大公主每天除了被各种规矩约束外,她还要替身为皇后的母亲分担照顾弟弟的责任,以及各种琐碎的杂事。
待大公主退下,高皇后幽幽长叹:“柔嘉怎就这般不懂事呢,本宫在她这个年岁时已经能替母亲管理府中庶务,替母亲收拾后按那些上蹿下跳的姨娘,可柔嘉——”
高皇后希望女儿柔嘉能作为她的副手,好帮协助或者辅佐自己将后宫牢牢把持在手里。
虽然高皇后已经接管了整个后宫,她很清楚温太后,包括几位不安分的太妃仍旧在暗中掣肘。
她想让整座后宫都“姓高”,上上下下,角角落落都按照她高琼的意愿来一时半刻还不能实现。
白露看主子面露愁容,她忙试探着温言言劝解:“普天之下如娘娘您这般早慧,能干的巾帼英雄有几人呢?大公主跟娘娘您走的路终究不同的,大公主已经很能干很懂事了。是娘娘您太能干了,故而才觉得大公主不够好罢了。”
高皇后捻着手里的绿松石手串再次一叹:“本宫何尝不知柔嘉已经很出息了,若非本宫在后宫孤立无援,三郎羸弱,本宫也不会对身为公主的柔嘉如此严苛。”
第422章 三皇子
纵然年轻的帝王日理万机,为国事单晶揭露,高皇后责罚了因贪玩晚归的大公主的消息还是进了御书房。
宋嘉佑揉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伏案批阅奏疏而微微酸涩的眼睛,而后轻声吩咐一旁侍奉的乔木:“传旨到各处,晚膳朕要同大公主二公主还有大皇子一道用。”
略一沉吟宋嘉佑才又道:“再让四公主,五公主,还有二公主,三公主,二皇子,三皇子也都一道过来用膳。”
从登基到现在将近俩月的时间了,宋嘉佑嫌少有空在后宫留宿,几个孩子他见最多的也就只有大皇子,五公主,以及大公主,三皇子跟四公主。
国事缠身,千头万绪的,宋嘉佑仍旧想拿出少许宝贵时间来见见一众皇子,公主们。
若不是高皇后责罚了大公主,宋嘉佑打算等休沐日政务少些了再召见皇子,公主们来拱辰殿陪自己用膳。
皇帝的旨意很快通晓后宫,将要去拱辰殿陪着父皇用晚膳皇子公主们更是欢喜的不得了。
胡贵妃对着正忽闪着大眼睛看自己的闺女忍不住微微叹息:“呦呦啊呦呦,你怎就不给母妃争气呢?你四姐姐都能背诗了,你连父皇,母妃都不会叫。”
不管胡贵妃以及乳母等如何发愁,小公主愣是不肯开言。
胡贵妃不愿意接收自己生了个哑女,可小公主已经两周岁多,虚岁有三了,可她仍旧一言不发的。
太医院的太医都说小公主身体无恙,迟迟不肯开言是时机未到,习惯掐尖儿的胡贵妃因为女儿的不开言急的时常上火。
胡贵妃又对已经更衣完毕的大皇子再三叮嘱:“阿泰,你妹妹不会说话,你要多多照应。疏影那丫头最是霸道,若她欺负呦呦你可不能你父皇在跟前而袖手旁观。”
大皇子忙应:“母妃放心,儿子会关照好呦呦的。”
与此同时,被胡贵妃念叨的四公主正牵着母妃的手撒娇:“母妃也跟女儿去陪父皇用膳嘛,父皇最喜欢母妃了。”
梅蕊笑着揉揉小公主毛茸茸的小脑袋:“你父皇没让母妃去,母妃怎好过去呢?今晚你的哥哥,姐姐还有呦呦都会去。你不能主动欺负人,当然若有人从你手里抢东西,你也不能忍气吞声,对了你三皇兄若跟你抢东西,你不许打他,至于旁人若欺负你,你该打就打。”
“为何不能打三皇兄?”小疏影软软糯糯的问,“因为三皇兄总吃药吗?”
梅蕊将女儿抱在怀里略微思量才开口:“你三皇兄身体羸弱总吃药,不能打,还有就是你三皇兄跟大皇姐是你母后所出,故而他们同你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同。”
梅蕊生怕已经被自己养的有些霸道的闺女某天给自己闯了祸,故而她不得不提前给小公主念咒,让小丫头记住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一众皇子,公主齐聚拱辰殿陪他们的父皇用晚膳,高皇后唯恐三皇子会扫兴,接到旨意后她忙吩咐小厨房给三皇子熬了汤药。
这几日三皇子身体还不错,没有哪儿不舒服,除了高皇后强加的补药外,不需要用其他的药。
明明孩子身体无恙,高皇后生怕在用晚膳的时候三皇子会扫兴,引来父皇的反感,让大皇子等比下去,看笑话,故而她才让三皇子喝药。
三皇子的小脸原本是带着点儿笑意的,可面对面前那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小脸上的浅笑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跟这个年岁和身份不相符的苦涩。
“母后,儿身体无恙,不需要吃药。”三皇子小心翼翼的表达着自己的诉求,小心到连看一眼坐在凤座上的母亲都不敢。
站在一旁的大公主默默的叹了口气,双膝上时不时传来的隐隐作痛时刻在提醒着她违背母后的意志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虽然大公主心疼弟弟,可她更怕惹母后不悦,故而她选择默默不言。
见儿子不肯乖乖喝药高皇后原本平和的脸微微凝了一层浅霜,她口吻柔中带严:“三郎,你只有喝了这药身体才会更好,一会儿去拱辰殿陪你父皇用晚膳才不会有所差池。母后也知道药苦,母后都是为你好啊。母后让白露给你准备你最喜爱的蜜饯,用了汤药后你多吃两颗蜜饯就不苦了。”
用完药后三皇子才由乳母侍奉着更衣,漱口,为的是身上没有残留的药味儿。
尽管收拾的十分妥帖了,当三皇子出现在拱辰殿,他那嗅觉灵敏的父亲还是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宋嘉佑慈和的朝三皇子招手:“三郎,来父皇这里。”
第423章 开言
听到父皇的召唤三皇子迈着小短腿儿缓缓朝御座而去,背后是一众皇子,公主们羡慕的目光如影随形。
“儿臣给父皇请安。”三皇子规矩的朝他的父亲深深一礼,才四岁的小家伙言行举止已经一板一眼。
看到小家伙这板正的言行,宋嘉佑的眼前不自觉的闪过高皇后那张越来越板正的面孔。
虽然对高皇后越发失望,但宋嘉佑对身体羸弱的三郎仍旧怜惜不已。
宋嘉佑轻轻握住三皇子的小手儿,语声慈和道:“三郎,告诉父皇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嗅到三皇子身上带的药味儿后,宋嘉佑下意识的再三端详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孩童。
面对父皇温柔的询问三皇子回答的不加迟疑:“回父皇,儿臣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儿臣很好。”
宋嘉佑微微颔首:“三郎无恙就好,一会儿才能用膳,跟兄弟姐妹们玩儿去吧。”
三皇子才离开,没有被召唤的小疏影便颠颠儿的走到了御座面前,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儿点心:“父皇,小厨房做的杏仁酥,女儿悄悄给父皇带了一块儿。”
看到小疏影手心里捏着的那块点心,宋嘉佑不自觉的眉开眼笑:“疏影有好吃的还想着父皇,甚好。”
“父皇,吃点心。”小疏影紧走几步将点心喂到了父皇的唇边。
看到疏影在父皇面前如此自如,父皇看疏影的目光也分外慈爱,饶是经常见到父皇的大公主跟大皇子也很难不艳羡。
二皇子跟二公主,三公主这些见父皇少的,他们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
最小的五公主眨动着灵动的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四姐姐喂父皇吃糕糕,她觉得四姐姐手里那块花瓣形状的糕糕一定很好吃,父皇吃的多开心啊。
听说梅母妃宫里小厨房很大,好吃的很多,父皇总喜欢去那里。
虽然他们翠微殿也有小厨房,可呦呦小公主却没有见过一块儿像四姐姐拿给父皇的那块糕糕一样好看的。
小姑娘嘛爱美是天性,不光是好看的衣裳,首饰,还包括好看的吃食。
此刻呦呦小公主就被那块形状很好看的糕糕给馋上了,她再三吞了吞口水,父皇两口就把那块漂亮的糕糕给吃了,小公主好难过啊,难过到她竟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五公主一哭乳母跟大皇子都慌了,赶忙过来哄,正跟四公主友好互动的宋嘉佑忙看向了突然哭鼻子的小闺女。
“呦呦怎突然哭了?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宋嘉佑对小女儿也是很有耐心的,特别是小公主眼看两周岁多了仍旧不开言,当父亲的很难不着急。
大公主暗暗腹诽:“呦呦就是故意的,故意引父皇的怜惜,她肯定是妒忌三郎跟四妹妹得父皇关照,故而才闹幺蛾子来引父皇的主意,小小年纪心眼子就这般多,果然跟她那母妃一样的贱。”
对于大公主而言跟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不过是奴才罢了,她都不待见,她能对四公主稍加辞色,自然是因梅贤妃母后向来恭顺有加。
还有她们娘几个吃穿用度的一部分用度都是梅家暗暗供给的,自从开始跟着母后学拨弄算盘珠子,大公主对那诱人的黄白之物亦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正哇哇哭的五公主突然开言了:“好看的糕糕被父皇吃了。”
尽管小公主吐字还不是十分清晰,但她开言却是真的,宋嘉佑惊喜的将小女儿抱起来:“呦呦,再叫一声父皇。”
去年小公主迟迟不开言宋嘉佑是真的不着急,一岁多不说话的小孩儿他不是没见过。都过了第二个生辰了小呦呦仍旧不开言,比她大小半月的疏影跟四郎都能念诗了,皇帝陛下才开始着急。
宋嘉佑虽然心里为小女儿迟迟不开言着急,担忧,面上自不会流露半分,甚至他还经常劝解胡贵妃想开些,给女儿点儿时间。
五个公主里属小呦呦长得最俊俏,她将父皇,母妃各自长相的优点集于一身。
才两岁多的小公主已经出落的冰肌玉骨,粉雕玉琢的,长大后必是一位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宋嘉佑想到自己那沉鱼落雁的女儿有可能是个哑子,他便忧心不已。
而今听到漂亮的小公主开言了,悬在年轻帝王心上的石头总算落回肚子里。
他漂亮的小公主不会是个哑子,这份心悦对于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而言比攻略了一座城池还欢喜。
小公主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父皇,宋嘉佑欢喜的把小公主举过头顶。
“父皇,父皇,女儿也要举高高。”疏影看到父皇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五妹妹,小醋坛子瞬间打翻了。
母妃说了除了大皇姐跟三皇兄不可以与之争宠外,其余都可以争,小疏影把母妃的话牢牢记在心上的。
宋嘉佑将小呦呦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的同时,他也在用眼角余光观察一众儿女的反应。
饶是大公主跟大皇子已经学会掩藏心事,他们那点儿城府在皇帝的眼睛里根本不值一提。
二公主,三公主以及,二皇子和三皇子根本不懂掩藏心事。
四公主看到父皇将小呦呦放下,她就忙凑过来要举高高。
也就在这个时候晚膳到了。
哪怕是在用膳的时候四公主也是最为跳脱的,一会儿要父皇喂,一会儿跟姐妹们抢吃的。
这顿晚膳宋嘉佑体会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用罢了晚膳皇子,公主们离开了拱辰殿,他们的父皇则继续去御书房对着政务披星戴月。
当晚御书房的灯亮了很久,皇帝并未召幸后妃侍寝。
也就一宿之间关于五公主开言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后宫,就连在安庆殿颐养天年的温太后晨起便听说了这个好消息。
温太后面带慈和道:“五公主生的最是俊俏,若是个哑子真是可惜了,还好这孩子是个有造化的。”
兰蔻忙附和:“太后娘娘说的是呢,五公主迟迟不开言不光胡贵妃着急,奴婢看的出陛下也为此忧心忡忡呢。”
第424章 一盘大棋
高皇后认定五公主是个哑子了,她段段没想到小姑娘竟然突然开口说话了,而且还是在一众皇子,公主都在陪他们的父皇用膳时,可真会挑时候啊。
高皇后将大公主唤至面前再三询问:“柔嘉,五公主开言后你父皇可是特别欢喜?”
大公主十分肯定道:“听到呦呦开口说话父皇欢喜极了,女儿很少见到父皇那般开怀。自从登基后父皇总是面色沉沉,女儿都不敢靠近。”
吐了口气大公主接着道:“四妹妹是个胆子大的,在父皇面前无拘无束的。贤妃娘娘瞧着是个软弱的,没想到养出了个胆子大,还有些跋扈的女儿。”
大公主的话里透着些许妒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妒忌四公主在父皇面前的自在,她始终都不敢在父皇面前那般放肆。
高皇后不屑的哼笑一声:“养的跋扈一些好啊,这样才能到处树敌啊。柔嘉,你对四公主要多谢包容,你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四公主在你心里跟二公主,三公主以及五公主都不同。”
高皇后在得知四公主在皇帝面前自在随性后,她便心生一计:“想来是因为梅贤妃往后不能再生了,她生的四郎又不能留在身边,故而她才对疏影这唯一的女儿格外宠溺,娇惯,故而才养的骄纵跋扈了些。若是本宫再助她一臂之力将四公主养的再骄纵一些,何愁梅氏一族不能一直由福宁殿差遣?纵然将来梅蕊人老珠黄,不能替我制衡得宠的妃嫔,可梅家的财帛能一直为我取用啊。”
女儿总算能开口说话了,不会是个哑子,悬在胡贵妃心上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她也就不愿成天蜗在翠微殿,而是打扮的光彩照人走出翠微殿。
缀满金色芍药的裙影划过后宫长长的的甬道,正在流连花丛的蜂蝶误以为那华丽裙摆上的花瓣最为新鲜,或是被那一股浓淡相宜的芬芳吸引,它们纷纷离开熟悉的花丛,朝那所谓的花间飞来,环佩叮当被风带去很远。
胡贵妃时常牵着小公主去安庆殿陪伴温太后,或者去瑞福殿陪伴曹太妃。
胡佩瑶也曾几次主动去御书房,打算用自己的纤纤素手为年轻帝王红袖添香,可惜几次都被皇帝撵出拱辰殿。
皇帝白天将胡贵妃撵离拱辰殿,晚上圣驾就会驾临翠微殿,若圣驾不至,各类赏赐也会送抵。
一时间胡贵妃在回宫的恩宠无人可及。
皇帝偶尔才会召梅贤妃去御书房侍奉笔墨。
是日,一身鹅黄色暗纹裙衫的梅贤妃被召来御书房侍奉。
宋嘉佑先拉着梅蕊说了会儿话,这才指着翰林院待诏草拟好的诏书道:“卿卿对此可满意?”
那是一份草拟好的册封诏书,册封梅贤妃之父,苏州义商梅云鹤为正六品朝清大夫。
这是一份还未曾盖印的草拟诏书,是否用印由梅蕊的态度来定。
梅云鹤便是梅蕊名义上的所谓父亲,高位妃嫔的父母都会在女儿荣升贵人后得到朝廷恩典。
梅贤妃的母家迟迟得不到册封,宫里宫外对此猜测纷纷。
苏州梅家给朝廷捐了不少粮食跟钱帛,朝廷原本就要对捐献的富商们给与封赏,苏州梅家捐献的虽不是最多,却也不少,更何况他们还是贤妃娘娘的母家。
六品的朝清大夫属于寄禄官。
寄禄官起于隋唐时代,到了大燕朝寄禄官的制度才进一步完善。
寄禄官是只享受朝廷俸禄,礼遇,有官无权的一类官员。
寄禄官的俸禄,享受的职田,子孙恩荫等待遇根据品阶来定。
除此外寄禄官也能享有赎罪,免除劳役瞪司法特权。
待梅蕊的目光从那份草拟的诏书上移开,宋嘉佑才再次开口:“梅松寒不喜仕途,也无意穿一身官袍,他喜好书画古玩。我打算选一套密阁里的孤本赐于他。到时候我带你进密阁,你我一同挑选。”
梅蕊颔首:“兄长更愿意用万贯家财换一套史上难寻的孤本。苏州梅家在我看来六品朝清大夫的官袍足矣了。”
数日后,朝廷的圣旨送抵苏州苏宅。
已鬓生清霜的梅云鹤捧着那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喜极而泣:“皇恩浩荡,皇恩浩荡。”
当初梅云鹤肯冒险收留木鹏举的孤女,他便是在赌,为梅家赌个前程。
梅家在苏州经商数代,几经起落,奈何一直未能出一个会读书的子弟。
梅云鹤一心想让梅家在自己手上改换门庭,更上一层楼。
梅云鹤这一脉的子弟依旧在读书上缺乏天分,他不得不在整个梅氏家族发掘会读书的的年轻人加以培养。
梅云鹤当初被其弟梅老大夫的养子说服收留下孤苦无依的木梦梅,他便是在为梅家下一盘大棋。
第425章 家宅
穿上崭新的六品官服,梅云鹤忍不住走到半人多高的铜镜面前仔细的照了照。
梅云鹤的继妻徐氏,以及梅云鹤的一众子女都云集正厅。
“官人,您穿这身官袍真威风啊。”徐氏一脸谄媚道,眉眼间的笑意浓的要化开了。
从今日起徐氏由商户人家的大娘子荣升为官家娘子了。
徐氏所生的女儿梅茵忙附和:“是啊是啊,爹爹穿着这身官袍瞧着年轻了许多岁呢。”
拍了父亲的马屁后梅茵迫不及待的提出自己的请求:“爹爹去开封可否带女儿一起呢?女儿长这么大还不曾离开过苏州城,女儿也想出去见见世面,求爹爹成全。”
梅云鹤同原配正妻周氏生有三子一女,梅蕊便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因出生在二月。江南这边的风俗便是二月出生的女儿克父母,梅蕊才出生就被送去乡下。
许是常年操劳,又或者是因为念女心切,就在小梅蕊出生三年后周氏便撒手人寰。
周氏故去后梅云鹤守了一年,而后便续娶了小自己将近二十岁的徐氏。
梅云鹤同原配周氏是门当户对的,徐氏则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大户人家怎可能将如花似玉的女儿送去给老男人做填房?
徐氏过门的时候梅家大少爷梅子墨已经将表妹小周氏娶过门儿,梅家内宅的庶务都由小周氏掌管。
作为继婆婆的徐氏自然不甘心自己只做一个有名无实的长辈,她不断给梅云鹤吹枕边风,最终梅云鹤替小妻子撑腰从儿媳妇手里收回管家权。
徐氏野心大,能力平,管家不足半年将整个梅家后宅弄的乌烟瘴气,一团乱麻。
梅云鹤眼见小娇妻的能力配不上她的野心,纵然还贪恋年轻小妻子香软的身体和无尽缠绵意,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将管家权重新交还给了儿媳小周氏。
当初梅云鹤肯帮徐氏跟小周氏争权,不光因为小娇妻枕边风厉害,而是他在考量徐氏跟小周氏的能力,谁更适合管家,谁就是这偌大梅宅真正的女主人。
梅云鹤虽眷恋徐氏年轻的身体,然他从未与之交心。
关于梅蕊的秘密整个梅宅除了梅云鹤外也就只有已经独当一面的大少爷梅子墨,二少爷梅子恒知晓,就连同梅蕊一母同胞的梅家五少爷梅子俊都不知唯一的妹妹已经香消玉殒了。
十多年过去了,徐氏跟小周氏明争暗斗不断,可她终究没有能再夺回治家之权。她这个梅家大娘子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每月的花销都还得看晚辈的脸色。
徐氏过门后肚子还算争气,先生了女儿梅茵,再后来生了四个儿子,其中三个因为各种原因都夭折了。
梅云鹤可不仅只有梅蕊,梅茵两个女儿,他同几房妾室先后生了四个女儿。
梅茵虽是嫡出的,但她却不慎得父亲的宠爱。
听到女儿梅茵想去开封梅云鹤不假辞色的拒绝:“为父此行可不是游山玩水的,茵儿,你也及笄了,该留在家里跟着你长嫂学管家,还有绣嫁衣。”
梅云鹤将绣嫁衣三字咬的特别清晰,他岂会瞧不出徐氏母女的心思呢,他自然要将母女俩那才萌芽的心思给扼杀。
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周氏连翻了几个白眼,她对正在吃茶的丈夫道:“没想到茵娘竟然还有当贵人的野心呢。她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配不配。”
梅子墨同样不屑:“梅茵被徐氏培养的眼高于顶,就是个蠢货。此次进京父亲打算带着咱们的长运。长运算是比较会读书的,若能在开封上书院的话,也许将来还真的有望金榜题名。”
长运是夫妻俩的次子,长子长恭读书一般,反而比较擅长经商。
远在开封的梅蕊可不知苏州梅家内宅的暗流涌动。
她不过是借了梅蕊的身份而已,她于那个家捆绑在一起的只有利益,无关私人情感。
虽已到初秋时节,可暑热依旧顽强的不肯退却。
是日,梅蕊正牵了小疏影的手行走在揽月阁之外的那一片绿树浓荫之间的幽幽曲径之上。
小疏影看到有蝴蝶翩然而过,她便挣脱开母妃的手去追蝴蝶,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还不等海棠上前去扶小公主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梅蕊上前拿自己的斯帕帮小疏影擦去摔倒后沾在身上的灰尘,柔声问:“可曾摔疼?”
小公主软糯糯道:“母妃抱抱就不疼了。”
一旁的海棠忍俊不禁:“公主也太会撒娇了,跟娘娘比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梅蕊伸手捏了海棠一把:“海棠姐姐的口才越发好了,都能出口成章了。”
海棠小声嘟哝:“还不是娘娘教公主念诗词,奴婢在旁边磨耳朵磨的。”
恰在此时,内侍胡杨引着苏木匆忙而来:“贤妃娘娘,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有急事,请娘娘即刻随奴婢走。”
第426章 雁门关
皇帝急召自己去御书房,梅蕊的心微微一沉,她顾不得多想,更没有更衣,直接随苏木赶往御书房。
小疏影委屈的拉着乳母的手抱怨:“每次父皇召母妃去御书房,疏影都不能跟着,父皇好偏心,有好吃的只想着跟母妃偷吃。”
面对小公主的童言无忌乳母哭笑不得,她柔声安抚委屈的小公主:“陛下召娘娘去御书房是侍奉笔墨,不是偷吃好吃的,公主还小不能侍奉笔墨,故而陛下才不许公主跟着。”
小疏影虽早慧,但也不是成精,乳母几句话就把小公主哄好了。
一进御书房梅蕊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她上前盈盈一礼:“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不必多礼。”宋嘉佑语声沉沉道,他微微抬起的俊美面庞上却是愁云惨淡。
梅蕊对上年轻帝王那阴郁的面庞小心翼翼的开口:“陛下龙颜不悦,莫非是前敌有不测?”
“你自己看。”宋嘉佑将面前的奏书朝梅蕊那边一推。
相处日久,宋嘉佑对梅蕊向来温柔,有耐心,嫌少如此刻这般。
梅蕊慌忙将皇帝推来的奏书拿起迅速阅览起来,她原本温柔的面庞不知不觉凝了一层霜。
这是一封由代州前敌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
戍守雁门关的是枢密使李俊的次子李通,纳兰亮兵分三路进攻中原,其中一路便是直抵位于代州的雁门关。
胡贵妃的长兄胡承安率领一支精锐协助李通一起戍守雁门关。
虽燕军吃了多场败仗,但北蛮人并没有撕开一道关口。
数日前的夜里,北蛮主将纳兰东率领一支铁骑偷袭燕军大营,导致燕军损失惨重,雁门关险些失守。胡承安更是差一点儿丧命,身受数刀,刀刀直击要害。事后主帅李通觉察此此夜袭十分的不对劲,故而开始暗中调查,经过一番深入调查方知此次敌人偷袭原来是一场早有准备,里应外合的阴谋。
胡承安的部下江油便是那个通敌卖国的贼首,江油感到事情将要败露,他急忙溜之大吉,临走之时江油竟还朝胡承安修养的营帐放了一把火。
胡承安侥幸再次逃过一劫,不过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以真面目暴露人前。
梅蕊的手微微一颤,手里的奏书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动,打破了御书房里让人知悉的寂静。
梅蕊下意识的单手捂住心口暗暗腹诽:“明明浩峰兄长已经派人提醒胡承安,由此可见胡承安并未相信,故而才未能做足准备造成如此大的损失。”
胡承安的部下跟北蛮里应外合绝对不是个偶然,而是高皇后以及怀恩侯的手笔。他们的目的是借北蛮之手将胡承安杀掉,如此胡贵妃跟大皇子就少了一支强有力的臂膀。
叛徒行江,而怀恩侯夫人的母家亦姓江。
盛怒之下的年轻帝王并未看出这里头的巧合,当然他在心平气和时也不一定能瞧出端倪,谁会想到皇后跟国丈为了一己之私通敌卖国呢?
虽北蛮军未能占据雁门关,但燕军伤亡惨重,若非燕军占人多的优势,将士一心的话雁门关口已经换旗帜了。
朝廷不光要调拨粮草支援代州,还要再调集一批人马增援,以防北蛮趁虚而入。
难怪宋嘉佑如此震怒,倘若雁门关失守的话再想夺回谈何容易?若雁门关落入北蛮之手,那整个西北岌岌可危。若西夏人这个时候同北蛮相互勾连,西北疆域可能就要从大燕的版图上勾除。
稍微稳了稳情绪,梅蕊这才走到皇帝身边,她轻轻握住男人那因为长期握笔变得十分粗糙的大手缓缓道:“陛下,事已至此还是要调兵还有粮草增援代州城。江油虽然叛逃北国,但他的家人还没有来得及离开中原。江油是因跟胡大人的恩怨而走了极端,还是受人指使的当仔细查一查。江油纵然抓不回,兴许从他的家眷亲族身上追查能有所收获呢。”
“还是卿卿思虑周全。”宋嘉佑反握住梅蕊的纤手,眸光深邃的瞧着她,“李通虽是李俊寄予厚望的儿子,然他的能力不足以让雁门关始终稳稳当当。”
梅蕊透过宋嘉佑对李通的评价,以及那深邃眸光里折射出的丝丝殷切她依然看穿帝王心。
略作沉吟梅蕊才字斟句酌的开口:“陛下可是想借雁门关告急向太上皇上疏?”
第427章 胡贵妃
短暂的静默后,宋嘉佑略显低沉疲惫的声音才响起:“知我者梦梅也。”
梅蕊对上宋嘉佑的深眸字斟句酌道:“国难思忠良,当年唐玄宗是流亡到巴蜀,长安洛阳两京落入贼手,他这才回想起贤相张九龄来。雁门关险些失守而已,于太上皇而言不痛不痒。”
宋嘉佑想为木大帅翻案,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上疏太上皇,宋嘉佑觉得此次雁门关之危便是合适的契机。
宋嘉佑将梅蕊的纤手握紧,难掩急切道:“雁门关意味着什么太上皇心知肚明,守雁门关的李通本领几何太上皇亦有所知。若胡承安不身负重伤,他跟李通相互配合,雁门关短时间内无危。而今胡承安身负重伤,有能力的将领都被派到遂城韩大帅帐下对付纳兰亮的主力部队了,除非将李枢密派去雁门关。枢密院还需要李俊,不到玩不到也李俊不能离开枢密院。”
只要为木大帅翻案,木家军就能重现战场,雁门关跟飞狐口这两处虽不是直面北军主力,可这两处一旦失守的话,开封城危。
韩忠信率领主力在遂城拖着纳兰亮的主力,一旦雁门关或者飞狐口失守对于牵制北军主力的韩大帅而言无异于断掉了两支臂膀。
若仅仅是一个木霄汉的话,宋嘉佑或许不敢有太多期待,可木霄汉背后站着以牛嵩为代表的木大帅的嫡系。
不管是王桂还是北蛮子都在苦苦寻找的那本木大帅亲笔所书的兵书战策并未流落民间,而就在牛嵩的手里。
梅蕊见宋嘉佑决心上疏太上皇,她明知无把握却也没有过多劝阻。
梅蕊在御书房逗留了一个时辰左右便回到了揽月阁。
当天,皇帝的圣驾出现在了贵妃的翠微殿中。
胡贵妃还不知道兄长胡承安身负重伤,得知圣驾降至,她便欢天喜地的打扮起来。纵然风华依旧,胡贵妃却仍要精心打扮来取悦帝王心。
胡贵妃不知其兄长险些丧命,亲手策划这一场阴谋的高皇后却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从代州送来的消息。
未能将年轻有为的胡承安除掉对于高皇后而言不算什么好消息,不过胡承安容貌已毁,纵然伤势痊愈都不能出现在朝堂上多少算是安慰。
虽胡佩瑶还有两个已经走入仕途的哥哥,靠科举入市的胡承平,以恩荫入世的胡承恩,这个二人一时半刻还成不了气候。
听闻圣驾去了翠微殿,胡贵妃依然盛装接驾高皇后失声轻笑:“陛下这个时候去翠微殿八成是安慰胡贵妃的,毕竟胡贵妃的兄长差一点儿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就是不知胡贵妃听闻兄长负伤的噩耗还能不能对陛下使得了媚术?”
白露顺着高皇后的心意道:“胡将军不仅是贵妃娘娘的同胞兄长,还是贵妃娘娘跟大皇子在宫外的靠山呢,靠山倒了贵妃娘娘若不哭两声也忒铁石心肠了。”
白露的话说到了高皇后的心坎儿上,就听高皇后咬牙切齿道:“当年本宫痛失兄长,胡佩瑶不光晚上缠着陛下,白天她竟还请了乐师去解闷。可惜国难当头,若不然本宫也想请几位琵琶弹的好的乐师来弹两支好曲子听听。”
宋嘉佑不忍在胡佩瑶才装扮一新时将胡将军身负重伤的噩耗告知,多咱用罢了晚膳宋嘉佑才告诉胡佩瑶真相。
听闻兄长在雁门关险些一命呜呼,胡佩瑶只觉从云端瞬间跌入无底深渊,娇弱的身躯禁不住微微颤抖,似疾风中摇摆的花枝。
“陛下,您在骗妾对不对?兄长还好好儿的,兄长一定好好好儿的。”胡佩瑶抓着宋嘉佑的手用力摇晃,晶莹的泪似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下。
面对美人落珠泪,宋嘉佑满心怜惜,他攥住胡佩瑶颤抖的素手一字一顿道:“瑶儿,朕也希望有人谎报军情。你兄长负伤是真的,雁门关险些失守亦是真的。昔日胡将军在御书房向朕辞行时再三恳求朕好好照顾你们娘几个,哭罢了后就给胡将军写一封信,明日朕会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抵代州。”
虽是初次上战场,但胡承安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虽然胡承安容貌已毁,但宋嘉佑却不想因此放弃他。
胡承安容貌毁了,没法出现在朝堂上,那就在雁门关戍守好了。
原本宋嘉佑就重视人才,他坐上这把龙椅后对人才的需求可谓是如饥似渴。
胡承安心里在宫里做贵妃的同胞妹妹甚为重要,为了激励胡承安早日振作起来继续为国效力,宋嘉佑这才来到翠微殿。
胡贵妃怎会看出皇帝温柔凝视藏在背后的算计,她只当皇帝是重视哥哥,重视她,故而越发的感动。
“陛下,妾稍等片刻便给兄长修书一封,陛下帮瑶儿研墨。”粉泪盈盈的胡贵妃扑在皇帝怀里渴望着更多的怜惜。
夜深人静,梅蕊缓缓的展开了从密阁里取出的一封密函,昏黄的烛光下女子面冷如霜,满眼杀机。
这封密函便是怀恩侯通敌叛国,谋害胡将军的证据。
当日怀恩侯差心腹高升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前往代州,途中高升住在客栈时被梅松寒亲自截下后将真迹掉包。
送往代州的那一封信函内容跟原函是一致的,只是笔迹不同。
梅松寒拿到怀恩侯的亲笔信后,他便回到开封,由两名心腹继续尾随高升前往代州。
晨起在客栈醒来的高升觉察到不对劲儿,他却没有看出信函已被掉包,不过再赶路时他万分小心谨慎。
当高升提高警惕,变得十分谨慎后,他便将在背后跟踪的小尾巴给甩开了。
模仿怀恩侯笔迹的两封信函同时飞抵代州,一封落在了怀恩侯在信中提到的逐浪先生手中,另一封则送抵将军胡承安的案头。
可惜胡承安并未将那封信当回事,他只当是有人在挑唆皇后跟贵妃的关系。胡承安不是不清楚胡,高两家的暗流涌动,只是他不相信怀恩侯会为了一己私欲通敌卖国。
梅松寒派去代州的人始终未能查出谁是怀恩侯在信中提到的逐浪先生,故而才让江油有机可乘。
梅松寒拿到怀恩侯的亲笔信后就让修竹带入宫中,梅蕊看罢信函后她模仿了一封留在身边,真迹重新回到梅松寒手里。
住进揽月阁后梅蕊越发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第428章 万箭穿心
雁门关遭遇重创,险些失守的消息太上皇宋洵第一时间知晓,他虽是退居龙德殿颐养天年,朝堂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老人家的耳目。
龙德殿的灯火几乎亮了一宿,太上皇整夜不眠既是他忧心前敌战事,也可以说是他忧心汴京城的安危。年轻时被北蛮追着屁股撵的经历是宋洵刻骨铭心的梦魇,他真的很怕自己老骨头一把了还要再经历一次颠沛流离,惶惶如丧家之犬。
太上皇一宿没怎么合眼可把身边侍奉的担心坏了,他们的富贵安稳跟太上皇的康健紧紧相连。
一早内侍张建便悄悄去了安庆殿求见温太后,在太上皇身边侍奉多年张建最清楚谁才是太上皇的开心锁。
张建过来的时候温太后也才起身。
听闻太上皇一宿没睡好温太后亦是忧心不已,她忙叮嘱张建:“尔等好生侍候太上皇,等下哀家便过去陪太上皇用膳。”
待张建告退后,温太后微微叹了口气后同身边侍奉的兰蔻道:“太上皇必是因雁门关险些落入贼手而惴惴不安。”
兰蔻小心翼翼接口:“雁门关会无恙的,太后您可得挺住,太上皇需要您。”
年轻时温氏便是宋洵的主心骨,东奔西逃时宋洵单晶揭露到无法安眠,他唯有蜗在温氏温柔的怀抱里才慢慢睡去。
这对携手将近四十年的伉俪虽彼此之间没有缠绵悱恻的情情爱爱,但温静姝却是宋洵最为敬重,依赖的女人。
得到皇帝宠爱的女人可能会情深不寿,红颜薄命。比如静安皇后谢氏,以及仁宗皇帝的张贵妃。不被皇帝宠爱,却能得到其敬重的女子只要自己想得开便可长命百岁。比如历经三朝的仁宗曹皇后,又比如以婕妤身份穿上凤袍的温静姝。
温太后乘凤辇赶来龙德殿时看到的是太上皇那张憔悴的容颜,还有布满血丝的双眼。
“太上皇,您怎这般憔悴啊?您若不保重龙体皇帝如何安心处理国事啊,皇帝多孝顺您不是不知。”温太后坐在太上皇身边温柔劝解。
太上皇幽幽一叹:“皇帝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寡人以为在江山风雨飘摇时传位,他或许会心中有怨,没想到——”
自即位起哪怕国事千头万绪,宋嘉佑仍旧不辞辛苦的来龙德殿,安庆殿两处向太上皇,太后问安,风雨无阻。
朝政上宋嘉佑更是“不敢”乾纲独断。
太上皇退位后不肯两耳不闻窗外事,若是新帝有意收权的话父子之间必会有一场明争暗斗,而新帝主动将权柄留给太上皇,父子之间也就少了一场看不见的纷争。
太上皇眼里宋嘉佑的孝顺不是风雨无阻的来请安,而是继续让他把着权柄。
温太后陪着太上皇用了一顿早膳后便离开了龙德殿,回到安庆殿后她吩咐豆蔻去揽月阁把四公主抱来。
午后,温太后正坐在廊下看小疏影拿着一把粉色绢帛做成的小团扇扑蝴蝶,龙德殿那边再次传来动静。
龙德殿这回传来的不是太上皇睡的不好,吃的不香,而是太上皇雷霆大怒。
温太后一听太上皇大发雷霆,她赶忙严肃的询问来送信儿的内侍张建:“太上皇好端端的怎会震怒?”
张建吞了下口水战战兢兢的同温太后禀明缘由:“回太后,早些时候陛下向太上皇上了一封奏疏,奏疏——”
温太后一听太上皇的雷霆之怒跟皇帝上的奏疏有关,她的心不自觉的微微下坠。
温太后选择带着小疏影一道去龙德殿,去的路上温太后轻轻抚摸着小公主毛茸茸的发顶婉声叮咛:“疏影,你的父皇惹你皇祖父生气了,到时候你要替你的父皇好好哄哄皇祖父。”
小姑娘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纤长浓密的眼睫忽闪忽闪的对着容色严肃的皇祖母奶声奶气的开口:“父皇惹皇祖父生气了,皇祖父可以打父皇。疏影若惹母妃不高兴,母妃会打我的。”
“你的父皇是皇上,皇祖父不能打他。疏影,你若害怕的话皇祖母就打发人把你送回你母妃身边。”温太后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带着小疏影去龙德殿不合时宜,她相信梅贤妃能理解自己的这份苦心。
小疏影攥了一下粉拳一字一顿道:“孙女不怕,皇祖父见到孙女了也许他老人家就不生气了。若孙女把皇祖父哄好了,父皇一定会给我吃好多好多糕糕的。”
虽然小疏影有些早慧,可她毕竟还是个不满三岁的孩童,一堆好看好吃的点心就是她开心的全部。
虽揽月阁里好吃的很多,可母妃却不肯纵着她吃。
旋即,温太后便牵着小疏影到了太上皇在龙德殿的小书房。
一走进小书房温太后就感受到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再看端坐在宝座上的太上皇宋洵面沉如水,满眼寒霜。
金色的地砖之上有碎落的瓷片,玉片,书籍,笔墨纸张等等。
侍奉的内侍,宫女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出,整座小书房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温太后小心翼翼蹲下身将掉落在地的一本奏疏捡了起来。
“一早梓潼还跟寡人夸赞皇帝孝顺,梓潼好生看看咱们孝顺的好皇儿做了甚?”从太上皇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冷若冰河,透着杀意。
温太后以最快的速度阅览了另太上皇雷霆大怒的皇帝上疏,她内心幽幽叹息:“皇帝啊皇帝,你执意提早为木大帅翻案,你岂不是在打太上皇的脸吗?你为何不肯缓一缓呢?”
温太后是不赞成在太上皇还在世的时候由皇帝主导为木大帅翻案,太上皇的龙体每况愈下,只要皇帝耐心等待的话迟早会有拨云见日的时候。
就在温太后心绪纷乱时,小疏影迈着小短腿儿走到了太上皇的御座前:“皇祖父,父皇惹您生气了,孙女替父皇向皇祖父赔罪。每次疏影惹母妃生气了就会挨打,皇祖母告诉孙女父皇是皇上不可以挨打。若皇祖父还生气,皇祖父就打疏影,疏影替父皇挨打。”
小疏影规规矩矩的跪在了御座面前,小脸绷着,样子瞧着就十分的严肃认真。
面对脚下这粉粉的小小一只,太上皇原本的满腔愤怒不自觉的有所消减。
当太上皇看到皇帝上的这封洋洋数千言的为木鹏举翻案的奏疏时,愤怒到恨不得提着佩剑直冲御书房。
皇帝的这封为鹏举大帅翻案的上疏字字恳切,句句体泣血,对于当年亲手推动了一代名将被冤杀的幕后推手宋洵看来那一字一句宛如一支一支的锋利羽箭直插心口。
皇帝的这封上疏不仅是在打太上皇的脸,更是让他承受万箭穿心之痛。
给一痛击的正是由他亲手扶上皇帝宝座的“好养子”。
第429章 翻案
其实宋洵在决定立宋嘉佑为储君的时候他就料到木鹏举会有被翻案的那一天,他能对满朝文武洞若观火,岂会不了解自己养育,教养大的养子呢?
当年宋洵一手推动了木鹏举的被冤杀,当木鹏举死在风波亭的那一刹那对着漫天飞雪宋洵不是不是不感伤,至少那一刻他不后悔。
木鹏举功高镇主,坐在龙椅上的宋洵竟然有些畏惧他,作为一国之君竟然会畏惧自己的臣下,何尝不是一种可悲呢?
木鹏举口口声声喊着迎回二圣,虽然那个时候徽宗皇帝已经死在异国他乡,可钦宗皇帝还在北国啊。
宋洵很清楚一旦皇兄回归中原,他安能不跟自己争皇位?就算他不争,不会有人为了私欲挑起一场皇位之争?
宋洵宁可背负骂名他也不愿二圣还朝。
至于木鹏举,他所率领的木家军所向披靡,他的名字不光让北国人闻风丧胆,在民间也是威名赫赫。
韩忠信爱美人,田宅,李俊爱财帛,他木鹏举却无私爱。不,他木鹏举爱打仗,还爱仗着自己的功自己的君上指手画脚。
当初宋洵也曾倚重过木鹏举,在他们君臣同心的时候木鹏举竟上疏立太子,那个时候宋洵才失去自己唯一的皇儿端仁太子没多久。
哪怕知道自己在逃跑过程中伤了龙体恐难再有亲生骨肉,正值盛年的宋洵怎甘心自己纵然富有四海却再也不能做父亲的残忍事实。
木鹏举在那个节骨眼上上疏皇帝请立太子,无异于在恰逢盛年的皇帝心口捅刀子。
请立太子,迎回二圣,功高震主,无私欲,木鹏举无疑是一次次踩在了皇帝最为敏感的那条心脉之上。
连年征战,国库入不敷出,当北国有意休战,宋洵求之不得。木鹏举偏偏不能体谅君上的苦心,号召一帮主战派阻挠议和。
当主战派气势汹汹时,宋洵不得不怀疑手握重兵的木鹏举有朝一日会变成第二个曹孟德,或者桓温。
韩忠信,李俊已经乖觉的将兵权交回朝廷,独他木鹏举依旧手持兵权远离朝廷,多少个夜晚宋洵都是从噩梦中醒来。
他梦到皇兄宋桓被木鹏举从北国迎回来了,他还梦到父亲徽宗皇帝站在五彩云朵上对他怒目而视,父皇厉声质问:“老九,你为何不肯将我和你哥哥赎回?老九,你真的以为你抢来的皇位能坐的稳吗?”
他还梦到开封城外烽烟四起,喊杀震天,他仓皇的往外逃却发现为时已晚,他跟他的后妃们被困在一片火海中。冲天火光中,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坐在马上,手持长枪的清俊面孔正是木鹏举。
不肯主动上交兵权,阻挠议和的木鹏举成了主和派的眼中钉,却是皇帝宋洵心中汇挥之不去,无法言说的梦魇。
当能干的王桂成为主和派的领袖,宋洵觉得除掉木鹏举的机会来了,他颁下十二道金牌将木鹏举从前敌召回,他默许了王桂等人对木鹏举罗织罪名,将一代名将置于死地。
当木鹏举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那一刻,宋洵有想过也许木鹏举从未有反心。若那个时候木鹏举主动表示交出兵权,也许他可能会考虑留一条生路给他。
时过境迁,宋洵看到一直有不怕死的人前赴后继的为木鹏举鸣冤,他越发庆幸当年自己没有对木鹏举手下留情。
木鹏举的魂都能引得一批又一批本可以有大好前程的文臣武将为他不顾生死,名冤昭雪。若他还手握重兵,有朝一日一声令下,剑指朝廷会是怎样的声势浩大,狂风骤雨宋洵真的不敢想。
宋洵没想到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宋嘉佑就急不可耐的想要为木鹏举翻案,他除了愤怒外,还有失望和悲凉。
木鹏举的案子迟早会被翻,宋洵希望是在自己百年之后。
他才禅位,新皇帝就着急为木鹏举翻案,这让身为太上皇的他情何以堪?
历朝历代上一代君主造成的冤案不都是在其死后才被翻吗?
盛怒之下的宋洵对上面前小公主那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时,他的心不自觉的软下来,胸中灼烧的熊熊怒火也稍微有所缓解。
温太后瞧着太上皇面色稍缓,她将手中皇帝的上疏轻轻放回书案这才不卑不亢的开口:“皇帝正是因为孝顺太上皇,故而才打算在这个时候替木鹏举翻案。当年木鹏举被杀本就疑点重重,太上皇也是受了奸人蒙蔽。若太上皇顺了皇帝的孝心,从新彻查木鹏举被杀一案,朝廷内外,普天之下只会暂台上后英明,新皇帝至纯至孝。而今两国交战,江山多风雨。若朝廷为木鹏举翻案的话对军星是莫大鼓舞,也好让奔赴前线的将帅们更加安心啊。妾虽居深宫不问朝政,偶尔也会听到一些风声,不少软骨头在悄悄结党试图卖国求荣。”
顿了顿温太后才继续言辞恳切道:“太上皇,当年两国议和时北蛮已经撤出中原,而今纳兰亮的铁骑还在我们家门口。若这个时候讲和岂不是等于给了北蛮得寸进尺的机会吗?纳兰亮弑君篡位,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啊。”
言尽于此,温太后朝太上皇盈盈一礼,而后便牵起小疏影的手:“疏影,皇祖父需要安静,咱们先告退。”
小疏影将自己的小手手从温太后掌心抽离,而后朝太上皇板正的一礼:“皇祖父,孙女先告退,改日孙女带好吃的糕糕来看皇祖父。”
温太后祖孙前脚走出龙德殿,太上皇随即吩咐内侍张建:“让皇帝晚些时候来见寡人。”
此刻,宋嘉佑正在御书房里处理积压的政务,半个时辰之前他才先后召枢密院以及三司的几位重臣议事。
政务的忙碌使宋嘉佑根本顾不上去想自己上了那一封奏疏会另太上皇如何震怒。
听闻内侍张建在外求见,宋嘉佑忙放下手中朱笔:“请张先生进来。”
张建是太上皇身边的红人,素来宋嘉佑都对其礼敬有加。
(距离结局还有大约二十万字左右,快了快了。)打算多写多更、最近秋收、老爹得一直下地、我需要全天陪老娘康复训练、写不了用的存稿、宣传一下我的威信公众号予林先生书、
第430章 答对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韵落尽,重重宫禁虽失了一抹光彩,但仍旧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巍峨壮美。
太上皇所居的龙德殿外,宋嘉佑下了步辇,他长身玉立在面前这座自己异常熟悉的高大殿宇前良久,这才亦步亦趋的走了进去。
虽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但太上皇仍旧在小书房迟迟不肯传膳。
“太上皇,皇上来向您请安了。”张建小心翼翼的对正微闭双目的太上皇禀报道。
须臾,太上皇的喉咙里才慢慢渗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儿:“宣。”
以往太上皇听闻皇帝来请安他都面色慈和,甚至眉目含笑的,而此刻太上皇再听到皇帝来请安他的浑身上下都被一股冰冷的气韵所包裹着,身旁侍奉的内侍,宫女更是连呼吸都变得及其小心翼翼。
少顷,一身红色锦袍的年轻帝王出现在了这一间小小的书房里,瞬间一室生辉。
宋嘉佑朝坐在上首的太上皇深深一礼:“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安。”
太上皇虽再三表示皇帝来请安行个简单常礼即刻,然每次皇帝都要行标准的跪拜礼。逢初一十五,以及节令皇帝便会率领文武百官来龙嘚殿向太上皇行三跪九叩这样的大礼。
太上皇平日自是不忍皇帝久跪,往往皇帝的膝盖才靠近地砖太上皇便迫不及待的让其免礼平身。
而今皇帝已经跪了将近半炷香的功夫,太上皇仍旧不曾让他平身。
就在宋嘉佑跪了一炷香多的时辰后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小书房总算想起了太上皇略显苍老,暗哑的声音:“皇帝,你就如此的迫不及待要为木鹏举翻案,迫不及待的想打寡人的脸么?”
太上皇说话的语调虽然舒缓,但吐出来的字却譬如惊雷。
面对太上皇冷厉尖锐的质问宋嘉佑不卑不亢的开口:“父皇,儿臣为木鹏举翻案只因那件案子本就疑点重重,更是为了鼓舞士气,拨乱反正。国难当头,儿臣相信父皇懂儿臣的苦心。当年父皇亦是受老贼王桂以及一众主和派的蒙蔽。儿臣在这个时候以太上皇的名义下旨彻查木鹏举里通外藩一案,不管是满朝文武,还是普天之下的百姓只会称颂太上皇英明睿智。若在前敌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听说朝廷要为木鹏举翻案,他们杀敌士气会更盛。儿臣恳请父皇三思。”
言罢,宋嘉佑朝上叩首,额头触碰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了响声,紧接着有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滴在了金砖之上。
“皇帝,你跟寡人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坐上那把龙椅后就替木鹏举翻案?”太商业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由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帝王,那双龙目虽已饱经风霜,仍不失锐气。
宋嘉佑仍旧从容不迫的答对:“儿臣不敢也不怨欺瞒父皇,从鹏举大帅被杀的那一日起儿臣就盼着有朝一日朝廷能为其翻案,恢复荣誉,木家子弟重回疆场。父皇明明是木鹏举的伯乐,当年父皇跟木大帅君臣一心成就了一段帝王跟名将的佳话。父皇跟木大帅偶有政见不同罢了,若非王桂等奸邪小人蒙蔽圣聪,北蛮肆意挑拨,怎会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呢?儿臣相信父皇从未怀疑过木鹏举的忠诚,儿臣更相信父皇也希望有朝一日朝廷能重新彻查当年木鹏举一案。”
缓了缓宋嘉佑才继续有条不紊道:“雁门关险些失守,飞狐口也岌岌可危。韩忠信在遂城牵制纳兰亮的主力,若雁门跟飞狐口任何一边落在北蛮手里,开封也就不能如眼下这般平稳了。朝廷为木鹏举翻案既鼓舞了三军将士的士气,同时也能将散落在各处的木鹏举当年亲自培养起来的嫡系召回。当年契丹来势汹汹,真宗皇帝御驾亲征至澶州,御驾在城头之上,三军将士们受到鼓舞奋勇杀敌,击退契丹铁骑,最终签订澶渊之盟两国长治久安百余年。”
太上皇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放软了些许:“我儿的意思是唯有给木鹏举翻案才能扭转战局是吗?难道我大燕的兴衰要被一个已经做了古的臣子牵制不成?”
尽管太上皇的话十分尖锐,但宋嘉佑依旧不急不徐,从容应对:“父皇从小教儿臣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是承载州船之水。虽木鹏举收复失地还百姓家园,若无朝廷知人善任木鹏举也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而今北蛮来势汹汹,朝廷需要将士们浴血奋战,将士们不怕马革裹尸,他们怕的是自己在前敌不畏生死,朝中再次跳出如当年的王桂等奸邪小人蒙蔽圣聪。为木鹏举翻案不是为他一人一家,而是让三军将士还有普天之下的百姓们看到朝廷无小人当道,拨云见日。”
与此同时,安庆殿各处已然掌上了灯。
梅蕊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来出现在了温太后的安庆殿中。
小公主正在低头吃着小厨房新作的肉羹,温太后目光慈和的看着小丫头自己拿着小银调羹一勺一勺朝小嘴巴里送羹汤。
温太后含笑着对朝自己行礼的梅蕊道:“贤妃来的正好,陪哀家一同用晚膳。”
“能侍奉太后用膳是妾的荣幸。”梅蕊谦声道。
温太后先吩咐传膳,待晚膳依次摆好,殿内除了温太后的心腹兰蔻,豆蔻等宫人外其余都有条不紊的退下。
已经吃饱的小疏影也被乳母带着跟随安庆殿的宫人去偏殿玩儿。
梅蕊如侍婢那般亲自侍奉温太后用膳。
温太后由梅蕊侍奉了片刻,这才柔声开口:“哀家不用你伺候了,坐下同哀家一道用。”
待梅蕊落座后就听温太后又道:“在无外人在场时贤妃便同皇帝一样唤哀家一声母后,哀家听着熨帖。”
“母后——”梅蕊乖乖的唤了一声,引得温太后眉开眼笑,“这就对了。梦梅啊,你同哀家很对脾气。哀家到希望你不是皇帝的人,如此哀家便可收你做女儿了。”
第431章 允准
温太后一生未能生养,年轻时她因为不得宠,进入康王府没几年遭遇动乱。等得宠的谢氏不在了,她侍奉宋洵的机会多了,可宋洵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
每个女人都渴望做一回母亲,温太后亦不例外。她纵然已经贵不可言,未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未能当过母亲是她心底无法填平的缺口。
自己的侄女,侄孙女温太后也很是疼爱,可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对她的脾气,包括她一手养大的温欢颜。
同梅蕊接触的多了,对她了解的多了以后温太后觉得自己和这身世坎坷的将门之女脾气相投。
一开始温太后对梅蕊的关照主要是利益使然,而今则多了些香火情缘。
梅蕊感觉的到温太后此刻对她的那份关照是有真心实意在的,她自也会回以真诚:“妾还是小姑娘时就曾听爹爹提起过母后。母后女扮男装侍奉在太上皇左右,爹爹赞母后是女中豪杰。”
温太后微微一笑:“哀家算什么女中豪杰啊?不曾去过战场,不过是胆量比后宫其他妃嫔大一些罢了。真正的女中豪杰是勇国公府的杨红玉。”
梅蕊不无期许道:“妾真的很想有机会能见一见这位城上擂鼓退强敌的女英雄。”
温太后含笑道:“待韩大帅凯旋而归,你便能有机会见到杨红玉了。韩府主母去年故去,待过了周年后韩帅曾上疏朝廷为杨红玉请封国公夫人。太上皇将韩帅的奏疏留中,没曾想没几日便接到边关告急,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战事了,韩帅凯旋而归后,杨红玉便以韩府主母的身份入宫赴宴了。”
虽然杨红玉芳名远播,可她毕竟是出身风尘,韩忠信想要将杨红玉扶正还是需要费一番周折的。
用罢了晚膳,温太后这才同梅蕊谈正事儿,那张原本慈和的面庞随之变得严峻起来:“皇帝上了为木大帅翻案的奏疏,太上皇虽雷霆大怒,不过不是没有转圜余地。这会儿皇帝还在龙德殿,以哀家对太上皇和皇帝的了解过了今晚一切便能峰回路转。”
梅蕊起身朝温太后盈盈一礼,言辞恳切道:“妾知道若没有太后您在太上皇和皇上之间周旋,太上皇和皇上之间的父子之情不会如此亲近。”
若太上皇对皇帝彻底生了嫌隙和猜忌,不光为木鹏举翻案无法推进,父子之间也会因为权力之争让朝堂内外暗潮汹涌。
前敌战事激烈,后方若还不稳定的话,那整个国家无异于陷入蜡烛两头烧的境遇,后果不堪设想。
宋嘉佑走出龙德殿时早已星斗满天,夜黑如墨。
步辇走出龙德殿一段距离后,宋嘉佑才吩咐:“去揽月阁。”
皇帝驾临揽月阁时梅蕊和小疏影也才从安庆殿回来没多会儿,已经不早了可小疏影却不想跟乳母去就寝,仍旧粘着母妃。
梅蕊预感到皇帝会来,故而她也就随了小疏影的意:“母妃再允许你待两柱香的功夫。”
“母妃陪我玩儿叶子牌。”小疏影将安庆殿拿来的叶子牌摊,“母妃如果输了就允许我再吃两块儿糕糕。”
梅蕊微一挑眉:“这般贪吃,若长成个下胖墩儿好看的衣裳穿不上了你可别恼。”
梅蕊没想到自己生了个小贪吃鬼,从会说话后小疏影每天说的最多的就是吃糕糕,吃肉肉。
她跟五公主也就相差半月左右,姊妹俩的饭量却差的很多。小疏影一天吃的够五公主吃两天的,这还是在梅蕊严格把控的情况下。
“禀贤妃娘娘,圣驾已到揽月阁门口了。”内侍胡杨匆忙来报。
梅蕊预料到皇帝今晚会来,故而她早早做了准备:“小厨房把陛下爱吃的那几样准保好,再备下一壶羊羔酒。”
梅蕊携小疏影来到揽月阁门口时皇帝早就走下步辇。
“父皇惹皇祖父生气了,女儿替父皇向皇祖父赔罪。女儿——”小疏影一见到父皇就跟一只快乐的小百灵似的不停的叽叽喳喳。
等到了殿内梅蕊借明亮的烛火瞥见了年轻帝王平静外表下的复杂情绪,她默默的将一盏去火的菊花茶递上:“陛下先吃口茶,小厨房的饭菜即刻送来。”
宋嘉佑吃了口茶,然后低头轻轻亲了一下郑坐在他膝上玩耍的小公主,这才看向梅蕊,然后一字一顿道:“太上皇允了,梅儿,太上皇允了。”
皇帝的声音微微带着些许哽咽,他的眼眶里竟噙了泪水,这一刻他足足等了将近十年。
“妾替父亲,替木家谢谢陛下。”梅蕊郑重的朝宋嘉佑深深一礼,光洁的额头重重的磕在了砖石之上,顷刻间额上多出了一抹花瓣。
第432章 恢复荣誉
看到梅蕊额上的那一抹血色花瓣,宋嘉佑心疼不已,他忙起身将人扶起,旁若无人的将小女人揽入怀中。
“梅儿,待木大帅恢复荣誉后,我便设法让你做回木梦梅,为你戴上凤冠。”宋嘉佑低头看着梅蕊挂着晶莹的眼眸一字一顿道。
他懂梅蕊委身为妾的心有不甘和满腹委屈,还有他觉得只有梅蕊才适合做皇后。皇后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皇帝富有四海,皇后母仪天下。
听到皇帝说为她恢复身份,梅蕊赶忙将自己从男人温柔的怀抱抽离,而后再次郑重的朝上一礼:“陛下,妾今生今世只能做梅蕊,而木梦梅已经死在了当年木家庄的那一场熊熊烈火中。妾希望有朝一日重建木家庄,为舍身救主的木槿立一衣冠冢。木槿是个可怜的孩子,她是祖母从镇上拾回来的,她被父母丢弃许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更因为她那会儿身染重病。我曾许诺木槿待她及笄后给她在十里八村寻个端方君子做郎君。木槿替我赴死距离她十五岁生辰还差半年。”
宋嘉佑心疼的瞧着梅蕊:“若你这辈子不能恢复木梦梅的身份未免太委屈了,到适合朝廷追封舍身救主的木槿为县君算是补偿。我想木槿在九泉之下也希望她她舍身救下的姑娘终有一日可以以本来身份行走人世间。”
梅蕊略一斟酌方再次开口:“陛下可曾想过若我恢复本来的身份,那就意味着我之前一直在欺君,若陛下证明我不曾欺君,欺君的便是陛下您。陛下立柱为家父翻案本来就让您和太上皇之间有了隔阂。若让太上皇以及那帮软骨头知晓您这些年竟窝藏所谓罪臣之女往后朝堂内外将会风波不断。”
说着梅蕊便扬起自己那光洁如玉的纤手:“父亲一项光明磊落,兄长们亦如是。我这双手早已沾满血污,这双手早就配不上木鹏举之女这个身份了。父亲在天下百姓心中是光明磊落的英雄,木家一门忠烈。千年以后当人们透过史书来了解父亲,了解木家的时候,我希望他们看到的木鹏举依旧是精忠报国,磊落光明。”
“梅儿,这样太委屈你了。”宋嘉佑理解梅蕊不愿恢复身份的无奈,他只是替她不甘。
梅蕊苦笑一声:“只要父亲能被平反昭雪,木家恢复名誉,我所承受的这一切不值一提。宋嘉佑,答应我不要再让木家的悲剧重演,善待每一位上过战场的武将可以吗?”
太祖皇帝指定的国策就是重文轻武,梅蕊不敢奢求武将的地位有所提高,能跟文官平等,她只希望武将能被君上少一分苛刻,多一线宽容。
宋嘉佑轻轻攥住梅蕊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的承诺:“鹏举大帅的悲剧有一次就够了,祖宗之法不可改,我会知人善任,用人不疑。”
朝堂之上,群臣山呼万岁后,端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面色冷峻的徐徐开口:“昨日散朝后朕去龙德殿向太上皇请安。太上皇同朕提起了木鹏举,虽鹏举坐事以殁,然太上皇始终念念不忘。而今朕仰承圣意追复元官,以礼改葬。寻访其后,特与录用。”
霎那间整座大殿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皇帝适才说出的每个字都宛如一声惊雷砸在每一位朝臣的耳畔。
为木鹏举翻案,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更是让人始料未及。太上皇还在世呢新君就要为木鹏举翻案,这不等于在打太上皇的脸吗?
虽然皇帝不曾提到为木鹏举翻案,恢复木鹏举的荣誉,改葬,寻访其后已然说明了一切。
若木鹏举恢复荣誉,对于整个大燕朝堂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饶是两府重臣都未曾料到新皇帝龙椅还未坐稳便来翻前朝旧案。
一手主导了木鹏举冤案的太上皇非但不阻挠新皇帝翻旧案的手,竟然还支持,难道真的是太上皇的圣意还是龙椅上这位年轻君上对龙德殿的胁迫?
宋嘉佑双手扶着面前的御案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分列两厢的满朝文武。那一双深若寒潭的双目先扫过离自己最近的两府重臣,而后缓缓朝远处移。
皇帝将每一位大臣的面部表情都尽收眼底,从始至终整座大殿内都寂静依旧,
第433章 各退一步
只是为木鹏举恢复荣誉,依礼该葬,寻访其后人授予官职,却不是翻案,那就意味着案子无法重审,构陷忠良的奸佞小人不能被清算。
宋嘉佑当然不甘心仅仅恢复木鹏举生前死后的荣誉,他希望彻彻底底的为木大帅翻案,当年构陷过木大帅的软骨头不管死生都要被清算。
如上一届新科状元张安国等上疏朝廷为木鹏举翻案的最终被下狱的暂时不能释放,更不可能得到朝廷重用,只是暂时还不能够。
昨晚龙德殿内两代帝王经过将近一个多时辰的博弈,商榷,最终才得到了如今这个结果。宋嘉佑虽不甘心,可他若不选择退一步的话,那太上皇就不可能点头为木鹏举恢复荣誉。
太上皇也退了一步,可以为木鹏举恢复荣誉,优待木鹏举的后人,允许木鹏举的后人以及生前老部下们重新回到战场,仅此而已。
两代帝王各退一步总算得以让木鹏举木大帅不用在继续背负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忠良之后无需再东躲西藏。
能为鹏举大帅恢复荣誉也算是为翻案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来日方长,徐徐图之。宋嘉佑相信自己早晚能让该被清算的人清算,让当世以及千年之后的人都能看到该看到的公道。
哪怕只为木鹏举恢复荣誉已经让一帮主和派内心打鼓了,他们最怕的就是主战派在朝堂上占据了话语权,而木鹏举不管生前还是死后都是主战派的核心。
朝廷为木鹏举恢复荣誉,岂不是意味着皇帝打算重用那帮就知道嚷嚷着北伐,北伐的激进分子了。
朝堂上将近两柱香的安静后,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再次开口:“太常寺卿尽快拿出为木鹏举上谥号以及以礼改葬的章程来,朕要亲自过目。”
被皇帝点名的太常寺卿慌忙出班:“微臣太常寺卿齐鲁一遵旨。”
不到一天功夫有关朝廷要恢复木鹏举大帅荣誉的好消息便在开封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传开了,就连贩夫走卒听到这个好消息都高兴的手舞足蹈。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老贼王桂生前所在的府邸。
老贼王桂作古已经三四年的光景,他死后被朝廷追封为申王,被追封的爵位是不能传承的。
王桂的子孙为其守孝期满后陆续回到朝中,最为王家现任的家主老二王丛却未能担任要职,而是被朝廷授予从四品的寄禄官。
参加过科举的王绪被放到地方担任通判。
王家其他成年的子孙又有两人靠恩荫入仕,不过都未能留在朝中。
“父亲,皇上为木鹏举恢复荣誉,这可不是好事儿啊,您老得快些拿出章程来应对才是。”开口的是王丛的次子王纯,他已靠恩荫进入朝中,因其写的一手好字,故而被安排去翰林院担任书待诏。
王丛目光锐利的在儿子,侄子身上一一掠过,他这才语气沉沉的开口:“龙椅上这位本就跟木鹏举关系非同一般,只要他在位一日咱们王家就很难翻身。太上皇明知龙椅上这位是什么德行,他老人家还是执意扶其上位。当年宋嘉佑翅膀还嫩的时候父亲都未能斗倒他,更何况如今他已经坐上龙椅了。我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才能保全富贵,不过也不能真就坐以待毙的。”
稍微顿了顿王丛才继续道:“不希望木鹏举被高高捧起的可不只有咱们啊。龙椅上这位虽年纪尚青,却是个心机深沉的,尔等务必要谨小慎微。只要太上皇他老人家还在,木鹏举的案子就翻不了,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
梅松寒正在书房给远在凤鸣山的木霄汉写信,小厮清风悄悄从外进来低声禀报:“大官人,贤妃娘娘到了。”
梅松寒手里的笔差一点儿没有握住:“梅儿现在何处?”
清风忙道:“娘娘正在靠近后门的丽香院落脚。”
梅松寒即刻将才写了一半儿,墨迹还未干的信函收起,而后跟随清风疾步朝远离书房的丽香院去。
作为开封城颇有名望的大商贾梅宅自然不是一般的阔。虽然大燕朝对商人的限制比前朝稍微宽容,允许他们穿绫罗绸缎,允许商家子弟科举入仕,不过在家宅的建造跟格局方面还是有一定的限制。
梅松寒虽跟皇家“沾亲带故”了,不过他在方方面面仍旧恪守本分,无本分逾越。
看到打扮成小黄门儿的梅蕊时梅松寒忍俊不禁:“梅儿打扮成小黄门儿竟还有几分英气。”
梅蕊嗔了梅松寒一眼:“才一见面兄长就拿人家打趣,你这里往后我可不来了。”
虽知梅蕊是玩笑话可梅松寒还是故作认真的告饶:“愚兄再也不敢了,贤妃娘娘消消气。”
梅蕊扑哧一笑:“在贤妃娘娘面前敢称兄不称臣,该当何罪?”
“该当为梅贤妃娘娘奉茶之罪。”梅松寒亲自端了一盏新茶送到梅蕊手边,“才收上来的茉莉,若喝的喜欢就多带些回宫。”
梅蕊吃了一盏茉莉香茶这才同梅松寒言归正传:“为父亲恢复荣誉而不是翻案已经是皇帝尽力争取的结果,王桂等人一天不被清算,咱们一日不能放松警惕。”
梅松寒轻声道:“与我们而言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于其他慢慢来。最难的时候咱们都挺过来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的。还有梅儿,不要完全信任皇帝,他扶你为后之心也许是真的,将来立四皇子为储君未必是真。”
梅蕊淡然一笑:“兄长还是担心我会陷在跟宋嘉佑的儿女情长里。我陪伴宋嘉佑的时日越长,我便越发清醒。兄长,来日若咱们跟胡氏母子争起来,除非胡氏母子先不仁,否则咱们绝对不能先不义。我希望四郎跟大皇子,我于胡佩瑶之间一直能公平竞争。我可以对高琼用阴私手段,至于对胡佩瑶则是走一步看一步。”
梅松寒朝梅蕊颔首表示自己懂她的意思:“雁门关之劫虽是因胡家而起,然胡将军的不惧生死,身先士卒让人敬佩。”
第434章 后手
梅蕊不赞成梅松寒说雁门关之劫缘起于胡家,她敛容正色道:“虽是胡将军的部下跟北蛮里应外合,然而罪魁祸首还是高氏父女。高家祖上好歹是开国功臣,没想到竟出了为一己私欲不顾国家安危的败类。”
梅松寒也知自己适才所言有失公允:“古往今来名门之后出的败类不胜类聚。若高皇后是个贤后,皇帝就算想扶你上位反而不易。我冷眼旁观皇帝很看重大皇子,而大皇子也确实聪明伶俐。你既希望同胡贵妃母子公平四殿下就要多吃些苦头,他要比大皇子更加出类拔萃才行。昏君立储才会受女人的枕边风影响。至少在咱们的皇帝陛下年富力强时,他不是个能被女人的枕边风左右的皇帝,毕竟皇位得来不易。”
梅蕊颔首表示赞同梅松寒所言:“四郎的教育我会上心的,我跟皇帝对四郎的关照在明处,兄长则要在暗中多教他。大皇子虽读书很上进,人也聪慧,但骑射方面并无天分。兄长给四郎摸骨确定他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他在读书骑射方面需要同时抓紧。一个文武双全的皇子跟一个只会读书的皇子谁更适合作储君,朝臣们心里头有杆秤,皇帝亦如是。”
皇帝才登基,而且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立储来日方长,梅蕊跟梅松寒虽有盘算,但他们却没有那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旋即,梅蕊将话题转到远在凤鸣山的木霄汉以及木家军身上。
梅蕊微微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的对梅松寒叮嘱:“兄长既准备给凤鸣山去信,木家军接下来的安排当仔细的同三哥,牛二叔他们交代一番。”
梅松寒道:“我正要同你说此事,若是三将军和牛二叔他们回到朝廷,木家军也要回归战场了。我打算让木家军化整为零回归战场。当年老皇帝对大帅多方猜忌的原因便是木家军的声威。自太祖开国至今皇帝为了防范武将一直采取的就是三年一换防,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若非恰逢乱世的话也不可能出现木家军,木大帅一心为国,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时刻担心他拥兵自重。”
“没想到兄长与我再次不谋而合。”梅蕊的眼睛闪闪发亮:“不光要让木家军化整为零,而且还要保留一部分人马在后方,以防万一。凤鸣山已经不是最好的去处了,该让三哥跟牛二叔他们再寻一处妥帖所在做后手。爹爹当年吃亏就吃亏在对龙椅上的人掏心掏肺了,我们绝对不能再让木家重蹈覆辙。”
当初跟随牛嵩离开军营的木家军有三千人左右,经过十年左右的发展已经扩充到了将近七八千人。
哪怕跟皇帝亲密无间梅蕊也不曾将凤鸣山的底细透露过分毫,当初还是储君的宋嘉佑召见木霄汉他试图套话,木霄汉虽有所交代,却不够真实。
梅蕊跟梅松寒又密商了两柱香多的功夫,她这才悄悄离开。
梅蕊若再晚归一炷香就到宫门下锁的时辰,若迟归一步只能留在宫外。
仁宗晚年跟婆家人发生冲突的福康公主就是因为夜半叩宫门,然后遭到了言官们持续不断的弹劾,最终仁宗皇帝将公主身边的心腹内侍梁怀吉贬出开封,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梅蕊才走进揽月阁等候多时的茉莉忙迎上前悄声道:“娘娘可算回来了,半个时辰之前陛下就到了,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听闻皇帝已经宿在揽月阁,梅蕊忍不住挑眉,暗暗腹诽:“皇帝今晚还真不该来。”
头一次悄悄溜出宫就被皇帝逮住,梅蕊多少有些不自在,她想到小时候自己跟木槿瞒着祖母偷偷溜去别村看傀儡戏,结果她们竟在看戏的人群里发现了祖母的身影。
梅蕊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换好衣裳,简单洗漱后进了寝殿。
年轻的帝王正安静的躺在那,呼吸十分均匀,梅蕊便蹑手蹑脚的躺在他身边才一闭上眼睛手就被紧紧捏住。
“陛下——”梅蕊轻轻唤了一声。
短暂沉默后黑暗里传来年轻帝王透着疲倦的低沉声音:“卿卿明知我不喜欢你去见他,深夜去见他,成何体统?”
宋嘉佑来到揽月阁见到的是替代梅蕊躺在踏上的茉莉,他便猜出梅蕊去了何处。那一刻宋嘉佑内心身处不光有扑了个空的失落,更有无法言说的不悦。
他的梅贤妃竟然大晚上的偷溜出宫去见自己的竹马,他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把不听话的妃嫔给找回来。
梅蕊听出了宋嘉佑话语里透露的各种情绪,她便主动认错:“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嘴上说着自己有罪的梅贤妃娘娘却反握着皇帝的手,将皇帝的手放在自己柔软的胸口:“陛下是现在责罚妾还是——”
“自然是现在就罚。”宋嘉佑猛的起身直接将让他思绪纷乱的罪魁祸首压制住,开始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狠狠“责罚”这个不听话的小女人。
这些日子宋嘉佑将一颗心都放在朝政上,哪怕跟梅蕊独处他也没有精力做别的,其余妃嫔那去的也少,更不会召至御书房侍奉。
积压多日的欲望彻底的释放开来就如绝地的洪水,脱缰的野马。
就在梅蕊觉得自己要被“狗皇帝”弄死,狂风有才算归于平静,距离上早朝没剩下多少时辰了。
早朝后,温太后的侄子现任马军右参将的温玄策被单召至御书房。
温玄策是温国公的次子,算是温家年轻一辈里最有作为的,比皇帝年长三岁,其子温谦是大皇子的伴读之一。
温玄策走出御书房后并未直接出宫,而是去往安庆殿向太后问安。
温玄策先向太后请安,而后才说起要事。
“禀太后,适才陛下召见臣,陛下欲任命微臣为寻访木鹏举后人的特使。”温玄策摸不准这是个美差还是烫手山芋。
温太后微微颔首,她已然不露声色的看出了温玄策心中顾虑:“陛下正因为信任你,故而才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付给你。玄策,若想让温家继续富贵,尔等就不能太过瞻前顾后了。”
第435章 输赢
温玄策能力有之,不过性格上有些优柔寡断。
温太后很清楚若想延续温家的富贵,光靠着筹谋和算计是不够的,还得需要有年轻一辈能撑得起。
兄长温国公本就是庸庸碌碌的,同辈里没有一位能建功立业的,年轻一辈就温玄策还算是有些作为,为了温家的未来温太后不得不多花功夫调教。
待温玄策告退离开后,温太后揉了下微微有些麻木的太阳穴幽幽一叹:“玄策的性格若有哀家年轻时一半儿果敢,哀家也就不用如此费心了。”
兰蔻一边轻轻帮温太后捏肩,一边陪笑恭维:“太后娘娘您是凤凰下凡,凡夫俗子怎能跟太后您相比呢?温将军还年轻,有太后的提点,假以时日会有所作为的。”
温太后回眸嗔了兰蔻一眼:“你到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会溜须拍马。”
兰蔻忙道:“奴婢明明是实话实说。”
同兰蔻说笑几句后温太后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她这才吩咐豆蔻:“哀家想念四公主了,你亲自去揽月阁把公主抱来,让贤妃晚些时候过来把孩子接走。”
豆蔻来揽月阁接人的时候四公主正在那爬院子里一棵比较矮的桃树,爬了两回没有爬上去小公主不干了,跑去母妃面前撒娇。
梅蕊嫌弃的把小公主推开:“这么矮的树都爬不上去,小厨房的糕糕做好后让胡杨送去相国寺给你四哥吃。你四哥都能爬相国寺那棵垂杨柳了,你比他差哪儿了?”
“母妃不给我吃糕糕,我要找父皇去,父皇那里有好多糕糕。”小公主把小脚一跺,大眼睛一瞪。
梅蕊哼了一声,一甩袖子索性不理这个不听话,还敢威胁她的小屁孩儿了。
海棠等人早就习惯了母女之间的日常斗气,故而见怪不怪了。
豆蔻一来小疏影就眼睛亮闪闪的跑过去:“豆蔻姑姑,皇祖母让你来接我去吃糕糕的是么?”
豆蔻先板正的朝梅贤妃,四公主分别见了礼,她这才笑悠悠道:“小厨房才做出了马蹄糕,太后娘娘便吩咐奴婢来接公主过去吃新鲜热乎的糕糕。”
“疏影就知道皇祖母最疼我。”小公主瞬间笑的眉眼弯弯,而后便拉着乳母去里头更衣。
待小公主跑开了,豆蔻行至梅蕊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贤妃娘娘晚些时候再去安庆殿接四公主。”
梅蕊了然一笑:“疏影太过顽皮,还贪吃,劳豆蔻姑姑多多照应。”
豆蔻忙道:“贤妃娘娘放心,奴婢会伺候好公主殿下。”
很快四公主再次被太后召去安庆殿的消息便在后宫传开了。
正协助高皇后理账的大公主难免妒忌:“也不知皇祖母怎就那般宠爱四妹妹,就因四妹妹在皇祖母生辰时出生吗?”
高皇后看出了女儿内心的妒忌,她淡然一笑:“柔嘉,你皇祖母或许跟疏影真的有些缘分。你皇祖母喜欢疏影总比宠爱呦呦活着大皇子要好。母后我虽不懂朝政,然你父皇才有登基就迫不及待为木鹏举恢复荣誉,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大公主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的母亲:“父皇看重木大帅,女儿听说木大帅是被冤枉的。木大帅恢复荣誉也好,继续沉冤也罢同咱们都没有瓜葛,难道不是么?”
作为帝后的长女大公主宋柔嘉不可能会是一张白纸,她已经不小了,前朝后宫的暗流涌动她不可能不懂,不过她还尚贤稚嫩,对于许多事仍旧懵懵懂懂,一知半解而已。
高皇后敛容正色道:“胡贵妃的父亲义城伯生前曾在战场建功立业,他同木鹏举虽无瓜葛,却曾不顾个人前程替木鹏举在太上皇勉强讲过情。木鹏举虽死了多年,他仍旧是武将们的精神领袖。若木鹏举恢复荣誉,木家后人重返朝堂,难保胡贵妃母子不有所行动。”
表面看木鹏举恢复荣誉的确不关乎高皇后母子如何,但习惯走一步算两步的高皇后已经意识到木鹏举的后人重返朝堂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影响。
高皇后更不会忘记九年前那个雪花漫天的黄昏,自己抱着还在襁褓的女儿跪在宋嘉佑的书房门外求他不要再为了木鹏举这个不相干的外人触怒龙颜。
那会儿的高琼其实对朝政不甚了解,她还沉浸在同年轻俊逸的丈夫举案齐眉的美梦里。
是父亲告诉她若你的丈夫恒王殿下继续掺和木鹏举的案子,他很可能跟储君之位彻底无缘了。
希望木鹏举死的不仅仅是相公王桂,和北蛮,龙椅上那位更想他死。
不甘心自己跟储妃,跟未来的大燕皇后擦肩而过的高琼决定拿她跟宋嘉佑的夫妻情,以及女儿柔嘉的安危来赌。
直至今日高琼也说不清当初自己究竟是赌赢了还是输了。
————最近几天没有写,一直在陪老母亲康复训练,存稿彻底用光,今天下雨老爹不用下地,我才有时间赶了几章,字数都不多,天晴了还得忙,我的存稿还得告急。等彻底不忙了再好好写,争取一张写够两千字,这样才对得起每天追更的宝子们 )
第436章 同行
晚些时候梅蕊便如期去安庆殿接四公主。
梅蕊没想到她竟跟宋嘉佑在半路碰到。
处理完政务,宋嘉佑先去龙德殿向太上皇请安,离开龙德殿他便乘步辇来到温太后所居的安庆殿。
宋嘉佑自登基之日起便是风雨无阻的向太上皇,皇太后问安,他反而很少留宿后宫,新皇帝至纯至孝的名声不光在宫里,朝堂传开,汴京城的贩夫走卒都知道新皇帝不好声色,勤政,仁孝。
坐在步辇上欣赏暮色晚景的宋嘉佑不经意的一瞥,便瞥见了同样乘步辇而来的梅贤妃。
“在月亮门处停下,朕同梅贤妃一同走走。”皇帝语声轻轻的吩咐抬辇的随从。
坐在辇上的梅蕊瞧见皇帝的御辇停在了前面,她便已了然。
旋即,梅蕊利落的从步辇上下来,然后扶着侍女的手疾步行至皇帝面前。
宋嘉佑不待梅蕊行礼便迫不及待道:“梅贤妃不必多礼,朕批阅了大半日的奏疏,腰疼腿软的,扶着朕走一程。”
梅蕊没想到皇帝会当着一众内侍,宫女的面让自己扶他,想到昨晚自己被这厮折腾的险些散架,这会儿她的腿还是有些微微发软,面对这张俊美的面孔时禁不住粉面生春,芳心乱跳。
稍作迟疑,梅蕊朝皇帝微一屈膝,她便上前将人扶住:“陛下慢行,妾扶着您。”
在外人看来是梅贤妃娘娘的纤纤素手温柔的搭在皇帝的胳膊上,真实情况确实贤妃娘娘正在用她婉容葱白的“利爪”透过轻薄的衣衫让皇帝陛下饱尝被掐是什么滋味儿。
胳膊上传来的隐隐作痛让宋嘉佑禁不住皱眉,不过他却仍旧若无其事的被“扶着”往前走:“贤妃早膳,午膳用的可好?”
宋嘉佑当然知道梅蕊因何要掐他,他故意询问膳食用的可好在外人听来是皇帝关心宠妃,其中深意只有彼此最清楚。
“托陛下的福,妾一切都好。”梅蕊在好字上着重了两分,藏在缀满花朵的云袖之下的素手用用了两分的力道。
胳膊上的疼痛加倍,宋嘉佑却仍旧面不改色,继续旁若无人的同他的梅贤妃打情骂俏。
行至安庆殿外,梅蕊要松手却被宋嘉佑及时拦住:“贤妃才扶了朕这么一段路就想偷懒么?”
“妾哪敢。”梅蕊嗔了狗皇帝一眼这才扶着人上台阶。
温太后得知皇帝跟梅贤妃一道来安庆殿后甚是喜悦:“疏影,你父皇和母妃一起来接你了,还不去迎迎。”
对于温太后而言宋嘉佑和梅蕊能同时出现在安庆殿再好不过,可惜机会难得。
小公主对着一桌子好吃的佳肴迟疑了片刻,这才迈着小短腿儿往外去。
温太后对着小小的背影忍俊不禁:“没想到梅贤妃生了个小贪吃鬼。”
兰蔻忙凑趣:“有公主陪着,太后您的饭量都好了不少呢。”
很快小公主就一手牵一个将她的父皇,母妃牵到了皇祖母面前。
待帝妃二人施礼毕,温太后方才一脸和色道:“难得皇帝同贤妃一道来哀家这里,你们一起陪哀家用了膳再回去。”
梅蕊忙谦声道:“陛下陪太后用膳,妾从旁侍奉。”
温太后嗔了梅蕊一眼,故作不悦的板了一下脸:“贤妃这般客气是把哀家当外人还是把皇帝当外人?”
“母后把梅儿当女儿宠,梅儿怎敢把母后当外人呢。”梅蕊乖觉的上前牵起温太后的袖子撒娇,自是哄的温太后眉开眼笑的。
宋嘉佑看到梅蕊竟跟温太后如此亲昵,他亦是深感欣慰:“朕还以为贤妃只有在朕面前胆大,放肆,没想到在母后面前也本性难移。”
温太后握住梅蕊的手温柔慈和的看向皇帝:“哀家也没想到梅贤妃竟如此投我的脾气,皇帝若敢欺负贤妃,哀家可是要替她撑腰。”
梅蕊忙就着温太后的话顺竿爬:“有母后替梅儿做主,往后陛下也就不敢欺负我了。”
小疏影看到三个大人在那说的热闹仿佛把他给忘了,她捏了一块儿荷花形的点心到了皇帝面前:“父皇吃糕糕。”
“疏影真乖。”宋嘉佑欣然笑纳了宝贝闺女的孝敬。
旋即,侍女们端来铜盆服饰皇帝和贤妃净手。
用罢了晚膳,温太后吩咐豆蔻带着小疏影去偏殿玩儿,她则要同皇帝,梅贤妃有正事要谈。
吃了口茶,温太后才敛容正色开口:“皇帝,太上皇仍旧对你在这个时候执意为木家翻案耿耿于怀。你们父子俩各退一步,也算是完满。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切莫操之过急,各种分寸你自己拿捏好。”
宋嘉佑明白温太后的意思,他忙起身一礼:“劳母后费心了,儿臣谨遵母后提点。”
第437章 反对
温太后见皇帝把她的叮嘱确实的听进去了,这才稍微舒心一些。
转而温太后又把和煦里夹杂着严肃的目光投落在了神情庄重的梅蕊身上:“梅儿,哀家知道朝廷单只是为你父亲恢复荣誉,而非彻底的重翻旧案你很是不甘心,哀家也不甘心,皇帝更是如此。太上皇能允许在这个时候恢复你父亲的荣誉,让木家后人重返朝廷,已经超乎哀家的预料了。哀家侍奉太上皇大半辈子,哀家不能说完全参透太上皇的心思,确实比一般人多了解一些。”
梅蕊起身朝温太后盈盈一礼,这才情真意切,字斟句酌道:“妾从未指望太上皇还在世时父亲能被翻案。陛下打算在这个时候向太上皇恳求为父亲翻案妾是不赞同的,妾唯恐触怒太上皇,引来一场血雨腥风。而今大燕正再次遭受北蛮的入侵,后方绝对不能再出任何状况。父亲能恢复荣誉,木家人从此能堂堂正正的做人,有用武之地梦梅已然十分知足了。”
接着梅蕊便满含含情的看向她的丈夫,更是她的君上:“妾相信陛下终有一日会让父亲沉冤得雪,会让构陷父亲的王桂等人得到该有的清算。妾更相信史书公笔会还父亲公道,千秋万岁之后父亲的精忠报国依旧受人敬仰,木鹏举的尸骨已冷,他的铁血丹心不会冷。”
离开安庆殿时小疏影早已蜗在乳母怀里乖乖睡着了。
此刻淡云疏月,晚风微凉。
宋嘉佑指着不远处的步辇同梅蕊道:“贤妃同朕一道登辇。”
梅蕊忙谦声道:“妾不敢。”
“爱妃是要效法班婕妤不成?朕有一位先后就够了,不需要多一位贤妃。”宋嘉佑霸道的挽住梅蕊的玉臂大步流星的朝步辇走去。
班婕妤是汉成帝的宠妃,赵飞燕姐妹入宫之前,才貌双全的班婕妤宠冠后宫。有一回汉成帝便召班婕妤于自己同辇而行,班婕妤并未恃宠而骄,坚决不肯于皇帝同辇而行,引经据典来婉拒皇帝的好意,汉成帝大为褒扬其贤名,一时间班婕妤贤名远扬。
不久之后赵飞燕姐妹入宫,后宫彻底变了天,班婕妤随之失宠,这位贤妃间接参与到了许皇后一党对赵飞燕姐妹的巫蛊之祸中。只是班婕妤讨好太后王政君在先,事发后她选择在长信宫侍奉太后,没有被清算。
若非别无选择,年纪轻轻的班婕妤怎甘心常年侍奉在王太后左右?
梅蕊当然不愿做第二个班婕妤,不过她还没有得意忘形到皇帝让其同辇而行便不假辞让。
步辇没有去往揽月阁,而是沿着青石板铺成长长甬道去往拱辰殿。
到了御书房,宋嘉佑便指着书案上一摞奏疏道:“才一天功夫而已,就有这么多人坐不住了,真是岂有此理!”
原本和颜悦色的年轻帝王此刻却是面若冰霜,满眼杀意。
梅蕊随意拣了一本奏疏来看,她的面色由平静一点点变得清冷。
“陛下是打算将这些奏疏留中还是?”梅蕊小心翼翼的问。
宋嘉佑坐回自己的位置,示意梅蕊坐在自己身边后才冷声开口:“自然是封还,卿卿的意思呢?”
梅蕊对上宋嘉佑的明眸一字一顿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陛下登基时日也不短了,一直宽待臣下,陛下是时候烧两把火了。若陛下一再宽和,不管是老臣还是这些靠刷笔杆子的言官们会得寸进尺。妾不希望陛下是堵塞言路的暴君,却也不希望您如仁宗皇帝那般对臣下一再忍让,结果就是觐见的言官把唾沫星子喷在脸上。”
一天的功夫有数位言官上疏反对为木鹏举恢复荣誉。
木鹏举身为罪臣,若朝廷为其恢复荣誉,让木鹏举的后人享受恩荫,与法理不合,更是史无前例。
这帮言官们更是不相信为木鹏举恢复荣誉是太上皇的圣意,是皇帝您受了主战派以及木鹏举余党的胁迫才不得不如此。
皇帝就是坚定的主战派朝臣们不是不清楚,他们不敢直接批评,指摘皇帝,故而才说是皇帝受主战派跟木鹏举余党的胁迫。
他们明知皇帝不可能收回为木鹏举恢复荣誉的旨意,他们仍旧出来蹦跶,他们只是不希望事态继续朝他们不希望的方向继续延展。
第438章 有新人
宋嘉佑目光森冷的盯着自己斜对面那一摞奏疏,语声冷冷道:“卿卿所言甚是,朕是该让朝臣们清楚他们所侍奉的君上是有些脾气的。刚好岭南跟巴蜀几个州县通判,团练使等职有空缺。”
梅蕊目光和柔的看着皇帝冷峻的面庞缓缓道:“陛下太过孝顺太上皇,故而才容易让人觉得陛下不过是太上皇的傀儡而已。赎妾直言,太上皇最近几年越发昏聩了,知谏院跟御史台两个衙门都要生锈了。”
在大燕御史台的职能是监督朝臣和皇帝,若皇帝跟朝臣言行有失,御史们可以直接上疏弹劾,批评指正。
太祖皇帝唯恐御史台权力过大,故而又加了知谏院这个衙门,知谏院的职责就是对朝臣,朝政,包括官员任免,政令行止具有谏言,献策。
过去两个衙门的主要官员是轮流调换的,哪怕王桂把持朝政的那些年,不管是御史台,还是知谏院运转还算正常,偶尔也有不怕死的,有风骨的言官出来弹劾王桂,以及王桂党羽。
太祖留下铁律不杀言事官,所以文死谏在大燕朝是绝对不存在的,弹劾了不该弹劾的,批评了不该批评的顶多被撵出朝廷,打发到一个经济欠发达的州县当职。
最近几年太上皇对言官们的耐性大不如前,御史台跟知谏院换上了一批所谓“老好人”,朝堂上安静了不少。
龙椅上换人以后两大言官职能系统继续死气沉沉,没想到皇帝将要为木鹏举恢复荣誉的旨意一下,安静了几年的言官们突然想起自己所担负的职责了,觉得该在其位谋其政了。
宋嘉佑原本没打算先对言官们开刀的,他只是没想到言官们蹦跶的这么欢,他也清楚上疏反对朝堂为木鹏举恢复荣誉的言官们至少有一半是受人指使,剩下的一半确实就是软骨头,对木鹏举等武将有偏见。
同梅蕊谈了大半时辰的要事,宋嘉佑这才神情松弛下来。
吃了一盏菊花茶宋嘉佑饶有兴致的同梅蕊提起了女儿:“你再教疏影爬树,她爬不上你就不给她吃点心,孙氏跟白氏作为二郎的养母都不敢这般可待孩子。”
虽知道皇帝是在开玩笑,但梅蕊还是认认真真道:“正因为妾是公主的亲娘,故而才对她严厉苛责。疏影差不离两岁半了,自她会走路后陛下可记得她生过几回病?”
宋嘉佑微一沉思:“疏影还真没怎么害过病,到是呦呦一年里总得吃几回汤药。几个孩子里就咱们的四郎跟疏影身体最好,他们比三郎还早产,还是双生子,你的身体也不及高氏。”
梅蕊继续一板一眼道:“只有我的疏影跟四郎不是娇惯着养的。祖母常说要想小儿安,得受饥和寒。若三皇子是养在寻常百姓家,他纵然先天不足,未必就真的成天药不离嘴。”
宋嘉佑深以为然的颔首:“当初若我能狠心一些把三郎送去寺庙或者道观,一些他能少遭些罪。罢了,不提他们母子了。没想到咱们的疏影竟得太上皇青眼,我知道你跟太上皇之间——”
梅蕊明白皇帝的欲言又止:“当娘的都希望自己孩子被许多人疼爱着,疏影能得太上皇青眼亦是她的造化。她能得到祖父祖母双倍的疼惜,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来日谢姑娘入了宫,也许妾还得靠疏影争宠呢。”
太上皇本就有意从静安皇后谢氏的母家选个女孩子入宫侍奉新帝,好延续谢家富贵。
为木鹏举翻案让谢氏女入宫为妃成了定局,宋嘉佑不愿,他也不得不妥协,不出意外的话年前谢家女便会入宫为妃。
早逝的谢皇后成了太上皇心头朱砂痣,白月光,谢家女入宫太上皇自然要格外关照,这位未来的谢娘娘还未曾入宫其实已经对后宫妃嫔们造成威胁。
宋嘉佑无意纳妃,可为了说服太上皇还木家清誉,他不得不答应同谢家联姻,将来善待谢家女。
这会儿听到梅蕊提起还未入宫的谢氏女,宋嘉佑禁不住蹙眉:“休要再提扫兴之人。”
梅蕊含笑伸手轻抚皇帝微皱的剑眉:“就怕陛下这会儿觉得人家扫兴,将来就沉醉温柔乡不知归处了。太上皇当年宁可丢了列祖列宗的排位,也不肯舍谢皇后留下的玉簪。英明神武的太上皇难过谢家美人关,陛下难道比太上皇还英明神武?”
“爱妃若恐朕深陷谢家女的温柔乡,就该好好侍奉朕,别朕一碰就嚷嚷疼,嫌弃累。”宋嘉佑伸手在梅蕊的纤腰上捏了一把,眸中笑意有些邪魅。
太上皇所居的龙德殿有一座小花园,花园里有一方小小的圆形人工湖,湖里除了载满了芙蕖,香菱外,还养了数尾好看的鲤鱼。
颐养天年的太上皇除了在御书房写字,读书外,就爱在小湖之畔观鱼,听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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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该放手
太上皇正一边喂鱼,一边听乐师弹琵琶曲,内侍张建悄悄走到近千附在太上皇耳边道:“禀太上皇,皇上在朝堂上——”
太上皇不问朝政不过是做的表面文章罢了,每日皇帝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都有耳目会在散朝后第一时间报到太上皇耳畔,今天也不例外。
悠扬的琵琶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路过的鸟雀不舍得扑棱翅膀安静的蹲在树杈上听听儿。
太上皇听闻皇帝对御史台,知谏院开刀,他面色如常,耳朵似乎还在欣赏妙音,眼睛盯着自由游走的小鱼儿。
“寡人就知道皇帝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对御史台,知谏院下手不过是那小子的第一步罢了。”太上皇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他心知龙椅换人后朝堂就再也不可能是自己希望看到的朝堂,他一手扶上皇位的宋嘉佑变不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他既希望朝堂还是自己熟悉的朝堂,同时他又不是自己扶上龙椅的皇帝是个庸碌之辈。
宋洵在位将近三十年,他面对外敌时确实是个软骨头,不过他在内政方面却又不是个庸碌之君。
宋洵接手的大燕朝山河破碎,战火硝烟,他等于是在帝国的废墟上一点点将家园重建。
宋洵在位期间除了必要的维修宫室外,很少大兴土木,他的生活也算节俭,处理政务十分勤勉。
宋洵希望大燕朝在他和他所选定的接班人两代不懈努力下能走向盛世。
太上皇背着手缓缓从紫檀木太师椅上起身,缓缓在幽幽小径上徘徊:“只要皇帝不继续坚持重申木鹏举一案,不兴兵北伐,寡人就该是时的放手。”
太上皇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才将面前的茶盏端起,小内侍张松从不远处既不而来:“启禀太上皇,周参政求见。”
参知政事周舜臣如今算是主和派的领袖,上回他被新帝逼到退无可退直接“晕”在了朝堂上。
木鹏举恢复荣誉的旨意一下周舜臣便来内宫求见太上皇。
太上皇昨日被自己拒之门外的周参政再次亲来觐见,他面色微微一凝:“告诉周参政,今日非来龙德殿觐见寡人之日,寡人好清静,平日不愿见客。”
周舜臣算是太上皇一手提拔起来的,君臣二人除了政见相和外,周舜臣写的一手好字,而且还喜好蹴鞠。
周舜臣虽不似当初的王桂那般公然结党,他是行事作风相对温和,然而他又在无形中在模仿王桂。
客观来说就才华而言周舜臣只够给王桂提鞋的资格。
再次被太上皇拒之门外的参知政事周舜臣默默的走出宫禁。
被皇帝亲自下旨贬黜朝廷的左谏议大夫是周舜臣的同年,这次知谏院的言官们积极的蹦跶便是周舜臣的暗中授意。
以周舜臣为代表的主和派不希望木鹏举被恢复荣誉,他们于木鹏举并无私人恩怨,有的是政见不合而延申出来的相互排挤,水火不容。
哪怕北蛮的铁蹄仍旧在中原沃土上践踏,无数将士们正在积极抵御外敌,浴血奋战,就是有一帮软骨头坐在后方兴风作浪。
“陛下,周参政未能见到太上皇。”苏木小心翼翼的将龙德殿那边的风吹草动及时报至帝前。
宋嘉佑放松了握笔的动作,略一沉吟后才对苏木吩咐:“朕稍晚些时候再见太常寺卿,午膳后朕要先见周参政。”
第440章 强干弱枝
内侍苏木来政事堂宣召的时候,被宣召的周参政正对着面前的一沓奏疏神游太虚。
两次去龙德殿向太上皇觐见都吃了闭门羹,周舜臣内心深处不仅有未能见到太上皇的失落,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好宣之于口的隐忧。
“太上皇总是不肯单独见我,莫非他老人家有难言之隐?莫非皇上他?”周舜臣不敢往深里想,仅仅是一念闪过已然让他脊背生寒。
被皇帝单独宣召周舜臣心下难免忐忑,可他还是得做好万全准备进宫面圣。
才用了午膳,宋嘉佑正伏案打盹儿,内侍乔木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小心翼翼道:“陛下,周参政到了。”
皇帝并无反应乔木也不敢再多言,迟疑了片刻他蹑手蹑脚的退到外面,然后客气的对覆手而立的周舜臣道:“请参政大人稍候片刻,陛下正在小憩,若参政大人有急事奴婢再去替您禀报。”
“乔先生且慢,陛下正在歇息臣怎好打扰呢,我稍候就是。”周舜臣对乔木比以往时候客气不少。
虽然乔木不及苏木得用,但他也是成日里侍奉在御前的。
不管周舜臣这样的文人,还是武将他们对宦官其实是打心底里看不起的。哪怕宦官手握权柄,他们也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尊重,顶多是畏惧,畏惧的不是手持权柄的这个人,而是手中权柄。
周舜臣内心里瞧不起这些阉人,可眼前的阉人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就不得不“余尊降贵”,称呼对方一声先生。
周舜臣在外足足候了小半个时辰才拖着稍显麻木的双腿进了御书房。
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案之后和颜悦色的看着亦步亦趋而来的周参政。
待周舜臣见礼毕,皇帝继续和颜悦色道:“朕让周参政久等了,快给周参政上座。”
“臣不敢。”周舜臣这一句臣不敢不仅仅是谦恭之辞,而是内心的真实写照,他总觉得皇帝此刻的温和有些不寻常。
宋嘉佑缓缓起身离开宝座,一步一步走到了周舜臣面前,他比出身江南的周舜臣高了一头不只,加上那一身气度让周舜臣倍感压迫。
宋嘉佑平视着比自己矮了一头多,两鬓生霜的周舜臣徐徐开口:“周爱卿是元※初年的榜眼,朕这几日阅览了爱卿早年的文章,不光文采斐然,而且不乏书生意气。爱卿最近几年的文章虽华美依旧,不过少了一些文人风骨。”
“臣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让陛下见笑了。”周舜臣摸不透皇帝此刻的心思,他每说出一个字都含了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宋嘉佑微微一笑,手轻轻在周舜臣肩膀上搭了一下:“朕到是更欣赏不知天高地厚的周爱卿。据朕所知周爱卿的祖父,父亲都是账房先生,如此说来周爱卿是听着算盘珠子的声音长大的。”
不等周舜臣反应年轻帝王的声音再次从头顶响起:“三司使总不能把账算利索,还得朕亲自过问。若周爱卿担任三司使朕会省心不少。”
皇帝要把他调去三司当职这对于周舜臣而言绝对不是好事,参知政事可是副宰相,从二品,而三司使多由正三品以及从三品的官员来担任,三司使称为计相。
当年太祖皇帝为了削弱宰相的权力,采用的是强干弱枝策略。
枢密院,和由中书门下两省合并的政事堂,三司三方各自为政,相互牵制,如此以来相权被削弱,皇权越发集中。
周舜臣不愿入三司衙门除了被降职的不甘外,还有就是替皇帝管钱袋子是一件苦差事。如今国家正在打仗,战争就是在烧钱啊,自从两国开战,三司使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头顶的头发眼看掉的所剩无几了。
宋嘉佑将周舜臣的所思所想尽收眼底,他缓缓走回御座话风突然一转:“朕后宫妃嫔虽不多,到也有自己的偏爱。朕喜欢哪个女人,就更偏爱那个女人所生的子女。朕听闻周爱卿最近几年一直宠爱平姨娘,平姨娘所生的小衙内一定比其他孩子更让周爱卿怜惜才是。三天前小衙内不慎磕掉了两颗门牙,朕记得大皇子四岁的时候因为顽皮磕掉了门牙,哭了好几天。”
周舜臣微微发颤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臣唯恐自己能力不够,不能升任三司使一职。”
周舜臣的后背再次冷汗涔涔,他没想到皇帝的心思如此缜密,大臣内宅里的风风吹草动龙椅上这位都能了解的如此清楚。
周舜臣的确很宠爱一个姓平的美妾,但他对平氏所出的儿子到不甚宠爱。到了他这个年龄已经孙儿好几个了,他所眷恋的也只是美人年轻的身体,以及几个年长的儿子能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舜臣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磕掉了门牙这样芝麻绿豆大的事皇帝都能尽在掌握。
他侍奉老皇帝数年,他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惶恐不安过。
周舜臣战战兢兢的离开御书房后,屏风之后响起了环佩叮当之声,紧接着一身鸭卵色暗纹织锦裙衫的梅蕊缓缓而出。
“周舜臣担任三司使,参政一职可就空出来了。陛下打算提携自己人还是继续避嫌?”梅蕊将四角博山炉里的香点燃,很快御书房内就弥散开一股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是梅蕊提议让周舜臣来管钱袋子,周舜臣虽是个软骨头,却不能否认他处理政务的能力。
将周舜臣这个主和派领袖赶出朝堂还不是时候,再说赶走一个周舜臣,主和派不可能就安分守己。周舜臣至少不会公然结党,与其如此到不如继续用着周舜臣。
宋嘉佑揉了一下发麻的太阳穴这才开口:“原先的三司使姚先知更适合管军务,他任枢密副使,至于周舜臣空出来的参政则有吏部尚书薛仁杰来担任。薛仁杰性格刚毅,他刚好跟老奸巨猾的张泽群相互牵制。江寻也历练的差不多了,他来接替薛仁杰主政吏部。”
江寻是当初宋嘉佑主政开封府时提拔起来的,几年的时间江寻由开封府尹至国子监祭酒,再到大理寺卿,工部右侍郎。
第441章 武穆
宋嘉佑并不太着急将自己人陆续安排进重要的衙门,就连他的心腹幕僚欧阳玄仍在馆阁内修书。
江寻可能是时运不济,或者其他原因,他明明很能干,二十出头科举入仕,到三十多仍旧只是个六品推官。若非担任开封府尹的宋嘉佑慧眼识人,此时的江寻顶多熬上从物品。
宋嘉佑需要一个能臣,而在仕途上多年郁郁不得志的江寻刚好符合能臣的标准,因此宋嘉佑才不遗余力的提携江寻。
梅蕊对江寻是有所了解的,她也就懂了皇帝准备把江寻送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宋嘉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看向正吃茶的梅蕊:“朕肩膀疼,有劳贤妃给朕捏捏。”
“妾遵旨。”梅蕊慢吞吞将茶吃完,这才走到皇帝身后给他捏肩。
宋嘉佑禁不住蹙眉:“贤妃莫不是午饭没有吃饱?力道软绵绵的,没劲儿。”
他知道这个小女人手劲儿很大的,私下里能拉开四个力的弓箭的女人,力气能小了?一个文弱书生能拉开弓箭就已经不错,四个力的弓很多书生是拉不开的。
听到皇帝嫌力道小,梅蕊便开始加大力道,这下皇帝的剑眉皱的更厉害了:“贤妃这是要谋杀亲夫。”
就在这个时候乔木走了进来,他自是听到皇帝同贤妃娘娘的玩笑了,早就习以为常的乔木自是面不改色。
“启奏陛下,太常寺卿卢大人在外侯旨。”乔木恭恭敬敬的禀报。
皇帝原本就要在这个时辰见太常寺卿的,为木鹏举恢复荣誉的旨意颁下后,皇帝便吩咐太常寺卿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自己要亲自过目。
这份章程包括木鹏举大帅的依礼改葬,以及追赠谥号等等。
听到太常寺卿已经在殿外候着,宋嘉佑忙直了一下身体:“宣。”
随着一个宣字出口,乔木忙躬身告退,而梅蕊也知趣的退到屏风之后。
梅蕊很想知道太常寺卿拿出了怎样的章程。
旋即,太常寺卿卢泰越亦步亦趋的走进御书房,朝龙案之后的年轻君上深深一礼:“臣太常寺卿卢泰越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皇帝语声温和道:“卢爱卿免礼平身。”
君臣之间寒暄几句后便话入正题。
卢泰越将一份拟好的奏本送到御前:“陛下,这是微臣奉旨拟定的为木大人改葬的章程,请陛下御览。”
宋嘉佑迅速的将卢泰越呈上来的奏疏浏览一番,最后皇帝的一双星目落在太常寺为木鹏举所拟定的待选谥号上:“忠愍。”
既然木鹏举生前的荣誉全部恢复,理应为他追赠谥号。
宋嘉佑的目光在忠愍二字上停留了很久,年轻帝王那原本和煦的容色一点点变得冷凝,深不可测。
沉默良久,皇帝幽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卢爱卿拿出的这份章程唯有谥号有些不妥帖,爱卿回去再跟同僚们好好商榷一番。”
“臣遵旨。”卢泰越恭敬应答。
待卢泰越告退片刻后,宋嘉佑才把屏风之后的梅蕊唤出来。
梅蕊在知晓了被皇帝驳回的谥号是忠愍二字后,她深深叹了口气,看向皇帝的目光里有不甘,更有悲切。
宋嘉佑下意识的避开梅蕊情绪复杂的目光,而后伸手握住她略带冷意的素手:“梅儿,我的无可奈何你能体谅,若你心里头难受就哭一会儿,或者你骂我两句,打我两下也可。”
宋嘉佑当然想以最高规格追赠木鹏举大帅,可他背后还有一座大山,好不容易争取到为木鹏举官复原职,恢复荣誉的机会,他这个时候不敢再冒进。
梅蕊明白宋嘉佑的尽力而为,以及无能为力,她不怨宋嘉佑,她只怨这该死的皇权,以及造成他们木家悲剧的真正罪魁祸首。
“陛下待木家,待梅儿恩重如山,梅儿怎舍得骂陛下呢?”梅蕊将自己挂了泪水的容颜埋在皇帝温暖的怀里,口中呢喃,“妾知道陛下已经尽力了。”
宋嘉佑心疼的将怀里的小女人抱紧:“梅儿,我宁愿你不能体谅我,很多时候你聪慧的让我心疼。”
是日,太常寺卿再次将新拟的谥号报至御前,宋嘉佑仍觉不妥,于是便将朝中二品以上的大臣召集在一起商议为木鹏举上谥号的相关事宜。
朝臣们都知道皇帝看重木鹏举,同时他们也清楚在宫里还有一位太上皇,为木鹏举上个怎样的谥号才能同时让两代帝王满意还真是一道难题。
以周舜臣为首的主和派想在追赠谥号上踩木鹏举一脚,可面对年轻帝王那张冷峻如霜的脸,他们不敢将暗戳戳的心思表露半分。
君臣之间经过一个时辰的商议最终皇帝一锤定音,为木鹏举追赠谥号为武穆。
精忠报国的鹏举大帅却未能得一个以忠字开头的谥号,而构陷忠良,把持朝政数年,结党营私的王桂死后谥号为忠献。
木鹏举的谥号拟定后第三日,朝廷正式颁下一道圣旨恢复木鹏举生前所担任的太子少保,天平,武定二军节度使,以及开国公的爵位,食邑六千户。
开国公爵位世袭一代,木鹏举之子寻到后有他来袭开国公爵位。
木鹏举上谥号武穆的旨意一下,不少言官们开始上疏皇帝,这次上疏的言官们不是反对为木鹏举恢复荣誉,而是觉得武穆这个谥号追赠给木鹏举不够隆重。
千里之外的凤鸣山上,木霄汉才收到梅松寒差心腹送来的书信。
得知朝廷只是为父亲恢复荣誉,却不曾真正为父亲翻案,不曾清算造成他们木家悲剧的罪魁祸首,木霄汉很是心有不甘。
“皇帝曾答应过我们兄妹会为父亲和木家讨回公道,这就是皇帝说的公道吗?”木霄汉虽然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上战场,进朝堂了,可他就是觉得憋屈。
牛嵩长叹一声:“霄汉,二叔知道你小子心里憋得慌,你二叔我何尝不是呢?浩峰在信上不是说了皇帝的难处,咱们按照浩峰还有梅丫头的安排来。”
木霄汉慢慢的平复下烦躁的情绪,开始认真同牛嵩等人商量木家军接下来何去何从。
第442章 父亲
最近几日梅蕊入御书房侍驾的频次明显多了些,难免不被后宫诸人侧目。
高皇后到是乐得得宠的是梅蕊,如此胡贵妃跟许婕妤便没有机会了,她已然知晓过阵子静安皇后娘家侄孙女谢姑娘会入宫。
谢氏女啊,人还未入宫高皇后已然隐隐生出了些许的危机感来。
就在高皇后对着手上新得的一套镶嵌了金片和绿松石的护甲发呆时,白霜缓缓到了近前悄声禀报:“皇后娘娘,适才贵妃娘娘又带着五公主去曹太妃那了。”
高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凝,咬牙切齿道:“胡佩瑶就这般迫不及待?”
曹太妃可是太上皇在世的后妃里唯一生养过,其地位非比寻常。
除了太上皇跟太后各居一宫外,便只有曹太妃拥有独立的住所,像张太妃,潘太妃等太上皇身边的高位妃嫔都不能单独住一处。
因为四公主得太后青眼,梅贤妃沾了女儿的光能时常出入太后所居的安庆殿。
四公主因经常呆在太后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竟然得到了太上皇的宠爱。
胡贵妃心知自己带着女儿呦呦去讨好太后已经来不及了,她便时常带着五公主去曹太妃所居的明华殿。
太上皇隔三岔五也会驾临曹太妃的明华殿,若赶巧了他老人家也就见到五公主了。
胡贵妃向来习惯掐尖儿,四公主比五公主先会说话,先会走路已经让她觉得在梅贤妃面前矮了一截儿。
她只是没想到偏偏是四公主得到太后的垂爱,后来又得到太上皇的疼惜。
她自认为自己的女儿呦呦不比四公主差,自己的出身,容貌和位份都高于梅贤妃,自己的女儿怎么可以不如四公主?
当然胡贵妃带着女儿去讨好曹太妃还有其他的原因,比如为大皇子的将来。
高皇后自然看出胡贵妃母女总去讨好曹太妃的各种心思,故而她在得知胡贵妃带着五公主又去了明华殿才如此不悦。
白霜待高皇后面色稍缓才继续禀报:“梅贤妃的父亲梅大人被陛下单独留在御书房,贤妃娘娘已经带着四公主朝拱辰殿去了。”
经过星月艰程梅云鹤总算从苏州赶来开封。
梅云鹤被封为六品的朝清大夫,虽是个有名无实的寄禄官,然而对于一心渴望该换门门庭的梅云鹤而言已知足了。
他这次是入宫谢恩的,本以为能在皇帝的御书房外磕个头就罢了,没曾想竟被皇帝召至御书房单独叙话。
宋嘉佑这么做可不仅仅看在梅家对梅蕊的恩情上,他同梅云鹤谈了一炷香多的功夫,国库里便会多出数十万贯铜钱,会又八万石粮食运抵飞狐口。
三日前飞狐口大劫,朝廷为木鹏举恢复荣誉的消息最先传到飞狐口,紧接着飞狐口便打了一个大胜仗。
此次飞狐口大劫成就了一位名唤于韵文的年轻小将。
坐在步辇上朝御书房去的梅蕊正悄声叮嘱靠在她怀里玩手指的四公主:“疏影,一会儿见到你的外祖父,你要乖乖听话。”
小公主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疏影会乖乖听话的。外祖父是母妃的爹爹,为何他总不来看母妃,是他不疼母妃吗?”
梅蕊温柔的抚了抚小姑娘被风吹乱的发丝柔声道:“你外祖父离开封路途遥远,故而不能时常见面的。母妃和父皇也疼爱你四哥啊,我们也不能经常去看他啊。”
疏影终究还是个孩子,至少在她及笄之前梅蕊不打算让她知道他们跟苏州梅家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一提到四哥小疏影不自觉低下头,闷闷道:“母妃,我想四哥了。”
梅蕊道:“等过阵子母妃就带着你去看四哥。”
说话间步辇便停在了拱辰殿外,母女俩先后下了步辇。
梅蕊牵着小公主的手缓缓走上台阶,荷叶边的裙摆轻轻扫过纤尘不染的地面。
乔木朝梅贤妃母女先一礼,方才恭恭敬敬道:“梅大人正在偏殿候着娘娘和公主。”
旋即,梅蕊便携小疏影进了偏殿。
正有些如坐针毡的梅云鹤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赶忙起身。
紧闭的殿门缓缓开启,身着一袭桃粉色暗纹曳地长裙的年轻女子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款款而入。
不等梅云鹤来得及反应,他耳边已经响起一声淡然疏离的父亲。
那一声父亲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梅云鹤的心头。
其实他始终都不知自己和原配周氏所生的那个女儿究竟是何模样,那女孩子只因生在了二月便成了原罪。
梅云鹤觉得自己没有把那孩子直接弄死,留她一条活命已是格外开恩,故而小梅蕊被寄养在乡下十多年当父亲的不闻不问。
等他再见到被自己遗忘在角落的梅蕊时,早已经物是人非。
“叩见贤妃娘娘,公主殿下。”梅云鹤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慌忙朝已经朝位置上走的母女二人行君臣大礼。
梅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面前两鬓生雪的男子,声音却轻轻如风:“父亲不必多礼。”
待梅云鹤平身,梅蕊便把小疏影朝前一推:“疏影,还不见过你外祖父。”
小公主朝梅云鹤规矩的一礼,声音软糯的开口:“外孙女疏影给外祖父请安。”
梅云鹤吓的赶忙后退,同时还不忘还礼:“公主折杀微臣了。”
梅云鹤做梦也没想到堂堂皇家公主会给他见礼啊。
虽然官袍穿在身上,而且才面过圣,梅云鹤可没有志得意满,忘乎所以。
彼此寒暄后,梅蕊方对侍立在一旁的乔木吩咐:“待公主先去见陛下,本宫同父亲说说话。”
“请公主先跟奴婢去御书房,陛下等着公主去吃点心呢。”乔木弓腰后退,小疏影迟疑了一下这才跟去。
殿内除了梅蕊和梅云鹤外便只有海棠从旁侍奉。
梅蕊敛了容色方才对坐在下首的梅云鹤开口:“本宫这些年能在陛下身边过的舒坦,离不开梅家的支持,梅家对本宫的恩情,本宫不会忘怀。”
梅云鹤赶忙起身谦辞道:“娘娘您言重了,梅家能为娘娘做的少之又少,反而是因为娘娘梅家方能荣华富贵。”
第443章 聪明人
稍加迟疑,梅云鹤方才小心翼翼道:“朝廷为木大帅恢复荣誉,贤妃娘娘您——”
余下的话梅云鹤不知该如何说,内心深处他当然希望贤妃娘娘永远都出自梅家,如此梅家便能一直富贵下去。已经积攒下万贯家财的梅云鹤或者说苏州梅氏已经不满足于于此,而是渴望改换门庭。
梅蕊自是听出了梅云鹤欲言又止背后的缘故,她肃然道:“梅蕊永远都是父亲的女儿,除非有朝一日父亲和梅家要背弃梅蕊。”
梅云鹤先是一愣,而后膝盖一软结结实实跪在地上:“梅家会一直为贤妃娘娘效力。”
梅蕊没有让梅云鹤起身,而是继续敛容正色道:“本宫会一直以梅蕊的身份侍奉在陛下身旁,朝廷为父亲恢复荣誉不过是第一步。木家的冤案若是彻底平反昭雪来日方长,即便有朝一日木家沉冤得雪,本宫依旧是梅贤妃。木梦梅早已死在当年的那一场大火中。父亲是个明白人,有些话本宫也就不同父亲拐弯抹角。”
缓了口气梅蕊才继续道:“本宫是四皇子的母亲,本宫不甘心他只做一个闲散王爷。梅家出了个榜眼,梅榜眼同高皇后的妹妹结为连理枝,算起来梅家也算是后党了。父亲需要在心里称重一下两位皇子的分量。”
榜眼梅雍和跟高皇后的三妹高珍早已完婚,梅雍和被任命为沛县县丞,早已走马上任,而高家三姑娘也随着夫君离开开封去往沛县。
至于梅雍和在老家的原配姚氏,她已从榜眼之妻降为妾,她正带着一双儿女在苏州侍奉梅雍和的双亲。
梅云鹤忙郑重其事的下保证:“请贤妃娘娘放心,梅家甘愿于娘娘和四殿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虽然梅雍和是梅家出的第一位有出息的读书人,梅云鹤的确很看重,然而他是能分清亲疏远近的。
梅蕊离开自己的位置,缓缓走到梅云鹤身边,亲自将人从地上扶起:“虽然我希望父亲能常驻开封,你我之间常来常往的,可父亲毕竟是梅家的大家长,苏州梅氏离不开您。父亲每年按时来开封朝见陛下,咱们便能相见。回到苏州后劳父亲多关照梅榜眼的原配姚氏,以及姚氏的母家一二。”
梅云鹤忙应:“请娘娘放心,臣会关照好姚氏母子的,娘娘还有何吩咐?”
梅蕊谦然一笑:“吩咐不敢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家中姐妹一定想借本宫的光来开封看看热闹的。陛下不好生色,不喜热闹,宫里规矩繁多,莫说是本宫,就是皇后和贵妃也不得自由出入宫禁。姐妹们来到开封,我也没有法子关照。”
梅云鹤岂会听不出贤妃娘娘的弦外之音?想到继室徐氏,以及小女儿梅茵的心思,他的心微微一颤,忙诚惶诚恐道:“家里几个姑娘都已到了议亲的年岁,不好到处走动,怎敢带来给娘娘添麻烦?”
梅蕊微微一笑:“即将议亲了,确实不好到处走动。父亲向来慧眼如炬,必能为家中姐妹物色门当户对,芝兰玉树的好夫婿。”
梅蕊同所谓父亲的会见持续了两柱香的光景,待梅云鹤由小内侍引着告退后梅蕊微微松了口气。
虽梅云鹤不算是个好父亲,他确实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有胆量的聪明人。
稍微缓了缓,梅蕊这才扶着海棠的手走出偏殿朝御书房走去。
这会儿宋嘉佑正在批阅奏疏,小疏影坐在旁边吃点心,吃几口便抬起小脸儿瞧瞧她正伏案忙碌的父亲。
“父皇,父皇何时才能陪疏影玩儿啊?”小公主不满足一个人在那安静吃糕糕,非得闹着让父皇陪她玩儿。
宋嘉佑对小姑娘却也十分耐心:“疏影把盘子里的糕糕都吃光了,父皇就陪你玩儿。”
小公主一瞅盘子里的糕点,忍不住皱眉,她是爱吃不假,她觉得盘子里的糕糕自己根本吃不完。
若糕糕吃不完,父皇就不会陪自己玩儿,小公主想着想着就觉得糕糕不香了,直接迈开小短腿儿走到龙书案前抱着父皇的腿撒娇:“父皇现在就陪疏影玩儿,舒勇吃糕糕了。”
宋嘉佑将这磨人的小东西抱于膝上: “父皇这会儿陪你玩儿,父皇把盘子里的糕糕赏赐给苏木吃,你可舍得?”
透过虚掩的房门梅蕊恰好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她心中腹诽:“疏影这般淘气,皇帝群能耐心哄着她,而不是凶她,看来他是真的疼爱这个孩子,当年父亲待我亦如是。”
第444章 雁过拔毛
正坐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小公主瞧见母妃进来,她忙奶声奶气的问:“母妃跟外祖父怎不多玩儿一会儿?”
梅蕊先朝皇帝屈膝一礼,她这才温言回应女儿的童言:“宫里有规矩,你外祖父不可以过多停留。疏影,别打扰你父皇处理政务,先随母妃退下。”
小公主小手抱住父皇的脖子,还没有玩儿够自然不想走。
宋嘉佑一边温柔的抚摸小公主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意有所指道:“我们疏影最乖了,时刻想着父皇,不似某些人,白瞎了朕的一片心。”
面对皇帝投来的灼灼目光梅蕊羞赧一笑,缓缓上前:“陛下让妾在这里侍奉直说便是,何苦来拐着弯儿骂我?妾也想陪着陛下,不是怕耽误陛下处理朝政,妾可不愿背上个魅惑君上的恶名,成为言官酸乳们扬名的工具。”
宋嘉佑微笑叹息:“你啊你,这张利嘴比御史台和知谏院那帮酸秀才的手中笔可厉害多了。”
“妾敢这般伶牙俐齿拜陛下恩宠所赐,若无陛下宠爱,包容,妾怎敢如此放肆?”梅蕊直接坐在了皇帝的身侧,并非搭的旁座,而是同皇帝一道坐在御座之上。
宋嘉佑将一份密奏递给梅蕊:“半个时辰之前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这是一份温玄策上的密奏,他作为钦差去寻访木鹏举的后人,皇帝给了他秘密奏事之权。
温玄策已经“寻访”到了木家后人,不日他便会陪同木氏后人来开封面圣。
想到三哥和牛二叔他们即将光明正大的来开封,梅蕊难掩欢喜,然千言万语也只凝结城这一句:“温大人没有辜负圣恩。”
宋嘉佑微微一笑:“温玄策虽性格有些优秀挂断,然他却是个有些能力的。对了你父亲是个明白人,而且还颇有胆识。”
梅蕊云淡风轻道:“若父亲无聪明于胆量也就没有如今的梅蕊了。”
宋嘉佑深以为然:“适才疏影说想念四哥了,等下月初你便带着疏影去相国寺看看四郎。我已经在悄悄筹谋,你们母子分离不了几年了。”
说这些的时候宋嘉佑看向梅蕊的目光里蓄满了情绪。
梅蕊自然明白皇帝口中的筹谋为何意:“一切全凭陛下安排。”
走出重重宫禁,坐在了马车里梅云鹤的心仍旧在砰砰直跳,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贴身的衣物早就被汗水浸湿。
作为一个生长在苏州的商人,梅云鹤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着一袭官袍,今殿面圣。
他们梅家总算在自己当家作主的这一代该换门庭,光耀门楣了。梅云鹤庆幸自己当初的当机立断,冒险一赌。
当初梅松寒拿吕不韦“奇货可居”的典故说服了梅云鹤,这才有了从木家庄金蝉脱壳的所谓罪臣之女木梦梅“借尸还魂”的机会。
梅云鹤轻轻抚摸着身上的绿色官袍心中默念:“常言道朝闻道,夕死可以。我梅云鹤朝面圣,纵然马上死去也再无憾事了。”
马车缓缓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了梅松寒的宅院之外。
正在书房同管家谈事的梅松寒听到梅云鹤已面圣归来,他赶忙整理衣袍出门相迎。
“伯父入宫面圣辛苦,侄儿已经准备好酒宴。”梅松寒恭敬的将梅云鹤迎至正厅。
梅云鹤稍微歇息片刻后便随着侍女去里头将身上的朝服更换,换上了一套常服。
等梅云鹤更衣毕从新回到厅中时,丰盛的酒宴已经摆好。
身着五彩裙衫,梳着高髻的年轻侍女从旁侍立,整座厅堂内暗香浮动。
“伯父请入席。”梅松寒亲自将梅云鹤请至上座。
正因为梅云鹤是梅蕊名义上的父亲,故而梅松寒才对他向来礼敬有加。当然他除了对梅云鹤毕恭毕敬外,他也在苏州梅家安排了钉子盯着梅云鹤父子的一举一动。若梅家父子胆敢生出别的心思来,远在开封的梅松很能以最快的速度知晓,然后做出裁断。
梅云鹤心知面前这位俊逸文雅的男子绝非善类,故而他从不敢在梅松寒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酒过三巡,梅松寒方才将厅内侍奉的一干人等屏退,只留下鸣蝉一人听候差遣。
“伯父是打算在开封多盘桓还是过几日便回苏州城去?”梅松寒认真的问。
梅云鹤如实道:“我已答应陛下再为朝廷捐一笔钱财跟粮草,我需亲自回苏州筹措。我打算后日便启程回苏州去,临行之前总得逛逛这东京汴梁。”
听到梅家再次为朝廷捐献钱粮,梅松寒心中腹诽:“龙椅上这位还真是雁过拔毛。之前梅家已经捐了一大笔,再捐一笔恐怕家底也要掏空了。”
短暂失神后梅松寒这才温声同梅云鹤道:“伯父难得来开封一趟,是该好好走走,逛逛。若伯父不弃明日侄儿便亲自陪您老到处走走,看看。”
梅云鹤微笑道:“求之不得呢。浩峰,老夫打算将长运留在开封,你也知我一心盼着家里子孙能出个会读书的。我一堆的儿孙目前来看只有长运是个会读书的,梅家终究不能光只靠贤妃娘娘的恩泽庇佑,还得子孙们争气才行啊。”
梅松寒欣然应允:“伯父将长运留下,证明伯父信得过侄儿。伯父入宫后我略微考了长运的学问,这孩子的确有读书的天分,只是无名师引导,已然耽误了。”
梅云鹤将不满十岁的小孙儿带来开封,梅松寒便已参透其用意。
那孩子确实是读书的苗子,梅松寒很乐的将这孩子留下。
时间一晃便到了金凤细细叶叶梧桐坠的深秋,木霄汉携妻子,儿女以及牛嵩等人跟随钦差温玄策来到了开封。
温玄策将木霄汉等人安排在了馆驿中:“三将军先再此歇息一宿,等下我便入宫面圣,不出意外的话陛下明日便会召见。”
木霄汉朝温玄策郑重的行了一礼:“有劳温大人。”
温玄策谦然一笑:“木三将军客气了。温某自幼便崇敬令尊,苦练骑射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投在木帅帐下,跟随心中的英雄驰骋沙场,斩杀蛮夷。”
第445章 叮嘱
将木霄汉一行安顿好以后,温玄策便马不停蹄的入宫面圣。
正埋头看八百里加急的宋嘉佑听闻温玄策在外求见,他忙将头抬起:“快把温大人请进来。”
旋即,一身仆仆风尘的温玄策便拜倒君前:“臣温玄策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宋嘉佑目光温和的看向温玄策:“爱卿平身。”
待温玄策起身就听皇帝又道:“给温大人看座。”
温玄策谢过皇帝赐座后没有就座,而是出言恳求:“陛下,臣希望能跟木将军一道去雁门关杀贼。”
面对温玄策的恳求宋嘉佑显得很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爱卿先坐,先不说你上阵杀贼,先跟朕说说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宋嘉佑还是皇子的时候,他跟寿王一同皇帝亲选的大儒授课,皇子上课身边少不了几个伴读。
温玄策便是伴读之一,一开始他跟两位皇子交情都不错,渐渐的他同大皇子更近。虽然大皇子不及二皇子活泼好相与,但温玄策却更乐意跟大皇子亲近,只因他们都崇拜木鹏举,韩忠信等在前线杀贼的名将。
温玄策虽温文尔雅,性格上也有优柔寡断,可自小就有一颗杀敌报国之心。
正因为有自小一同读书的那段特殊情分,故而宋嘉佑才对温玄策格外信任,此次寻访木鹏举后人的差事落在温玄策身上可不仅仅因为他是温太后的侄子。
温玄策出京除了寻访木家后人外,他还在替皇帝体察民情,一路暗访。
温玄策便如实将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简明扼要的向皇帝禀报,皇帝始终都听的十分认真。
宋嘉佑从未想过要当一个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疏的皇帝,他希望能实实在在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宋嘉佑始终不曾忘记自己生长于民间,他要比自小生长在宫里的皇子更能体尝民生疾苦。
虽然前线战事吃紧,宋嘉佑的精力可不仅仅专注于前方战事。
不知不觉便到了掌灯时分,早就过了用晚膳的时候,皇帝不下令传膳,身边侍奉的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等温玄策奏对的差不了了,宋嘉佑方才听到自己腹内饥饿虫在“造反”:“传膳,玄策,你陪朕一道用膳。”
“臣遵旨。”温玄策不是头一次被皇帝留膳,故而才显得如此从容。
用罢了晚膳,皇帝携温玄策一道去向温太后请安。
太上皇此刻正在安庆殿,故而皇帝才直接来到安庆殿。
太上皇得知木鹏举的小儿子已经来到开封,他禁不住感叹:“木鹏举不光会打仗,而且还是个用情专一的。昔年鹏举长子凌霄战死沙场,朕体恤鹏举膝下子嗣不丰,故而打算赐两名宫女于他为妾,繁衍子嗣,红袖添香,没曾想他竟然告诉寡人自己已经发下重誓绝不纳妾。”
就听太上皇紧接着又道:“男子一妻多妾本就寻常,老农今年多收了几袋粮食都想再纳个妾,更何况是为位及人臣?”
不管是皇帝,还是温太后等都听出太上皇借木鹏举不肯奉旨纳妾这件事来说明他是个不识抬举的臣子,时至今日太上皇对木鹏举仍旧心怀芥蒂。
太上皇等于在变相的提醒皇帝为木鹏举恢复荣誉,启用鹏举后人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仁慈,尔等莫要再得寸进尺。
夜半,一身夜行衣的梅松寒来到了馆驿,叩开了木霄汉所在房间。
木霄汉料定梅松寒会来,故而他把妻子跟一双儿女安排去隔壁,他跟牛嵩住在一个房间。
彼此寒暄后,木霄汉迫不及待的问:“浩峰兄,我何时能见到梅儿?”
于木霄汉而言面见皇帝反而不着急,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妹妹。
他都能光明正大的来来到开封,即将面君了,可委身君侧的妹妹却始终都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
梅松寒温声同木霄汉道:“三将军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面君,至于跟梅儿见面还需要进一步安排。”
一旁的牛嵩忙道:“霄汉,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可得收收你的狗脾气。”
紧接着牛嵩将疑问的目光落在梅松寒身上:“浩峰,梅儿难道这辈子就不能恢复原先的身份吗?”
梅松寒不紧不慢的解释:“至少在老皇帝还在的时候不能,至于将来就看梅儿的选择,还有龙椅上这位对梅儿的情谊。不出意外的话明日陛下便会召见三将军,三将军切记不要再提重审旧案,清算王桂等人。”
第446章 至少至少
除了叮嘱木霄汉在面君时不要提清算王桂等人的事外,梅松寒还有叮嘱:“到时候三将军当主动请辞承袭开国公爵位。”
木霄汉微一蹙眉:“不提重审旧案,清算老贼叶就罢了,怎还要将到手的爵位叶让出去呢?这可是我父兄用命换来的,老贼王桂都能追封为王,我父亲——”
牛嵩轻咳一声将木霄汉未曾出口的话打断:“浩峰啊,请辞爵位是你的建议还是梅儿的意思?”
梅松寒正色道:“亦是我的建议,也是梅儿的意思。朝廷不过是为大帅恢复荣誉,连个忠字的谥号都能给与。主和派和王桂老贼的爪牙一直都在蠢蠢欲动,陛下虽已杀鸡儆猴,然而有太上皇这座大山在,朝堂之上就不可能清静。木家该低调行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牛嵩了然:“还是梅儿跟浩峰思虑周全啊。怪不得大哥当年曾说他生了个女诸葛,那会儿梅丫头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我只当木大哥太稀罕闺女了,是我老牛浅薄了。”
接着牛嵩便看向木霄汉:“咱们的脑瓜子不如浩峰跟梅儿,凡事咱们要多听聪明人的,霄汉,你说呢?”
木霄汉稍微迟疑这才郑重点头:“二叔所言甚是,我听你们的就是。”
梅松寒又细细叮嘱了木霄汉一番,方才在无边夜色的掩护下离开馆驿。
转眼到了次日,宋嘉佑照旧上朝。
群臣们看到寻访木鹏举后人的钦差温玄策已然出现在朝堂之上,他们便知木家人此刻已经在开封,当然有消息笼统的昨晚便已经知晓木鹏举的后人住在了馆驿中。
朝臣们都在揣测皇帝会利用朝会期间宣召木鹏举的后人,没想到散朝了皇帝却不曾提起此事。
宋嘉佑似乎并不着急见木鹏举的后人,散朝后他留下枢密使以及兵部侍郎和三司使分别谈事。
午膳前皇帝召梅贤妃去拱辰殿侍驾。
在众人的侧目下梅贤妃穿着一身漂亮的宫装,乘步辇来到拱辰殿。
皇帝白天宣召妃嫔侍驾的次数很少,每次被召幸的也就只有梅贤妃。
对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胡贵妃突然觉得素然无味起来:“陛下虽来我这里的次数比去别处多,可陛下从未召我去拱辰殿侍奉,难道只因梅蕊比我多读了几本书,陛下便乐意召她去御书房侍奉吗?”
胡贵妃只想自己能在后宫一枝独秀,始终不曾被皇帝召至拱辰殿侍奉,习惯掐尖儿的胡贵妃不仅失落,还有些懊恼。
沉香忙温声宽慰自家主子:“娘娘何苦为难自己呢,贤妃娘娘虽去侍奉过笔墨,可陛下夜宿后宫几乎都是在您这里啊。贵妃娘娘得到的赏赐也是最多的,就连皇后娘娘都不及您呢。”
书香也跟着劝:“沉香姐姐说的是,娘娘您已然宠冠后宫了,您何苦去吃贤妃娘娘的醋?若陛下真的在乎贤妃娘娘,四皇子怎会才出生就被抱走?”
被两个心腹侍女轮番宽慰,劝解后胡贵妃这才舒展娥眉:“陛下最疼的还是本宫,梅蕊若不是比本宫多读了那么几本书,哼,她恐怕早就被陛下忘却了。梅蕊也是可怜,好不容易生了个皇子,孩子未能看上一眼就被抱去相国寺,这辈子的前程也就止步于此了。”
用罢了午膳,皇帝携梅贤妃在小花园里闲庭信步片刻后便去内殿歇息。
皇帝陛下不仅是携美人小憩,而是——
半个时辰后皇帝神采奕奕的坐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才侍寝过的贤妃仍旧睡在内殿。
正在龙德殿观鱼的太上皇得知皇帝大白天还召幸妃嫔,欣然一笑:“皇帝懂得劳逸结合,甚好甚好。”
处理了一会儿积压在案头的奏疏,皇帝方才吩咐苏木:“你亲自去馆驿宣朕旨意,召少将军木霄汉觐见。”
“遵旨。”苏木确定皇帝再无其他吩咐方才肃然告退。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着一身崭新朝服的木霄汉随着苏木亦步亦趋的走入禁中。
脚踩着一块块方砖,木霄汉心潮澎湃:“这就是父亲当年跟我提起的皇宫啊,果真金碧辉煌,巍峨壮丽。”
苏木引着木霄汉来到御书房门外止步:“木将军稍后片刻,杂家这就去陛下面前替您通报。”
“有劳苏先生。”木霄汉朝苏木抱拳拱手。
木霄汉骨子里瞧不上面前这个少了卵子的,然而他也知此人怠慢不得。
“陛下,木将军在外候见。”苏木恭敬禀报。
宋嘉佑忙放下手中朱笔:“宣。”
须臾,御书房的房门重新开启,单间一玉树临风,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子缓步而入,年轻人面上虽带了些许的局促不安,眉宇间的锐气却是掩藏不住。
“罪臣之子木霄汉叩见陛下。”木霄汉朝御座上的那一身明黄郑重跪拜。
听到罪臣之子四个字宋嘉佑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捶了一下,他亲自走下御座将跪在面前的年轻人搀起来:“卿家之冤朕悉知之,天下人亦悉知之。”
宋嘉佑紧握住木霄汉的手:“卿来何缓,朕等候多时。”
昔年宋嘉佑同木霄汉虽已见过,然而当时的情形跟此刻截然不同。
获知木鹏举将要被刺死的那一刹,宋嘉佑只觉得五内俱焚,可他无能为力。木家后人能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君前,这一刻他和天下人足足等待了将近十年啊。
虽然鹏举大帅的冤屈未能昭雪,好歹他的后人不用再东躲西藏,木家人不用在背负罪臣的身份苟安于世。
“陛下——”木霄汉瞬间红了眼眶儿。
千万般委屈和怨恨在这一刻云散烟消。
宋嘉佑伸手在木霄汉肩头拍了拍:“相信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有云开雾散时。”
木霄汉赶忙应答:“臣相信陛下。”
年轻帝王温暖的大手再次在木霄汉的肩头拍了拍,然后君臣之间的距离才徐徐拉开。
宋嘉佑下意识的用下巴指了指屏风,木霄汉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那一扇山和地理的硕大屏风。
此刻,梅蕊正安静的坐在屏风之后,盈盈粉泪已打湿了容颜,她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她终于看到三哥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帝王面前,虽结果仍旧不尽如人意,至少,至少父亲的子孙不用在背负罪臣的身份东躲西藏。
第447章 防御使
宋嘉佑从新坐回到御座之上,木霄汉坐在了苏木搬来的绣墩上,这期间他的眼睛一直都红红的。
木霄汉不自觉的朝屏风处瞧了好几回,因为屏风之后有他朝思暮想的妹妹。
兄妹明明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如何不令人心酸?
宋嘉佑手扶御案沉吟良久方才又徐徐开口:“开国公府朕已经命人安排好了,稍后便让苏木亲自带爱卿去瞧瞧,若爱卿觉得哪儿不妥帖随时改进。”
面对皇帝的殷切关照木霄汉忙起,先谢恩而后才郑重恳求:“恳请陛下收回赐臣承袭开国公爵位的恩旨,开国公是太上皇当年因父亲的功劳以及两位兄长战死而封赏。臣寸功未建,怎好躺在父兄的功劳簿上?臣能不用背负罪臣之子的身份,不用再四处躲藏已求之不得。”
宋嘉佑没想到木霄汉会辞让承袭爵位,他略一沉吟才温声道:“卿家一门忠烈,爱卿承袭爵位理所当然,爱卿一再推拒莫不是怪朕不曾为令尊彻底洗脱罪名?”
“小臣不敢。”木霄汉瞬间诚惶诚恐,“臣身为木鹏举的儿子只希望能似两位兄长那般杀敌报国,用自己的功勋封妻荫子,如此才不辱没木鹏举之子的身份,还有陛下当初赠臣湛卢剑的恩义,还请陛下成全臣之恳求。”
言罢木霄汉郑重的朝上深深叩首。
宋嘉佑看的出木霄汉是实心实意的推拒承袭先父爵位,他下意识的瞧了一眼屏风这才又开口:“既如此朕便依卿所求。”
“臣多谢陛下。”木霄汉在明白了妹妹跟梅松寒希望他请辞袭爵的各种原因后,他对袭爵已然失了兴趣。
皇帝允准他不用承袭爵位反而让木霄汉大大松了口气。
虽然木霄汉个性上仍旧有些急躁,不够成熟稳重,然而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了。
木家在恢复荣誉后木霄汉更是清楚自己身上所背负的使命。
曾经木霄汉只想保全自己,延续木家的血脉,自己若等不到父亲被平反昭雪的那一日,还有子孙可待。
如今父亲被恢复荣誉,木霄汉对未来更有信心,他不仅仅满足于保全自己,延续血脉,而是希望披上父亲留下的战甲战场杀贼,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待木霄汉平身归座,宋嘉佑这才轻声问:“爱卿真的想要上战场?”
才坐下的木霄汉再次起身,他一字一顿,语气慷慨的奏对:“回陛下,驱逐贼寇,前线杀贼是臣自小的夙愿。若陛下信得过臣明日放臣去战场,在得知蛮子再次入侵中原,臣未不能去杀贼而寝食难安。”
说到杀贼时木霄汉的眼睛分外闪亮。
宋嘉佑欣然颔首,由衷赞叹:“将门虎子!爱卿带着朕赐于的湛卢剑奔赴战场,湛卢陪在爱卿身边就当朕也随卿奔赴战场了。”
这次君臣会见持续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木霄汉前脚告退宋嘉佑紧接着召翰林院知制诰入宫。
翰林制制诰是专门负责起草诏令的,不管是外制,指朝廷对外发布的诏令,还是内制,泛指皇帝发布的密令都由知制诰负责起草。
待翰林知制诰告退,宋嘉佑又处理了一会儿政务方才起身去了偏殿。
躲在屏风之后的梅蕊早已从御书房的后门悄悄退回到偏殿,皇帝来时她正怏怏的靠在软榻上发呆。
宋嘉佑坐在了梅蕊身旁,而后伸手将人抱在怀中:“霄汉辞让是卿卿的意思是么?”
梅蕊没有否认:“自太祖开国以来甚少有爵位两代世袭,多将爵或者削爵。朝廷为父亲恢复荣誉,我木家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三哥才入朝,若陛下给与的恩泽太重反而害了他。”
“代州防御使卿卿可满意?”宋嘉佑问。
梅蕊微微颔首:“甚好。”
木霄汉选择去雁门关,除了父亲外他最崇拜的本朝武将便是镇守雁门关多年的杨继业。
就算木霄汉不选择去雁门关,宋嘉佑也会派他赶赴雁门关驰援。
如今大燕跟北国三线作战,木霄汉选择去雁门关便是因为儿时那份英雄情劫。
飞狐口才取得了一场大胜仗,涌现出于韵文这位骁勇善战的年轻将领,短时间内飞狐口是安全的。
至于被韩忠信牵制的主力部队短期内仍旧处于僵持阶段,韩忠信跟纳兰亮这两位实力不分伯仲新老主帅至少现在谁都不能把谁彻底击垮。
目下实力最为薄弱的反而是雁门关。
自上次雁门关遭遇重创,朝廷虽有增援,主将李通仍旧不断向朝廷求援。
李通所求除了增援兵力跟粮草外,主要还是能打仗,会打仗的副手。
险些丧命的胡承安仍旧在养伤阶段,另外几名能打仗的将领似乎被敌人给吓去了半边胆子。
镇守雁门关的主将李通方方面面的才能远不及敌军主将纳兰东,若非城内兵力是敌人的两倍以及城池坚固,保不齐雁门关上已经换了旗帜。
大燕已十来年不打仗了,不少能打仗会打仗的将领或死或伤,又或者选择明哲保身。
木霄汉虽未曾上过战场,可他背后的牛嵩等人曾是鹏举大帅帐下最得力的先锋官。
牛嵩等老将有能力,有经验,加上身为木鹏举之字木霄汉所富有的号召力,宋嘉佑相信木霄汉一行去往雁门关,雁门关所面临的困境便会迎刃而解。
就私心而言梅蕊不希望三哥再去战场,不仅仅是保全父亲的血脉,还有就是她对朝廷真的伤透了心。
她不愿木家人再为朝廷出生入死,可她终究不能也不敢将自己的死心剖白在帝王面前。
三哥一心想要上战场,皇帝需要木家军重返战场,梅蕊无力阻挠,她只能默默的为三哥为重返战场的木家军弟兄们祈祷。
次日,木霄汉被任命为代州防御使的诏令便正式颁布。
紧接着又有诏书颁出,任命牛嵩为代州都虞侯。
防御使跟都虞侯同为从五品武官。
当年牛嵩曾官至四品。
虽牛嵩之外还有几名追随木氏父子的老将军,不过他们并未得到朝廷任命。
第448章 相国寺
今日请安又是胡贵妃姗姗来迟。
胡贵妃才坐在自己位置上,高皇后便仪态万方的自屏风之后走了出来。
众妃嫔忙起身向皇后行礼,问安。
高皇后故意迟疑了片刻这才语气慈和道:“妹妹们不必多礼,快些平身。”
众妃嫔陆续起身,唯独梅贤妃纹丝未动。
高皇后温柔的目光落在梅蕊身上,语带关切的询问:“贤妃妹妹怎不平身,莫非还有什么难为之事要同姐姐说?”
不等梅蕊开口,才归座的胡贵妃阴阳怪气道:“贤妃妹妹可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啊,就算有事相求也不用跪着啊,皇后娘娘您说呢?”
李修媛忙附和:“贵妃娘娘说的是啊,皇后娘娘对姐妹们都很好,可娘娘最疼的还是贤妃姐姐。奈何妾不争气,留不住陛下,也得不到皇后娘娘的疼爱。”
胡贵妃自己可以挤兑旁人,但她素来见不得别人借她的梯子往上爬,李秋水偏偏是个忌吃不记打的,这不,再撞在贵妃娘娘的浅口上。
胡贵妃柳眉一挑,咄咄逼人的朝向嘴欠的李氏:“李修媛原来知道自己不争气啊,既如此就该安静的呆着。本宫同皇后娘娘和贤妃说笑,几时轮到你这小小修媛插嘴了?”
许婕妤跟孙,白两位美人只在那安静看热闹,周才人则在那低着头似乎是在神游太虚。
高皇后嗔了有些盛气凌人的胡贵妃一眼,方才笑道:“贵妃这脾气啊还是这般急躁,李妹妹怎是个不争气的呢?昔年陛下常夸李妹妹温柔小意。”
“娘娘也说是昔年了。”李秋水被昔年两个字深深的刺痛。
她已经快要记不得自己上回侍寝是在何年何月了,自皇帝登基她从未单独见过陛下。
两位公主仍旧由云珠姑姑代为抚养,孙,白二位美人都能将二皇子养在身边了,她作为两位公主的生母却不能跟自己的女儿住在一个屋檐下。
李秋水想不透皇帝为何独独对她如此残忍?
李秋水的伤春悲秋无人理会,高皇后再次将关切的目光落在了梅蕊身上。
梅蕊期期艾艾的开口:“皇后娘娘,妾近来时常梦到四皇子,恳求娘娘恩准妾带着四公主去相国寺看看四皇子。”
话音未落梅蕊的纤纤羽睫之上已经挂了点点晶莹。
还在那自怨自艾的李秋水瞬间把头抬起,坐直了身体,她暗暗腹诽:“陛下虽不许我亲自抚养两位公主,然我能时常见到两位公主。梅贤妃拼尽全力生了个皇子,孩子才出生就被陛下抱去相国寺为国祈福了。虽贤妃身边有个四公主陪伴,可她不能随时见到另一个孩子啊。”
高皇后听完梅蕊所求后稍一沉思:“贤妃有些日子不曾见到四皇子了,你想出宫见四皇子本宫自不会不许,不过本宫做不了主,还得陛下允准才作数。”
“娘娘是后宫之主,妾想出宫必然先来求得娘娘恩准才是。”梅蕊态度一如既往的恭顺。
她要出宫无需通过高皇后,只不过在未曾彻底跟高皇后剑拔弩张之前她还是要一如既往的尊敬皇后,凡事先在皇后这里过名录。
高皇后对梅蕊的恭顺十分受用:“贤妃素来董事,你们啊都觉得本宫偏心贤妃。其实在本宫心里妹妹们的分量都是一样的,奈何贤妃分外懂事,乖巧,本宫想不偏疼她都难。”
胡贵妃不屑的轻哼一声,便低头把玩皓腕上的绿松石手串。
梅蕊打算出宫去相国寺看四皇子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跟三哥他们团聚。
不日木霄汉一行将要离开开封,赶往代州了,不知此一别何日再相见。
去往相国寺的马车上,梅蕊再三对正在玩儿手指头的小疏影叮嘱:“见到四哥后好好跟哥哥玩儿,别吵闹,母妃还有一些事要座,不能时刻陪在你身侧。”
小疏影奶声奶气的应:“母妃忙去,我就只跟四哥玩儿。”
木霄汉早就携妻子周迎春跟他们的一双儿女等在相国寺中,一起的还有牛嵩。
牛嵩是木鹏举生前的结拜兄弟,他待木家的晚辈就跟对待自己的孩子无半分不同。
牛嵩捻着手中铁扳指,嘴里在小声嘀咕:“十多年没有见到梅丫头了,我一闭上眼睛还是那丫头坐在我大腿上去揪我的胡子,一眨眼那孩子都已经是当娘的人了,是不是还跟过去似的那般霸道,刁蛮?”
周迎春浅笑道:“如今梅儿贵为贤妃娘娘,她咋还能跟过去似的那般霸道,野蛮呢。”
木霄汉微微一叹:“想到过去的梅儿再也回不来了,我心里就堵得慌。”
说着木霄汉就将正蹲在地上玩儿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抱起来:“我们思思要永远座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娘子,谁也不能拘着她。”
木霄汉跟周迎春先生一子取名木元和,而后生了一女取名木相思,小字思思,名字是梅蕊亲自取的。
马车稳稳地停在相国寺门外,今天虽不是初一,十五这样的大日子,来相国寺烧香的信徒仍旧络绎不绝。
相国寺门外照旧摆满大小不等的摊位,货品琳琅满目。
“母妃,好香啊。”走下马车小疏影被周围传来的吃食的香味儿吸引,她忍不住吞了几下口水。
梅蕊牵着小公主娇嫩的小手耐心的哄着:“等下从里头出来母妃带你买好吃的,咱们先去里头看你四哥。”
小公主又吞了几下口水,这才不情不愿的被母妃牵着走上台阶。
才走了几步小公主便走不动了,乳母忙上前将小公主抱起。
已经两岁半多的孩子虽还不能完全记事,但母妃,妹妹等至亲四皇子却是记忆犹新的。
哪怕有日子没能见到母妃跟妹妹了,瞧见她们的影子后四郎就将人认了出来,转而欢喜的狂奔而至,嘴里不停的叫嚷:“母妃,妹妹。”
许是跑的太急了,一个踉跄小家伙就摔倒在地上。
梅蕊忙上前把摔倒在地的儿子抱起来殷切的问:“四郎,疼么?”
“母妃抱抱就不疼了。”小家伙的眼窝里夹着眼泪。
有那么一刹那梅蕊想放弃她所有筹谋,就只要儿子能跟女儿一样时刻陪伴在自己身边,她们娘三个在揽月阁里安生的过日子。
第449章 久别重逢
心软也只是一念之间而已,很快梅蕊便让理智回笼,同时她把怀里的小童抱的更紧了一些。
看到母妃紧紧抱着哥哥小疏影也不哭闹,她依偎在母妃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母妃怀里的哥哥。
一旁的海棠禁不住感叹:“平常公主总跟娘娘耍脾气,没想到这会儿这般乖巧懂事。”
红药心疼的瞧着乖巧安静的小公主:“咱们公主最是早慧了,她知道四殿下不能时刻见到母妃,故而她才不愿意跟哥哥争怀。”
梅蕊抱着四郎仔细端详了会儿,跟小家伙说了会儿话,她这才询问侍立在一侧的乳母平氏。
平氏将小殿下这阵子的衣食起居无一例外的向贤妃禀报。
梅蕊每日都能通过宋嘉佑的情报系统知晓四皇子的境况,然她还是要听侍奉四皇子的乳母亲口汇报才可安心。
许是四皇子养在相国寺,接收佛光普照,又或者是底子好,小家伙很少有不舒服的时候,每天都吃的饱,睡的香。
小家伙有习武的天分,虽然还不到三周岁,但已经开始练习一些基本功了,比如站桩,扎马步等,虽小家伙不能坚持太久,好歹每天都能练一会儿。
梅蕊心知大皇子不是习武的材料,然读书的悟性极高,而且已经时常出入皇帝御书房,每日功课也有皇子亲自考教。她的四郎想要超越大皇子,小小的他只能吃得苦中苦。
梅蕊跟四皇子亲近了会儿,她这才放两个孩子一起玩儿,由红药跟乳母们看顾着。
梅蕊扶着海棠的手走出四皇子的房间后,她便先去进香,而后再去拜望相国寺住持。
拜访罢了住持后,梅蕊便去客房歇息。
梅蕊将客房的门合上,她便在海棠的帮衬下将身上的宫装换下,而后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裙。
梅蕊换下的衣裳穿在了早就等候在这里的茉莉身上,主仆二人的身量差不离,脸型也大致有些相似,茉莉不是第一次给自家主子当替身了。
当初梅松寒安排海棠跟茉莉侍奉梅蕊是经过一番筛选的,海棠心思缜密,聪慧机敏,而茉莉在需要的时候可以作梅蕊的替身。当然熟悉梅蕊的人能看出破绽来,能看出端倪的要么是梅蕊的亲近之人,要么便是她知己知彼的劲敌。
收拾妥帖后,梅蕊便悄悄从后窗翻出,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紫竹林。
穿过紫竹林,梅蕊便沿着幽幽曲径一直朝后去。
终于,梅蕊到了相国寺藏经阁,她没有从正面进入,依旧翻窗而入。
听到后窗响动的木霄汉迅速反应,当他看到矫健如狸猫的妹妹反窗而入时忍不住呵呵大笑:“我还以为妹妹当了几年贵人,爹爹教的武功都荒废了,没想到竟比从前更胜一筹。皇帝可知他的贤妃娘娘会跳窗翻墙?”
“你真是梅丫头?”牛嵩眼睛睁大,认真仔细的瞧着面前这个身段纤弱,衣裙朴素的年轻妇人。
未开口梅蕊的眼圈儿先红了:“牛二叔的胡须白的差不离了,梅儿当年揪的时候可一根白须都不曾有啊。”
望着朝思暮想的长辈已经白净沧桑,梅蕊的心情越发的五味杂陈。
牛嵩伸手捋了捋自己染了霜雪的胡须,幽幽一叹:“明明我比你爹爹小两岁,瞧着就跟我比他年长十岁似的。梅丫头,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梅蕊鼻尖瞬间一酸,泣道:“能跟叔父还有三哥团聚,梅儿所受的委屈不值一提。我知道三哥跟二叔即将奔赴代州,万事小心。”
梅蕊正说着就见一着玫红色衣裙的高个子妇人牵着一对雪团儿一般的小童儿从里头快步而出:“梅儿,你可还记得姐姐?”
“迎春姐姐,我总算见到你了。”梅蕊疾步扑到了周迎春面前,“没想到砸坏我九连环的迎春姐姐有朝一日竟成了我的嫂嫂,嫂嫂请受梦梅一拜。”
“我怎敢受贤妃娘娘的礼呢?”周迎春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梅蕊忙跟上前,她伸手握住周迎春的手:“这里没有贤妃娘娘,只有朝你脖子里塞雪球的木梦梅。嫂嫂不受我的礼,莫不是还记恨我大冷天朝你脖子里塞雪球,将你的粉盒藏起来?”
“我都不记得了,你却还记得,你啊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过目不忘的小梦梅。”周迎春伸手搂上梅蕊的肩膀,这一刻久别重逢的她们仿佛回到了遥远的曾经年少。
周迎春拉着梅蕊说了会儿话这才想起被冷落的小兄妹俩来,她忙将两个小家伙推到梅蕊面前:“元和,思思,这是你们的姑母,叫姑母。”
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姑母,梅蕊轻轻应了一声,盈盈粉泪早已经夺眶而出。
梅蕊分别给了小家伙见面礼,另外她还将一小巧的首饰盒递给周迎春:“往后嫂嫂少不得得出门应酬,这些首饰是我根据嫂嫂的身份精心挑选的。嫂嫂安心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开封,我会设法关照嫂嫂,还有嫂嫂切不可主动同我还有浩峰兄长联络。”
第450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周迎春母子以及牛嵩等人的家眷都会留在开封,他们这些不会打仗的跟去前线只会是累赘。
以防万一,所以木霄汉坚持让妻子和儿女留在开封。
如今木霄汉是从五品防御使,妻以夫荣,周迎春作为从五品官夫人往后少不得应酬交际。
一听还得交际应酬,周迎春的脸不自觉的一垮,嘴里轻轻嗫嚅:“梅儿,你是知道我的,性子大大咧咧的。虽然小时候跟着母亲出门交际过,时过境迁我早就忘却了,我怕我跟开封这边的夫人们处不好关系,给家里惹祸。”
梅蕊忙握住周迎春的手温言安慰:“嫂嫂莫要忧心,到时候我会派个妥帖的人去府里侍奉你,教你跟侄子,侄女规矩礼仪。还有温玄策温大人家大娘子关氏是个妥帖的,往后你们多走动,还有——”
周迎春将梅蕊的叮嘱,交代一一记在心上:“梅儿,往后你我宫里宫外,近在咫尺却不能见面,想想我心里头就难受。之前咱们远隔千里,见面难也就罢了,可如今——”
梅蕊云淡风轻一笑:“咱们都好好的,已经足够了。嫂嫂照顾好元和跟思思,帮二叔家的大力哥说个好媳妇。大力哥比我大一岁呢,还孤零零一个,这怎么能行?”
牛嵩原先当土匪的时候没有想过成亲,后来他被木鹏举招安后才有了成家的打算。
牛嵩好不容易娶上媳妇,没曾想妻子生牛大力的时候难产而死。
牛嵩想着若儿子养不活自己就再娶,若儿子能养活了,自己便跟儿子相依为命。
牛大力被养活了,而且还很健康,许是取了大力这个名字的缘故,这孩子从小就力大如牛。
听到梅蕊提到儿子的婚事牛嵩忙插言:“男的梅儿你还记得你大力哥。等你大力哥立功回来再给他娶媳妇,马上去战场了,这会子说亲是坑了姑娘家。”
梅蕊鼻子微酸:“二叔还是一如既往的会体谅人,罢了,就等你们从代州回来再给大力哥张罗婚事吧。”
周迎春知道梅蕊要跟牛二叔,木霄汉交代许多要事,她便依依不舍的牵着两个小的先告退了。
待周迎春娘三个离开后,木霄汉方才开口:“梅儿,听浩峰说你不愿意恢复原先的身份,这是为何?难不成咱们兄妹这辈子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往不成?”
想到木家已经恢复荣誉,摘掉了罪臣的身份,自己和妹妹见面仍旧偷偷摸摸的木霄汉心里就憋得慌。
梅蕊缓步走到木霄汉面前,而后扬起小脸同长身玉立的兄长对视:“三哥,爹爹和两位兄长都是为宋氏江山战死,三哥也即将奔赴战场。木家二郎素来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纵然蒙不白之冤,如今的天下人还有他日史书公笔会还木家公道。千年之后当后人透过史书知晓咱们木家,知晓精忠报国的父亲,也应该是磊落光明,无半分污点。”
说着梅蕊将自己修长,白皙的纤纤玉手轻轻抬起:“梅儿这双手早就不干净了,早就配不上木鹏举之女的身份,就让木梦梅死在当年木家庄那一场熊熊大火中吧。”
木霄汉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顾不得男女有别将妹妹的手抓握住:“梅儿,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我相信父亲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如此,梅儿,我杀贼立功,用我的功劳来还——”
梅蕊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木霄汉的嘴捂住:“三哥,我意已决,此事我也已经同陛下言过。陛下以孝治天下,陛下明知我的身份却瞒着太上皇将我留在身边便是欺君之罪,有损陛下至纯至孝的美名。自我跟宋嘉佑同床共枕的那一刻就注定我和他荣辱与共。三哥放心,将来我会有法子光明正大的跟木家人走动的。三哥,切莫急躁,一切当从长计议。父亲的冤案并未被昭雪,该被清算的一个都不曾被清算,咱们兄妹需要沉得住气。”
牛嵩的眼里面前的女子不再是那个瘦小,娇弱的梅丫头,而是一个运筹帷幄,镇定自若,胸有丘壑的将帅。
有那么一刹那牛嵩仿佛看到了兄长木鹏举就站在面前。
鹏举大哥四个孩子里最类父的是最先战死的长子木凌霄,最不类父的是唯一的女孩子梦梅,而此偏偏牛嵩觉得兄妹四个里梦梅最类父。
遥想当年牛嵩跟木鹏举相遇的时候,他们也不过都二十郎当岁,那个时候的木鹏举不过是个普通的将官。
英姿勃发的木鹏举坐在军帐指挥若定,不卑不亢,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就是那份镇定,从容,运筹帷幄,决胜期了的气度彻底让牛嵩折服。
木鹏举用出神入化的枪法将牛嵩打服,那不过是技不如人的不得不服而已,而后他能让这个桀骜不驯的草莽彻底折服靠的不是武功,而是品行跟格局。
梅蕊带着小疏影离开相国寺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她是等四皇子被乳母哄睡着了才离开的。
相见时难别亦难。
每回跟儿子别离梅蕊都难掩感伤,这次她辞别的不光是儿子,还有久别重逢的至亲,回宫的路上她几乎不发一言,而小疏影也已经在她怀里睡去了。
回到揽月阁,梅蕊便将自己关在内殿里安静片刻。
黄昏时,皇帝的御驾驾临揽月阁。
听闻皇帝驾到,梅蕊这才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虽是迎接圣驾她也没有特意的梳妆打扮。
看到梅蕊蔫蔫的,宋嘉佑也知她是因为何故,故而他也没有逗她。
跟哥哥分开小疏影是很难过的,然而回到宫里面对熟悉的一切,还有好吃的点心,毛茸茸的小狸奴,小公主早已眉开眼笑。
“父皇,这是母妃带着疏影跟四哥在相国寺外买的。”小公主将一个可爱的小面人儿举到她的皇帝父亲面前,“这是疏影给父皇挑的。”
宋嘉佑笑呵呵的接过爱女的孝敬:“疏影逗知道给父皇挑礼物了,甚好,甚好。”
宋嘉佑将可爱的面人端详一番后轻轻搁下,而后将小公主抱于膝上。
就听小公主继续奶声奶气道:“疏影还给皇祖父,皇祖母买了面人儿,可惜天色晚了,不能去打搅皇祖父,皇祖母。”
喘了口气就听小公主继续道:“女儿也给大皇姐跟三皇兄买面人儿了。大皇姐嫌弃面人儿不好,直接扔了,三皇兄到是稀罕的紧。三皇兄不曾出过宫,他好可怜。”
第451章 杀夫仇人
听到爱女竟然会说可怜二字宋嘉佑惊讶之余下意识看向梅蕊:“你教她的?”
梅蕊愣怔了片刻才明白皇帝话为何意:“妾怎会教她这些,许是她听到大人们说话学会了。难道陛下不觉得三皇子可怜?”
宋嘉佑没有接梅蕊的话,而是继续轻声细语的同坐在他膝上的小公主说话:“疏影知道可怜是什么意思么?你觉得三哥哪儿可怜了?”
小公主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一板一眼道:“可怜就是可怜啊,三哥从未出宫过,母后还不许他出来玩儿,自然就可怜了。”
宋嘉佑大概理解了小公主嘴里的可怜跟他们大人理解的可怜终究还是不大一样的,他笑着捏捏小公主肉嘟嘟的脸蛋儿:“疏影觉得三哥可怜,往后就多跟三哥玩儿。”
不等小公主应承梅蕊耻笑一声:“三皇子金贵的很,我们疏影可不敢总跟他玩儿,还是只可远观不亵玩焉的好。”
宋嘉佑哼了一声:“促狭鬼。”
待用罢了晚膳,小公主被乳母抱走,宋嘉佑这才牵上梅蕊的手去到揽月阁之外闲步。
“心里还难受?”宋嘉佑殷切的问。
梅蕊闷声回应皇帝的关切:“有陛下陪着就不难受了。”
“口是心非。”宋嘉佑虽是用嫌弃的语调戳穿小女人的心思,却还是旁若无人的把他的爱妃阑入怀中继续超前走。
将跟随的宫女,内侍远远甩开,宋嘉佑才开口:“待你三哥他们启程的时候你乔装改扮一下去送一程吧,不过要速去速回,不许在外贪玩儿。”
梅蕊没想到皇帝竟允许自己送三哥离京,顿时心中一喜,转而用自己的纤纤玉指勾住皇帝的大拇哥:“陛下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宋嘉佑停下脚步,朝梅蕊邪魅一笑:“朕是否说话算话还得看爱妃的表现。”
“陛下就知道欺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梅蕊在开口之前先狠狠掐了皇帝一下,紧接着他便踮起脚尖粉唇轻轻落在年轻帝王的唇上。
次日,小疏影嚷嚷着要去安庆殿给皇祖母请安,梅蕊便送她过去。
整个后宫都知道四公主得太后青眼,故而贤妃母女出入安庆殿已是寻常。
温太后瞧着小公主递来的那个惟妙惟肖的面人儿嘴角微微上翘:“疏影真懂事,皇祖母这里最好的糕糕都给疏影吃。”
“谢谢皇祖母。”小公主一板一眼的朝温太后施了一礼。
温太后又跟小公主说了会儿话方才将闲杂人等屏退。
温太后目光和煦的看向正低头沉思的梅蕊:“不日你三哥就要去往代州,哀家知道你记挂着。哀家会吩咐温家多关照你三嫂娘几个,玄策的媳妇王氏是个好的,有她关照你三嫂,你无需担忧。至于你三哥,陛下允准玄策一同去往代州,虽玄策担任代州知州不管军务,同在一地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温玄策想去前敌杀贼,皇帝虽允了,不过还是让他主政代州,做好后方保障。
皇帝对原本的代州知州有些不满,这期间雁门关主帅李通以及胡承安先后参了在其位,不作为的代州知州一本。
若是平常武将参主政的文臣极少,更多的反而是文臣排挤武将,战事起,代州作为军事要塞,主政的知州不作为,朝廷就不可能装聋作哑。
才坐上龙椅的年轻帝王正是一腔热血,艳丽容不得沙子的时候。
温太后正在同梅蕊交代着一些事,殿外传来内侍孙寿急切的声音:“禀太后,太上皇的御辇离安庆殿不远了。”
“准备好接驾。”温太后先应了门外奏事的内侍,转而又小声嘀咕,“太上皇怎这个时辰过来了。”
即将面对太上皇梅蕊的身体微微一僵:“母后,妾和疏影——”
温太后温声道:“太上皇即将驾临,你想回避也已经来不及了。太上皇甚是喜爱疏影,你作为疏影的母妃,又是皇帝的宠妃,太上皇不会太为难你,莫要多虑安心同哀家一起接驾便是。”
温太后却不懂梅蕊不愿直面太上皇的真正原因。
在梅蕊心里造成父亲被冤杀的真凶根本不是已经作古的老贼王桂,以及使用离间计的北人,而是他宋洵。
要跟杀父仇人面对面梅蕊的心情很是复杂,不过梅蕊很快就将情绪调整好,而后便牵着疏影的小手随温太后一道出去迎接太上皇的大驾。
太上皇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步辇,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温太后身后那个穿戴舒雅的年轻妇人身上。
“梓潼不必多礼。”太上皇的目光很快便从温太后身后的女子身上移开,而是上前扶起温太后,“寡人同你说过多少回了,除非要紧的朝见,往后莫要再行此大礼。”
温太后温声道:“妾没有忘记太上皇的关照,只因梅贤妃母女在此,妾总得给孩子们做个表率。”
“贤妃——”太上皇微微一笑,“瞧着是个娴静,安雅的女子,没曾想将疏影养的那般活泼,烂漫。”
温太后笑着接口:“若贤妃不是有特别之处,怎能入得了皇帝的眼?”
太上皇微微一笑:“梓潼言之有理,皇帝是个挑剔的。”
太上皇跟太后说笑间便走进正殿。
待落座,太上皇便语气慈爱的召唤小疏影:“来皇祖父身边。”
小公主便迈着小短腿儿走到了太上皇面前,先施礼,而后从身上掏出另外一个面人双手奉上。
太上皇瞧着掌心这小小的面人儿禁不住失声大笑:“寡人小时候最喜欢在相国寺外摊子上买吃的玩儿的,难得小疏影还记得皇祖父。告诉皇祖父想要什么赏赐?”
小公主歪着脑袋略一沉吟才软软糯糯道:“想吃皇祖父那里的糕糕。”
小公主的童言无忌再次将太上皇逗笑。
太上皇竟直接伸手将让他老人家开怀不已的小公主抱在膝上,坐在太上皇的膝上小公主一点儿也不拘谨。
太上皇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安静坐在下首的梅蕊,锐利如刀的目光再次大打量起这个让年轻帝王心悦的女子来:“听闻贤妃出身商门,寡人瞧着贤妃这一身气度不似出身重利轻离别的商户之家。”
第452章 送别
听到太上皇说梅贤妃不似出身商户之家时,温太后的心不自觉的微微一紧,不过她面上却平静如常。
温太后浅笑盈盈的接过太上皇的话头:“妾头一回见贤妃时也觉得她身上没有出身商门的铜臭气,有股子书卷气,到像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小家碧玉。”
太上皇道:“烟雨江南还真是养人。”
温太后忙应和:“太上皇所言甚是,莫说江南女子,便是出身江南的男儿瞧着都十分的清秀俊雅。”
“皇祖父,江南在何处?”坐在太上皇膝上的小疏影奶声奶气的问,好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似夜空里俏皮的星子。
太上皇低头凝视着膝上小姑娘灵动,明澈的眼眸温声道:“江南是你母妃的家乡,离开封很远。待战事停歇,天下太平了疏影便可以跟随你的父皇离开开封到处走走看看。”
小疏影一听可以出去玩儿顿时两眼放光:“出去玩儿好啊,能吃很多糕糕,买许多面人。到时候三哥也要去,三哥真可怜,母后她——”
“疏影,慎言。”梅蕊在这个时候不得不开口了,若再不制止的话保不齐小疏影会说出更加不合时宜的话来。
这一刻梅蕊突然觉得生了个太能说的女儿还真让人提心吊胆。
开口的同时梅蕊已然起身屈膝:“太上皇,太后,四公主她口没遮拦是妾没有教好,请太上皇,太后责罚。”
温太后开口之前先留意了太上皇的脸色:“贤妃不必如此,疏影是个孩子,正是童言无忌时,若小丫头太规矩了也就无趣了,哀家反而不喜。”
太上皇饶有兴致的问乖乖闭嘴的小公主:“疏影觉得你三哥可怜,跟皇祖父说说三哥怎可怜了?”
接着太上皇淡然的目光睥睨过有些战战兢兢的梅蕊,语声稍显冷淡道:“寡人就喜欢四公主的天真烂漫,贤妃不得拘着疏影,否则寡人可不依。”
“妾遵旨。”梅蕊再次屈膝,她面上虽是惶恐不安,然心下大定,“由此可见太上皇是真心的宠爱疏影,如此甚好。”
时间一晃便到了木霄汉一行离开开封,启程赶往代州前线的日子。
这期间木霄汉已经把家眷安置好,皇帝赏赐了一处二进的府邸作为木霄汉妻子,儿女的住处。
木霄汉辞让承袭爵位,皇帝赏赐给他一处宅邸,虽仍有不知死活的言官上疏弹劾。皇帝直接将那封弹劾疏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甩在了那言官脸上。
年轻的帝王瞧着儒雅,随和,这不过是表象罢了,他已经开始用行动告诉朝臣朕是有脾气的。
那日宋嘉佑已然承诺梅蕊许她出宫送行,自然不会食言。
在皇帝跟温太后共同安排下梅蕊悄悄出宫,而打扮成温家的小婢女侍奉在同样要前往代州上任的温玄策夫人王氏身旁。
面对跟丈夫的分离素来大大咧咧的周迎春早已红了眼眶:“官人,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还有我肚子里这个的。”
这几日周迎春身体不适,开始以为是初来开封水土不服的缘故,看了大夫方知她其实是身怀有孕。
自梅蕊说女子频繁生育对身体不好,木霄汉便格外注意,他毕竟只有周迎春一个女人,而且是血气方刚时再怎么注意还是无法避免让周迎春再度有身孕。
木霄汉伸手在妻子肩上拍了拍:“我相信你会把家里照顾好的,若遇到困难了便去温大人家求助,切莫自己硬抗。还有若谁敢欺负你们娘几个,不要忍气吞声,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周迎春扑哧一声笑出来:“都是当将军的,怎还这般野蛮,也不怕被人笑话。”
木霄汉不以为意的一笑:“小爷都要去前敌杀贼了,还怕那些作甚。”
小夫妻俩叙话一番,木霄汉又依次将两个孩子扛在肩上逗了逗。
就在这个时候温玄策温和的声音传来:“木贤弟,你嫂嫂亲手做了送行的汤饼,你也吃一碗,咱们暖暖和和的启程。”
木霄汉,周迎春,牛嵩等人同时朝温玄策所在方向看去。
温玄策夫人王氏正吩咐身边着桃粉色褙子的小侍女:“快些将我亲手做的汤饼给木大人和牛将军一人盛一碗。”
侍女微一屈膝:“婢子这就去。”
此刻木霄汉他们已经认出站在王氏夫人身边那个侍女便是梅蕊。
对于即将奔赴前线的木霄汉而言能在自己启程之前见妹妹一面求之不得,事先他并不知妹妹会来送行,因此他没有抱希望。
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竟然发生了,这让木霄汉如何不欢喜啊。
“这是我家大娘子亲手做的汤饼,木将军请品尝。”梅蕊恭敬的双手奉上那盛了热腾腾肉丝汤饼的天青釉瓷碗。
就在木霄汉将汤饼碗接过的时候在袖子的遮挡下,他轻轻攥了一下梅蕊的手,兄妹俩目光短暂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木霄汉将汤饼碗接过的同时他的掌心还多了一样东西,他单手持碗,另一只手状似无意的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袍服,紧接他便大口大口吃起汤饼来。
这期间梅蕊已经到了牛嵩面前:“请老将军用汤饼。”
牛嵩呵呵一笑:“好好,替老夫谢谢你家大娘子。还有往后还得麻烦你家大娘子多多照顾我侄儿媳妇他们娘几个。”
“请老将军放心。”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目送三哥,牛二叔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不见,梅蕊的心在隐隐作痛,她努力的让自己保持身为旁观者的云淡风轻。
梅蕊的私心是不愿三哥跟牛二叔他们再赴战场,她也知道作为木家军的一份子前敌杀贼是是他们的使命。
梅蕊只希望这一场战事快些结束,将北蛮赶出中原两国便自此止戈为武。
回去的马车上,温玄策夫人王氏对一旁默默想心事的梅蕊道:“请贤妃娘娘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迎春妹妹他们娘几个。臣妾也是才知道迎春妹妹又有喜了,臣妾会精心挑选几个擅长照顾孕妇的去木府。”
得知三嫂再次有喜梅蕊惊喜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担忧,她朝王氏福了一礼:“有劳王姐姐了。”
王氏赶忙还礼:“娘娘可是折煞雪晴了。”
雪晴是王氏夫人的闺名,其父任京东媳卢转运使。
温,王两家也算是世交。
在王雪晴才及笄时,温国公便为次子玄策上门提亲,那会儿王父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
王雪晴跟温玄策婚后生下三个子女,长子温谦如今是大皇子伴读,次子温让年方四岁。
最小的女儿温向晚才过了两岁生辰。
第453章 入宫
王雪晴的父亲是科举入仕,其祖父则一直未能及第,在开封当书院的教书先生。
算起来王雪晴也算出身书香门第,故而她从小酷爱读书,身上有几分书卷气,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梅蕊同她比较谈得来。
梅蕊回到温家见过温国公夫人明氏后便告辞回宫了,去岁温太后的母亲老太君与世长辞,老太君虽走的有些突然,却没有遭罪,算是寿终正寝。
如今温国公府里国公夫人明氏算是尊为尊贵的女性长辈。
温国公夫人早就不执掌内宅了,她将权柄一分为二,分别由长子温玄理的妻子,同时也是她的侄女小明氏跟温玄策的妻子王氏掌管。
明氏夫人让两个儿媳妇相互牵制,自己只是放权,并非真的颐养天年,看儿媳妇的脸色。
温国公跟明氏总共生下四个子女,也就只有长子玄理跟次子玄策平安长大,另外一子一女分别在三岁跟七岁的时候夭折了。
同时温国公跟几房妾室共生有五子六女。
温玄策在所有兄弟排行里,他是排行在四,他却是这一辈兄弟,堂兄弟里最为出挑的。
身为温家嫡长子的温玄理反而方方面面都十分的庸碌,他是靠着恩荫在朝堂谋得一官半职。
若他生在其他朝代,无需太努力,身为嫡长子的温玄理直接继承父亲留下的爵位就浩。大燕朝爵位不世袭。温家能出两代国公是因为家里出位胆识过人的皇后娘娘,治愈将来爵位能否延续那得看温家子孙的本事,还有皇帝对温家的态度。
正因为温玄理太过庸碌,明氏才从娘家侄女里挑选了一位聪明,能干的嫁过来,当然也有她要扶持娘家的私心在作祟。
表兄妹的这场联姻国公夫人算是包办对了,温玄理庸碌无为,他同小明氏生的子女却一个塞一个的聪明,出挑。
二人的长女温欢颜自小被当时的温皇后养在宫里,长子温锦生的温润如玉,读书方面颇有天分。
温玄策偏偏是兄弟里最为出类拔萃的,温国公对他寄予厚望,温国公给温玄策选的妻子虽门第不诰,那王氏家学渊源,王雪晴聪颖,有贤名。
作为婆婆的明氏私心里自然更偏袒侄女小明氏,不过她也知道小儿子玄策比兄长更有前程,他们夫妻俩都不是甘于久居人下。
为了让两房平衡,从而能相互扶持,所以国公夫人才将权柄一分为二,至少明面上看她对两房不偏不倚。
这些年妯娌二人各自为政,同时又相互牵制,到是相安无事,彼此和睦,而玄理,玄策兄弟二人亦如各自成亲之前那般手足情深。
只要父母不是太过偏心,兄弟之间就能兄友弟恭,裂痕大多都出现在各自成家之后。
婆媳关系,妯娌关系间接的影响了兄弟之间的情分。
温家能培养出一位胆略过人的皇后娘娘,老国公当年在为温家选下一代当家主母的时候自不会马虎。
梅蕊才回宫蔷薇便上前来汇报她最新打探的消息:“奴婢听说谢家姑娘不日就要入宫了,皇后娘娘已经着手准备了。”
太上皇为了抬举原配静安皇后的母族,他硬将谢家女塞给新皇帝,这也算为木鹏恢复荣誉的交易之一。
梅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谢家姑娘既然要进宫来,早晚都会来,早来后宫早热闹不是么?”
茉莉小脸一垮:“不知这位谢娘子好不好相与?”
海棠哼了一声:“不管好不好相与,她的位份都不可能超过咱们娘娘。”
谢家姑娘即将入宫的消息已经在后宫传开,高皇后亲自为新人择选住所,显出她对氏女的重视,博了贤后之名外,算是间接的讨好了太上皇。
谢姑娘将要入住的紫琳阁刚好离胡贵妃所居的翠微殿不是太远。
胡贵妃得知新人将要同自己比邻而居后顿时柳眉倒竖:“我看高琼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哼,本宫到要看看这位谢氏女能翻起多大的风浪来。”
沉香忙开解自家主子:“贵妃娘娘如今宠冠后宫,而且还有大皇子,五公主,您何必为个新来的小嫔妃费心劳神呢?”
胡贵妃抬手微微抚了抚自己那张依旧风华绝代的脸,幽幽一叹:“那谢氏不是普通小嫔妃,她可是静安皇后母家孙辈,有太上皇撑腰,别说是本宫,就是咱们的皇后娘娘都得礼让三分。那谢氏女年轻貌美,又有太上皇这尊大佛靠着,还真是一块儿难啃的硬骨头。”
胡佩瑶心知自己的贵妃之位无人可代,他要的不仅仅是尊贵,还有皇帝的宠爱,还有不好言说的其他。
高皇后将这位来头不小的谢氏女安排在胡佩瑶眼皮子底下,是因她算是了解这位相争多年的对手。
她要利用谢氏女来刺激胡佩瑶,从而让胡佩瑶感情用事,不断出错,失宠于皇帝不是高皇后这精心安排的最终目的。
九月二十六,谢家女以婕妤的身份进入后宫,住进了紫琳阁。
许婵娟是东宫出来的,侍驾三年多,还有清河县君这位颇有来历的养母,她也仅仅被封为四品婕妤而已。
这位谢氏女才入宫便是婕妤,可见起点之高。
谢婕妤入宫当晚并未得幸。
坐在镜台前梳妆的谢婕妤望着镜中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庞微微一叹:“陛下昨晚不曾驾临紫琳阁,莫非陛下不喜欢我?”
谢婕妤单名一萱字,她曾不只一次跟随母亲入宫赴宴,曾远远的遥望过还是皇子的当今圣上。
豆蔻年华的少女早就被年轻帝王那一身非凡气度,以及那张俊逸无双的容颜倾倒。
得知自己会入宫为妃的那一晚,谢萱欢喜的几乎整宿无眠。
谢萱是带着光耀谢家门楣的家族使命入宫,比起光耀门楣来,她更在意的是能跟不只一次出现在自己少女梦境的年轻天子长相厮守。
谢婕妤满心期盼入宫当晚就能见到皇帝,期待落空,如何让她不失落?
侍女半夏忙安慰自家主子:“婕妤您多虑了,前方战事吃紧,陛下日理万机,故而才没有功夫进后宫。今日是去福宁殿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您可不能耽搁。”
第454章 撞衫
“娘娘,您就不好奇新来的婕妤娘子是何样貌?”茉莉一边帮梅蕊往云鬓之上插珠钗,嘴里一边在嘀咕着。
梅蕊不急不缓的回应嘴几乎没怎么停的小茉莉:“早晚都会见着,我又不是皇帝用不着为了见新人着急忙慌的。”
一旁的薄荷忍不住接了一句:“昨晚陛下都未曾临幸谢婕妤,估摸着陛下也不着急见新人。”
梅蕊不以为意的轻哼一声:“没准陛下打算选个良辰吉日跟新人洞房花烛呢。”
跟侍女们说笑间梅蕊已经收拾妥帖,接下来便是去往福宁殿请安。
梅蕊知道茉莉跟薄荷等都巴巴的想跑去看新来的谢婕妤,她便遂了茉莉,薄荷的心愿。
梅蕊赶来福宁殿时除了胡贵妃跟新来的谢婕妤外其余人都到齐了。
梅蕊才接受一众妃嫔的请安,让众人期待的谢婕妤便携侍女的手在福宁殿宫女的指引下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朝款款而入的谢婕妤瞧,短暂的安静后李秋水第一个开了口:“没想到谢妹妹跟贤妃娘娘如此有缘分,不管衣裳差不离,就连头上的芙蓉花钗都是一样的。”
谢婕妤身着一袭杏色暗纹襦裙,梳了蝴蝶髻,一对赤金芙蓉钗上镶嵌的宝石跟东海明珠分外的耀眼。
谢氏不过年方二八,而且还未侍寝,故而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豆蔻年华少女的天真和清纯。
谢氏身材娇小玲珑,鸭蛋脸面,五官十分的精致,典型的江南女子才有的那种秀美。
谢氏无疑是美的,她的美跟胡佩瑶的那种过分张扬的美完全不同,她美的婉约,秀雅,似那烟雨江南的一物一景,美而不扬。
初来乍到的谢氏穿戴肃静雅致,而那对镶嵌了大颗明珠跟宝石的发钗却又宣示了她非寻常。
就在谢婕妤才走入大殿,胡贵妃姗姗来迟。
胡贵妃穿了一袭织金绣的石榴裙,一如既往的梳了高高的凌云髻,一头的珠宝金玉来配,一行一动似风摆荷叶,摇曳生姿。
包括谢婕妤在内的一众妃嫔忙朝贵妃娘娘见礼。
胡贵妃着重打量了同许婕妤跪在一处的谢氏一番,而后轻耻一声:“没想到新人如此胆大,还未曾侍寝呢就敢跟高位妃嫔撞衫。亏得贤妃娘娘好脾性,否则的话这福宁殿的门都进不来。”
梅蕊听出胡佩瑶是一边打压新人,同时要将矛盾进一步扩大。
“贤妃娘娘赎罪,妾不是故意跟您穿一样的裙衫,戴一样的首饰。”这谢婕声音温温柔柔的,带了点儿哀求跟小心翼翼听着让人很难不心生怜意。
梅蕊淡然一笑:“贵妃姐姐都说本宫还脾性了,本宫自不会跟妹妹计较。妹妹同本宫撞衫到是无妨,切莫跟旁的姐姐撞衫,毕竟旁人不似本宫这般好脾性。”
梅蕊的话音才落,高皇后便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
高皇后待众人施礼已毕,她这才和蔼的看向在许婕妤身侧的新人:“谢妹妹上前让本宫瞧瞧。”
高皇后虽然之前在宫宴上见过谢家女,不过没有将人看的太过仔细。
谢婕妤缓缓的起身走到高皇后面前盈盈一礼:“婕妤谢萱拜见皇后娘娘,娘年千岁千千岁。”
高皇后将面前女子认真端详一番,期间她的嘴边一直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本宫若没有记错谢妹妹的外家来自杭州,故而妹妹生的如此钟灵毓秀。”
谢婕妤婉声道:“娘娘好记性,妾的母亲是杭州人。妾在闺中时便常常听到娘娘的贤名,那会儿妾便渴望得娘娘指教一二,妾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入宫侍奉娘娘。”
谢萱不光声音温柔好听,说的话也好听极了。
高皇后浅笑盈盈:“妹妹入宫是侍奉陛下的,陛下日理万机,很少入后宫,妹妹若有何需要尽管同本宫说,把本宫当你家中长姐便是。”
“妾遵旨。”谢婕妤再次屈膝一礼。
胡贵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谢妹妹在宫外闻皇后贤名想来也只是只言片语罢了,往后妹妹便会知道咱们的皇后娘娘多贤惠。若谢妹妹想知道皇后娘娘多贤惠,可以请教贤妃娘娘。整个后宫唯有贤妃娘娘最得皇后娘娘青眼。”
谢萱分别朝胡贵妃,梅贤妃拜了拜,语声谦谦道:“妾才入后宫,诸多不懂,还请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多赐教。”
梅蕊淡声道:“谢妹妹同贵妃娘娘比邻而居,若有不懂不知的就多叨扰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虽凶名在外,却是刀子嘴,豆腐心。”
“梅贤妃,你敢说本宫凶名在外?”胡贵妃瞬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不要以为能去御书房侍奉陛下,会巴结皇后娘娘,便忘了自己的身份。”
梅蕊不卑不亢的回击胡贵妃的咄咄逼人:“妾不过是同贵妃姐姐玩笑,姐姐仿佛要吃人似的。娘娘宠冠后宫有凶的资本,妾不过是偶尔侍奉陛下,出身更是不值一提,添居贤妃之位不过是陛下可怜我跟四皇子母子分离。”
高皇后轻咳一声,语带不悦道:“胡妹妹对贤妃都如此盛气凌人,那些位份不及贤妃的妹妹贵妃又待如何?贤妃体弱多病,而且四皇子又为国祈福,他们母子长期分离,本宫自然多关照贤妃一些。贵妃总计较本宫偏爱贤妃,若贵妃的大皇子和五公主不养在你身边,本宫也会格外照拂。贵妃如今宠冠后宫,儿女双全,整个后宫谁又比贵妃更有福气呢?”
“娘娘教训的是,是妾口没遮拦了。”胡贵妃不情不愿的朝高皇后微一屈膝。
高皇后看到胡贵妃当众服软,她的面色才稍微晴和:“贤妃说贵妃刀子嘴,豆腐心一点儿也不差,纵然贵妃是刀子嘴,刀子心,我这做姐姐的也不能跟你计较不是么?”
回到揽月阁,梅蕊便让海棠侍奉自己更衣,这期间海棠已经知道新来的谢婕妤同自家娘娘撞衫的事了。
“娘娘快别在意那些,奴婢觉得是个巧合。”海棠忖度道。
梅蕊略一思忖才道:“还是要查一查,就怕有人利用一身衣裳,一套首饰来做局,目的便是让我跟谢婕妤鹬蚌相争。”
第455章 不成体统
海棠一听谢婕妤跟自家娘娘撞衫可能是一场阴谋,她的心顿时提起来:“娘娘觉得这一切可能是有人做局,您是否已经想到颇具之策?”
梅蕊的手轻轻抚过如云的青丝,不紧不慢道:“也只是猜测罢了,静观其变。若果真是有人做局,做局之人巴不得我心浮气躁。从今以后你们几个必须打起精神来,整个揽月阁外松内紧。”
海棠忙肃然应下:“娘娘放心。”
回到翠微殿的胡佩瑶正同身边的沉香嘀咕谢婕妤同梅贤妃撞衫之事。
胡佩瑶不无鄙夷道:“本宫还以为谢家送来的是如何不得了的人物儿,不过是个会装腔作势的蠢货罢了。本宫记得昔年苏昭仪为了博得陛下的宠爱,她故意模仿梅贤妃。那会子梅贤妃可不及如今得宠,那苏氏竟然模仿她,真是可笑。”
沉香忖度道:“贤妃娘娘得宠多半是因为她腹有诗书的缘故,当日苏昭仪也是因为飞白写的好,故而才被陛下留下的。奴婢觉得她不单是模仿梅贤妃娘娘,而是宫女出身的她不知有才情的女子如何穿戴,而贤妃娘娘给了她方向。”
胡贵妃微微颔首表示对沉香所言的赞同:“这谢氏的母族是江南书香门第,想来才学上胜过商户出身的贤妃。谢氏背后还有太上皇这尊大佛,往后这宫里有热闹可看了。”
因有大皇子跟五公主傍身,兄长还在雁门关前线,自己虽已不在青春却依旧貌美,胡贵妃并没有将来头不小的新人当劲敌,她只是不能容忍高皇后在暗戳戳的使手段而已。
回到紫琳阁的谢婕妤小脸早已经布满清霜。
她急不可待的吩咐侍女为自己更衣,换好衣裳后谢婕妤单独留下从母家带来的侍女半夏跟初夏。
谢婕妤指着自己才换下的衣裳语气清冷的对两名侍女道:“今日的事我不愿在发生第二次。你们两个悄悄给我查一查宫里几位高位娘娘日常喜好。”
谢婕妤今日穿戴的襦裙是尚衣局送来的,她虽未曾侍寝,可婕妤的位份不算低,加上来历不俗,故而才入宫尚衣局便送来了几套宫装跟头面。
谢婕妤佩戴的头饰到是她自己从母家带来的,尚衣局再如何巴结这位来头不小的婕妤娘娘也不敢将数颗鹌鹑卵大小的东海明珠跟蓝宝石镶嵌在同一对发钗上。
初夏和半夏都是打小侍奉谢婕妤的,入宫之前谢夫人亲自调教了二人一番。能跟着主子入宫的侍女光有忠诚是不够的,还得沉稳,机敏。
当晚皇帝依旧没有进后宫,梅贤妃却被召至御书房侍奉笔墨,众人都知所谓伺候笔墨其实就是侍寝。
看梅蕊绷着一张小脸,宋嘉佑伸手捏了两下:“谁又惹贤妃娘娘不开心了?”
梅蕊没好气道:“陛下不去宠幸新人,却召我这老人来,您明摆着是想让我招人恨。”
宋嘉佑微微一笑:“不懂事的新人竟然敢跟贤妃娘娘撞衫,朕不得安抚安抚贤妃?”
梅蕊愣了一下:“如此小事陛下怎知?”
宋嘉佑牵起梅蕊的手开始在御书房踱步:“关于你的事我几时不用心了?今晚召你过来主要是奖励你,奖励贤妃慧眼识人。”
梅蕊更加困惑不解了:“妾不懂,还请陛下明示。”
宋嘉佑呵呵笑道:“难得还有卿卿不懂不明的事。当初你建议我把周舜臣安排进三司管钱袋子,没想到周舜臣比你我预想的更加适合三司使的位置。”
周舜臣当初暗戳戳的篡夺言官们就朝堂为木鹏举恢复荣誉出言弹劾,皇帝便按照梅蕊的建议将周舜臣打发去三司管钱袋子。
如今国家处于战事阶段,而且今年两淮跟荆湘一代都遭遇洪涝,有些洪涝比较严重的地方需要朝廷救济。
到处需要用钱,管钱袋子的三司使可不好当。
周舜臣从副宰相的位置将为三司使,他虽心有不甘,不过终究还是兢兢业业。
上任不算太长时间周舜臣竟将三司衙门管理的井井有条,他建议朝廷在海外贸易上加大投入,给负责海外贸易的市舶司更多便利。
另外周舜臣还披星戴月的将三司使的历年来积压的账册重新整理一番,在整理积压的账册时周舜臣发现了个别下属在对各衙门公使钱的发放上做过手脚。
上奏朝廷后周舜臣便联合大理寺对三司使诸官吏逐一盘查,竟抓出了一批蛀虫,这些蛀虫既有久居衙门的吏,也有占据重要位置,但升迁缓慢的小官。
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三司使衙门抓出来的这些蛀虫们往下查,又在不少衙门再次抓出了一批蛀虫。
周舜臣虽是主和派,骨头有些软,不过他个人能力毋庸置疑。
人都是复杂多面的,很多时候很难用善于恶来给一人盖棺定论。
梅蕊当初建议将周舜臣打发去三司衙门,她没想到因为会引起一场小规模的“官场地震”。
宋嘉佑楼上梅蕊的香肩幽幽感叹:“这大抵就是无心茶楼柳成荫。既然周舜臣很适合目下的位置,只要他能安分守己,至少短期内我没打算将人赶出朝廷。”
最近朝堂上还算安静,不过那些主和派时不时的还要蹦跶出来,只要他们闹的别太过分,年轻帝王便能网开一面。
梅蕊伸手勾住宋嘉佑的手臂婉声道:“朝中之事妾不愿多言,免得陛下觉得妾是干政,久而久之厌了人家。”
宋嘉佑笑道:“你啊又在胡思乱想。罢了罢了,不说朝堂上的事了。待休沐日,我带你去密阁,不管是临摹字画还是观书都随你。”
一听又能跟着皇帝去密阁,梅蕊瞬间欢喜的双眼闪亮:“妾真希望明日便是休沐日。”
转眼谢婕妤入宫十日了,她依旧不曾有机会侍寝。
谢婕妤毕竟是个年方二八的姑娘,哪怕有些心机,朝思暮想的宠幸始终未至,她再也沉不住气了。
正在湖边观鱼的太上皇听闻谢婕妤来请安,他的双眉瞬间皱起:“真是不成体统。”
第456章 破瓜
谢婕妤本以为太上皇会见她,没想到自己初次来向太上皇他老人家请安就吃了闭门羹。她自小就听家里长辈谈及太上皇跟静安皇后的过往,按理说自己入宫太上皇他老家不该罩着自己吗?
纵然静安皇后故去多年,太上皇对她仍旧念念不忘。
当年静安皇后被俘虏到北国,受不了五国城的风沙跟屈辱,没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还是陛下的太上皇闻静安皇后死讯悲痛不已,辍朝三日。
陛下多年未立新后的缘故大概是因对静安皇后念念不忘。
他们谢家虽出过一位皇后,可谢氏子孙无一出类拔萃者,这么多年他们不过是靠肌酐皇后跟太上皇的故剑情深延续富贵罢了。
谢婕妤怀着无尽的委屈,郁闷回了紫琳阁。
得知谢婕妤已经告退离开,太上皇的脸色方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往后那谢氏若再来请安,不必禀报寡人,直接撵了便是。”
张建有些不解道:“太上皇,谢婕妤可是静安皇后的侄孙辈啊,您不想见见么?”
太上皇将手里的鱼食一股脑的丢尽湖里,刹那间一群鱼儿开始哄抢。
太上皇饶有兴致的瞧着湖里的鱼儿抢食,与此同时口中缓缓道:“寡人若真的见了那孩子才是害了她。皇帝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寡人赏赐一颗糖他不但乖乖接着,而且还能如获至宝的小童了。谢氏若想在后宫站稳脚跟,保谢家继续富贵,她需要靠自己。”
旋即,太上皇将目光从湖面移开,微微仰头对着一望无际的碧云天暗暗道:“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你的母家是否继续富贵就要看孩子们的造化了。”
谢婕妤去给太上皇请安吃了闭门羹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后宫传开了。
胡贵妃抚掌大笑:“才几天呢就沉不住气了。一个小小婕妤胆敢单独向太上皇请安,谁给她的脸?”
书香讷讷道:“毕竟谢婕妤是静安皇后的侄孙女啊,静安皇后可是太上皇他老人家的故剑情深呢。”
胡贵妃不以为意的撇嘴:“若太上皇真的看重谢氏,她就不仅是个小小婕妤了。谢家祖祖辈辈对大燕朝寸功未立,能出一位皇后已经是造化了,竟还不知足。”
谢婕妤在太上皇殿外吃了闭门羹胡贵妃是幸灾乐祸,而作为中宫皇后的高琼则是恼怒。
高皇后面色沉沉道:“谢氏这是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啊,岂有此理。”
白露忙柔声宽慰:“娘娘息怒,谢婕妤不是被拒之门外了,太上皇可是最重规矩的。”
高皇后冷哼一声:“太上皇不管是见了谢氏还是将人撵走,这都不能否认谢氏在向整个后宫炫耀她的与众不同。昔年在东宫时有个仗着太后撑腰的刘氏已经够让本宫堵心了。这谢氏可是比刘氏更不好对付。太上皇别人不见看似是薄待谢氏,恰恰相反。”
想到新来的谢氏比已树大招风的胡贵妃还难对付,高皇后的头越发疼了。
只要太上皇在一日,他便能当一日谢婕妤的靠山,漫说是她这中宫皇后,就是皇帝也不能冷待了谢氏。
皇帝迟迟不曾临幸谢氏看似是在薄待,可皇帝隔三岔五的赏赐已经塞进紫琳阁的库房。
前方战事吃紧,各地灾害不断,皇帝每日都政务缠身,不进后宫也算说的过去。
至于偶尔召梅贤妃侍奉笔墨,毕竟梅贤妃是“皇后”的人,而且梅贤妃肚子里墨水多,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儿了,自然比才入后宫的新人更懂得如何侍奉疲惫不堪的皇帝。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过后的次日,久不宿在后宫的皇帝总算进了后宫,紫琳阁门前总算迎来了圣驾。
谢婕妤是在自己入宫二十多天后才等来了她朝思暮想的皇帝,她穿着一身月华裙,梳了芍药髻袅袅婷婷的出现在皇帝面前。
年轻的皇帝用睥睨生灵的眼神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面前这张崭新的青春面孔。
世人只知当皇帝最大的福利便是能夜夜做新浪,哪怕白发苍苍依旧可以对红妆。
殊不知皇帝纵深花丛的现实却是三分情愿,七分无奈。
除了某些许色中饿鬼外,大部分的皇帝并不是真的乐意所谓夜夜做新浪的。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其实有时候他们连自己是宠是厌某个女人都做不了主。
宋嘉佑不愿意接纳谢家女,他觉得后宫目前的格局就很好,他不愿将过多精力放在跟后宫妃嫔的纠缠上。
皇位得来不易,他只想励精图治,成就一片如画帝业。
纳谢家女为妃是宋嘉佑那晚在龙德殿不得不妥协的结果。
谢萱入宫数日宋嘉佑不曾临幸,朝政繁忙的确是原因,而更多的还是他的不情不愿,身不由己。
宋嘉佑知道自己若继续冷落谢萱,在太上皇那确实说不过去了。
面对这张清雅,秀丽的面庞作为一个男人说不动心是假的,然那份动心仅仅是对美好事物的赏心悦目而已,无关风月。
宋嘉佑缓解将投落在谢氏身上的目光收回,这才淡声开口:“爱妃平身吧。”
不等谢氏完全起身,宋嘉佑已然大步流星的朝殿中走去。
宋嘉佑略微的打量了室内的布置跟陈设:“朕听闻爱妃母家在江南,爱妃也生的婉约清雅,这室内布局亦是江南婉韵。”
“回陛下,妾受母亲影响自小喜爱江南风物。若陛下不喜,妾明日便将这里从新布置。”谢婕妤语调轻柔,她很想抬头多看看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皇帝,可她终究不敢。
宋嘉佑继续语气淡淡道:“重新布置?爱妃打算布置成何种风格?”
谢婕妤柔情似水道:“陛下喜欢的风格。”
宋嘉佑的面色素淡了几分:“那到不必了,朕觉得爱妃该坚持自己心中所好,而不是随波逐流。”
宋嘉佑不自觉的拿谢氏同梅蕊做对比,只因谢氏瞧着是肚子里有些笔墨的,稍微一接触便知她虽读了些书,终究没有读书人的风骨。
如此宋嘉佑便对面前女子兴致缺缺。
接下来用膳时谢婕妤恭敬的给皇帝布菜,小心翼翼,瞧着到是温柔小意。
侍寝时谢氏亦是任由皇帝为所欲为,待云雨收,谢婕妤忍者破瓜之痛试着朝皇帝靠近,口中呢喃:“陛下,妾之前跟随母亲入宫赴宴侥幸远远的一睹天颜,从那时起妾便盼着能入宫侍奉陛下。平生溯源达成,妾只觉三生有幸。”
面对年轻小嫔妃的告白,宋嘉佑心上毫无波澜,同时他将靠过来的小嫔妃推到一旁:“明日朕要早朝,休要聒噪。”
谢婕妤的一颗心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本以为自己此刻表明心意,皇帝会感动,转而更加怜惜自己。
面对皇帝冷漠的背影,谢氏不自觉的落下两行清泪。
翌日虽不是向高皇后请安的日子,因谢婕妤初次侍寝,按理说她需亲自入福宁殿向皇后问安,听训。
一早高皇后这边就接到皇帝的口语,谢婕妤侍寝辛苦,今日的问安免了。
第457章 死得其所
皇帝免了谢婕妤侍寝后来中宫听训,高皇后丝毫不生气:“咱们的陛下这是想让谢家女成为众矢之的啊。自本宫嫁给陛下到如今,也就只有谢氏得到了陛下这般垂爱。”
白露应和道:“当年贵妃娘娘侍寝次日照旧得来娘娘这里请安,听训,也就李娘子跟孙娘子是在娘娘入府之前开始侍奉陛下的,故而才未能在侍寝次日后来娘娘这里请安。奴婢瞧着谢婕妤俏丽秀雅,温柔小意,陛下怎会不喜呢?”
能常年稳居高皇后身边首席侍女,白露靠的可不仅仅是忠心耿耿。
白露能透过问题看本质,她的这份聪慧是一般侍女所不能及的。
高皇后轻笑一声:“温柔的,颜色好的,腹有诗书的陛下身边都有。谢婕妤除了年轻外没有太拿得出手的,咱们的陛下确实不好女色。陛下原本不打算选妃,谢婕妤是太上皇硬塞进后宫的,那谢氏并非是难得一见的人间尤物,自然抓不住陛下的心。当然谢氏不容小觑,兴许这会儿陛下不喜欢,往后就喜欢了呢。梅贤妃就是个例子,她才入府的那几年侍寝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几年她才渐渐冒头了。”
说着高皇后便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微微一叹:“也就只有胡佩瑶恩宠不衰,老天赐给一个女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真是无往不利啊。若不是胡佩瑶有那张脸,以她乖啦的性格,焉能一直得宠?她都生养过两回了,没想到那张脸那身段儿一点都未曾受影响,果然是天生狐媚子。”
想到这些年自己处处被胡氏压制,高皇后便恨的咬牙切齿的。
她盼着新来的谢氏多少能压胡氏一压,目前的情形来看是自己高估了谢氏。
不用去请安谢氏却一点儿也不觉得荣幸,侍女初夏瞧着自己主子怏怏不乐的,她小心翼翼的问:“婕妤,陛下免了您去皇后娘娘那请安,证明陛下疼您,体贴您,奴婢怎瞧着您不多欢喜呢?”
谢氏轻叹一声:“陛下如此待我并非怜惜我,而是将我夹在炉火上烤。陛下他似乎不大喜欢我,也是,我并没有贵妃娘娘那般风华绝代,男人都爱颜色好的女子,天子也不能免俗。”
想到自己昨晚羞怯的表白心意得到的是皇帝的漠视,侍寝时谢婕妤觉得皇帝不过是把她当个工具而已。
入宫之前谢夫人曾拉着女儿叮嘱了不少事,其中就有房中事。
“母亲曾说若男人怜惜你,疼惜你在行周公之礼时必会顾及你的感受,贪欢的同时也能尽量体贴你。陛下虽跟普通男儿不同,却也是恰逢盛年的男子,陛下若喜欢你的话也会欲罢不能的。”此刻留在谢氏记忆里的丝毫没有男欢女悦,只有破瓜之痛,以及皇帝的淡然。
谢氏不明白皇帝明明不喜欢她,为何还要对外做出很在意她的假象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昨晚的表白心意让陛下不喜,陛下觉得她有失女儿家的矜持?
谢氏虽然有些小聪慧,可她毕竟是为经风雨的娇花,能看出皇帝免了她向皇后请安并非是体贴已不算蠢笨。
对于梅蕊而言皇帝昨晚宠新人她的心情完全不受影响是假的,她跟皇帝耳鬓厮磨这么多年,而且还育有一双儿女,她对皇帝怎会没有情谊呢?
梅蕊知自己对皇帝虽然有情,但她不可能因为皇帝身边多了莺莺燕燕便去黯然神伤,折磨自己。
一早听闻皇帝免了谢氏去中宫听训,梅蕊便知皇帝并未将新人放在心上,若真的动心了怎舍得让娇滴滴的小嫔妃成为众矢之的呢?
午膳梅蕊要吃板栗鸡,才下来的板栗炖鸡最是好吃。
小厨房才将板栗鸡做好,皇帝身边的乔木便到了揽月阁宣召。
“将板栗鸡一同带去御书房。”梅蕊先吩咐了一声,而后便去里面更衣。
宋嘉佑见梅蕊不光换上了新做的灯笼锦的宫装,还带了吃的过来,他便半开玩笑道:“这是贤妃第二次盛装打扮来御书房。”
梅蕊嗔道:“如今陛下身边有新人相伴了,妾这个人老珠黄的若不好生打扮一番,万一被陛下撵出去,妾这贤妃的面子朝哪儿放?”
“卿卿这是吃醋了?”宋嘉佑认真盯着梅蕊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梅蕊却是娇羞低头,不肯言语,苏木跟海棠已经将食盒打开,板栗鸡的香霸道的很,瞬间整座御书房弥散着一股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等用罢了午膳,宋嘉佑才从一堆奏疏里将一封未曾拆封的信抽出来递给梅蕊:“令兄雁门关寄来的。”
梅蕊瞬间喜笑颜开,赶忙双手将信封接过:“按时间推算妾估摸着三哥他们早已抵达代州,没想到这么快三哥的书信便来了。”
皇帝给了木霄汉和温玄策秘密奏事的特权,有了这项特权他们便可以绕过朝廷直接向皇帝上奏。
往往密奏要比一般的上奏更早出现在皇帝的案头。
木霄汉利用皇帝给的这项特权朝宫里投递锦书。
宋嘉佑看到梅蕊因接到兄长的云中锦书而笑逐颜开,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他嫌少看到梅蕊如此刻这般由心而发的欢喜,毫无顾忌的释放自己的情绪。
秋风萧瑟,山河尽染。
木霄汉一行抵达代州后,雁门关守将李通长长的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有关木鹏举之子抵达雁门关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管是大燕的将士还是北蛮人都没想到木鹏举这个名字会再次出现在沙场上,木鹏举的儿子竟然出山了。
虽然木鹏举的长子,次子都死在战场上,北蛮人并没有因此就轻视木家后人。当年木凌霄,木云霄的败北不是他们技不如人,而是寡不敌众。
木凌霄死在了敌人援军赶来后的万箭齐发下,而木云霄则是死守城池,哪怕弹尽粮绝,朝廷的增援迟迟不到,眼看城中出现了人吃人的可怕现象他仍旧在苦苦坚守。
若不是北蛮人在城外挖出了一条人工河,利用当时一场一场的暴雨使洪水灌入城中,木云霄至少能坚守到援军赶来。
即便最终战无可战,退无可退,他宁可拔剑自刎在敌人的千军万马之下,亦不肯做贼人的俘虏。
就在北蛮人切下木云霄的头颅准备回去向上峰邀功请赏的时候,援军到了,率领这支援军的正是牛嵩。
因为连绵不断的暴雨,牛嵩率领的援军才来迟了,援军若早来一天,也许木云霄就不会死。
未能救下木云霄成了牛嵩永远的痛,可从始至终身为木云霄之父的木鹏举不曾埋怨一句,他只说我儿是为国战死,死得其所。
第458章 威名永恒
就在木霄汉于牛嵩等人抵达代州的同时,从凤鸣山上下来的木家军弟兄们也分批次的陆续赶来同他们的少帅跟牛将军会和。
木霄汉采纳了梅蕊的建议将山上的木家军化整为零,分批赶赴雁门关,飞狐口,以及韩忠信所在满城附近。
另外年过五时的木家军元老,以及不满十六岁的少年不许他们下山参战。
最早一批跟随木鹏举大帅的木家军弟兄们大多都已年过半百,或年近半百。他们曾为这片锦绣山河血染征袍,历经生死。当年木鹏举大帅遭遇不测,作为普通将官或者士兵的他们本可以继续呆在军营,或者选择还家,过普通人的日子。他们不愿做朝廷的兵,只想继续追随鹏举大帅。
虽然大帅不在了,可大帅的魂还在,木家军的火种不可能因为木大帅的离去而就此熄灭。他们宁可携家眷去占山为匪,也要延续木家军的火种。
木霄汉执意将木家军的老人还有不满十六周岁的少年留下,他们拗不过木少帅,只得遵从。
这批人虽没有奔赴战场,却也已经离开了凤鸣山,从此以后他们或是铁匠,或是扛着锄头的老农,亦或者是做小买卖的店家。
只要木少帅一声令下,无论身处何方都会迅速聚龙在一起,各自放下手中谋生的活计,拿起刀枪,听候号令。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来到代州的次日木霄汉便向主将李通请教敌军几位将官的情况,比如使用何种兵器,还有之前是否有过南下中原的经验等等。
李通早已接到父亲李俊李枢密使的书信,父亲在信中再三叮嘱他要多关照木霄汉,彼此间要凝心聚力共同杀贼。
当年木鹏举被构陷入狱,几位当世名将里刘世光已经作古,韩忠信曾上疏为木鹏举进言,而早就交出兵权的李俊选择沉默不语。
李俊并非不同情木鹏举的遭遇,他跟木鹏举非但没有私怨,反而他素来钦佩有勇有谋,丹心一片的木鹏举。
李俊明知木鹏举是被构陷,他不念同袍情分,选择冷眼旁观只因他知道真正想杀木鹏举的不光是老贼王桂和北人,还有坐在龙椅上的主上。
如今朝廷为木鹏举恢复荣誉,准许木鹏举的儿子入朝为官。
李俊本以为木霄汉不会在上战场了,毕竟他是木鹏举唯一的儿子,其父虽恢复荣誉,离真正的平反昭雪还有一段路。
木霄汉竟然选择投身战场,而且还是选择目前情况最为严峻的雁门关,那一刻枢密使李俊对木鹏举再生敬佩。
李俊担心作为主将的儿子会无雅量,故而他才修书一封至雁门关再三叮嘱李通礼遇木霄汉,彼此要相互配合,共同杀贼。
李俊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李通非但没有打算排挤来头不小的木霄汉,反而十分欢迎。李通很清楚若是雁门关在自己手上丢了,对他们整个李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中军大帐内,李通坐在上首,木霄汉跟牛嵩并作下首,面前是一张舆图。
李通平视着少将军木霄汉明亮深邃的星眸认真道:“北人的主将纳兰东来历不小,其父正是令尊当年最大的克星纳兰宗必。除了纳兰东跟你们木家有恩怨外,先锋官纳兰明堂我想霄汉贤弟和牛二叔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两军交战数回,李通对敌军的情况摸的不能说一清二楚,却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听到纳兰明堂这个名字时木霄汉跟牛嵩的身体同时紧绷,二人的眼中同时涌出杀气来。
牛嵩瓮声瓮气的开口:“李将军,纳兰明堂就让俺老牛去对付。当年就是这小杂碎砍下了云霄的头,没有能亲手将纳斯剁碎了喂狗是俺老牛这些年的一块儿心病。”
十三年前牛嵩率领的援军因为连日暴雨的缘故耽搁了行程,导致敌人水淹太原城,早已弹尽粮绝的木云霄再也无力守城,城破他战到最后一口气,为了不当敌人的俘虏拔剑自刎。
当时还只是个普通小将的纳兰明堂手起刀落砍下木云霄的头颅准备去请赏。牛嵩率领的援军总算赶来最终经过一番鏖战保住了太原城,同时也将木云霄的头从敌人手里抢回。
木霄汉听到牛二叔要去对付纳兰明堂,他亦是不妨多让:“请将军给我一支人马,我亲自讨敌要阵,不斩杀纳兰明堂绝不回城。”
虽然木霄汉未能亲眼目睹二哥苦守城池,宁死不屈的悲壮,可他见过二哥那被缝合好的的尸身。
因为缺吃少喝,作为主将的木云霄都是把自己的那一份吃食匀给底下的将士们。为了给生病的将士们补身体,他甚至是将父亲所赠的青海骢给杀掉,那可是陪伴他八年的坐骑啊。
当初木鹏举从敌人手里抢来三匹青海骢,一匹给了牛嵩,另外两匹分别给了已经跟着自己上战场的长子凌霄,次子云霄。
盛产好马的地方不是被北人占据,就是归顺于北国,所以中原一直缺马。
李通很能理解木霄汉跟牛嵩的同仇敌忾,他略微沉吟才道:“二位将军才抵达代州,我的意思是二位先休息两日再说。”
木霄汉忙道:“多谢将军关怀,体恤,在下只想马上去杀贼。得知敌军来犯,我却不能堂堂正正的出来杀贼,难受的紧。”
牛嵩也忙附和:“将军莫要在婆婆妈妈了,明日便许我们叔侄出城迎敌。”
如此李通也就不再多劝。
与此同时,城外敌方营中,主将纳兰东正召帐下主要将官们开会。
纳兰东肃然的对坐在下首的诸将道:“想必尔等也都听说了木鹏举的儿子跟牛嵩奔赴代州了,这木鹏举父子当年可是杀了我们不少大将跟宗室子弟。虽木霄汉是个行口小儿,我等亦不可轻敌。”
纳兰东本以为攻克代州,拿下雁门关指日可待,万万没想到大燕朝廷将木鹏举的儿子派来代州。
纵然木鹏举早在泉下泥削骨,然他的赫赫威名不光永远刻在大燕子民心中,作为他的敌方北蛮人依旧不曾忘记过他。
据说现在北蛮人还习惯用木鹏举来了吓唬啼哭不止的孩童。
第459章 床子弩
北蛮这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来应对重出江湖的木家后人,他们本以为最起码得过个几日两军才会开战,殊不知木小将军是个急脾气。
次日一早,饱餐战饭后,木霄汉便点齐了一支队伍准备出城杀敌。
李通亲自为木霄汉开城门:“贤弟,我在城头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请将军敬候佳音。”年轻小将笑的成竹在胸,两排整齐的白牙在灿烂的朝阳下闪闪发光。
很快木霄汉,牛嵩一行顺着城外护城河上的吊桥出城去了。
牛嵩亲自催马去向敌营骂阵,下战书,点名道姓让纳兰明堂出来受死。
探马报燕军有动作的时候主将纳兰东已经稳坐中军大帐,准备排兵布阵。
这会儿听到燕军指名道姓让先锋官纳兰明堂出战,纳兰东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身形略显清瘦的中年将官身上:“明堂将军,这木霄汉显然是要公报私仇,你可得当心呢。”
当年纳兰明堂虽不是围困太原城的主将,可他毕竟是砍下木云霄头颅的刽子手啊。
纳兰明堂把腰背一挺:“将军,请给末将一支令箭,末将这就出去跟那黄口小儿一战。那木鹏举虽厉害,然木霄汉不过是个未经风雨的毛头小子罢了,某不怕他。”
纳兰东一拍面前的虎皮案:“好,明堂将军威武。本座给你五千士兵,望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旋即,纳兰明堂点齐五千人马离开军营前去同燕军对战。
“纳兰明堂,数年未见,尔可还记得当年太原城中你于我木家的仇怨?”牛嵩坐在一匹大青马上,手持一条长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原本木霄汉想亲自结果了当年砍下二哥头颅的罪魁祸首,可牛二叔非得想亲自了却夙愿,他不好非得跟老人家争。
同样坐在马上,手持方天画戟的纳兰明堂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正在同自己讲话的黑脸汉子:“没想到过去数年牛老将军还记得在下,荣幸之至。”
牛嵩轻哼一声:“老夫做梦都想吃尔肉喝尔血,今日既然战场相见,纳兰明堂,还不下马受死。”
“老东西休要猖狂。”
话不投机半句多,在隆隆战鼓声中两人厮杀起来。
牛嵩虽是廉颇老矣,可手中长枪被他舞的千变万化,敌将纳兰明堂亦不甘示弱,二人你来我往,战个难舍难分。
纳兰明堂才过而立之年,正是年富力强时,时光早已把他磨练成沙场老将。
这些年虽然南北议和,但北国仍旧时常出现战事,宗室叛乱,亦或者鞑靼,回纥等部落不肯安分守己。
木霄汉没想到纳兰明堂如此难对付,不过他对二叔的那条长枪很有信心。
牛嵩在跟木鹏举结拜之前用的兵刃是板斧,跟木鹏举结拜后他开始学木家枪。
枪法虽是木家祖传,木鹏举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创新,他却从没有吝啬传授他人,木家枪不光木家子孙学得,跟木家沾亲带故,有习武天分的也有机会学。
木家军里不光牛嵩学过木家枪,然而真正掌握木家枪法精髓的却寥寥无几,牛嵩算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蜗居凤鸣山,牛嵩一日都不曾耽误过习武,还有操练兵马。
虽然数年不曾上过战场了,但牛嵩丝毫没有觉得生疏,多少次他曾梦回沙场,追随鹏举大哥将北蛮子杀的片甲不留,横扫千军的快意让他笑着醒来。
如今总算重新走上战场,牛嵩觉得他此刻不是在替朝廷杀贼,是替鹏举大哥,是替无数木家军在杀贼,更是在替宁死不屈,死后被贼人割掉头颅的好二郎木云霄在杀贼。
拔剑自刎的那一年木云霄才十九岁,连媳妇都没有娶呢。
开始牛嵩跟纳兰明堂杀的难舍难分,不分伯仲,殊不知他也只是用了六成的劲头而已,然而纳兰明堂几乎拼尽全力。
走过一百回合,牛嵩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他手中的长枪开始越舞越块,纳兰明堂眼看要招架不住,他只觉得眼前的枪花让自己眼晕。
就在纳兰明堂稍微一愣神的功夫,牛嵩虚晃一枪后,他才开始拿出杀手锏来。
站在城头观看战况的李通忍不住拍手赞叹:“牛老将军真是宝刀不老,木家枪出神入化,名不虚传。”
赞叹一番后作为主将的李通亲自擂鼓助威,鼓点声声中纳兰明堂已经被牛嵩枪挑马下,敌方眼看将军被敌人挑落马下顿时士气大败。
与此同时,木霄汉将手中令旗朝空中一举,咧咧寒风吹的红旗沙沙作响:“二郎们跟本将一起冲。”
木霄汉把士兵分为两批,一批趁牛嵩挑落纳兰明堂于马下的机会朝敌营冲去,而另外一支军队则有周迎春的兄长周烈阳率领,他们将许久不曾用到的床子弩搬上了战场。
床子弩又名八牛弩,是大燕朝建立后才出现的一种床弩武器,由三张弓合并组成。弩床联装三弓形成合力,箭杆以木为材、铁片为翎,可发射状如标枪的'一枪三剑箭'及钉入城墙供攀爬的'踏橛箭。
床子弩在一步步进行进一步的改进,木鹏举在前辈们已经逐步改进和完善床子弩的基础上又独具巧思的进行了创新。
所以独属于木家军的床子弩跟惯常在军中所见的传统床子弩有所不同。
“将军,这就是木家军所用的床子弩啊,威力果然不同凡响。”戴着面具的胡承安站在李通身侧,他的伤仍旧未曾好全。
胡承安作为胡贵妃的兄长容貌自然也不差,因为一场里应外合的阴谋算计,他虽死里逃生,侥幸活下来,可那张俊美的脸庞再也回不来了。
从今以后胡承安没法在出现在朝堂上,他只能永远跟面具相伴。
胡承安没有自暴自弃,他已经亲自上书皇帝,自己要继续留在雁门关。
胡承安的伤势未痊愈,今日是木鹏举之子出城迎战的日子,他拖着伤病亲自走上城头为偶像木大帅的后人摇旗呐喊。
数日后,当雁门关大捷的战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皇帝龙案前时,皇帝正因在为满城传来的捷报而欢喜。
虽然满城那边传来的是一份小规模取胜的战报,足矣让皇帝欢喜。
宋嘉佑没想到雁门关送来的是一份杀敌数千,逼退敌军三十里的大捷。
“木家军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宋嘉佑对着面前这封由雁门关主将李通亲笔缩写的战报朗声而笑,“雁门关总算转危为安了。”
将近十一月,天儿一日冷似一日了。梅蕊依旧十分怕冷,她的身体状况亦是不如天暖时。
天冷后,梅贤妃入御书房侍奉再也没有过,当然皇帝也不曾宣召过其余妃嫔。
新来的谢婕妤在后宫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般炙手可热。
第460章 臣子
揽月阁无疑是这宫里最暖和的所在之一,饶是如此梅蕊依旧隔三岔五的染上风寒。
宋嘉佑一走进殿内忙不迭将外裳脱去,同时在跟梅蕊玩笑:“你这里比太上皇和太后处还暖和,你这身子骨还不及二位老人家。”
梅蕊亲自将皇帝脱下的外裳挂起来,这才接口道:“陛下有了新人自然就看不惯妾这个纸糊的旧人了,妾不光身子骨不争气,更学不来谢婕妤温柔小意,隔三岔五的朝御书房送绣了并蒂莲的荷包,香囊。”
谢婕妤将对皇帝的绵绵情意付诸于行动,她会将绣成并蒂莲的香囊送去御书房,哪怕被拒之门外,她仍不死心。
在皇后处请安时胡贵妃次打谢氏,谢氏更是公然表达自己对陛下的情意绵绵。
“妾爱慕陛下,在妾心中陛下先是夫君,而后才是君上。正因妾爱慕陛下,故而才愿意将情意表达出来。贵妃娘娘这般奚落妾,不过是妒忌妾对陛下那份纯粹的男女之情罢了。”谢婕妤明明是在回击胡贵妃,然而她语调温柔,眼含柔情。
梅蕊看的出谢氏对皇帝的那份情意是真情流露,而非虚假演绎。
皇帝听到梅蕊提及小嫔妃谢氏跑御书房的事,他先是蹙眉,而后却是开怀:“朕怎嗅到一股子醋味儿,用醋是时的熏熏屋子有利于身体康健。”
彼此玩笑一番后宋嘉佑才同梅蕊分享雁门关大捷的喜悦,他将最新战报拍到梅蕊面前:“木家军果然不负众望。”
梅蕊忙不迭将战报展开细细读来。
“妾还担心三哥初上战场会不尽如人意,会武功跟战场打仗终究是不同的。”看到兄长打了胜仗,扭转了雁门关的危局梅蕊虽欢喜,但更多的还是安心。
三哥跟牛二叔他们平安无事就好。战报虽是李通亲笔所书,然他也将牛嵩斩杀纳兰明堂,以及纳兰明堂同木家恩怨简明扼要的提起。
梅蕊轻轻抚过战报上那几行关于牛嵩斩杀纳兰明堂的字,幽幽一叹:“二叔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当年二哥坚守太原城,父亲派二叔率领援军前去增援,终因连日暴雨耽误了行程,等二叔率领援军赶到时太原城已破,二哥已自刎而死。二叔对此一直耿耿于怀,纳兰明堂割掉了二哥的首级打算向上峰请功。如今二叔总算将割掉二哥头颅的罪魁首任,他心上的担子也该卸下了。”
宋嘉佑跟着幽幽叹息:“牛将军当年已然尽力了,怪只怪贼人太过狡黠。据我所知建议用水灌太原城的方式攻克城池的并非是北人,而是中原投降的软骨头。”
梅蕊轻笑:“北蛮子只知蛮干,他们怎知当年智伯跟魏,韩两家一起围困赵襄子坚守的太原城,他们用的正是水灌太原城的方式扭转战局。太原城虽城池坚固,若久旱无雨反而是进可攻退可守。当年父亲将二哥派去坚守太原,其实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宋嘉佑看到梅蕊眼圈泛红,他心里跟着不好受,赶忙转移话题:“雁门关大捷木将军跟牛将军功不可没。卿卿是现在就让朕奖赏,还是待凯旋而归后?”
梅蕊忙从愁绪万千里脱离出来,她略一盘算才道:“就等大军凯旋而归后,不过陛下可以赏赐留在开封的三嫂母子。他们娘几个妾也没法光明正大的照拂,妾能争取的也就是一些赏赐了。”
宋嘉佑颔首:“明日我亲自去见皇后,赏赐木家女眷还得由皇后出面。”
稍微顿了顿,宋嘉佑才又开口:“赏赐他们之前朕打算先赏赐卿卿。”
对上皇帝略带炽烈的目光梅蕊下意识的坐直身子,试探着问:“陛下打算赏赐妾何物?”
“赏赐贤妃今夜侍寝如何?”宋嘉佑邪魅浅笑,眸光变得分外幽深。
“陛下的赏赐妾不稀罕。” 梅蕊不客气的用藏在桌子底下的脚踢了皇帝两下。
次日散朝后,高皇后便被皇帝召至御书房。
高琼虽贵为皇后,然她来御书房的次数竟不及梅蕊。
胡佩瑶虽“宠冠后宫”,她却从未被皇帝在御书房召幸。
宋嘉佑先同高皇后聊了几句家常,这才言归正传:“雁门关大捷,木将军立下奇功。木将军的家眷在开封,他们娘几个在偌大的汴京城举目无亲的。皇后是时的多关照一番,朝廷将功臣的家眷照顾好,他们才能放心的在前线杀贼。”
高皇后是打心眼里不待见武将出身的,除了本朝重文轻武外,最主要的还是胡贵妃是将门之女。
高皇后虽打心眼不乐意同武将家眷有交集,然皇帝开口了她不得不口是心非的应承:“陛下放心,妾会多照拂木将军家眷的。木将军立下大功,陛下打算让妾如何关照其家眷?”
宋嘉佑已看出高皇后的表里不一,不动声色道:“给与一些赏赐,偶尔派身边的婢女或内侍探望一二即可。”
说着皇帝的神色变得越发庄重,肃然:“这一场战事早些结束才好,国库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从下月开始朕和你的福宁殿以及后宫各处的用度都要减半。太上皇和太后以及诸位太妃们的不必减。”
一听吃喝用度要减半,高皇后的心里自然老大不乐意,可身为一国之母,皇帝的贤内助她必须同皇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几位皇子,公主的用度是否也要减?”高皇后试探着问。
宋嘉佑对不能心领神会,举一反三的高皇后十分不满:“皇子,公主们的用度是要减还是不减皇后看着办。朕管前朝,皇后管后宫,难不成后宫的主也需朕替皇后做不成?”
“妾不敢。”高皇后见皇帝已然十分不悦,她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
走出御书房,高皇后的手扶着白露的手一步步下台阶,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刮的人皮肤生疼。
高皇后下意识的回首,望着那紧闭的御书房的房门,她突然觉得自己每次出现在这里都不是以妻子的身份,而是以臣子的身份。
虽高皇后对跟皇帝的男女之情已然看淡了,可她却不愿意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不奢求皇帝的情爱,她只希望皇帝能将她看成命运与共的妻子,而非臣子。
第461章 养坏
回到福宁殿,高皇后的脸色才彻底难看起来。
早就懂得察言观色的大公主一见母亲面色如此不好,她捧了一盏热茶上前小心翼翼道:“母后,喝口红糖姜茶暖暖身子。女儿见您似乎不大欢喜,莫非父皇责难您了?”
高皇后喝了口女儿奉上的姜茶,腹内稍微暖和后她的面色也跟着缓和了几分:“你父皇并未责难我。柔嘉,从下月开始后宫用毒都要减半,你父皇虽未明说皇子公主的用毒是否也要跟着减,你作为父皇母后的长女,当朝大公主,你该做个表率。”
一听用度减半,大公主的小脸不由自主的一垮:“咱们后宫各处用度减半也不一定能堵上国库的窟窿啊,打仗烧钱,父皇就该入皇祖母那般主动向北人求和。若北人不肯议和,增加税负便是。这天下虽是父皇的天下,亦是百姓的天下。身为大燕子民,不能上战场的乡绅富户也好,百姓也罢不该多向朝廷增加赋税,好支持朝廷将贼人赶出去吗?”
大公主已然被高皇后喜爱黄白之物,好奢靡深深影响到了。她想到若自己的用度也要减半的话,那就意味着自己得受委屈。她贵为当朝大公主,凭什么要受委屈?
高皇后面对女儿的委屈和不满无奈一叹,然后神情肃然,再三警告:“柔嘉,适才那些不合时宜之言从今往后休要再说出半个字。你贵为皇长女,就该以身作则,以太宗的魏国大长公主为表率。虽福宁殿是我们娘几个的居处,说不好会有你父皇或者旁人安插的耳目。因为你兄弟身体羸弱,你母后在胡贵妃面前已然处处受压制了。你作为我的女儿,你要做母后的左右臂,如今协助母后,将来辅佐你的弟弟,懂吗?”
“女儿谨记母后教诲。”大公主微一屈膝,她的回应虽恭敬,郑重,却又带着些许的心有不甘情有不愿。
当天晚上,梅蕊便知晓了福宁殿里皇后母女的谈话。
梅蕊亲手将剪掉烛芯,语带清冷:“陛下担心二公主,三公主会被李修媛养坏,不得不狠心将她们母女隔开,由太后身边的云珠亲自教养。在我看来最应该带去别处教养的该是大公主,还有三皇子。”
海棠不无唏嘘:“没想到大公主小小年岁竟然如此自私,冷酷。”
梅蕊轻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
紧接着梅蕊便颜色郑重的对海棠,茉莉吩咐道:“从下月起除了我跟四公主用的炭火不可减外,其余都要减。虽我不靠贤妃位份的那点儿俸禄过日子,但该有的姿态得拿出来。”
海棠跟茉莉赶忙应下。
隔日,皇后身边的心腹宫女白薇便带着朝廷的赏赐大张旗鼓的到了木将军府。
周迎春娘几个忙出来跪接赏赐。
白薇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后,她亲自上前搀周迎春起身,她利用这个空袭将一封信悄悄塞进周迎春的掌心。
“有劳白姑娘替我好生谢谢皇后娘娘。”周迎春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那封信藏在袖中,“春桃——”
听到主母呼唤的春桃赶忙笑着上前将一红丰塞给白薇:“辛苦白姑娘了,对街的张老四茶汤味道不错,大娘子请姑娘吃茶汤。”
白薇落落大方的接了红丰,然后朝周迎春屈膝一礼:“多谢将军夫人赏赐。木将军雁门关打了一场打胜仗,陛下和娘娘十分欢喜。”
差事已经办完了,白薇便率领几名小宫女,小内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木府。
白薇虽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她的派头胜过后宫那些品级低的小妃嫔。
目送白薇等离开后,周迎春这才携一双儿女回到正厅。
周迎春从凤鸣山带来两个贴身侍女,分别是春桃和红杏。
这两个小姑娘都是从山下捡回来的,穷人家里女孩子如草芥,一旦害了病不是想着借钱给治病,而是直接丢去野外让其自生自灭。
春桃跟红杏被木霄汉从山下捡回去的时候都带着病,一个四岁,一个五岁。
她们的病其实不是不能治,吃几副草药
,吃点儿营养品,好生休息休息也就没事了。
两个丫头恢复健康后,她们就留在周迎春身边当跑腿的丫鬟。
周迎春手把手的教两个丫头读书识字,还有做女红。
时光荏苒,当年两个被父母丢弃的,骨瘦如柴的黄毛丫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成为了周迎春的左膀右臂。
住进木府后,周迎春在温玄策之妻王氏的帮衬下又买了一批仆从进来,这些仆从里就有梅蕊让梅松寒悄悄安排进的自己人。
望着一箱箱赏赐春桃禁不住感慨:“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这盒子都金灿灿的。”
周迎春却并不好奇那些赏赐,只是淡然的吩咐道:“将这些赏赐记录在册后放进库房。宫里的赏赐跟往后人情外来的礼物必须分开来放。”
紧接着周迎春又吩咐乳母将两个小孩儿带下去,她缓缓走进内室,然后将藏起来的那封信展开。
“没想到梅儿如此厉害,皇后娘娘身边都有她的人。”周迎春将书信看罢就丢弃到脚边的火盆里,顷刻间纸团化为灰烬。
木霄汉在雁门关大捷身为其家属的周迎春不可能第一时间知晓,梅蕊借白薇之手将情况如实向周迎春告知,同时又叮嘱了旁的一些事。
雁门关大捷太上皇听到后虽欣慰,同时他心里头又似乎被一根刺给哽住了。
自打朝廷为木鹏举恢复荣誉的消息昭告天下后,前线战局便受到了影响。不管是飞狐口,还是韩忠信所率领的在满城的主力部队,以及雁门关都在捷报频传。
木鹏举的荣辱似乎影响着三军将士的成败,这是太上皇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岌岌可危的雁门关就因为木鹏举的儿子而柳暗花明,难道他们宋氏江山真的就离不开他木鹏举?
太上皇心情懊恼,膳食不自觉的减了分量。
是夜,太上皇心里头堵得慌,他很想找个能说体己话的,思来想去前朝,后宫也就只有太后温氏而已。
第462章 雪落
汴京城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来的稍微迟了一些,十一月下旬末才迎来了这个冬天的首场降雪。
小疏影一看到外头下雪了,欢喜的跟什么似的:“母妃,母妃,您陪我出去玩儿雪好不好?”
面对拉着自己胳膊撒娇的女儿梅蕊闻声软语道:“外头太冷了,若疏影想看雪,母妃可以抱你站在窗前。若染了风寒,母妃跟疏影都得吃苦苦的药。”
一听吃苦苦的药,小公主下意识的皱了下小鼻子。
正在此时,蔷薇从外面进来:“禀娘娘,太后娘娘的鸾驾离揽月阁不远了。”
一听太后驾临,梅蕊自不敢怠慢:“让小厨房准备下热乎乎的红糖姜茶,再准备点儿放了胡椒的肉丝面当点心。太后喜辣,多放些胡椒。”
胡椒是西域传过来的一味提辣物,自汉武帝时打通了中原跟西域的商途后,不少中原本土不出产的吃喝,香料等陆续引入中原。
而今中原通往西域的路被西夏跟北蛮控制,产自外邦的胡椒也就变得分外珍贵。
就算是皇宫里的贵人娘娘们也未能实现胡椒自由,梅蕊这里的吃喝除了内侍省供应外,还有梅家供应。许多好东西别处没有的,她的揽月阁可能不缺。
跟温太后接触的时日不短了,梅蕊已然将太后的喜好摸了个七七八八。在饮食方面温太后不喜甜,反而喜辣。
温太后的凤驾停在揽月阁门口时梅蕊已经牵着小公主在此迎候。
纷纷扬扬的雪花似自由飞翔的蝴蝶,在半空里肆意翩翩。
众人施礼毕,温太后由梅蕊搀扶着朝揽月阁里走,小疏影模仿母妃去搀扶皇祖母,可她的小手手只够得着皇祖母的裙摆。
温太后驾临揽月阁的消息迅速在后宫传开。
高皇后并无太大的反应:“太后跟四公主投缘,梅贤妃不过是沾了公主的光罢了。”
大公主却心有不平:“我才是皇祖母的嫡亲孙女,可皇祖母待我总是淡淡的。四妹妹这么小,竟学会给皇祖母灌迷魂汤,再大一些那还得了。”
面对女儿的意难平高皇后微微一笑:“柔嘉,你这未免太小气了些。你皇祖母跟四公主许是格外投缘呢。在你皇祖母心里你们兄弟姊妹都是一样的,她只会偏爱跟自己比较投缘的那一个。她偏爱疏影总好过偏心呦呦,还有大皇子吧。”
皇帝跟太后无半分血缘,那么一众皇子,公主跟太后就更没有什么关系了。皇帝好歹是太后自小看着长大的,才进来的皇子,公主们可不一样。
皇太后宠爱谁全屏喜好,这点儿高皇后到是看的清楚,明白。
大公主垂眸稍微一思忖,心情这才稍微的舒坦了一些:“四妹妹得皇祖母喜爱确实好过呦呦,女儿瞧着父皇似乎格外疼爱呦呦。那个翡翠葫芦呦呦跟疏影都要,父皇毫不犹豫的赏赐给了呦呦。其实那个翡翠葫芦女儿也喜欢的,若女儿跟妹妹们争父皇一定更加不喜。”
每月皇帝都会拿出一顿饭的时间将所有皇子,公主召集在拱辰殿小聚,皇帝这么做既是为了亲自关心子女们的境况,同时也希望让这些孩子们能多亲多近。
胡贵妃得知温太后驾临揽月阁忍不住看向正在一旁玩小木鸟的女儿:“我的呦呦俊俏,文静,怎就不能让太后青眼?那四公主嚣张跋扈,偏偏得了太后的青眼,太后她老人家怎就老糊涂了呢?”
沉香脸色一变,赶忙提醒自家主子:“贵妃娘娘慎言呢。四公主在太后双五生辰出生,算是公主跟太后的缘分了。咱们五公主虽在太后面前不及四公主得宠,然陛下很是宠爱五公主啊。上午陛下还召大皇子去御书房了呢,时常见到陛下的唯有咱们大皇子。”
沉香一番话将胡贵妃的满天乌云吹散,让其顿时眉开眼笑:“是本宫心窄了,沉香,幸亏本宫身边有你。”
沉香谦然一笑:“娘娘您是身在局中罢了。”
温太后吃上辣乎乎,热乎乎的加了足量胡椒的肉丝面顿时觉得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贤妃这里不光屋子暖和,吃食也暖和。”
梅蕊忙谦声道:“太后驾到,妾自然要拿出私藏的好东西招待您。妾这里最好的东西在太后那儿不值一提,照顾不周还请太后多海涵。”
温太后喝了一口辣乎乎,香喷喷的面汤才道:“这里没有外人在,这般客套作甚?再给哀家盛一碗面汤。”
“母后稍等。”梅蕊亲自接了太后手边的卵白釉碗将面汤盛上。
这期间小疏影便蜗在温太后怀里撒娇。
温太后一边温柔的抚过小公主毛茸茸的发顶,一边同给她盛面汤的梅蕊道:“前几日太上皇半夜睡不着将哀家宣至龙德殿。”
梅蕊盛面汤的手稍微一顿,而后继续有条不紊的忙乎着。
与此同时,温太后温柔轻缓的声音也在继续:“你父亲和他的木家军在太上皇心上打下的结还在。梅儿,你选择让跟随着你三哥跟牛将军的嫡系木家军化整为零是对的。哀家担心的是你三哥他日凯旋而归后携赫赫战功恳求皇帝为你父亲进一步翻案,哀家今日猫雪而至便是为此。听玄策说木三将军在战场上虽有勇有谋,可他性子太过耿直。”
有些话温太后不好说的太直白,然梅蕊已然心领神会,其实她早就预感到当父亲的影响再次体现后对宋洵可能存在的冲击。
短暂的失神后,梅蕊朝温太后郑重一礼:“梅儿替木家多谢太后。请太后宽心,妾有把握让兄长安安分分。”
温太后坦然受了梅蕊的大礼:“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
温太后在揽月阁逗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临走时还将四公主一起带离,如此大家也就更加相信太后此行的的确确是因为四公主。
黄昏时分,窗外的雪仍旧在纷纷飘落,地上已堆积起厚厚一层,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被披上了银色的轻纱。
梅蕊站在窗前,借浅浅的缝隙窥视着窗外放肆的雪落,她的思绪却已飞至那宫墙之外:“不知雁门关是否也在飘雪?不知三嫂府上炭火,吃喝是否宽裕?”
第463章 冰封
雁门关还未曾迎来今冬的初雪,却也是一日冷似一日。
是夜,木霄汉正顶着刺骨的寒风站在城头之上,他正在监督一众将士们朝城墙外围泼水。
没错,这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是在泼水,他们一个个提着装满水的木桶站在城墙之上,手微微一松木桶里的水顺流而下,顷刻间城墙外围便湿哒哒一片。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木霄汉这才回到所居营房。
周烈阳正在这里等着:“霄汉,你有几成把握?”
周烈阳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因为头几日他染了风寒,这会儿已经好的差不多。
木霄汉喝了一口亲随递来的姜汤,这才道:“至少有九成五的胜算。”
木霄汉号令将士们站在城头朝城墙外围泼水的目的是给代州城镀上一层天然的屏障。
木霄汉打了几场大小不等的胜仗后,他便建议主将李通高挂免战牌,暂时跟北蛮子休战。
代州城上高挂免战牌的同时,木霄汉派一支人马趁夜悄悄离开代州城,由胡承安跟牛嵩之子牛大力率领。
胡承安的伤虽还未曾痊愈,但他早已经坐不住了。之前雁门关险些失守是因为他的身边出了叛徒,他自己险些搭上性命,可更多的同袍已经永远埋骨于这雁门关之下。
养伤期间胡承安痛定思痛,他后悔自己没有重视那封投到枕边的匿名信。那封逆民心里提醒怀恩侯父女在他身边埋了钉子,胡承安并未完全相信,他甚至怀疑可能是北蛮人在利用他们胡,高两家的明争暗斗做文章,目的就是扰乱军心。
他们是朝中新贵,在宫里有盛宠不衰的贵妃娘娘,还有聪明伶俐,备受瞩目的大皇子。高家是开国功勋之后,同大燕皇族本就有姻亲关系,如今宫里的皇后娘娘出自高家,皇后娘娘膝下有子。
两位娘娘在宫里相互较劲儿,作为她们的母家在宫外虽没有正面交锋,然彼此间却也是暗流涌动。
随着两位皇子一天天长大,两家维持的表面和平迟早会彻底打破。
只要是涉及跟怀恩侯府有关的胡承安都分外的警惕,也正因为他的这份过分警惕才让事情变得越发糟糕。
胡承安始终猜不透匿名信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猜不透他也就不继续纠结,而今他只想杀贼立功,弥补损失。
当木霄汉提出一边高挂免战牌,一边悄悄派一小支人马趁夜分散着离开代州,然后悄悄摸去大后方截断北军的粮道时,胡承安率先表示赞同。
同时胡承安还提出由自己负责截断敌军两道的任务。
李通跟木霄汉考虑到胡承安的伤还未曾痊愈,不赞成他参与此次任务,但胡承安再三请缨。
木霄汉跟李通商榷一番后准了胡承安的请求,派牛大力给胡承安做副手。
牛大力武功高强,战斗勇猛,善于侦察,胡承安心思缜密,而且有一定的资历。虽说之前雁门关险些失守是胡承安之过,但不能因为这么一件事就否定他本人的能力和作为。
作为主将的李通虽不类其父枢密使李俊那般英明盖世,然他有容人雅量,用人之胆。
临行之前,木霄汉拍着牛大力的肩膀再三叮嘱:“贤弟,到了外面你要多听胡将军的意见和建议。你虽武艺超群,然打仗跟打架可不一样。胡将军比咱们会读书,而且经验也胜过你我兄弟二人。”
牛大力虽是个粗狂的汉子,然却是个听劝的:“三哥放心吧,我不会给你和父亲惹祸的。有我在,我保证不会让北蛮子吃到一粒新米,一块新肉。”
牛大力果然没有让木霄汉失望,他跟胡承安相互配合,他们率领的一百名弟兄一次次将北蛮的粮草截胡。
他们能一次次截胡北蛮的粮草,除了计划周密,出奇制胜外,还有附近州县的从旁相助。
代州知州温玄策给诸州,县的一把手都亲笔修书,请他们配合,这些书信都在胡承安的怀里揣着。
眼看北人已无余粮,开始小范围杀马了,代州城依旧都高挂免战牌。
纳兰东虽摸不透代州城里待敌存了多少粮草,他们敢一直高挂免战牌,而且派出去侦察的探马未曾发现朝廷朝代州运粮草,如此以来纳兰东就越发摸不准了。
纳兰东很清楚若再僵持下去结果不堪设想,燕军龟缩在城中,那他们就主动进攻。
北人连续攻城两日,燕军也只是朝城下放滚木雷石来抵御敌人攻城,不管北蛮子如何站在城下讨敌骂阵,代州城门依旧紧闭。
就在纳兰东下令攻城的第三晚,木霄汉效仿当年杨延昭对付契丹人的方式,利用冬日苦寒将城墙外围泼洒足量的冷水,一宿之间城墙便挂上了厚厚的一层冰。
城墙被冰封以后蚂蚁上去都打滑,更何况是在墙上架设云梯,攀爬城墙。
纳兰东一早听到探马来报说代州城变成了一座冰城,当纳兰东站在灿烂的朝阳下望着那晶莹剔透,闪闪发光的城墙时他的心不自觉微微一沉。
纳兰东很清楚除非忽如一夜春风来,否则至少两三个月内城墙上的冰块不可能融化,若代州城上仍旧挂着免战牌的话,他们除了撤军外别无他法。
作为主将的纳兰东每日都吃不上足量的饭食,更何况普通士卒了,李通,木霄汉能耗得起,他纳兰东确实耗不起了。
纳兰东生出了撤军的想法,而木霄汉怎么可能给他全身而退的机会呢?
就在各衙门将要封印的头一日,八百里加急再次从遥远的雁门关送到皇帝案头。
宋嘉佑捏着还有烫手的新鲜战报久久无言。
一旁侍立的苏木见皇帝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神情变化的雕塑,他下意识的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朕要见梅贤妃,快去宣召。”皇帝的声音十分的高亢,隔着一定距离在殿外值守的侍卫都听的一清二楚。
苏木不敢怠慢,赶忙亲自去揽月阁传旨。
自从冷下来后梅蕊再也不曾被皇帝宣至御书房过,皇帝突然急召,她便猜可能有事发生。
第464章 散乱
梅蕊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几名内侍才将几个炭盆依次摆放好。
平素宋嘉佑独子在御书房的话就只摆一个炭盆,若有年长的朝臣在此议事,则根据情况决定加火盆的数量。
梅蕊怕冷,宋嘉佑宣召她来御书房,自然要多摆上几个炭盆,很快御书房里便暖意如春。
虽乘暖轿而来,下轿走了几步路,身上裹着厚厚的狐白裘,梅蕊仍旧冷的瑟瑟发抖。
宋嘉佑不等梅蕊施礼便将人牵起来,看到御书房内还有闲杂人等忙全都打发出去。
“陛下,怎——”不等梅蕊将话说完她的粉唇已经被皇帝霸道的封住,炽烈的吻似排山倒海般袭来。
梅蕊下意识的伸开纤纤玉臂将皇帝的腰身环住。
就在彼此将要窒息时宋嘉佑才恋恋不舍的将滚烫的唇挪开:“梅儿,雁门关之围已解,没想到霄汉将军如此智勇双全,真真应了那句老话虎父无犬子啊。”
在宋嘉佑的印象里木霄汉仍有些少年意气,不够沉稳,没想到奔赴战场后木霄汉的表现如此可圈可点。
这次木霄汉不仅仅是打了一场更大的胜仗,而是将代州城下的北军彻底击退。北蛮主将纳兰东险些被生擒活捉,他率领着不到两千人的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当初纳兰东部下有五万之众,燕军是其两倍还多,经过数月鏖战,双方伤亡都十分惨重。
宋嘉佑拥着梅蕊朝内室去,同时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雁门关主将亲笔所书的最新战报。
李通用洋洋数千言将次次雁门关大捷前前后后写的十分周全,偶有妙语连珠。
等到了内室宋嘉佑才将李通的上书递给梅蕊:“就算纳兰亮重整旗鼓再次来攻雁门关,短期之内亦不能如愿。”
如今整座代州城被彻底冰封,春暖冰融之前除非天神降临,否则的话任谁都奈何不得。
纳兰亮兵分三路,曾经代州是最有希望最先攻克的,没曾想代州却成了最难啃的硬骨头,亦是让北蛮遭受重创之地。
梅蕊认真的看起手中这份最先战报,读了至少三遍才依依不舍的罢手:“是我低估了三哥的能耐。”
雁门关这一场胜仗打的实在是漂亮,谁能想到曾经那个性格有些急躁,不够沉稳的木家少将军到了战场竟变得有勇有谋,步步为营。
木霄汉先是挂免战牌,然后悄悄派出一支精锐去阻截北蛮的粮道,接下来木霄汉再利用寒冷的气候将代州城的外围冰封,等北人已无退路了,木霄汉再亲自率领代州城内至少三分之二的将士出城跟北人来一场决定生死的大决战。
木霄汉不光带走了城内三分之二的士兵,他还将城内近八成的耕牛也一起带走了。
这些牛的犄角上分别绑了明晃晃的刺刀,它们的尾巴上都绑了一把干草,出城到了阵前牛尾巴上的干草被点燃。感受到火烧疼痛的牛们哞的一声往前窜去,直接窜向了敌军队伍里。
这些哞哞牛们都饿了几天了,它们这会儿肚子又饿,同时尾巴被火烧的疼痛难忍。
之前在训练的时候哞哞牛们知道只要用自己的犄角顶开面前人的肚皮就能吃上香喷喷的草料。
牛面前的那些所谓的人其实都是稻草人,那些稻草人都穿上北蛮的衣裳,跟帽子。
被派上战场的哞哞牛们看到乌泱乌泱的所谓肚皮里有好吃草料的人儿,它们还不得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木霄汉将木家经过改良的床子弩,以及火牛阵同时用在了战场之上,加上三军将士齐心协力,同仇敌忾,也就有了代州城下这一场决定敌我成败的大决战。
宋嘉佑见梅蕊同样也低估了木霄汉,他禁不住朗声而笑:“木家儿郎天生属于战场。目下虽雁门关已无他患,稳妥期间霄汉将军仍得需要协助李通镇守雁门关。”
梅蕊虽盼着三哥早日归来,然而她早就聊到在这一场大的战事彻底结束之前皇帝不可能允许三哥离开雁门关。
“陛下,梅儿想给三哥写一封亲笔信,年关将至,还能送抵达代州吗?”梅蕊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俊美的侧颜。
宋嘉佑不加迟疑道:“你尽管写便是。”
话音还未落,皇帝高大的身躯便压了下去。
“多谢陛下。”梅蕊半是欢喜,半是娇羞的迎候皇帝即将开始的“攻城略地”。
距离韩忠信所镇守的满城数十公里外的北国军营,黄罗帐内,皇帝纳兰亮面沉似水,帐内弥散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形容狼狈的纳兰东跪在那,头险些要埋在膝盖之下的毛毡之上。
纳兰亮本以为雁门关势在必得,他当初分兵三路在调兵遣将之前是经过一番缜密计划,深思熟虑的。
就在纳兰亮将要开口问罪跪在地上的纳兰东时,侍从着急忙慌的入内,在皇帝耳畔耳语两句,纳兰亮脸上的阴雨之色随之加深。
短暂的沉默后,纳兰亮冷幽幽的声音才响起:“先将纳兰东押下去,朕同诸位臣公商量后再定夺。”
纳兰东被侍卫们五花大绑的带离后,纳兰亮又将其余将领都轰了出去,帐内只剩下他的心腹幕僚阮先生。
“先生,上京出事了。”纳兰亮咬牙切齿道,“完颜氏竟被放了出来,老虔婆竟拥立了纳兰雍为帝,公然同朕作对,该死!”
完颜氏便是纳兰亮的嫡母,太宗皇帝的法妻完颜太后。
当初还是海陵王的纳兰亮杀掉兄长宣宗皇帝篡位,他便将嫡母完颜氏囚禁起来。
当年完颜氏还是皇后时曾责难过纳兰亮的生母大氏,他一直怀恨在心。
阮先生在得知上京发生政变后面色瞬间变得肃然,凝重起来:“陛下,事已至此您打算撤军,还是?”
纳兰亮冷声道:“当初是朕力排众议跟大燕撕毁盟约,若朕这会子撤退的话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朕打算继续坐镇中原,派纳兰恒替朕回上京剿灭叛乱。”
纳兰恒是纳兰亮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初纳兰亮决定谋权篡位宗室里最先相应的便是他的亲弟弟兰陵王纳兰恒。
第465章 淳熙
国内发生了叛乱,纳兰亮却不愿意马上撤军回上京平乱,而是选择继续留在中原跟燕军死磕。
阮先生并不赞成纳兰亮的选择,他略微斟酌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陛下,当务之急还是稳固政权,咱们和燕军来日方长。”
略一沉吟,阮先生才继续字斟句酌道:“阮某若所料不错,上京之所以发生叛乱跟燕人脱不了干系。陛下可还记得《围魏救赵》的典故?”
纳兰亮酷爱中原文化,虽说汉家的经史子集都不能完全读通,在北国纳兰亮绝对是最通晓汉家文化的皇族之一。
阮先生成了纳兰亮的幕僚后,他每日都要给纳兰亮讲经史子集。
中原的皇帝在翰林院设有侍讲一职,其主要任务便是为皇帝讲课。
纳兰亮虽未设翰林院侍讲一职,阮云来所担任的其中一项职务等同于翰林院侍讲。
阮运来在大燕科举未能及第,不代表他真的就没有真才实学。
当得知上京发生叛乱,完颜太后拥立太宗幼子纳兰雍为帝,阮云来便可以确定这绝非意外,八成是大燕朝廷这边派了习作去往上京。
其实在两国开战的时候,阮云来就曾建议纳兰亮对上京诸宗室多加防范。
纳兰亮也并非完全对阮云来言听计从的,他上位之初曾以雷霆手段让整个纳兰皇族血流成河,上京城风声鹤唳,故而他有自信哪怕自己领兵在外,上京也不会发生叛乱。
他以为那帮子宗室已经被自己给吓破胆了,因此阮云来建议他对上京加以提防时,他只是一笑而过。
作为纳兰亮身边的心腹,阮云来很清楚自己和主上的荣辱与共。若纳兰亮的皇位有所闪失,他便会受其拖累,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所以在听闻上京果然出事后,阮云来顿感不妙,他极力的劝说纳兰亮班师回朝。
纳兰亮不假思索便想到了有关《围魏救赵》的典故来,同时他也看出了阮云来内心的焦灼不安。
纳兰亮云淡风轻的一笑:“阮先生高看完颜氏那老虔婆了,朕派纳兰恒去上京评叛,先生于朕再此敬候佳音便是。”
纳兰亮虽笑的云淡风轻,然那笑容背后藏着隐隐的寒意。追随纳兰亮的不是一日两日了,阮云来自然对面前这位君上有大概的了解。
阮云来知道若自己再继续劝的话,可能就会彻底惹怒君上,他只得将宣之于口的劝谏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次日,纳兰亮一母同胞的弟弟兰陵王纳兰恒便率领一直精锐部队,揣着皇帝的圣旨准备回北国上京府。
兰陵王出发之前,他被皇帝哥哥册封为皇太弟。
纳兰亮是有儿子的,而且不止一个,几位皇子年岁尚幼,都在幽州城中。
册封纳兰恒为皇太弟是阮云来的建议,这次纳兰亮却是依计而行。
皇帝没有不多疑的,纳兰亮亦不例外。虽说他很自负,然而他对身边人并不完全信任,哪怕是跟自己一母同胞的手足。
册封纳兰恒为皇太弟,先给他画一张当储君的大饼,纳兰恒便能一心一意为皇帝卖命。
北国上京发生叛乱的消息韩忠信也已经知晓了。
韩忠信对着面前的舆图同自己的如夫人杨红玉道:“纳兰亮绝对猜不到除夕夜咱们不会好好过年,他自诩很了解中原文化,他必然清楚过年对于咱们意味着什么。”
杨红玉灿然一笑:“纳兰亮更不会猜到除夕夜大帅会亲自率军出战,到时妾会再次擂响战,亲眼看大帅如何送北蛮子回老家。”
跟北蛮交锋数次,韩忠信都不曾亲自出战,除了遭遇偷袭时纳兰亮曾亲自出战外,他也都未曾走上前线。
纳兰亮跟韩忠信两代将星都在等对方先一步走上阵前,纳兰亮在韩忠信看来不过是毛儿才长齐不久的年轻人罢了,自己自然比他更能沉得住气气。
如今纳兰亮的老巢发生了政变,雁门关大败而归,飞狐口的战事也不容乐观,作为主帅的纳兰亮心情可想而知。
打仗拼的不仅仅是武力值,还有心态,正所谓攻心为上。
韩忠信觉得对纳兰亮发起正面进攻的大好时机到了,机不可失。
爆竹声中一岁除,就在辞旧迎新的当晚,满城之外南北两军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决战。
纳兰亮虽做好了燕军可能偷袭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韩忠信竟然会在除夕夜亲自率众来袭。
他们中原人不是最最讲究的么,除夕夜动刀枪就不怕不吉利吗?
韩忠信的帐下也有投奔而来的木家军,周冷冽是周迎春的二哥,他跟兄长周烈阳一样擅长用弩。
由木鹏举改良过的床子弩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韩大帅同纳兰亮作战的战场之上,木鹏举改良过的床子弩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当年木鹏举被下狱韩忠信曾豁上前途上疏为同袍求情,同为一朝名将,韩忠信从未妒忌过木鹏举,而木鹏举也十分欣赏韩忠信的人品。
韩忠信跟木鹏举算是知己一场。
他们若是同袍,必会并肩而行,若是敌我,虽互不相让,却也能彼此欣赏。
当韩忠信得知周冷冽掌握了独属于木家军的那种床子弩后,韩忠信便让他负责操练弓弩手。
元兴二十四年算是个多事之秋,终究变成了昨日的华章,子时一过崭新的一年翻开了新的一页。
登基已经半年多的新帝宋嘉佑迎来了他以皇帝身份主持的大朝会,同时他也总算能用属于自己的年号——淳熙。
元兴二十五年亦是淳熙元年。
大朝会结束后,皇帝率领文武百官,皇亲贵戚分别去龙德殿,安庆殿朝拜太上皇,皇太后。
高皇后携后宫妃嫔,以及诸朝廷外命符,宗室女眷们朝见皇太后。
温太后在安庆殿设宴,热闹了大半天。
所有喧嚣归于平静,高皇后由白露,白薇服侍着卸沉甸甸的凤冠,脱去华美的凤袍。
洗尽铅华,望着镜子里疲惫的自己高皇后轻轻抚了抚有些发麻的太阳穴,而后她便咬牙切齿道:“皇太后终究是不甘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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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心态
高皇后本以为自己入主中宫以后,她就无需再做陪衬,每年岁首后宫摆下的首场大宴会是百年潮风,白鸟是内外命妇,宗室贵女,她便是那众星捧月的凤凰。
高皇后没想到温太后却不甘寂寞,新皇帝改元后的第一场后宫大宴不是设在皇后的福宁殿,而是在温太后的安庆殿中。
往年高琼作为皇子妃,哪怕是后来的太子妃,她都甘愿做陪衬,而今她母仪天下,贵为后宫之主了,没曾想依旧要做陪衬,这让素来权力心重的她如何甘心呢?
高皇后的不满甚至到了晚上皇帝来用膳时也不曾消减,虽帝后早就各怀心事,貌合神离,然该有的面子工程彼此到是心照不宣的做的十分到位。
年初一,宋嘉佑第一次主持大朝会,后来率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分别向太上皇,太后问安,再后来在大庆殿设宴,从早到晚可以说忙到脚不沾地。
身心俱疲时宋嘉佑很想去梅蕊那歇歇,可今日是年初一,他只得来皇后这边。
过了这个年三皇子就已经五岁了,虚岁六岁,依旧面黄肌瘦,跟个豆芽菜似的。
看到如此羸弱的儿子宋嘉佑只有心疼,他轻轻抚过小皇子瘦削的小脸儿温声道:“三郎,过阵子你二哥就要去读书了,你可愿意跟着二哥一道去读书?”
二皇子,三皇子同岁,然而瞧着就跟差了好几岁似的。
正因为三皇子太过羸弱,故而在他是否同二皇子一道进学上宋嘉佑才迟疑不决。
高皇后一听皇帝打算让二皇子开始读书,她赶忙道:“陛下,二郎和三郎同岁,该一起读书。只是他们还未过五周岁生辰,这会儿跟着先生读书妾担心两个孩子吃不消。”
宋嘉佑的目光从慈和变得淡然:“大郎便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跟着先生读书,二郎没了生母本就可怜,他若不能跟大郎一视同仁朕于心不忍。三郎身体是太羸弱了,如此便按皇后的意思等他过了生辰再读书。”
高皇后听出了皇帝的意思,二郎先读书,待三皇子过了生辰再说。
“父皇,母后,儿臣要跟二哥一同读书。”三皇子从座位上起身,先分别朝父亲,母亲躬身一礼,而后才一板一眼的表达自己的渴求。
皇家的孩子都早慧,三皇子亦不例外。他身体虽弱,然而心智并无损伤。
三皇子很羡慕其他的兄弟姊妹能走出居所,可以去御花园玩儿,可以到处走走看看。他最羡慕的还是四妹妹,因为四妹妹不只一次出宫了,四妹妹总能从宫外带好吃的给他吃。
如果能读书了,那就意味着不用见天的呆在这方寸之间了。
听到三皇子认真恳切的说想读书,宋嘉佑欣慰一笑:“朕的三郎小小年纪就想读书,甚好甚好。”
高皇后脸上的笑容随之浓了些:“三郎虽身子骨弱一些,却是个聪明的孩子。是妾太慈母心肠了,还是陛下思虑周全。”
因为担心儿子读书吃不消,高皇后才打算朝后推迟推迟,可皇帝似乎态度很坚决,当然她若坚持不让三皇子同二皇子一道读书的话皇帝大概不会强求。
既然三皇子也乐意读书,皇帝对肯上进的三皇子显得格外欢喜,斟酌再三高皇后便将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话硬生生吞回附中。
时间一晃到了正月初五,忙碌告一段路的皇帝陛下一早便驾临揽月阁。
这几日皇帝也就初一宿在皇后处,初三宿在胡贵妃处,其余时间都宿在自己的寝殿中。
几日没有见到父皇了,小疏影这会儿见到父皇高兴的蹦蹦跳跳的。
“几日不见,咱们的疏影又长高了。”宋嘉佑笑着附身将小公主抱起来,慈父的温柔亦是浓的化不开。
梅蕊瞅了一眼在父皇怀里撒娇的小公主,然后笑着打趣皇帝:“陛下也学会扯谎了?几日不见就长高那是雨后春笋。”
宋嘉佑故作不满的轻哼一声,同样用打趣的口吻道:“旁的妃嫔见了朕无一不是使劲浑身娴熟哄着,也就贤妃这般不懂事,莫不是贤妃在恃宠而骄?”
就在帝妃相互打趣时,蹲在御书房的乔木风风火火的跑来揽月阁:“启禀陛下,韩大帅送来八百里加急。”
一听是前敌送来八百里加急,宋嘉佑不敢带忙,忙将小公主轻轻放在地上,而后肃然的将乔木奉上的密封急报接过。
梅蕊已然吩咐乳母先将公主抱出去,除了海棠,茉莉等心腹外,其余宫女内侍也都纷纷退下。
宋嘉佑几乎是一目十行的将手中战报读完,而后他强压着内心激动对乔木道:“宣枢密使,张相公,薛参政到御书房议事。”
过年期间皇帝跟文武百官都要休息,不问朝政,除非遇到关系国运的大事。
宋嘉佑将手中急报递给了梅蕊:“没想到勇国公竟在除夕夜玩儿了一把大的。”
除夕夜,韩忠信亲自率部对纳兰亮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猛攻,纳兰亮虽处于被动,不过很快彼此就在战场上放开手脚,肆意厮杀。
韩忠信是有备而来,雁门关大捷更是对三军将士莫大鼓舞,主帅跟士兵们齐心协力,一鼓作气,势头可想而知。
战事起,杨红玉率领一众军妓们擂鼓助威,她们不仅仅是擂鼓,而且还一起唱《亲王破阵曲》,唱曲的不仅仅是声音柔美的军妓,还有因伤不能上战场的残兵。
鼓声隆隆,歌声悠扬且充满了力量,指引着将士们不顾一切的拼杀,冲锋。
反观北国这边,士兵们尽管由他们的皇帝率领,这之前关于上京发生政变的消息已经悄悄在军营里悄悄散开。
尽管纳兰亮再三严令封锁消息,动摇军心者斩,然流言似东风里的柳絮,一旦散开便是绵延不绝。
先是雁门关外成败绩,如今后方又出了乱子,不管是主力部队,还是另外一支还在飞狐口外苦苦鏖战的部队都不容乐观,身为主帅的纳兰亮出现在战场上的心态可想而知。
第467章 分歧
气势上韩忠信已然占据上风,加上他这次是有备而战,所以这一场由燕军袭营为始的厮杀在敌我主帅的率领下整整打了一夜,一白天。
纳兰亮跟韩忠信更是亲自对决,谁都没想到年过五十的韩忠信勇武不减当年,他跟还不满三十岁的纳兰亮打了个难舍难分。
若韩忠信再年轻十岁的话,他是有把握在百个回合之内将纳兰亮或生擒,或者斩于马下的。
五岁开始学骑射的纳兰亮二十多年从未倦怠过,他的武功在宗室子弟里也算是佼佼者,曾被其父太宗皇帝夸赞是北国最年轻的巴图鲁。
巴图鲁在北蛮语里是勇士的意思,能被皇帝认证为巴图鲁的寥寥无几。
纳兰亮没想到韩忠信这老匹夫如此能打,他本以为自己在百余回合内就能将其生擒活捉,若是将敌方主帅生擒活捉,战局便能瞬间扭转。
纳兰亮高估了自己,小看了韩忠信,当双方打了一百个回合仍旧难分伯仲的时候纳兰亮的心态已经不稳了。原本胜券在握没曾想是自己情敌了,一时间他摸不清能当自己父亲的这位大燕名帅到底能耐几何。
火把将夜空照的亮如白昼,在熟悉的《亲王破阵曲》中,韩忠信借火光将纳兰亮的焦躁,不安尽收眼底。
韩忠信很清楚若持续的时间一长,自己在体力上首先就会败给正值盛年的纳兰亮。老将虽体力不及年轻人,他们的心态和经验是年轻人所不及的。
韩忠信意识到纳兰亮的心态已经不稳后,他随之调整了战术,当韩忠信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舞动的越来越快,刀法越来越变幻莫测的时候纳兰亮只有招架之功。
心态不稳导致纳兰亮手中长剑的力道有些虚浮,使出来的剑招不知不觉露出了破绽。
韩忠信利用纳兰亮出招时露出的破绽虚晃一刀,做出欲调转马头逃跑的姿态,明明势头正盛的韩忠信状似要逃。就在纳兰亮摸不清头绪的刹那之间韩忠信手中的宝刀使出了一招力劈华山,若非纳兰亮反应及时的话韩忠信的宝刀一旦落下后果不堪设想,饶是如此,纳兰亮头顶簪缨还是被割断,连带着头皮被刮了一下。
纳兰亮心知若继续的话自己恐怕得彻底摆在韩忠信那老匹夫刀下,心一横,牙一咬,纳兰亮调转马头败走。
韩忠信并没有去穷追败逃的纳兰亮,他虽渴望将北蛮皇帝抓住,但他更知穷寇莫追的道理。
韩忠信手中青龙偃月刀高高一举,宝刀代替了大帅的令旗。
霎那间,燕军如潮水一般朝敌军所在方向冲杀而去。
北蛮这边原本就有些军心涣散了,如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主帅,君上干不过燕军的老将韩忠信,将士们的士气如何能不被影响呢?
大燕淳熙元年的第一轮夕阳似血红,天地之间被染成了炫目的血色。
满城之外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间的血比天边的血更加绚丽夺目。
已经撤回城中的韩忠信站在城头的了望台上极目四望,入目之处是狼狈撤退的北蛮军,以及那满地浪迹,还有流淌不尽的红色血水。
这些血水既有敌军身体里流淌出来的,也有属于燕军的,韩忠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多尸体,血流成河。
杨红玉将一件虎皮斗篷轻轻披在了韩忠信的肩上,耳边传来女子温柔殷切的声音:“大帅,您该回营了。”
韩忠信将思绪从记忆深处收回,他轻轻转身,迎接自己的是杨红玉那张温婉的面庞,柔情似水的凝视。
韩忠信用布满老茧的手微微抚过杨红玉的肩,迅速收回:“红玉,我今日觉得特别痛快,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遥想当年两国还不曾议和,韩忠信,木鹏举,林俊,刘世光四人并肩而行,携手护山河。
两国议和的十多年韩忠信只接收朝廷赐于的爵位,不再担任任何官职,多少次他曾梦到自己重新奔赴战场,横刀立马,同敌厮杀。
韩忠信虽未曾一战将纳兰亮赶出中原,却也是逼的对方退避不只三舍,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韩忠信很清楚纳兰亮的心气儿没了,北蛮的军心散了,接下来他便可以顺势改变战略,由之前的持久战改为反手为攻。
韩忠信在制定大小战略时都会先上疏皇帝,得到皇帝的准许他才会推行,当然战场瞬息万变,韩忠信亦不是死板的凡事均得到皇帝批准才去做,而是能在不违背圣意的情况下随机应变。
哪怕年轻的今上给了韩忠信足够的自主权,还有一把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深安为官之道,向来谨小慎微的韩忠信可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
这半年多来梅蕊冷眼旁观韩忠信如何领兵打仗,如何经营跟朝廷跟皇帝的关系,她对韩忠信钦佩犹甚。
梅蕊知道皇帝大过年紧急宣召枢密使,两位宰相的用意,她牵住皇帝的袖子肃然道:“陛下是跟几位相公商量同北国议和是么?”
宋嘉佑没有瞒着梅蕊:“卿卿有何建议?”
梅蕊没有直接回答皇帝的询问,而是反问:“陛下心中如何打算?”
宋嘉佑郑重其事道:“趁着北国发生内乱,乘胜追击,就算不能拿回有云十六州,拿下至少两座本属于中原的城池也好。”
梅蕊松开了皇帝的袖子,开口之前她先屈膝一礼:“陛下万万不可。若北国主动求和,陛下该把握时机,延续十多年前太上皇同北国签订的盟约。大军连战数月,早已疲惫不堪,去年本就天灾,国库早就告急,此刻万万不可言战。”
宋嘉佑听到梅蕊竟阻挠他乘胜追击,略有不满:“别人可以怯战,怎贤妃的骨头也软了?莫非是宫里的锦衣玉食将贤妃的骨头养软了?”
梅蕊面对皇帝的讥讽不客气的反唇相讥:“陛下适才嘲讽妾的话您有胆量在太上皇面前说么?陛下龙椅真的坐稳了吗?陛下觉得此刻真的是北伐的好时机吗?陛下可还记得太宗灭掉北汉后,不顾群臣反对,高梁河败绩的教训?”
第468章 北伐
皇帝铁青着脸从揽月阁离开,除了惹恼皇帝陛下的贤妃娘娘外,整个揽月阁上下都人心惶惶的。
皇帝和贤妃发生分歧偶有发生,然无一次皇帝带着怒气离开。
那些未能近身侍奉的自然不清楚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贤妃娘娘把陛下气跑了。
梅蕊若无其事的将皇帝没来得及吃的那一盏茶吃了,接着又拿起了盘子里的芙蓉糕来咬。
海棠迟疑再三终究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娘娘,您适才在陛下面前太放肆了,您真不担心陛下彻底恼了么?”
海棠先开了口,茉莉的胆子也就壮了:“海棠结局所言甚是啊,虽陛下待娘娘不同,可他终究是陛下。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公主跟四殿下着想啊。”
梅蕊慢条斯理的将手中芙蓉糕吃完,喝了口茶后才回应两个侍女的忧虑:“你们不必担心,我有分寸。若皇帝真的恼了我,这座皇宫我待着也没意思了,我干脆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三哥他们一起回去当土匪好了。”
海棠无奈的哀求:“奴婢求娘娘娘娘莫要这般任性,奴婢们迟早会被您给吓死。”
梅蕊看到海棠姐姐都要哭出来了,她忙伸手拉了一下海棠的袖子:“罢了罢了,往后我收着脾气就是了,我有把握陛下不会恼我,我跟陛下不过是政见不同罢了。比起朝堂上那群言官们的喋喋不休,语言犀利,我够和风细雨了。”
皇帝怒气冲冲从揽月阁离开的消息如一阵风似的迅速刮遍了整个后宫。
高皇后放下手中的参茶,颇为不满道:“梅贤妃怎也学会恃宠而骄,不知分寸了?”
白露道:“兴许跟贤妃娘娘没关系,陛下离开揽月阁后直奔御书房,听说这会儿两府相公们被紧急宣召入宫议事。”
高皇后却没有白露那般乐观:“陛下最能公私分明了,八成是贤妃不懂事。年后陛下除了初一宿在福宁殿外,也就在贵妃那留宿过。若他真的恼了贤妃,贵妃跟谢,许二位婕妤想来求之不得。”
皇帝紧急召见两府宰职除了同他们分享前线最新战报外,主要还是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这场战争,是乘胜追击,还是做好议和的准备。
当初韩忠信挂帅出征之前他同才坐上零一的年轻帝王秉烛夜谈,不过涉及到是否北伐时韩忠信是有所保留的。
皇帝心中埋了北伐梦的种子,久而久之种子生根发芽,变成了执念。如今战局扭转,我方化被动为主动了,所以潜伏在皇帝内心深处的执念开始躁动起来。
宋嘉佑知道太上皇不愿北伐,若两府重臣能支持北伐的话,会不会能说服太上皇默许呢?
主和派的领袖周舜臣已经被宋嘉佑踢出两府,去管钱袋子了,虽宰相张泽群一直是中间派,可他并非真的是个软骨头。
新提拔起来的参知政事薛仁杰是个直臣,刚正不阿。
枢密使李俊,还有两位枢密院副使当年都曾上过战场。
宋嘉佑没想到平素时有分歧的几位宰相今日却同一阵线,那就是反对利用北国的内乱乘胜追击。
枢密使李俊苦口婆心的对坐在龙椅上意气风发的年轻天子道:“陛下,虽然战局如今对我大燕有利,就算将北蛮彻底赶出中原,当见好就收,适可而止。臣知道陛下舍不得难得的战机,然这场长达数月的战争大燕损失惨重,将士们如今都身心俱疲。凯旋后朝廷该做的是休养生息,犒赏三军。陛下有雄心北伐是朝廷之幸,天下之幸,当重整旗鼓,来日再战。”
李俊话音才落,参知政事薛仁杰便开了口:“陛下,当务之急还是派使臣去北国探探新君的虚实。若拥立的新君纳兰雍不成气候,大燕便要做好纳兰亮扭转乾坤,卷土重来的准备。”
另外几位宰相纷纷发言,他们均不赞成继续战争,而是希望战争结束后维持十多年前南北两国签订的盟约。
晚些时候,宋嘉佑按照习惯去龙德殿向太上皇问安,这期间太上皇已经知晓了韩忠信大败纳兰亮主力的捷报。
皇帝紧急召见东西两府重臣在御书房议事,议事的内容太上皇无需特意打探也能猜出个八九分了。
正因为太上皇将一切都洞若观火,故而他老人家此刻面对前来问安的皇帝时才面色不悦之色。
“皇儿若要北伐,寡人不拦着,至少在寡人闭上眼之后,到那时你想如何折腾便再也无人敢阻挠。若侥幸打赢了,你所面对的除了无休止的征伐外,还有武将们的拥兵自重,国库告急。”太上皇一开口话就说的十分不善,“你是寡人手把手扶上皇位的,若宋氏江山在你手上折腾散了,百年之后寡人同你一道在列祖列宗面前请罪,因为我是你的君父。”
太上皇一早就知宋嘉佑对北伐有执念,是那帮武将们的后盾,他本以为宋嘉佑接手了整个帝国,他便不再意气用事,就该知道两国维持和平才能一劳永逸。
皇权虽至高无上,它可不仅仅只有杀伐决断,一言九鼎,一旦坐在那把龙椅上其实人就彻底的失去了自由,反而是被重重枷锁跟一座座大山狠狠压制着。
太上皇很清楚一旦大燕主动挑起战争,对于整个大燕意味着什么。
北蛮跟汉唐时的匈奴,突厥不一样,它不是凶猛,强悍的蛮族部落,而是已成气候的强壮帝国。
面对太上皇的急言令色,雷霆之怒,宋嘉佑慌忙双膝一软,双膝跪地:“父皇,儿臣知错。”
听到皇帝说儿臣知错,太上皇微微冷笑:“知错?寡人看是皇帝口是心非吧。”
“回父皇,儿臣确实知错,是儿臣思虑不周。”宋嘉佑朝上重重叩首。
宋嘉佑本打算趁北国内乱,预备北伐,他接连在梅蕊,两府宰相那碰钉子,经过一个下午的深思熟虑后他已经改变初衷。
两日后,皇帝遣使臣悄悄离开东京汴梁,一路向北,前往北国首都上京面见完颜太后和被扶上龙椅的新帝纳兰雍。
第469章 胃口
元宵才过,韩忠信再次亲自领兵对纳兰亮宣战。
吃了那么一场败仗,纳兰亮和他所率领的这支塞北铁骑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年前,纳兰东被彻底从雁门关撵走,狼狈败逃,而就在元宵节头三天纳兰亮派驻飞狐口的纳兰平亦率领着残兵败将狼狈的逃回。如此以来北蛮驻扎中原的三支部队如今就只剩下了纳兰亮的主力还在苦苦挣扎,最让纳兰亮糟心的不仅仅是连连败北,还有后方的的岌岌可危。
原本只是上京的完颜太后跟宗室们挑起叛乱,扶持了太宗的幼子纳兰雍,让纳兰亮没想到的是幽州城内竟然也风声鹤唳。
纳兰亮在坐稳皇位后选择弃掉上京,坐镇幽州,将幽州这个陪都变成首都,不仅仅是因为幽州地处中原,纳兰亮一直崇尚汉家文化,而且有雄霸中原的野心。他将重心放在幽州,是因为这里更加安全。
纳兰亮领兵出征后,他的皇后,皇子们坐镇幽州,另外还有追随他多年的几位皇族亲贵,可以说纳兰亮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确保大后方固若金汤这才决定领兵出征的。
只是让纳兰亮没想到的是自己所信赖的北院大王纳兰崇礼竟然突然反水,呼应上京的完颜太后跟纳兰雍。
如今纳兰亮的皇后,妃嫔还有皇子公主们全部都被软禁在了后宫。
纳兰亮只想尽快撤出中原,回到幽州先剿灭叛乱,然后再挥师北上,多咱将国内叛乱彻底剿灭,再言下一步进军中原的计划。
韩忠信怎么可能就此放过纳兰亮呢?
早在数月之前,率兵离开开封时韩忠信跟年轻的天子一番秉烛夜谈,其核心便是牵制纳兰亮的主力,待飞狐口跟雁门关之围解除后再对纳兰亮的主力发起总攻。
皇帝采纳了韩忠信的“持久战”之策,因此数月来韩忠信不曾亲自挂帅出征,两军多次交锋都是短兵相接。
韩忠信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机会一旦让他抓住,他就不可能轻易罢手。
正月二十三,捷报送抵开封城皇帝的御案之上,韩忠信一鼓作气将纳兰亮彻底击溃,斩敌数万,纳兰亮率领不到一万人仓皇逃窜。
随着纳兰亮率领的主力溃不成军,逃离中原,就此打了将近一年的这场由北国人先跳起的侵略战以大燕的险胜而告一段路。
任何战争都是上帝一千自损八百,虽然大燕最终是将侵略者赶跑了,可他们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的。
倘若没有朝廷为木鹏举恢复荣誉,振奋了三军气势,战局不可能如此迅速的扭转,倘若不是纳兰亮的后院起火,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事不可能早早的结束。
北国才被拥立起来的纳兰雍已经明确的表示愿意跟大燕重续旧约,不日两国将会重新相互递交国书,签署盟约。
一日之内皇帝连颁三道诏书,召韩忠信,木霄汉,于韵文等人速速回京。
雁门关主将李通也在召回的名单上,他的位置由胡承安来接替,代州知州温玄策继续留守代州,协助胡承安守好雁门关。
胡承安的容貌已毁,往后他不可能再出现在朝堂之上,原本就有军事天赋,而且出身将门的他留在雁门关也算人尽其才。
宋嘉佑希望将木霄汉也留在代州,他跟胡承安相互配合,守好要塞,他知道木霄汉不能留在雁门关,至少现在还不行。
胡贵妃得知兄长不能回京,她很是不乐意,跑到皇帝面前哭闹:“陛下,妾的兄长在雁门关历经生死,虽说雁门关险些因他的疏忽大意而失守,他已经将功折罪了。您怎可以将他留在代州呢?”
宋嘉佑将一封密函递给胡贵妃:“留在代州是你兄长的意思。”
胡贵妃忙双手从皇帝手中接过信函,她在得知哥哥确实是甘愿留在代州为国守边关后,粉泪顿落:“哥哥不记挂我跟母亲也就罢了,难道嫂嫂跟侄儿他也不记挂吗?”
宋嘉佑温声道:“不日朕便派人将你的嫂嫂跟两房妾室和几名年幼的子女送去代州。胡家长孙会留在开封,一来他在国子监读书,二来可以替代你的兄长侍奉老母。”
“陛下考虑的如此周全,妾替兄长,替胡家多谢陛下。”胡贵妃朝龙椅上的皇帝盈盈一礼,腰肢轻软,似风摆杨柳,发簪上镶嵌了宝石的赤金流苏芍药簪上的流苏有节奏的随意摇摆。
自那日皇帝黑着脸离开揽月阁后,圣驾便未曾驾临过揽月阁。
之后数日皇帝不是宿在胡贵妃处,便是宠幸许,谢两位婕妤,十五那晚宿在中宫。
高皇后眼看皇帝接连留宿翠微殿,她的心情难免焦灼。
“白薇,你去揽月阁悄悄把贤妃请来,就说本宫在阅一卷前人诗词,请贤妃过来探讨一二。”高皇后仍旧希望梅蕊来替自己争宠,制衡胡贵妃等人。
高皇后始终未曾打探出皇帝那日因何跟梅贤妃不欢而散,她不得不叫来梅蕊亲自询问一二。
她需要用梅蕊来制衡胡贵妃等人,同时也需要梅家继续供应她的用度。
后宫各处用度减半,高皇后作为后宫之主自然要最好这个榜样,然而福宁殿简朴的背后是藏着奢靡。
胃口一旦被养大,除非彻底将胃切掉一半,否则的话就难以回到从前。
高皇后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娘家的暗中供应根本满足不了高皇后,还有大公主,三皇子的用度,剩下的便是梅家的支持。
很快梅蕊便携侍女乘步辇来到福宁殿。
待梅蕊施礼毕,高皇后亲自走下凤座上前拉住梅蕊的手殷切道:“妹妹的手怎这般凉?莫不是奴婢们侍奉的不周到?”
面对皇后的关怀梅蕊微一屈膝,才如实道:“回皇后娘娘,妾身体素来如此,并非是仆从们侍奉的不好。若娘娘疼我,就再加个火盆。”
多加个火盆意味着多一笔开支,高皇后愿意为梅贤妃破费,很快殿内便加上了两个火盆。
高皇后在同梅蕊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家常话后便言归正传:“听说年初陛下头一次驾临揽月阁,妹妹同陛下产生龃龉,可有此事?”
第470章 屏风
早有准备的梅蕊面对高皇后稍显直接的“关切”,她忙起身屈膝一礼,小心翼翼道:“回娘娘,是妾不好。”
说着梅蕊便怯怯的低下头去。
高皇后继续和颜悦色的询问:“妹妹,在姐姐面前怎还这般吞吞吐吐了?你和陛下之间究竟如何,姐姐好帮你化解啊。后宫诸人唯有贤妃妹妹最是温柔体贴,陛下日理万机,若妹妹时常侍奉左右,我也放心不是?”
“若没有娘娘关照,妾在这偌大的后宫真不知该依靠何人?”开口之前梅蕊再次屈膝,言辞越发恳切,“是妾不懂事,那日妾跟四公主好不容易等来陛下,没曾想陛下吃了一盏茶就要走。公主舍不得父皇,妾更舍不得陛下,故而妾——”
高皇后见梅蕊欲言又止,头垂的更低,纤弱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她瞬间了然。
高皇后的容色虽和蔼依旧,不过和蔼里多了几分严肃:“贤妃,你是最懂事的,怎也犯糊涂?这后宫里除了贵妃敢不管不顾的恃宠而骄,就算是本宫也不敢在陛下面前太放肆,任性了。”
高皇后一厢情愿的以为梅蕊是因为缠着皇帝不许离开,故而才惹恼了皇帝,从而失了宠。
梅蕊本以为自己还得费几句唇舌,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的能“举一反三”,她也就很自然的默认了。
高皇后“苦口婆心”的教导了梅蕊一番,这才重新将语气放柔,放缓:“太后宠爱四公主,陛下最是孝顺,你得空了便领着四公主去给太后请安。太后若开怀了,陛下也就少了一份后顾之忧。”
待梅蕊离开后高皇后对着空空的座位叹了口气:“梅贤妃若把啃书本的功夫多用在争宠上,何至于还需要本宫操心?”
白露道:“皇后娘娘对贤妃娘娘可真好,自家亲姐妹也不过如此了。娘娘就不担心贤妃娘娘成气候吗?毕竟贤妃娘娘也有皇子啊。”
正因为白露是高皇后的心腹,她才会考虑的如此长远,她生怕自家主子养虎为患。
高皇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梅氏的儿子不占嫡不居长,而且才一出生就送去寺庙,纵然将来梅氏宠冠后宫她的儿子也没有机会。”
高皇后端详了两眼手腕上镶嵌了绿松石跟东海明珠的掐丝金镯子:“以梅蕊的姿色跟手段,她不可能宠冠后宫,除非胡佩瑶死了,后宫再无新人。”
回到揽月阁,梅蕊懒洋洋的卧在了软榻上:“海棠,皇后那的点心太腻了,给我沏一盏解腻的茶来。”
海棠很快就捧了一盏解腻的茶放到梅蕊面前的小几上:“娘娘,陛下总部来皇后都着急了,您就不着急吗?过去在王府和东宫,陛下明着冷落您,三更半夜朝您房里钻。这回陛下是真的恼了您,要不您主动去跟陛下服个软?”
梅蕊慢条斯理的将茶喝完,晃了晃空了的青釉盏,这才道:“再过些日子三哥跟牛二叔他们就回京了,再过仨月三嫂要临盆。三哥能陪着嫂嫂生产,我也就宽心了。”
“娘娘,咱们在说您如何复宠,您怎朝三将军那儿扯?”海棠姐姐都要急哭了。
梅蕊笑看着为自己操碎心的海棠姑娘,欣然一笑,转而正色道:“我不过二十多天没有侍寝,瞧把你给急的。除了有孕跟临盆后那段日子我能睡个暗纹觉,这么多年我侍寝多辛苦,旁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耕地的老黄牛一年里还能歇息几个月呢?罢了罢了,你个没有成婚的大姑娘有些事同你说你也不懂。”
缓了口气梅蕊才继续道:“三哥回京后,我会设法出宫同他们一家巧遇,转而将我们的关系名正言顺的拉近一步。若我依旧得宠,我的一举一动难免令人侧目。我只有失宠了,有些事我才能放心去做。”
梅蕊年初跟皇帝政见产生分歧,二人不欢而散,皇帝转身的刹那梅蕊将一张字条塞到他的掌心。
皇帝虽气梅蕊阻挠自己趁机北伐的决心,到也不至于让他因此就恼了梅蕊。
相处这么多年,俩人意见相左,产生分歧的时候偶有发生。
俩人在商议朝政时宋嘉佑先将梅蕊看成自己的谋臣,然后才是妃嫔。
那时梅蕊虽还不能预测三哥回京的具体时日,她有了一个大概的预估。就算没有同皇帝的意见相左,她也要皇帝配合自己演这场戏。
梅蕊虽不打算以木梦梅的身份行走人世间,但她却不愿一直同三哥他们偷偷摸摸的来往。
捻指之间时间进入了草长莺飞的二月,春已经过半,天气一日暖似一日。
开封城外,大腹便便的周迎春牵着一双儿女站在马车之外安静的等候着木霄汉。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木霄汉远远的就瞧见了在那迎候自己的妻,儿,他下意识的踢了一下马肚子,胯下坐骑瞬间领会了主人的意思,速度随之加快。
“爹,我也想要媳妇了。”牛大力看着木霄汉朝等候自己的妻子儿女奔去,他羡慕极了。
牛嵩呵呵笑道:“想要媳妇好啊,回头让梅——让你三嫂给你寻摸个好的。”
木霄汉临走时周迎春的身孕还未显怀,几个月的光景肚子大了不只一圈。
“娘子,我回来了。”木霄汉利落的从马上一跃而下,上前将地上的一双儿女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周迎春忙认真打量了丈夫一番,玩笑道:“没想到数月不见,官人越像个将军了。”
面对妻子的调侃木霄汉朗声道:“我本来就是将军。到是娘子,这些日子可曾学会当好一个将军夫人了?”
虽然木霄汉身上没有披挂,可经过了沙场的洗礼后他不光成熟稳重了,眉目间多了几许肃杀之气。
木霄汉跟牛嵩回京的当天,二人跟随李通将军一道入宫面圣。
因为有李通这个外人在,宋嘉佑不好对木霄汉表现的太过亲近。
木霄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御书房的那面硕大屏风,他希望妹妹就在屏风之后,故而才在御前奏对时声音分外洪亮。
第471章 秘闻
木霄汉却不知屏风之后根本没有他朝思暮念的妹妹,然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已经将木霄汉的心思洞若观火。
宋嘉佑除了为木霄汉跟梅蕊手足之情动容外,他还十分羡慕,羡慕木家兄妹之间这份浓的化不开,可以为彼此赴死的骨肉亲情。
哪怕如今贵为天子,宋嘉佑内心深处还是孤独的,童年时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的艰辛甚至是屈辱历历在目。
入宫当皇子后,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更是让小小的他曾受这难以演说的孤独。尽管他早已成为这里的主人,而且还有了一堆的儿女,心悦的女子,可偶尔他依旧觉得十分孤独。
从皇宫出来牛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去,他悄声对木霄汉道:“我瞧着皇帝文质彬彬的,像个书生,你说他有北伐之心,不会是糊弄你小子玩儿的吧。”
虽然牛嵩不敢盯着皇帝看,不过仅有的那几眼除了让他觉得皇帝不怒自威的君王气度外,还有对方身上那股子儒雅之气。
牛嵩记得太上皇年轻时亦如如今龙椅上这位似的,儒雅俊逸,除了像个皇帝外,更像个大儒。
龙椅上这位比当年的宋洵还要年轻俊逸,文质彬彬。
木霄汉一眼正色道:“二叔,皇上瞧着温文尔雅,其实他骑射功夫还不错的。听说皇子几岁就开始读书,咱们几岁时还在撒尿和泥玩儿呢,若咱们也几岁就开始读书,身上照样一股子书卷气。”
牛嵩颔首:“那到也是。”
虽然木霄汉一行离开封更远,但他们却比主帅韩忠信早回。
韩忠信接到圣旨后未能马上班师回朝,而是留下了善后相关事宜。他是主帅,手下集结了各路节度使所率领的兵马,既然北人已经撤出中原,除了留下一部分军队镇守,防止北蛮卷土重来外,其余前来增援的节度使们要各自率领部下回到驻地去。
韩忠信班师回朝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皇帝派寿王和两府宰相亲自出城迎接。
倘若没有韩忠信牵制着纳兰亮的主力部队,雁门关也好,飞狐口也罢就算将士们再能打,会打,仍需花费一些时日,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期间纳兰亮从北国调来的援军企图支援到飞狐口,雁门关,均被中途拦截。
飞狐口一战,杀出名望的小将于韵文亦是韩忠信派去支援的先锋。
韩忠信回京后顾不得休息便入宫面圣。
宋嘉佑亲自搀扶着老将军坐在了虎皮椅上,君臣二人又是一番秉烛夜谈。
与此同时,北国的乱局基本告一段路。纳兰亮丢盔弃甲,撤出中原后便直奔幽州。虽然幽州城内已经变了天,纳兰亮还是率众将防守相对薄弱的北门攻开,杀进城去。
纳兰亮在中原吃了大败仗,他将一腔愤怒跟屈辱都发泄在了幽州城中,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幽州城从新回到了纳兰亮的手里。昔日繁花似锦的幽州城,如今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之前被囚禁在宫里的纳兰亮的后妃,皇子公主们也得到了自由,面对跪在自己面前不停哭泣的后妃,子女们,纳兰亮虽难免悲怆,却仍旧踌躇满志。
“尔等,莫哭。”纳兰亮厉声喝止了后宫女眷们的喜极而泣,“朕早晚会让完颜氏那老虔婆,纳兰雍那黄口小儿尝尝背叛朕的下场。”
“陛下何日杀回上京?”开口的是纳兰亮最为宠爱的妃子德妃,她的血液里一半儿汉家血统,一半儿北蛮血统。
德妃的羽睫上挂着晶莹泪珠,那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用力挺了挺:“妾愿效仿中原的杨红玉,亲自上阵为陛下擂鼓助威。”
“爱妃好胆量。”纳兰亮抚掌大笑,“不日朕便会杀去上京找那老虔婆算账,德妃随驾。”
纳兰亮本就宠爱德妃,经此一事后德妃的宠眷日隆。
幽州城重新恢复秩序后,纳兰亮便调集兵马准备杀回上京去,同完颜太后以及被拥立的新君纳兰雍决一死战。
就在纳兰亮启程去往上京的前夜,他却死在了自己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龙床之上。
当锋利的尖刀刺向纳兰亮的脖颈时,正在睡梦里的他才猛然惊醒,哪怕夜色沉沉,他还是看清楚了手持尖刀的凶徒究竟是谁。
“德妃——你——”纳兰亮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死在宠妃的手里,事已至此他已经无力还击,他只想弄清真相再赴黄泉。
德妃手中尖刀在纳兰亮的血管里轻轻胶东的同时,她用一贯温柔妩媚的调调道:“陛下,您明知道我是大燕太上皇宋洵同母异父的妹妹,您还要纳我为妾。虽然大燕皇家将母亲在北国生下子女的往事抹掉了,可我的存在却是不争的事实。”
德妃打了个哈欠,这才继续娓娓道来:“当年母亲被宋洵用城池跟岁币从北国赎回,母亲临走时再三叮嘱我,无论谁将来要做对中原不利的事,都不能放过他。纳兰亮,你撕毁太宗皇帝跟宋洵签订的盟约,你打算颠覆宋洵的江山,你更是让北国再次置身于战火中,你就该死!”
德妃本姓完颜,她的父亲是征南名将之一,当年大燕皇族被从开封掳掠到北国。徽,钦二帝的妃嫔,公主都沦为北人的战利品。
身为徽宗妃嫔的显仁皇后苗氏不过年过三十,正是妩媚动人的时候,她在佳丽如云的徽宗后宫不起眼,到了蛮夷之地就不一样了。
后来宋洵不惜用土地跟岁币将母亲从北国赎回,母亲在北国所受的屈辱他不是不清楚。为了维护太后完美,尊贵的形象,宋洵利用手中皇权将母亲在北国所受的屈辱磨抹杀,就连苗太后的年岁都增加了十岁,为的就是向世人证明太后在北国不可能成为蛮子妾,生下子女更是不可能。
从北国逃回的柔福帝姬是徽宗的十七女,是宋洵同父异母的皇妹。
柔福帝姬先苗太后一步回到中原,当时皇帝将这位历经坎坷的妹妹视为珍宝,册封其为安国大长公主。
第472章 羡慕
苗太后从北国归来后,柔福帝姬的荣宠也就到此为止了,不久之后曾风光无量的长公主竟然被皇家除名,紧接着便被压入大理寺监牢。
又过了些时日有关于尼姑茂名假帝姬的消息便在开封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原来那位柔福帝姬是冒牌货,她根本不是什么先皇的第十七女,本来是尼古庵的尼姑,法号慧明。开封动乱的时候她偶然接触到了从宫里逃出来的一名宫女。
那名宫女曾是哲宗朝被废掉的孟皇后身边的宫女,她说尼姑慧明跟宫里的柔福帝姬生的十分相似。
当开封城从新恢复秩序,先皇第九子康王宋洵坐上龙椅,成了这座帝都的新主人后,慧明尼姑便想到了曾经老宫女说过的话,故而才大着胆子冒充柔福帝姬。
柔福帝姬的真相究竟为何?
北归的苗太后在召见了柔福帝姬不久后,柔福帝姬便被下狱,只因柔福帝姬掌握了苗太后在北国跟蛮人不光有染,而且还产下私生子的证据。
同样从北国逃回来的王桂夫妇却能毫发无损,是因为他们同样有把柄被苗太后捏在掌心,而南北议和能否顺利还需要王桂。
苗太后在北国产下一女,宋洵本想灭口,在母亲的再三哀求下他才罢手,而是花重金收买完颜家族家主,那名女婴从此后便无父无母。
完颜氏望着纳兰亮脖颈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她微微一笑:“纳兰亮,其实我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母亲临行前的嘱托。若不是你杀了宣宗皇帝篡位,而我早就是宣宗皇帝的妃子了。我从小就喜欢那个将我从狼嘴里救下的俊美男子,当时我并不知救我之人便是高贵的储君殿下。等我知道救命恩人是谁时,他早已经是我们大金国的皇帝陛下了。就在我即将如愿以偿成为他的妃子时,你杀了他,你杀了我钦慕多年的男人,捏碎了我的女儿梦,所以你该死!”
说着说着,完颜氏失声而笑,那笑容里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一滴滴眼泪缓缓滚出眼眶。
完颜氏已经做好了跟纳兰亮同归于尽的准备,她杀了纳兰亮自己肯定好不了,与其被擒拿后受辱,倒不如一刀两断。
就在完颜氏将头上的玉蝴蝶簪子拔下来刺入自己咽喉时,紧闭的房门被大力踹开,随机进来两名黑衣人,还不等完颜氏反应过来她已经晕了过去。
就开封皇城里皇帝大摆夜宴为凯旋而归的将帅们接风洗尘时,纳兰亮被宠妃刺杀身亡的消息如一阵旋风吹到了君臣耳边。
年轻的帝王高高举起酒杯,笑对群臣,朗声道:“诸位爱卿同朕一起饮下杯中酒,为凯旋而归的三军将士,更为了两国的和平久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燕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纳兰亮被刺杀身亡一起抵达开封的还有北国的使臣。
被完颜太后拥立的新帝纳兰雍积极的表示愿意同大燕重休旧日盟好,他的背后不仅仅站着太宗朝的原配完颜太后,还有一众宗室贵族。
当初纳兰亮用铁血手段镇压住了反对自己的宗室们,也只是让他们面服心不服罢了。纳兰亮执意撕毁南北盟约,掀起新的征伐更是遭到了绝大多数朝臣跟宗室的反对。
对于北国而言经过太祖,太宗两朝征伐,他们虽灭掉了契丹,也曾占据大燕朝不少领土,可终究不能将整个大燕朝吃下去。一场场胜仗背后却是民不聊生,人口锐减,储备吃紧。
既然不能将大燕朝这瞧着软弱,其实非常难啃的庞然大物吃掉,那就把握主动权的情况下跟对方议和。
纳兰雍很怕大燕这边会提出修改旧约,其实如今更怕打仗的不是大燕,而是他们北蛮人。
既然大燕朝表示依旧约而行,纳兰雍算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皇帝在大庆殿同文武百官,王公贵族们把酒言欢,高皇后也在自己的福宁殿摆宴招待内外命妇。
木霄汉的妻子周迎春也在宴席之列,木霄汉被朝廷授予兵部郎中,为正五品官,他是以从五品代州防御使一职进入仕途。
木霄汉在雁门关立下战功赫赫,仅数月时间官升一级,回朝廷任职,合情合理。
妻以夫贵,周迎春是以功臣家属的身份入宫饮宴,不过她只是个五品官夫人,在这热闹的宴席上很是不起眼。
温玄策的夫人王雪晴也在宴席之列,她的丈夫虽还在代州,可作为太后的侄媳妇,王氏走到哪儿都引人侧目。
王氏始终关照着周迎春,正因为有王氏从旁陪伴着,周迎春才不会那般紧张,惶恐。
这场宴会作为四品将军夫人的修竹带着大女儿秦瑟前来,她同梅贤妃的交情早就不是秘密了,故而宴席期间俩人自然而然的走动起来。
去岁修竹生下了同秦风的第二个孩子,是个虎头虎脑的小郎君,取名秦羽。
“娘娘,那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勇国公府的红玉夫人。”修竹指着同胡贵妃谈笑风生,身着秋香色襦裙,打扮的十分素淡的贵妇人悄声同梅蕊道。
梅蕊的心情有些复杂,跟三嫂周迎春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
她的目光顺着修竹所指的方向看去:“没想到红玉夫人跟胡贵妃相谈甚欢。这位如夫人瞧着到是有几分巾帼英雄的风采。”
修竹微微一笑:“听说韩大帅再次商标朝廷希望册封杨红玉为国公夫人,不知道陛下肯不肯允准。”
韩忠信的原配发妻故去有些年月,他迟迟不肯续弦除了那份结发之情外,主要还是想把红颜知己杨红玉扶正。
杨红玉擂鼓破穷寇的故事早就众所周知,家喻户晓,说书人还把那段经历改编成令听者如痴如醉,拍案叫绝的评书。
可杨红玉毕竟曾经是妓,这样的出身就入刻在犯罪嫌疑人脸上的刺青,哪怕他有朝一日东山再起,风光无限,可留下的污点却挥之不去。
梅蕊听闻韩忠信再次上奏朝廷请求扶杨红玉为正妻,她再看向杨红玉时不仅仅有钦佩,还多了几分羡慕。
第473章 拉拢
高皇后看到胡贵妃似乎跟杨红玉相谈甚欢的样子,她不屑的暗暗腹诽:“连个妓女都巴结上了,你胡佩瑶的傲气呢?”
“皇后娘娘,妾敬您一杯。”谢婕妤端着琉璃盏盈盈而至。
高皇后从善如流的一笑:“谢妹妹这幅头面跟你这个年岁很是相宜。”
谢婕妤羞赧一笑:“是陛下赏赐给妾的。”
小妃嫔羞怯里隐隐透着些许的炫耀。
年后,皇帝大部分时间都不入后宫,偶尔留宿后宫除了胡贵妃处,便是许,谢二婕妤侍奉的最多。
许,谢二位婕妤的宠爱真正计较起来后来者居上。
谢婕妤年轻,而且身上有股子江南女子的婉韵,总是情意绵绵的对着皇帝。谢婕妤对皇帝的爱慕是真的,当然她也是在利用这份情意试图留住帝王心。
面对小妃嫔隐隐的炫耀,高皇后浑不在意,浅尝辄止的抿了一口杯中酒,紧接着又有宗妇手持酒杯来向皇后敬酒。
这场宴饮没有皇太后跟诸位太妃在,高皇后便是唯一的主角。
瞧着胡贵妃头上的珍珠冠只比凤冠低了一指头,高皇后心里头十分不悦。
胡贵妃同杨红玉攀谈一番后,她又热络的同几位相熟的外命妇们攀谈一番。
“听说木将军的家眷也来了,沉香,把木夫人请来给本宫瞧瞧。”胡贵妃端起手中的玛瑙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梨花白。
听闻胡贵妃要见自己周迎春顿时紧张起来,王氏捏捏她的手在其耳畔轻声安慰:“妹妹莫怕,贵妃娘娘可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娘娘不光美而且十分和善。”
胡贵妃和善吗?王氏还真就不觉得胡贵妃和善,不过她看到周迎春确实惶恐不安,只得这么说。
“王姐姐,我去了。”周迎春其实很希望王氏陪着自己的,可她不好意思开口。
玲珑剔透的王氏自然看穿了周迎春的心思,她便朝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沉香道:“有日子没有见到贵妃娘娘了,我沾木夫人的光陪她一道给娘娘请个安。”
“适才娘娘还念叨少夫人了呢。”沉香自然不敢怠慢了太后的娘家人。
旋即,王氏陪着周迎春随沉香到了胡贵妃面前。
皇后和贵妃,贤妃都是单独一席。
胡贵妃的位置同梅贤妃之间隔了一道供仆从们来回走动的长廊。
梅蕊没想到胡贵妃会主动召周迎春,她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对方的目的:“想来胡贵妃是想利用三哥同胡将军在雁门关的那段同袍之意作为基础拉拢木家。”
胡贵妃的目的不光梅蕊瞧出来了,坐在高高凤座上的高皇后亦是一眼看穿:“胡佩瑶还真是心急啊。”
周迎春随着王氏一同向胡贵妃施礼,问安。
胡贵妃和蔼一笑:“两位妹妹不必多礼。”
紧接着胡贵妃又开口:“家兄在雁门关多亏温大人和木将军关照,家兄在于本宫的书信中时常提起温大人和木将军,他更是叮嘱本宫多关照木夫人。”
“贵妃娘娘言重了,一直都是胡将军在关照臣妾的官人。”周迎春的声音微微的有些颤抖。
只是用眼角余光微微一瞥,周迎春便被胡贵妃的绝世风华给惊艳到了。
在周迎春心里小姑子梦梅已经是颜色极好了,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美到让人炫目的女子。
“如此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在后宫,梅儿面对这样的对手一定格外辛苦吧。”周迎春故强迫自己不要去去想其他,该将眼前事应对好。
胡贵妃亦是看出周迎春的拘谨,她微微一笑,语气更加的柔和:“木夫人的身孕几个月了?可有不适的反应?听说木夫人之前已经生过两回,巧了本宫也生过两胎。”
周迎春柔声接着过胡贵妃的话:“回娘娘,臣妾的身孕已经七月余,之前有些不适,胎稳了后一切都好。”
胡贵妃微笑颔首:“不折腾你证明孩子很乖巧,懂得疼惜母亲。书香,将嫂嫂请来,今天是个好机会,让木夫人跟嫂嫂相互认识。”
胡承安往后会留守雁门关,他的妻子曹氏过些日子便要携几房妾室跟年幼的子女过去团聚。
胡贵妃是想利用今天的机会让胡家跟木家有所交集,从今往后宫里宫外都知道木家跟他们胡家是有交情的。
眼看大皇子一天天长大,胡贵妃的野心也在随之膨胀。她很清楚皇帝看重木家,所以木家早晚会成气候。胡贵妃选择在趁着他们还没有成气候的时候拉拢一二,算是讨好皇帝,更是在增大大皇子那一头分量。
之前胡贵妃放下成见于韩忠信的如夫人杨红玉把酒言欢,亦是带着目的性的。
跟高皇后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胡贵妃心知高皇后瞧不起武将。
周迎春哪会想那么多,她天真的以为贵妃对自己的关照仅仅是因为木霄汉跟胡承安在雁门关的那一段同袍之意。
从宫里赴宴回到家,周迎春只觉得浑身的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春桃跟红杏服侍着周迎春更衣,这期间周迎春都闭着眼,任凭两个侍女摆弄自己。
周迎春才换好简约,舒坦的常服,木霄汉便从外面进来,顾不得坐便吩咐侍女:“去厨房弄两碗肉丝汤饼来,多加点儿肉,我那碗放点儿胡椒粉。”
待房内没有闲杂人等了,木霄汉禁不住感叹:“宫里赴宴真是遭罪,吃不好,喝不香的。”
周迎春亦有同感:“之前我以为宫里的吃喝是世间最好的,那些菜啊点心瞧着是精致,好看,中看不中吃。梅儿不会成天都吃着这些不咸不淡,还不怎热乎的饭菜吧?”
木霄汉到是不担心妹妹吃喝上受苛待:“梅儿有自己的小厨房,加上有林浩峰供应她吃喝,她不会受委屈的。对了,赴宴时可有谁难为你吗?”
周迎春将宫里赴宴的情形简明扼要的同丈夫叙说一番。
木霄汉微一沉吟才道:“往后咱们就只跟温家多走动,一来你跟王氏嫂子谈得来,二来他们是真心护着梅儿娘几个的。”
第474章 使臣
“官人放心吧,我是不可能同胡家多往来的。”周迎春凑到了木霄汉耳畔悄声道,“王姐姐说贵妃娘娘是个心善的,哼,我觉得她是在哄我。我瞧着贵妃娘娘不是个好相与的,这就罢了,主要是贵妃娘娘太美了,跟个下凡的妖精似的。后宫有这样一个大美人儿,梅儿怎争的过呢?”
木霄汉微微一叹:“后宫不缺美人,梅儿的日子不可能好过的。正因如此我才怨林浩峰,他当初怎就不拦着梅儿接近皇帝呢?事已至此埋怨也没鸟用了,咱们好好的,别给梅儿添负担也许就是帮她了。”
夫妻俩说了会儿悄悄话的功夫,侍女便将两碗热腾腾的肉丝汤饼送了来,木霄汉的那一碗满的冒尖儿,加了足够的胡椒粉。
第一次单独主持宫宴的高皇后是很尽兴,累也是真累。
侍女们服侍着高皇后脱掉凤袍,卸去凤冠,换上常服后高皇后顿时觉得从头到脚都轻快了。
高皇后吃了一口冷热适中的枸杞红枣茶,微微慨叹:“得亏宫里嫌少举办如此隆重的宴饮,若一月来这么几回,本宫这身子骨非得折腾散架不可。”
白露忙笑着恭维:“旁人巴不得替娘娘您受累,奈何没有机会不是么。”
高皇后先是得意一笑,转而又咬牙切齿:“那胡佩瑶可一直都虎视眈眈,贱人,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公然收拢人心,其心可诛!”
白露道:“贵妃娘娘能拉拢的不过是一些武将,而在朝堂上,在陛下面前有分量的还得是宗室还有东府啊。”
在朝堂上皇帝面南背北而坐, 文臣站东武将据西。宰相们办公的政事堂亦是东侧,枢密院在西,所以人们习惯用东府西府来代指文武重臣。
大燕朝奉行的是重文轻武的国策,所以在普罗大众心中文臣本就比武将高贵。
当晚皇帝并未去后宫,所以后宫各处的灯火便早早歇了。
揽月阁有日子没有迎接圣驾,梅蕊心知皇帝今晚不会来,加上饮宴时贪吃了几口梨花白,头微微有些发晕,天才黑下没多会儿她便歇息了。
不知睡了多会儿梅蕊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羽毛抚过,同时觉得身上倍感压力,她本能的动了一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陛下——”半梦半醒的梅蕊轻轻呢喃。
短暂静默后,她听到了熟悉的回应:“这些日子你到是过的悠闲自在。”
“数日不见陛下,明明妾对陛下横也思来竖也思,何来悠闲自在?”梅蕊将纤纤玉臂轻轻环住皇帝的腰身。
面对贤妃娘娘的绵绵情意皇帝轻哼一声,黑夜里那双星眸分外明亮:“贤妃又在欺君,朕要亲自责罚。”
宋嘉佑已经有日子没有半夜三更偷跑到梅蕊的香闺来“窃玉偷香”了,正因为久违,故而让他兴致倍感浓烈。
民间有句俗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男女感情里若占了个偷字,那就会变得不一样。
距离早朝还剩下不足两个时辰,宋嘉佑才依依不舍的罢手。
“让霄汉在兵部任职卿卿可满意?”哪怕能睡的时间所剩无几,宋嘉佑依旧不想离开,还想同梅蕊多说几句话。
缓了好一会儿梅蕊才回应皇帝:“甚好,陛下拿捏好分寸,梅儿只希望三哥能在朝中安安稳稳的当差。”
宋嘉佑颔首:“我有分寸。走入朝堂跟在前敌打仗完全不同,霄汉需要一个时间来适应,我会请欧阳先生为他物色一位稳妥合适的幕僚,雁门关一战他成熟了。”
“有陛下关照三哥,我也就放心了。”梅蕊下意识的朝皇帝怀里又贴了贴,“若陛下不嫌折腾,明晚夜半再来责罚梅儿。”
宫中宴饮第三日,朝廷对三军的赏赐恩旨陆续颁下。
主帅韩忠信已经是勇国公了,爵位上不能再增,加太子太保衔,另赏食邑两千。
最让韩忠信开怀的还是朝廷恩准了他的奏请,杨红玉被册封为一品国公夫人。
风尘女子荣升一品国公夫人不得不说是一代传奇佳话,其实当杨宏宇一袭红装奔赴战场,擂响战鼓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成了传奇。
另外韩忠信的长子韩安平被封天雄军节度使,虽说大燕的节度使不如隋唐时节度使威风,韩安平年纪轻轻为一方节度使,足矣令人侧目。
枢密使李俊之子李通,昔日的雁门关主将即将担任河北路经略安抚使,执掌一方军政。
李通虽说能力在将二代里不算出类拔萃,然他有慧眼识人之能,容人之雅量,品行已不足了他能力上的短板。
飞狐口一战涌现出来的年轻将星于韵文则要去往雄州任团练使。
木霄汉任兵部郎中,旨意早已颁下,牛嵩,周烈阳等等纷纷得到了奖赏。
周烈阳将要从新回到代州,担任之前木霄汉担任过的代州防御使。
周烈阳的哥哥周冷冽则要去霸州任团练使。
老将军牛嵩不愿意留在朝中,恳求皇帝许他回代州,皇帝许了。
原本宋嘉佑打算任命牛嵩为雁门关的主将,资历尚浅的胡承安做他副手,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让牛嵩来辅佐胡承安。
牛嵩之子牛大力留在了开封,进了步兵营。
此一战凡是立功的将卒均得到了不同的嘉奖,皇帝更是派几位有资历的宗室带着御酒犒赏三军。
到三月下旬,北国新君纳兰雍亲派使臣前来开封正式商量两国重修旧好。
随着纳兰亮的被杀,其党羽很快被剿灭,北国重新恢复到了昔日的太平中。
纳兰雍之前已经派使臣前来中原,主要是向大燕君臣传递他渴望两国止戈为武,重修旧好的决心。
之前大燕这边已经带着国书跟皇帝的亲笔信去往北国,纳兰雍再派使臣前来就是要将盟约尘埃落定。
北使姓完颜名唤仲达,他是完颜太后的娘家侄儿,亦是辅佐纳兰雍上位的功臣之一,任北国的北院枢密使。
北使不光带来了皇帝纳兰雍写给大燕皇帝的亲笔回信,以及国书,还带来一位女郎。
传说这位完颜姑娘是完颜太后的远房侄女,早已年过二十,虽不姓纳兰,却被破格册封为郡主,封号乐平。
第475章 放纸鸢
北使带来一位不曾婚配的郡主的消息很快便在前朝后宫不胫而走。
高皇后掐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来后宫又要热闹了,北国的郡主啊,能是一盏省油的灯?”
接着高皇后又微微叹息:“陛下就不该上来便将贵妃之位给出去,蛮子生的皇子不可能有前程,后宫有这样一位身份特殊的妃嫔在,对本宫反而更有利。”
此刻胡贵妃也在同沉香,书香二人提起这位初入开封的北国郡主。
负责接待北使一行的鸿胪寺卿刚好是胡承安之妻曹氏的表兄,故而胡贵妃对这位乐平郡主的情况了解的也就更多。
胡贵妃对着面前那张女子的肖像认真端详一番才道:“这位乐平郡主同梅贤妃同岁,父亲为北蛮人,母亲是汉人。郡主能文能武,瞧着也是个楚楚动人的俏佳人,陛下大概会喜欢吧?”
沉香瞧出自家主子似乎有些感伤,她忙安慰:“郡主是否要进入后宫尚未可知,娘娘无需费心劳神的。奴婢瞧着这位乐平郡主容貌不及娘娘您,而且她还是蛮子,陛下怎会稀罕呢?”
胡贵妃轻轻摇头:“你不懂。陛下虽贵为天子,他也是个男人啊。那种长得不差,而且与众不同的反而能勾起男人的兴趣。这几年陛下身边出现的几位新人都未能成气候,是因为她们不够与众不同。”
胡贵妃很清楚这位北国郡主一旦进入后宫,后宫的格局势必会发生变化。
谢婕妤幽怨的对着菱花镜期期艾艾:“北蛮子若来了后宫,最差也得封个淑妃,或者德妃。我本以为侍奉过陛下一阵子,我的位份能提一提,没想到——”
半夏宽慰着自家主子:“婕妤若有了身孕,陛下一定会给您晋位的。那位北国郡主来了后宫就算是位份高,她也不会得宠的,陛下怎会稀罕个蛮子呢?”
侍女的宽慰并没有让谢婕妤宽心,她继续形容幽怨:“陛下本就嫌少来后宫,再天新人,陛下来我这里的次数就更少了。陛下纵然不稀罕那个蛮子,看在两国邦交上陛下也不能太冷待了人家。我对陛下情深似海,可陛下一直对我淡淡的。莫非陛下也如世间俗人那般只喜欢如贵妃娘娘那般虽有些粗鄙,却容貌绝代的女人吗?”
得亏胡贵妃未长顺风耳,若让听到小嫔妃在骂她粗鄙,以胡贵妃的脾性非得把谢婕妤的嘴扇歪了不可。
梅蕊的心情没有被北国郡主影响到,后日便是四皇子跟四公主的三周岁生辰。因四皇子仍旧住在相国寺为国祈福,生辰当天也不会回到宫里。
生辰前夕,梅蕊便亲自带着小疏影去相国寺给小皇子提前过寿。
往年宋嘉佑都会陪着母女二人一道来相国寺,今年梅蕊出宫另有其他打算,故而皇帝才未能陪伴在侧。
暮春时,整个开封城亦是杨柳依依,绿肥红瘦,满城飞絮百鸟啼。
大街上的小娘子,美妇人都穿上了明艳轻薄的裙衫,十分的亮眼。
透过车窗看到忙趁东风放纸鸳的孩童,小疏影羡慕极了,忽闪着明亮若星的眼睛看向母亲,软软的央求:“母妃,我也想要会飞的纸鸟。”
梅蕊温柔的摸摸小公主软软的发顶,柔声道:“那叫纸鸳,到了相国寺母妃带着你跟哥哥一起玩儿。”
街面上刚好有卖纸鸳的小摊,路过时梅蕊忙吩咐驭者停车,她牵着小疏影下了马车亲自去买纸鸳。
“娘,我想多买几个,送给瑟姐姐,还有三哥可以吗?”小疏影虽小,却牢记亲娘的叮嘱,到了外面要喊娘,不许叫母妃。
梅蕊微笑颔首:“当然可以了。”
小疏影跟年长自己一岁多的秦瑟玩儿的很好,情同手足,让梅蕊没想到的是她竟跟小弱鸡三皇子也玩儿的很好。
梅蕊本意是让疏影对大公主,三皇子尊敬而不深交,渐渐的小公主竟然跟三皇子越来越亲近。
就算将来跟高皇后彻底撕破脸,梅蕊也不会特意阻挠疏影跟三皇子往来,她从不会将两代人的恩怨混为一谈。
三皇子本就是个可怜人,该被善待。
四皇子知道今日母妃跟妹妹会来,故而早早的他就由小内侍甘蔗早早的守在相国寺门口。
许长河在不远处默默守护着。
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小皇子欢喜的手舞足蹈,而在不远处的许长河心下蕴含着隐而不露的欢喜。
许长河当初主动请缨来相国寺护着小皇子,不仅仅是对主君的忠诚,还有他那难以言说的私心。
梅蕊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缓缓走进相国寺,脂粉未施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在明媚的阳光下灼灼少华。
梅蕊先拜访过相国寺的方丈,而后去正殿给菩萨上了一炷香,捐了些香火钱。
跪在慈眉善目的观音脚下,梅蕊不是贤妃,亦不是木梦梅,而是宋景辉,宋疏影的母亲,祈佑一双儿女平安,顺遂,是她座位一个母亲最朴素而又真挚的心愿。
曾经梅蕊不信神佛,自从有了这双儿女,她有了畏惧,有了信仰,畏惧也好,信仰也好,缘起都跟两个孩子有关。
当初梅蕊算计着让两个孩子提前出生确确实实是在冒险,幸运的是她赌赢了,两个孩子虽不是“瓜熟蒂落”,好在平平安安。
走出大殿,小疏影迫不及待道:“娘,咱们快些去放纸鸢好不好?”
梅蕊温声道:“稍等片刻,咱们再去放纸鸢,先让哥哥吃一口咱们从家里带来的好吃的。”
梅蕊哄着两个小的一块儿吃点心,这期间她向侍奉四皇子的乳母平氏询问了小家伙近来的衣食起居情况。
旋即,梅蕊便按照事先计划带着两个小的去相国寺后面放纸鸢。
两个小家伙的乳母还海棠,红药一起跟去服侍。
相国寺后面有一片桃林,一片竹林,中间是一条供两人并肩而行的青石小径。
虽已暮春,此处竟还有三两株晚开的桃花。
梅蕊让海棠等盯着两个小的玩儿,她则提起裙子置身于桃林之间,亲自摘下桃花来簪于云鬓之上。
第476章 心悦2
虽是来佛门净地,梅蕊穿戴的却比在宫里时还要明艳靓丽,不是她对佛门不敬,是因为她想让儿子记得自己的母妃是最美的。
几岁的幼童是有最基本的审美的,谁穿戴的漂亮他们便很容易记得。
梅蕊穿了一身织锦的桃粉色襦裙,裙摆上的蝶恋花栩栩如生,凌云髻上的那一对石榴钗上镶嵌的明珠跟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玉立站在桃花树下,却是人比花娇。
手扶花枝,耳边是一双儿女恣意的欢闹,有那么一刹那,梅蕊希望能抛开一起,带着自己生养的两个小东西远走高飞,纵横山水,不朝天子,不羡王侯。
父亲被构陷而死,木家家破人亡,十三岁的她被迫成长,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便不会那个快马踏清秋的恣意少女。
勾心斗角,曲意逢迎本就不是她所喜欢,曾经亦不是她所擅长。
委身在宋嘉佑身边八年多,她早已身心俱疲。
就此一走了之,梅蕊知道她不甘心,更舍不得,至于不甘心什么,舍不得的又是什么,只有心知道。
就在梅蕊在桃花树下神游太虚时,头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娘娘,温少夫人同木夫人已经抵达相国寺,而今正在大殿内上香。”
梅蕊赶忙将思绪从神游太虚里扯回眼前,她目光和柔的顺着声音望去,许长河就侄站在不远处的一颗已经绿叶浓荫子满指的桃树下,他保持着躬身施礼的标志姿势。
梅蕊信手折下一枝红艳艳的桃花和风细雨的对许长河道:“许侍卫保护四皇子有功,本宫无好东西赏赐你,为你簪花,聊表谢意。”
上位者为下属簪花在盛行簪花的大燕朝不算稀罕,皇帝若有兴致可能会为新科状元,榜眼们亲自簪花。
得帝宠的两府重臣,或者其他大臣也会得到被皇帝亲自簪花的荣宠。
梅蕊也知道自己亲自为侍卫簪花有些不合时宜,毕竟男女有别,然此刻她只想任性而为,随心所欲。
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四皇子,陪在宋嘉佑身边这么多年,她从对方身上学了不少驭下之术。
许长河还是个恰逢盛年的男子,梅蕊知道如何对他,才能让他可以豁出命去保护四皇子。
“微臣侍奉四殿下是职责所在,娘娘的谢意微臣不敢当。”许长河郑重的朝梅深深一礼。
梅蕊宛然一笑:“不过是为许大人簪花而已,又不是赏赐稀世珍宝。四皇子的功夫还得劳烦许卿多费心了,我不求他如卿那般武功盖世,只要能保护自己即可。”
说话间梅蕊已经径直走到许长河面前,她微微踮起脚尖,高高抬起一双纤纤玉臂准备为许长河簪花。
盛情难却,许长河赶忙再次躬身:“娘娘放心,微臣会护好小殿下,小殿下有习武天分。微臣只能教小殿下一些基本功,一切还得仰仗梅大官人。”
梅蕊为许长河将桃花簪于发间,这才柔声回应对方:“许卿跟梅家兄长各有所长。”
话音落地,梅蕊缓缓后退,拉开了她跟许长河之间的距离后这才又一次开口:“许卿,本宫希望你不仅仅将四皇子当城小主子,而是把他当你需要保护的晚辈。本宫记得许卿早已年过二十,另弟长平家的孩儿都满地跑了,你也该娶一房媳妇了。若不嫌我拙嘴笨腮,我可以为许卿张罗个媳妇。”
许长河不仅仅是个有勇有谋的侍卫,他神背后是一群由皇帝一手培养起来的嫡系力量。梅蕊希望借许长河将这些人全都收入四皇子麾下,尽管宋嘉佑曾信誓旦旦保证会立他们的儿子为储君,但梅蕊信不过。
正因为梅蕊从未完全相信皇帝真的会一诺千金,所以她才不得不早早未雨绸缪。若不能把自己的儿子,把流淌着木家血脉的四皇子扶上龙椅,继承宋氏江山,那自己这些年的忍辱负重,又有何意义呢?
父亲荣誉被恢复又如何?他年构陷父亲的王桂等人被清算又能如何?让忠臣良将流血,流泪,不得善终的罪魁祸首是永远不可能被清算的,甚至被史书审判的可能都没有。
许长河听到贤妃娘娘要给他物色妻室,他赶忙拒绝:“微臣多谢娘娘美意,微臣早就心有所属,虽于心悦之人情深缘浅,除了她外微臣不可能喜欢上旁人,许家的香火有长平负责传承就够了。”
“没想到许爱卿还是个情种。”梅蕊莞尔一笑,手微微抬起触碰到了花枝,瞬间乱红如雨,“许大人何时想通了,若有需要随时可以知会我,我一定为爱卿物色个俏丽贤惠的好娘子。”
“微臣记下了。”许长河朝桃花雨之后的女子微微拱手后便转身告退。
梅蕊带了一身的桃花走出了绿肥红浅的桃林,然后笑着走到了还在放纸鸢的一双儿女身边。
趁两个小东西没注意梅蕊利落的将被他们一起牵着的纸鸢线剪断,断了线的纸鸢仿佛得到自由的飞鸟,瞬间飞远。
“娘,纸鸢飞走了。”小疏影最先反应过来,她大声嚷嚷起来。
“娘,我要纸鸢回来。”四皇子瞅着他跟妹妹一起玩儿的纸鸢越飞越远,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了,急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梅蕊忙温柔的哄着两个小的:“线断了,故而纸鸢才飞走了。娘带你们去别处玩儿可好?”
“不好。”两个小的异口同声,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宛如黑宝石的大眼睛看着梅蕊,两个小的还没有玩儿够纸鸢。
梅蕊忙吩咐身边的海棠等侍从:“还不赶紧把纸鸢找回来。”
“是。”海棠等人赶忙各自朝不同方向奔去为两个小祖宗寻飞走的纸鸢,留红药跟两个小家伙的乳母随侍左右。
两个小的一人牵着梅蕊的一只手站在原地等着纸鸢被寻回来。
梅蕊牵着他们坐在了铺了毡垫的石凳子上安静的等着。
约莫过去一炷香功夫,海棠欢欢喜喜的跑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断了线的纸鸢:“娘娘,两位小主子的纸鸢寻回来了。”
海棠除了把飞走的纸鸢带回外,她还带来两位衣着光鲜年轻妇人,其中一位妇人大腹便便。
第477章 娶妻
“娘娘,纸鸢是被温少夫人跟木少夫人拾到的。”海棠一边说着,一边将纸鸢断了的线从新接好,而后带着两个小的去放纸鸢。
这期间温玄策之妻王氏跟周迎春已经到了梅蕊面前,而后见礼。
梅蕊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可疑之人,她这才上前挽住周迎春的胳膊:“嫂嫂——”
接着梅蕊便朝王氏盈盈一礼,满怀感激道:“多谢王姐姐关照嫂嫂。”
“娘娘您言重了。”王氏哪敢真的受这一礼,她赶忙闪身,后退,“臣妾的夫君跟木将军志同道合,而臣妾和迎春妹妹亦是相见恨,情同姐妹,姐妹之间相互关照理所当然。”
彼此寒暄后,梅蕊才同周迎春询问起了牛二叔等人的情况。得知牛大力打算成个家后梅蕊眼睛一亮:“嫂嫂可知大力哥打算寻个什么出身的姑娘?”
如今牛大力在步兵营为正七品武官,而且还在雁门关一战中屡立战功,他想要成家可以选择范围间比过去也就多起来。
提起牛大力的婚事周迎春下意识的皱眉:“大力说要寻个长得俊俏的,而且还要性子温顺,听话的。我托王姐姐给寻了几个姑娘,我们觉得都还成,没想到大力就是觉得姑娘不够俊。”
王氏笑悠悠道:“迎春妹妹就是太急躁了些,小牛将军前程似锦,而且一表人才的,在择妻上精挑细选合情合理,成家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不是谁都跟迎春妹妹同木将军似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梅蕊朝王氏颔首表示赞同她适才所言:“嫂嫂不必操之过急,若实在是不成就请托官媒为大力哥物色姑娘。如王姐姐适才所言成家是一辈子的大事,若有机会挑选,还是要挑选个自己合心意的。”
周迎春道:“大力非得要娶个俊俏的,我跟官人都觉得娶妻当先看品行,其次才是颜色。若娶妻太注重颜色的话,万一品行不加,岂不是——”
梅蕊淡淡一笑:“大力哥自己选的,好歹他自己承担呗。”
周迎春轻哼:“你到是眼不见为净,自然不用操心了。若大力娶的媳妇不好,我跟你三哥能睡得着?”
王氏抚掌而笑:“迎春妹妹这般爱操心,可真有当家主母的风范,等小牛将军娶的娘子进门了,妹妹好生调教就是了。”
梅蕊牵着周迎春的手含笑道:“嫂嫂自幼就很懂事,跟个小大人似的。对了王姐姐,温大人大概会在代州待几年,陛下希望他在地方多多历练,你不过去同他团聚,就不担心小温大人被小妖精缠住了?”
温玄策作为温家年轻一辈里最有能力的,温太后自然希望皇帝能好好培养他,他又是皇帝的伴读,被重用是在意料之中。温玄策头一次担任地方官便交给皇帝一份满意的政绩,短期内皇帝不可能让他回到开封。
提到丈夫王氏面上微生羞涩,眸中自然流露出淡淡柔情来:“谦儿在宫里给大皇子做伴读,让儿也开始读书,我若去代州的话,两个孩子也就照顾不上了。我同官人早就商量过了,我留守开封照顾孩子们,孝顺双亲。官人若在代州遇到温柔小意的小娘子,纳了便是,我照顾不到他,他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
王氏不去代州同丈夫团聚还要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想失去手中掌管温家内宅的一半权柄。
如今温家是王氏同长嫂一起掌家,彼此相互制衡,若她离开了开封,那就意味着温府便是温家大少夫人当家。将来王氏夫妇还是要从新住回温府的,那个时候纵然婆婆还愿意还给她另外一半的权柄,她也很难再有如今的局面。
王氏瞧着温柔,娴雅,然而却是个有野心,十分好强的。
旋即,王氏寻了个由头暂时离开,为的是让梅蕊同周迎春单独说几句话。
没有王氏这个外人在,梅蕊同周迎春说话也就更加放的开了。
关于牛大力的婚事梅蕊并不担心:“嫂嫂,那日在宫宴上贵妃娘娘是在公然拉拢你,从而将木家跟胡家捆绑在一起。你和三哥跟胡家不远不近,心里有数就好。”
周迎春不无担忧道:“梅儿,我就是担心你啊,贵妃娘娘那般绝色,而且大皇子很得宠。你在宫里一定很艰难吧,这儿没有外人,你若难受的话就抱着我哭一哭。”
梅蕊扑哧一笑:“若是把嫂嫂衣裳哭湿了,我还得赔。宫里的日子再难过也比你们当初颠沛流离要好,你们不用担心我,至少现在皇帝更加偏爱我一些,至于将来关系着储君之位的归属他是否还向着我,那就另当别论。”
姑嫂二人相互依偎着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王氏便带着周迎春先告辞了。
梅蕊又陪着两个小东西放了会儿纸鸢,在寺庙用了一顿素斋,哄着四皇子睡下她才依依不舍的带着小疏影离开相国寺。
梅蕊没有马上回宫去,而是去了梅宅。
这会儿梅松寒才小憩结束,正由新采买来调教好的江南侍女服侍着穿鞋。
得知贤妃和四公主驾到,梅松寒顾不得鞋子还没穿好便推开如花似玉的小婢女,匆忙往外跑。
在马车上小睡片刻的四公主这会儿到了梅家困意顿消,她记得梅舅舅家好吃的,好玩儿的特别多,梅舅舅跟父皇一样会把她举高高。
梅松寒亲自引着梅蕊母女进了正厅,很快仆从们便将茶,点心一一奉上。
小疏影看着面前一盘一盘别致的小点心,下意识的吞了两下口水:“舅舅,这个糕糕疏影在宫里没有见过。”
小疏影指着自己斜对面那一小盘子莹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点心好奇的看向梅松寒。
梅松寒语带宠溺道:“这是用乳酪跟米粉做的乳糕,里头加了公主爱吃的红豆沙。”
梅蕊面前恰好也有一盘子乳糕,她拿起一块儿闻了一下,而后便放回盘子里:“一股子腥膻之气。”
梅松寒见梅蕊仍旧吃不惯含乳酪一类的吃食便微微笑道:“怪不得公主没有吃过乳糕,是你不喜欢吃的缘故。”
——连日阴雨,心情低落,有些卡文,靠写点儿日常稍微过度一下
第478章 变化
乳酪一类的制品自魏晋时期传入中原,随着南北大融合,慢慢的汉人也开始食用乳酪,甚至开始改良成有汉家特色的小食。
梅蕊是吃不惯乳酪的,故而她的小厨房里嫌少会出现。
梅宅新来的厨娘做的乳酪糕很是可口,梅松寒估摸着这两天梅蕊会出宫,八成会来梅宅简短盘桓,故而他提早做好准备。
乳酪糕里的馅料还有样式都是按照梅蕊喜欢的来做,那糕点瞧着玉雪可爱的,然梅蕊还是受不了那乳酪特有的味道。
小疏影反而吃的很开心,两只大眼睛亮闪闪的,她吃上可口的吃食时眼睛都会分外明亮。
除了乳酪糕外还有不少花样各异,口味不同的点心,奈何小公主心大胃小。
梅松寒看到小公主确实吃不下,却仍旧不甘心忍俊不禁:“公主,这些点心回宫的时候带回去吃,吃不下就别勉强,吃积食了可不成。”
听到这些漂亮的糕糕可以带走,小疏影瞬间笑咪咪了眼:“多谢舅舅,疏影最喜欢来舅舅家。”
梅蕊嗔道:“真是一只小馋猫,哪有个公主样子。”
梅松寒笑道:“若公主太中规中矩了,你真乐意?”
梅蕊下意识的摇头:“自然不乐意的,我的孩子就该活的自由自在,鲜衣怒马。”
梅松寒微微一笑:“公主的脾性跟你小时候差不离,不过顽皮程度未曾青出于蓝。”
“我才没有疏影那般贪吃,更不及她淘气。”梅蕊的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同梅蕊说笑两句,梅松寒从新将和煦慈爱的目光落在正被乳母侍奉喝水的小疏影身上:“公主想不想跟长林,长浩他们一起玩儿?”
“想跟长林哥哥玩儿,我要跟长林哥哥比爬树。”小疏影攥紧小拳头,跃跃欲试。
旋即,梅松寒吩咐清风带着小公主去后头跟长林他们玩儿。
梅蕊来梅宅,梅松寒嫌少让自己的孩子来前面拜见,至于原因却是无法言说的复杂。
小公主离开后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梅松寒很自然的同梅蕊说起正事来:“北国来了一位乐平郡主,颇有来历。”
梅蕊淡声道:“我正要同兄长说说此事,北国送来一位郡主,目的显而易见。不管之前同契丹还是如今的女真,甚至是西夏都没有和亲先例。若皇帝真的要把人留在后宫,一个蛮子对我们娘几个影响不大,若她真的不知好歹,非得招惹我,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弄死便是”
对于后宫可能存在的劲敌梅蕊的心境要比高皇后,胡贵妃等人平和很多。
梅松寒见梅蕊对于后宫可能即将添新人显得如此平静,他心下暗喜。若梅蕊对皇帝情根深种了,她就不可能对皇帝身边再添莺莺燕燕做到云淡风轻。
梅松寒最担心的就是梅蕊会陷入皇帝的温柔乡里,这既有他那份对梅蕊不能公之于众的心悦,还有就是爱上皇帝的女人古往今来全都红颜薄命。
短暂沉默后梅松寒才再次开口:“这位乐平郡主其实是苗太后在北国跟完颜望所生的女儿,之前她曾是纳兰亮的宠妃。”
“苗太后在北边果真生养过?”梅蕊惊讶的瞬间杏眼睁大,“兄长的消息确实无误吗?”
梅松寒正色道:“我若没有绝对把握自不会同你说。纳兰亮死的那天晚上侍寝的正是这位完颜氏,由此可见这个女人跟纳兰亮的死脱不了干系。北国人将一位如此有来历的女子带来中原,而且还是两国签订盟约的关键时刻,其目的不言而喻。”
梅蕊的容色慢慢凝重起来,她略一思忖才道:“北国人先背信弃义,撕毁盟约,挑起战争,而且还一座城池都未曾攻略,损失惨重 ,为了挽回颜面他们只能通过靖康之耻的老黄历来羞辱我大燕,乐平郡主就是最好的利用工具。乐平的来历兄长都能摸个水落石出,皇帝跟太上皇自然更心知肚明。”
梅松寒颔首表示赞同梅蕊适才所言:“乐平郡主是被留在后宫还是另作安排对你们娘三个都不会有影响。大力准备娶妻,我觉得你可以将你身边信得过的宫人设法跟大力撮合成一对儿,如此以来也就更加方便你同木府今后的走动。”
说话间梅松寒的目光便朝海棠身上瞄。
海棠感受到了那双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她先屈膝一礼才道:“奴婢会一直侍奉娘娘,娘娘身边不能没有海棠。”
海棠的忠诚令梅蕊十分动容,不过她还是笑着打趣:“若因为我耽误了海棠姐姐的终身大事,我可是罪过不轻。大力哥想要找个俊俏的,海棠姐姐明媚动人,大力哥肯定稀罕。”
“大官人,娘娘总欺负奴婢,您可得为奴婢做主啊。”海棠脸仿佛涂了一层厚厚胭脂,可爱极了。
梅松寒目光从海棠那张胭脂色的面庞上逡巡而过,转而温柔的看向才端起茶杯的梅蕊:“海棠难得如此忠诚,有她跟茉莉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适才梅松寒的目光在海棠身上特意停留,不是他想撮合海棠跟牛大力,恰恰相反他其实是在试探海棠的忠诚。
毕竟海棠的年岁不小了,宫里隔几年会放归一批宫女出宫,有机会出宫的宫女都要在二十五岁及以上。小于二十五岁的宫女若想出宫去,除非特殊情况。
海棠同梅蕊同岁,不过她生日比梅蕊大几个月。
苏州那个梅蕊是二月生的,为梅蕊这个名字延续生命的木梦梅是生在冬月寒梅初绽时。
海棠容貌俏丽,人聪慧,性情沉稳,她是梅松寒精挑细选后派到梅蕊身边的,他希望海棠能服侍梅蕊一辈子。
人心易变,梅松寒也怕随着年龄增长,身份的变化海棠会生出别的心思来,故而他才不动声色的悄悄试探。
海棠经受住了试探,这让梅松寒十分欣慰。
梅蕊自然看出梅松寒适才是在有意试探海棠,而她却是真心希望海棠能出宫嫁人,过平凡女子平淡安逸的日子。当然海棠执意不肯出宫嫁人,梅蕊自然不会强迫。
回宫的马车上,梅蕊一边轻拍着在怀里睡着了的小疏影,一边同身边的海棠,红药悄声道:“两位比我更了解能近身服侍我的那几位,你们说说谁有婚嫁意愿?”
海棠眨眨眼,然后摇摇头:“我跟茉莉都要追随娘娘,蔷薇跟我们的心思是一样的。前年蔷薇的母家遭难,娘娘拿了一笔钱给蔷薇寄给母家救急后,她大半夜跪在天井里对天发誓要追随娘娘一生一世。”
红药略一思忖才缓缓开口:“娘娘真打算将身边的侍女许给小牛将军?薄荷跟着奴婢学习医药,奴婢也算她半个师父了,对她也算有些了解。娘娘身边这几个年轻姑娘,属薄荷最文静,渴望嫁人的反而是她。”
“薄荷是个不错的姑娘,生的清秀,安静内敛,在行医上有些天分。”梅蕊给与薄荷十分中肯的评价。
红药瞧了一眼在梅蕊怀里的小公主,确定小公主确实睡熟了,她才又开口:“最近一年多若陛下来娘娘这里恰好是薄荷守夜,事后她——”
余下的话红药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毕竟关乎着薄荷的女儿家名节。
哪怕是贤妃身边的一等宫女都不可能又独立的房间,海棠同茉莉一屋,而红药则跟薄荷一个屋。
俩人同处一室,而且还情同使徒,故而红药对薄荷方方面面的变化才洞若观火。
回宫后,梅蕊在寝宫稍作歇息,从新更衣后便带着小疏影去了福宁殿。
二月中三皇子跟二皇子一起每日按时去崇明殿读书,二公主,三公主跟着一起读,教授两位小皇子的是翰林院的学士。早几年进学的大皇子也在崇明殿,不过离弟弟妹妹们读书的书房隔了一条甬道。
开始的时候三皇子有些不适应,坚持了个把月后小皇子完全适应了按时上学,按时下学的生活。
自从读书后三皇子的性情也比过去开朗了很多,除了二皇子,和两位公主外,还有几位宗室里的小郎君,小娘子们做伴读。
性子开朗起来,三皇子生病的次数也少了,尽管身体羸弱依旧,不过不用三天两头请御医了。
梅蕊母女过来的时候三皇子才从崇明殿读书回来,他正一五一十的同母后讲课上课下的情形。
看到四妹妹来,三皇子显得十分开怀:“听说四妹妹同贤妃娘娘出宫看望四弟了,四弟可好?”
“四哥很好,我们一起放纸鸢了。”小疏影说着就从背后拿出了一支漂亮的纸鸢朝三皇子递了过去,“这是我给三哥买的,三哥喜欢吗?”
看到面前这支颜色鲜艳的纸鸢三皇子顿时笑的眉眼弯弯:“谢谢四妹妹,我很喜欢。”
接着三皇子便拿着小疏影送给自己的纸鸢到了高皇后面前:“母后,儿臣也想放纸鸢,可以吗?”
高皇后略一沉吟才松口:“跟你四妹妹去玩儿吧。”
高皇后自然不放心两个小的出去玩儿,照旧吩咐一群仆从跟着。
三皇子打个喷嚏高皇后都会紧张不已,平常自是鲜少允许三皇子出去玩儿。
第479章 捧杀
三皇子牵着小疏影的手往外走,转身的刹那小童脸上的笑容异常的灿烂。
小兄妹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高皇后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再开口时语调也变得极其温柔:“难得三郎同疏影这般投缘,贤妃把疏影教的很好。四郎若是在宫里,妹妹也一定会把他教的懂事,乖巧。”
梅蕊谦谦一笑:“是娘娘把大公主和三皇子教的好,妾不过是效法娘娘罢了。疏影调皮的很,总是惹祸,皇子公主里除了大公主和三皇子外,其余人都不愿意跟她玩儿。”
小疏影是真跋扈,她看重的东西就会去抢,大公主和三皇子的东西她再稀罕也不会去抢。
高皇后看出梅蕊确实因为小疏影太霸道而愁楚,她忙安慰道:“疏影还小呢,妹妹莫要太过忧虑了。难得疏影得太后喜欢,本宫更是把她当自己的孩子,这么多人宠她,她骄纵一些也是正常的。本宫不是跟你说笑,本宫确实是把疏影当自己女儿疼,你若太拘者疏影,让孩子受了委屈我可不依。”
太后对小公主的溺爱本意是因为疼惜,然高皇后不过是在演习,同时也是在捧杀小疏影。
若小疏影一直骄纵,跋扈下去,她的人缘儿自然不好,同时也就带累了贤妃和四皇子,如此他们娘几个不就得越发的靠着中宫么?
“疏影有娘娘护着,妾哪敢管束,往后若丫头闯了祸,陛下怪罪的话妾自能来找娘娘哭了。”梅蕊岂会看不透高皇后那点儿小计量?没有到撕破脸的那一步,该演的戏还得好好的演。
高皇后微微笑道:“疏影是我的孩子,她若闯祸了自然有我这个做母后的担着。贤妃妹妹要想想法子把陛下哄好,妹妹还这般年轻,自己辛苦生下的皇儿在相国寺,妹妹甘心揽月阁变成长门宫么?”
高皇后见皇帝迟迟不肯召贤妃,她难免焦灼,她不得不再次给梅蕊施压。
梅蕊面露难色:“娘娘也知妾除了多读了几本书外别无所长,妾——”
高皇后眼里梅蕊似那扶不起的的阿斗,心里嫌弃她没用,面上仍旧温和:“妹妹今日才去了相国寺,想来陛下也记挂四郎。”
“娘娘的意思是让妾去拱辰殿求见陛下?”梅蕊小心翼翼的问,与此同时她的头微微的垂下,似是在掩饰面上的羞赧之色。
高皇后含笑道:“陛下一定想知道四郎的情况,虽陛下时常打发仆从去相国寺,仆从传回来的消息哪有四郎母妃看到的更仔细,更确切。”
“妾听娘娘的。”梅蕊朝高皇后微一屈膝,“娘娘,妾还有一件事向你禀报,求娘娘恩准。”
“妹妹有话但说无妨。”高皇后以为梅蕊是向自己提什么条件,神色上微微带了些不悦。
梅蕊缓声道:“今日妾带着四郎跟疏影在相国寺后面放纸鸢,没曾想纸鸢线断了,纸鸢飞走了,两个孩子非得闹着要把纸鸢寻回。妾哄不好两个小祖宗,只好遣人四处寻找纸鸢,没想到纸鸢竟被来相国寺烧香的木霄汉将军的夫人周氏,还有温家三少夫人王氏一起寻到。”
“若不是二位夫人帮忙寻到纸鸢,妾真要被两个小祖宗闹的头疼了。妾打算明日派侍女送些小礼物对二位夫人以示谢意。妾跟二位夫人简单攀谈,竟十分投机。娘娘也知妾的母家在苏州,山高路远的,妾在开封除了娘娘外再无能说说家常的姐妹。”
得知梅蕊跟木,温家二位夫人有了交集,高皇后顿时来了兴致:“木霄汉和温玄策都是陛下十分看重的臣子,那日宫宴妹妹也看到了贵妃公然拉拢她们。难得贤妃跟二位娘子聊的来,她们寻到了纸鸢,使小公主,小皇子破涕为笑,贤妃理所当然该有所表示。”
梅蕊等的就是高皇后这番话,她利用纸鸢为媒串联起同木家的关系,第一步就是先在高皇后这里过名录。
高皇后虽然瞧不起武将,然而胡贵妃公然拉拢被皇帝看重的木家,高皇后不可能真的不屑一顾。
她跟皇帝真正有了隔阂,或者裂痕的缘起便是因为木家,皇帝对木家的看重高皇后岂会不清楚呢?
高皇后放不下身段去亲近木家,若是梅蕊有机会同木家来往,高皇后是乐意成全的。对于高皇后而言梅蕊就是在替中宫维系关系,她岂会不成全呢?
回到揽月阁,梅蕊不顾形象的直接倒在美人榻上:“茉莉,两炷香之后叫我起来,我要沐浴,更衣,奉皇后娘娘旨意去侍奉陛下。”
“娘娘尽管睡,待会儿奴婢唤您。”茉莉脆生生的应下,为了让自家主子歇息的更熨帖,她蹲下身把梅蕊脚上的鞋子轻轻脱下。
最后一抹夕阳将要落尽时,梅蕊穿着一袭崭新的石榴裙,袅袅婷婷的出现在皇帝面前。
“陛下,妾是奉命争宠,您可不能让皇后娘娘失望啊。”梅蕊巧笑倩兮的朝皇帝盈盈一礼,发髻上石榴钗上的长流苏轻轻摆动。
宋嘉佑将手中奏疏放下,似笑非笑的望着打扮的明媚照人的女子:“如此以来朕还得谢谢皇后,若不是皇后的话朕怎会看到如石榴花一样的贤妃?”
梅蕊觉得石榴裙过于艳丽,招摇了,她嫌少会将红艳艳的石榴裙穿在身上。
梅蕊原本就冰肌雪骨的,火红的裙衫更是衬的她肌肤胜雪,玉质风骨。
说笑一番,梅蕊便坐在皇帝身侧帮忙整理才批阅过的不同类别的奏章。
皇帝将当天需要处理的奏本全部处理完毕,这才携梅蕊一同用晚膳,御书房里却早已灯火明亮。
用罢晚膳,宋嘉佑携梅蕊出去散步时才问起今日去相国寺的情形。
得知四皇子一切安好,梅蕊同木家交往在高皇后那过了名录,宋嘉佑也就放心了。
与此同时,木府里木霄汉跟周迎春在小花园散步。
已经有过生产经验的周迎春知道多走动对生产的好处,得空她便来小花园散步。
第480章 防范
木霄汉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妻子往前走,然后小心翼翼的问:“见到梅儿了?”
周迎春婉声道:“见到了,而且还见到了两个小外甥。梅儿不愿让孩子们跟我相认,我也明白她的顾虑,能远远看看他们就好。下公主很像梅儿小时候,容貌不太像,主要是言行举止。我瞧着小皇子跟官人有一些相似,怪不得说外甥随舅呢。”
木霄汉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两张稚嫩,天真无邪的面孔来,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小皇子其实更类大哥,若大哥还在,看到梅儿生的小外甥随他,他该多稀罕呢。”
周迎春微微叹息:“若大哥还在,木家肯定也就不散了,梅儿何至于受这样的委屈。”
周迎春跟梦梅自小长大,她自己没有妹妹,故而把梦梅当成妹妹疼。周迎春的父亲虽是木大帅的下属,算起来迎春跟梦梅之间也算尊卑有别,然而她从未在梦梅那觉察到彼此之间的身份悬殊。
走了一会儿周迎春觉得累了,木霄汉扶着她坐在石凳上歇息。
待气息喘匀了,周迎春才开口:“用膳之前丁香告诉我明日宫里会来人。梅儿跟浩峰大哥打算撮合大力跟明日来府里送赏赐的宫女。若大力果真娶了梅儿身边的侍女,往后咱们之间的走动也更自在一些,明日大力刚好不用去军营,待会儿你好好叮嘱他一番。”
丁香是梅松寒设法安排到木府的自己人,丁香跟海棠,茉莉等人一样都是值得信赖的心腹。
木霄汉略一沉吟才道:“梅儿身边的宫女个个儿出色,大力应该会瞧的上。过会儿我便去跟大力交代一番,若娶妻不和心意,到时候纳个颜色好的妾便是了,何必死心眼呢?”
“莫非官人也打算来日纳个颜色好的妾?”周迎春柳眉一挑,凶相微露。
生怕妻子误会,木霄汉赶忙解释:“迎春,你莫要胡思乱想,我当初娶你的时候就在两位舅兄面前发誓绝不纳妾。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岂能出尔反尔?”
周迎春轻哼:“不用急赤白脸的,你若纳妾我也拦不住,反正我孩子生了好几个,大不了到时候把你那驴玩意儿剁了,我看你如何跟小妾风流快活。”
说着周迎春就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木霄汉忽然觉得某处有些发寒。
梅蕊可不知道自家三哥正在被嫂嫂威胁,她陪着皇帝在小花园闲步多时方才从新回到书房。
虽然将需要当天处理的奏疏都处理了,不过龙书案头还堆积了其他的政务,虽不需当天立马处理,一向勤勉的宋嘉佑尽量不怠政。
梅蕊亲自焚香,然后站在皇帝身侧充当添香的红袖。
这期间俩人嫌少言语,处理一会儿政务宋嘉佑便不自觉的抬头趁放松的功夫同梅蕊眉目传情,或者把人揽到怀里短暂温存。
看到梅蕊打哈欠,宋嘉佑揉了一下微显疲倦的双眼柔声道:“先去就寝,我随后便好。”
“妾先失陪了。”梅蕊是不会跟皇帝客气的,她这会儿是真的困倦。
侍女服侍着梅蕊洗漱毕,走到寝殿拉开绣了龙凤呈祥跟祥云纹样的床帐,借室内昏黄灯光梅蕊看到的是铺满龙榻的牡丹花瓣。
望着眼前一片片娇艳欲滴,国色天香的牡丹花瓣,梅蕊已无睡意,她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娇娇的花瓣之上。
宋嘉佑忙完政务已经快后半夜,洗漱一番回到寝殿时梅蕊已经躺在铺满花瓣的龙榻上甜甜睡去。
梅蕊的睡意很浅,身边稍微有些响动她便睁开眼睛,刚好对上皇帝那灼灼深情的凝视。
“皇后娘娘最喜欢牡丹,若她知道御花园的牡丹被陛下揪来哄妾开心,后宫里妾可就少了一座靠山。”梅蕊捻起一片未曾被压过的花瓣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听到梅蕊提起高皇后,宋嘉佑稍有不悦:“不许提无关紧要的人,煞风景。”
“遵旨。”梅蕊小心翼翼的朝皇帝怀里靠了靠,乖顺的跟一只小羊羔似的。
宋嘉佑很满意梅蕊此时此刻乖顺,温柔的样子,他将人轻轻抱在怀里享受着难得的平静,安宁。
沉默良久,梅蕊才试着开口:“陛下打算如何安置北国来的那位乐平郡主?”
自从知道了那位乐平郡主的真实来历后,梅蕊便可以肯定她不可能进入后宫。乐平郡主的来历梅松寒能查到,皇帝和太上皇当然了解的也就更透彻。
撇开完颜氏可能是杀死纳兰亮的凶手不谈,就单说她是苗太后留在北国的私生女这个特殊身份就算皇帝想留她在后宫,太上皇都不可能允许。
完颜氏的存在不单是苗太后的耻辱,同时也是太上皇宋洵,亦或者整个大燕朝的耻辱。
又是一阵沉默后宋嘉佑才沉沉开口:“完颜氏是显仁皇后在北国的私生女,纳兰亮也是此人所杀。太上皇的意思是先顺着北蛮的意思将完颜氏留下,北使走后再寻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完颜氏弄死。”
“不光完颜氏眼下不能死,陛下当派人好生护郡主周全,该防范的应该是北国人。陛下当尽快跟北使将盟约签订好,以免节外生枝。”梅蕊自从知道了完颜氏的来历,她便在琢磨纳兰雍君臣准备如何利用完颜氏这张牌。
宋嘉佑顺着梅蕊的思路稍微的一琢磨神色瞬间一凛:“若乐平郡主在两国签订盟约之前有个闪失,北蛮子便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从而在议和这件事上得寸进尺。”
宋嘉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后,他也就没心情同梅蕊风花雪月,他忙将人从怀里推开,迅速下床,与此同时吩咐守在外面的苏木:“速宣许长平和关山入宫见朕。”
“陛下披上衣裳再去见二位将军。”梅蕊将外袍轻轻披在了皇帝身上。
皇帝大半夜召见关山和许长平两位心腹的消息次日一早传入龙德殿,太上皇站在偌大的铜镜之前徘徊良久,然后吩咐身边的内侍:“将太后请过来,寡人有要事相商。”
第781章 惊心
安置北使的驿馆,乐平郡主完颜念昔照旧在红日将要冉冉升起时起身,由两名侍女服侍着梳洗,打扮。
完颜氏望着窗外街上的人来人往,她禁不住同身边的侍女感叹:“开封城从早到晚热热闹闹,我本以为幽州是天底下最热闹的所在,跟开封比起来不过尔尔。”
高个子的侍女笑着接口道:“开封的确热闹,往后郡主能在此常驻了,便有的是机会欣赏这外面的热闹。”
“但愿吧。”完颜氏瞬间兴致缺缺,因为她想到了未知的将来。
若说趁机刺杀纳兰亮是完颜氏的自作主张,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却都是身不由己。她心知自己不过是完颜太后跟新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特殊的身世,还有追随纳兰亮几年让完颜氏有了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被大燕皇帝留在身边,她能想到的太后跟纳兰雍能想不到吗?
若那晚不是被太后的人打晕后劫走,在杀掉纳兰亮后完颜念昔打算自刎而死。
当初母亲给她取名念昔的意图不言而喻,她曾怨恨过母亲撇下小小的她毅然决然回到中原跟宋洵团聚。渐渐长大后,她对母亲的怨恨慢慢演变成了深深思念,只是那思念里仍旧夹杂着浅浅的怨,直到她被迫委身于杀了心上人宣宗皇帝的纳兰亮后,她才真正理解了母亲当年不顾一切,回到中原的决心。
完颜念昔不是没有机会自我了断,她选择跟着北院大王完颜仲达来到中原,她只想亲眼见识一下让母亲魂牵梦萦的开封,她只想有机会亲自祭拜一下母亲。
少顷,驿馆的侍从便将早膳送到了乐平郡主所在房间,早膳有北蛮人所喜爱的酪浆,同时还有汉人餐桌上常见的加了足量芝麻的胡饼,白粥,以及几样可口的小菜。
完颜氏将布满厚厚芝麻的饼拿起来,她的粉唇将要靠近那张饼的时候突然背后一阵旋风袭来,紧接着完颜氏手里的饼掉落在地上。
完颜氏以及身边的侍女刚想惊叫,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横在了三人面前。
“郡主,饼里有毒。”来人制止住乐平郡主主仆的惊叫后一字一顿,嗓音低沉的继续道,“毒是你们的北院大王的人下在饼里的,郡主只要肯配合,待北使离开后您便能亲自去拜祭您的母亲大人。”
说着男子的袖子微微一抖便有一只鸟雀飞出,鸟雀直接落在地上去啄被男子打落在地上的饼上的那一层厚厚的芝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活灵活现的鸟雀便口吐白沫,再然后便成了一只死鸟。
完颜氏主仆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哪怕亲手杀过人,可真正面对生死存亡这样的人生大事时完颜念昔仍旧胆怯,惶恐。
散朝后,宋嘉佑才回到御书房吃了一盏清茶,内侍奏报说许长平大人在外求见。
“宣。”宋嘉佑赶忙放下茶杯。
须臾,许长平便面色凝重的到了皇帝面前。
朝皇帝施礼毕,许长平便语气低沉的禀奏:“幸亏陛下派臣盯着完颜仲达一干人等,若迟一步的话乐平郡主恐怕小命休矣。”
一早出现在使臣下榻的馆驿,并且救下乐平郡主的黑衣人便是许长平。
许长平将馆驿内所发生的种种简明扼要的向皇帝禀报一番。
宋嘉佑的腰背不自觉的挺直,面色也随之变得阴沉起来,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敲击了一下面前的御案,语带杀意道:“其心可诛!”
这一刻,宋嘉佑何其庆幸昨晚他是跟梅蕊在一起,俩人提起了乐平郡主之事,否则的话既有可能让北蛮得逞。
乐平郡主名义上是北人为了表达同大燕和平共处的诚意派来的和亲使者,若乐平郡主尚未完成使命之前便有个好歹,北人就可以借题发挥。
乐平郡主可不是普通的北蛮贵女,她的母亲是太上皇的生母显仁皇后,她是太上皇宋洵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啊。
因为是北国人先撕毁盟约,他们又吃了败仗,大燕不计前嫌肯重修旧约北蛮明是占了便宜,可他们毕竟被大燕人打败了,而且损失惨重,他们不甘心处于被动,故而才想用卑劣的手段扭转局面。
他们看出大燕虽皇帝换了,太上皇却仍旧影响着大燕的政局,只要宋洵还在,那么大燕就不可能北伐。
正因为北蛮足够了解宋洵,以及宋洵手底下那帮软骨头的文人,故而他们明明战败的情况下却还想要得寸进尺。
身世特殊的乐平郡主完颜念昔便是北蛮君臣用来拿捏大燕皇帝的利器。
想到乐平郡主若有个好歹可能存在的各种后果,宋嘉佑顿觉脊背发冷。
与此同时,温太后已经亲自颁下意旨,宣乐平郡主入宫赏牡丹。
温太后身边的首席大宫女兰蔻率领几名孔武有力的宫女跟内侍浩浩荡荡的离开禁中。
温太后前脚颁下凤旨,皇帝的步辇便停在了太上皇的龙德殿外。
宋洵在得知一早馆驿内发生的惊心动魄后,他亦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得亏我儿早有防范,否则的话咱们就要被北蛮宰了一刀。寡人已经吩咐你母后宣完颜氏入宫赏花,趁机将人软禁在禁中。三天内务必将盟约签订,将北使送离开封。”
宋嘉佑恭敬应道:“儿臣遵旨,不过父皇,乐平郡主的去留该如何安置才能让北使放心,满意的离开?”
宋嘉佑的意思是就算是权宜之计自己也不愿意将完颜念昔纳入后宫,他到不担心自己可能被这位有过刺杀皇帝经验的蛇蝎美人摘了脑袋,单纯他就是不愿意。
宋嘉佑在女色方面不光有节制,而且还有洁癖。
太上皇自然了解皇帝的心思,他略一沉吟才道:“寿王府孺人的位置还有空缺,便将乐平郡主许给二郎为次妃。暂时不要将完颜氏的来历告诉寿王,至于以后如何除掉她寡人自有安排。”
从龙德殿告退后,宋嘉佑一边回御书房,同时吩咐内侍去揽月阁宣召梅贤妃前去侍奉笔墨。
第482章 未曾
梅蕊才打发薄荷跟蔷薇分别带着礼物出宫去木,温两家,皇帝便宣召她去御书房侍奉笔墨。
梅蕊只得从新更衣,穿戴,认真收拾一番才乘步辇去往御书房。
去的路上梅蕊便在思忖皇帝这会儿召见自己的目的,她觉得不可能单纯的侍奉笔墨,她已经听到温太后宣乐平郡主入宫赏花的消息。
梅蕊一走进御书房就明显感觉到有些压抑,她的心也跟着微微下坠。
“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梅蕊朝皇帝走近了几步这才盈盈一礼。
须臾,皇帝略显低沉的声音才响起:“过来。”
梅蕊愣怔了片刻,她这才缓步到了皇帝面前,她这才看清楚皇帝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布满秋霜。
“陛下,太后召乐平郡主入宫赏花是不是另有缘故?”梅蕊试探着问,她目光温柔的同皇帝对视,“莫非北人果然要害乐平郡主?”
又是短暂沉默后,宋嘉佑伸手将梅蕊拽到怀里,随之深深感叹:“梅儿啊梅儿,你可真是我的巾帼大军师啊。”
话音还未完全落地皇帝炽烈的吻已经霸道的落于梅蕊的粉唇之上,梅蕊不自觉的微微闭上眼睛。
良久,宋嘉佑这才依依不舍的将吻从梅蕊唇上收回,却又落去别处。
温存几许,宋嘉佑才将一早驿馆内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同梅蕊赘述一番。
梅蕊闻言也是惊骇不已:“没想到北蛮如此卑劣,既如此当尽快送北使离开开封。”
梅蕊缓缓抬头蜻蜓点水似的在皇帝唇上微微一触,这才又柔声道:“太上皇既已安排好了乐平郡主的归宿,陛下可静观其变就是。”
宋嘉佑微微叹息道:“我只是觉得憋屈。我已仔细思量过了,虽两国恢复旧约也仅仅是每年给北国的银和绢帛的数量,两国原本的君臣关系当改为兄弟,岁贡改为岁币。若北使不允,那就不必再谈,趁早滚出开封。”
“陛下可曾跟太上皇商议?”梅蕊试探着问。
宋嘉佑不假思索道:“未曾。待会儿我便召负责谈判的周舜臣跟薛仁杰来仔细商讨,希望二人能不辱使命。”
宋嘉佑不可能亲自出面跟北使商讨签订盟约之事,他之所以选择周舜臣跟薛仁杰这两个秉性迥异,政见不同的重臣去谈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舜臣本就是主和派的领袖,但能力有之,他入职三司后把国家的钱袋子管的明明白白,让皇帝省心不少。
周舜臣的主张和平跟当初的老贼王桂的主和理念是不同的,周舜臣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瞧不上武将,同时又忌惮那些能征善战的武将。
仁宗年间狄大将军入主枢密院备受排挤,而排挤狄将军的文臣里不乏在史书里星光闪耀的名字。
若两国不能止戈为武,那么武将的地位就会提高,皇帝也会倚重武将,这可不是文官集团所希望看到的。
大燕重文轻武,武将地位就该在文官之下,即便前朝文官武将的地位不是很悬殊文人们大多自视甚高瞧不上只会舞刀弄棒的武将,同时他们又十分忌惮那些一言不合就敢杀人的武夫。
历史上多少能征善战,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武将却都死在了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舞文弄墨的文弱书生手里。
梅蕊在御书房也只盘桓了个把使臣便回到了揽月阁。
再说出宫去木府送赏赐的薄荷,她穿着一袭浅绿色的衣衫,未施脂粉,似一朵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
早有准备的牛大力便躲在暗处窥视这位从宫里来的薄荷姑娘。
牛大力一心想娶个俊俏,好看的姑娘,之前迎春嫂嫂给物色的那几个姑娘到也不丑,就是有些不够让人眼前一亮。
牛大力没有想过将来纳妾,他就希望跟三哥木霄汉一样跟自己喜欢的姑娘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自己在军营里挣前程,封妻荫子。
当然了,若龙椅上的新皇帝又跟当年的老皇帝似的不做人,他牛大力便随着三哥一起带着妻儿从新去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木将军府里不全都是自己人,所以周迎春在面对贤妃身边的宫女时客气而不失恭敬。
“劳烦姑娘替我好好谢谢贤妃娘娘。”周迎春朝身边的侍女红杏使了个眼色,红杏会意,她忙将一个红丰塞进薄荷的掌心。
薄荷虽是贤妃身边的一等宫女,又是红药的半个徒弟,但薄荷并不知自家娘娘的秘密。
薄荷只是尽力将娘娘吩咐的差事办妥帖,至于木家给的赏赐她推辞一番后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正因为周迎春知道薄荷并不知他们同贤妃之间的秘密,故而她才尽量不要让对方看出破绽来。
薄荷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宫女跟一名小内侍,作为贤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出宫办差身边怎可能没有随从呢?
正因为彼此不可能交心,故而薄荷才在木府停留的时间不算长。
待薄荷一行人离开后,周迎春吩咐春桃将锦盒一一打开。
各色锦缎,绢帛,还有珠宝首饰,以及一些民间难得的补品。
礼物乍看确实是中规中矩的,贤妃娘娘赏赐自然不能太寒酸。
“大娘子,这些衣裳料子可真好看,莫非这就是传言中的蜀锦?”春桃指着颜色最为鲜亮,质地最是柔软的那批锦缎看了又看。
周迎春小心翼翼抚了抚那丝滑柔软,明艳不俗的锦缎道:“就算不是蜀锦也是云锦。马上用午膳了,就说小郎君要找牛叔叔,让小牛将军来一趟。”
周迎春迫切的想知道牛大力是否看上薄荷了,故而她才寻了个由头将牛大力请来正院。
周迎春很清楚府里可能长了许多双不友好的眼睛,故而她才不得不方方面面都谨小慎微。
牛大力很快便被春桃引着到了正院,他先陪着小元和跟小相思玩儿了会儿,这才去正厅见周迎春。
周迎春留红杏带着两个孩子在身边,让春桃出去把风。
“大力,你觉得薄荷姑娘如何?”周迎春直截了当的的询问。
牛大力未曾开口脸已经微微发红,因他皮肤有些黝黑,稍微脸红也敲不出来:“能侍奉娘娘的自然都是好姑娘。”
第483章 禁忌
虽然牛大力的脸色天然黑,脸红看不大出来,不过他那羞涩腼腆的神色是掩藏不住的。
周迎春忍不住抚掌而笑:“大力啊大力,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脸红呢,如此说来你便是看上了薄荷姑娘?”
这下牛大力的脸更红了,他吭哧道:“三嫂别笑话我了,我就怕人家姑娘看不上我呢?”
牛大力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娶媳妇别的不看重,只看重那张脸蛋儿。
一袭绿色裙衫,眉清目秀,肌肤白皙,青丝如云的薄荷让牛大力一见倾心。
薄荷毕竟是宫里出来的,气度上自然比普通的女孩子要特别一些,加上模样俏丽,怎不让情窦晚开的牛小将军春心萌动呢?
周迎春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既如此,你便做好娶媳妇的准备。大力,你性子直率,我不得不再三叮嘱你,哪怕是对你的枕边人有些秘密还是要守口如瓶。”
牛大力虽鲁莽,不过也不是个棒槌,周迎春的提醒他立刻了然:“三嫂放心吧,我分得清哪儿头轻哪儿头重的。”
接着牛大力微微叹了口气,不无遗憾的嘟囔着:“如果木伯父没有出事,我就抱着他老人家的大腿求他把梅儿妹妹许给我。”
周迎春才喝到嘴里的茶瞬间喷出:“大力啊大力,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思呢,有胆子在你三哥面前说不?”
牛大力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我可不敢,三哥非打死我。好嫂子,你就当我适才说梦话了。”
周迎春微笑:“可不是梦话么,白日做梦。”
高皇后处理完宫物后便躺在美人榻上歇息,明明困倦的很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坐起身来。
白露忙拿了大靠枕让高皇后靠着。
高皇后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还有些发晕的头皮吩咐白露:“再取一粒药丸予我。”
白露有些迟疑道:“娘娘,您上午已经吃过一粒,梅老大夫说那药丸子六个时辰内只能服用一颗。”
高皇后沉吟片刻便没有再吩咐白露取药,而是恨恨道:“太后迫不及待的将北国来的那位郡主请来宫里赏牡丹,我看她分明就是故意给本宫添堵。”
虽然高皇后做好了后宫将要进来一位身份特别,位妃不会太低的嫔妃,不过她在听到温太后将人请来宫里赏牡丹,而且还是绕过她这后宫之主心里头便十分不得劲儿。
白露一边轻轻帮主子按摩头部,一边温声安慰:“娘娘宽心,既然您知道乐平郡主迟早会进入后宫,您啊犯不着太费心劳神了。昨晚梅贤妃留宿拱辰殿,适才陛下又召贤妃娘娘去御书房侍奉笔墨。”
高皇后闷闷的叹了口气:“梅蕊的宠爱终究敌不过胡贵妃,再就是许,谢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陛下虽不待见北蛮子,可那位郡主进入陛下的后宫,陛下就不能怠慢了。太后迫不及待的召乐平郡主入宫,也不知这老虔婆到底存了怎样的算计?”
高皇后可是亲眼见过当年苗太后扶持得宠的刘贵妃,以及年轻的张德妃,潘贤妃等人,其目的就是给温皇后添堵。
温皇后曾经还是苗太后十分看重的人,那会儿温氏还只是个婕妤,亦是苗太后建议皇帝册立温氏为后。
自己心仪的妃嫔成了中宫皇后,婆媳之间的关系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此高皇后便不得不忖度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温太后也会效法当年的苗太后,想尽办法给她这中宫皇后添堵。
温太后召乐平郡主入宫赏牡丹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目的就是借机将乐平郡主软禁宫中,从而让北人没有机会再通过加害她来在谈判桌上做文章。
乐平郡主被关进了侧殿,温太后派心腹宫女豆蔻负责照顾郡主的衣食起居。
“乐平郡主跟母后年轻时很像,不过要比她老人家更俊俏,妩媚。”温太后见过乐平郡主后不由自主的同兰蔻感叹。
兰蔻自不敢接口,乐平郡主跟显仁皇后,以及太上皇的关系那可是不能提及的禁忌。
温太后亦没打算让兰蔻说话,就听她继续自言自语:“幸好宫里见过母后年轻时候模样的宫女,内侍不多了。”
就在此刻,内侍孙寿匆忙来报:“禀太后,太上皇的龙辇离安庆殿不远了。”
温太后暗暗腹诽:“太上皇也是俗人呢。”
对于宋洵而言乐平郡主就是母后此生的耻辱,可血缘上那毕竟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
年少时,父皇后宫佳丽如云母后并不得宠,生下了皇子也才封婕妤,一步步靠资历熬到婉容之位。苗氏被册封为贤妃还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要出使北国,由已经即位的钦宗皇帝册封,不过是为了安抚罢了。
因为母妃不得宠,宋洵便很少有机会见到父皇,跟母妃相依为命的那些年他羡慕别的兄弟姐妹能时常见到父皇,能有个一母同胞的手足。
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手足没想到在国破家亡,重整山河后得到了,多么讽刺啊。
宋洵经不住好奇来到了安庆殿,他偷偷的瞧了跟他流了一半相同血液的“妹妹”一眼后黯然转身离去。
温太后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丈夫回到正殿。
“她跟母后至少有七分相似,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宋洵声音低沉,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复杂的情绪。
温太后将一盏茶递到丈夫手边,婉声道:“太上皇吃一口茶,厨房里正在做蒸羊,是两个月左右的小羊羔,您最喜欢的。”
“静姝,你说当年我不许母后将完颜氏带回中原,母后是不是怨我?”宋洵的语调里充满了忧伤。
温太后迟疑片刻,这才字斟句酌道:“他不光是母后的孩子,亦是母后不堪回首的往事。若有选择,母后断然不希望那孩子来到世上。”
次日,周舜臣和薛仁杰便在皇帝的授意下于北使完颜仲达在金明池商谈两国重新结盟的具体事宜。
昨日入宫的乐平郡主迟迟未归,不过她的贴身侍女一早出现在了驿馆内,侍女将一封郡主的手书交到完颜仲达手里。
第484章 谈判
“北院大王,念昔感谢您这一路的多番关照。你就是要杀我也该先帮我实现心愿,大王如此的迫不及待,可见太后还有皇帝陛下只把我当一工具罢了,我既已逃过一劫便不甘心继续做你们对付大燕的工具,我的身体里流着一半汉人血液。纳兰亮虽死于我手。然亮虽死,追随者犹在。
大王真的觉得纳兰雍已经把皇位坐稳了吗?我杀纳兰亮是在为宣宗陛下复仇,我也可以说我是纳兰雍一早安排在纳兰亮身边的棋子。”
……
完颜仲达看完乐平郡主这封亲笔手书时早已经面沉似水,两道浓眉拧的仿佛两条粗粗的绳子,眉心之间出现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完颜仲达将手书撕成碎片后信手丢到窗外,良久他才面色凝重的对侍立在一侧的乐平郡主的侍女吩咐道:“好生服侍你家郡主,回去告诉郡主她安心留在中原,谨守住自己的本分,她身体里不光有中原人的血液,还有一半大女真的血液。”
乐平郡主的侍女离开后,完颜仲达便叫来跟随自己一起南下的心腹幕僚进一步商议等会儿跟大燕谈判的相关事宜。
乐平郡主的侍女回宫后没有直接去面见自己的主子,而是先去了皇帝的御书房。
那封乐平郡主的亲笔手书根本不是出自本人之手,而是伪造的,伪造这封手书的正是才学会北蛮文字的贤妃娘娘。
乐平郡主的侍女已经被收买,或者说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替大燕人做事。
过去蛮夷部落都没有自己的文字,自从浅人建立大辽国开始创造自己的文字,后来成立政权的党项,女真人也纷纷效法契丹开始创造自己的文字。
梅蕊虽才学会北蛮人的文字,她却干预模仿乐平郡主的笔迹,这份自信是一般女子所不及的。
完颜仲达竟然没有看出破绽,如此宋嘉佑对接下来的谈判更加有信心。
谈判是在水上行宫金明池,这里既是皇帝带着后妃,皇子,公主们来此纳凉,消暑的所在,亦是大燕训练水军的地方。
当年太宗皇帝就是在金明池召见契丹来的使臣,请使臣们观看剑舞,依次彰显大燕人的赫赫武功。
完颜仲达一行人乘小船到了金明池中央的殿宇中,大燕的两位重臣参政薛仁杰跟三司使周舜臣早已恭候多时。
彼此寒暄后分宾主落座,身着彩衣的宫女们依次来献茶跟各色果品。
紧接着乐声起,并不是《高山流水》那般舒缓的旋律,而是《十面埋伏》,琵琶声入昆山玉碎,又似疾风骤雨。
数支小船上是身穿甲胄的士兵,他们和着激昂澎湃的乐声或挥动手中长剑,摆出长剑阵,或摆出长刀林。
时而呈现一字长蛇阵,眨眼之间阵形一变,又成了二龙出水阵。
周舜臣看的津津有味,他一边抚掌一边正色的向同样在看表演的北使:“贵使觉得我大燕锐士何如?”
完颜仲达肃然正色,不失恭维道:“大燕锐士威武。”
在完颜仲达看来大燕人大多都是若不惊风的,他们能打胜仗靠的是兵力上的优势,再就是擅使阴谋诡计。
虽然完颜仲达不曾读过汉家兵法他也听说过兵者诡道也这句兵圣留下来的千古名言。
若他们北人也都擅用兵法,加上本身强悍的战斗力自然是所向披靡,兴许早就把大燕给彻底灭掉,从此南北一统了。
此刻完颜仲达望着驾着小船竟然还能摆出阵形的大燕士兵若有所思。
以完颜仲达为首的北蛮也只见过陆地上败阵,他们今天却是头一次见到原来在水上也可以摆出阵形来。
这些大燕士兵们都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好不威风。
乐声止,偌大的金明池上呈现的是《十面埋伏》阵,参知政事薛仁杰徐徐开口:“贵使,接下来是不是该商谈两国结盟的相关章程了?”
“恭敬不如从命”完颜仲达的气焰明显比入金明池时弱了几分。
完颜仲达到不是真被大燕的锐士们彻底震住了,而是他清楚若自己不识时务的话今天恐怕难以离开这座四面环水的殿宇。
大燕皇帝当初派使出使北国时已经拿出诚意来,想来接下来谈判大方向不会变,至细节方面的博弈完颜仲达可以随机应变。
一个上午的时间宋嘉佑都在同梅蕊下棋,实在是下累了,而且目测这一局自己八成又要输,梅蕊便状似无意的用袖子碰了一下期棋盘,顷刻间棋子大多都散落于地。
“陛下赎罪,妾不是故意的,妾这就将棋子从新摆好。”梅蕊嘴上在请罪,然而身体却踏踏实实的坐在位置上不肯动弹。
面对小女人的耍赖皮宋嘉佑既无奈又好笑:“五局棋卿卿可只赢了一局半。”
“妾不过是让着陛下罢了,陪皇帝下棋谁敢拿出真本事来?”梅蕊的话明显有些发虚,她在棋艺方面确实不及书画跟抚琴。
看到梅蕊强词夺理,不肯服软,认输宋嘉佑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她十分可爱,有趣。
这样一个有些倔强,泼辣的小女子到了芙蓉帐内却又柔情似水,风情万种。这样的反差感对普通男人是必杀技,对阅人无数的皇帝何尝不是呢?
虽窗外阳光明媚,年轻天子已经被他心爱的贤妃挑起了征服欲,恰在此时负责谈判的参知政事薛仁杰,三司使周舜臣一同来面圣。
梅蕊忙退到屏风后,苏木已经将散落在地上的棋子迅速的捡起,皇帝已然在龙椅上正经危坐。
第485章 一字之差
旋即,参知政事薛仁杰,三司使周舜臣一前一后进入御书房,二人神情肃然的朝龙椅上的年轻天子深深一礼。
宋嘉佑扶着御案和蔼的对二位重臣道:“爱卿们辛苦了,速平身。”
平身后,薛仁杰从怀里掏出了才跟北使签好的盟书郑重其事的捧到皇帝面前:“陛下,臣等幸不辱命。”
北使代表他们的皇帝纳兰雍已经在盟书上签字,接下来只要大燕皇帝盖上玉玺,盟书一式两份,北使便可以回国跟他们的君王交差了。
这次议和的主动权把握在大燕手里,不完全是因为大燕是战胜方,而是因为北国时局不稳,他们的皇帝也怕大燕趁着北国动乱继续征伐。
十多年前那次两国议和,虽然大燕亦是战胜方,可皇帝宋洵不愿意打仗,而且王桂等人亦是在上蹿下跳,韩忠信,李俊等武将的兵权被收回,木鹏举也被十二道金牌召回。
那个时候北国没有动乱,他们虽吃了败仗不假,但他们气势犹在,加上他们摸准了大燕皇帝的脉,加上习作王桂的作用,故而北人才那般嚣张。
当年的议和虽是大燕主动求和,但是否和,怎么和主动权不在他们手里,而是在北蛮子手里。
前往北国议和的大燕使臣可以说是受尽屈辱,最终才商定了议和的章程。
虽这一场和谈主动权到了大燕的手里,可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天子却丝毫不喜,倘若不是太上皇掣肘,主和派上窜小跳,他绝对不可能跟北人和谈,而是乘胜追击。
宋嘉佑面色沉沉的对着面前的盟书沉吟良久,这才幽幽开口:“薛爱卿,仔细跟阵说说议和的过程。”
“遵旨。”接下来薛仁杰便一五一十的将金明池上他跟周舜臣二人以完颜仲达为首的北使的个中博弈简明扼要的向皇帝禀奏。
这次议和两国依旧延续初次议和时划定的国界线,待合约签订后便重开傕场,也就是南北两国相互贸易的所在。
自战争起,边境线上原本热闹的傕场随之关闭,至今未开放。没有了傕场中原人买不到上好的人身,马匹,皮货。北国人没有地方买精美的瓷器,茶叶,还有柔滑鲜亮的绸缎,绢帛,更重要的食盐。
当初议和大燕要向北国称臣,这次议和关系上有所变化,大燕跟北国互为兄弟,大燕向北国不再是纳岁贡,而是岁币。
岁贡跟岁币虽只一字之差,却关系重大。
当年大燕重臣富彦国出使契丹,契丹得寸进尺,欲要修改澶渊之盟,不光要拿回当年被后周世宗夺回的城池跟关隘,还要将岁币
改为岁贡。
富彦国在契丹舌战群雄,大有视死扞卫国格,血洒敌国的气势。
既然暂时不能北伐,作为一个有血性的帝王宋嘉佑也只能跟北蛮子咬文嚼字了。
好在薛仁杰跟周舜臣没有不虚此行,岁贡改为岁币,两国不再是从属关系,而是互为兄弟,算是彼此平等了。
北国这次能稍微让步,不光是因为吃了败仗,主要是国内上不安定,纳兰雍屁股底下的皇位还没有坐稳。
纳兰亮虽死,余威还在。
只是每年还得向北蛮子送三十万银钱跟十万匹绢,这让宋嘉佑心里头仍旧堵得慌。
宋嘉佑也知道不管是薛仁杰,还是周舜臣他们已经尽力而为了,自己不该对二人苛责太多。当然了周舜臣是不愿意打仗的,他是主和派,他的差事办的再好宋嘉佑也很难对他另眼相看。
一天后,皇帝在大庆殿设宴招待北使。
作陪的除了两府重臣外,还有以寿王,广平郡王为代表的宗室,以及以怀恩侯为首的几位国戚。
席间,完颜仲达很自然的提起了乐平郡主接下来的安排。
早有准备的宋嘉佑春风和煦的对完颜仲达道:“北使放心,乐平郡主聪慧伶俐,太后十分喜爱。朕素来不喜女色,唯恐冷待了乐平郡主,故而将郡主许给朕的皇弟寿王为次妃。”
说着皇帝的目光便落在了一袭红袍的寿王身上。
寿王没想到这样的“艳福”会落在自己身上。
不管是太上皇,太后还是皇帝事先都不曾跟寿王透露关于乐平郡主许给他的口风。
昨日寿王入宫向太后请安时无意间碰到了乐平郡主,只是惊鸿一瞥他已经将这位北国来的女子记在心上。
确定自己跟皇位无缘以后寿王便安心的做起了富贵闲王来,几年时间寿王府后宅先后出生了五个孩子。
寿王只想尽情吃喝玩乐,时不时的到皇帝面前献献殷勤,去太上皇,太后身边表表孝心,好延续寿王府的富贵。
“皇兄果真要将乐平郡主许给臣弟?”寿王难掩惊喜,诚惶诚恐。
寿王虽纨绔,他可不傻,他很清楚乐平郡主来到开封意味着什么。
自古以来前来和亲的女子不都是嫁给一国之君,哪有嫁给亲王,宗室的先例?
宋嘉佑微笑着看向寿王:“君无戏言。乐平郡主可不是普通女子,她身份尊贵,而且代表两国邦交,望皇弟替朕替大燕好生善待郡主。”
“臣弟遵旨。”想到马上要得到一个北国美人,寿王兴奋极了。
出席宴会的人里就包括寿王的岳父顺昌伯。
年初改元以后,新皇帝不光要大赦天下,还要给群臣,百官,皇亲国戚们施以恩泽。
寿王妃的父亲被册封为伯爵。
郭家距离上次封爵已经相隔百年。
当年真宗皇帝即位后,正妻郭氏册立为后,已经故去的皇后之父被追封为国公。
郭皇后所生的皇子夭折后,她便抑郁而终,自此以后才兴盛起来的郭家慢慢的没落。
想到寿王府马上要迎来一位北国郡主,顺昌伯替身为寿王妃的女儿捏了一把汗。
有一种直觉让顺昌伯觉得皇帝将乐平郡主许给寿王,这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是摸不透寿王是真的不知这一场赐婚所存在的不对劲,还是果真色另智昏。
完颜仲达带乐平郡主来本意是拿捏大燕皇帝,既然目的落空,那么乐平郡主是做皇妃,还是王妃都已无关紧要了。
两日后北使离开,同时大燕这边再派使臣去往北国处理议和后的后续事宜。
第486章 乐平郡主
北使离开之前,乐平郡主恳求温太后许她跟完颜仲达见一面。
思虑再三,温太后许了乐平郡主的恳求。
两国议和已成,乐平郡主早就没有了利用价值,面对近在咫尺的这个未能的用的“工具”完颜仲达心情复杂。
完颜仲达面无表情的开口:“事已至此,郡主莫不是要同我好好告别?”
乐平郡主从容的同完颜仲达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道:“若我知道此次来中原的真正目的,我就是死在纳兰亮的龙床之侧我也不可能跟随你们来开封。北院大王,念昔只想知道一个答案,是您的主张还是太后跟皇帝的旨意?”
乐平郡主也知道自己追究要毒他的主谋已经没有意义了,然她还是想弄个清楚,明白。
完颜仲达面对面前女子那双清冷的眼眸,他下意识的收回视线,略作思量才开口:“是太后的主张,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念昔,我们终究同宗同源,就算为了大金国愚兄对你也下不了手。”
沉吟片刻后完颜仲达再次开口:“你留在中原未必就安全,宋洵不可能放过你 ,你的存在时刻都在提醒他曾经显仁皇后当年在我们大金国的种种,这是宋洵的禁忌。你若想活下去,唯有让将要成为你夫君的寿王迷恋上你。你能让纳兰亮那个贼子对你百般宠爱,拿下寿王这个文弱书生当不在话下。往后你我兄妹当常来常往。”
乐平郡主微微轻笑:“北院大王嘴里的常来常往是希望我继续给你们当习作吧?而不是真心希望我能在中原好好的,莫要谈兄妹之情,恶心,可笑。”
心思被戳穿完颜仲达亦是不恼不怒:“女子若是太聪慧,未必是好事。我对中原流行的那句老话女子无才便是德深以为然。”
“女子无才便是德?”乐平郡主再次冷笑,“那不过是无能的男子对女子的束缚罢了。请大王回去禀报太后,从此以后完颜念昔在中原生死荣辱都于母国无关。”
言尽于此,乐平郡主便起身准备告辞。
她之所以要亲自走这一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活在中原一天,完颜太后等人就不可能让她安安稳稳。
从驿馆出来后乐平郡主便坐上了回到禁中的马车,下月初她便会以孺人的身份进入寿王府的后宅。
乐平郡主掀开车帘,望着开封城内的繁华热闹,她的眼中满是留恋。她不光是留恋这东京汴梁的繁花似锦,熙熙攘攘,她同样留恋这人间万物,还有自己鲜活,灵动的生命。
北使离开后,宋嘉佑长长的松了口气,至此持续了一年左右的南北征战告一段路。止戈为武,那帮害怕打仗,畏惧武人做大的文人十大们松了口气。
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天子纵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此次和谈参知政事薛仁杰,三司使周舜臣功不可没,事了后皇帝钦赐二人蒸羊以示奖赏。
自太祖开国大燕朝盛行吃羊肉,皇帝们不光自己吃羊,而且还要把鲜美的羊肉作为礼物赏赐给后妃,宗室以及大臣们。
经过一年的征战,国库已然告急,身为一国之君的宋嘉佑在给与赏赐的时候自然要再三计较,能省则省。
周舜臣本以为皇帝会因其在和谈中的表现,以及坐镇三司期间的出色政绩给与实质性的嘉奖,就算不加官进爵,授给如太子少保,集贤殿大学士这样的虚职也可,再不济赏赐点儿绢帛,绸缎。
皇帝就只赏赐了一只蒸羊,而且还是一只蒸羊羔,好歹给只肥羊啊。
这位官家可真抠门儿。
或许陛下不是抠门儿,而是对我周舜臣心怀芥蒂罢了。
陛下怎会有过?
还不是那些只会舞刀弄棒的武夫蛊惑圣心。
周舜臣自然不敢将对皇帝的不满说出来,不过是夜深人静坐在书房里对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心底里默默腹诽罢了。
转眼到三月最后一个休沐日。
宋嘉佑昨晚留宿在揽月阁,因为不用早朝,他一早除了带着小疏影去给太上皇,太后问安外其余时间都呆在揽月阁。
从去岁临危受命,匆忙即位到两国止戈为武,恢复和平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宋嘉佑宛如一张绷紧的弓,就算是在休沐日他仍旧不能完全的让自己松弛下来。
这会儿他总算能好好放松片刻,虽然战事平息,因这一场战事给帝国造成的影响短期内是不会消弭的,加上各类天灾,作为一个勤勉的帝王至少几年内他是没法真正松弛起来的。
宋嘉佑待梅蕊抚琴毕,他目光和煦的望着正在跟狸猫玩儿的小疏影缓声道:“疏影跟四郎的生辰同母后生辰同一日,去年和今年因为战事的缘故寿辰取消了。过几日便是呦呦的生辰,贵妃闹着要大办。如此我便越发觉得委屈了你们娘三个。”
梅蕊的玉手轻抚了一下琴弦,这才接皇帝的话:“我本就不喜热闹,若陛下觉得委屈了我们,得空了带我去舟桥夜市逛逛,等疏影跟四郎大一些了陛下能单独带他们出去走走,看看,我便知足了。”
宋嘉佑微微一笑:“下个休沐我便带你出宫逛夜市。”
“父皇,儿臣也要出宫去。”小疏影虽在跟狸猫玩儿,可她的耳朵却高高竖着,当听到父皇说带母妃出宫,小公主忙不迭丢下软乎乎的小狸奴跑着到了父母身边。
宋嘉佑笑着把小公主抱起来放在膝上,对上小丫头那双灿若星辰的大眼睛时他的心早已软的一塌糊涂:“到时候父皇——”
“你还小,晚上不能跟着出宫去,宫外有拍花子的,若是把你拍走了你可就见不到父皇和母妃了。当年你父皇比你还大一些,险些被拐走了。”梅蕊可不愿意逛夜市的时候带着个小磨人精。
宋嘉佑无奈又好笑的瞥了煞有介事的梅蕊一眼:“哪有你这当娘的,不许她去好生哄着就是,吓唬她作甚?”
梅蕊敛容正色道:“妾可没有故意吓唬公主,而是实事求是。上回修竹入宫来玩儿无意间提起殿中侍御史云大人家的小孙女跟着大人去舟桥夜市玩儿险些被拍花子的拍走了。”
”
第487章 委屈
开封虽是天子脚下,治安相对要更好一些,然而那些靠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却是屡禁不止。
宋嘉佑有过坐镇开封府的经历,他也曾亲手查办过有关拐卖人口的要案,他当年就险些被继母卖掉,于公于私他对于那些层出不穷的人贩子更是深恶痛绝。
宋嘉佑尽管知道梅蕊吓唬女儿的目的主要是不许她跟从,不过他还是选择继续配合:“疏影,你母妃所言极是,你还小,等再大些了父皇跟母妃再带你出宫热闹。”
小疏影委屈的撅嘴,小手用力去抓父皇的袖子。
宋嘉佑看到女儿委屈的样子不免心疼,于是便同梅蕊商议:“到时候我抱着疏影,虽是微服出宫,侍卫也会有跟从。”
梅蕊却不肯给皇帝面子:“陛下耳根子几时变得这般软了?”
“罢了罢了,你这脾气——”宋嘉佑低头轻轻亲了小疏影的额头一下,“父皇给你带好吃的,好玩儿的。”
小疏影在父皇怀里撒了会儿娇便跑去继续跟小狸奴玩儿了,原先小狸奴是海棠等人的玩具,如今成了小公主的爱宠。
宋嘉佑吃了口茶,这才同梅蕊打趣道:“都说慈母多败儿,别人或许会,朕的贤妃断然不会。”
梅蕊轻哼:“在疏影面前陛下做好慈父便是。”
宋嘉佑到是很乐意做女儿的慈父,不过他还是听出了贤妃娘娘的弦外之音:“爱妃是在埋怨朕临幸揽月阁的时日过少吗?”
梅蕊粉面微红,轻声嗔怪:“陛下谨言慎行。”
宋嘉佑笑着起身上前旁若无人的牵起梅蕊的手:“有件事昨晚没来得及同你说,你适才说慈父了我忽才想起。”
梅蕊任由皇帝牵着到了内殿。
“昨日你三哥上疏为小牛将军请亲了,我瞧着薄荷确实不错,你真舍得放她出宫?”宋嘉佑要同梅蕊说的正事便是木霄汉替牛大力求娶宫女薄荷一事。
昨晚宋嘉佑光顾着同梅蕊风花雪月了,故而就将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梅蕊欣然道:“妾舍不得,不过大力哥娶妻要紧。陛下之前不是说打算放归一批宫女么,大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放归宫女,薄荷便在放归之列。”
宋嘉佑道:“我正有此意,晚些时候我去皇后那里同她仔细商榷一番。你一口一个大力哥叫着,看来你们曾经的交情也不浅。”
虽听出了皇帝淡淡醋意,不过梅蕊还是坦然的提起她同牛大力过去的情分:“父亲的一众结拜兄弟里就只有父亲跟周四叔有女儿。我比迎春姐姐更小一些,故而得到的宠爱也就更多。除了嫡亲的三位兄长外,大力哥他们待我亦是亲厚,疼惜。”
“小时候牛二叔还说要我大了给大力哥当媳妇,结果被爹爹奏了两拳。”梅蕊此话一出等于把皇帝陛下的醋坛子打翻了。
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当年被那么多长辈,还有少年妄想过,年轻帝王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庞一点点阴沉下来。
沉吟良久,宋嘉佑这才逼视着梅蕊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倘若木家没有发生变故,你是会嫁给林浩峰,还是如小牛将军等待你亲厚,疼惜的异性哥哥们中的一人?”
梅蕊下意识的避开皇帝略显犀利的目光,她诚实坦荡的开口:“若木家没有发生变故,妾的确会在自幼相熟的君子里选一人结为夫妻。他们虽没有陛下的英明睿智,气度不凡,可他们不可能让梅儿受委屈。”
梅蕊知道自己此刻的坦诚可能会触怒龙颜,但她不愿意欺骗皇帝,同时她对皇帝正因为从未实心实意过,故而才不会担忧自己的坦白会让对方难过而不敢实言相告。
宋嘉佑原本只是有些犀利的目光瞬间变得寒气袭人,他伸手捏住梅蕊精巧的下巴直接将人朝怀里一带。
“跟着朕就让你这般委屈不成?”皇帝一字一顿,语气森冷的逼问。
身为妃嫔竟然说跟着皇帝委屈,这一刻宋嘉佑先是帝王的角色,然后才是丈夫,因此他觉得自己的君威被冒犯了。
梅蕊仍旧不卑不亢的回应皇帝:“妾者奴也,妾难道不该委屈吗?陛下若真的把梅儿当你的妻子,陛下就该允许我委屈。若陛下只是把梅儿当妃妾,妾的确不该委屈,妾不知好歹,请陛下责罚。”
言罢梅蕊便挣脱开皇帝的束缚,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之上。
“你非得跪坏了身子,让我心疼是么?”宋嘉佑无奈的将人从地上拉起,“你可真是我的克星,罢了罢了。”
看到皇帝已经没了脾气梅蕊也见好就收:“明明陛下是妾的克星。”
在外面守着的海棠听到帝妃二人已经重归于好,她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海棠在心里默默腹诽:“娘娘啊娘娘,您就不能收收脾气?若您再跟陛下争执几回,奴婢怕是不能侍奉您到老了。”
第488章 放归
日暮时分,宋嘉佑才离开揽月阁打算去福宁殿同高皇后商议放归宫女的相关事宜。
差不多大半个下午梅蕊都被皇帝拘在榻上,圣驾离开她方才得以喘息。
就因为梅蕊表达跟着皇帝委屈了,惹怒皇帝的结果就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下榻用晚膳。
“海棠,弄一张食案到寝殿,还有晚膳我要吃燕窝粥。”梅蕊怏怏的吩咐着,“待会儿让薄荷来服侍我,你也听到了三哥上疏为大力哥求亲了。”
“娘娘是打算将您同木家同小牛将军的关系告知薄荷吗?”海棠试探着问。
梅蕊不假思索道:“自然不会,至少眼下还不是让薄荷知晓真相的时候。大力哥虽然鲁莽,却不是个没心眼子的,再说还有三哥三嫂看着,我放心。我只是叮嘱薄荷一些为妻之道,毕竟主仆一场。哪日你若想通了嫁人之前,我自也会教你如何不失自尊的前提下取悦男人。”
海棠瞬间脸红,嗔道:“娘娘惯会拿奴婢打趣。”
梅蕊微微笑道:“罢了罢了,不拿你打趣就是。薄荷若出宫了,你跟茉莉商量着从二等宫女里选一人提拔,一开始不需要她近身服侍我。”
用罢了晚膳,宋嘉佑看了三皇子才写好的两张大字,甚为满意,他温柔的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赞许道:“三郎的字明显有了进步,切莫骄傲,再接再厉。”
三皇子因为身体羸弱的缘故,他的头发显得略微有些稀疏,发色略微有些泛黄。
自从开始读书后,三皇子性子开朗了,而且生病的频次也比过去明显少了。
三皇子固然先天不足,身体羸弱一些,若非高皇后不恰当的养育,不至于成天病怏怏的。
若他不是高皇后所出,宋嘉佑早就将孩子抱去别处交由妥帖的人抚育。这孩子偏偏是皇后所出,若宋嘉佑执意将孩子带离皇后身边不光夫妻关系会破裂,更重要的是会引起前朝后宫的树欲静而风不止。
很多时候皇帝跟皇后的关系不仅仅是家务事,而是关乎着朝局。
至少短期内宋嘉佑还不想让外界洞悉帝后不和,后宫有易主的可能。
正因为宋嘉佑清楚帝后之间的关系意味着什么,纵然他对高皇后不仅仅是不满,还有嫌恶,但他仍旧尽量营造出帝后相敬如宾,夫妻和睦的假象来。
自己写的大字得到了父皇的夸奖,三皇子瞬间笑的眉眼弯弯,不过还是板正的朝父皇拱手,谦声道:“儿臣多谢父皇鼓励,往后儿臣会更加努力的。儿臣要做的比大皇兄更好。”
宋嘉佑目光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小童,和蔼道:“三郎不必同任何人比较。下去玩儿吧,父皇跟母后说些正事。”
“儿臣告退。”三皇子躬身一礼后便缓缓退下。
高皇后的嘴角噙了一抹淡淡浅笑:“陛下,咱们的三郎虽身子骨羸弱些,然而却敏而好学,时常被先生夸赞呢。”
宋嘉佑应和道:“三郎的确是个聪慧的好孩子,琼娘莫要拘着他,让他活的自在些。还有柔嘉,再过两三年她便能出宫开府了,往后她若想出宫走走,便也由着她。姑娘家更该活泼开朗一些,多交几个手帕交,整天闷在宫里怎会不孤独呢?”
高皇后忙应下:“妾会的。”
夫妻俩只有谈起一双儿女时气氛才会显得异常融洽,平和。
同高皇后聊了片刻家常,宋嘉佑便直奔来意:“数日前贤妃身边的宫女去木府送赏赐,无意间被小牛将军看中了。昨日木霄汉上疏请求为小牛将军跟那宫女赐婚。朕本就打算放归一批宫女好节省后宫开支,只是我才登基就遣散后宫宫女显得太操之过急,今年刚好改元,大赦天下,放归一批宫女亦在大赦之列。”
一听皇帝打算放归一批宫女出宫,高皇后自然赞同,不过她在听到皇帝竟有意允准木霄汉的奏请后忍不住嘀咕:“这些武夫果然是不知好歹的,仗着在潜敌立了些功便向朝廷要这要那。贤妃身边的宫女都敢要,陛下若这次允准了,明日兴许就有武将仗着功劳肖想贵妃和妾身边的宫女,甚至是皇室贵女。”
宋嘉佑面色微沉:“皇后也说了他们立有军功,有功于社稷若无欲无求反而会让朕心下不安。”
高皇后已经觉察出皇帝的不悦,她也就不敢继续说可能惹皇帝不悦之言。
帝后之间经过一番商议后最终决定放归三百名宫女出宫,半月之内会全面落实。这些被放归的宫女会得到朝廷赏赐的一笔安家费出宫去,或是回到原籍,或者留在开封那就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了。
如今后宫有千余宫女,比起徽宗一朝已经算少,然而比起太祖一朝来却又算多。太祖在位十六年后妃以及宫女加起来不足三百。
太上皇宋洵坐稳龙椅后,后宫便开始陆续扩充。虽然宫女入宫是服役,同时她们也默认是天子的女人。后宫里不管是做杂役的下等宫人,还是侍奉后妃的宫女一律着裙装,原因无他,穿裙子方便皇帝随时临幸。
宋洵在逃避北蛮追赶时伤了身体,然而不影响他扩充后宫。年轻貌美的宫女于皇帝,于整个宫禁而言似那四季不败的娇花,赏心悦目,点缀时光。
次日,妃嫔们来中宫请安时高皇后便将放归宫女的旨意口头传下。
回到揽月阁,梅蕊便吩咐将所有宫人集合在一起。
待人都集齐了,梅蕊端坐上首面色肃然的同众人道:“承蒙陛下圣恩,朝廷打算放归一批宫女。尔等若有愿意出宫的五日内报于海棠和茉莉,红药三位,到时再由本宫亲自报到皇后娘娘面前。凡是从揽月阁出去的,除了得到朝廷的安家费外,本宫还会额外赏赐一笔。”
薄荷是板上钉钉要出宫去了,至于旁人出宫于否梅蕊自不会强求。作为她们的主子梅蕊还是希望尽可能帮有意出宫的宫女把握机会,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还要等多久。
女子的青春似枝头的花朵短暂的可怕。
第489章 五公主
皇帝下恩旨放归一批宫女出宫去,本意是好的只是他没有想到高皇后借机敛财。
作为后宫之主,高皇后的手里掌握着二百个出宫的名额,除了被特意安排出宫的薄荷外,其余宫女想要出宫不是够了年限就可以的。
宫女的月俸虽然很低,积少成多啊,那些不用接济家里,而且本身比较节俭的宫女常年累月下来手里也攒了一些家底。
那些想要出宫的宫女为了把握住这难得一遇的机会,她们无一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贿赂皇后身边的宫女,内侍便是一条不错的捷径。
高皇后身边的宫女,内侍们得了好处自然不敢吃独食,而是要先孝敬主子。
一时间整座后宫因着这一场宫女放归变得热热闹闹,人心浮躁。
五公主的生辰如期而至,胡贵妃要办的热闹一些,高皇后不许,可皇帝许了,她捏着鼻子也得来捧场。
梅蕊等后宫妃嫔自然也都要带着礼物来胡贵妃的翠微殿热闹一番。
温太后一早便打发侍女豆蔻给五公主送来一堆赏赐。
曹太妃的赏赐紧随其后,因着胡贵妃母女同曹太妃经常走动,故而曹太妃对五公主分外亲厚。
令人不曾想到的是即将成为寿王府孺人的乐平郡主完颜氏竟然亲自带着礼物出现在了翠微殿。
因着五公主的生辰是大办,寿王妃自然也在宴席之烈。
乐平郡主打扮的同汉家女子无二意,一身浅蓝色织金绣的裙衫,梳着平髻,眉宇间的那股子妩媚到于淡雅的装扮略显不合。
乐平郡主的一举一动并无中原女子所特有的那种矜持,而是异族女子所特意的洒脱,利落。
乐平郡主在宫人的引导下依次向皇后,贵妃以及贤妃这三位后宫的贵人娘娘见礼。
胡贵妃笑靥如花的招呼来给五公主贺寿的完颜氏:“听说北国女子酒量大,正好本宫准备了甚多琼浆玉液,今日妹妹可要多吃几杯。”
乐平郡主谦谦一笑:“我正是冲着贵妃娘娘这里的美酒来的,不,还有贵妃娘娘的绝代风华更是令乐平折腰。”
胡贵妃笑的越发灿烂:“乐平妹妹的汉话如此流利,相信很快便能把这里当自己的故乡。”
胡贵妃是厌恶北蛮的,无他,自己的兄长胡承安差一点因为北蛮跟叛徒的里应外合丢了性命。
虽然胡承安如今是雁门关主将,可他因为毁了容,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出现在朝堂之上。
虽然胡贵妃厌恶北蛮子,可在乐平郡主面前她自会拿出一国贵妃的风度来,特别是在高皇后面前她更是不可能有所疏忽。
高皇后心知今日是胡贵妃的主场,然身为皇后的她不甘心让身为妃妾的胡佩瑶出尽风头。
高皇后微微笑着同寿王妃道:“弟妹,我瞧着乐平郡主很是乖巧可人,再过几日乐平郡主就要嫁入寿王府。今天是个你们姐妹两国多亲多近的好机会,你说呢?”
寿王妃忙笑着应和高皇后:“娘娘说的是,今日难得能在宴席上碰到乐平郡主。”
说着寿王妃便主动招呼乐平郡主坐到自己身边来。
乐平郡主落落大方的坐到寿王妃的下首。
一时间一众目光都朝寿王妃所在席上移。
对于寿王妃狗氏而言府里多了一位和勤郡主,不过是将依旧空缺的那个孺人之位天上而已。
与其看着后宅那群莺莺燕燕成天为着那个空悬的孺人之位斗的跟乌眼鸡似的,倒不如空将一位孺人,好彻底绝了后宅那群小妖精的念想。
四年多的光阴足矣让郭氏彻底绝了凤舞九天的念想,从而彻底摆正自己的位置。
郭氏如今就想跟高皇后,胡贵妃这二人搞好关系,大燕未来的储君终将由她们二人所出的皇子里择选。
寿王成天花天酒地,夜夜笙歌,郭氏反而觉得是好事,这样他们夫妻便不会被当今圣上猜忌。
想开了以后,郭氏便不再因丈夫不停的拈花惹草而不悦,只要后宅的女人们懂分寸,不恃宠而骄,触到当家主母的威严郭氏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寿王虽不长情,可周孺人依旧是寿王妃不可轻视的对手,正因如此她才对即将入府的乐平郡主充满期待。
郭氏亲眼目睹高皇后扶持梅贤妃来制衡得宠的胡贵妃,她便也想扶持一个不脱离自己掌控的妾室来制衡周孺人。
宴席将要开始时皇帝的圣驾驾临翠微殿。
宋嘉佑满面春风的走进翠微殿,他亲自将一支小巧精美的锦盒递到五公主手里:“呦呦,盒子里是父皇为你准备的生辰礼。”
“儿臣谢父皇。”小公主先朝父皇深深一礼,这才喜笑颜开的伸手将锦盒抱在怀里。
“父皇,我要看看您给五妹妹的礼物。”小疏影见父皇眼睛里只有五公主,小姑娘瞬间打翻了醋坛子,然后主动凑上前去牵住父皇的袖子撒娇。
大公主不悦的哼了一声:“四妹妹真是没规矩。”
高皇后嗔了女儿一眼:“柔嘉,你身为长姐该对妹妹多多包容才是。”
“母后教训的是,女儿知道错了。”大公主却是口服心不服的。
大公主看到疏影如此旁若无人的上前去抢五公主的风头,在父皇面前任意的撒娇,她心里多少有些吃醋。
身为当朝唯一的嫡公主,皇长女,宋柔嘉觉得只有她才有资格在父皇面前撒娇,那些妃妾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有甚资格?
宋嘉佑一手牵着一个女儿坐在了位置上,此刻小疏影已经跋扈的将五公主的锦盒抢过来,三下两下便把盒子打开了。
小疏影以为盒子里装了好吃的,打开一瞧竟然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玉兔子,兔子通体白色是用上等的羊脂玉,而兔子那红红的眼睛则是用鸽血红的宝石镶嵌。
五公主性子安静,她喜欢同样安静的小白兔。
羊脂玉是玉中极品,鸽血红则是宝石里的翘楚。这一对玉兔虽小巧,却是价值连城。
皇帝给五公主的赏赐可不仅仅是这对儿小玉兔,琳琅满目的赏赐还有一堆。
第490章 四公主
皇帝对贵妃母女的宠爱是摆在明面上的,饶是高皇后跟大公主面对这份明晃晃的宠爱不免艳羡,难免妒忌。
其余小嫔妃们只有艳羡的份儿,而梅蕊却安之若素,云淡风轻。
谢婕妤不免心有期期:“贵妃娘娘一日红颜不老,我便没有机会出头,等贵妃娘娘色衰爱驰,后宫应该会再添新人。在贵妃娘娘的天生丽质面前,我对陛下的情意不值一提。”
跟谢婕妤同坐一席的许婕妤虽有艳羡,却是神色平常,面前果碟里一颗颗宛如红玛瑙的樱桃已经被她吃的所剩无几。
“母妃,父皇赏赐给五妹妹的那对兔子真可爱。若是轮到我生辰了,父皇是否也会赏赐小兔子呢?”三公主牵着李修媛的袖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羡慕和渴望。
五公主喜欢小兔子,三公主同样喜欢啊。
李修媛不无哀怨道:“你母妃不及贵妃娘娘有本事,你父皇自然会把最好的给你五妹妹了。你跟了没有本事的母妃,你有甚资格跟五公主攀比?”
李氏疼爱自己所出的两个女儿,不过她最宠爱的是二公主,对于三公主她也不能说不疼,但差了点儿意思。
生了三公主后李氏的身体彻底毁了,她再也不能有身孕,而且还渐渐失宠。
她总是在想若三公主是个皇子,那自己就不可能彻底失宠。
三公主的生辰还有个把月就到了,过了生辰她就满五周岁了。
皇家子女普遍早慧,三公主虽是从绣娘出身的李修媛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身体里还流淌着一半皇帝的血,加上云珠姑姑的精心养育。
三公主也是个早慧的小姑娘,母妃那些充满怨念的话让三公主听来很不得劲儿,小脑袋微微垂下,面对一桌子的珍馐她也失去了兴趣。
五公主的这个生辰胡贵妃算是出尽了风头,当天晚上皇帝很自然的留宿在翠微殿。
宋嘉佑除了检查大皇子的功课外,还检验他的棋艺是否有长进。
大皇子除了读经典外,礼乐射御书数这小六艺也早安排上了,琴棋书画也没有落下。
父子俩对弈,胡贵妃笑吟吟凑上来:“陛下,咱们皇儿的棋艺可有长进?”
面对胡贵妃那双会说话的美目宋嘉佑却是不假辞色:“大郎的棋艺随了爱妃。”
胡贵妃瞬间一哽,娇嗔道:“皇儿还小,陛下多指点指点他便进步了。妾是女子没有必要琴棋书画都精通,妾的职责便是把陛下侍奉好。”
贵妃的话宋嘉佑不知可否的嗯了一声,继续将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皇帝留宿翠微殿是板上钉钉了,胡贵妃亲自在寝殿焚香,预备着待会儿同皇帝好生温存一番的。
宋嘉佑指点了大皇子的功课,父子俩下了两盘棋,他又读了一卷书这才准备就寝。
“陛下,妾帮您宽衣。”不等皇帝回应胡贵妃的纤纤玉手已经伸了过来。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苏木的声音:“陛下,贤妃娘娘身边的胡杨求见,说四公主病了。”
“陛下,又不是御医,四公主病了请御医便是。”胡贵妃柳眉倒竖,十分恼怒。
过去那些年胡贵妃没少截宠,从梅蕊那里把皇帝截来也有好几回。
同样的手段胡贵妃只许自己来用,当别人在她侍寝时把皇帝请走她便不乐意。
宋嘉佑顿时没了跟胡贵妃共赴巫山的兴致,慌忙将美人推开:“贤妃不是不懂事的,想来疏影一定是病的不轻。”
“妾陪着陛下一起去。”胡贵妃忙招呼侍女进来侍奉她更衣。
宋嘉佑却不许胡贵妃跟从:“瑶儿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若疏影无事朕就回来陪你,听话。”
“若今晚陛下不回来陪妾,妾明天便去拆了梅贤妃的揽月阁。”胡贵妃牵着皇帝的袖子狠狠摇了两下。
宋嘉佑无奈一笑:“真是朕把你宠坏了,越发跋扈了。”
宋嘉佑对胡佩瑶多番迁就当然是始于这张倾国倾城的面庞,若胡氏没有能干的两位兄长,这份耐心跟迁就则会大打折扣。
宋嘉佑来到揽月阁时御医跟红药一人在那给小疏影用针,一人在那里给她胃药。
在乳母怀里的小疏影时不时抽搐一下,整张脸红的厉害。
一项平静淡然的梅蕊面对姗姗来迟的皇帝时,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掉落:“陛下,咱们的女儿中毒了。”
话音未落,梅蕊已然粉泪簌簌而下。
听到中毒二字宋嘉佑瞬间皱眉,他忙伸手在梅蕊肩上轻轻一拍以示安慰,然后便声音冷峻的询问红药:“四公主的情况如何?”
红药先朝皇帝深深一礼,而后才面色严肃的回禀:“陛下放心,公主已经服下梅老大夫留下的解毒药丸,周御医再给公主用针便可。公主自宴席归来后不曾吃喝,奴婢斗胆推测公主所中之毒同翠微殿的宴席有关。”
梅蕊紧接着补充:“在翠微殿时自陛下驾临后疏影才离开妾的身边。疏影在妾身边时她入口的吃喝妾都要先亲自品尝。”
宋嘉佑微微蹙眉:“疏影跟呦呦同案而食,呦呦并无异样。”
说话间宋嘉佑同梅蕊片刻对视,透过梅蕊那雾蒙蒙的眼眸他可以确定梅蕊并不曾怀疑跟胡贵妃有关。
是有人借今日的这场欢宴构陷胡贵妃,即便构陷不成,也好让翠微殿跟揽月阁自此以后彻底割裂。
就在这时高皇后携侍女匆忙赶来。
“妾听闻疏影不舒坦,可好些了?”高皇后先朝皇帝一礼,而后便拉起梅蕊的手殷切的询问。
紧接着高皇后话风一转:“陛下先回翠微殿歇息吧,这里有妾陪着贤妃。若陛下迟迟不归,妾唯恐贵妃妹妹恼了从而责难贤妃妹妹。”
宋嘉佑目光犀利的从高皇后那张神情丰富的面上一闪而过,语声淡淡道:“更深露重,皇后辛苦了。皇后对除了柔嘉跟三郎之外的孩子都这般在意,真是慈母心肠。有妻如此,朕心甚慰。”
高皇后听的出皇帝并非真的赞许她,就在她思忖着如何应 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高声——太后驾到四个字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第491章 过问
对于梅蕊而言自己拼上大半条命得来的一双儿女既是她最大的软肋,亦是她不允许触碰的底线。
高皇后利用她,算计她,甚至是毒害她她都可以徐徐图之,慢慢还击,她从未想过要对任何一位皇子,公主下黑手。她的女儿遭到暗算,倘若不是身边有身为医女的红药,以及梅老大夫留下的解毒丸,小疏影还真就凶多吉少。
虽梅蕊暂时还没有确凿证据来证明主谋是高皇后,但她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
若是四公主在胡贵妃的翠微殿有个好歹,胡贵妃便难逃干系,前朝后宫稍微的一推波助澜,胡贵妃便很难翻身。
宋嘉佑听到梅蕊说要杀了皇后时,他的眸中闪过刹那的惊骇而后便平静如常:“高氏的确嫌疑甚大。”
宋嘉佑低头温柔的在梅蕊略带凉意的粉唇上轻轻一吻以示抚慰后,他才又开口:“倘若真能抓到高氏不鬼的证据,我便毫不迟疑的将她废掉,就算不能即可为你戴上凤冠,那就让后位空悬。太上皇当年亦是即位多年后方才册立皇后。”
宋嘉佑的言外之意便是梅蕊如何对付高皇后他都不反对,他想扶梅蕊坐上凤位的初心从未改变。
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后,梅蕊的心微微一暖,她顺势紧紧搂住男人坚实的腰身,情意绵绵道:“梅儿相信夫君会护好我们的孩子,只是疏影这次真的凶险。若他们任何一人有个好歹,我亦活不下去。”
话音未落,梅蕊已然眼泪婆娑,她此刻的彷徨,无助并非是在演戏,而是真情流露。
“梅儿,相信我。”宋嘉佑下意识的将怀里人儿搂紧了些,黑暗里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在一点一点凝结清霜。
次日,宋嘉佑照旧早早去上朝。
送走皇帝后梅蕊没有如往常那般继续睡,而是去到小疏影的房间。
望着小公主安静的睡容梅蕊方才心稍微安宁了一些,她轻声同乳母交谈了几句,这才悄悄离开。
坐在梳妆镜前,梅蕊一边轻轻梳理着如云的青丝,一边同身边侍奉的茉莉吩咐道:“待会儿递消息去宫外秦府,就说四公主要找秦瑟玩儿。”
“奴婢侍奉您梳洗后就送消息出去。”茉莉轻声应着。
梅蕊想借机传修竹入宫来,昨晚她蜗在皇帝怀里说要杀了皇后可不是一时兴起说的气话,她是真的动了杀意。
散朝后,宋嘉佑才回到御书房歇口气儿,一盏茶汤还未吃完内侍进来禀报说贵妃娘娘在外求见。
宋嘉佑自然知道胡贵妃未经宣召前来究竟为何,略一迟疑他方才说了个宣字。
须臾,胡贵妃便袅袅婷婷的出现在了御书房内,于往日习惯珠光宝气不同,今日胡贵妃却是粉黛未施,一身素衣而来。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胡贵妃朝坐在龙椅上的人深深一礼,言行无任何风情,唯有一板一眼,规矩肃然。
宋嘉佑扶着御案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哪怕她不曾装扮,可依旧风华无限,光彩照人。
宋嘉佑嫌少见到如此朴素的胡佩瑶,哪怕是月子期间胡氏仍旧要精心打扮自己。
沉吟片刻,宋嘉佑才幽幽的问:“爱妃未经宣召来此见朕,所为何事?”
胡贵妃跪在地砖之上,腰背挺直,头缓缓抬起刚好迎上皇帝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眸。
胡贵妃不卑不亢的开口:“昨日四公主在妾的翠微殿赴宴后便出了事,翠微殿的一干人等已经被太后娘娘身边的兰蔻姑姑带走。妾特意来见陛下,便是要亲自澄清自己的清白。四公主出事跟妾没有关系。旁人都可以怀疑妾,妾只求陛下能相信妾确实无辜。”
宋嘉佑缓缓将目光从胡贵妃那张颜若桃李的面庞上收回:“爱妃说自己无辜,证据呢?”
“证据?”胡贵妃先是一怔,转而激动起来,“若妾真的有证据,自会亲自去见太后娘娘了。难道陛下也认为妾会害四公主不成?妾害四公主有甚好处?妾是瞧着梅蕊不顺眼,只因她分走了陛下的宠爱。陛下肯宠她,不就是因为她会舞文弄墨吗?就算妾真的要害她也不可能蠢到在自己女儿的生辰演上,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请陛下明察,还妾清白。”
言罢,胡贵妃郑重的朝上叩首。
从始至终,胡贵妃都不曾真正的示弱,她一直都十分凛然。
宋嘉佑从未怀疑过胡贵妃,只因他知道胡贵妃不是个蠢人,她的跋扈嚣张固然有身份跟性情使然,同时还有演戏的成分在。
胡贵妃确实卷入其中了,作为皇帝,或者说四公主的父亲,宋嘉佑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不会让旁人看出他对胡贵妃的信任。
胡贵妃前脚回到翠微殿,紧接着皇帝的口谕便晓谕后宫——从今日起胡贵妃禁足翠微殿,大皇子和五公主暂居别殿宫。
翠微殿的一众宫女,内侍这会儿全部关进了内侍省的地牢中,那是一处专门为犯了事的宫人们准备的囚所。
温太后不可能亲自去审讯翠微殿的一众宫女,内侍,身边的大宫女兰蔻全权负责。
修竹亦是到了揽月阁方才知晓四公主险些被害,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小疏影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整个人瞧着怏怏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欢脱,就跟一朵萎蔫的花儿似的。
看到好玩伴秦瑟姐姐后小公主的眼睛才亮了亮:“瑟姐姐,我不想吃药,药好苦。”
小秦瑟牵着疏影的小手手奶声奶气的安慰:“公主要乖乖吃药,这样病才能好起来。病好了,公主还要跟我比赛爬树呢。”
乳母跟红药负责看顾着两个小的,修竹则随着梅蕊进了内殿。
没了闲杂人等,修竹忙拉起梅蕊的手殷殷关切:“梅儿,你一定吓坏了吧,若难受的话就哭一哭,快别憋在心里头。”
梅蕊淡然一笑:“眼泪是最没用的,就算掉眼泪我也该在皇帝面前掉,我让你来可不是伤春悲秋的。”
第492章 贵妃
对于梅蕊而言自己拼上大半条命得来的一双儿女既是她最大的软肋,亦是她不允许触碰的底线。
高皇后利用她,算计她,甚至是毒害她她都可以徐徐图之,慢慢还击,她从未想过要对任何一位皇子,公主下黑手。她的女儿遭到暗算,倘若不是身边有身为医女的红药,以及梅老大夫留下的解毒丸,小疏影还真就凶多吉少。
虽梅蕊暂时还没有确凿证据来证明主谋是高皇后,但她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
若是四公主在胡贵妃的翠微殿有个好歹,胡贵妃便难逃干系,前朝后宫稍微的一推波助澜,胡贵妃便很难翻身。
宋嘉佑听到梅蕊说要杀了皇后时,他的眸中闪过刹那的惊骇而后便平静如常:“高氏的确嫌疑甚大。”
宋嘉佑低头温柔的在梅蕊略带凉意的粉唇上轻轻一吻以示抚慰后,他才又开口:“倘若真能抓到高氏不鬼的证据,我便毫不迟疑的将她废掉,就算不能即可为你戴上凤冠,那就让后位空悬。太上皇当年亦是即位多年后方才册立皇后。”
宋嘉佑的言外之意便是梅蕊如何对付高皇后他都不反对,他想扶梅蕊坐上凤位的初心从未改变。
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后,梅蕊的心微微一暖,她顺势紧紧搂住男人坚实的腰身,情意绵绵道:“梅儿相信夫君会护好我们的孩子,只是疏影这次真的凶险。若他们任何一人有个好歹,我亦活不下去。”
话音未落,梅蕊已然眼泪婆娑,她此刻的彷徨,无助并非是在演戏,而是真情流露。
“梅儿,相信我。”宋嘉佑下意识的将怀里人儿搂紧了些,黑暗里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在一点一点凝结清霜。
次日,宋嘉佑照旧早早去上朝。
送走皇帝后梅蕊没有如往常那般继续睡,而是去到小疏影的房间。
望着小公主安静的睡容梅蕊方才心稍微安宁了一些,她轻声同乳母交谈了几句,这才悄悄离开。
坐在梳妆镜前,梅蕊一边轻轻梳理着如云的青丝,一边同身边侍奉的茉莉吩咐道:“待会儿递消息去宫外秦府,就说四公主要找秦瑟玩儿。”
“奴婢侍奉您梳洗后就送消息出去。”茉莉轻声应着。
梅蕊想借机传修竹入宫来,昨晚她蜗在皇帝怀里说要杀了皇后可不是一时兴起说的气话,她是真的动了杀意。
散朝后,宋嘉佑才回到御书房歇口气儿,一盏茶汤还未吃完内侍进来禀报说贵妃娘娘在外求见。
宋嘉佑自然知道胡贵妃未经宣召前来究竟为何,略一迟疑他方才说了个宣字。
须臾,胡贵妃便袅袅婷婷的出现在了御书房内,于往日习惯珠光宝气不同,今日胡贵妃却是粉黛未施,一身素衣而来。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胡贵妃朝坐在龙椅上的人深深一礼,言行无任何风情,唯有一板一眼,规矩肃然。
宋嘉佑扶着御案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哪怕她不曾装扮,可依旧风华无限,光彩照人。
宋嘉佑嫌少见到如此朴素的胡佩瑶,哪怕是月子期间胡氏仍旧要精心打扮自己。
沉吟片刻,宋嘉佑才幽幽的问:“爱妃未经宣召来此见朕,所为何事?”
胡贵妃跪在地砖之上,腰背挺直,头缓缓抬起刚好迎上皇帝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眸。
胡贵妃不卑不亢的开口:“昨日四公主在妾的翠微殿赴宴后便出了事,翠微殿的一干人等已经被太后娘娘身边的兰蔻姑姑带走。妾特意来见陛下,便是要亲自澄清自己的清白。四公主出事跟妾没有关系。旁人都可以怀疑妾,妾只求陛下能相信妾确实无辜。”
宋嘉佑缓缓将目光从胡贵妃那张颜若桃李的面庞上收回:“爱妃说自己无辜,证据呢?”
“证据?”胡贵妃先是一怔,转而激动起来,“若妾真的有证据,自会亲自去见太后娘娘了。难道陛下也认为妾会害四公主不成?妾害四公主有甚好处?妾是瞧着梅蕊不顺眼,只因她分走了陛下的宠爱。陛下肯宠她,不就是因为她会舞文弄墨吗?就算妾真的要害她也不可能蠢到在自己女儿的生辰演上,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请陛下明察,还妾清白。”
言罢,胡贵妃郑重的朝上叩首。
从始至终,胡贵妃都不曾真正的示弱,她一直都十分凛然。
宋嘉佑从未怀疑过胡贵妃,只因他知道胡贵妃不是个蠢人,她的跋扈嚣张固然有身份跟性情使然,同时还有演戏的成分在。
胡贵妃确实卷入其中了,作为皇帝,或者说四公主的父亲,宋嘉佑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不会让旁人看出他对胡贵妃的信任。
胡贵妃前脚回到翠微殿,紧接着皇帝的口谕便晓谕后宫——从今日起胡贵妃禁足翠微殿,大皇子和五公主暂居别殿宫。
翠微殿的一众宫女,内侍这会儿全部关进了内侍省的地牢中,那是一处专门为犯了事的宫人们准备的囚所。
温太后不可能亲自去审讯翠微殿的一众宫女,内侍,身边的大宫女兰蔻全权负责。
修竹亦是到了揽月阁方才知晓四公主险些被害,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小疏影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整个人瞧着怏怏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欢脱,就跟一朵萎蔫的花儿似的。
看到好玩伴秦瑟姐姐后小公主的眼睛才亮了亮:“瑟姐姐,我不想吃药,药好苦。”
小秦瑟牵着疏影的小手手奶声奶气的安慰:“公主要乖乖吃药,这样病才能好起来。病好了,公主还要跟我比赛爬树呢。”
乳母跟红药负责看顾着两个小的,修竹则随着梅蕊进了内殿。
没了闲杂人等,修竹忙拉起梅蕊的手殷殷关切:“梅儿,你一定吓坏了吧,若难受的话就哭一哭,快别憋在心里头。”
梅蕊淡然一笑:“眼泪是最没用的,就算掉眼泪我也该在皇帝面前掉,我让你来可不是伤春悲秋的。”
第493章 不同2
修竹在揽月阁待了小半个时辰便出宫去了,她们这些外命妇入宫后不能逗留太久,除非是得到帝后的特许。
修竹没能把秦瑟带走,因为小疏影不肯放人,无法梅蕊只得先让修竹出宫,随后她便让海棠走了一趟福宁殿。
高皇后自然不会计较身体未愈的四公主留自己的玩伴在宫里,她还特意赏赐了秦瑟。
出宫后,修竹没有回秦府而是直奔梅松寒的宅邸。
梅松寒得知修竹从宫里来的,他赶忙询问:“适才我才听说四公主出事了,她们母女可好?”
修竹吃了口茶,这才柔声回应梅松寒:“放心,公主有惊无险,梅儿亦是无恙。我此次前来便是梅儿的吩咐,她让你设法弄一匹灯笼锦。”
说着修竹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梅松寒:“梅儿都写在信里了。瑟儿被留在宫里了,明日我入宫接她。”
正因为放下了对梅松寒的那份爱意,如今修竹对于梅松寒于梅蕊之间的种种看的很是风轻云淡。
梅松寒一边小心翼翼拆信笺,一边同修竹道:“明日入宫之前你再来一趟,我给梅儿写一封书信,还有给她们娘俩带些补品。”
散学后,三皇子回到福宁殿后急急的到了高皇后面前:“母后,儿臣听说四妹妹病了,儿臣想去看看四妹妹。”
高皇后微微一笑:“稍微歇息再过去吧。”
自己要去探望四公主得到母后准许三皇子自然欢喜,迟疑了一下他才小心翼翼的问:“母后,真的是贵妃娘娘害了四妹妹吗?”
高皇后的面色从适才的温柔慈和瞬间变得肃然:“三郎,你好好读书,旁的事莫要过问。”
尽管母后变了脸色,但三皇子还是小心翼翼的把想说的说了出来:“虽然贵妃娘娘很凶,不过儿臣不希望她害四妹妹。若贵妃娘娘犯了事,大皇兄跟五妹妹就见不到自己的母妃了。”
虽然三皇子跟大皇子和五公主接触的不多,可每月皇帝都会召集他们兄弟姊妹一起用膳,一起玩儿,他跟除了长姐跟四妹妹外的兄弟姊妹是有感情的。
高皇后面对三皇子的慈悲心肠她非但不喜欢,反而忧心忡忡。
待三皇子退下后,高皇后才将自己的忧虑说给白露听:“三郎的性子太柔软了些,莫不是因为身体羸弱的缘故?本宫和陛下都不是那等心慈手软之人呢,三郎怎就——”
高皇后可是把三皇子视为自己和女儿以及高家往后的依靠,还有富贵的延续,如此她便不希望自己生出的是有恻隐之心的儿子。
面对高皇后的忧虑白露忙安慰:“娘娘莫要太过忧心忡忡了,三皇子还小呢。虽然三皇子身份尊贵,可他毕竟还只是个孩童,孩童自有孩童该有的天性。”
“那到也是,兴许是本宫太过着急了些。”高皇后幽幽一叹,抬手轻轻抚了抚发髻之上的珠玉钗。
三皇子带着一盒子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到了揽月阁来探望四公主。
梅蕊尽管恨高皇后,然她对三皇子却是温柔依旧,她从来都只是就事论事,恩怨分明。
“三哥哥,这是我的瑟儿姐姐,她比我还会爬树呢。”小疏影的精神头明显比上午时好了不少,她热络的给秦瑟跟三皇子相互引荐。
秦瑟规矩的朝三皇子一礼:“臣女秦瑟拜见三皇子殿下。”
“秦姑娘不必多礼。”三皇子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面前的小女孩儿身上停留。
秦瑟穿了一身胭脂红的衣裳,梳着两条可爱的小抓髻,小脸粉白,五官如画,声音甜甜软软的。
“梅娘娘,秦姑娘今年几岁了?”三皇子朝梅蕊一拱手这才轻声问。
梅蕊含笑道:“瑟儿比殿下略小。”
三皇子便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在他面前稍微有些拘谨的秦瑟道:“往后我便唤你秦妹妹,你便跟四妹妹一样唤我三哥哥吧。”
“殿下,使不得。”梅蕊替秦瑟推拒道,“瑟儿跟殿下君臣有别,切不可坏了规矩。”
梅蕊知道三皇子无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交朋友,因为高皇后对他的过分保护导致小家伙很少能有玩儿的好的伙伴。
三皇子听到规矩二字不由自主的蹙了一下小眉头:“梅娘娘怎也跟母后一样总是把规矩挂在嘴边?四妹妹可以唤秦姑娘瑟儿姐姐,我为何不能?”
梅蕊不愿跟小屁孩儿过多争辩,她只得说:“殿下可以把瑟儿当玩儿的好的妹妹,不过她不能坏了规矩。”
说着梅蕊就把秦瑟招呼到身边搂在怀里悄声叮嘱了几句,这期间三皇子便拉着小疏影的手说着什么。
政务忙的差不多后,宋嘉佑便来到揽月阁探望小疏影,如往常一样不许旁人通报。
一进院子宋嘉佑便看到三皇子跟四公主还有秦瑟一道围着小狸猫在那儿玩儿,眼尖的小疏影最先发现了父皇。
父皇驾到,小公主立马觉得小狸奴不好玩儿了,她小跑着奔向父皇。
宋嘉佑看到小疏影似往常那般跑着奔向自己,他便知小丫头确实无大碍了,惴惴不安的心方才安稳下来。
三皇子拉着秦瑟的手缓缓到了皇帝面前。
三皇子也是爱自己的父皇,渴望见到自己的父皇,同时他又有些畏惧父皇的君威,故而他从不敢向小疏影那般在父皇面前肆无忌惮。
看到三皇子能主动来揽月阁探望妹妹,宋嘉佑很是欣慰:“三郎越发有身为兄长的样子了,甚好。”
得到父皇的赞许三皇子很是开心:“父皇,儿臣会做一个好兄长的。”
“父皇相信三郎会越来越好。”宋嘉佑附身温柔的抚了抚三皇子的头。
梅蕊提着裙子缓缓走下台阶走到皇帝面前盈盈一礼。
旋即,帝妃二人便携手进了正殿。
目送着父皇跟贤妃走远,三皇子竟有些舍不得收回目光,小小的他不明白为何父皇跟贤妃娘娘一起和跟母后在一起时感觉完全不同。
吃了口茶后,宋嘉佑不无感叹:“没想到秦风家的闺女生的如此俊俏可人。”
梅蕊浅笑:“修竹的模样本就不差,秦大人亦如是。妾打算让瑟儿给疏影当伴读,陛下以为如何?”
—因为我的疏忽最近几个章节都更新错乱了、从下一章开始是最新内容
第494章 替罪羊
对于让秦瑟给小疏影做伴读宋嘉佑自然不会反对:“若不是你不许,今年我便打算让疏影,呦呦随着二郎,三郎他们一道读书了。”
梅蕊嗔道:“疏影又不用考状元,何苦早早被拘起来呢。至于五公主,那不是我生的,如何安排那是陛下跟贵妃的事。”
就在这时茉莉打了帘子进来:“陛下,太后身边的孙寿公公求见。”
“宣。”宋嘉佑下意识的看向梅蕊,恰好梅蕊也看过来,二人目光短暂交汇后迅速收回。
孙寿缓步而入,他依次向皇帝跟贤妃行过礼方才说明来意:“陛下,太后请您移驾安庆殿,四公主被害有些眉目了。”
宋嘉佑肃然道:“孙公公先回去复命,朕和贤妃随后便到。”
待孙寿告退,梅蕊这才开口:“陛下可想好如何发落贵妃娘娘?”
宋嘉佑对上梅蕊的明眸淡然道:“等见了母后,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再说吧。”
“妾希望陛下包容贵妃。”梅蕊伸手牵住宋嘉佑的衣袖轻轻摇了两下。
宋嘉佑先是一愣,转而便明白了梅蕊让自己包容胡贵妃的用意:“是要激怒高氏,让她和背后的高家自乱阵脚?”
梅蕊道:“陛下也该到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皇权,整肃朝堂的时候。太上皇的人暂时不好动,可那些仗着资格老在朝中尸位素餐的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朝中有一批人算是遗老遗少,如高,郭二家,他们祖上都是大燕朝的开国功臣,皇亲国戚。
家族是早就没落了,当初太上皇宋洵被拥立为帝,他为了坐稳自己的龙椅便大肆笼络侥幸从北蛮铁骑下逃脱的皇亲国戚,以及开国元勋们的后裔。
当初宋洵为两位皇子选的正妻也是出自这些没落的贵族之家。
宋洵容得下这些遗老遗少们在朝中尸位素餐,年轻气盛的宋嘉佑容不下,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将这些站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们撵出朝堂。
作为枕边人梅蕊自是知道皇帝的心结所在,她帮皇帝筹谋如何对付这些老贵族们不光是为君分忧,也是为了自己和四皇子的将来未雨绸缪。
一炷香后,宋嘉佑和梅蕊到了安庆殿。
待帝妃二人施礼毕,温太后殷切的询问:“疏影的身体如何了?”
梅蕊忙道:“托太后的福,四公主的身体已无大碍,这会儿正跟三皇子还有秦风家的女儿秦瑟在那玩儿呢。”
温太后得知小孙女能吃能玩儿了欣慰不已:“疏影也算是有惊无险了,若她有个好歹的,皇帝,贤妃,哀家可饶不了你们。”
温太后是真的把疏影当自己的心肝肉,虽祖孙二人并无血缘,但她们投缘就够了。很多时候彼此投缘是要超过血缘的。
屏退左右后,温太后才同皇帝跟贤妃说正事:“疏影在宴席期间的吃喝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了在了汤匙上。疏影不小心将自己用的汤匙掉在地上,随机更换了新汤匙。负责更换汤匙的小婢女指甲里藏了药粉——”
宴席上的饭菜,羹汤,摆阔果品等都是被提前验过的,胡贵妃瞧着莽撞,其实内力谨慎。她唯恐有人利用五公主的生辰宴闹幺蛾子,故而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入口的每样东西,包括洗手漱口用的水都是经过反复检验的。
四公主不愿意让乳母喂饭,她非得自己吃吃喝喝,一个不小心将手中舀汤用的汤匙掉在了地上。
负责帮公主更换汤匙的侍女名唤菊香,她是从东宫那会儿就开始在胡贵妃身边服侍的,是一名三等小宫女,方方面面都很平庸。
就是她把药粉藏在了指甲里,利用替四公主更换汤匙的机会将药粉下到了公主面前的汤碗里。
菊香原本是打算利用今天这个机会暗害五公主的,苦于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因为宴席期间五公主大多都是乳母服侍着吃喝。
菊香之所以起了谋害公主之心,是因为她昔年在东宫侍奉时曾因没有扫干净院落,害主子脏了裙角。
还是太子良娣的胡氏看到才用上等蜀锦做成的石榴裙裙角沾了些许尘土,她当即便责罚了负责洒扫院落的菊香。
菊香被罚跪在碎裂的瓦片之上足足三哥时辰,除了体罚外接下来三月菊香都没有月浅可领。
就是在菊香被罚月钱的三月内她的同乡小姐妹染了重病,因无钱医治最终撒手人寰。
从那时起菊香便对不留情面的主子产生了恨意,几日前宫女出宫的好消息让菊香十分兴奋。
菊香求到胡贵妃面前,希望主子能将她也纳入出宫的名单里。
胡贵妃却不愿意放归从王府到东宫一路侍奉过来的这批有资历的宫女,菊香便不在胡贵妃考虑放归的宫女名单里。
菊香很清楚一旦催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往后自己就很难出宫去了。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就算晚几年出宫也没有意义了。出宫的目的就是为了趁年轻嫁个好人家,过上有夫有子女的平凡生活。
若过了三十再出宫去,就算能嫁出去肯定也嫁不好,最要紧的是年岁大了生养就艰难了。
翠微殿里所有的宫人都关在内侍省的地牢里经过几番拷问,有问题的也只有菊香一人。
菊香下毒用的药粉是她自己研制的,菊香在入东宫当差之前曾在尚药局当值,她本身就出身杏林世家。
菊香的祖父跟父亲都是医者,因家中突发变故,她才被卖到宫里做宫女。
明白了小疏影被害的始末后,梅蕊先是跟宋嘉佑交换了下眼神,而后才开口:“母后,妾斗胆猜测菊香不过是一只替罪羊而已。”
温太后并未因梅蕊对真相的质疑而不悦:“目下也只能如此了,几番严刑拷打菊香都不曾改过口供。”
宋嘉佑朝温太后微一拱手,语带感激道:“劳母后费心了,贤妃关心则乱,母后莫要多想。”
宋嘉佑唯恐温太后因梅蕊对真相有所质疑而不悦,他同样相信菊香不过是替罪羊,可他不可能在温太后面前表露自己的怀疑。
哪怕坐上了龙椅,宋嘉佑在侍奉太上皇,太后上仍旧谨慎如昔。
—因为我的个人疏忽前面几个章节内容更新错乱了、从491开始到493已经做了调整
第495章 赞赏
待皇帝携梅贤妃告退后,兰蔻忍不住嘀咕:“太后不辞辛苦查加害公主的真凶,贤妃娘娘竟然质疑结果,不知好歹。”
温太后淡然一笑:“哀家就喜欢梅儿的这份直率。若木家没有出事,那丫头大概随心恣意的过日子。瞧着她如何培养四公主就能窥见她幼年时过的多自在了,哀家这辈子都不曾真正恣意闲适过。”
温太后幽幽一叹,而后便端起了面前的乌梅红饮小口小口的品起来。
次日,关于四公主中毒的真相便昭告各处,同时皇帝的口谕随之晓谕后宫——胡贵妃驭下不利险些铸成大错,加害四公主的婢女菊香杖毙,胡贵妃罚俸半年,禁足一月。
翠微殿中除了犯了事的菊香外,其余被关押在内侍省地牢里的宫女,内侍陆续被放出,大皇子跟五公主也被允许回到翠微殿同母妃团聚。
漫天的乌云总算散去,胡贵妃紧紧抱着被吓到的五公主泪如雨下,贵妃泪眼朦胧的看着立在面前快比自己高的大皇子泣声道:“大郎,你一定要争气,若你不争气往后母妃跟妹妹少不得还会被欺负,被算计。”
其实得知四公主不是生病,而是中毒的那一刻胡贵妃便做好了可能被将位,甚至是比这更严重后果的准备。
她是嚣张跋扈,傲慢无礼,不代表她就不懂居安思危,不惧怕风雨。她很清楚皇帝对自己只有宠并无男女之间那份单纯的爱意。
胡贵妃本以为自己能凭这张脸得到丈夫的偏爱,是偏爱而不是宠爱,时过境迁她才明白天生丽质不过是嫁入帝王家的敲门砖而已。
若想抓住帝王心,光靠美貌是远远不够的。
大皇子用自己的斯帕小心翼翼的为母亲拭泪,少年语声坚定道:“母妃放心,儿臣会好生读书,做父皇眼里最优秀的儿子。母妃,儿子若表现的越来越好,您和妹妹可能会越来越危险。”
皇家的孩子都早熟,大皇子还不满十周岁,可他身上的那种沉稳却是这个年岁的普通孩童所不及的。
胡贵妃欣慰一笑:“大郎,经此一事不管是母妃还是你都该成长。你表现的越出色,某些人便越发沉不住气。从今往后你我在方方面面都需分外谨慎。”
福宁殿中,高皇后恨恨的将手中茶盏摔落在地:“陛下果然是被色迷了心窍,胡氏险些害死帝女,就这样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
高皇后想要看到的是胡贵妃被将位,禁足,剥夺她继续抚养两个孩子的权力。罚俸半年,禁足一月,这算哪门子惩罚?
若大皇子跟五公主离开了胡贵妃的护佑,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他们才有机会,胡贵妃虽被禁足,大皇子跟五公主从新回到了她身边。
兄妹二人离开母亲的这一天多的时间高皇后是有机会动手的,她不敢铤而走险。昔年在东宫时大皇子曾在前殿住过,高氏几次想要动手都失败了。
高皇后知道她跟皇帝之间早就没有信任可言了。
待高皇后将坏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白露才出言安慰:“娘娘息怒,陛下纵然没有重责贵妃娘娘,至少短期内贵妃娘娘不可能侍寝了。”
白露的安慰对高皇后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她幽幽一叹:“若是疏影死了,也许一切就不同了。”
正跟秦瑟一道吃点心的疏影冷不丁打了三个喷嚏。
梅蕊忙拿斯帕帮女儿擦拭了一下嘴角:“吃好了后就带着你瑟儿姐姐去小花园玩儿,不许欺负你瑟儿姐姐。”
“母妃疼瑟儿姐姐,哼。”小公主朝自家母妃撅了下小嘴,而后便拉着秦瑟的手往外去,乳母等赶忙跟了上去。
秦瑟在宫里待了一天多便跟着修竹离开了,散学后三皇子回到福宁殿见过自己的母后便匆忙朝揽月阁赶。
都知道三皇子是惦记四公主,殊不知他是想来跟才结识的秦家小娘子玩儿。
当三皇子满心欢喜的来到揽月阁,结果却扑了个空后,他沮丧的低下头去小声询问:“梅娘娘,秦家妹妹何时才能再次入宫?”
梅蕊温声道:“若不是疏影生病秦姑娘也不能入宫,她下次入宫至少得等皇后娘娘的访诞那日。三皇子很喜欢跟秦瑟玩儿吗?”
三皇子缓缓抬起眼,认认真真的回应梅贤妃的疑问:“秦妹妹是除了疏影外我觉得最可爱的妹妹。”
高皇后的生辰在六月,在大燕朝皇帝和皇后的生辰都是大日子。
皇帝生辰算做一个节,不同皇帝的生辰所用的节名也不同。比如太上皇宋洵的生辰五月二十一日为天申节,天申节当天官员们可有三天假期,当天皇帝还得在宫里大摆宴席。
皇后的生辰比起皇帝的生辰规模声势要小很多,不过当天皇后也是要在宫里摆宴,内外命妇,宗室贵女入宫向皇后贺寿。
去年因帝国处在战事中,太上皇,太后的寿诞庆免了,初登帝位的年轻天子很自然的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可以称之为节日的生辰免过。
宋嘉佑的生辰是十一月二十七。
去岁太上皇,太后都不曾过寿,高皇后自然不敢大张旗鼓的过自己身为皇后后的第一个生辰。
今年可就不同了,战事平,一切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高皇后已经在悄悄的吩咐尚衣局做礼服了。
整个四月皇家除了五公主的生辰这件喜侍外,再一件喜事便是寿王跟乐平郡主的婚礼。
亲王纳妾本是一件寻常事,可寿王纳的是北国送来的和亲郡主,还是皇帝亲自赐婚,如此喜事如何不引人注目?
这位乐平郡主本是要做皇妃的,结果成了亲王次妃,大家都猜她心里大概是委屈的吧?虽都是为妾,给皇帝做妾和给亲王做妾能一样吗?
皇帝将本该纳入后宫的乐平郡主许给了寿王,证明皇帝不好女色。打为寿王和乐平郡主赐婚那一刻起,有关皇帝不好女色的所谓美名已经从朝堂陆续传到民间了。
新皇才登基一年多可以说是赞誉声一片,如新皇至纯至孝,勤于政务,不好声色,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为木鹏举恢复荣誉,这点很重要。
第496章 用意
红烛高烧,暖香如斯。
新房里,一身喜袍的寿王正满眼含笑的对着人比花娇的新娘子乐平郡主:“你比我前几次见你时还要俊俏,花容月貌不过如此。”
寿王纳的可不是普通的妾,故而今日王府好生热闹了一番,寿王早已经有些醉意,那双带笑的桃花眼微微有些迷离。
面对寿王肆意的凝视跟直白的夸赞,乐平郡主并没有中原女子的羞答答,虽面颊也生了红霞,人却十分坦然大方:“每个女子穿着嫁衣的时候都是好看的。王爷的后宅佳丽如云,念昔早已年过二十,怎配跟那些豆蔻年华的小娘子比?”
寿王伸手温柔的捧起乐平郡主的小脸儿仔细端详着,嘴里却在柔声呢喃:“你叫完颜念昔是么?往后我便唤你昔娘可好?”
听到昔娘二字时乐平郡主的羽睫猛的一颤,与此同时心也在隐隐作痛。
“昔娘,请原谅阿母好么?这里不是阿母的家,阿母得回家了。阿母也想带着你,可阿母不能。阿母走后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想念阿母,也不要怨恨阿母,因为怨恨的另一面是相思。阿母只希望我的小念昔能如草原上的鹰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永远没有束缚。”
十多年过去了,多少个午夜梦回完颜念昔的耳边都会回响母亲离开自己时说过的每句话,时过境迁,每个字依旧无比清晰。
自母亲离开后,再也没有人唤她昔娘,哪怕跟纳兰亮耳鬓厮磨时对方最她最亲昵的称呼不是昔娘,而是昔儿,阿昔,或者爱妃。
此刻听到寿王唤自己一声昔娘,往事一幕幕瞬间在脑海中反反复复,眼泪不由自主的簌簌而下。
看到乐平郡主掉眼泪让寿王很是无措:“本王可是哪儿说错了?不都说你们北国女子泼辣,强悍的,怎也如我们中原女子那般多愁善感呢?”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乐平郡主迅速的调整好情绪,她对寿王淡然一笑:“适才王爷唤妾喜娘时,妾情不自禁的想到了早已经故去的阿母。阿母是汉家女子,念昔这个名字就是阿母为妾取的。”
“原来如此。”寿王的神情微微一松,“我初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更像汉人,原来令堂是汉女。昔娘,你既已经嫁给我,从此后这里便是你的家。后宅除了王妃郭氏外再也没有人敢为难你。你也不要惧怕王妃,她十分贤惠,只要底下的人恪守本分,王妃是不会刻意刁难人的。”
这些年寿王虽扶持周孺人来制衡郭氏,可他跟寿王妃的感情其实相较起帝后之间的全无信任,貌合神离来还算和睦。
阅人无数的寿王愿意对乐平郡主多些耐心,除了此女是皇帝赐婚,来历不俗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兴趣。
北蛮出身的完颜氏勾起了寿王的兴趣。
寿王没想到完颜氏在床笫之间如此的不同寻常,同时也让寿王确定此女早就“身经百战”。
就在彼此水乳交融,关系更进一步后,乐平郡主附在寿王的胸口微带喘息的呢喃:“妾不愿意期满自己的夫君,在此之前昔娘嫁过人,嫁的是海陵王。”
当听到怀里这个娇娇软软的女人之前曾是海陵王的妃子时,寿王如遭雷击。他虽不问政事,不过也知道海陵王是何许人也。
纳兰亮篡位之前便是被封海陵王,他被杀后帝号被剥夺,重新恢复了原先海陵王的身份。
所以北国的史书上只有谋权篡位的海陵王纳兰亮,没有皇帝海陵王。
微弱的烛光透红罗帐的缝隙透进来,黑暗里乐平郡主可以窥见面前男人那张俊秀清雅的面庞上的惊讶异常。
寿王知道海陵王是被自己的妃子刺杀而亡,具体细节他不清楚,他也没有兴趣花精力去弄清敌国皇帝被刺杀的真相。
乐平郡主的纤纤玉手在寿王的面颊上温柔的游离,黑暗里她轻柔镇定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殿下若嫌弃妾身子不干净了,过了今夜殿下不再来了便是。”
终究完颜氏不能将自己身上全部的秘密都同才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和盘托出,她选择让对方知道自己曾经服侍过海陵王,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再三斟酌,权衡后做出的决定。
许久的沉默后,寿王却将乐平郡主抱的紧了些:“昔娘,昨日之种种譬如昨日死。从今以后,你便只是本王的昔娘。”
接连几天寿王都宿在完颜氏的院子里,这消息自然送进了宫里去。
太上皇对着正在抢食的鱼儿们自言自语:“二郎跟完颜氏应该能过好吧?”
陪同太上皇一道观鱼的温太后缓声道:“太上皇给了那孩子一条生路,希望她能不负圣恩。”
“除非她能有梓潼这般聪慧。”太上皇的寿轻轻一抖,手中鱼食尽数落入池中,才平静的池水瞬间涟漪迭起。
几日后便到了放归宫女的正日子,有机会出宫的宫女们自是欢喜不已。她们提前一两天便开始为离开禁中做准备,比如打点行囊囊,又比如跟相熟的伙伴们作别。
这里虽富丽堂皇,华贵无双,却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间天堂。
第497章 蝼蚁
对于放归出宫的绝大多数宫女而言虽重获自由,但前途仍旧充满未知。
她们或回到原籍投奔家人,或者请官媒帮忙实现嫁人生子的梦想。还有一些宫女没有选择回到原籍,而且也不想嫁人了,选择在开封或者西京洛阳等贵人云集之处安置,靠给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当礼仪教习。
薄荷跟她们都不同,因为还未出宫薄荷就有了一门体面的好亲事在等着自己。
梅蕊将一支锦盒亲自交给薄荷,语重心长的叮嘱:“你我主仆一场,这几年你服侍我很是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若在宫外遇到为难之事你便拿着我给你的信物去秦将军府或者梅宅,他们自会设法帮你。”
“娘娘,奴婢都记下了。”薄荷朝梅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不知不觉眼泪已然簌簌而下,“奴婢出宫后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辜负娘年的恩泽和教诲。今后奴婢不能侍奉娘年左右,望娘娘保重。”
曾经薄荷是那么期待能出宫去,可是真的要出宫去了自己又万分不舍,她舍不得同贤妃娘娘的主仆之情,更舍不得同红药姐姐的亦师亦友,以及同海棠等人的姐妹情分。
当然她也舍不得小狸奴,还有捉弄过她的小公主。
对于薄荷而言侍奉在贤妃娘娘身边的这几年是她自入宫为奴后过的最舒心,自在的时光。尽管她依旧要当差,依旧是奴婢,但主子的赏罚分明,只要奴婢不犯错,主子从不把他们当奴婢,而是当家人。
薄荷含着眼泪拜别了侍奉几年的主子,而后出去同红药,海棠等人作别。
临走之前薄荷还将小狸奴抱起来温柔的颠了颠,同时还不忘温柔叮嘱:“小狸奴,你要乖乖吃饭,乖乖陪公主殿下玩儿,不许闹脾气。”
“薄荷姐姐,给你糕糕带着路上吃。”正在一人一猫作别的时候,小疏影迈着小短腿儿抱着个小托盘到了薄荷面前。
小疏影跟近身侍奉母妃的几位姐姐亦是很有感情的,因为跟孪生哥哥的聚少离多,小小的她已经过早的知晓了何为别离。
得知薄荷姐姐出宫后就不能回来服侍母妃了,小公主到不是说会生别离伤感,却还是默默的把自己爱吃的点心拿了几块儿放在托盘里送给薄荷姐姐。
薄荷郑重的朝小公主拜了拜:“奴婢谢谢公主赏赐。”
是红药陪着薄荷前往承恩门,所有将要出宫的宫女在那里集合,然后走出宫所需的必要章程后领上只能用一次的专门为放归宫女所特质的令牌后便可以依次出宫了。
红药虽未曾直接收薄荷为徒,这几年她们早已经情同使徒了。
红药不仅仅教薄荷医理药理,同时还将自己这将近四十年的人生经验好不藏私的传给薄荷。
“出去后好生同小牛将军过日子,再就是不可荒废了我平素教你的那些本事。”即将到承恩门,红药跟薄荷同时止步。
红药能叮嘱的都已经叮嘱过了,可这会儿她却还是想忍不住多絮叨两句:“薄荷,我这辈子是不能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了,你一定要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还有别忘了是贤妃娘娘成全了你为人妻,以后还会为人母的机缘。”
薄荷并不懂红药的弦外之音,她按照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姐姐放心,我这辈子断不会忘了娘娘的恩情,更不会忘了姐姐的。若是可能我打算等自己彻底安定下来后用自己积攒的钱财开一家药铺,姐姐,您看可行么?”
红药道:“开药铺是我此生的夙愿。到时候你跟小牛将军商量,我虽不曾婚配,然透过娘娘跟陛下的平素相处我多少也悟出了一些夫妇之道。夫妻之间要油商有量,如此才能和睦久长。”
今天是薄荷出宫的日子,同时也是小牛将军娶妻的黄道吉日。
牛大力一直都住在木府中,所以他这场婚礼是木霄汉,周迎春帮忙操持的。
下月末周迎春便要分娩了,这会儿行动已经十分的不方便。
温玄策的夫人王雪晴过府来帮忙。
因为牛大力的父亲牛嵩远在雁门关,而牛家在开封也没有亲戚,而新娘子这边同样没有亲戚,所以这场婚礼十分的简约,甚至显得有些潦草。
即将当新郎官儿了,牛大力总是不自觉的裂开嘴乐:“三哥,我咋觉得心口窝儿有些不得劲儿呢,是不是要喝两口酒透透?”
“你那是要娶俊媳妇了,乐的。”木霄汉笑着朝牛大力肩上挥了两拳,转而又严肃的警告:“你小子可别到时候见到漂亮小娘子就高兴的找不着北了,永远都记得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经过雁门关战场的洗礼后,木霄汉明显比过去沉稳,翅中了许多。
如今木霄汉在兵部任职,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仕途之中了。
木霄汉很清楚自己肩膀上担负着怎样的重担,他再也不能如昔年在凤鸣山上那般。
薄荷出宫后便被木家的侍女丁香悄悄的接走,抵达木府后薄荷便被带去内宅开始梳妆打扮。
对于薄荷而言从宫女到新嫁娘的跨度虽然有些大,不过她却坦然接受。她很清楚如此浩的机缘可以说是千载难逢。
她曾不只一次见过因为无钱看病,最终凄凄惨惨死在掖庭姐妹。
对于宫里的主子们而言奴婢的命如蝼蚁,不值一提。
那些有幸出宫的姐妹若年岁大一些的,亦是身似浮萍,命如草芥。
自己何德何能这般幸运?
二十左右岁出宫,而且能嫁得有品阶的大人为正妻。
薄荷只想好好把握这金玉良机,过好往后的每一天。
“薄荷姑娘真是花容月貌啊,便宜了牛大力那小子了。”周迎春对着穿着一身红色嫁衣的新娘子几番端详,由衷感叹。
王氏笑着接过话:“在贤妃娘娘身边当差的自然是一等一的。”
吉时到,薄荷被送到前院同小牛将军拜天地。
虽然这场婚礼规模很小,不过木府还是迎来不少客人,除了牛大力跟木霄汉的同僚外,还有想要借机巴结木家的投机分子。
第498章 份量
红盖头揭下,望着人比花娇的新娘子牛大力感觉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随之加快。
一身红妆的薄荷比那日初见时要娇艳数倍,牛大力欢喜的很想大声嚷嚷,可又怕小着娇艳欲滴的新娘子。
“我就值得梅儿妹妹对我最好了,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看的媳妇。”
薄荷被牛大力看的有些心里发毛,牛大力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一旦经过沙场的洗礼后身上就会自然而然的带上一股肃杀之气。
“牛将军为何总盯着妾身看?”薄荷小心翼翼的开口,头不自觉的一低再低。
牛大力嘿嘿一笑:“娘子,你真俊啊。你叫薄荷,姓什么?”
薄荷羞怯道:“薄荷是贤妃娘娘赐的名儿,妾母家姓唐。”
“梅——贤妃娘娘待你如何?打你骂你吗?”牛大力虽然带了醉意,不过理智还在。
他很想多了解梅儿妹妹的事,又不好直接询问薄荷,而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又不适合向来直率的小牛将军。
薄荷猛的抬起头恰好对上牛大力那双炽烈的双眸:“贤妃娘娘才不会打骂我们呢,娘娘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主子。”
看薄荷突然激动起来牛大力忙小心安抚:“我只是听说宫里的娘娘们都高高在上的,想着你们这些做奴婢的日子一定不好过。罢了罢了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媳妇了。我没有单独买宅子,住在木三哥家。往后你要跟三嫂和睦相处,三嫂于我自小一起长大,她待我如同亲兄弟。”
接下来牛大力絮絮叨叨交代了薄荷很多,薄荷都认真记下。
虽然面前这个高个铁汉让薄荷倍感压力,短暂相处后她觉得对方没有那么可怕,而且是那种直脾气的。
虽然他们还不熟悉,但薄荷相信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的。大部分夫妻不都是盲婚哑嫁么,认真计较起来薄荷不认为自己跟小牛将军算是盲婚哑嫁。
接下来俩人喝了合卺酒,因着薄荷之前在新房里一直没有怎么吃东西,疼媳妇的小牛将军忙吩咐人送来一些热乎乎的吃喝。
木霄汉听手下汇报说新房那边一对新人已经安寝了,他微微一笑,然后拍拍周迎春的手:“大力成亲了,咱们的一桩心事也算了了,咱们也安置吧。”
周迎春浅笑道:“薄荷瞧着性情很温柔,是个好相与的,往后家里总算有个伴儿了。”
转而周迎春埋怨起两个哥哥来:“大哥跟二哥若能在开封任职,我何至于这般冷清呢?”
周烈阳跟周冷冽一个在河北路担任六品武官,还有一个则去了跟西夏人有交集的山西路。
虽然兄妹之间能鸿雁传书,可周迎春还是希望哥哥们能留在身边。
奈何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们不是不重视亲情,却不可能因儿女情长辜负了前程。木家恢复了荣誉,他们总算能光明正大的行走人世间,可以凭本事挣一份前程似锦,博一个青史留名,怎好太过儿女情长呢?
木霄汉唯有留在开封才好,而作为木霄汉或者说木家的羽翼们则有机会离开开封,去更广阔的天地拼一拼。
黑暗里,木霄汉握着周迎春的手微微紧了紧:“往后会越来越好的,眼下你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保重身体,好好把咱们的孩儿生下来。”
一说到孩子周迎春觉得自己的肚子微微一痛:“哎呦,小祖宗又踢我。”
“我摸摸。”木霄汉好奇的将手放在了妻子高高隆起的腹部,“如此顽皮定又是个小郎君。”
周迎春轻哼一声:“我便希望是个小娘子,咱们思思性子太温柔沉静了,我想生个跟梅儿小时候那般顽皮的闺女。”
禁中,揽月阁,梅蕊正用才从红药那学的推拿手法给宋嘉佑捏脖子。
宋嘉佑因长期伏案批奏疏,故而肩颈时不时会隐隐作痛。
“陛下觉得力道如何?”梅蕊柔声问,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宋嘉佑半眯起眼睛十分受用:“甚好。”
待梅蕊又捏了会儿宋嘉佑才开口:“不日便是端午节,皇后提出想在端午节前夕省亲,我允了。皇后省亲当日允许你悄悄出宫,不过不能带着疏影。”
梅蕊一听可以出宫去玩儿,瞬间喜笑颜开,直接附在皇帝背上卖乖:“妾就知道陛下最好了。我给陛下带好吃的,保证会在皇后娘娘回宫之前坐在揽月阁里。”
赏赐珍宝古玩都没见这个女人如此欢喜雀跃,听到可以出去去玩儿就高兴成这样,宋嘉佑的心情有些复杂。
若梅蕊出宫就意味着她可能跟梅松寒见面,哪怕知道他们并无私情,可想到俩人单独相见宋嘉佑就很不自在。
次日,宋嘉佑散朝后单独召见现任宗政卿的广平郡王。
广平郡王的继妃高玲是皇后的妹妹,如此算来他跟皇帝不光是本家,还是连襟儿。
高玲嫁入广平郡王府一年有余,已经怀有身孕,年底会分娩。
因为广平郡王曾经同平国公一家有往来,这让当时还是太子的宋嘉佑十分不爽。若不是当时龙椅上的人有意让广平郡王取代顺王继任总政卿一职,宋嘉佑是断不会让这个重要的位置落在广平郡王头上。
这一年多广平郡王虽兢兢业业,十分的本分,但宋嘉佑对他仍旧淡淡的。
于广平郡王说完正事儿,简单闲聊中宋嘉佑便询问起了荣安郡主的境况来。
按照备份荣安郡主是太上皇的同辈,宋嘉佑的长辈,属太宗一脉。
当年北蛮并没有将太宗一脉全都掳走,荣安郡主一家就是幸运的“漏网之鱼”。
三年前荣安郡主的夫婿病故,荣安郡主当时才二十五岁,靠着俸禄带着跟丈夫所生的一双儿女过活。
宋嘉佑之所以问起荣安郡主的情况,是因为这同自己年岁仿佛的姑母在其心中有着特殊分量,同时他也是借此敲打广平郡王。
当年宋嘉佑以皇帝养子身份入宫,因为性格原因跟宗室里同龄的小孩儿不合群,反而是寿王同他们很快打成一片。
当时只是县主的荣安是唯一一个肯主动跟他这个不合群的“孤寂皇子”亲近的。
宋嘉佑记着这份年少的暖意,故而他登基后便晋荣安县主为郡主。
寡居后,荣安郡主便不再参与宫中宴饮,故而宋嘉佑也就没有机会在宴席期间见到荣安姑母。
第499章 恩怨分明
广平郡王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起寡居的荣安郡主。
虽荣安郡主早已经出嫁,她宗室贵女的身份是不可能改变的,只要不脱离皇族,那么就归宗政司管。
皇帝想了解宗室中某个人的情况问宗政卿正好,作为宗政卿要随时做好应对的准备。
荣安郡主寡居,而且她的父亲也已经故去,本朝爵位不世袭,荣安郡主的兄弟们都庸庸碌碌,其长兄被封国公。她另外几个兄弟也都只是拿着俸禄混日子的小官而已。
短暂的迟疑后广平郡王忙恭敬,肃然的回应皇帝的询问:“托陛下的福,荣安郡主近来身体康健,家中小郎君小娘子亦是活泼可爱。曹郡马的守孝期过了,小郎君跟小娘子已经开始读书了,只是郡主仍旧深居简出,嫌少与人来往。”
广平郡王回答的中规中矩,可见他对荣安郡主这位族中寡居的长辈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关心”而已。
也是,死了丈夫,娘家也已趋向没落,的确不值得旁人过分关注。当初新皇登基虽给荣安郡主晋了爵位,然得到新皇恩赐的宗室也不只有她一人。
宋嘉佑面对广平郡王这中规中矩的回答很是淡然:“荣安姑母跟朕年岁仿佛,朕初入宫廷时承蒙姑母多番关照。朕因国事缠身无暇顾及荣安姑母,还请爱卿替朕多关照姑母一二。一个寡妇带着一双儿女生活,终究是举步维艰的。”
“请陛下放心,臣自会多番关照荣安郡主。”广平郡王没想到皇帝就因为年少的那份情意对孤儿寡母的如此看重,陛下可真仁慈啊!
陛下仁慈吗?
想到平国公仍旧在国公的位置上止步不前,广平郡王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广平郡王回到府中仍旧心有余悸,故而面色不大好看。
王妃高玲看到丈夫从宫里回来后有些不对劲儿,她忙殷切的问:“妾瞧着王爷有些心事重重的,莫非跟被陛下单独召见有关?”
做了一年多的郡王妃,加上有高夫人身边的人指点着,高玲到是在一步步成熟起来。她虽然已经进步很大,可终究没有更多进步的可能。
广平郡王对这貌美的小娇妻到是宠爱依旧,也仅仅是宠爱,却不能交心。到不是说广平郡王对已经亡故的结发妻子如何情深似海的,而是高玲真的不够聪明。
面对小娇妻的关切广平郡王到是没有敷衍:“的确同陛下召见有关系。陛下今天跟我提起了荣安郡主,抽空你入宫到皇后面前提提此事。”
“荣安郡主?”高玲略一思索才想起此人是谁,下意识的挑眉,“荣安郡主不过是个寡妇罢了,陛下能多看重。王爷莫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些?”
如今高玲不仅仅贵为郡王妃,他还是宗政卿的夫人,宗室里的一干人等谁不捧着她?
昔年跟高玲发生过冲突的荣华郡主都不得不在她面前低调起来。
高玲虽跟高皇后不是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然而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劲儿却如出一辙。
广平郡王努力忍者骂蠢货的冲动,继续温言软语的同高玲道:“你不在朝堂自不曾揣摩圣意,此事你尽管禀报皇后娘娘,听本王的没错。”
高玲虽脑袋空空,不过她会察言观色啊,瞧出丈夫对自己不满,她也就不敢多言。
隔日,高玲便递了帖子到宫里,当天便被高皇后召见到福宁殿。
姐妹俩象征性的寒暄后,高玲便将丈夫广平王交代的一切如实说于高皇后听。
高皇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稍微沉吟后她才缓缓开口:“陛下同荣安郡主年少的情谊我是知晓一些的。昨日陛下在广平郡王面前提起这位寡居的长辈不仅仅是随口一问,而是另有所指。”
“另有所指?”高玲迷惑不解的看向高皇后。
面对高玲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高皇后心下嫌恶,暗暗腹诽:“果然是个光有脸蛋儿,没有脑子的蠢货,再怎么调教也就那样。若是高珍坐在这个位置上,我该多省心啊。”
高珍跟随她的榜眼丈夫苏雍和前往地方就任,一晃也已经一年多了。
高珍已经顺利为苏雍和生下一子,还贤惠的为丈夫纳了一房美妾,夫妻俩的关系也就越发和睦了。
高珍本就姿色普通,脸上又有因为中毒留下的痕迹,她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同时也明白自己的优势。
高皇后短暂的走神后才开口:“陛下素来恩怨分明,平国公的爵位还是太上皇的恩泽。陛下登基后施恩宗室,就连寿王的生父都晋为亲王,可是平国公却——”
喘了口气高皇后才继续道:“广平郡王同样没有得到恩泽,不仅仅因为他已继任宗政卿一职,更不是因为他的继妃是皇后的亲妹妹。”
待高玲出宫后,高皇后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鹤颈瓶口里探出来的花枝。望着掉落在木架上的花枝高皇后喃喃自语:“一张脸长得好的确无望而不利,得有脑子才行啊。相较起来胡贵妃还真是才貌双全。”
白露忙恭维:“贵妃娘娘不过是以瑟侍君罢了,色衰爱驰是迟早的事。”
高皇后轻哼一声:“罢了不提胡氏了。你去库里准备一些补品跟适合孩子们玩儿的珍玩,端午节时作为给荣安郡主的单独赏赐。”
高皇后是不可能将寡居的荣安郡主放在眼里,可皇帝提起了,她就不得不利用端午节发赏赐的机会有所表示。
宋嘉佑提起荣安郡主的确是一语双关,然还有别的缘故,那就是广平郡王等所不曾揣测出来的。
午后难得闲适,皇帝棋瘾犯了,他没有宣翰林院棋待诏,而是宣寿王入宫陪着下棋。
寿王仍旧沉浸在同乐平郡主的如胶似漆里,除了必要的早朝外,其余时间他都是跟乐平郡主在一起。
俩人不仅仅是窝在一起缠绵,缱绻,而是一起微服出府淹没在开封城熙攘的人潮中。
“皇兄明知臣弟棋艺不精,若臣弟不能让皇兄在棋局中尽兴,还请皇兄宽宥臣弟。”寿王捏一枚棋子,慵懒的望着面前的紫檀木棋盘。
如今的寿王越发的轻佻,散漫,活脱脱一个除了吃喝玩乐外再无他求的闲散王爷。
第500章 铺路
望着寿王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宋嘉佑禁不住微微皱眉:“既然陪朕下棋就该全力以赴,朕不是太上皇,不需要你哄着。”
寿王讪笑:“皇兄真无趣,莫不是您面对娇滴滴的妃嫔时也这般不解风情吧?”
看到寿王郑重落子,宋嘉佑方才满意:“朕本就不是风花雪月之人,正因如此朕才将乐平郡主许给贤弟。你俩成婚也有一段日子了,北蛮子跟中原女子有何区别?”
寿王嘿嘿一笑:“北蛮女子跟我曾经以为的不太一样。乐平郡主还有一半咱们中原血统。她既能骑马射箭,还通琴棋书画。乐平是个有趣的妙人,臣弟多谢皇兄成全。”
说着寿王便起身郑重的朝皇帝一拜,可见他对乐平郡主确实满意。
宋嘉佑微微一笑后转而神色郑重道:“你们能琴瑟和鸣朕也就放心了,朕之前隐瞒了乐平郡主曾是纳兰亮妃嫔的过往,不知乐平郡主可跟你坦白了?”
寿王捏了果盘里一枚荔枝果脯丢进嘴里:“新婚夜当晚昔娘就跟臣弟坦白了她的过去,她也是个命运多舛的女子。臣弟不在意昔娘的过去,对于她的过去只有心疼。”
听到寿王称呼完颜氏为昔娘,宋嘉佑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摸不透太上皇赐婚的真正用意,是放完颜氏一条生路还是?同时他更加摸不透完颜氏和北蛮如今的关系。
至少当下是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短暂的失神后宋嘉佑才开口:“难得看到贤弟对一个女子动心动情。人生在世若能遇到个心意相通,两情相悦之人很是不易,望贤弟且行且珍惜。”
寿王忙颔首:“臣弟会好好珍惜跟昔娘的朝朝暮暮。臣弟也希望皇兄能觅得所爱,日理万机已经够辛苦了,若身边没有一朵解语花,这日子可是比苦行僧还苦啊。”
寿王早就放下了对皇位的执念,他反而庆幸自己没有被父皇选重,哪怕是当个昏君都不如当个闲散王爷自在。
宋嘉佑将手中棋子轻轻落于盘上,方才开口:“君王若太儿女情长未必是好事,罢了,不同你说这些了。朕同荣安姑母的情分你也知晓,她寡居三年了,还如此年轻。朕想为姑母做媒,不过又唯恐太唐突,劳贤弟替朕走一趟郡主府。”
“皇兄打算为荣安姑母赐婚?”寿王顿时来了兴致,“不知哪位才俊得了陛下青烟?”
宋嘉佑没有直接说出他看重的人选,而是道:“若朕看重的郎君并非荣安姑母所喜,也是一段孽缘。荣安姑母二嫁当随心一些,若二嫁不随心到不如寡居。寡居虽孤独,至少不闹心。”
寿王深以为意的颔首:“臣弟会寻个机会去拜望荣安姑母的。姑母寡居这几年深居简出的,娘家也没落了,她的日子也很是不易。皇兄也知宗室也好,亲贵也罢向来都是捧高踩低的。”
同寿王下棋确实不尽兴,下了两盘宋嘉佑便摆手把人撵走了。
原本宋嘉佑宣寿王入宫也不是让他陪自己下棋,主要目的还是让寿王帮自己促成一桩姻缘。
宋嘉佑目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将来扶梅蕊坐上凤位提前铺路,譬如给荣安郡主找个郡马。
隔日,寿王便带着一些补品携他的完颜孺人悄悄出了王府,马车穿街过巷后停在了一处稍显肃静的宅院门前。
门上的匾额上赫然写着荣安郡主府几个醒目的大字。
下马车之前乐平郡主小声同寿王嘀咕:“郡主府怎这般偏僻?而且宅邸瞧着跟民宅不无二意。”
寿王忙解释:“这是荣安姑母的别院,自从曹郡马去世,姑母便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来到别院居住。”
小花园里,荣安郡主正一边饮茶,一边看着年轻的侍女们荡秋千,飞扬的裙裾和少女灿烂的笑颜慌的人眼晕。
荣安郡主已经许久不曾荡秋千了,多久呢?从夫君曹成染病开始吧,一晃快四年了,对于荣安郡主而言却是沧海桑田。
“禀郡主,寿王殿下携完颜孺人已经到府门口了。”侍女的禀报打乱了荣安郡主纷飞的思绪。
荣安郡主放下茶盏缓缓起身:“随我去迎寿王,对了寿王喜欢吃紫笋茶还有桂花糕。完颜孺人是北国人,准备酪浆。”
若来的是旁人,荣安郡主不一定会见。正因如此寿王才不曾提前下帖子,直接来拜望。
荣安郡主跟皇帝,还有寿王过去都有走动的,当初二位争储她为了避嫌加上成家后接连孕育子女,料理庶务,故而才同两府走动少了些。
储位尘埃落定时,荣安郡主即将面临她人生中的风雨。
第501章 荣安郡主
寿王跟完颜氏先后走下马车,此刻荣安郡主已站在台阶上迎候。
荣安郡主依旧打扮的素雅,未施粉黛,人看着到很精神,毕竟还不满三十,这个时候的女子似绽放的花蕾。
哪怕一身素衣,粉黛未施,乍见荣安郡主都会被她的美貌吸引。
荣安郡主身材窈窕,因生母出身江南,故而荣安郡主的样貌有着江南女子所特有的婉约,清秀。
“姑母,侄儿带着完颜氏来给您请安了,您看您这新侄媳妇是不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啊?”寿王呵呵笑着上前同荣安郡主寒暄。
虽然彼此年岁相仿,可辈分不同。
荣安郡主很自然的表现出身为长辈的那份端庄,持重,她微一打量同寿王一道行礼的女子后语气和蔼道:“是个美人儿,还是个高个子美人。都说塞北的女子比中原女郎要高挑,果然如此。”
彼此寒暄后,寿王和完颜氏便跟随着荣安郡主进了府,而后直奔正厅。
这郡主府别院外观瞧着很是普通,然到了内里方知别有洞天,一步一景无不彰显着皇家的尊贵。
正厅内彼此分宾主落座,从人很快献上茶跟点心,果品。
完颜氏望着自己面前那一盏酪浆时她的眼睛顿时一亮,她没想到荣安郡主如此细心。
“姑母一如既往的心细如发啊,知道昔娘是北人,故而为她准备她习惯的茶饮。”寿王的话里带着些许的恭维,紧接着话风一转,“那日陛下召我入宫下棋,期间我们追忆起年少时光。陛下仍旧对姑母昔年对他的关照记忆犹新,陛下甚是记挂姑母。”
荣安郡主得知日理万机的皇帝竟然还惦记着她难免动容:“没想到陛下还记得那些,劳侄儿入宫时替我谢过陛下,就说我一切都好。”
寿王下意识的摇头:“姑母若谢陛下当亲自去。曹郡马故去三年了,姑母该走出家宅了。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骏哥儿跟钱丫头的前程未雨绸缪啊。”
荣安郡主同先夫生的长子名唤曹骏,已经十岁,女儿曹倩也已经五岁。
郡马曹成的祖上异常显赫,高祖为开国元勋,平江南,定巴蜀,立下赫赫战功,死后被追封郡王。
仁宗朝曹家更是出了一位皇后,曹皇后虽不得仁宗皇帝喜爱,却因为勤俭,守礼得到了朝臣们的拥戴,从而仁宗皇帝未能将其废掉。
荣安郡主跟曹郡马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俩人婚后却是举案齐眉,互敬互爱。
许是苍天最爱捉弄有情人,曹郡马不满三十便染上重病,尽管御医已经尽了力,终究还是未能留住曹郡马年轻的生命。
荣安郡主将寿王的劝解听了进去,她幽幽一叹:“我会慢慢走出来的,我还有公婆跟一双儿女呢,曹家上下待我甚好,我不能让他们觉得人走茶凉。”
“姑母跟王爷一定有许多私房话要说,妾打算出去走走,不知可否?”乐平郡主清楚寿王此行的目的,故而她是时的提出回避。
荣安郡主朝完颜氏慈和一笑:“完颜孺人想出去逛逛,很好,花园里荼蘼花开的正好,我适才瞧着石榴花也做了骨朵儿。”
旋即,荣安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谷雨便陪着完颜氏离开厅堂。
“我猜侄儿此行不光是朝我显摆你新纳的塞北美人吧?”荣安郡主的神色从适才的温和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
寿王颔首:“姑母果然兰心蕙质。侄儿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侄儿此行是受陛下所托。”
“陛下?”荣安郡主的神色越发的肃重起来。
“姑母别紧张。”寿王吃了一块儿山楂糕,“姑母家厨娘做的点心真好吃。陛下心疼姑母寡居,故而不忍姑母年纪轻轻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
荣安郡主的面色瞬间通红:“陛下是希望我改嫁?”
荣安郡主做梦也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皇帝会操心她的寡居生活,在她的印象里龙椅上那位不太像会操心这些俗事的。
寿王郑重其事回应荣安郡主:“陛下不忍姑母如此年轻便凋零。陛下和我都知姑母跟曹郡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可逝者已矣。”
荣安郡主心情复杂的将头垂下,沉思良久,她才缓缓抬起脸来:“请寿王回去转告陛下,我没有改嫁的打算,我不愿意骏儿跟倩儿跟我寄人篱下。”
荣安郡主不肯改嫁除了跟先夫的情深意长外,最要紧的一点就是两个孩子。哪怕她贵为郡主,毕竟是守寡再嫁,若觅不得良人不光自己受委屈,还连累无辜的孩子跟着受委屈。他们小小年岁失去了父亲已经很可怜,怎好让他们再受委屈呢?
寿王到是能理解荣安郡主的顾虑,可想到皇帝的嘱托,他不得不继续劝:“姑母别着急做决定么,就算改嫁您依旧是尊贵的郡主殿下。您跟一双儿女住在自己的府邸,若郡马是个懂事的咱们便善待,若不知好歹,打发了便是,纵然不好和离,将人撵去地方做个芝麻官咱们眼不见为净。姑母就当豢养个宠物好了,听话乖顺咱们就好吃好喝的供着,若不老实便不惯着。姑母这般年轻,往后的夜还很长,儿女都会长大,您何苦要自己苦苦熬着呢?”
寿王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荣安郡主很难立马反驳他,她是不想改嫁的,可想到无数个难熬的夜深人静,她那份决心又不由自主的动摇。
本朝并没有寡妇不许改嫁的铁律,大名鼎鼎范文正公便是随着寡母寄居在朱家,他是稍大一些才知自己并非朱门子弟,而是范家遗孤。
若干年后程朱理学大行其道,女子们的日子才越发艰难,寡妇便很难有改嫁的机会,这是后话。
回府的马车里,完颜氏忍不住轻声问寿王:“王爷这说客当的如何?”
寿王幽幽一叹:“我也没有把握。中原女子受礼教约束,终究不如你们塞北的女子潇洒。我也不知陛下怎就好端端关心起寡居的姑母的后半辈子?若陛下吩咐我寻个古籍的孤本啊,稀世珍宝,甚至绝色佳人都好说,可劝寡居姑母改嫁,强我所难啊!”
第502章 不同3
“难道在中原女子改嫁甚至是再有孩子是一件可耻之事吗?”完颜氏问的极为小心翼翼,她不敢去看寿王的眼睛,低头假装整理裙带。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心知当初母亲不是夫死改嫁,而是作为战利品被父亲强行霸占。
寿王却不知完颜氏有此一问是别有缘故,他略一思索才道:“礼教而言是希望女子能为夫守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不过寡妇改嫁也并非真就可耻,还是能被世人所包容的。也有某些老顽固们会对寡妇改嫁嗤之以鼻,说句不吉利的若哪天本王有个好歹,不管是王妃,还是你们都可以改嫁,无需为本王守着。你们——”
寿王的话还未说完他的唇已经被女子温柔的吻给封住了,寿王顺势积极回应着,不知不觉马车里的气息带了暧昧的味道。
寿王先陪完颜氏回府,而后他从新更换了一身衣裳入宫去见皇帝,再就是像太上皇,太后请安。
皇帝每日都要向两宫请安,风雨无阻,寿王自是不敢同皇帝比孝心,不过他入宫向二位长辈问安的频次也不少。
宋嘉佑从寿王嘴里了解了荣安郡主对改嫁的基本态度,他也只是吩咐寿王多关心关心这位寡居的姑母。
寿王告退后,宋嘉佑处理了一会儿政务后吩咐苏木宣贤妃来侍驾。
梅蕊正手把手教小疏影如何编草蚱蜢,听到皇帝宣召,她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你父皇宣我去侍奉笔墨,让茉莉结局陪你玩儿。”
茉莉忙笑着上前将梅蕊放下的活儿接起:“公主,奴婢也会编草蚱蜢,奴婢陪公主编好不好?”
小疏影小脑袋一歪,小嘴一撅,肉眼可见的不高兴:“父皇只想母妃不想疏影,疏影不要父皇了。”
面对小公主的童言无忌梅蕊忍俊不禁,同时她也想到自己小时候。
父亲常年在外征战,极少归家,她也曾捏着小拳头煞有介事道:“爹爹总不回来看我,只把哥哥们带在身边,爹爹不要梅儿,梅儿也不要爹爹。”
短暂失神后,梅蕊便由海棠跟百合服侍着去里头更衣。
到了御书房,梅蕊见皇帝暂时不忙政务,她便一边烹茶,一边将小疏影的童言无忌学了一遍,同时也提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
女儿的童言无忌让宋嘉佑忍俊不禁:“这丫头真是个小促狭鬼。上午我见了群牧使,北使来开封时送来的马匹里竟有两匹怀了小马驹,到时候你可以去挑一匹小马驹。”
群牧使归枢密院管,是专门负责军队马匹这块儿的,整个大燕有多少马匹群牧使陛下得有个数。
盛产马匹的疆域都被蛮族占领,所以马在大燕可以说是奢侈品。
北使完颜仲达来开封时不仅仅带了乐平郡主这样一位风姿绰约,来历不凡的大美人儿,除了各类珍宝外,宝马良驹也是北蛮皇帝纳兰雍向大燕表达议和的重要诚意。
签订盟书上大燕君臣跟北蛮玩儿一把文字游戏,算是勉强挽尊,北蛮这位才坐上龙椅的皇帝纳兰雍跟篡位的海陵王一样精通汉学。他很清楚岁贡改岁币对于两国关系意味着什么,以及两国之间昔年的丛书关系变成互为兄弟,在皇权未曾稳固之前纳兰雍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所谓的两国重修旧约。
虽然海陵王已经死了,但他的残部还在殊死抵抗,同时海陵王的同母弟弟纳兰恒叛逃之鞑靼部,挑动鞑靼部跟女真人的战争。
梅蕊将烹好的茶递到皇帝手边,对于挑一匹小马驹她是感兴趣的:“到时候我带着疏影一道去挑。”
宋嘉佑戳了口香茶,这才又同梅蕊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太上皇的天申节去年因国家处于战事阶段,故而一切从简。今年太上皇也表示从简,可终究不能如去年那般。我打算趁此机会给谢婕妤晋一下位份,如此便省了给谢家人恩典,卿卿以为如何?”
太上皇的天申节是大日子,尽管他老人家已经退居二线,为了体现自己的至纯至孝宋嘉佑自是不敢马虎。天申节不光文武百官要放假三天,节日当天宫里会大摆宴宴,还得给朝臣跟皇亲国戚们恩典。这恩典既可以是实物赏赐,也可以是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谢家作为太上皇发妻静安皇后的母家,只要太上皇还在一日谢家就不能被怠慢。
太上皇之母显仁皇后苗氏当年就是同姐姐一道被卖给致仕的曾敦曾大人家做奴婢。因曾大人觉得小苗氏有些与众不同,故而自己没有收用送到了端王府去,如此才有了后来的苗贤妃,苗太后。
当初太上皇将母亲从北国赎回时,为表孝心他有提过为母亲寻找失散的亲人。
显仁皇后拒绝了皇帝儿子的孝心,历经沧桑后,她只想跟儿子好好团聚,再无他念,若还有念,不是念失散多年的亲人,而是滞留北国,注定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女儿念昔。
如此一来太上皇便没有母族要他扶持,他因于原配静安皇后情意绵长,故而将谢家视为自己的母族那般看待。
谢家出了一位独占帝王心的皇后,其余子孙却都庸庸碌碌。
对于宋嘉佑而言朝廷养谢家不会影响什么,可谢家将女儿送进后宫,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宋嘉佑打算给谢婕妤晋位,梅蕊显得风轻云淡:“给妃嫔晋位陛下当跟皇后商榷,妾不该听也不该知。”
“朕就当贤妃是在吃醋。”宋嘉佑含笑着伸手去牵梅蕊的手,梅蕊赶忙躲避,可最终她的手还是被皇帝握住,而后人也倒入君怀。
不知不觉已经夜半,荣安郡主却仍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自从白天见过寿王后,荣安郡主的心就再难平静,仿佛平静的湖面上不断有人在丢石头,涟漪层层又叠叠。
“姑母这般年轻,往后的夜还很长,儿女都会长大,您何苦要自己苦苦熬着呢?”
寿王的话如魔咒一般反复的在荣安郡主耳边回荡,夜的深邃让她哪怕把眼睛睁大也看不带帐顶那漂亮的云纹。
接连几个晚上荣安郡主都辗转反侧,寂寞见缝插针的折磨着她,寡居三年多了个中滋味只有当局者最清楚。
第503章 省亲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初,天一日热似一日。
端午节前夕,宫里的赏赐陆续送达各处。
身为宗室的荣安郡主自然也收到了赏赐,她并没有什么兴致,送走了前来送赏赐的使者后她便吩咐侍女秋霜将赏赐记录在册后拿去府库。
秋霜依照郡主的吩咐将几个锦盒拿去府库,先登记造册,然后再分门别类的放好。
办完差事秋霜匆忙回到荣安郡主面前交差:“郡主,今年皇后娘娘的赏赐要比以往厚实了一些,太后的赏赐亦如是。”
秋霜的话音才落,帘子一挑,一个穿绿色坎肩儿的小侍女走了进来:“禀郡主,广平郡王妃身边的孙姑姑带着礼物前来拜见。”
荣安郡主将手中团扇轻轻放下:“请乳母替我待客吧,我乏了。”
荣安郡主的母亲早早去了,她便将乳母许氏接来身边奉养,同时也帮自己料理一些庶务。
说着荣安郡主便起身,侍女秋霜跟谷雨赶忙跟从。
宫里来的荣安郡主不敢怠慢,至于旁人她不屑于亲自迎候。
谷雨忍不住嘀咕:“也怪了,往年端午广平郡王府也不曾在这个节骨眼来咱们府上送礼啊。”
荣安郡主嘴边掠过一抹讥诮:“自然是托了陛下的福。我不过是个寡居的郡主,母家也已经没落了,若不是陛下的关照,我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秋霜试探着开口:“郡主,奴婢觉得寿王殿下那日的话不无道理,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小衙内跟小娘子的前程着想啊。”
荣安郡主懂秋霜的意思,既然皇帝有心赐婚,她就该遵旨,如此才不会辜负圣恩。若她不肯改嫁,皇帝自然不会强求,却也是辜负了圣恩。
下一回被皇帝想起就不知何年何月?
高皇后打算端午节头一日回娘家,不是悄悄的回,而是大张旗鼓的。皇后省亲可不是小事,早早的怀恩侯府便着手准备。
高皇后就是想要借自己省亲的机会进一步提升高家在朝中的影响力,同时也是借机敛一波财。
皇后省亲当日,怀恩侯府的旁支,以及三亲六故,还有想巴结高家的若要一睹皇后娘娘的风采,不得事先有所表示吗?
想到自己乘凤辇出宫,盛大的仪仗前呼后拥的,道路两旁围满看热闹的百姓,高皇后便有些迫不及待。
时间很快就到了端午头一天,到了皇后出宫省亲的日子,大公主跟三皇子一同陪着母亲出宫省亲。
高皇后穿着一袭崭新的朝服,掐丝金线绣出的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高高的九凤珍珠冠上镶嵌的每一颗珠子都价值不菲。
“母后,儿臣可以带着四妹妹一起出宫玩儿吗?”三皇子也穿上了一身朝服,奈何他身子骨太瘦弱,根本就撑不起这身朝服。不是在驾驭衣冠,而是人被衣冠所驾驭。
大公主翻了个白眼:“三郎怎糊涂了?今日咱们是随着母后一道回外祖家,怎能带着疏影呢?她——”
“三郎,等你再大些了再带着你四妹妹出去玩儿,这次她不能跟从。”高皇后唯恐大女儿说出刻薄的话来,若是被三皇子学了去,那可就不妙了。
三皇子跟疏影的感情好高皇后是十分乐见的,她看出长女有些醋意了。
高皇后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女儿那张高高扬起的小脸上一闪而过,这张脸稚嫩而骄傲,唯独少了心机。
高皇后记得自己这个年岁时不光开始协助母亲料理庶务,同时还帮她暗算那些恃宠而骄,不知好歹的姨娘们了。
高皇后很清楚她的女儿柔嘉至少现在还不能够独当一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在皇后那盛大的省亲队伍出宫的时候,梅蕊正扮成茉莉的样子携海棠跟红药悄悄出宫去了。
出宫的理由是奉命替贤妃娘娘采买香料。
真正的茉莉则扮成主子呆在内殿,对外宣称贤妃娘娘身子不爽利,需在内殿静养。
到了宫外,梅蕊对着头顶的艳阳天肆意的深呼吸:“总算从那牢笼里出来了。咱们去茶馆一边喝茶,一边看皇后娘娘省亲的热闹。”
旋即,三人便寻到了凤驾能经过的那座茶楼,准备到二楼雅间儿一边品茶一边看热闹,可惜她们来迟一步,茶楼不光没有雅间儿了,一楼散座也已经被占满了。
梅蕊郁闷的一跺脚:“罢了罢了,去外面寻个荫凉处呆着看热闹吧。”
梅蕊到不是非得看这热闹不可,她只不过想感受身外普通百姓所具有的俗气。曾经她最喜欢带着庄子里的小伙伴们去庄外赶集,还有看傀儡戏。那种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安心,还有踏实。
何为太平盛世,海晏河清?在梅蕊看来盛世安澜就是 一群一群的人聚在一起看戏,听书,哪怕是看个普通的吵架。
天子出行坐六匹马拉的车,皇后作为天子的配偶,若于天子同时出行则乘四匹马驾的车。皇后单独出行,等于是代表天子,故而可坐六匹马拉的车,不过仪仗的规格上还是有别于天子。
虽然车内放了冰湓,仍旧热的让人窒息,高皇后不得不命人将车帘拉开,望着道路两旁看热闹的百姓,耳边不时传来皇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长乐未央……高皇后的矜持的一笑,暗暗道:“若只坐在宫里,如何彰显出皇后之贵啊?”
站在人群里的梅蕊一边扇扇子,一边默默腹诽:“坐在满是冰湓的屋子里穿着朝服我都热的喘不过气,这大日头底下坐在马车里穿戴的如此厚重不得捂出一身痱子?”
很快皇后的凤驾便缓缓从梅蕊的不远处经过,再后来她就只看到凤驾之后的那长长的皇家仪仗队。
梅蕊用斯帕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对海棠,红药道:“去前面吃一盏冰饮,然后我跟海棠去梅家,红药借机去木家。”
梅蕊说的冰饮是用冰跟甘草还有各种果子制作而成的一种冷饮,入夏之后开封城到处可简卖冷饮的所在。
主仆三人各自喝了一盏符合自己口味的冰饮后就兵分两路,红药带着梅蕊给木家人的礼物和书信去往木府。她算是薄荷的半个师父,她以探望薄荷的名义进到木家合情合理。
第504章 传奇
梅蕊带着海棠去往梅家,不过却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能多在热闹的街市上逗留一刻也是赚了,至少梅蕊是这样认为的。
主仆二人抵达梅宅时已经日挂中天,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也是到了一天中最为炎热的时辰。
梅松寒知道梅蕊今天会出宫,他便早早吩咐厨房准备好饭食。
就在梅大官人等的有些心焦时梅蕊才姗姗来迟。
看到梅蕊小脸通红,满头大汗梅松寒了然:“你啊都当娘了,怎还跟过去似的那般贪玩儿呢?先去沐浴一番再用膳。”
梅蕊伴随着肚子传来的咕噜声道:“简单洗把脸就好,等用了膳再沐浴,我饿了。”
梅松寒宠溺的看着正由侍女服侍着洗脸的梅蕊:“哪有点儿娘娘的端庄啊。”
梅蕊不以为意:“到了兄长家若还得端娘娘的架子,那也忒无趣了。”
梅松寒欣然一笑:“那到也是,宫门深似海,自由太奢侈。”
想到他心爱的姑娘成天关在那华丽的牢笼之中不得自在,梅松寒的心便不自觉的隐隐作痛。
坐在桌前望着一桌丰盛菜肴,饿极了的梅蕊没有跟梅松寒寒暄便动了筷子。
看到梅蕊吃的津津有味,梅松寒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新酿的梨花白,要不要尝一杯?”
喝酒啊,梅蕊虽然有些心动还是忍下了:“兄长这里的酒都是极好的,一杯怎过瘾呢?我毕竟是扮作采买的宫女出宫的,身上带了酒意就不好了。”
梅松寒稍微一琢磨觉得梅蕊顾虑的有道理:“回头我便寻个机会将今年新酿的梨花白,青梅酒,荔枝酒给你送宫里去。对了,高皇后风光省亲,你好歹是贤妃,也有省亲的机会。”
梅蕊喝了口汤,才回应梅松寒:“妃嫔省亲虽不及皇后省亲那般隆重,不过也十分的繁杂。就算他日我做了皇后,非必要我不会讲那些排场。”
梅松寒自斟自饮:“这才是我认识的木梦梅么。对了,两日前修竹特意来寻我,其实是奉了皇帝的命令。皇帝希望我能尚寡居的荣安郡主,如此我便不用进入仕途的情况下提高门楣,从而做进一步安排。”
“皇帝又要给你做媒?”梅蕊手中筷子差点儿掉落,“他莫非又跟当初撮合你跟唐烟岚那般?”
梅松寒看到梅蕊情绪的波动他心下暗喜,一厢情愿的以为梅蕊不愿意他再有正妻。
将杯中酒一口饮下,梅松寒才缓缓开口:“陛下当初把烟岚安排到我身边既有感情用事,同时也是为了在我身边安排个习作。陛下的处境今非昔比,他有意撮合我跟寡居的荣安郡主,只是为了将来扶你坐上凤位今早铺路而已。梅儿,就算皇后之位空悬以你现在的出身很难坐上那个位置。皇帝若要扶你上去要付出非一般的代价。若我尚了宗室女,一切就不同了。”
富商尚宗室女在大燕朝并不是没有先例,反而是仁宗一朝后在朝廷的赣榆下才杜绝了富商跟宗室结秦晋之好的可能。
梅松寒如今算是开封城中名列前买的大商贾,贤妃娘娘的堂兄。是他亲手将被家族弃在乡下的小堂妹送到皇子枕边,从而才有了如今的贤妃娘娘,还有整个梅家的富贵。
听说贤妃娘娘不算得宠,贤妃在后宫的富贵是靠梅大官人用钱堆起来的。
不管朝廷面临天灾,还是战事梅大官人都会率先慷慨解囊,散尽家财。
以梅大官人为朝廷的捐献坐个五品知州都绰绰有余了,可他却不肯入仕途。
不知何时起汴京城里某些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竟开始讲梅大官人的传奇。当然他们不好直接用当事人的真实姓名来讲,而是在人名跟朝代上稍加改动。
不少人都把梅松寒比作当世的吕不韦。
当年吕不韦就是觉得在赵国为质的嬴异人奇货可居,他不光倾其所有来扶持落魄质子回归秦国去争储,更是将自己的美妾许给嬴异人为妻,这才有了统一天下的秦王政,有了吕不韦有商人向秦国相邦的华丽蜕变。
如此算起来梅松寒尚寡居的郡主是有资格的。
吃了口蒸羊头,梅松寒才接着道:“荣安郡主我稍微的调查了一下,她性情温婉,而且聪慧过人,有些经商的头脑。她将自己名下的田庄还有铺子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她有自己的子女跟府邸,想来不可能自降身份住进梅宅。我们便可以各自为政,互利共赢。”
梅蕊捏着手中银筷沉吟良久,这才张口:“兄长既已想好,我自不会有异议。之是尚郡主,你们之间先论君臣再言夫妻,兄长事必要受些委屈。”
梅蕊了解梅松寒,因此她才不愿意对方为了她太难为自己。从木家败落到如今这个男人为她已经付出够多,就算亲兄妹也不过如此了。
正因为承梅松寒的这份情,所以梅蕊才不愿意对方继续为了她牺牲自己。
对上梅蕊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梅松寒的心早已柔肠百转,他一字一顿道:“梅儿,做任何事只要对你有利,我便心甘情愿。我的家业越来越大,长林他们还太小,我总得需要个贤内助。若能尚荣安郡主,不光对你将来有利,对我亦如是。”
“如此,咱们便静观其变。”梅蕊很清楚皇帝没有同她提起让梅松寒尚郡主之事,大概这件事暂无眉目。
对于这位寡居的荣安郡主梅蕊也是略有耳闻,虽本朝不限制寡妇改嫁,稍有一些家底,还有子女的寡妇都轻易不肯改嫁,更别说有俸禄有身份的郡主。
用罢午膳,梅蕊便由梅宅的侍女服侍着去沐浴,更衣。
与此同时,红药正坐在木府中薄荷所居的紫竹院里说体己话。
处于新婚燕尔阶段的薄荷蜕掉了做宫女时的青涩,多了一份成熟,妩媚。
牛大力虽是个糙汉子,却是个疼媳妇的,对薄荷言听计从,每次下差回来都会从外面带小食,零嘴给薄荷吃。
看到薄荷如今日子美满,红药也就放心了,就在红药准备告辞时薄荷身边的侍女匆忙打了帘子进来禀报:“大娘子,主母的羊水突然破了,木大人还在衙门里,丁香姑娘让人请您过去坐镇呢。”
第505章 陪着
周迎春的预产期是在五月底,这才五月初就破了羊水,显然是早产。
已经生育过两回的周迎春预感自己可能会比产期提前,故而她早就将乳母,以及稳婆都安排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薄荷这个帮手后,周迎春觉得比过去轻松了不少,仿佛有了个主心骨似的。她身体一不得劲儿就忙让侍女去请薄荷,她知道红药还未离开,如此红药便能留下了帮忙。
哪怕已经腹痛难忍,周迎春仍旧能有条不紊的吩咐这,安排那的。
红药也没想到自己能赶上周迎春生产,如此他们揽月阁跟木府的关系也就能更紧密一些,为此红药不得不留下。
红药知道木府中有梅蕊安排的人,她趁薄荷不注意悄悄吩咐丁香将这边的情形速速送信去梅宅。
临别时,梅蕊跟红药约好她在梅宅等着,红药来木家见了薄荷,悄悄将信给周迎春后就离开去往梅宅会和。
薄荷曾亲眼见证过四皇子跟四公主的降生,故而面对周迎春的生产她并不似一般小媳妇那般惶恐。
这个时候周迎春已经躺好,稳婆也已经就位,热水烧上了,一会儿剪脐带用的剪刀等也都准备好了。
红药去到里头看了一下周迎春目下的情况,她握住周迎春颤抖的手柔声道:“大娘子莫怕,您的骨缝才开了半指,还早。我吩咐人准备些吃的您吃了好更有力气。还有尽量别喊,积蓄力气。”
接着红药便用只有周迎春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已经命人送信给贤妃娘娘了。”
在外面的薄荷已经吩咐人去衙门请木大人,她按照红药的吩咐去厨房亲自给周迎春弄吃的。
梅蕊也没想到她这次出宫竟然能赶上三嫂生产。
梅松寒知道梅蕊想去木府:“我使人在半路上拦下三将军交代一番,你换好男装从木府后门进去同你三哥会和,扮做他的小厮便能顺利进到正院。”
“可我想陪三嫂,生产对女人而言如从鬼门关走一遭,三嫂在开封除了我跟三哥,大力外再无亲人。”梅蕊不仅想第一时间见到即将出生的小侄子或小侄女,她更想在周迎春最关键的时候陪着。
孩子固然重要,但梅蕊更在意的是大人。
梅松寒自认为自己很了解梅蕊,可终究他是男人,不懂生产对于女人意味着什么,更不懂经历过生产之痛的女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短暂的沉吟后,梅松寒才再次开口:“只能麻烦温知州家大娘子帮忙了。”
温玄策的妻子王雪晴跟周迎春交好,周迎春要分娩了请王氏过府坐镇合情合理,梅蕊便能扮作温夫人的侍女进入周迎春的房间。
看了一上午的账本,才用罢午膳准备小憩一会儿的王氏听闻周迎春将要分娩,她的倦意顿消,忙吩咐侍女:“快服侍我更衣,我要去木府探望迎春妹妹。”
当初王氏关照周迎春是受丈夫所托,还有个中利益使然,相处久了后她却喜欢上了这个将门出身的女子。
梅蕊扮作王雪晴的侍女很顺利的进入到了木府正院,期间她跟薄荷擦肩而过,薄荷亦未能将侍奉多年的主子给认出来。
薄荷是未能将梅蕊认出,从衙门里匆匆归来的木霄汉却一眼就把妹妹认了出来。
“王嫂子,我不能进去陪着迎春,劳嫂子多费心了。”木霄汉朝王氏微一抱拳,他的目光却不自觉朝王氏身侧的梅蕊身上瞄。
兄妹俩目光相撞,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个哥哥里唯有木霄汉跟梦梅之间年岁相近,所以他们兄妹之间也最默契。
跟另外两个年长的哥哥不是不亲,年岁相差的多,期间有代沟,从而少了那份默契。
王氏自然听出了木霄汉的言外之意,他着是请自己带贤妃进去呢:“木大人放心,迎春妹妹不是头一回生了,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旋即,王氏便朝里走,同时还吩咐身边的侍女:“暗香,你随我进去,冷翠,你在外面候着。”
少顷,梅蕊便随着王氏夫人迅速的到了产室中。
红药正同一个身材略显丰腴的稳婆守在床边,周迎春的额头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纪婆婆,我瞧着大娘子胎位不算多稳,需要用针来正一胎位,你马上出去找牛家大娘子取。”被红药吩咐的纪婆婆便是稳婆。
稳婆也已瞧出周迎春的胎位有些略显不正,她得知红药是宫里的医女,伺候过娘娘生产,自然不敢怠慢。
稳婆退下后,室内也就再无闲杂人等,梅蕊忙上前紧紧抓住周迎春的手,顷刻间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热:“嫂嫂,我陪着你,莫怕。”
周迎春没想到她生产的时候梅蕊能来,虽然梅蕊不是她的亲人,可她们一起长大,如今还是姑嫂,那她就是自己的至亲。
“梅儿,有你陪着真好。”周迎春的眼泪不由自主的簌簌而下。
头两次生产都是在凤鸣山上,虽然山上一应俱全,可没有亲人陪着啊。木霄汉还有周烈阳,周冷冽都是男子,他们不能出现在产室。
自己生产的时候身边同样没有亲人陪着,所以梅蕊很能体谅周迎春此刻的无助,她再次将周迎春的手攥紧了些,继续给与鼓励:“嫂嫂,于梅儿而言你比孩子更重要。”
梅蕊当然希望母子平安,可凡事都有万一,她早就习惯了未雨绸缪,若真的有个万一一定要先保周迎春的命。
周迎春的胎位略微有些不正,红药稍一用针就能扶正了,最可怕的是孩子个头有些大,周迎春的盆骨有略窄。
眼看已经夕阳西坠了,周迎春仍旧在苦苦挣扎,短期内孩子还出不来,而梅蕊却不得不回宫去了。
茉莉这个替身替几个时辰可以,若时间太长的话唯恐节外生枝。
揽月阁里其余宫女,太监或许能糊弄,可小疏影这个磨人精最不好糊弄。
红药可以留下,但梅蕊跟海棠不能。
梅蕊不愿这个时候离开,她思虑再三决定留下,她悄悄吩咐海棠去秦府一趟。
梅蕊想要延迟回宫,她就需要皇帝配合自己,皇帝若能坐镇揽月阁的话,她就算一宿不归也不打紧。
第586章 名字
出宫省亲的高皇后已经回宫小半个时辰了,可扮作宫女悄悄溜出宫的贤妃迟迟未归。
虽在处理政务,但宋嘉佑明显有些分心,梅蕊迟迟不归让他有些心焦。
就在皇帝焦灼不安时非自己当置的秦风出现在了御书房外。
召见过秦风后,宋嘉佑将还未处理完的政务放下,而后吩咐苏木:“去揽月阁,不必提前知会,朕去那边处理剩下的奏疏。”
“遵旨。”苏木忙躬身走到龙书案面前开始整理皇帝未来得及处理的奏疏。
揽月阁里,小疏影因找不到母妃,于是就挥小拳头打穿着母妃衣裙的茉莉:“你把母妃藏哪儿去了?我要母妃,我要母妃。”
乳母忙上前把小公主抱在怀里安抚,茉莉更是小心翼翼的哄着:“公主莫着急,娘娘出宫给您寻好吃的糕糕了。不过娘娘是偷偷出去的,您大声嚷嚷若惊动了整个揽月阁的人,娘娘回来是要受罚的。”
“我就要母妃,要母妃。”几个时辰没有见到母妃了小公主想念是一回事,看到茉莉穿着母妃的衣裳她就以为是茉莉故意把人给藏起来了。
就在茉莉跟乳母为哄不好小祖宗焦急不已的时候,皇帝大步流星的进了内殿。
看到皇帝就跟看到大救星似的,小疏影一看到父皇赶忙奔去:“父皇,茉莉把母妃藏起来了。”
看到小公主肉嘟嘟的腮上还挂了晶莹的泪珠,宋嘉佑心疼不已,他忙将女儿抱在怀里哄:“她们怎敢藏你的母妃,你母妃啊出宫给你买好吃的,结果贪玩儿忘了回来。等母妃回来父皇好好训她好不好?”
被父皇这么一哄小疏影也就不哭了,不过还是有些委屈,纤长浓密的羽睫上仍旧挂着晶莹:“母妃不带我出去玩儿,她是不是偷偷去找四哥了?”
宋嘉佑低头吻了一下小公主的发顶,继续温声细语的哄着:“下回父皇也偷偷带你出去玩儿,不带着你母妃。”
“父皇不能诓儿臣。”小公主瞬间破涕为笑,“跟父皇拉钩。”
当小公主那细若嫩枝的手指勾上自己的那坚实有力的手指时,宋嘉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他有那么多孩子,唯有怀里这个小东西让他体会到作为一个普通父亲的温馨。
等小疏影将自己的手指收回,宋嘉佑才继续哄道:“你母妃偷偷出宫可不能让外人知晓,若被你母后知晓了,你母妃是要挨罚的。”
小疏影用懵懂的目光瞧着自己的父亲:“父皇能管着母后,父皇不许母后罚母妃,母后怎敢?”
面对小公主的童真宋嘉佑忍俊不禁:“后宫归你母后管,在后宫你的母后最大,记住了?”
虽然小公主早慧,不过宋嘉佑也清楚她还只是个小毛丫头,有些事还是不能跟她解释的太复杂了。
安抚好了小疏影不光茉莉跟乳母,就连宋嘉佑这个当父皇的也松了口气。
简单用罢晚膳后,宋嘉佑便在内殿处理政务,茉莉从旁服侍着。
时候不早了,梅蕊仍旧未曾回宫来,虽然宋嘉佑知道梅蕊是因为木霄汉的妻子生产耽搁了,可他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
除了自己的子女外,宋嘉佑从未体会过手足之间的情深意重。
不管是身为普通宗室后裔,还是入宫做皇子后宋嘉佑都是孤独的,即便如今做了皇帝,有了一堆女人,还有孩子,可在某个时候他仍旧觉得孤独。
看到梅蕊跟木霄汉这对兄妹哪怕相隔天涯,依旧彼此牵挂,彼此都能为了对方而不顾一切,宋嘉佑是羡慕的,同时还有隐隐难言的嫉妒。
正因如,他每月都会陪一众皇子,公主们用膳,尽量把不同母却同父的他们朝一起聚龙。
宋嘉佑一厢情愿的希望这些孩子们哪怕不同母,也能和睦相处,相互扶持。
“陛下,该就寝了。”就在宋嘉佑对着爆开的灯花若有所思时,茉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嘉佑朝滴漏处瞧了一眼,距离宫门下所还有两柱香左右的功夫,梅蕊依旧未归。
周迎春这一胎生的实在艰难,从羊水破到孩子呱呱坠地差不多挨了将近六个时辰,若不是红药接连给她灌催产药,还有用针,估计明天早晨也不一定能生下来。
孩子总算呱呱坠地,周迎春早就疼的失去了意识。这个孩子个头大,周迎春的骨盆狭窄,为了确保母子平安,红药用了非常手段才将孩子给拽了出来,周迎春的内里彻底撕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复,到底修复城什么样子尚未可知。
因为生这一胎,周迎春往后很可能没法跟木霄汉行房了,他们还那么年轻,这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着实太过残忍了些。
梅蕊望着周迎春那张疲倦,苍白的脸,她禁不住泪如雨下。
周迎春历经辛苦生下的是个小郎君,孩子哭声洪亮,健康的很。
“梅儿,给这孩子取个名吧。”木霄汉将怀里的婴儿小心翼翼的递给梅蕊,“迎春的情形适才红药姑姑都同我说了。这个孩子可能是我跟迎春最后一个孩子了。”
梅蕊听懂了三哥的意思,若往后周迎春不能在行房,他也不打算纳妾。
站在兄妹的角度,梅蕊自然相信她的三哥,可站在普通女子的角度她对此是吃一种怀疑的。
梅蕊将长命锁亲自戴在了小婴儿的脖子上,对着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短暂沉吟后才开口:“当年我在逃离木家庄时祖母再三叮嘱我,若将来成家生子切不可再让他习武,而是要从文。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靠科举,或者就是当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就叫他元辞吧,木元辞,字挽之,若他长大成人后对我给取的表字不满意,他可寻德高望重的大儒为他另取表字。”
就在宫门即将下锁的时梅蕊携,海棠和红药方才在夜色的掩护下行色匆匆的回到宫里。
第507章 初五
梅蕊归来的这般迟,宋嘉佑早就心里冒火了,可看到那张疲倦至极,还凝了忧伤的小脸时他便只有心疼了。
梅蕊从后门进入寝殿,然后她跟茉莉迅速的替换了穿戴。
“木夫人情况如何?”宋嘉佑关切的问。
梅蕊喝了参茶,这才怏怏道:“算是母子平安。”
“也就是说出了状况?”宋嘉佑到不是对这个好奇,他单纯在表示自己对梅蕊的关心,所谓爱屋及乌。
梅蕊将参茶都喝了,打了个哈欠,这才继续有气无力道:“嫂嫂难产了,得亏有红药在,有惊无险,不过身体有损伤,类似当年李氏生三公主。我也是生养过的,很清楚分娩对女人意味着什么,故而才不得不推迟了回宫的时辰,又恐节外生枝,才通过秦风大人求陛下协助。”
说着梅蕊便起身郑重朝皇帝拜了拜:“妾多谢陛下成全。”
这一刻梅蕊对宋嘉佑的感激是由衷的,故而她下拜的动作也异常的一板一眼,神色略显郑重。
宋嘉佑伸手将梅蕊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我对你的好你心里知道就好,就怕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末了的话宋嘉佑是用调侃的口吻说的,那话里话外明显带着点儿醋意。
梅蕊靠在皇帝肩上缓缓道:“陛下对妾的好,妾怎会不知呢?今日妾站在人群里看皇后娘娘省亲,真威风啊。”
宋嘉佑并没有因为梅蕊给皇后上眼药而不悦:“皇后今日省亲不光排场热闹,怀恩侯府更是热闹。怀恩侯府专门为皇后省亲做了充分准备,将皇后昔年居住的院子进一步扩建。高家光为皇后省亲扩建别院就花钱如流水,所有钱财加起来够朕拿去给北蛮当岁币了。”
皇帝虽说的有些夸张,但高家为着皇后省亲前前后后的花销的确不是小数目。这让推崇节俭的年轻天子而言如何不恼怒呢?
宋嘉佑明知高皇后省亲的真正意图,以及可能存在的问题,他依旧许了这次盛大的省亲,自然有他不能言说的用意,其中一点就是他要利用这次皇后省亲摸摸底,皇后和高家的底,盘踞在朝中那些老贵族们的底。
宋嘉佑不光想一步步将太上皇提拔的那批老人离开朝堂,同时他也容不下倚老卖老,尸位素餐的旧贵族们。
当年太上皇需要稳固皇权,不得已要用到那些老贵族们,如今龙椅上换了人,情形跟当年宋洵登基完全不同了。对于一个想要立励精图治的年轻天子而言,那些老贵族们碍手碍脚的很。
之前小疏影险些被害死,那件事虽不是胡贵妃所为,事毕竟是在她的翠微殿出的。下毒的宫女作案动机便是为了报复胡贵妃,于情于理胡贵妃都该受惩罚。
罚俸半年,禁足一月的惩罚等于是高抬起,轻落下,皇帝摆明是偏袒胡贵妃啊。
胡贵妃她可不仅仅是一位美艳的皇妃,她还是将门之后,而且还有皇长子傍身,若皇帝继续偏宠胡氏那还得了?
一时间言官们的上疏络绎不绝。
被激怒的皇帝除了办了几名蹦跶的最欢的言官外,还将几名官职不高,却颇有背景靠恩荫进入朝堂的家伙打发去了岭南,以及巴蜀等地担任闲职。
省亲虽然让高皇后过足了瘾,赚足了面子,当然累也是真累。回到福宁殿晚膳没用,侍女服侍着高皇后换下早就被汗水湿透变得更加厚重的朝服,凤冠侯她便先歇下了,睡了一个多时辰体力跟精神略微i恢复了些她才由侍女服侍着去沐浴。
端午,虽然朝廷没有盛大的活动,率领妃嫔们向太后问安,还有赏赐后宫各处是每年端午节不必可是的仪式。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高皇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胡贵妃禁足期未满,高皇后内心的快意有些藏不住了。
跟随着高皇后去向温太后请安,温太后赏赐了一众后分们端午粽。
多咱回到揽月阁时梅蕊只觉贴身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我要沐浴,红药,你进来服侍。”
梅蕊坐在了浴桶里调皮的用手拍打了一下水面,然后对正给她捏肩的红药道:“等下你再出宫一趟,我还是不放心三嫂。”
红药忙道:“奴婢待会儿便出宫,娘娘不必担心,木夫人她身体底子不错,好生调养会慢慢儿恢复的。”
梅蕊幽幽一叹:“我就是不放心啊,去的时候将库里我补身子用的上好的人参跟燕窝还有雪莲带一些。”
今日温家有品级的女眷们在温国公夫人的率领下入宫向温太后问安,王氏自然在其中。
闲谈时,王氏便将昨日木霄汉的妻子周迎春难产的事分享给温太后,她很自然的省去了梅蕊也在木府那一环,毕竟殿中不都是值得信赖之人。
温太后听闻木霄汉的妻子经历了难产,往后恐怕不能再生,遗憾不已:“世人都希望多子多孙的,多子多孙是好,遭罪的还不是咱们女人家么。”
温玄理之妻小明氏忙附和:“太后娘娘圣明。生养子嗣遭罪的是女人家,偏偏女子还被各种规矩约束着。妾是个有福气的,夫君疼惜,公婆慈祥,妯娌也情同姐妹。”
小明氏很清楚她的夫君不及小叔子有本事,太后也好公爹,以及温家旁人都更看重小叔子温玄策。妻以夫荣,丈夫有能耐了,王氏身为妻子自然跟着被另眼相看。她觉得太后也似更看重王雪晴,故而她不得不在温太后面前多出出头。
小明氏那点儿心思温太后自然是心知肚明,她跟温国公夫人明氏的心思是一样的,希望温家嫡出的这两房能彼此和睦。
当小明氏急于表现自己时,温太后到乐意配合的笑一笑:“玄理媳妇越发的嘴甜了,到是让哀家想起嫂嫂年轻时。”
国公夫人谦谦一笑:“臣妇第一次随着婆母见太后时,太后的风采让臣妇误以为是观音菩萨转世了了呢。”
温太后嗔笑:“嫂嫂在孩子们面前竟混说。”
见了娘家人欢喜,温太后打算留她们用午膳,让温太后没想到的是久不露面的荣安郡主竟然出现在殿外。
温太后忙吩咐豆蔻:“陪嫂嫂她们去小花园,早晨哀家瞧着有些芙蕖已经含苞待放了。”
第508章 能懂
自从寡居后,荣安郡主不光缺席各类宫宴,入宫向太后,皇后请安的次数也很少。
虽为夫守制期早就满了,荣安郡主依旧是一身素衣,不施脂粉,身上唯一的配饰便是发髻上的那对儿羊脂玉钗。
荣安郡主天生丽质,又打扮的如此素雅,身子异常纤弱,瞧着就跟一戳就破的美人灯似的。
待荣安郡主施礼毕,温太后便和蔼的开口:“婉兮,你可许久不曾入宫了。哀家瞧着你还是那般清减,你不好生照顾自己,骏哥儿跟倩姐儿会担心的。”
婉兮是荣安郡主的闺名,自从她有了封号以后,除了至亲挚爱外已经嫌少有人唤她的闺名了。
听到温太后唤自己婉兮的那一刹那,荣安郡主难免动容:“臣妹让太后担心了,臣妹会好好珍重的。”
温太后微微一笑:“婉兮啊,快坐,有日子没来了,坐下同哀家说说话。”
“遵旨。”荣安郡主福了一礼后便坐在了温太后下首的位置上。
紧接着温太后便吩咐侍女鲜茶:“端午节,饮雄黄酒,吃粽子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快把小厨房做的粽子还有酿的雄黄酒取来一些给郡主尝尝。”
荣安郡主吃了一颗小小的粽子,饮了一盏雄黄酒,期间温太后简单询问了两个孩子的情况,荣安郡主一一奏对。
温太后再次认真打量了荣安郡主一番,这才不无惋惜道:“哀家记得荣安你跟皇帝,还有寿王年岁差不离。当年皇帝跟寿王才入宫那会儿,因为皇帝性情内敛,不如寿王活泼,故而宗室里的孩子们更愿意亲近寿王。有一回宫中举办宴饮,你看到皇帝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那,你拿了果子酒主动到皇帝面前同他分享。你这孩子啊从小就善解人意,十分懂事。”
荣安郡主谦声道:“臣妹哪有太后说的那般好。臣妹没想到时过境迁陛下和太后还记得当年那件小事。”
温太后摆手:“怎是小事呢?皇帝素来心细如发,更是恩怨分明。去岁皇帝登基后晋你为郡主,便是缘与你们这对姑侄之间的情分。”
荣安郡主略一琢磨方才恍然大悟:“臣妹以为自己被晋爵仅仅是因为陛下初登大宝,广施德。”
温太后正色道:“新皇登基的确要给宗室跟百官们加官进爵。因我朝爵位不世袭,多少勋贵都盼着大赦天下,或者新皇登基,郊祀后自己或者整个家族的沐浴皇恩。普通人家出嫁的闺女便没有机会再得到娘家的好处,皇室不过是比黎民百姓家的门槛儿略高一些罢了,仔细计较起来内里并无区别。”
荣安郡主本就是个聪颖的,透过温太后适才这番话她也就明白了自己有机会从县主晋为郡主并非自己以为的惯例,而是皇帝的特殊关照。
荣安郡主的眼眶微微一热:“先是父亲故去,树倒猢狲散,而后是夫君离我而去。这几年里荣安尝尽了人情冷暖。承蒙陛下和太后关照,荣安何德何能?”
荣安郡主的生母去的早,其父汝南郡王虽未曾再续弦,却先后纳了好几房美妾,生了一堆孩子。
荣安郡主虽有兄弟姐妹,不过却是同父异母,本就隔了一层。父亲在时彼此间的关系还算和睦,维系这份关系的那根藤没了,这份勉强维系的亲情自然而然的分崩离析,渐行渐远了。
温太后心疼的看着默默拭泪的荣安郡主,幽幽一叹:“你的不易哀家和皇帝都看在眼中,疼在心上。你还这般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啊。”
荣安郡主将眼角的残泪擦干,将斯帕收起,她才嗫嚅着开口:“太后,那日寿王去臣妹的家中作客,本意是替陛下去看看臣妹。寿王说——”
荣安郡主略显苍白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陛下希望臣妹改嫁,臣妹相信寿王不会假传圣旨,只是臣妹——”
荣安郡主总算将来意道出,温太后也就不用想法子把话题朝那事儿上引导了,这让老人家松了口气。
将茶盏轻轻放下,温太后方才用更加和蔼的口气问荣安郡主:“你还不到三十岁,风华正茂,往后的夜还很长,真的甘心苦苦熬着?”
荣安郡主喃喃道:“荣安不光是女子,还是母亲,若光贪图自己开心了,对两个孩子不公平。他们自小失去了父亲,已经足够可怜了,怎让他们跟我寄人篱下?”
温太后落在荣安郡主身上的目光虽慈和依旧,却隐隐透着些许的犀利。
片刻沉吟后,温太后才道:“你是郡主,不管任何时候你和你的子女都不可能寄人篱下。你若不希望再有孩子,有的是法子。骏哥儿跟倩姐儿迟早会长大的,他们的前程靠你自己一个人来筹谋太过艰难了些。”
温太后答应皇帝帮忙促成荣安郡主跟梅松寒的亲事,为将来扶梅蕊登临后位铺路。温太后做这一切固然是利益考量,同为女人她又真心希望荣安郡主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早年不得宠,得宠以后宋洵的身体已经受了损伤,温太后虽没有当过寡妇,却能懂女子寡居的寂寞无依。
宋嘉佑听下面人禀报说荣安郡主入宫向太后请安,他眸中一亮,而后便继续埋头处理政务。
周迎春足足睡五个多个时辰,这才悠悠醒转。
“三嫂总算醒了。”守在床边的薄荷看到周迎春睁开眼睛,顿生欢喜。
侍女春桃脆生生道:“大娘子可算醒来,我这就使人传消息给三爷去。”
薄荷忙补充:“今日端午节,一早官人跟三伯就被同僚拉着汴河上热闹了。”
木霄汉是想在家里陪着才分娩的妻子,奈何同僚相邀,盛情难却,权衡一番后他不得不走出了木府。
如今的木霄汉已经学会了权衡,还有退让,隐忍。
周迎春并没有因为丈夫不在身边而不悦,她先要了口清水喝下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这才开口:“弟妹,劳烦你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三嫂,稍等,我这就去。”薄荷迅速起身出去。
待薄荷离开了,周迎春忙拉着春桃的手低低的问:“我记得梅儿陪了我很久很久,都耽误了回宫是么?”
第509章 少年
周迎春在即将分娩时早就疼的意识模糊了,那个时候她亦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她只记得梅蕊陪了自己很久很久,她唯恐因为自己耽误了梅蕊回宫。
春桃忙如实道:“贤妃娘娘确实陪了大娘子许久。大娘子生产后娘娘才回宫的,咱们小郎君的名字还是娘娘赐的呢。元辞,表字挽之。娘娘希望小郎君长大后拿笔杆子,当个大儒。”
薄荷很快便将孩子抱了过来,周迎春的注意力很自然的落在了小儿子身上:“弟妹,把孩子给我,我抱抱。”
春桃跟红杏已经将周迎春扶着坐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从薄荷手里把孩子接过:“你个小淘气鬼,在肚子里就折腾娘,出生那会儿又折磨娘。”
周迎春虽然嘴上嫌弃怀里这个可爱的小东西,眉目间尽显慈母的无尽温柔。
就在此时丁香打了帘子进来:“大娘子,贤妃娘娘身边的红药姑姑来了。”
薄荷一听红药姐姐来了很是欢喜,她忙对周迎春道:“昨日红药姐姐来看我正赶上三嫂生产,故而红药姐姐就留下帮忙。三嫂难产,多亏了红药姐姐给你用针和催产。”
周迎春正色道:“这些适才春桃都与我说了,劳弟妹去招呼红药姑姑,若是方便的话请姑姑再来帮我瞧瞧身体。”
“三嫂先歇息,我去迎红药姐姐。”薄荷起身后略微整理了下裙摆,这才扶着小丫鬟的手往外去。
很快薄荷便把红药迎到自己所居住的院子里,她亲自将侍女奉的茶端到红药面前:“昨日姐姐回宫迟了,娘娘可曾责罚?”
红药吃了口茶,这才道:“娘娘听闻我帮木夫人接生才回宫迟了,她非但没罚我,还赏赐了我。今日我再次出宫便是娘娘的意思,娘娘说揽月阁同木府很是有缘,差我带了些补品给木夫人。”
薄荷双手合十在胸前:“娘娘最是心善了,就跟庙里的菩萨似的。适才三嫂听闻姐姐来了,她希望姐姐再去帮忙诊诊脉。姐姐也知我的医术不过皮毛而已,劳姐姐稍后随我去正院走一趟。”
红药来木府的本意就是见周迎春,她自然不会推辞薄荷所请:“待会儿我便随你去给木夫人问安。薄荷,我瞧着木夫人很是和善,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我啊生怕你会被欺负,看到你在府中很有主子的模样,我是真的放心了。”
薄荷欣然一笑:“三嫂很是和善,而且性情直率,待我如手足。牛将军虽脾气有些急躁,待我亦是极好的。姐姐不必为我担心,我跟官人说了希望将来开个药铺,他很是赞成,还把这几个月的俸禄都给我,让我攒起来为将来开药铺用。”
薄荷稍微迟疑了下才羞赧低语:“官人希望我先给他生个儿子,再去开药铺。”
红药莞尔:“男人么就没有不稀罕儿子的,你的身体不错,只要小牛将军身体无恙,你们很快就能得偿所愿。”
盘桓了一炷香多的功夫后,红药随着薄荷到了正院。
红药直接随着薄荷到了周迎春面前,这会儿周迎春已经把小元辞放在了身边,小家伙睡的很是踏实。
彼此寒暄后,红药便开始给周迎春诊脉。
周迎春看向站在一旁的薄荷:“我也不知红药姑姑爱吃什么茶,劳弟妹替我给红药姑姑烹一盏茶。”
“我这就去。”薄荷转身往外去,她依旧没有觉察是周迎春故意支开自己。
红药暗暗腹诽:“薄荷虽身份变了那份单纯如旧,这样也好,也不好。”
待薄荷离开,周迎春便用极低的声音问红药:“贤妃娘娘没有因为回宫迟了被责罚吧?”
红药忙道:“夫人宽心,娘娘安好。娘娘不放心夫人跟小衙内,故而才差奴婢走这一趟。奴婢带来的补品都是娘娘平日补身子用的,夫人月子期间该用的就用。若补品没了就吩咐丁香姑娘去梅宅找梅大官人。”
周迎春忙颔首:“这些我都记下了。红药,我只问你一句,往后我真的不能再有孩子了吗?”
红药明白周迎春的话外之意,她稍微斟酌一番才谨慎回答:“夫人若精心调养,至少一年内不跟木大人同房,或许会有转机。当初贤妃娘娘分娩时多少也有损伤,而今除了很难有孕外,一切如旧。”
再说荣安郡主从宫里离开后便乘马车回了府上。
“郡主您可算回来了,适才大公子哭着从外头回来。老奴从侍奉大公子的小厮那得知他被端华郡主家那个二世祖给打了。”乳母许氏将适才发生的事如实向荣安郡主禀报。
荣安郡主母亲去的早,乳母许氏于一个早早失去娘亲的女子而言就会变得不同。
许氏在郡主府算是内宅的女管家,她的儿子则接管了外院。许家母子对荣安郡主异常的忠诚,荣安郡主视他们为腹心。
今日是端午节,学堂休学,荣安郡主府大公子曹骏一早便按照昨日于几个同窗的约定去汴河上看塞龙舟。
端华郡主的次子李健也在其中。
端华郡主是广平郡王亲堂妹,她丈夫虽只是一名普通翰林,然李家也是老贵族,祖上曾尚过太宗的爱女魏国大长公主。
这位魏国大长公主历经三朝,仁宗皇帝因纵欲过度,一病不起,太医们束手无策,是魏国大长公主推荐的民间郎中医好了皇帝。
端华郡主仗着自己的堂兄是宗政卿,小堂嫂是皇后的亲妹妹,在宗室里日渐跋扈。
端华郡主生次子李健时伤了身体,往后不能再生养,故而她把小儿子李健宠上天,这李健逐渐被母亲养成了个让人头疼的二世祖。
曹骏跟李健是同窗,二人其实出身都是一样的,就因为曹骏性情温和,品学兼优,总被夫子表扬,便被李健妒忌上了。
今日在汴河上,李健趁曹骏不备便将人从小船上推到水里,得亏曹骏会水,加上小厮们搭救及时少年才安然无恙。
曹骏性情是温和,毕竟出身摆在那,自不甘心吃这个哑巴亏,上岸后他便向李健讨公道,结果却被李健狠狠羞辱一番。
第510章 教子
荣安郡主这样的出身是显赫的,让普通人望而却步,在弱肉强食的宗室里寡居,而且母家没有靠山的她就显得有些人单力孤。
荣安郡主本身的弱势自然影响到她的儿女在一群王孙公子面前的地位和影响,若曹骏是个跋扈的孩子,未必被欺负,他偏偏有些斯斯文文的。
荣安郡主顾不得更衣忙朝儿子曹骏所居的院子里去,乳母许氏忙跟着。
许氏扶着荣安郡主的胳膊小心翼翼道:“郡主,您也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您为曹郡马闭门谢客三年足矣了。”
荣安郡主明白许氏的意思,她幽幽一叹:“奶娘的意思我明白,我是该振作起来的。明年骏哥儿该进国子监了,再过几年也该说亲了,我是不该一直拘在家里了。”
此刻,小厮正用煮熟的鸡蛋给曹骏滚脸,少年俊美的面庞有几个十分醒目的巴掌印,已经红肿了,故而才用热热的煮鸡蛋在伤口上滚一滚。
看到母亲来了曹骏忙起身行礼:“母亲——”
荣安郡主望着少年脸上的印记怎会不心疼呢?不过她面上却凝了一层清霜:“骏儿,男儿有泪不轻谈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爹爹不在了,这个家将来要靠你撑起来,这么大了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曹骏面对母亲的训斥他是委屈的,可他还是乖乖认错:“母亲,儿子让您失望了,儿子知错,往后再也不会了。”
荣安郡主看出了少年压制不住的委屈和不甘心:“骏儿,你莫要怪母亲对你要求严厉,你失去了撑在头顶的那把伞,你就该早早适应淋雨,要学会自己撑伞。你光会读书是不够的,还要学会保护自己。你爹爹在世时经常给你讲范文正公,韩相公,以及曹家几位先辈的故事。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白面书生,却又能指挥千军万马,迫使蛮子俯首称臣,让横刀立马的武将们高山仰止。为娘我不奢求你将来如何名流情史,只求你无论何时都有自我保护,还有保护家人的能力。一个被人辱骂几句,打几拳就哭哭啼啼的只是个无用的孬种而已。”
话落,荣安郡主便迅速转身离去。
“儿恭送母亲。”曹骏目送母亲的背影渐渐消失,他的腰背也在一点一点的挺直。
回到主院,荣安郡主由谷雨服侍着更衣。
“郡主,咱们家小公子被欺负了,您就不打算为公子讨回公道吗?”谷雨试探着问。
荣安郡主淡声道:“孩子之间的争吵大人本就不该插手,我到要看看端华继续骄纵着那二世祖将来会是怎样的结果。骏儿明年就要考国子监,许多事需要他自己去面对,去解决,若我总为他善后,大包大揽,他永远长不大。”
轻轻叹息了一声,荣安郡主才继续道:“我不是端华,她不只有李健这个二世祖,她的长子李汉听说明年要下场考秀才了。她还有丈夫,还有娘家亲兄弟可以依靠。她的女儿李沁就因为跟大公主交好,被册封为县君。明年四公主跟五公主开始读书了,我得围殴我的倩儿争取一二。”
皇子读书需要伴读,公主亦如是。公主们所学自然跟皇子们有所不同,不用学六艺,无需精通经史子集,不过礼仪规范,还有四书五经都要涉猎一些,如《女戒》,《女则》女子经典必不可少。
一个皇子至少可选四个伴读,公主则只有一两个伴读即可。
距离太上皇的天申节越来越近了,这几日礼部的官员时不时被皇帝单独召见。
去年因国家处于战事中,故而天申节免了,今年是宋嘉佑登基后为太上皇办的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寿辰,自然要格外重视。
召见完礼部官员后,宋嘉佑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御书房里虽然放了冰依旧热得慌。
宋嘉佑想到昨日在揽月阁吃的乌梅冰饮,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而后便吩咐苏木:“给朕上一盏乌梅冰饮。”
“遵旨。”
苏木才走出御书房却又折返回来:“陛下,荣安郡主在外求见。”
听到荣安郡主主动来面圣,宋嘉佑的眸色一亮:“宣。”
接着宋嘉佑又吩咐:“去揽月阁讨两杯乌梅冰饮。”
自前朝开始用各种水果以及草药和糖做的饮品就层出不穷,乌梅饮并不稀罕。揽月阁里的乌梅冰饮让宋嘉佑如此心心念念,是因为口感的确与众不同,解暑效果也更好。梅蕊跟着红药一起研究了不少药食同源的饮品,以及可口的点心跟羹汤。
少顷,一身素衣的荣安郡主缓缓走到皇帝面前。
“臣荣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荣安郡主郑重的朝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天子一拜。
宋嘉佑忙起身亲自走下龙椅,行至荣安郡主面前虚扶一把:“姑母快快平身。”
荣安郡主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自走下御座来扶自己,顷刻间她的眼眶微微湿润:“陛下——”
宋嘉佑俯视着于自己近在咫尺的荣安郡主片刻:“几年不见姑母,姑母明显清减了。朕自入东宫起便被政务缠身,未曾关照到姑母,还请姑母见谅。”
顿了顿,宋嘉佑便追忆起了往昔:“朕来到汴京后除了父皇,母后,以及各宫娘娘外,唯有姑母关心朕住的习惯不习惯,那时候姑母也不过是个孩子。”
尽管宋嘉佑是打算利用荣安郡主的亲事提升梅家的门楣,为将来扶梅蕊登临凤位铺路,可他对荣安郡主在年少时给与的那些暖意铭记,感念也是由心而发的。
此刻,荣安郡主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那些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值得陛下铭记。”
宋嘉佑缓缓走回御座:“给郡主看座。”
很快便有小内侍将一精致的云纹绣墩放在了荣安郡主面前。
揽月阁,梅蕊正跟小疏影大眼瞪小眼,母女俩在对峙。
梅蕊心爱的画眉一早不见了,并不是让小狸奴给吃了,而是让小疏影给摸跑了。
这只画眉鸟好不容易养了两年,结果就这么飞走了,梅蕊怎能不气恼?
第511章 腹有诗书气自华
爱宠被小公主摸跑了,贤妃娘娘很生气的结果就是做错事的小公主被打了小屁股。
虽然没有打疼,但小公主还是很委屈:“母妃打我,我要告诉父皇去。”
面对小毛丫头的威胁梅蕊翻了个白眼:“去吧去吧,回头再打你一顿就是了,还没三块儿豆腐高呢,就敢威胁老娘,胆儿肥啊。”
“哼,母妃就知道欺负小孩儿。”
“哼,老娘就欺负你了,你把我的画眉摸跑了,我打你一顿不是应该的,你有甚资格委屈?”
大小主子俩在这里对峙,海棠等侍女默默看热闹,谁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看着,当然想笑是真的,不敢笑出来也是真的。
若不是苏木来到揽月阁替皇帝讨乌梅冰饮,娘俩还得对峙一会儿。
梅蕊从苏木口中得知皇帝正在御书房接见荣安郡主后,她便明白了皇帝为何要她这里的乌梅冰饮。
“苏公公先回去侍奉陛下,乌梅冰饮做好以后本宫会差人送去。”梅蕊对苏木客气道,对于皇帝身边的每个侍者她都十分客气。
苏木告退后,梅蕊便吩咐红药:“准备两盏乌梅冰饮,再将小厨房新做的绿豆糕跟杏仁酥各准备一盘。”
红药下去准备后,梅蕊便让乳母带着小公主下去更衣,她也准备进内殿更衣。
御书房里,宋嘉佑同荣安郡主先是闲话家常一番,话题很自然的就提到了荣安郡主是否改嫁这个对彼此而言都有些敏感的话题上。
宋嘉佑将一幅画像递给荣安郡主:“姑母,这画像中人便是朕为你寻的郡马。适才朕也同姑母说过,朕不勉强姑母。朕希望促成这门婚事是有私心的,提升梅贤妃的出身。宗室里寡居的不仅是姑母一人,朕先想到姑母,是因为在朕心里姑母比旁人重要。”
画轴展开,一位风姿绰约,相貌堂堂的男子跃然纸上。
荣安郡主哪怕是见过世面的,可面对画像中这位卓然君子时还是惊为天人:“陛下,画像中人?”
在荣安郡主的固有认知里那些富商豪绅无一不是重利轻别离,可画像中的男子不仅仅相貌非凡,关键是那股子儒雅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一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翩翩公子。
梅贤妃的堂兄梅松寒的大名荣安郡主是有所耳闻的,在她看来一个为一己私欲将被父母厌弃的堂妹送给皇子为妾的投机分子必是个面目可憎之人。
当她得知皇帝想要做媒的男方是那位鼎鼎有名的梅大官人时,荣安郡主已经做出了辜负圣恩的决定。她清楚一旦自己有阜圣恩,那就意味着她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单独走进御书房。
生长于宗室的荣安郡主最是清楚帝王薄情,君上寡恩。
只是当画像徐徐展开后,荣安郡主下意识的将适才已经生成的念头往下压。
宋嘉佑手扶书案,目光犀利的从荣安郡主那张附了红云的面上一闪而过:“画像中男子便是贤妃的兄长梅松寒,他本人比画中更加的潇洒俊逸。”
就在这时乔木进来禀报贤妃娘娘携四公主在外求见。
少顷,一袭鹅黄色纱裙的梅贤妃牵着粉雕玉琢的四公主缓缓走入御书房。
彼此见礼后,梅蕊从侍女手中接过了托盘:“小厨房新做的乌梅饮和几样小点心,请陛下和郡主品尝。”
这功夫小疏影已经到父皇身边悄悄告状了:“父皇,母妃打我了,我只是摸了一下画眉,画眉就跑了,不是我让雀儿跑的,母妃却打我。”
宋嘉佑宠溺的捏了一下女儿肉嘟嘟的小脸儿:“往后再告状时小声点儿,被你母妃听到了,回头你母妃还得揍你。”
荣安郡主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皇帝跟小疏影:“平常陛下跟公主就是这般相处的吗?”
宋嘉佑呵呵笑道:“也就只有跟四公主如此,这丫头被她母妃养的不光活泼,而且胆子还大。明年疏影跟呦呦开始读书,姑母家的倩姐儿若乐意的话可以入宫给公主当伴读。”
说着宋嘉佑端起乌梅冰饮戳了一口:“姑母快尝尝贤妃端来的冰饮,味道极好。”
荣安郡主便将面前翠玉盏中的乌梅冰饮端起来喝了一口。
荣安郡主每年都会喝用乌梅做的茶饮来解暑,只是此刻她喝下的乌梅饮跟以往喝到的味道很是不一样。
“这乌梅饮的味道很是特别。”荣安郡主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梅蕊婉声道:“郡主若喜欢的话,我可以把方子赠与郡主。”
“这如何使得?”荣安郡主心知各宫都有笼络皇帝的法子,兴许这味道特别的乌梅饮就是贤妃取悦帝王心的手段之一,自己怎好讨要。
宋嘉佑似看出荣安郡主的所思所想,他微笑道:“给旁人贤妃自是舍不得,给姑母贤妃能舍得。朕时常同贤妃提起姑母当年对朕的好,贤妃最是护短,对朕好的人她都敬之礼之。”
梅蕊已熟稔的从御案上拿过笔墨纸张将做乌梅冰饮的方子写下,待墨迹吹干后她将纸条奉到荣安郡主面前:“请郡主收好。”
“多谢贤妃娘娘。”荣安郡主先朝梅蕊福了一礼才将方子接过,当她看到梅蕊的字时由衷赞叹,“贤妃娘娘这一手好字很是少见。”
荣安郡主并非是在有意恭维,她自己字也不赖,更是见过不少字写的好的女子,可是面前这张字条上的字让她有种惊艳之感。
对于荣安郡主的夸赞梅蕊显得很是风轻云淡:“郡主谬赞了,听闻郡主的一手飞白书炉火纯青。”
宋嘉佑接着开口:“姑母的飞白书有光献皇后的神韵。”
光献皇后便是仁宗皇帝在大臣胁迫下迎娶的第二位皇后曹氏,也是荣安郡主先夫郡马曹成的高祖姑母。
荣安郡主不经意朝上一瞥,恰好瞥见皇帝搂了贤妃的纤腰,而贤妃用白眼回敬皇帝。
荣安郡主慌忙收回视线,暗暗腹诽:“皇帝跟贤妃的相处比昔年我同郡马一起时还要自在,如此可见贤妃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宫里宫外都说贵妃最得宠,如今看来未必是实。”
第512章 父爱
梅蕊又陪着荣安郡主闲谈几句后便知趣的告退,小疏影还没跟父皇玩儿够不肯被亲娘带走,于是便留在了御书房。
荣安郡主见皇帝把小公主抱在膝上耐心的哄着她喝水,禁不住感叹:“陛下真是个好父亲,在这之前我以为曹郡马已经是个慈父了。陛下也知我母妃去的早,父王虽未再续弦,府中姨娘却好几房。至少从我记事起,除非有事相求,除此之外我于父亲仿佛陌路。”
宋嘉佑温柔的抚了一下小疏影毛茸茸的小脑袋,这才幽幽开口:“姑母的委屈朕感同身受,入宫为嗣之前朕跟自己的父亲也很陌生。朕曾经也想做一个好父亲,然偏爱不可避免。若能选择,朕到希望所有子女都是一母所出。贤妃身体一直羸弱,陪伴朕多年才好不容易诞下四郎跟疏影,朕又将四郎抱去相国寺为国祈福。如此种种,朕对疏影自然就格外偏爱,宠溺。”
荣安郡主道:“就算一母所出也未必都能和睦一辈子。隋文帝的所有子女都是他同独孤皇后所出,结果如何?陛下只要在立储这件事上不糊涂,哪怕皇子,公主们是同父异母,却也能和睦融洽。”
立储毕竟十分敏感,荣安郡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起身告罪。
宋嘉佑并未因荣安郡主提及立储而不悦:“姑母于朕就是在闲话家常,不必太过拘束了。”
宋嘉佑将小疏影轻轻放在地上,让她自己玩儿后才将话题转回最初:“姑母觉得梅松寒何如?”
荣安郡主的脸瞬间红晕飞飞,她不自觉的将已经卷起的画轴展开。
高皇后听闻荣安郡主求见皇帝,再后来贤妃携四公主去了御书房,她禁不住凝眉沉思起来:“陛下突然在意起寡居的郡主,我本以为是陛下偶然兴起,而今看来并非如此。只是本宫实在猜不透陛下抬举荣安郡主的用意?”
对于利字当先的高皇后看来娘家早就没落,寡居的宗室破落户身上是无任何价值可言的。
哪怕高皇后跟皇帝新婚燕尔,耳鬓厮磨时从皇帝嘴里听说过一些往事,她也从未将此放在心上。
当年宋嘉佑明知替木鹏举求情可能要付出的代价,他依旧义无反顾。
作为伴侣的高琼为了让宋嘉佑不要继续掺和进木鹏举一案,她不惜自己和幼女的安危,寒风瑟瑟,雪花漫天她抱着不足一岁的小柔嘉跪在丈夫的书房门外。
宋嘉佑上位的路上虽双手也沾了很多血,可他从未失去感性的一面。高琼的人生信条里利是核心,情可有可无。
高皇后绞尽脑汁也琢磨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关照起荣安郡主这个无用的寡妇,索性她也就不继续琢磨了,本就头痛,越琢磨事儿头疼的越厉害。
“白露,再给我取一粒药丸来。”高皇后用力揉了一下隐隐作痛还伴随微微晕眩的额头。
白露却没有听从皇后的吩咐:“娘娘,您已经服用过一粒药丸,不可再用了。奴婢帮您捏捏,您躺下歇一会儿。”
高皇后躺在了软榻上:“白露,最近本宫头痛发作的越发频繁了,而且总有些力不从心。”
白露一边轻轻为高皇后推拿头部,一边宽慰:“娘娘您是太累了。端午节和省亲就够您累了,太上皇的天申节还有宴席,您作为后宫之主许多事都要亲历亲为。”
白露心疼主子的辛苦,她有想过劝主子必要时分一些权给底下的娘娘们,她也只敢想想,可不敢言语。
昔年温皇后执掌后宫时,她时常会让曹淑妃帮忙协理后宫,潘贤妃跟张德妃这两位更年轻的妃嫔也曾染指过宫务。
哪怕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但高皇后也不曾想过让妃嫔们染指宫务,哪怕是她“扶持”的贤妃也不行。
白露推拿的手法很不错,没多会儿高皇后便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回到郡主府,荣安郡主将乳母许婆婆叫到内室。
“郡主单独见老奴可是有要事吩咐老奴去做?”许婆婆知道郡主入宫面圣的缘由,她虽好奇却不会多问。
荣安郡主将发髻上略显歪斜的玉簪扶了扶才开口:“奶娘,我若是为了两个孩子将来的前程选择改嫁,百年后我到了那边郡马会不会怪我?”
将荣安郡主奶大的许婆婆瞬间了然,她略一思忖才字斟句酌道:“曹郡马最是温和体贴,他最是心疼郡主心疼小郎君跟小娘子。郡主是奉旨改嫁,曹郡马怎会怪郡主?”
荣安郡主幽幽一叹,沉吟良久才又开口:“但愿曹郡马能体谅我今日之选择。”
若不是因那梅松寒相貌堂堂,风姿绰约,荣安郡主或许不能下定决心。
她在出宫后没有马上回府,而是悄悄光顾了一回茶楼。
距离最后一次去茶楼喝茶,听书已经过去四年多了,茶楼依旧熙熙攘攘,人满为患。台上的说书先生换了新的面孔,说书的内容更是让荣安郡主耳目一新。
身穿青色长跑的年轻说书先生手持折扇,站在台上正在那绘声绘色的讲述着一位堪比吕不韦的大商卫大官人的传奇故事。
说书人嘴里的卫大官人不仅经商有道,还擅文末,一手字有颜筋柳骨之遗风,人更是貌若潘安,形容宋玉。
卫大官人更妙的一点便是慧眼识人,他将被父兄丢在乡下的弃女带来京城送给皇子,没曾想这位曾被家族视为不详之女的小娘子却成为皇子爱宠。皇子后来荣登九五,卫氏家族也因出了一位娘娘而兴盛异常。
说书人嘴里的卫大官人的故事正是根据梅松寒的故事改编的,荣安郡主只是随意走进一座茶楼便恰好听到了根据梅松寒的经历改编的评书当然不是巧合。
宋嘉佑还以为荣安郡主需要再考虑几日,没想到两日后荣安郡主再度入宫,不过她没有再出现在御书房,而是去了温太后的安庆殿。
这回荣安郡主入宫还带了女儿曹倩。
正在安庆殿内玩儿的四公主便见到了曹倩。
温太后面色慈和的将曹倩唤到近前询问一二,小姑娘很是拘谨,说话时嘴唇在微微颤抖。
“疏影,带着曹小娘子出去玩儿,不许欺负她。”温太后亲自拿了两块点心分别递到小疏影跟曹倩手里。
曹倩更是因为紧张险些把糕点掉在地上。
第513章 情因老更慈
荣安郡主看到女儿如此失态,她知道是女儿出门太少,故而待人接物上才不尽人意。
高门贵女从三四岁起开始学礼仪,而且还会被母亲带着出门赴宴,锻炼胆识,增长见识,还有结交朋友。很多手帕交都是儿时结下的,已经五岁的曹倩因为要为父守孝,故而没有机会出门。
深宅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程朱理学沦为主流之前是不存在的,虽女子不可能跟男子那般抛头露面,却也不是完全禁锢在宅院之内。
小疏影是个自来熟,虽跟曹倩是初次见面,但她跟荣安郡主是第二次见面了,她主动上前牵着曹倩的手往外走:“姐姐,我带你去跟花花玩儿,皇祖母这里的花花可乖了。”
论辈分的话小疏影得称呼曹倩一声表姑,听到她称呼人家姐姐温太后跟荣安郡主同时哭笑不得,荣安郡主刚要纠正被温太后拦下了:“先让她们熟落起来,规矩慢慢儿教。”
小疏影说的花花是温太后养的狮子猫。
狮子猫正蜗在薄荷丛里睡觉,小疏影牵着曹倩进了那一片薄荷丛。
“姐姐,你的宫里有小猫吗?”小疏影继续的跟小曹倩没话找话。
原本还有些怯生的曹倩看到可爱的狮子猫后黑漆漆的眼眸瞬间变得分外闪亮:“我不住在宫里,我住在荣安郡主府。府里没有小猫,哥哥养了一只狮子狗。公主见过狮子狗吗?”
“狮子狗?”小公主单手托腮略微回想了一下后摇头,“不曾见过,我的宫里有一只小狸奴,还有画眉鸟。画眉鸟唱歌很好听,就是爱跑。雀儿飞跑了,母妃就揍我。”
“娘娘好凶啊,我娘从不打我。”曹倩的话匣子一点点打开,听到公主还要挨揍,她有些同情的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疏影。
两个小的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热络起来,同时也把睡梦中的狮子猫给吵醒了。
狮子猫爬起来朝小疏影摇了下尾巴,摇了摇头,然后就懒洋洋的走开了。
小疏影跟曹倩追着小猫玩儿会儿觉得无趣了,于是小公主便自作主张带着曹倩走出了安庆殿。
侍女跟乳母自然不敢怠慢,急忙紧紧跟上。
小疏影带着曹倩去了龙德殿,诸皇子,公主也就只有揽月阁的四公主敢不经通报就大剌剌的往龙德殿里闯。
这会儿太上皇跟曹太妃正一边观鱼一边喝茶,下棋。
看到小疏影领着个漂亮的小娘子过来太上皇的眉目间尽显慈爱之色:“疏影,你身边这位小娘子是?”
小疏影先施礼后撒娇:“皇祖父抱抱。”
太上皇忙放棋子,笑悠悠的将小机灵鬼儿抱在膝上:“现在可以告诉祖父你带来的是哪家小娘子了吗?”
小疏影用葱白似的小手手指着行完礼后规矩站在那的曹倩奶声奶气道:“回皇祖父,她是曹倩姐姐,荣安郡主姑祖母家的。”
一旁的曹太妃扑哧一声笑出来:“瞧这辈分乱的。”
“荣安郡主是?”太上皇一时间竟没有想起来,故而看向内侍张建。
张建忙道:“禀太上皇,荣安郡主是宁国公的妹妹,已故的郡马曹成曾给您当过四品带刀侍卫。”
太上皇略微一回想便了然:“荣安的郡主之位还是新皇登基后晋封的。那丫头是个文静,乖巧的,可惜命运不济。郡马曹成虽是靠恩荫入仕,却文武双全,若不是尚了郡主,兴许会有些作为。”
曹太妃惋惜道:“纵然没有作为,能陪着郡主长长久久也是好的。”
小疏影见皇祖父光顾着跟太妃和张公公说话不理她了,她便摇晃着太上皇的袖子继续撒娇:“皇祖父,吃鱼鱼。”
小公主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一湖自由自在,游来游去的小金鱼吞了两下口水。
太上皇用手指在小公主毛茸茸头顶弹了一下嗔道:“真是个小馋猫。皇祖父这里的鱼鱼不能吃,只能看。”
看到在小公主面前完全没有脾气,没有一点儿威严的太上皇,曹太妃不禁感叹:“一堆的孙子孙女太上皇唯独宠爱四公主,妾记得当年您对端仁太子也不曾如此耐心过,可见四公主是真招人稀罕。”
因胡贵妃总带着五公主去做客,故而曹太妃也就偏爱五公主一些,她也曾带着五公主来太上皇跟前走动。太上皇对五公主只有慈爱,却无宠爱。
太上皇对四公主不仅是宠爱,而是发自内心的疼惜,喜爱。
虽然皇帝收养了两位皇子,可他对两位皇子的感情很复杂。
太上皇对小疏影的宠爱是自然流露,祖孙之间就跟寻常的祖孙没有区别。
太上皇对上曹太妃充满疑惑的目光微微一笑,而后将一枚蜜饯塞进小疏影的口中:“寡人对自己的儿子不及对孙女耐心,只能证明寡人如今老了,正所谓情因老更慈。疏影这小丫头的确招寡人稀罕,可惜——”
太上皇微微叹了口气,可惜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吐露出来。
荣安郡主听闻四公主带着曹倩去了太上皇那,她顿时慌了:“太后,曹倩胆子小,没有见过世面若是惊扰了太上皇那还得了?”
温太后却很是不以为意:“婉兮莫慌。四公主带着倩姐儿你就放心吧,说来也奇怪,太上皇跟四公主的祖孙缘分甚深,四公主把太上皇的屋顶拆了,想来他老人家都不会龙颜大怒。”
“四公主确实玉雪可爱,没想到贤妃那般温婉,竟把四公主养的如此活泼开朗。”荣安郡主的眼前浮现出那日在御书房见到梅贤妃的情形。
在荣安郡主的印象中梅贤妃温婉娴雅,秀外慧中,腹有诗书,是皇帝的一朵解语花。
就在这时内侍孙寿进来禀报道:“禀太后,太上皇适才差张康公公过来说四公主跟曹家小娘子留在龙德殿用膳,待用罢午膳再把公主跟曹家小娘子送回。”
温太后摆手示意孙寿退下,转而笑着看向荣安郡主:“既如此,婉兮便留下了陪哀家用午膳。”
温太后又吩咐兰蔻:“揽月阁的乌梅冰饮哀家也喜欢,去揽月阁朝贤妃讨两盏来。”
两柱香后,梅蕊乘步辇离开揽月阁。
第514章 赐婚
只是跟曹倩玩儿了大半天,小疏影已经喜欢上这个新交的小玩伴了。
晚些时候宋嘉佑来揽月阁就被小疏影牵着袖子分享喜悦:“父皇,父皇,今天儿臣又有了个小伙伴儿,她是好的姑祖母家的姐姐,她比我跟呦呦高,胆子比呦呦还小。”
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在听到爱女说姑祖母家的姐姐时瞬间绷不住笑出声来,一身疲惫也仿佛减轻大半。
“姑祖母家的姐姐?”宋嘉佑瞥了正烹茶的梅蕊一眼,意思是你教她这么说的?
梅蕊不客气的回给皇帝一个白眼:“陛下看妾作甚?太上皇跟太后都由着疏影这般称呼,妾若再强行赣榆,若公主一时改不过来,妾脾气一上来奏了公主,陛下岂不是又要替公主撑腰?”
宋嘉佑无奈一笑:“贤妃的口齿真是越发伶俐了。”
坐在椅子上宋嘉佑端起茶水轻轻戳了一口:“在勤政殿听了半下午之乎者也,圣人云云,头晕的很,给朕捏捏。”
梅蕊一边轻手轻脚给皇帝做头部推拿,一边吩咐海棠:“告诉小厨房今晚的膳食尽量清淡一些,再用百合莲子做一道药膳。”
等海棠退下后梅蕊便轻声细语的同闭目养神的宋嘉佑道:“太后打算亲自为荣安军装跟兄长赐婚,陛下以为如何?”
宋嘉佑欣然一笑:“正合我意。我之前就同你提到过太上皇天申节前夕我要给谢氏晋位。我同皇后商量过了晋谢氏为修容,同时晋李氏为昭容。李氏毕竟生育两女,柔慧跟蒹葭越来越大,她们母妃的位份高提一提。”
梅蕊明白皇帝的话外之意,若荣安郡主跟梅松寒的赐婚诏书一下,任谁都会瞧出皇帝是在捧梅贤妃。若同时让李,谢二妃晋位,那么皇帝对贤妃的抬举也就不会格外显眼。
谢婕妤的背后是谢家,谢家的背后是太上皇,而李秋水曾经也是风光无限,而且生有两女。
李秋水当年先主母一步怀有身孕一直都是高皇后心上一根刺。哪怕她当机立断的把李氏肚子里那个障碍给除了,时过境迁李氏哪怕已经彻底失宠,高皇后仍旧耿耿于怀。
高皇后从未明白她跟皇帝真正意义上的隔阂始于元兴十五年冬,那个雪花飞舞的黄昏。
她始终认为是自己把李氏肚子里那块肉弄掉了,皇帝由此对她生了隔阂。
当然高琼弄掉了李氏腹中骨肉确实让宋嘉佑不满,若无后来那件事,以及高氏身上的种种不堪宋嘉佑断不会为了个影儿都没有见到的孩子跟高氏渐行渐远。
时间一晃就到了太上皇的寿辰,也就是天申节前夕。
尽管龙椅上换了主人,但天申节照旧有三天假,从天申节头一日起。
太上皇的寿诞日是五月二十一,官员们二十便不用来衙门上差,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皇亲国戚二十一日这天入宫赴宴,恭贺太上皇千秋万岁。
同时四品以上的命符以及宗妇,贵女们也可以入宫赴宴。
以往天申节都会有赏赐,或加官进爵,或者赏赐绢帛,珠宝等物。
天申节头一天,最先有三道敕书颁下,第一道敕书是由太后的安庆殿发出——一道赐婚的敕书,宁国公之妹荣安郡主改嫁梅贤妃堂兄义商梅松寒。
这封赐婚敕书让宫里宫外掀起一阵阵涟漪,若被赐婚的荣安郡主是未出阁的姑娘未必引发如此轰动,可荣安郡主是个寡妇啊。
虽说大燕习俗相对开化,不限制寡妇改嫁,但主流还是赞那些为夫守节的贞洁烈妇们更多。
太后竟然为寡居的郡主赐婚,等于说是朝廷支持寡妇改嫁。
至于被赐婚的另一位当事人梅松寒商贾出身反而没有引来过多讨论,毕竟郡主是二嫁,而且梅松寒是贤妃的堂兄,几次为朝廷慷慨解囊,散尽家财。
仁宗之前宗室跟巨商联姻的先例不止一例,大家纷纷讨论的还是郡主改嫁。
正因为这道赐婚敕书太过惊世骇俗了些,故而谢婕妤被晋为修容,李修媛被晋昭容反而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来。
坐在福宁殿的高皇后并不在意寡居郡主该不该改嫁,她透过这一桩赐婚敏锐的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先写这些,生理期有些晕乎乎,强行写写不出来,不想太水。
第515章 造访
就在高皇后就太后赐婚若有所思时,宫女白霜打殿外进来奏事:“禀娘娘,陛下恩准贤妃娘娘去相国寺接四皇子回宫为太上皇贺寿,口谕已至揽月阁。”
高皇后原本平静的容色瞬间布上一层清霜:“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白霜才一退下,高皇后便再也压不住心中怒意:“陛下要四皇子回宫竟不同本宫商议,看来陛下越发的在意贤妃了。”
白露小心翼翼道:“娘娘,若荣安郡主下嫁给梅大官人,贤妃娘娘和四皇子可就不同了。”
白露的意思高皇后自然明白,她蹙眉沉思须臾才冷冷道:“只要四皇子不回宫,他就没有机会争储。如今对本宫最有威胁的还是胡氏母子,大皇子的翅膀越来越硬,人还机警的很,越发不省心了。”
“陛下只是许四皇子回宫为太上皇贺寿,娘娘无需忧心。”白露轻声宽慰道。
高皇后的眉宇却无半点舒展:“四郎非长,本宫到不是太担忧,不过本宫还是希望那孩子有个不测,最好是他的不测能让梅贤妃助本宫彻底搬倒胡氏母子。”
高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她托着腮自言自语:“陛下派许长河保护着四皇子,而四皇子身边服侍的人还有懂医理的,吃喝上是不好下手。天儿越来越热了,虫儿也多起来。本宫早年替母亲打理田庄时,几乎年年都会听说庄子上的小孩子因为太顽皮,在草丛里或者林子里玩儿,被虫子给咬死了。”
皇帝口谕至揽月阁时让梅蕊很是措手不及,让四皇子回宫为太上皇贺寿这事儿事先宋嘉佑不曾透露过半分,算是给了梅蕊一个惊喜。
四皇子离宫的三年多梅蕊纵然思子至肝肠寸断,她也不曾求过皇帝把孩子抱回宫来,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不能半途而废。
梅蕊跪接皇帝口谕时眼睛里已蓄了眼泪。
待负责传皇帝口谕的苏木告退,梅蕊欢天喜地的吩咐海棠:“为我更衣,我要出宫接我的四郎。”
“母妃,四哥真的要回来吗?”小疏影喜滋滋的问,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期许。
梅蕊朝小公主郑重颔首:“稍后我便去接你四哥回来,你要同母妃一起还是在宫里等着四哥?”
“同母妃一起。”小疏影不假思索道。
虽然跟三哥也玩儿的开心,但小疏影还是更想跟四哥玩儿,小小的她到还不能完全弄清楚三哥跟四哥于她的不同,仅仅是因为四哥会陪她爬树,陪她跑跑跳跳,三哥却不能。
小半个时辰后,梅蕊携小疏影出现在了达相国寺门外。
这会儿四皇子也已经知道他能回宫和母妃,妹妹团聚了,他拉着自己在寺中玩伴小沙弥妙空分享喜悦:“妙空,我能跟父皇,母妃还有妹妹团聚了,你的爹娘怎不来看你,莫非他们不要你了?”
小沙弥妙空比四皇子大了三岁,身高却不是很突出。
妙空羡慕的看着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的四皇子:“我没有爹娘,听师兄们说我是住持出寺讲经归来的路上捡回来的。”
“奶娘说每个孩子都有爹娘,为何你没有爹娘呢?”四皇子有些不解的瞧着妙空,孩童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垂下,投落出一小片阴影来。
小脑袋琢磨不明白为何妙空没有爹娘,而妙空也不能给他答案。
于是四皇子便转头询问冯瑞:“大伴儿,为何妙空没有爹娘?”
四皇子早就跟着他的大伴儿读书认字了,大伴儿也就是负责照料跟陪玩儿的内侍。
四皇子的大伴儿冯瑞,年方十二岁,六岁净身入宫。
大燕朝因崇尚文治,因此入宫服役的内侍,宫女都要识文断字,入宫时不识字不打紧,入宫后会有专人负责教授。
冯瑞入宫之前就粗通文字,入宫后有机会学习,他很能把握机会。在被选派到四皇子身边当差之前冯瑞已经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谋得了一份誊抄文章的差事。
冯瑞是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亲自挑选,考察后送到四皇子身边的。
面对小主子的困惑大伴儿冯瑞认真的解释:“回殿下,妙空小师傅也有爹娘的,只不过小师傅的爹娘将他丢弃了。您还记得前几日许侍卫给您带回的那两只小兔子吗?”
四皇子略一回想便想起来了:“许侍卫说那两只小兔子是被自己的爹娘丢在路边的。”
紧接着小家伙便举一反三,转而上前拉住小沙弥的手:“妙空就跟那两只小兔子一样被爹娘丢在路边了。”
接着四皇子又看向自己的大伴儿:“大伴儿的爹娘也不来看你,是不是你的爹娘也把你丢在路边了?”
冯瑞早就习惯了小殿下由一个问题自然而然的联想出更多问题来:“回殿下,奴婢不是被爹娘丢在路边的,奴婢的爹娘——”
冯瑞的父亲本是屡试不第的秀才,后来当了教书先生,不惑之年时因病故去,寡母为了一家人能活下去不得不将年仅六岁的冯瑞卖去宫里当内侍。
冯瑞知道小殿下太小,有些事说的太复杂他不能懂,稍微沉吟才又开口:“等再过几个年,殿下跟奴婢这般高的时候奴婢再同殿下讲关于爹娘的故事。”
就在梅蕊母女来相国寺接四皇子的同时,梅松寒正由秦风,修竹夫妇陪着来荣安郡主府拜访。
赐婚敕书同时下到梅宅跟荣安郡主府,为表诚意梅松寒带着重礼来见荣安郡主。
荣安郡主预感到梅松寒可能会来,当听到仆从禀报说梅大官人求见时,她的心微微一荡。
荣安郡主并未亲自出府迎客,而是差乳母许氏替自己去将客人迎进来,这期间荣安郡主对着菱花镜仔细整理着穿戴。
梅松寒和秦风夫妇随许婆婆走进郡主府正厅,厅内花香如斯,一袭月华群的荣安郡主端坐在那。面对鱼贯而入的客人荣安郡主保持着身为皇家贵人该有的端庄持重,只是那略施脂粉的芙蓉面上却有浅浅红云难去。
第516章 各取所需
梅松寒从容的朝坐在上首那仪态万方的女子拜了拜:“草民梅松寒拜见郡主。”
“梅大官人不必多礼。”荣安郡主从位置上微一欠身,算是她对已经是自己未来夫君的男子还礼了。
这是荣安郡主跟梅松寒第二次见面,之前在御书房门外的匆匆一见,不过是擦肩而过而已。彼此虽知道同自己擦肩之人是谁,仅此而已,那是皇帝刻意的安排。
初见时,梅松寒着一袭红袍,灼灼烈日下显得俊美绝伦,英姿勃发。
今日梅松寒着一袭青色长衫,玉簪束发,肋下佩剑,一举一动除了透着一股文人墨客的儒雅之气外,还带着一股英武之气。
荣安郡主跟梅松寒彼此寒暄后,梅松寒坐在了郡主的下首,陪同他一起来的秦风夫妇则被安排去了偏厅。
从人很快奉上香茶,点心,以及时令果品。
荣安郡主戳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不知这紫笋茶大官人可吃的习惯?”
梅松寒从容道:“紫笋茶是茶之圣手陆羽所好,自然是人间极品。”
荣安郡主矜持一笑:“梅大官人果真博学。”
梅松寒谦然一笑:“郡主谬赞了。”
荣安郡主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总朝男子身上瞄,无法,面前人实在太过俊逸风流了。虽宗室里不缺相貌堂堂的男儿,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天子跟寿王都是人中龙凤,故去的曹郡马亦是潇洒俊逸,可面前的梅松寒还是让荣安郡主有一种初见惊艳,再见依然之感。
那日在御书房门外匆匆擦肩,荣安郡主方才对当年读过的《洛神赋》中那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有了实质的理解。
梅松寒突然拍了下巴掌,很快就有个穿着绿色纱褙的婢女捧着个托盘从外面进来。
梅松寒从侍女手中接过托盘后双手奉至荣安郡主面前:“郡主,这是梅某为您准备的聘礼,你我虽是太后赐婚,奉旨结连理,但梅某作为尚郡主的一方会尽力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荣安郡主没想到梅松寒会亲自送聘礼,他们这段婚事本就特殊,自然跟传统三书六例有所不同。
荣安郡主示意侍女将梅松寒递来的托盘接下,她等梅松寒归座才开口:“大官人是敞亮人,本郡主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成亲以后我依旧会住在郡主府,梅大官人可来此小住,也可常驻。”
不让一双儿女寄人篱下是荣安郡主的底线,为了不夜长梦多,她才将底线先摆在面上。
荣安郡主早就不是天真无邪的二八少女了,她是个母亲,她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对一双儿女是否有利。
面对荣安郡主的坦诚梅松寒露出欣赏的笑意:“有些事郡主同梅某心照不宣就好。郡主下嫁梅某后郡主依旧是郡主,梅某是郡主的郡马亦还是梅某。”
荣安郡主没想到梅松寒竟也这般坦率,他们奉旨结为秦晋之好却是各取所需,无关风月,只是将这一切彻底摊在面上时相对感性的荣安郡主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梅松寒同荣安郡主谈了两柱香多的功夫便告辞了,秦风随他一同告辞,修竹被荣安郡主留了下来。
在赐婚敕书下达之前,修竹曾奔波于荣安郡主府跟梅宅之间。
初次登郡主府时修竹便带了女儿秦瑟,因为都跟四公主有交集,明年都要入宫给四公主当伴读,故而秦瑟跟曹倩一见如故。
自从交了四公主跟秦瑟两个小玩伴后,曹倩变得开朗活泼了很多,这些变化自然瞒不过荣安郡主这个当娘的。
荣安郡主对性情爽朗,做事利落的修竹印象很好。
“郡主对梅大哥送来的聘礼还有他这个人可还满意?”修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问。
荣安郡主幽幽道:“赐婚诏书都下了,不满意我也不敢抗旨不尊啊。”
修竹忙附和:“郡主所言甚是。臣妇听闻郡主也算对陛下有恩意,若郡主到陛下面前哭一哭,求一求,兴许这赐婚诏书就不作数了。”
荣安郡主白眼一翻:“据本郡主所知秦夫人曾跟梅松寒青梅竹马,莫不是你如今对你口中的兄长依旧念念不忘?”
修竹忙矢口否认:“臣妇哪有,郡主莫要多想,臣妇只把梅大哥当兄长来敬重。”
荣安郡主扒开一颗新鲜荔枝放入口中:“瞧把你吓的,本郡主同你开玩笑。回去告诉你的梅大哥,往后指导骏儿读书跟骑射他不能推辞,还要尽心尽力。”
待修竹也离开后,荣安郡主亲自到了儿子曹骏所居的院中。
因天申节的缘故,这几日都不用去学堂读书。虽是在家,曹骏依旧不敢懈怠。此刻曹骏正端坐在书房里认认真真的临摹字帖。
荣安郡主没让人打搅儿子,她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房,坐在了少年身旁。
虽然书房里放了冰,窗户开着,但少年的额头依旧布满了汗珠。
荣安郡主拿起团扇轻轻为儿子扇着风,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尽显慈爱。
最后一个字临摹完,曹骏这才把狼毫笔放下,而后起身朝母亲一礼:“母亲——”
荣安郡主仔细看过曹骏才临摹好的字帖后展颜一笑:“几天功夫我儿的字又有进步了。”
曹骏不好意思一笑:“母亲快别哄儿子了,儿子的字哪有进步啊。”
荣安郡主拿出斯帕亲自为曹骏擦去额上汗珠,这才同他说正事:“骏儿,赐婚诏书一下你难免要面对流言蜚语。无论何时你都要记住母亲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跟妹妹。明年你要进国子监读书,倩儿入宫给四公主当伴读。若朝廷再有合适空缺你三叔便能吊回来任职。你虽能靠恩荫入仕,可母亲希望你靠自己入仕的同时头顶还有一把遮风挡雨的伞。”
“母亲,儿子懂。”曹骏一字一顿的说。
已经十岁的曹骏已经懂得很多,父亲早亡,他必然要比别的孩子更早懂事。
他当然不愿意母亲改嫁,可他知道若母亲改嫁了他们同宫里的贤妃娘娘,还有皇子,公主的关系就近了。
第517章 四皇子
回宫的路上,四皇子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母妃的怀抱,马车里有冰却仍旧有些闷热。
向来霸道的小疏影却没有因四哥霸着母妃而不悦,一路上她不是在那默默吃好吃的,便是跟四哥叽叽咕咕说着宫里的事。
四皇子算是比较能言的,可跟他的同胞妹妹一比只能算是沉默寡言了。
四皇子才出生就被抱去大相国寺了,故而他从未真正踏足过这金碧辉煌的宫廷。
走下马车,面对这一座座巍峨壮丽,富丽堂皇的高大殿宇时四皇子把头仰的高高的,他本以为大相国寺的大佛殿跟藏经阁算是很高很高了,可跟面前一座座殿宇比起来不过尔尔。
“母妃,这里的殿都好高。”四皇子稚嫩的童音里满是惊讶跟好奇。
梅蕊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一边沿着宫道缓缓而行,一边轻声细语的回应小家伙:“这可是皇帝的家,自然殿宇是最高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小家伙嗯了一声又奶声奶气道:“母妃,儿子能见到父皇吗?”
梅蕊浅笑道:“自然可以。等回到揽月阁更衣后,母妃带着你和妹妹去给你父皇请安。”
想到一会儿能见到父皇了,小家伙那墨玉一般的眼睛变得分外闪闪亮。
进了揽月阁面对一堆宫女,内侍四皇子下意识的朝母亲怀里躲。
梅蕊把小家伙轻轻从怀里推开且正色道:“四郎,这里是母妃跟你还有妹妹的家。哪怕你常年住在相国寺,你依旧是他们的小主子。”
四皇子的腰微微一挺,声音洪亮的同跪在面前的众人道:“都起来吧。”
小家伙虽生长在相国寺,身边服侍的都是皇帝精挑细选过的,这些人不光照顾小皇子衣食起居,还教他礼仪规矩。小家伙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帝王家的血,一半将门之血。虽然年龄尚小,但那股子贵气和英气却是浑然天成。
四皇子在揽月阁熟悉起来后,梅蕊先带着他跟疏影去福宁殿拜见皇后。
这会儿三皇子正在玩儿一只个把月大的狮子猫,因为四妹妹有小狸奴,于是三皇子便缠着皇后也要一只。
高皇后对于豢养各类宠物完全没有兴趣,起初三皇子要时高皇后便不许,经不住小家伙再三恳求这才允了。
这灰色的小狮子猫是端午省亲时从高府带回的,三皇子宝贝的很,他给小猫赐名灰灰。
“三哥,这是我四哥,咱们可以一起玩儿。”小疏影牵着自己的哥哥凤也似的跑到了三皇子面前,狮子猫灰灰便被吓跑了。
来时梅蕊已经教导过了,故而四皇子见到三皇子后他认真的向三皇子行了一礼:“景辉见过三皇兄。”
三皇子认真打量着比自己壮实,跟四妹妹长得很是相像的这个弟弟好一会儿才道:“四弟不必多礼。”
待三皇子向自己行礼毕,梅蕊才柔声同伞皇子道:“我带四郎向娘娘问安,不知这会儿娘娘可得空?”
虽三皇子只是个小屁孩儿,就因为他是从皇后肚子里出来的,梅蕊对他便多了几分客气,是那种妃嫔面对储君的客气。
三皇子却无半点儿身为嫡出皇子的那份骄傲,他很是随和,同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天壤之别。
三皇子忙牵起四皇子的手:“四弟一直在宫外,还不曾见过母后,我带弟弟去向母后请安。”
在三皇子心里他的母后虽然严厉,却也慈悲,他相信母后也会喜欢四弟的。
这会儿高皇后才试穿过明日天申节宫宴上要穿的大礼服,礼服前两日便做好送来了,高皇后虽已试穿过而且无一处不合身,唯恐有失,她今日再次试穿了一回。
昔年温皇后正位中宫时她一套礼服会在好几场宫宴上出现,其中几次还是皇帝亲自给尚衣局下旨为皇后量体裁衣。
当今皇后不光每一季都要置办几套朝服,她从未穿同一身衣裳出现在两场宴席上。
梅蕊带着四皇子先来福宁殿问安,这让高皇后心里头稍微熨帖了一些,她本以为皇帝接连对揽月阁施恩梅贤妃会逐步脱离掌控。
虽之前跟随皇帝去相国寺上香见过四皇子,那会儿没有三皇子站在一起做对比,高皇后只的心情到也平静。
如今高皇后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同四皇子站在一起,不管体态还是模样还是气度都逊色几分时,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向四皇子的目光是带着毒的。
“几月不见,四郎又壮实了些。来母后面前,让母后好好瞧瞧。”高皇后微笑着朝小家伙招招手。
虽然高皇后眼中毒意一闪而过,却还是没有逃过梅蕊的眼睛。
梅蕊先带四皇子来拜见皇后,可不仅仅是体现身为妃妾的她对中宫皇后的敬重,而是她要试探一下高皇后是否因为皇帝接连对揽月阁施恩而沉不住气了。
当清晰的捕捉到高皇后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毒意时梅蕊的心微微一颤,她纵然想取代高皇后却从未想过对大公主和三皇子下手。高皇后一次次的对弱小的孩子下手,这让梅蕊如何不恨呢?
梅蕊带着一双儿女离开福宁殿,三皇子很是依依不舍:“四妹妹,明日我们一起带着四弟去御花园假山里钻山洞可好?”
小疏影脆生生应下:“自然好了。”
御花园有两座假山,平日里小疏影便带着三皇子去山洞里玩儿。
待梅贤妃母子三人离开,高皇后原本如沐春风的脸瞬间阴云密布:“四郎长得可真出挑,本宫瞧着他竟比胡氏所出的大郎还要出挑。就连苏氏那贱人生的二郎都比本宫的三郎健康,壮实,凭什么?”
殿外侍奉的宫人听得里面有瓷器碎裂的声音,她们都装作没有听到。
近半年多皇后娘娘的脾气越发暴躁,近身侍奉的宫人已经习以为常。
白露忙小心翼翼劝解:“咱们三皇子自从开始读书后身体越发的康健了,三殿下书读的也好,先生格栅成为的夸呢。四皇子长得再好,这辈子也只能呆在相国寺听佛语。”
第518章 四皇子2
梅蕊的心情未曾被高皇后影响到,对她而言跟儿子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至关重要,至于其他从长计议,来日方长。
回揽月阁的路上娘仨碰到了乔木。
乔木恰好是去揽月阁传皇帝口谕,没想到在半道儿上遇到了贤妃母子。
向贤妃以及四皇子,四公主分别行礼后,乔木方才肃然道:“陛下晚些时候驾临揽月阁,请娘娘先领四皇子向两宫请安。”
梅蕊微微颔首:“本宫知道了。”
今日皇帝虽不上朝听政,但还有一些各地送来的政务处理,对于明日天申节的大宴皇帝更是亲自过问。
宋嘉佑在处理政务上从不懈怠,关于太上皇,太后的事无关大小都要亲自过问,皇子,公主们他虽有所偏爱,却也能做到雨露均沾。
自登基以来,除了朝政跟私事,宋嘉佑每日还要读书,写字,偶尔还会作画,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那两个半多的时辰外和用膳的功夫外,其余时间皇帝都在忙忙碌碌。
旋即,梅蕊便带着两个孩子去给太上皇,太后问安。
因着小疏影格外得太上皇宠爱的缘故,梅蕊跟太上皇打交道的机会也多了,对于她真正意义上的那位杀父仇人,梅蕊已经能心平气和的面对。
看到宋洵把小疏影视为掌上明珠,梅蕊的心头偶尔还会掠过一丝快意。她希望四皇子也能跟妹妹一样得到皇祖父的喜爱,得不到也没关系,只要将来这片山河是四郎的就够了。
温太后这会儿正在龙德殿同太上皇商量要事,听闻贤妃携四皇子,四公主来请安,温太后瞬间喜笑颜开。
须臾,梅蕊便一手牵一个缓缓走入大殿,因太上皇和太后年岁大了,殿内放的冰不算多,打扇子的宫女要多些。
“孙儿臣拜见皇祖父,拜见皇祖母。”小景辉分别向二位老人家请安,一举一动很是板正,小脸儿也绷的紧紧的。
温太后一脸慈和道:“四郎,过来让皇祖父皇祖母好生瞧瞧。”
自从禅位后,太上皇和温太后便不曾再踏足过相国寺,他们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过小四郎了。
其余在宫里的皇子,公主不得两宫偏爱,但每月他们都要来此问安。
四皇子下意识看了母妃一眼,梅蕊柔声道:“快去你皇祖父皇祖母身边。”
小疏影牵起哥哥的手一步步走到了二老面前,小丫头脆生生道:“皇祖父,皇祖母,四哥不喜欢吃糕糕,他喜欢吃肉肉。揽月阁里的芭蕉树我爬不上去,四哥却能,四哥厉害不?”
小疏影的童言童语瞬间把二老逗的眉开眼笑。
太上皇仔细打量了跟孙女站在一起的小童一番,微笑颔首:“小家伙长得不光眉目清秀,而且甚是英气。”
温太后笑悠悠道:“看到这孩子我便想起皇帝才入宫时,太上皇领着皇帝和寿王到了后宫让兄弟二人在我们姐妹之间选养母,我第一眼见到皇帝便觉得这孩子有股子英气,寿王模样也好,比皇帝壮实,却让我瞧着有些文弱。”
四皇子同皇帝长得像,然在几个皇子里最类皇帝的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二皇子。大皇子跟三皇子模样类母,四皇子的样貌算是一半随父,另外一半类母和类舅。
温太后特意提及皇帝当年才入宫时的情形,不过使太上皇因此变得更感性,更慈爱,从而能对四皇子青眼有加。
好歹是同床共枕快四十年的夫妻了,温太后对太上皇的脾性无疑是最了解,最懂拿捏的。
没有亲生的儿子继承大统虽是太上皇无言的痛,可看到自己一手养大,扶持的养子跟那把龙椅十分契合时,他到是能坦然的面对曾经最怕面对的遗憾。
见太上皇沉思不语,小疏影上前轻轻扯了一下老人家的袖子,软软糯糯的问:“皇祖父怎不说话,是皇祖父不喜欢四哥吗?”
太上皇这才把自己从思绪里拽出,他笑着捏捏小孙女肉嘟嘟的小脸儿:“若皇祖父疼你四哥,糕糕跟肉肉只给你四哥吃,你可乐意?”
小疏影转头看向身边有些拘谨的四皇子:“四哥,皇祖父赏赐的糕糕和肉肉你给我吃吗?”
四皇子目光温柔的看着妹妹那闪亮若星的大眼睛认真道:“好吃的都给妹妹吃。”
温太后忍俊不禁:“才这么小就知道疼妹妹,四郎真懂事。”
太上皇也笑:“是很懂事。”
太上皇兴致来了,他吩咐内侍端来一块儿水晶龙风糕。
看到糕糕小疏影的眼睛分外明亮,没出息的吞了几下口水。
那水晶龙凤糕是一道起源于李唐的小吃,用糯米粉,红枣以及红豆粉制作。莹白的糯米跟红枣,红豆分层堆砌,颜色很是好看,味道甜香。
小孩子都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四皇子也不例外。相国寺里也有点心吃,种类自然不及宫里繁多,也不及宫里的精致。
“四郎,疏影,只有一份糕糕,你们两个谁先吃?”温太后笑悠悠的问。
“妹妹吃。”四皇子不假思索道,话还未落地他就再次吞了下口水。比起软糯的点心,小家伙的确更爱吃肉肉,糕糕他也是不拒绝的,只是不如肉肉更好吃而已。
小疏影软糯的声音随后响起:“给四哥吃,皇祖父这里还有好多糕糕,皇祖父就拿出来给我和哥哥吃嘛。”
小疏影直接钻进太上皇怀里狠狠撒娇。
原本太上皇也只是逗两个小的玩儿,小孙女这么一撒娇他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很快桌上就摆满了各色点心,果品。
四皇子在相国寺是锦衣玉食不假,可他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点心跟果品,不光东西繁多,而且每一样都好看,放点心和果品的盘子也都好看极了。
两个小的相互谦让,彼此友爱,还有他们的天真童言让整座龙德殿都变得温馨,轻快起来。
待贤妃娘三个离开,太上皇不无感叹:“人至暮年,若有老妻相伴左右,几名仆从侍奉,儿孙绕膝,岂不乐哉?”
第519章 梦语
揽月阁明亮的灯火下,宋嘉佑正手把手教四皇子写字。
四皇子已经会握笔,写字了,不过握笔的姿势跟下笔的力道有待纠正。
梅蕊从旁烹茶,小疏影拿着一块儿还热乎的点心津津有味的吃着,小姑娘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朝父皇跟哥哥身上瞄瞄,一会儿又看向正在烹茶的母亲。
梅蕊一抬头瞧见小疏影的小手手又朝托盘里摸点心,她忙制止:“疏影,不许再吃点心了。”
用罢晚膳后,小疏影接连吃了好几块儿大小不等的点心,梅蕊是担心她会积食,在吃喝上四皇子反而比较省心。
小疏影不情愿的把手缩回,然后委屈的跑到父皇身边告状:“父皇,母妃不许儿臣吃糕糕。”
宋嘉佑看着女儿唇边的点心渣时眼里全是慈父的宠溺:“疏影过来,父皇教你写字。”
一听要写字小疏影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儿臣不要写字,儿臣要吃糕糕。”
梅蕊知道皇帝陛下多溺爱小公主,她忙将一盏茶奉上:“陛下可不能由着疏影,往后吃喝上得对她严苛一些。”
宋嘉佑啜了口茶方玩笑道:“朕的贤妃几时变成后娘了?”
梅蕊哼笑:“正因为妾是疏影的亲娘,故而才管她。疏影若在吃上再不截至,赶上两个五公主沉了。”
梅蕊到不是非得让女儿苗条纤弱,身轻如燕,她是为了女儿身体健康。她一直记得祖母曾在她耳边念叨的那句俗言——要想小儿安,需受饥和寒。
她记得木家庄的孩子们只要不是得可怕的的病,只要有口吃的,有衣裳穿生病的频率不算高,反而是这些锦衣玉食的孩子们更娇贵。
三皇子天生羸弱是例外,其他皇子,公主们健康状况远不如梅蕊记忆里木家庄里那些孩子们。
宋嘉佑没有经历过孩子早夭的痛也算幸运,从太宗到太上皇除了英年早逝的哲宗皇帝外都经历过孩子早夭的痛,而且不只一次。
仁宗皇帝后宫妃嫔如云,育有十四位公主,四位皇子,皇子均夭折,十四位公主长大成人的却不足一半。
历朝历代皇帝是自己没有能力生育,或者英年早逝才将皇位拱手让人,仁宗皇帝活了五十多岁,生过一群孩子,结果还是得过继堂兄弟的儿子来继承帝业,何其悲哀。
梅蕊教小疏影爬树,调皮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她的身体康健。
梅蕊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这辈子只能拥有这一双儿女,故而她才格外用心养育他们。
宋嘉佑觉得梅蕊说四公主要赶上两个五公主重是有些夸张的,不过他也能理解梅蕊对女儿的严厉:“罢了,养育孩子我本就不擅长,卿卿说了算。”
小疏影看到那一盘盘好吃的糕糕被陆续拿走,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四皇子一直安静的在那写字,被父皇手把手指导过握笔的姿势和下笔的力道后,四皇子写的字瞧着进步明显。
宋嘉佑看到才这么一小会儿小家伙的字就有了明显进步颇感欣慰:“相国寺的明台法师满腹经纶,笔墨丹青堪称圣手。明年四郎就跟着明台法师学习,卿卿以为如何?”
梅蕊知道这位明台法师,她略一沉吟才回应皇帝:“让四郎先跟着明台法师学习,再过几年四郎便去书院。”
至少登临凤位之前梅蕊是不愿儿子回宫的,还有儿子将来要成为这天下的主人就该多在民间待几年。
今上若非没有那七年的民间经历,没有遭逢乱世,他若打小就生在宫廷,他就算想当一代明君也许只是想想而已。
覆舟本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一个不知民生疾苦的皇帝何来如何忧国忧民?
两个小的困了后梅蕊没让他们分别被乳母带走,而是让两个小的睡在了内殿。
宋嘉佑对于跟两个小的同睡一室颇有微词:“四郎跟疏影多大了,怎还能同父母睡在一处?”
梅蕊正色道:“多少百姓家里孩子七八岁都得跟爹娘挤在一张榻上。妾本就同四郎聚少离多的,他回来了妾可不忍心让他睡去别处。”
眼看梅蕊眼圈儿要红了,宋嘉佑哪还有脾气:“是我考虑不周,卿卿别恼。”
“妾侍奉陛下沐浴。”梅蕊上勤扶着皇帝的胳膊朝净房走去。
虽时过境迁,梅蕊却还记得每回父亲回家省亲母亲都会抱着她跟父亲一起睡,哥哥幼时亦如是。
自己为人母,而且跟许多女人共事一夫后梅蕊方明白母亲的用意。
普通人家条件有限,孩子不得不跟父母睡在一张榻上。富贵人家有足够的条件让大人跟孩子无需共处一室,的确是好事,其实也是坏事。
父母跟孩子唯有朝夕相处,一支锅里摸勺子才能增进感情。
孩子本身不是从男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若他跟孩子还不怎么相处,父子和父女之间仅仅靠那血缘远远不够。
都说母以子贵,其实在大家族以及后宫是子以母贵。母亲得宠,孩子才会金贵。一个母亲不得宠的孩子,见父亲的机会便少得可怜,想要得到父亲喜爱难入上青天。
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宋嘉佑也只缠着梅蕊玩闹了片刻便老老实实沐浴。
回到内殿时两个小的早就睡着了,小疏影虽顽皮,但睡觉却很老实。四皇子睡着后却不老实喜欢踢被子。
虽是大夏天的,夜里还是有些凉,小孩子更是怕着凉,身上盖了覆了苏段的蚕丝被。
宋嘉佑上前帮两个小的盖了下被子,就听到小疏影在那说梦话:“皇祖父,皇祖母,母妃不给孙女吃糕糕,父皇也不许,疏影好饿。”
正坐在菱花镜前梳头的梅蕊被小公主的梦话气笑了:“大馋丫头。”
宋嘉佑险些笑出声来,他从背后抱住梅蕊悄声问:“这丫头平常也说梦话?”
宋嘉佑知道若他不留宿的话梅蕊格栅成为会亲自带着女儿睡。
梅蕊将黄花梨木梳放下,这才低声道:“偶尔会,估摸今天四郎回来疏影太欢喜了,故而才说了梦话。”
紧接着梅蕊便更小声的嘀咕:“这丫头梦里胆敢告我黑状,哼,给老娘等着。”
第520章 礼服
小疏影做梦告亲娘的“黑状”后果是很严重的,贤妃娘娘可是很小气的。
当习惯早期四皇子晨起主动去站桩时,喜欢赖床的小疏影被贤妃娘娘从软乎乎的床榻上抓起来陪四哥去站桩。
四皇子有习武的天分,三岁生辰没过,许长河就已经开始教他一些习武必备的基本功。相国寺里有晨起诵经的规矩,故而四皇子也习惯了早起。
一众僧侣在那认真诵经时小皇子和着诵经声开始扎马步,或站桩。一开始的时候动作不规范,也坚持不了多会儿,循序渐进中小家伙马步扎的越来越稳,站桩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哪怕回到宫里,可以在父母怀抱撒娇了,小皇子依旧早早起来站桩。
梅蕊欣慰的看着小大人似的四皇子:“四郎,站桩累吗?”
四皇子闷声道:“母妃,儿不累。”
“母妃,疏影累了。”小公主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家母妃,“我今天不吃糕糕了,可不可以不跟四哥一起站桩了?”
面对女儿的撒娇梅蕊却无动于衷:“累了你也要坚持。”
母妃好凶啊,小公主委屈的瘪嘴。
对于四皇子而言站桩不算苦,因为他早就习惯了,当穿上那一身皇子礼服时小家伙难受的不停皱眉。
虽说小皇子在未行冠礼之前无需戴冠,身上的饰品不算多,礼服的用料都是轻薄透气的,大热天的一层层穿在身上亦是十分不舒坦。
这是四皇子平生第一次穿皇子礼服,平日在相国寺他的穿戴相对随意一些,身上的料子虽无一不讲究,至少不会在大热天穿的里三层,外三层。
梅蕊知道儿子乍开始穿大礼服不习惯,其实她这穿大礼服多年的也不习惯。
“四郎,一会儿喝一盏解暑的酸梅汤,等到了大庆殿就不热了。今日是你皇祖父的寿诞,身为皇子的你穿着正式也是对皇祖父的一份孝敬。”梅蕊温柔的抚了抚小家伙的脸颊,“等宴席结束了,母妃带你和妹妹去御花园荡秋千。”
“母妃不用担心,儿能坚持住。”四皇子一板一眼道。
相对而言小疏影对穿礼服已经习以为常,她虽也不喜欢,但也不排斥。
今日是太上皇的寿辰,也就是天申节,一早皇帝便率领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入龙德殿向太上皇贺寿。
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头戴二十四旒冕冠率领一众朝臣在玉阶之下三跪九口,恭贺太上皇千秋万岁。
坐于高位的太上皇亦头戴象征天子的二十四旒冕冠,身着一袭红色锦袍,金丝绣的五爪金龙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太上皇俯视着正朝自己三百九叩的年轻天子,以及一众文武大臣,王公贵族,大部分面孔他都尤为熟悉,但人群里却也有不少生面孔。
宋洵很清楚迟早这朝堂再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朝堂,跪在台阶之下的一张张面孔也会逐渐逐渐变得陌生起来。
临危禅位,宋洵不后悔是不可能的,一旦离开那把龙椅,他就再也不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了。他很清楚皇帝虽纯孝,却不是个任人操控的傀儡。
虽偶尔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但宋洵未想过去颠覆朝堂。他也做好了总有一日自己无法左右天子的准备,从决定扶宋嘉佑上位的那一刻起宋洵就清楚自己为这江山选的是个怎样的皇帝。
身为太上皇宋洵希望自己能一直掌控那把被让出去的龙椅,若身为王朝的前任皇帝他希望继任者杀伐决断,皆自本意。
被母妃牵着一步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庆殿,面对着一室的喧哗四皇子起初有些害怕,但慢慢的他就逐渐适应了。
梅蕊的位置跟胡贵妃挨着,她们是高位妃嫔,位置自然要紧挨着,二人的上首一席便是高皇后。
梅蕊望着高皇后身上那崭新的灯笼锦大礼服,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一扬。
梅蕊本打算等下月皇后生辰了再献灯笼锦的,她却等不及,故而早早的将梅松寒为她准备的灯笼锦献给了皇后。
高皇后便用这匹梅蕊献的上等蜀锦之冠灯笼锦做了这一身大礼服。
“母妃,母后身上的衣裳真好看,母后就跟庙里的菩萨娘娘一样。”小疏影眼巴巴的瞅着皇后身上的礼服,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里满是喜欢,若衣裳穿在母妃身上她就能摸一摸了。
女孩子嘛从小就喜欢明亮,鲜艳,闪闪惹人爱的衣裳饰品,贵为公主也不例外。
听到女儿把皇后比作庙里的菩萨,梅蕊浅笑吟吟:“好听的话留着同你母后说。”
胡贵妃轻嗤一声:“怪不得我们家呦呦得不到皇后娘娘和两宫的宠爱呢,因为她随了本宫这笨嘴拙舌的。贤妃瞧着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养的闺女如此能说会道。”
胡贵妃禁足已满,她并未因那一场禁足而有所收敛,依旧盛气凌人,骄纵傲慢。
面对胡贵妃的挑衅梅蕊并未回应,今日这种场合她可不愿跟谁逞口舌之快。
胡贵妃见梅蕊没有回击她,她也就没继续的挑衅,她也不想跟梅蕊吵架。只不过听到小疏影说母后像庙里的菩萨娘娘,胡贵妃听着不顺耳就顺嘴挖苦了两句。
今日荣安郡主携一双儿女入宫为太上皇贺寿,这是曹郡马故去后三年多里荣安郡主头一回出现在众人面前。
荣安郡主穿戴者郡主大礼服,比起其余郡主,她的穿戴还是要显得素淡一些,身边的曹骏,曹倩亦如是。
端华郡主看到荣安郡主娘仨于自己比邻而坐,她忍不住开口挖苦道:“荣安姑姑好久不见啊。我还没有恭喜姑母呢,恭喜姑母罗裙反系,成为贤妃娘娘的堂嫂。”
端华郡主跟荣安郡主其实本无仇怨,就因为曹骏在书院里方方面面都比李健表现的好,端华郡主心里头就不舒坦。
端午时,李健跟曹骏发生了龃龉,明面是李健挑衅在先,而且他仗着人多势众把曹骏打伤了。
事发几日后,在书院的李健单独去上茅厕,没想到被人在背后打了闷棍,人到是没打坏,整张脸被按在茅坑里一番摩擦,怎一个狼狈了得!
李健怀疑是曹骏让人干的,书院的夫子不调查一番却无半点线索,曹骏在一众夫子眼里是脾气温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第521章 祖孙
书院的夫子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认定李健被人在茅厕打了闷棍跟曹骏有关,李健认定跟曹骏有关都不相信他,他也没有法子。
端华郡主向来溺爱李健,得知儿子在书院里被人背后袭击,她亦是本能的怀疑跟曹骏有关。
书院的夫子们在端华郡主看来就是故意不作为,因曹骏读书好,夫子跟书院的山长都十分喜欢他。
曹骏他们所在的松竹书院只容纳王孙公子,高干子弟,不管是那里的夫子还是山长非等闲之辈。端华郡主虽跋扈,却不是拎不清的。
原本端华郡主寻思着找个机会教训荣安郡主母子一二,没等她动手太后的赐婚诏书下来了。
荣安郡主虽是下嫁商贾,可这位商贾捧出了一位贤妃娘娘。
荣安郡主跟梅家结亲就等于跟皇帝亲上加亲了,虽梅贤妃的出身他们都看不上,他们也只敢在私下编排,诋毁。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不管是食不果腹的底层百姓,还是锦衣玉食的富贵人怕人有,笑人无,在背后搬弄是非的劣根性一脉相承。
端华郡主看到久不露面的荣安郡主携一双儿女出现在宫宴上,她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而已,往后荣安郡主娘三个只会越来越高调,越来越风光。
撇开两个孩子之间的那点儿恩怨不论,端华郡主跟荣安郡主年龄相仿,免不了被人拿来对比。
荣安郡主虽门第不及端华郡主,而且她还早早丧母,是个可怜人,可荣安郡主天生丽质,性情温婉,跟她在一起的旁人很容易沦为陪衬。
荣安郡主当年嫁给曹成亦是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端华郡主的丈夫李郡马虽是太宗之女魏国大长公主的后人,然他本人却庸庸碌碌,人长得也不出挑。
曹郡马的英年早逝让端华郡主难免快意,她本以为这辈子自己都能高荣安一头了,没想到荣安郡主跟今上的贤妃有了瓜葛。
荣安郡主面对端华的主动挑衅并未大动肝火,而是平静应对:“有日子不见了,端华,你这张嘴一如既往的伶俐啊。”
荣安郡主不见羞恼,依旧端庄,娴雅,这让端华有一种铁拳垂在花瓣上的无力感。
这里可是大庆殿,太上皇,太后和皇帝眼看就要驾临,端华郡主也不敢太造次。
荣安郡主见端华不继续挑事儿,她微微松了口气。她不惧怕跟伶牙俐齿的端华针锋相对,她只是不愿跟人在大庭广众下纠缠而已。
虽端华郡主对荣安郡主不善,不过宗室里大多数人对荣安郡主还是很友善的,如今荣安郡主同今上的贤妃娘娘有了交集,宗室中人对她也不得不另眼相看了。
大庆殿热闹了一阵子,随着太监尖细的那一声太上皇驾到,原本还热热闹哪的大殿啥时间变得落针可闻。
须臾,太上皇,温太后先走进大庆殿,皇帝则随后。
皇帝在身体力行的体现着他对太上皇,太后的孝敬,每次皇帝于两宫同时出现时皇帝都是在两宫之后。
在皇权至上的当下,谁做在那把龙椅上,谁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一切都该向象征无上皇权的天子让路,包括孝道。
当今天子即位起他在朝堂上雷厉风行,政事勤勉,朝堂之外他又是让人无可挑剔的大孝子。今上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奉行何为孝道,大燕朝以孝治天下的宗旨。
大殿内山呼太上皇千秋万岁,太后长乐未央,吾皇万岁万岁的声音不绝于耳,震耳欲聋。
这是四皇子头一次经历如此大的阵仗,他并没有被眼前的震撼吓到,他努力的仰起头来,只为了看清已经坐在龙椅之上的父亲。
在四皇子年幼的记忆里他的父皇一直都是慈爱,温和的。
这一刻,四皇子觉得父皇好像变了,变得让他觉得陌生,还有畏惧。
今上和两宫驾到后不一会儿宴席正式开始,衣着靓丽的教坊司女乐们伴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起舞,整座大庆殿暗香浮动,歌舞升平。
宫宴的礼仪十分繁杂,一轮一轮的下来桌上的羹汤早就冷掉。
“四郎,若你累了便让乳母带你离开,待会儿再来向你的皇祖父敬酒,贺寿。”梅蕊很清楚大宴持续的时间有多长,她唯恐头一次参加宫宴的四皇子撑不住。
梅蕊记得自己头一次参加宫宴时差一点儿扛不住,她是个大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个几岁的幼童。
四皇子腰背一挺,看着母亲的眼睛一板一眼道:“母妃,儿能撑得住。”
总算轮到皇子,公主们向太上皇贺寿了,四皇子跟四公主牵着手跟随着哥哥姐姐们一起,最小的五公主则被兄长大皇子牵着。
看到一众孙子,孙女时太上皇眉目间的笑意明显真切,温和了不少。
明显太上皇的目光在大皇子跟龙凤胎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一些,这自然没有逃过高皇后的目光。
高皇后暗恨:“太上皇可真是老糊涂了,我的三郎可是唯一的嫡皇子啊。”
就在高皇后暗暗咬牙时,太上皇慈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高处响起:“景辉,告诉皇祖父在宫里住的可还习惯?”
满座皆惊,太上皇竟然会主动询问四皇子的情况,众所周知四皇子可是打生下来便住在相国寺啊。
面对皇祖父的关切四皇子先标准的朝上行了一礼,而后才声音洪亮道:“托皇祖父的福,孙儿臣一切安好。”
旁边的小疏影紧接着开口:“请皇祖父,皇祖母放心,孙女会照顾好四哥的。四哥说皇祖父宫里的水晶龙凤糕甚是好吃。皇祖父,若四哥回相国寺时您可否赏赐四哥几块儿糕糕?四哥回去吃着皇祖父赏赐的糕糕,便能一直想着皇祖父。”
小公主的童言童语不光把本就偏爱她的两宫逗笑,作为老父亲的当今身上险些没绷住。
低下的宗室以及文武大臣只觉不可思议,听闻四公主很得两宫宠爱,这一切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太上皇先是禁不住朗声大笑,而后便看向皇帝:“寡人记得景辉的福国公是他出生时册封的。我大燕遇难呈祥,国泰民安离不开祖宗保佑,还有四皇子舍身寺庙为国祈福的缘故。”
第522章 嫉妒
太上皇等于是替四皇子要封赏,这谁能想到呢?
梅蕊亦是没想到太上皇会在今天这个重要场合为四皇子争取,其实当初新帝登基后宋嘉佑想过要封四皇子为郡王,是被梅蕊拦下了。
四位皇子目前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均封亲王,二皇子封了郡王,唯有四皇子依旧是他出生后被抱去相国寺时册封的福国公。
梅蕊很清楚太上皇此举对四皇子意味着什么,她的心跳随之加速,她分不清太上皇是故意为之,还是仅仅因为对小疏影的偏爱,从而爱屋及乌了。
宋嘉佑下意识的朝梅蕊所在的方向望去,二人短暂的四目相对后他迅速收回目光。
宋嘉佑看向太上皇,语气温和,态度恭顺的开口:“父皇所言甚是,是儿子思虑不周。”
稍微顿了顿宋嘉佑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威严,神色亦变得异常肃然:“四皇子自出生起,舍身佛前,为大燕祈福,一晃三载有余,祈得我大燕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朕承太上皇,太后慈谕,封四皇子景辉为武安郡王。望汝今后继续兢兢业业,为国祈福,为太上皇,太后祈康宁。”
“儿臣谢父皇恩典,谢皇祖父,皇祖母垂爱,愿皇祖父,皇祖母长乐未央,父皇万岁万万岁。”四皇子分别朝居上首的皇帝,两宫叩首谢恩。
小皇子虽才三岁多,却吐字清晰,声音洪亮,举止得体。
太上皇一脸慈爱的看着给自己叩首的小童:“寡人的乖孙儿平身,牵着你的妹妹到皇祖父身边来。”
太上皇竟然把四皇子和四公主留在了身边,这让高皇后跟胡贵妃头一次“同仇敌忾”。
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三皇子都没能得到太上皇的青眼,才从寺庙回来的四皇子竟然如此得太上皇的宠爱,岂有此理。
梅蕊敏锐的觉察到了落在自己身上那两道视线带着满满怨恨,原本她打算让四皇子再继续在宫里住几天,而今看来最好天黑之前就把孩子送走。
四皇子留在宫里几天梅蕊有把握护他周全,但是这样会让这孩子过早的介入储位之争中去。
争自然是要争的,至少在自己登临凤位后以后才能去争那个位置。
过早介入储位之争的话对一个皇子而言绝非好事。
四皇子跟四公主就这样留在了太上皇跟太后身边,满朝文武,皇亲国戚们看到了太上皇的另外一面。
其余皇子,公主们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公主的脸不受控制的拉的老长,就跟别人欠了她多少金子似的,三皇子反而一切如常,他觉得四妹妹那般可爱,软糯,被皇祖父喜欢很正常。四弟肯定是沾了四妹妹的光,故而才被皇祖父留在身边的。
大皇子已经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四弟被皇祖父偏爱,他虽有羡慕,却无妒忌。五公主只是乖乖被哥哥牵着回到母妃身边。
二皇子跟二公主,三公主本就不起眼,他们心知轮不到自己出头。
四皇子,四公主适才出尽风头,备受瞩目,作为他们的母妃梅贤妃自然是母以子贵了。
这一刻,没有人敢忽略后宫这位出身商户,昔年一直不显山露水的贤妃娘娘。
虽然有些始料未及,但梅蕊却云淡风轻的面对着各种变化。
就连高皇后也以为从今往后自己可能要掌控不住梅贤妃,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已经晋位为修容的谢氏放下手中天青釉的酒杯,她缓缓的望向高皇后的同时心下在暗暗思量:“从今往后皇后娘娘大概不会继续扶持梅贤妃了,我也许就有出头的机会了。”
入宫小半年了谢萱虽位份晋的快,但宠爱却寥寥,娘家人希望她尽快怀上子嗣,而她却只想独占帝王心。
她在未入宫之前便对气宇轩昂,英姿勃发的年轻帝王生出爱慕,入宫后跟皇帝亲近后那份爱慕也就更甚。
她本以为自己的温柔小意,缠绵爱意能打动皇帝,可皇帝根本不在意这些。
虽然高皇后也不甚得宠,可她毕竟贵为皇后,谢萱为了能多跟皇帝亲近,她不得不放下身为谢氏女的骄傲,从而巴结高皇后。
宫宴持续了差不多两个多时辰方才散去。
梅蕊拖着疲倦的身体带着一双儿女回到揽月阁,她便吩咐侍奉四皇子的乳母跟内侍冯瑞:“将小殿下的东西收拾一下,待会儿四皇子便要出宫去。”
一听哥哥要出宫,小疏影的眼泪瞬间掉下来:“母妃,我舍不得四哥。母妃不是说过四哥能在宫里住几天吗?母妃说话不算话,我要告诉父皇去。”
四皇子同样不愿意离开母妃跟妹妹,但他没有哭,反而安慰小疏影:“妹妹,母妃让我离开自然有母妃的道理。相国寺才是我该待的地方,妹妹若想念哥哥了求皇祖父和皇祖母,他们必会许你出宫看我的。”
梅蕊本以为四皇子也会跟妹妹一样哭闹,不肯离开,她看到了儿子眼中对母妃和妹妹的不舍,可她没有看到小家伙的眼泪。
看到儿子如此懂事,早慧,梅蕊的眼窝发热,鼻头发酸,她把四皇子搂在怀里:“我的儿真懂事,过阵子母妃便设法带妹妹去相国寺看你。”
说着梅蕊从腰上解下了自己的香囊系在了小皇子的腰间:“若想母妃了就低头看看这个香囊,里头放了防蚊虫叮咬的香料,最好不要离身。”
回到福宁殿,大公主便绷不住情绪发起脾气来:“四郎跟疏影不过是商户女生的贱种罢了,他们凭什么得到皇祖父皇祖母的喜爱?”
高皇后把脸一沉:“柔嘉,你太沉不住气了。”
殿内虽无外人在,但高皇后看到女儿这般失态还是有些隐隐担忧。
大公主委屈道:“母后,女儿就是委屈。女儿可是大燕朝唯一的嫡公主。您平常就是对梅贤妃太仁慈了,母后仔细养虎为患。”
高皇后揉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闷声道:“若梅蕊失去了掌控,我自不会让她继续逍遥自在,不过对我们娘几个威胁最大的还是胡氏母子。”
高皇后把大公主拉到怀里悄声道:“咱们的花销还得靠着梅蕊,不过梅蕊若没了唯一的儿子对我们才是一劳永逸。我有法子对付梅蕊,你和三郎对梅蕊母女当一切照旧。”
第523章 反应2
在离宫之前四皇子由母妃跟妹妹陪着向太上皇,太后当面辞行。
温太后明白梅蕊着急送四皇子出宫的用意,她心疼的看向梅蕊:“让孩子多在宫里住一宿也不打紧,你这是何苦来呢?”
梅蕊幽幽一叹:“妾唯恐自己越发的感情用事,舍不得放他走。”
温太后再次叹息:“当初你就不该走这一步,把孩子抱来哀家身边养着,你们母子何至于长年累月的分离呢?”
梅蕊感激的望着温太后:“妾不愿您受累,早早卷入这一场漩涡中。四郎若在您身边,旁人是不敢轻易害他,也牵扯您的精力,而且让他过早的卷入争储的漩涡中。没有一位君上喜欢朝臣们同皇子同气连枝。”
温太后对于梅蕊走一步看三步心疼多于欣赏,同时她也庆幸,庆幸自己年轻时后宫没有这样一位冷静自持,步步为营的对手。
太上皇对于四皇子即将出宫自然不舍,同时他又高看了梅蕊一眼。
待梅蕊娘三个告退,太上皇同身边侍立着的内侍张建道:“怪不得在男女之情上素来冷清的皇帝能青睐梅贤妃,她虽不及胡氏貌美,不及高氏出身高贵,她的妙处一般女子不能及。”
张建恭维道:“能被太上皇夸上一句也算是贤妃娘娘的造化了。”
当梅蕊牵着四皇子来福宁殿辞行时,高皇后意外了一下,她没想到梅蕊会这么快送四皇子走。
今日四皇子出尽风头,按理来说梅贤妃顺势留儿子在宫里多住几天才是。
“四郎好不容易回宫来,妹妹这就送他出宫也忒狠心了些,三郎还没有跟弟弟玩儿够呢。”高皇后假意挽留着。
梅蕊柔声道:“妾也舍不得四郎离开,只是他的职责便是舍身佛前,为国祈运。妾能跟孩子有数个时辰的母子团聚,足矣了。”
“妹妹如此识大体,哎,真是让我这做姐姐的心疼啊。”高皇后看到梅蕊一如既往的在自己面前谦卑,恭顺,她心里多少熨帖了一些。
宫门口,小疏影依依不舍的松开哥哥的手:“四哥,过阵子我就求父皇带我出宫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糕糕。”
四皇子小大人似的摸了一下妹妹的头:“要乖乖听母妃的话,等你去相国寺我介绍我的玩伴妙空,他爬树可厉害了。”
之前小疏影从未跟哥哥待这么长的时间,当哥哥的小背影消失在红墙黄瓦,重重宫闱之外,小丫头难过的放声大哭。
从两岁多以后小疏影就算犯错被母妃打疼了,她也不会哭出声来,顶多眼睫上挂几滴泪珠。
三皇子也一道送弟弟出宫,他看到疏影如此难过,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他无助的望着梅蕊:“梅娘娘,如何才能让妹妹不哭?”
梅蕊目光和煦的看着因为妹妹哭而着急的三皇子:“殿下拿好吃的哄哄就好了。”
三皇子一点就通,他忙上前拉起小疏影的手安抚:“四妹妹莫哭,四弟要去相国寺为国祈福不能陪你玩儿,三哥会一直陪着你。三哥不会陪你爬树,但三哥可以给妹妹当马骑。三哥若有好吃的糕糕自己不吃,都省给四妹妹吃。”
三皇子的话句句诚恳,听的梅蕊都很难不动容,暗暗腹诽:“没想到唯利是图的高皇后能生出如此有人情味的儿子。大公主已经被高皇后养坏了,三皇子却是个温和有礼,善良懂事的。”
胡贵妃听闻四皇子已经出宫,她忙从美人榻上坐起来:“梅贤妃还真是个谨小慎微的,今日四皇子风光无限,备受瞩目,梅贤妃却没有恃宠而骄,真是难得。”
沉香道:“陛下这几年宠爱贤妃娘娘看似是因为皇后的抬举,奴婢瞧着却是贤妃娘娘身上有值得陛下喜欢的。”
胡贵妃轻哼:“不就是梅蕊多读了几卷书,笔墨丹青也擅长。当年爹爹希望我多读些书,飞白书多精进,奈何我看着书就头疼,拿起笔就胳膊酸。”
胡贵妃眼珠转了转,神色随之变得郑重起来:“从前本宫对于读书很是不屑一顾,而今看来肚子里多几滴墨水不是坏事。梅蕊能不恃宠而骄,低调谦逊想来跟她多读了几卷书有关系。皇后不光视我儿为眼中钉,其余皇子她同样容不下。四皇子呆在相国寺,却是比呆在宫里更稳妥些。今日四皇子风光占尽,本宫就不信皇后对梅氏母子不忌惮。”
“娘娘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可能算计贤妃娘娘和四殿下?”沉香试探着问。
胡贵妃把手中团扇朝榻上一搁:“高琼最喜欢玩儿借刀杀人,嫁祸他人的把戏了。若不是四公主命大,纵然证明本宫是无辜的,陛下心上也会有疙瘩。本宫不允许自己在同样的地方摔两次跟头,沉香,准备笔墨本宫要写一封信,你抽空送去胡家。”
第524章 替身2
夜幕降临,重重宫闱被包裹在灯火中,人间灯火同夜空中才初升的繁星遥相呼应。
揽月阁,梅蕊正端坐在书桌前发呆,面前是昨晚四皇子写过字的那几张宣纸,望着那稚嫩的笔体就仿佛望着小童天真的面庞。
宋嘉佑轻手轻脚的走到梅蕊身边坐下,他无声的握住梅蕊的右手:“让四郎多住一宿又能如何?你这是何苦来?”
好半晌梅蕊才怏怏道:“终究要送他离开,他在我身边多待一刻,我便不舍几分。陛下有很多孩子,而我只有他们两个。”
“你非得戳我的心口窝才熨帖是不?”宋嘉佑抓着梅蕊的手微一用力,“我已经在寻四郎的替身了。”
四皇子不可能一直留在相国寺,那就寻个替身替四皇子舍身佛前,作为四皇子在佛前的替身,必须剃度才行。
寻找替身也非易事,不光身量,容貌要跟当事人相似,生辰八字等也要差不离,如此才能体现出主家的诚意。
不管是皇家,还是一般富贵人家因为各种原因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寺庙或者道观渡劫,事后再将人赎回,由替身替主人出家。
听到皇帝说已经开始物色四皇子的替身,梅蕊忧伤的神色才稍微好转:“四郎多在民间待几年,我这辈子不能得自由了,就让我的儿子替我过几年恣意潇洒的生活,请陛下成全。”
“都依着你就是。”宋嘉佑依旧牵着梅蕊的手,深邃的眸中满是温情,“你着急让四郎出宫我明白其中缘故,我也没想到太上皇竟对四郎如此看重,也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缘分?”梅蕊耻笑,“我看是孽缘。”
宋嘉佑道:“被太上皇看重对你们母子而言总归是好的,如此我来你这里也就更随心所欲一些。我虽不曾经历过一群皇子各自为政,剑拔弩张的储位之争,每每从史书里窥见那些争端都会触目惊心。”
梅蕊顺着皇帝适才这番言辞恳切的话语略一思量便明白了其中深意:“陛下不愿意再多几个皇子,我是不能再有身孕了。若陛下想宠幸旁的妃嫔,却不想她们有孕,悄悄给她们灌了药便是。”
“又混说。”宋嘉佑眸光一沉,伸手在梅蕊纤腰上惩罚似的捏了一把,“贤妃非得让朕把话说的更直接一些吗?”
太上皇的天申节一过,皇帝照旧上朝理政,百官们各司其职,一切恢复了往日的按部就班。
钦天监已经根据荣安郡主和梅松寒的生辰八字核算出了成亲的日期——下月十八。
虽荣安郡主是改嫁,婚礼自然不似头婚是那般隆重热闹,但也不能马虎就是了。
皇帝如今看重荣安郡主,高皇后自然不敢马虎,在婚期定下后高皇后便吩咐白露准备好礼单。
白露把拟好的礼单拿给皇后过目,高皇后的目光才落在礼单上白霜便进来禀报谢修容在殿外求见。
听闻谢氏求见,高皇后将手中礼单放下,语声淡淡:“她来作甚?”
一晃谢氏入宫也小半年了,除了侍寝后单独来过皇后宫里外,其余便是两日一回的请安。
略一沉吟高皇后才宣谢修容入见。
旋即,一袭月华群的谢修容便袅袅婷婷的出现在皇后面前。
虽谢氏不似胡贵妃那般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可她胜在年轻,谢氏身上那种独属于江南女子的婉约,清雅更让她显得与众不同。
谢氏的姑祖母是静安皇后,太上皇的此生挚爱,谢氏能入宫亦是太上皇的意思,如此种种使高皇后对她从未小觑。
待谢氏行礼毕,高皇后才面色温和道:“谢妹妹坐吧,本宫正闷得慌呢,妹妹便过来了。”
侍女已经将绣墩放在了谢修容身后。
谢修容再次一礼后才坐在了墩子上,很快她面前多了一张小黄花梨木几,几上一盏香茶,以及点心,果品。
“若本宫不曾记错,谢妹妹入宫小半年了。”高皇后摸不清谢氏单独来见的目的,故而她引导着对方快些说明来意。
没有一个主母会喜欢丈夫的妾们在自己眼前晃悠,母仪天下的皇后亦不能例外。
谢氏忙柔声回应高皇后:“娘娘好记性,妾入宫小半年了,承蒙娘娘关照,妾才不会因为想家而伤春悲秋。”
面对谢氏的语带恭维高皇后很是坦然,她端庄的一笑:“妹妹性子安静,最是省心不过了。陛下跟本宫都喜欢妹妹这样乖巧,懂事的。”
当初高皇后把谢氏安排在胡贵妃附近居住,她本以为谢氏能分走不少宠爱,谢氏入宫后高皇后更为自己的安排而庆幸。
皇帝昔年宠幸过温柔小意的李秋水,高皇后以为比李氏更温柔小意,而且还秀外慧中的谢氏会得到皇帝的青眼,事实证明她还是不够了解皇帝。
身为妻子却完全摸不透丈夫的心思,多少有些悲哀。
纵然高皇后已经不在意跟皇帝的情情爱爱,她希望自己是后宫里最了解皇帝的那个人。
第525章 金刚石
将近夜半时分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越发凸显出夜的宁静。
金顶帐内,高皇后枕着雨声辗转反侧,她耳边不时回响起修容谢萱的话。
“娘娘,您真的觉得陛下最宠爱的是胡贵妃吗?娘娘对梅贤妃又了解多少?”
“陛下登基以来唯有贤妃娘娘能留宿陛下的寝殿和御书房,娘娘主持后宫,自然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妾是个闲人,难免想的多了一些。贵妃娘娘身边没有医女,贤妃娘娘自入王府身边就有了医女服侍,难道仅仅是因为贤妃娘娘舍得使银钱吗?”
“娘娘,妾爱慕陛下,妾只愿能多侍奉陛下。妾虽出身谢氏,然妾并无野心。若娘娘不相信妾,他日妾侥幸生下一儿半女的,娘娘可以把孩子从妾身边抱走。”
高皇后烦躁的抓了一下床单,窗外的雨依旧在有条不紊的下,不时有炫目的闪电划过夜空。
“难道真的是我看走了眼,梅蕊没有表面看的那般简单,陛下真正在意的是梅蕊不是胡佩瑶?”高皇后越发的心烦气躁起来。
“谢氏身后靠的可是太上皇,她真的甘心做我的棋子吗?”高皇后痛苦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此时梅蕊也不曾睡去,谢氏单独去见高皇后的事她已经知晓,白薇虽未曾将后妃二人的谈话听的真切,却也听了大概。
梅蕊很清楚劲接下来她跟高皇后之间再也不可能是自己在暗,对方在明,彼此间的明争暗斗会一点点浮出水面。
梅蕊到是不怕同高皇后撕破脸,她怕的是高皇后对两个孩子下手。自己纵然想取而代之,从未想过对孩子下手,她跟宋嘉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她可不想自己亲手在皇帝心上打下绳结儿,她很清楚宋嘉佑的底线在哪儿。
就算不是为着跟宋嘉佑的情分,不到万不得已梅蕊也不会对孩子下手,除非他们伤害了自己的孩子,那另当别论。
宋嘉佑见梅蕊在翻来覆去,他忙轻声问:“怎还不困?”
梅蕊道:“陛下睡吧,明日还得上朝。”
宋嘉佑闷闷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梅蕊唯恐因为自己的翻来覆去影响了皇帝安眠,故而她便也躺着不动,听着窗外绵绵雨声任凭思绪万千。
黎明时,雨总算停了。
才下过雨的清晨没有了往日的炎热,凉意如斯,一草一木经过大半夜的雨水冲刷后显得分外清新,可爱。
头半夜被皇帝缠着胡闹了许久,后半夜又没怎睡好,晨起时梅蕊的脸色不大好,心情也有些烦躁。
今日还得去福宁殿向皇后问安,梅蕊的心情也就更加不好。
梅蕊来到福宁殿时大部分妃嫔已经到了,唯有她和胡贵妃的位置是空的。
梅蕊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对朝她行礼的诸位妃嫔,她没有似往常那般随和,不过也没有刻意为难。
梅蕊特意多瞧了谢修容一眼,今日谢修容着一身嫣红色的裙衫,梳了平髻,髻上那对羊脂玉的梅花钗引起了梅蕊的注意。梅花钗到不稀奇,谢氏发髻上的这对钗梅蕊一眼就认出了她年初献给皇后的,玉钗上镶嵌的宝石是舶来品,梅蕊对自己送出去的一些贵重物品只要隔的时间不是太长,她都能认得出。
谢氏头上这对羊脂玉梅花钗上镶嵌的宝石是梅家出海的商船带回的金刚石。虽然中原地大物博,却不曾开采出金刚石。
梅蕊从梅松寒那得知金刚石在外邦也比金玉要珍贵,商船弄回来一颗经过打磨的金刚石不过鸡蛋大小,却花费不少的银钱。
梅松寒将鸡蛋大小的金刚石做了进一步的切割。
梅松寒花大价钱弄金刚石主要是为了讨梅蕊喜欢,还有一点就是通过这璀璨闪耀的宝石说服皇帝加大力度支持海外贸易。
今上主政东宫时就已经建议朝廷加大海外贸易的投入,登基后新天子推行的一些新举措上海外贸易这块儿力度最大。
朝廷若大力支持海外贸易,对于梅松寒等已经把赚钱的重心投向海外的商人们而言方方面面都有利。
正因为高皇后身份不同了,故而梅蕊才送了两对儿镶嵌了金刚石的钗,一对儿风头钗,一对儿梅花钗。
梅蕊没想到高皇后竟将这对梅花钗赏赐给了谢氏,莫不是皇后娘娘她不识货还是真的打算换棋子了?
“谢妹妹这对玉钗真好看,尤其是钗上镶嵌的宝石,瞧着就跟夜空里的星星似的。”梅蕊缓缓收回落在谢氏头上略带犀利的目光。
其余妃嫔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了谢修容的云鬓之上。
已经晋为昭容的李氏最先开口:“谢妹妹这玉钗上镶嵌的宝石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哎!我没有好的出身,除了陛下的赏赐外再也没有见过别的好东西。不似谢妹妹出身高贵,见的好东西自然多。”
哪怕晋为从二品昭容,距离正二品昭仪半步之遥了,李秋水仍旧期期艾艾,一副怨妇的做派。
最末尾的周才人不甘寂寞:“谢姐姐的姑祖母可是静安皇后,见的世面自然比咱们多了。”
就在周才人话音还未落地时胡贵妃扶着侍女的手款款而入,同时她语带嘲讽道:“本宫记得周妹妹是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怎今日奉承起谢修容来了?”
众人忙起身朝姗姗来迟的胡贵妃施礼。
胡贵妃才在自己位置落下,高皇后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昨晚没有睡好的高皇后纵然脸上涂了厚厚脂粉,依旧遮盖不住形容憔悴,眼底暗沉。
高皇后端坐于凤位之上俯视着一众妃嫔,她的目光着重在梅,谢二妃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当看到谢修容发髻上的那一对梅花玉钗时,高皇后的眸光微微一暗,心道:“谢氏迫不及待的将本宫的赏赐摆出来,是向梅贤妃挑衅,还是向本宫表忠心?”
高皇后也算是见过世面,她很清楚玉钗上那宝石多稀有。她之所以将如此珍贵的东西赏赐给谢氏,是因为她不喜梅花式样,再者她也想借这对玉钗试探梅,谢二人接下来的反应。
第526章 相互试探
适才高皇后虽在屏风之后,但她已经将梅蕊的反应尽收眼底,梅蕊认出了谢氏头上的那对梅花玉钗。
认出那对玉钗后梅蕊的反应让高皇后足矣印证谢氏之前的揣测:“贤妃娘娘病歪歪,除了读书跟笔墨丹青外再无他好,瞧着是个单纯的。一个商户女却爱读书本就不寻常,若读成了书呆子怎可能被善于钻营的梅大官人送入帝王家。”
高皇后努力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她依旧温和的让诸位嫔妃免礼平身。
待众妃嫔归座,高皇后温和平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贤妃妹妹的脸色不大好,妹妹近来频繁侍奉陛下着实辛苦。”
胡贵妃撇撇嘴:“皇后娘娘可真是体贴啊,任谁能频繁侍寝欢喜还来不及呢,何来辛苦?”
高皇后嗔了胡贵妃一眼:“贵妃妹妹素来身体康健,贤妃则不同,她素来体弱。”
接着高皇后话风一转:“陛下将贤妃封给梅妹妹,便是因为妹妹素来贤良淑德,为妃嫔之典范。本宫记得许妹妹和谢妹妹有日子没有侍奉陛下了,贤妃你这做姐姐的该多提携,关照二位年轻的妹妹。”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啊,贤妃妹妹莫要忘了身为贤妃的职责啊。本宫年轻时难免不懂事,贤妃妹妹也不年轻了,若总霸者陛下不许后宫雨露均沾的话就不怕他日被那群吃饱了撑的的言官们弹劾?”素来喜欢跟皇后唱反调的胡贵妃这回却跟高皇后同一阵线。
近来皇帝不是留宿揽月阁,就是召贤妃入前殿侍寝,加上天申节宫宴贤妃母子出尽风头,素来爱掐尖儿的胡贵妃如何不恼火?
高皇后就是摸准了胡贵妃的脾气,胡贵妃的反应没有让她失望。
面对皇后和贵妃的双重夹击,梅蕊不卑不亢的应对:“陛下宣我侍寝,亦或者驾临揽月阁,我若不尽心侍奉的话岂不是也未能履行好身为妃嫔的职责?腿长在陛下身上,陛下非得驾临揽月阁我能奈何?娘娘和贵妃姐姐怎知我没有让陛下去别处安寝呢?”
“贤妃越发的伶牙俐齿了。”胡贵妃轻哼一声,转而挑衅的看向高皇后,“娘娘这会儿还觉得贤妃是个老实的?还是贤妃的脾气是陛下的宠爱和皇后娘娘护着的结果?”
高皇后就着胡贵妃的话道:“贵妃所言甚是,贤妃妹妹,本宫是把你给惯坏了。”
沉吟片刻,高皇后似痛心疾首道:“贤妃妹妹居高位,当处处以身作则,而不是恃宠而骄。本宫虽舍不得责罚你,若在妹妹品行有亏时不及时纠正便是本宫这个做姐姐的有错了。”
“贤妃妹妹先去廊下跪半个时辰,好生反省反省再过来见我。”说罢高皇后做痛苦为难状微微底下头去,瞧着很是于心不忍。
霎那间,整座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谁都没想到皇后竟然当众责罚贤妃,贤妃不是皇后的人吗?
最希望梅蕊倒霉的胡贵妃亦是没想到:“昨日高琼才单独见了谢修容,今日她便针对贤妃,莫非高氏果真要弃梅氏转而扶持谢氏了?”
谢修容暗暗盘算:“大热天跪半个时辰呢,若贤妃娘娘身体无恙便是她一直在装病,若有个好歹,陛下必会为贤妃出头,如此以来皇后往后便再也不会扶持贤妃,转而扶持我。”
想到算计得逞,谢修容险些抑制不住心头喜悦。
面对皇后的当众责罚,梅蕊显得很平静,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朝高皇后郑重一拜:“妾领罚。”
梅蕊很清楚从自己起身的那一刻起她和高皇后维持多年的和平就此打破。
高皇后本以为梅蕊会求饶,会掉几滴眼泪,她没想到梅蕊就这样领罚了?
“廊下难免会有蚊虫,快别咬着贤妃。白露,将本宫用的博山炉搬出去焚香给贤妃驱蚊。”高皇后对着那纤弱的背影微微叹了叹,“本宫是不愿意责罚贤妃的,诸位妹妹各有各的好,本宫都喜欢,如贵妃所言本宫确实偏爱性情安静,乖巧的贤妃一些。本宫光顾着疼爱贤妃了,没有教她如何做好一名贤妃,是本宫的过错。”
“皇后娘娘对贤妃娘娘是爱之深,故而责之切啊。”谢修容是时的开了口。
周才人赶忙附和。
孙,白二位美人继续默不作声,许婕妤把玩着手中团扇。
胡贵妃陷入沉思。
虽是在廊下,还没有到晌午,依旧热的可以,赤金博山炉里香烟袅袅,热流如斯。
梅蕊很清楚高皇后存了怎样的算计,她在试探自己和皇帝,她则选择将计就计。
散朝后,宋嘉佑把工部尚书单独留下。
宋嘉佑打算为太上皇修建万寿宫作为太上皇今后安享天年之所在。
龙德殿也算宽敞,宫殿年久失修了。
为了彰显自己对太上皇的孝敬,宋嘉佑宁可自己节衣缩食,他也要为太上皇修建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安享天年。
宋嘉佑同工部尚书就修建万寿宫的事宜商榷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工部尚书才走出御书房,苏木面色凝重的到了皇帝身边:“陛下,皇后娘娘不知何故责罚贤妃娘娘跪了一个时辰,贤妃娘娘受不住暑热晕过去了,才送回揽月阁。”
“高氏她怎敢?”宋嘉佑顾不得口干舌燥,直接将才送到唇边的茶杯丢在地上,瞬间碎落的瓷片跟茶水散的满地都是。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苏木赶忙小跑着跟上面沉似水往外冲的皇帝。
宋嘉佑以最快的速度进了揽月阁,此刻的揽月阁氛围异常压抑。
皇帝木着脸冲进了内殿,这会儿红药正在给梅蕊用针。
“红药,贤妃如何?”宋嘉佑急切的问,看到躺在床上的人面色潮红,嘴唇发白,紧闭双目他的心在微微发疼。
红药将手中的针全都扎在梅蕊身上,这才朝皇帝行了礼,认真禀报:“陛下放心,娘娘是中了暑,加之月事将近,身子格外发虚,故而才受不住。奴婢为娘娘用针,再吃几顿汤药便无恙了。”
第527章 刻薄
哪怕梅蕊无大碍,宋嘉佑铁青的面色和眸中冷意丝毫没有减少。
茉莉依照红药的吩咐给梅蕊灌了点儿糖水,没一会儿人便悠悠醒转。
“梅儿,你——”宋嘉佑还未将关切的话说出口,苏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四公主拿琉璃把大公主的头打破了,这会儿四公主已经跑去太上皇宫里了。”
躺在床上的梅蕊一听女儿把大公主的头打破了,她挣扎着要起身:“陛下,疏影她——”
宋嘉佑忙将人按住:“身上还插着银针呢,莫要乱动。疏影已经跑上皇宫里了,谁也奈何不了她。”
梅蕊乖乖的重新躺回,不知何时纤长浓密的眼睫上缀满了晶莹:“陛下,皇后是在试探妾跟陛下。”
“我懂。”宋嘉佑用力握了一下梅蕊略带凉意的素手,“眼下在如何当大燕的皇帝上我不得不受太上皇的牵制,我若连自己最在意的人还护不住,这把龙椅我坐的还有个甚意思?梅儿,这些年委屈你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天子最宠爱的女人姓甚名谁。”
松开梅蕊的手后宋嘉佑便大步流星的走出内殿。
高皇后没想到小疏影会如此胆大,看到女儿额头上的伤口当娘的如何不心疼:“柔嘉,你放心,我会让梅氏娘几个付出代价的。”
若不是小疏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她是打不着大公主的,再怎么说大公主也比她大好几岁,高了一头多。
大公主恨恨道:“母后尽管教训那梅氏,疏影那个贱种女儿要亲自教训。”
“你妹妹是贱种,你这做姐姐的又是什么?”皇帝带着怒意的质问从门外响起,高皇后母女面色同时一白。
不等母女反应过来皇帝已经走了进来:“皇后平常就是这般教柔嘉和三郎的?”
高皇后赶忙跪下请罪:“陛下赎罪,是妾没有管教好柔嘉。柔嘉平常很疼爱弟弟妹妹们,您也瞧见了,柔嘉被疏影打伤了。疏影也忒顽劣了些,是妾这个嫡母没有把那孩子教好。”
大公主跪在母亲身后,她努力的挤出两滴眼泪抽噎道:“父皇,儿臣知道不该口不择言,若疏影不是先无礼伤害儿臣在先,儿臣安能如此?儿臣知道自己不如疏影嘴甜,会撒娇,可儿臣是您唯一的嫡长女。儿臣是陪伴您最长的,父皇平常偏爱弟弟妹妹们一些,儿臣从未计较过。”
开始的时候大公主是假哭,说着说着情绪上来后不用挤眼泪便簌簌而下。
面对大女儿的眼泪宋嘉佑的面色稍缓:“柔嘉,你先退下,朕同你母后有要事相商。”
大公主抽噎了一下便朝父亲行了礼后缓缓退下。
宋嘉佑并未让高皇后起身,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良久,这才一字一顿道:“皇后几时变得如此刻薄?”
听到刻薄二字时高皇后的身体不自觉的微微一颤,片刻后她便平静下来。
高皇后脊背挺直,缓缓抬起头看着居于高处的皇帝:“就因为妾责罚了不服管教的妃嫔,陛下便觉得妾刻薄?妾身为大燕皇后,后宫之主管教不逊的妃嫔是妾的分内之事。妾嫁给陛下十年余,妾还是头一回见陛下为了一个妾室不顾你我夫妻情分。妾只想知道是梅蕊她心机深沉,还是陛下耍弄妾?这些年妾一直把梅蕊当心腹,妾每次在陛下面前抬举梅蕊时,陛下是不是在暗暗嘲笑妾的愚蠢?”
宋嘉佑朝后退了几步,拉开同高皇后的距离后才冷声道:“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把梅蕊当过心腹?不过是稀罕梅蕊献上的黄白之物,同时想利用梅蕊来制衡胡氏罢了。昔年太后主持后宫事,你可曾听说后宫哪位嫔妃大热天被罚跪一个时辰的?哪怕是做错事的宫女,内侍,也不曾。朕主张以孝治天下,朕的皇后当以德治后宫,而不是总想着如何乱用手中的权柄。”
稍微顿了顿,宋嘉佑方才继续道:“今日被责罚的哪怕是朕很少临幸的妃嫔,朕也不可能听之任之。皇后,你心中的那些算计不要以为朕看不透。梅蕊若有大过,你身为皇后理应责罚,若你仅仅是无辜针对,乱用私权,朕只需一次,若再有下回你仔细头顶上的凤冠。”
外面烈日炎炎,龙德殿内却凉意如斯,小疏影正在吃盘子里莹白如玉的荔枝肉。梅蕊爱吃荔枝,故而生了个爱吃荔枝的小公主。
太上皇目光慈爱的瞧着小公主吃荔枝,那双略显浑浊的龙目里满是温柔。
“疏影,告诉祖父,你为何要打你长姐?”太上皇好奇的问。
小疏影顾不得吃可口的荔枝,扬起小脸对太上皇道:“回皇祖父,母后让母妃跪了一个时辰,母妃晕倒了。孙女才打了长姐,疏影要护着母妃,不许旁人欺负她。”
这一刻的小疏影虽依旧是小小的一只,但浑身上下都透着力量,活脱脱一个护短的小大人儿。
“你为何不打你三哥,而是打你长姐?”太上皇继续饶有兴致的问,对于皇帝后宫妻妾斗争他老人家不关心。
小疏影目光清澈的对上太上皇投下来的目光认真诚恳道:“虽然打三哥更容易,可孙女不能打三哥。三哥身体弱总得吃药,三哥对疏影好。长姐爱拿白眼睛看疏影还有幽幽他们,故而疏影不喜欢长姐。”
太上皇赞许的朝小疏影颔首,转而吩咐身旁的内侍张建:“取一壶珍珠和两匹云锦跟其余珍玩赏赐给大公主。”
“遵旨。”张建忍不住暗暗感叹,“四公主真是有造化啊,闯了祸太上皇非但不责罚,还替小公主善后。”
张建才到殿外又折返回来:“禀太上皇,陛下已候在殿外。”
一听父皇来了,小疏影顾不得还有荔枝没吃完,忙不迭朝太上皇怀里躲:“皇祖父,父皇是来揍疏影的,皇祖父抱抱。”
宋嘉佑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自知闯祸的小公主跟一只毛茸茸小猫似的蜗在太上皇怀里,明明是在睡觉眼睫毛却一颤一颤的。
第528章 感情用事
闯了祸就朝太上皇宫里跑,宋嘉佑没想到疏影这么小就如此机灵,他怀疑这些都是当娘的平常教的。
想到太上皇对小疏影的偏爱,宋嘉佑忍不住想这背后的种种,用梅蕊的话说是孽缘,良缘还是孽缘他也说不清楚。
抛开思绪,宋嘉佑恭敬的朝太上皇一礼,而后才请罪:“是儿教导无方,连累父皇跟着糟心。”
太上皇笑着摸摸蜗在怀里的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无妨,坐吧,同为父说说你打算如何处置这后妃争斗?”
说着太上皇便轻轻把小疏影放在地上,还不忘安抚:“跟着素秋姑姑去玩儿吧,你父皇不揍你。”
“父皇,皇祖父说的是真的么?”小疏影不放心的看向自己的父皇,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含着小小的忐忑。
宋嘉佑板着脸道:“你皇祖父替你求情,这回就罢了,下不为例。”
“儿臣谢父皇不揍之恩。”小疏影乐颠颠朝皇帝一礼,“若母妃再被母后欺负,我还揍长姐。”
不等皇帝反应过来,小公主已经跑走了。
宋嘉佑再也绷不住失声而笑:“父皇和母后把这丫头宠的越发不像话了。”
太上皇意味深长的看着皇帝,语重心长道:“这丫头虽做了莽撞事,却恩怨分明,是个胆大心细的,如此机敏聪颖可惜不是个皇子。阿泰虽敏而好学,性情沉稳,不过有些过于循规蹈矩了些。做皇帝的性子不能太跳脱,但也不能太过循规蹈矩了。也不必操之过急了,储君不宜早立。”
宋嘉佑忙应和:“父皇教训的是。”
立储终归是个过于敏感的话题,太上皇也只是点到为止,转而将话题转到了目下的后妃争斗上来。
太上皇神色肃然道:“皇帝可以有宠妃,但皇后之位不能轻易动摇。在后妃之间的分寸若不能拿捏好,后宫便会不宁,后宫不宁势必会影响前朝。”
宋嘉佑忙道:“父皇所言甚是,儿臣会把分寸拿捏好的。儿臣虽对高氏有诸多不满,目下儿臣未想过动摇中宫。”
“目下不曾想,往后也不要想。”太上皇的语气明显着重了几分,“当年仁宗皇帝和哲宗皇帝废后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当初寡人将高氏许给你为正妻,将胡氏赐你为妾,不仅仅因为二人的门第,主要还是高氏更适合做正妻。纵然高氏距离一个合格的皇后,至少同你母后比仍相去甚远,但你母后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做皇后。”
太上皇喝了口茶方才继续道:“当年寡人能选自己所爱之人为正妻,是因为寡人当时离皇位无缘,皇子里寡人亦不是出挑的那一个。皇儿,你和寡人不同,你可以有宠妃,但也要会维护跟皇后之间的关系。疏影正因为不是皇子,故而寡人和你母后才会无所顾忌的宠爱她。”
父子二十多年,太上皇嫌少看到宋嘉佑感情用事的一面,正因如此他才唯恐皇帝失了分寸,故而才多提点。
当年被北蛮子追着跑的时候宋洵将祖宗的排位丢弃,却也未曾舍弃爱妻谢氏唯一留给他的簪子。
此去经年,宋洵每每追忆起曾经的不堪回首,他便为自己曾经的感情用事而懊悔。
正因学会了如何做天子,故而宋洵当年才只将相依为命的母亲赎回,对他皇位有威胁的父兄断不可能赎回,至于被掳到北国的正妻谢氏他亦是没有想过将人赎回。
他即位后便册封已在北国为奴的正妻谢氏为皇后,至谢氏在北国故去几年后他才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册立温氏为继后。
他将谢氏已故的父亲追封为安恭郡王,他在用行动向天下人证明自己对结发妻子的情深似海。
只有他心底最清楚哪一些是真情实感,哪一些是虚伪表演。
皇帝在龙德殿待了两柱香的功夫,临走时还不忘把小疏影也被“提溜”走。
上了步辇,宋嘉佑才问正东张西望的小公主:“往后还跟你三哥玩儿吗?”
面对父皇的询问小疏影大眼睛忽闪了两下后才认真道:“三哥若还跟儿臣一起玩儿,儿臣自然还跟三哥玩儿啊。父皇,母后为何突然要欺负母妃?是不是因为儿臣偷偷教三哥爬树被母后知晓了。”
“你还教你三哥爬树?”宋嘉佑真没想到小丫头胆儿这么肥,“你三哥让你教的,还是你擅作主张?”
小疏影如实道:“儿臣非要教三哥的,三哥也乐意,可惜他胆子太小了。儿臣跟四哥都会爬树,故而我们不用吃药。若三哥学会爬树了,三哥也就不用总吃那些苦苦的药了。明明三哥没有不舒服,母后还是让他吃药,他若不乖乖吃,母后便会生气。”
“疏影知道疼你三哥,真是好孩子。”宋嘉佑望着那一双水汪汪的明眸,心下暖意如斯。
他就知道那个女人是最会教孩子的,不光把孩子养的健康,活泼,还把她教的恩怨分明,胆大心细,善良乖巧。
高皇后面对太上皇赏赐给大公主的珍珠,云锦跟其余珍宝,她丝毫没有喜悦,眼中满是愤恨。
“太上皇这般偏袒疏影,往后还真就不好对付她了。柔嘉,母后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痛快你也要忍一忍。”高皇后用心安抚着眉头紧皱的女儿。
高皇后很清楚太上皇打发人送来的不是赏赐,而是四公主的免责金牌,也就是说大公主额头的伤只能自己默默受着。
看到两宫如此宠爱四公主,高皇后不只一次后悔当年自己因为舍不得,没有把女儿送到宫里养。
若她的女儿打小养在太后身边,那四公主如今得到的一切就都归她的女儿了。
如此两宫便能爱屋及乌,将来在立储上支持体弱的三皇子。
大公主咬牙切齿道:“皇祖父真是老糊涂了,不宠爱我和三郎这嫡出的孙子孙女,竟稀罕那商户女生的贱种。母后,若女儿这么忍下了,外人岂不是小瞧了女儿么?”
高皇后面对浮躁的大女儿幽幽一叹,而后将人揽在怀里小声耳语:“好柔嘉,你姑且忍耐一下,用不了多久母后便让梅氏失去她唯一的儿子。”
第529章 教女
皇帝的步辇行至揽月阁附近的窄道时停了下来。
步辇之前跪了一个人,就在抬辇的内侍欲将人驱走时头顶传来皇帝的声音:“朕牵着公主下辇至揽月阁,尔等退下吧。”
旋即,宋嘉佑牵着小疏影下了步辇,原先跪在步辇之前的人早已起身退到一旁。
待踏步辇的内侍们离开,那人才缓缓走到皇帝面前,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露出了一张俏丽芙蓉面。
此人并非普通宫人,而是婕妤许婵娟。
正因为宋嘉佑认出了乔装后的许氏,故而才将闲杂人等打发走了。
“陛下,皇后娘娘罚贤妃跪着时以驱蚊虫为由将香炉安在廊下。妾虽不懂香,妾可以确定那香炉里的香不寻常。”许氏费尽心机跑来见皇帝禀报这些,她到不是投靠贤妃,或者针对皇后,她从始至终都只忠于皇帝。
许氏的养母许桂枝是显仁皇后身边的心腹清河县君,她能被收为养女,自然不光因为长得好,主要还是足够机灵,聪颖。
原本许婵娟就玲珑剔透,被养母精心调教数年,心机和手段自然非一般人可及。
许氏早早就瞧出皇帝无心在她身上,她便早早的向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投诚”。
“婵娟只想在您身边安稳度日,别无非分之想。若殿下不嫌婵娟蠢笨,婵娟愿做您放在后宅的耳目。”
宋嘉佑一开始是不相信许婵娟真能甘心做个耳目,而不是宠妃,但他选择给许氏一个机会。
几年过去,许氏的表现让宋嘉佑很满意。
这也是为何皇帝之前留宿许氏处虽多,许氏迟迟没有身孕的原因之一。
宋嘉佑正因为清楚许氏在后宫身处的位置,故而才对于她此刻的言行丝毫不意外。
短暂沉吟后,宋嘉佑才徐徐开口:“朕心里有数了,天热爱卿早些回去歇着。”
“妾恭送陛下。”许氏目送皇帝牵着小公主远去,她这才缓缓直起身体,绕小路回到自己的居所。
回到揽月阁宋嘉佑才吩咐苏木:“设法将皇后今日用的香灰弄一些给红药。”
“遵旨。”
这会儿小疏影已经到了内殿,看到母妃依旧躺在床上小公主焦急不已:“母妃,您怎还不起来?是不是还疼?”
梅蕊让茉莉将自己扶起来,而后她面色严肃的开口:“疏影,你给我跪下。”
“母妃——”小公主委屈的唤了一声,跪是不想跪,可瞧着母妃面色沉沉,眼中生火,她生怕自己迟一刻下跪就会被母妃揍。
待小疏影不情不愿的跪下后,梅蕊方才再次开口:“疏影,你给我记住。后宫你母后最大,你母后责罚我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因为你母后责罚了我就鲁莽的针对你大皇姐便是你的不对,更是我没有教好你。明日我的身体好些了以后我便带你去向你长姐和你的母后道歉。”
自己受欺负了女儿给出头,梅蕊心里头自然是欣慰而且高兴的,但她却不得不拿出姿态来,她这么做既是做给皇帝看的,更是给太上皇,温太后以及后宫所有人看的。
宋嘉佑见梅蕊责罚小疏影,他虽明白梅蕊的良苦用心,却还是心疼不已,赶忙上前将小公主抱起来:“我适才已经教训过她了,你何必动肝火呢?责罚孩子是小,若把你的身子气坏了如何是好?”
“旁的事陛下可以纵容公主,她闯了祸若还纵容她,旁人是不敢说陛下如何的,妾这个母妃还不得替她受过。”梅蕊无奈的看向已经将小公主轻轻放在地上的天子。
宋嘉佑让小疏影出去玩儿,他挨着梅蕊坐下,旁若无人的牵起她的手仔细端详一番:“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这会儿还难受吗?”
梅蕊无力的靠在皇帝的肩怏怏道:“就是有些头晕,旁的无大碍了。大公主的伤如何?”
“伤不碍事,你无需担心。”宋嘉佑想起大女儿在私下里的不善言行,他难掩失望。
大公主是宋嘉佑第一个孩子,虽是个姑娘,他也稀罕的紧,只是大公主离他的期许越来远。
若是个皇子,宋嘉佑发现苗头不对后早就把孩子带离后宫,自己亲自教导,大公主是个女儿,还未及笄,若把人带离中宫的话势必会节外生枝。
皇后是要废的,不过宋嘉佑很清楚废后的难度,他只得徐徐图之,从长计议,在这之间他和高皇后不能完全撕破脸。
皇后责罚了宠妃,皇帝冲冠一怒无可厚非。若皇帝在皇后所生的大公主未及笄之年将人带离,那就不一样了。
在不能将高皇后直接废掉之前,宋嘉佑是会尽量维持这份夫妻情分的,他可不愿意把主要精力花费在就废后一事同大臣们旷日持久的扯皮上。
宫里发生的事梅松寒已经知晓,虽天色将晚,他还是登临荣安郡主府,请求荣安郡主代自己入宫探望梅蕊。
不日俩人就要成亲了,关系自然的更近了一些。
梅松寒给荣安郡主的聘礼是数间地段不错的铺子,以及数百亩在开封城附近州县的肥田。
铺子和田宅可比金银珠宝更显诚意,虽他们是各取所需,但梅松寒乐意拿出一些诚意来对往后的这位合作伙伴。
将来四皇子争储时荣安郡主于情于理都会使劲儿,荣安郡主背后的曹家可是曾经的名门望族。她还是宗室,虽曹家跟荣安郡主娘家这一枝早就没落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梅蕊出事,梅松寒可以让修竹入宫,他反而选择来求荣安郡主,目的就是为了让彼此关系更进一步。
荣安郡主听闻梅松寒来访,她亲自出门将人迎进花厅。
二人分宾主落座,彼此寒暄后,梅松寒便直奔主题:“贤妃娘娘出事了,不知郡主可曾听说?”
“贤妃娘娘怎么了?”荣安郡主的消息相对要滞后一些,宫里发生的事她确实不清楚。
梅松寒将自己所知晓的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同荣安郡主叙说一番,而后才将来意道明:“梅某不方便入宫,还请郡主明日入宫一趟。”
“宫里竟也有你的耳目?”荣安郡主知道梅松寒消息灵通,她只是没想到这厮在宫里还有暗探。
第530章 突然
梅松寒不介意在荣安郡主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若梅某不是文武双全,陛下怎会将郡主下嫁于我这一身铜臭气之人呢?梅某在开封能有如今局面离不开贤妃娘娘,自然梅某也要尽力护贤妃周全。”
荣安郡主看向梅松寒的目光里多了几许赞赏:“我只当商人重利轻离别,你梅浩峰到是个君子。”
荣安郡主对梅松寒的印象开始的此人皮相好看,虽跟铜臭打交到却更像个儒生,一步步演变成此人经史子集无一不通,经商天赋异禀,心思缜密,有麒麟之才。
梅松寒送给曹骏一般书谱买不到的《竹书纪年》以及其他珍稀典籍,还能指导他文章,曹骏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继父的外人很难不生出好感来。
至于小姑娘曹倩,她才五岁,送一些好吃的,好玩儿的也就把小姑娘哄住了。
两个孩子都不排斥梅松寒,这让荣安郡主省心不少。
得知高皇后无故责罚梅贤妃,让其在廊下跪了一个时辰,荣安郡主的下意识秀眉微蹙。
略一沉吟,荣安郡主才柔柔开口:“我虽同皇后接触不多,然我觉得她不是个沉不住气的。贤妃这几年依附于她,她从中得了不少好处。她突然翻脸想来已经感受到了贤妃对中宫的威胁,梅郎该做准备了,贤妃亦如此。”
一声梅郎瞬间把彼此之间距离拉近,荣安郡主很清楚她跟梅氏兄妹往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因为清楚今后所要面临的种种,故而荣安郡主才提前进入角色。
荣安郡主这一枝亦是太祖的后裔,当年太祖只有两个儿子,两位皇子分别不到三十岁便被太宗以不同手段折磨而死。
这两位太祖一脉的皇子虽死的早,但膝下子嗣还算丰茂,一代一代的繁衍,一百多年后太祖的后裔已经遍布大燕各地。
虽北蛮未曾将太宗一脉全部掳走,也所剩不多,若是太祖一脉不够子孙昌茂的话,大燕王朝所要面临的局面更加棘手。
梅松寒将荣安郡主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随之他的容色也变得严肃,冷峻。
差不多半夜时分,宋嘉佑醒来后习惯性的朝身边摸了一下,而后就摸到一滚烫的身体。
宋嘉佑猛的起身:“红药,速来,梅儿的身体不对劲。”
在外当值的红药听到声音赶忙提着琉璃灯进入内殿,这个时候床帐已经掀开。
借着灯光红药瞧见梅蕊的面色后下意识的皱眉:“陛下,奴婢为娘娘诊脉。”
“你不是说贤妃不过是中暑,并无大碍,怎会好端端的发烧?”寂静的深夜皇帝的声音虽不算高,但听来却格外的清晰且透着深深压迫感。
红药一边为梅蕊诊脉,一边观察其面色,同时还在回应皇帝的怒问:“奴婢相信自己白天的诊断无误。娘娘身体惧寒,虽也惧热,按理说跪将近一个时辰以娘娘的体力是受的住的。”
最近几年只要梅蕊不出宫,不参加宴饮,红药不是回回都跟在身边的,今日她便没有跟着,没曾想梅蕊就出了事。
宋嘉佑虽不懂医,他对于梅蕊的身体状况多少有所了解的。
沉思片刻,宋嘉佑才开口:“莫不是皇后用的香里果真有猫腻。”
白天许婕妤向皇帝禀报皇后用的香有问题,她怀疑贤妃晕倒可能跟当时香炉里燃烧的香有关系。
对于许婕妤的揣测宋嘉佑未曾怠慢,他当即便吩咐苏木去弄香灰。
苏木弄来的香灰红药一一检查后并未发现不妥,当时梅蕊罚跪时跟在身边的是海棠跟百合,她们虽不懂医理,鼻子还算灵敏。她们可以确定苏木弄来的香灰并不是当时博山炉里燃烧的那种。
许婕妤闻过后反应跟海棠,百合是一样的。
若那博山炉的香灰果然有问题,高皇后必然会把香灰处理干净,不会外流。
红药收脉后面色异常凝重:“陛下,娘娘的虚火过于旺盛,阴阳失调,故而才突发高热。稳妥期间当请太医院的太医同奴婢一道商量对策。”
红药很清楚她的医术虽高,却经验不足。她擅长的还是解毒,以及女科和儿科。
宋嘉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平常佩剑的位置:“若梅儿有个好歹,朕绝不轻饶。”
正搂着美姬睡觉的太医院院政以及另外两位擅长调和阴阳的太医连夜被传唤入宫。
几位太医依次为梅贤妃诊脉后得出的结论跟红药差不多。
韩院政忧心忡忡道:“贤妃娘娘的虚火过于旺盛,阳多阴少,对于女子而言可是大忌。”
“卿等若能治好贤妃,每人赏赐绢白匹,珍珠一壶。”年轻的天子在这一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自若,整个人被一团森森寒气包裹着。
几位太医平常没少跟皇帝打交道,他们却是头一回见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皇帝乱了方寸。
几位太医跟红药在灼灼灯火下认真商议了许久方才拿出了治疗方案。
韩太医根据经验判断导致贤妃突发高热虽跟白天跪了一个时辰,以及不明香熏有关,但不是主因。
主因应该是病人日常衣食起居被人做了手脚,长年累月导致贤妃体内阴阳失衡。
这期间海棠跟茉莉轮流拿用冰块冰过的毛巾给梅蕊擦额头。
拿出治疗方案后,红药才开始用针,韩太医写方子,亲自负责煎药。
梅蕊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身上的皮肤越来越红,口中时不时在呢喃着什么。
“不要把我妹妹带走,不要——”睡梦中的木霄汉猛的起身,他的身体才剧烈颤抖。
周迎春被惊醒了:“官人梦魇了么?”
木霄汉无力的把头埋在妻子的怀里:“春娘,我适才梦到父亲了,他要把梅儿带走。”
周迎春心中惊骇,却仍旧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将丈夫抱紧温柔安抚:“官人许是太思念公爹跟梅儿了才会做这样的梦。公爹最疼爱官人跟梅儿,他自是希望你们兄妹能一直相互扶持。”
第531章 吴茱萸
妻子的温柔安抚虽让木霄汉逐渐摆脱了梦魇的惊恐,不过他仍旧惴惴不安。
望着如墨的夜色,木霄汉有些心烦意乱,他将烛火点燃后轻声对妻子道:“我去一趟梅宅,我只有亲耳听到梅儿无恙我才能安心,你早些睡。”
说着木霄汉便从床底的箱子里找出了方便出门的夜行衣套在身上。
周迎春并未拦着丈夫,而是叮嘱他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木霄汉在无边夜色的掩护下离开木府,施展轻功很快就到了梅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梅宅了,很是轻车熟路的摸到梅松寒惯常歇息的地方。
已经很晚了,但梅松寒未曾歇下,他正就着明亮的灯火捧着一卷书。
梅松寒听到门外的响动后缓缓将手中书卷放下,他轻轻击掌两下,这是他同木霄汉定的暗号。
若是歹人听到屋内有动静自然不敢靠前,木霄汉听到声音后便直接打开后窗户点足一跃便进入室内。
梅松寒将灯火挑亮了一些:“三将军怎这个时辰过来了?”
木霄汉将气息喘匀才轻声道:“我心里头有些不得劲儿,你告诉我梅儿是不是出事了?”
梅松寒没有瞒着木霄汉:“皇后许是察觉了什么,故意针对梅儿,梅儿跪了一个时辰后中暑晕倒了。我已请荣安郡主明日入宫探望梅儿,修竹也会入宫,请三将军敬候佳音。”
木霄汉一听妹妹跪了一个时辰心疼和愤怒相互交织,他情不自禁捏紧拳头:“梅儿何时受过这样的罪?梅儿遭罪受苦都是你林浩峰之过,当日你若拦着梅儿,她安有今日?”
梅松寒努力忍者对木霄汉的不满和愤怒,语气平静道:“事已至此三将军就是把林浩峰大卸八块也无济于事。三将军若还不能独当一面才是害了梅儿,我知道你疼爱梅儿,虽我和梅儿不曾血浓于水,我对梅儿的在意不逊于你这个兄长。”
木霄汉闷闷的哼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把脾气发在梅松寒身上。
室内短暂平静后梅松寒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经此一事梅儿跟皇后之间的争斗也就浮出水面。三将军只需要跟武将们还有温家暗中联络感情,切莫轻举妄动。如何对付皇后以及她背后的势力我自有筹谋。君恩如流水,你我都不能把皇帝对梅儿的私情看的太认真。不管是谁坐在那把椅子上都会慢慢变得无情无义,谁也说不准若干年后今上不会变成下一个宋洵。”
梅松寒跟木霄汉此刻不会想到被他们惦记的梅蕊正在渡劫。
梅蕊含糊的话语宋嘉佑似乎听懂了,红药亦是听懂了。
“陛下,娘娘似乎是在要哥哥。”红药小心翼翼道。
宋嘉佑幽幽道:“朕知道。”
瞧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宋嘉佑从新将冷冽的目光落在红药身上:“待贤妃无恙后,红药,你自行领罚。”
红药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失职,罪不可恕。”
几位太医办事效率很快,他们已经查找出导致贤妃阴阳失衡,虚火旺盛的元凶。
导致梅蕊会阴阳失衡,虚火旺盛的元凶是因为她用的头油里加了少许的吴茱萸。
吴茱萸味幸,苦,性热,有散寒止痛的功效,同时也有止泻助阳的功能。
吴茱萸若长期食用的话便会让人虚火旺盛,梅蕊本就体寒平常用的补品多半性温,若再加上一味性热的吴茱萸,相当于穿着夹袄不冷不热头顶再盖上个燃烧正旺的火炉。
头油里的吴茱萸分量微乎其微,若不仔细闻的话根据觉察不出来。梅蕊虽没有口服吴茱萸,用掺了吴茱萸的头油洗头,长此以往,身体势必会受到影响。
头油里怎会出现吴茱萸,这还需要慢慢彻查。
红药作为负责贤妃母女身体康健的医女,她竟然没有发现头油被人做了手脚,明显失职啊。
红药自然是要责罚的,但不是现在。
天亮时梅蕊的烧方才退去,人也悠悠醒转。
“陛下该去早朝了。”梅蕊见宋嘉佑仍旧守在身边,虽渴望他能一直在,但梅蕊可没失了理智,“我已经无恙了,陛下若因为我耽误了朝政,岂不是给了皇后娘娘拿捏我的新把柄吗?”
宋嘉佑的眸光微沉:“你好生歇息,我先去早朝。”
走出揽月阁,宋嘉佑便吩咐苏木:“晓谕后宫,皇后头疯病犯了,故而由贵妃跟许婕妤暂揽后宫事。”
晨起,小疏影得知母妃病了忙不迭跑到内殿探望:“母妃,您哪儿疼?”
看到小丫头急的眼泪汪汪梅蕊的心暖暖的,她轻轻牵住小丫头柔软的小手柔声道:“母妃哪儿也不疼了,不用担心。你快些去洗漱,乖乖用膳,别乱跑。”
“我要陪着母妃。”小疏影不肯挪窝儿,梅蕊拗不过只好随她去了。
高皇后没想到皇帝竟然夺了她的权,她起先本以为单纯是因为自己责罚了梅贤妃,在得知梅贤妃昨晚突发高热,情况危急后高皇后心里多少有了一些揣测。
“母后,您得想个法子啊,父皇为了梅贤妃竟然这般对您着实过分了些。”大公主很清楚母后被暂时夺权意味着什么。
比起女儿的焦躁不安来高皇后却显得很平静:“柔嘉,你知道你为何不及你几个妹妹,尤其是疏影得你父皇宠爱吗?”
大公主愤愤道:“父皇宠爱梅贤妃,还有壶贵妃,故而才爱屋及乌。”
高皇后摇头:“这不过是表面而已。是母后没有教会你如何以柔克刚。疏影虽跋扈,却很会撒娇,嘴巴也甜的很。不管是天家,还是普通人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能说会道的孩子亦如是。”
大公主不屑的撇嘴:“哼,女儿贵为嫡公主,皇长女,女儿自然不似那些贱人生的贱种只会用手段邀宠。”
高皇后本打算过几日让女儿去皇帝面前哭一哭,皇帝的心一软她的危机就慢慢解了,她知道皇帝还是心疼女儿的。
思虑再三,高皇后决定再想别的法子尽快修复跟皇帝的关系,拿回权柄。
第532章 水落
荣安郡主携女儿曹倩入宫探望梅贤妃,她先去拜见温太后,而后才去往揽月阁。
非必要荣安郡主是不愿主动去中宫拜见皇后,虽跟高皇后接触不多,但敏感的荣安郡主透过皇后那端庄的外表下体察到了对她这个寡居郡主的不屑。
贵为宗室女,太祖皇帝的后裔,荣安郡主纵然落魄了,但那份骄傲还在。
荣安郡主已经从温太后处了解了这一天一夜梅蕊所遭受的种种,她牵着曹倩往揽月阁去时再三叮嘱:“倩儿,待会儿见了四公主多多安慰她,切莫玩闹,贤妃娘娘病了,四公主是个孝顺的。”
“母亲,女儿会好好安慰公主殿下的。”曹倩扬起小脸,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母亲。
荣安郡主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娘的倩儿真乖。”
梅蕊没想到荣安郡主会入宫探望自己,稍微一琢磨她便参透个中缘故。
“贤妃娘娘这会子可好些了?”荣安郡主关切的问。
梅蕊淡声道:“郡主放心,我已经无恙了。”
旋即,梅蕊便柔声对乖乖坐在身边的小疏影道:“带曹小娘子出去玩儿吧,不许离开揽月阁。”
“我想陪着母妃。”小疏影牵着梅蕊的袖子满是依恋。
梅蕊温柔一笑:“母妃无恙了,曹小娘子入宫来看你,来者是可,你这个小主人该招呼好客人,快下去玩儿吧,我跟你姑祖母说会儿话。”
待小疏影牵着曹倩的手离开,荣安郡主不无感叹:“娘娘很会教孩子。”
梅蕊谦谦一笑:“郡主过誉了。听陛下说曹小郎君年方十岁却写的一手好文章,明年考国子监想必十拿九稳了。”
提起儿子来荣安郡主难掩欣慰:“骏哥儿是个懂事的,就是性子有些怯懦了些,他同梅郎到是合得来。希望这孩子在梅郎的引导下往后能阳刚果敢一些。”
梅蕊听到荣安郡主毫不避讳的在自己面前称呼梅松寒梅郎,她便知二人相处融洽,心下甚安。
虽荣安郡主和梅松寒的婚姻本是各取所需,但梅蕊不希望他们各自为政。从当年宋嘉佑将烟岚许给梅松寒到如今的荣安郡主,梅蕊从未因为她们先后要占梅松寒正妻之位而不悦。
她当年弄死烟岚,无关风月,只因此女不知好歹。
她知道荣安郡主绝对不会是下一个烟岚。
荣安郡主唯恐耽误了梅蕊歇息,故而只待了一刻钟左右的功夫便携女儿告辞了。
“娘娘,您先歇会儿,等下还得再服用一次汤药。”海棠轻声道。
梅蕊由海棠扶着进了内殿。
揽月阁里除了海棠和茉莉,红药外,其余宫女,内侍全被带去了内侍省地牢。头油里发现了吴茱萸,自然要好好查一查。
海棠,茉莉跟红药也不能排除嫌疑,她们是第一茬接受审查的。
梅蕊日常用的头油,脂粉等物送达揽月阁后,红药都会先检验一番,正因如此梅蕊再用头油时便没让红药再验。
如此说来头油被做手脚只能是在揽月阁中,那揽月阁里的宫人们均有嫌疑。
用罢了午膳,宋嘉佑才得空来揽月阁陪梅蕊,这期间他除了上朝外还召见了两拨大臣,不过心却总朝揽月阁这边跑。
看到梅蕊确实无恙了,宋嘉佑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
见皇帝陛下命人把奏疏搬来,梅蕊便吩咐茉莉去收拾小书房。
“陛下让贵妃跟许婕妤暂理后宫事,这不等于让皇后加倍记恨我吗?”梅蕊将去火的凉茶端到宋嘉佑面前。
宋嘉佑喝了口凉茶,这才道:“我不如此,她依旧记恨你。你不提我还忘了,许氏的位份该晋一晋,晋昭仪如何?”
梅蕊下意识摇头:“昭仪可是正二品,屈居贵叔德贤四妃之下。若陛下晋未曾生养过的许氏为昭仪,让李昭容情何以堪?”
宋嘉佑略一沉吟才道:“按理说李氏生养了两女,还曾落过一胎,她该位居高位,只是她德不配位,把她抬的太高,反而是害了她。我之本意是晋李氏为昭容,待柔慧跟蒹葭分别及笄后再晋为昭仪。李氏的品行和出身顶多坐到昭仪。至于许氏,那就——”
皇帝话音还未落,苏木匆忙入内:“禀陛下,内侍省那边审讯有结果了。”
“讲。”宋嘉佑跟梅蕊同时坐直了身体,二人的神色同时变得凝重起来。
头油里的吴茱萸确实是揽月阁当差的宫人悄悄掺入其中的,罪魁祸首竟是负责掌管滴漏的小宫女云罗。
有人见到过云罗悄悄进过存放头油,脂粉的那间屋子。
云罗自然不会承认,负责审讯云罗的孙公公并未对云罗大刑伺候,严刑逼供,而是摸云罗的关系网,摸来摸去就摸到云罗在尚药局当女官的养母连翘头上。
连翘的床下除了有一捣药的石臼外,还有一包藏在方砖之下的银块,粗略估算得有一百多两左右。
仔细检查那捣药的石臼,便发现了吴茱萸的残汁。
若仅仅捣过一两回吴茱萸的话,石臼上未必会留下痕迹。尽管连翘比较谨慎,用过石臼后会用水冲刷,可还是留下了残迹。
虽用了刑连翘依旧嘴硬,反而是小宫女云罗不经吓,她在得知养母已经被抓后便吓的六神无主,稍微用点儿手段云罗便将一切坦白。
负责掌管滴漏的云罗是从东宫跟随过来的,她跟在尚药局当差的连翘是同乡,后来她被连翘收为养女。
四个月之前,连翘将磨好的吴茱萸交给云罗,让她趁人不备将吴茱萸掺入贤妃用的头油中。
连翘也不让养女白干活,用银块哄着她。云罗的房间里之所以没有发现端倪,是因为她将养母给的银块儿早就托人寄回了老家。
连翘吩咐云罗做事时并未告诉她目的,云罗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故而也就没有多问
云罗虽不清楚朝贤妃的头油里下东西的幕后主谋是谁,她无意间透露养母连翘有个在宫外的表姐。
连翘的表姐曾给大户人家的衙内当奶娘,这位大户人家便是谢修容的娘家。
第533章 未必石出
因云罗的养母连翘依旧拒不招供,负责审讯和被审讯的处于僵持阶段。内侍省那边唯恐皇帝以为他们办差不利,故而先将云罗的证词呈上。
宋嘉佑看过苏木递上的云罗签字画押的证词后剑眉微蹙,陷入沉思。
梅蕊看罢宫女云罗的证词后亦是若有所思。
一旁侍立的海棠得知看官滴漏的云罗竟是在头油里做手脚的罪魁祸首,顿时恨的咬牙切齿:“奴婢瞧着那云罗老实巴交,因为有些木讷,故而才让她跟同样性格有些闷的青罗一道掌管滴漏。”
梅蕊淡淡道:“正因为她性子瞧着木讷,古故而她这样的才最不容易让人怀疑。”
倘若不是跟云罗住在同一寝室,因为一些鸡毛蒜皮小事发生过龃龉的同伴稍微留意了一下云罗,恰好就瞧见云罗去过放头油,脂粉的所在,想必不会这么快有头绪。
短暂沉吟,宋嘉佑才冷声开口:“事情指向了谢氏,卿卿以为如何?”
宋嘉佑自认为对后宫诸人的了解自己不及梅蕊,一众后妃里他最了解的除了梅蕊外只有皇后,贵妃以及李氏。
对于不怎宠幸,以及相处日短的新人宋嘉佑确实不够了解,因为不在意,他也就不可能花心思去了解她们。
梅蕊了解皇帝的意思,她再三思忖后才开口:“陛下可还记得疏影在五公主生辰那日出事?也许这件事跟那件事如出一辙,有人在借刀杀人?”
“你不是说谢氏在朝皇后靠拢吗?”宋嘉佑显然已经怀疑上谢氏了。
昔日小疏影吃了贵妃宫里的东西中毒,宋嘉佑却不曾怀疑是胡贵妃要害小疏影。他同胡贵妃相处了十年余,他对胡贵妃足够了解。
倘若没有梅蕊的出现,风华绝代的胡贵妃在宋嘉佑的心上会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没有哪个皇帝不好美人,宋嘉佑也不能免俗,大部分皇帝喜欢,而且能一直宠爱的美人可不仅仅只有好看的皮囊而已。
历朝历代的宠妃不光只有天生丽质,要么能歌善舞,要么妩媚风情,或者才华横溢,像天后或者本朝的章献皇后那样有大智慧的美人也可。
胡贵妃除了一张明媚鲜颜外再无他长。
这还真就不赖胡氏,她出身将门,其父在未曾从军之前不过是个衙门里普通衙役。恰逢乱世,胡父没法靠着当衙役的俸禄养活一家子,他所在的小县城被侵入的北蛮烧杀抢掠。
胡父将一家老小妥善的安置好后,他便投身军营,从大头兵一步步成长起来。
胡家发迹的时候胡佩瑶已经不小了,头几年担惊受怕的,富贵了后她只想好好享受,故而才读书不成,才艺不就。
尽管谢氏已经投靠了高皇后,不过梅蕊却依旧能冷静的看待云罗的供词,以及皇帝对谢氏的怀疑。
喝了口茶,梅蕊才将自己的揣测一五一十分析给皇帝听。
“谢氏入宫皇后将她安排在贵妃身边居住,目的便是为了制衡贵妃。第一次请安时谢氏跟我有差不离的穿着打扮并非偶然。皇后亦是借一身衣裳来激起我跟谢氏的矛盾。后来我抓出了揽月阁里皇后安插的耳目。我并未声张,而是借放归宫女的机会将人给撵走。”
宋嘉佑顺着梅蕊的思路略一推敲:“卿卿的意思是不管有无谢氏的投诚,皇后都要让你们彼此的矛盾彻底激化,鹬蚌相争,她坐收渔翁之利。如今谢氏投诚,她为了将谢氏彻底捏在掌心,故而才——”
虽然不能确定在梅蕊被罚跪时高皇后给她用的所谓驱蚊的香一定有问题,八九不离十。
理清楚思路后,宋嘉佑的面色越发的清冷,目光亦变得分外犀利:“朕的皇后真是好算计啊!”
梅蕊轻笑:“陛下当将计就计,毕竟一切都只是咱们的猜测,除非有人指正皇后,亦或者咱们能拿到确凿证据。”
宋嘉佑不自觉捏紧自己的拳头:“若不是朕才登基,哪怕跟满朝文武打擂台,朕也要废了高氏。”
梅蕊的手轻轻抚了抚皇帝起伏的胸口,婉声道:“一切不过是猜测罢了,陛下若因此废后,不光文武百官们不依,太上皇亦不依。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推测的再完美若无证据亦是虚妄。历朝历代凭个人好恶更替皇后的帝王无一不被口诛笔伐。陛下要做一代明君,切不能在此犯糊涂。”
说这些时梅蕊的一直都柔情似水的凝望着皇帝,她的态度异常的诚恳。
她希望自己取代高琼,坐上皇后的宝座,却不忍让皇帝因为这份私爱影响帝王声誉,朝堂稳固。
宋嘉佑禁不住轻轻握住梅蕊的手,不无遗憾道:“梅儿,平生我最遗憾的便是予你相见恨晚。若木家没有遭变故,我必能娶你为妻,你我便一直恩爱两不疑,共享这锦绣帝业。”
“陛下又要惹梅儿掉眼泪,陛下坏。”梅蕊面对皇帝的款款深情她虽动容,却也没有失去理智。
她很清楚若宋嘉佑最先娶的人是她,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个福分于君恩爱两不疑。
男人的真心似镜花水月,帝王之爱更甚。
当天,连翘在谢府当奶娘的表姐宁氏便被有司抓了,而在内侍省地牢的连翘熬过三轮酷刑后最终熬不住,咬舌自尽了。
连翘的表姐没怎么用刑便招了,她承认是自己串通连翘和云罗给贤妃的头油里下了吴茱萸,她们是受谢三夫人仇氏指使的。
谢三夫人仇氏并不是谢修容的母亲,谢修容出自谢家二房。
谢三夫人之所以如此做,一开始她只说的女儿明明跟谢萱同岁却未能入宫为妃,故而对二房耿耿于怀,肆机报复。
谢三夫人的供词虽有漏洞,进一步审讯后她才承认自己是为了报复丈夫谢三爷跟背后的谢家。
更人人没想到的是谢三夫人的身体里长了毒疮,已经没有几月可活了。
谢三夫人不过是个填房而已,嫁给谢三后并未生养,那个同谢修容同岁的女儿亦是她从妾室那抱来养着的。
谢三当年外出打猎时意外邂逅了进山采果子的农妇仇氏,顿时被对方的好颜色跟柔美外表吸引住了。
那会儿谢三的原配已经故去两年,他在遇见仇氏后便有了续弦的想法。
半年后谢三续弦了,新夫人是一位出身农家,却柔美温柔的的“寡妇”,女子娘家姓仇,其父生前曾是一位私塾先生。
第534章 谢氏
谢三夫人仇氏入府后便跟奶过谢九公子的奶娘宁氏处得来,一来二去俩人竟然超越了主仆,成为无话不谈的姐妹。
谢家几房的孩子都混在一起排行,谢九公子便是谢三爷跟原配生的小儿子,亲娘去的早,故而谢九郎便格外依赖奶娘宁氏。
正因为谢九郎对乳母过分依赖,他见不得宁氏亲近自己的亲生儿子。
在谢九郎五岁时,就因乳母宁氏跟自己儿子多说了几句话,他便恼羞成怒令身边的小厮教训那孩子,那孩子的一只眼睛被打瞎了。
宁氏为了自己身后一大家子人的生存,他不得不敢怒不敢言。
宁氏跟谢三夫人仇氏成了好姐妹后,她便将表妹连翘在宫里当差的事自然而然的说于对方知晓。
久而久之,宁氏在谢三夫人面前便也不再掩藏因为小儿子眼睛被打瞎导致她对谢九郎以及谢家的恨意。
经年累月,仇氏跟宁氏,连翘的关系越发紧密,三年前,连翘的母家弟弟身染恶疾,需要一大笔医药费,连翘将自己积攒的俸禄拿出来根本不够,那会儿她还不是女官,俸禄少的可怜,她便求到了谢三夫人面前。
谢三夫人对连翘慷慨解囊,最终连翘的弟弟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
于连翘而言谢三夫人救了他们全家,她当年被卖到宫里做宫女,便是因为父亲早故,母亲一个人带着他们姐弟几个举步维艰,作为长姐的连翘便选择牺牲自己,换母亲跟弟弟妹妹们一条生路。
若没有谢修容入宫为妃,若仇氏不曾发现自己得了不治之症,那她报复谢三爷跟谢家应该会从长计议。
被迫嫁给谢三的这九年,仇氏无时无刻不思念自己的儿子,女儿还有丈夫,她根本不是什么寡妇,而是被谢三逼娶的良家妇。
仇氏唯恐自己的丈夫跟儿女遭遇不测,这些年她不得不在谢三面前眼泪装欢,强颜欢笑。
每次跟谢三同房后,仇氏都要独自沐浴,她大力的搓洗被谢三触碰过的每一处。
嫁给谢三那会儿仇氏不过才二十而已,在之前她跟原配丈夫三年生两胎,她身体并未因生育频繁受损伤。她怎可能生谢三的骨肉,故而她在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先隐瞒,等孩子月份稍大快瞒不住时悄悄服用了烈性堕胎药,彻底将身体损伤,再无生育的可能。
仇氏的乖顺,知趣成功的蒙蔽了谢三,确定对方对自己放松警惕后,仇氏便暗中将丈夫跟孩子弄去了蜀中,让他们隐姓埋名,好好生活。
就在这时候谢氏跟高皇后的母家有了往来,准确的说是高家主动找上仇氏。
仇氏能顺利弄到一套身份文牒亦是高家人出手相助。
将最在意的人安顿好,仇氏才开始筹谋她的报复大计。
仇氏做这一切之前先利用谢三夫人的身份将宁氏,还有连翘的家里妥善安置好,而后才着手一系列的报复计划。
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离不开高皇后的人在背后相助。
正因连翘的养女云罗在揽月阁当差,故而仇氏才将素未谋面的梅贤妃卷入自己报复的漩涡中,殊不知她的筹谋正和高皇后的本意。
仇氏没想过真的要害死了梅贤妃,故而她才只是吩咐连翘安排云罗朝头油里加了吴茱萸,而不是砒霜。
从始至终仇氏都不曾将高皇后等人咬出来,只因为她的七寸在对方手里捏着。
东窗事发,纵然谢修容于此事无关,她也身处是非漩涡,而她背后的谢家势必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
静安皇后的父亲死后被太上皇追封为安恭简王,爵位不能世袭,静安皇后的弟弟被封肃国公,七年前故去后爵位再将,如今掌谢家的是南安侯,也就是谢修容的大伯。
宋嘉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南安侯府强抢民妇,这还得了。
考虑到太上皇跟谢氏的特殊关系,宋嘉佑不得不先禀明太上皇,亦或者说是将对谢氏一族的处置权交给了太上皇。
太上皇在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后亦是龙颜大怒:“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然会发生如此目无违法,有悖伦常之事,混账!”
太上皇的震怒不是在皇帝面前作假,谢氏子孙世代庸碌,对朝廷毫无建树,不过是仗着静安皇后延续富贵。
谢氏无疑是历朝历代最悲苦的皇后,她做了十多年皇后,却一天不曾执掌凤印,她在寒风凛冽的北国遭受着蛮族皇帝的蹂躏,他的娘家却享受着她这个大燕皇后所带来的恩荫。
当天下午,南安侯谢涛便被太上皇传召入宫,即便太上皇不传唤他也是要入宫求见太上皇的。
“太上皇,臣之前并不知老三媳妇不是寡妇,而是老三强抢民妇,还请太上皇明察。”南安侯到不是大难来临推卸责任,他是的确不清楚弟弟做的混账事。
谢涛很清楚这件事对谢家意味着什么,他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太上皇对静安皇后的香火情上。
面对谢涛的恳求太上皇却是面无表情:“谢涛,这些年寡人看在静安皇后的份儿上对你们谢家诸多关照,你们却躺在死人的裙带下不思进取。同样是外戚,温家儿郎能上前线御敌,温家子孙大多靠科举入仕,而不是靠恩荫,你们谢家子孙竟无一人科举入仕。”
太上皇是对发妻有感情,不代表他能一直爱屋及乌,他后来对谢家仍旧关照外人看来是他宋洵仍旧对客死他乡的发妻念念不忘,重情重义,只有当事人最清楚这里头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谢家人看不透这一切,故而才不思进取,靠着外戚的身份享尽荣华。为了谢家能延续富贵,当皇位更迭后,谢家便迫不及待的送女入宫侍奉新皇帝。
纵然谢家不能再出一位皇后,出一位宠妃,再诞生一位皇子,那谢家的富贵至少还能延续几代。
面对太上皇的愤怒,谢涛除了不停请罪便是苦苦哀求。
“汝还有脸在寡人面前提静安皇后。尔等在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的时候静安皇后可是在北国受尽折辱。静安皇后被俘虏,她在北国遭受了什么寡人心里清楚,世人亦如是。尔等身为静安皇后的子侄竟然做出强抢民妇的恶行,尔等跟那帮北蛮有甚区别?”太上皇的目光变得异常冷厉,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骇人寒意。
跪在地上的谢涛身体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这一刻,谢涛才算明白他们谢家想继续利用太上皇对静安皇后的余情未了已经行不通了。
静安皇后被俘时还不满三十,风华正茂,姿容倾城,而且还是康王妃,她在北国的遭遇可想而知。
就连不再年轻的显仁皇后庙氏都沦为北蛮贵族的战利品,掌中玩物,更何况年轻貌美,风情万种的谢氏?
宋洵可以用土地跟钱帛换回受过辱的母亲,但已经沦为北蛮皇帝掌中之物的谢氏却不值得一朝天子用城池跟钱财将人赎回。
作为一朝天子,或者说一个丈夫,宋洵唯一肯为发妻谢氏做的就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让中宫一直都人去楼空。
大燕是有皇后的啊,只是皇后不在中原而已。
听闻谢氏在北国香消玉殒,宋洵为其辍朝三日以表悲痛,狠狠的厚待谢家,以皇后的礼仪为谢氏建了衣冠冢。
纵然朝朝暮暮男人的深情都不可能长久,或色衰爱驰,或久处生厌,更何况一对跨越南北,此生不复相见的夫妻呢?
其实当谢氏被掳走的那一刻,她已经被宋洵放弃了,曾糖逃跑路上经宋洵宁可丢掉祖宗排位也要护着发妻玉簪既是夫妻缘尽的那份不舍和眷恋,何尝不是对昔日恩爱的最后祭奠呢?
(宋高宗的发妻刑皇后在北国死的时候才三十出头,据说生前她一直都是金太宗的玩物,她算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位活着的时候当了十多年皇后,却从没有掌握一天凤印的皇后了。高宗皇帝身边的女人被掳走的是刑皇后跟两名妾室。)
第535章 才人
南安侯走出重重宫闱的那一刻,仿佛身体里最后那一点力气也被抽走,双腿发软,险些上不去马车。
马车里虽放了足够的冰湓,谢涛额头上的汗珠依旧在滴滴答答,浑身的衣裳早就湿透了。
回到谢府,谢涛亦是被两名孔武有力的小厮驾回住处的。
侯夫人杨氏听闻丈夫从宫里回来了,她慌忙来到前院。
看到丈夫面色灰败,杨氏拿过侍女拧好的帕子上前帮丈夫擦脸,她先将闲杂人等都打发出去,而后才开口:“官人,太上皇是生气了吗?”
侯夫人杨氏跟谢涛是姑舅表兄妹,虽谢涛有几房妾室,一堆美艳侍婢,但他跟杨氏的夫妻情分并没有因此改变,也正因为如此后宅那些姬妾们才不敢恃宠而骄。
喝了口茶,谢涛才语声幽幽的回应妻子:“太上皇往后对谢家不会再关照了。这些年是我看不清形势,是我糊涂了。”
旋即,谢涛便将入宫求见太上皇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妻子听。
杨氏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她忧心忡忡的看着丈夫:“如此说来咱们是保不住三房了?宫里的修容娘娘也难免受牵累是么?”
谢涛颓然道:“但愿不会再节外生枝才是啊。也怪我没有管好老三,我怎么也没想到老三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强抢民妇啊。”
杨氏忙温柔劝慰丈夫:“官人莫要太自责了,谢家数白口子人呢,你我又没有三头六臂。”
稍微思忖后杨氏的容色变得越发严肃,凝重:“官人,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老三媳妇仇氏没有好的出身,纵然有些本事她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地步,怕就怕仇氏背后还有人。”
谢涛的眸色变得分外幽深,他已经听出了妻子的意思:“既如此,咱们就该寻个妥帖的人悄悄去寻找仇氏的丈夫跟孩子,设法将幕后那只手给揪出来。若不如此的话,保不齐哪天还会出事,谢家可经不起折腾了。”
高皇后虽被皇帝勒令“养病”,但她并未被完全禁足,因此高皇后还是能随时掌握宫里宫外的各方消息。
白霜才将自己方才打探来的消息向高皇后一一汇报。
待白霜退下后,白露不无担忧道:“娘娘,谢三夫人会不会说不该说的?奴婢觉得唯有死人才不会误事。”
高皇后却不担心:“仇氏的丈夫跟一双儿女的安危还捏在咱们手里,不必担心。仇氏没有几天可活了,这个时候没有必要轻举妄动,以免节外生枝。”
稍微沉吟后高皇后才又道:“寻个机会悄悄去见一见谢才人,叮嘱她要稳住,她还年轻,来日方长,不愁不能东山再起。”
如今谢三已经被关押进大理寺,御史台接连有御史弹劾谢家,谢家除了南安侯谢涛外,另外几房都不算干净。
谢三才被关进大理寺,谢修容便被将为才人,次日谢才人便由住了半年多的紫琳阁搬去了一处相对偏僻的殿宇安置。
就在谢才人被将位的次日,婕妤许氏晋封为修仪,继续同胡贵妃一道暂揽后宫事。
经过几日的修养,梅蕊的身体已经基本上恢复了,皇帝还未让高皇后“病愈”,如此也就不用隔日就要去福宁殿问安,对于梅蕊而言这再好不过。
暂管后宫事的胡贵妃自不敢摆架子,她是傲气,爱掐尖儿,但她可不蠢啊,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几日小疏影都没有出去玩儿,一直乖乖守在母妃身边,人也怏怏的。
闺女如此乖巧懂事,梅蕊这个当娘的自然受用,有了这个可爱温暖的小东西陪着,哪怕将来她人老珠黄,皇帝于她久处生厌,深宫的日子也不会太难熬就是了。
身体稍微好了一些,梅蕊便传消息出宫让修竹携秦瑟入宫。
修竹早就想入宫了,梅蕊在宫里接连出状况她不可能不知道,因着梅蕊一直不熨帖,故而修竹没敢入宫打扰。
入宫之前,修竹特意去了一趟梅宅。
梅松寒让修竹给梅蕊捎了一些补品,再就是几句叮嘱。
再过两日梅松寒跟荣安郡主就要大婚了,尚郡主可是大事,梅松寒忙碌的很。梅老大夫以及梅云鹤已经陆续赶来开封。
小疏影终于见到小伙伴秦瑟自然欢喜的紧,拉着秦瑟的手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梅蕊慈和的看着面前可爱活泼的两个小姑娘,柔声道:“疏影,带着你瑟儿姐姐下去玩儿吧,外面日头大,别跑太远了。”
“放心吧母妃。”小疏影牵着秦瑟的手欢欢喜喜的去了外面。
看到两个小小背影渐行渐远,梅蕊不禁感叹:“看到她们两个我便想起我跟三嫂迎春的年少时光。对了三嫂的情况你可知晓?”
修竹忙道:“放心吧,迎春姐姐原本就身体底子好,有懂医理的薄荷照顾着,我瞧着比一般产妇出了月子后情况好很多。小郎君白白胖胖的,比我们家秦羽俊多了。”
几日前,周迎春已经满月,木家简单为小郎君操办了一场满月酒。秦风跟木霄汉也算同僚了,修竹也就能利用这层身份可以堂而皇之的出入木府同周迎春往来。
得知三嫂跟侄子母子平安康健梅蕊很是欣慰:“他们安好我也就放心了。今日我传你们母女入宫除了让瑟儿陪疏影玩儿外,还有就是借你之口给兄长递几句话。”
修竹忙坐直了身体,容色也变得郑重起来:“知晓娘娘接连遭遇不测,我等亦是心急如焚。这几日我未能入宫来心中很是忐忑不安,如今见到娘娘气色尚可,我心稍安。”
梅蕊起身走到修竹身边坐下,她轻轻抓起修竹的手缓声道:“告诉他们我一切安好,我跟皇后往后只有相互算计,明争暗斗了。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四郎,陛下虽派了妥帖的人护着四郎,我还是不放心,务必让兄长提高警惕,我有一种预感皇后用不了多久便还会对我们母子出手,最有可能被害的便是四郎。”
(题外话,本打算一百万字就把故事写完的,很抱歉,目测至少还得写很多字,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因为有几个固定的小可爱跟读,还有一些没有冒泡默默跟读的小可爱们,我还是解释一下。有时候可能有些水文和拖沓,感谢小可爱们的不离不弃。这个故事写的初心就是满足自己表达,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因为不套路,不爽,所以不给啥推荐,每个能一路追文的小可爱都是跟这本书有缘分,是上天给本作者派来的天使。我还是决定按照自己节奏顺其自然的写。今年个人生活里发生的事都不顺,跟暗恋四五年的林先生短暂有交集后彻底失去,对方不可能再回心转意。母亲突发重病,如今还在康复医院,年岁太大了康复效果也不明显,大概率无法自理。。
作为一个三十加的大龄单身女性,还是个残疾人,而且不肯将就,大概这辈子没有机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好喜欢那种几岁的小萝莉啊,所以我才给女主的女儿小疏影多些笔墨,正因为这样剧情才拖沓了,满足自己的情绪价值。希望读者小可爱们多多理解,么么哒。)
第536章 瞒着
小疏影虽答应母妃不会跑远,她可不是那么听话的小公主。
“瑟儿姐姐,咱们去御花园看大金鱼,看宫女姐姐们采莲子,咱们跟她们要了莲子我给母妃吃,你给竹姨姨吃。”小疏影牵着秦瑟的手兴冲冲的朝揽月阁外面走去,乳母跟宫人们赶忙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
外头烈日似火,已经跑的满头大汗了,但两个小姑娘仍旧不觉得热,照旧兴致勃勃的。
御花园里没有采莲蓬的宫女姐姐,到是有正在喂鱼的大公主跟三皇子。最近因高皇后被迫“养病”,整个福宁殿的气氛有些压抑。
高皇后怕闷坏了三皇子,故而她才让大公主带着弟弟来御花园转转。
三皇子一回头便瞧见了朝这边跑来的疏影跟秦瑟,小童瞬间笑的眉眼弯弯:“四妹妹,瑟儿妹妹,你们快过来陪我喂鱼。”
尽管知道四妹妹打长姐,但三皇子没有因此跟妹妹生分了,小小的他虽知道自己跟长姐更亲,可他却更想要亲近四妹妹。
小疏影看到三哥也很欢喜,她虽打了大公主,同时怨嫡母欺负母妃,但她也没有因此跟三哥生分了。
大公主回头便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如一对彩蝶翩翩而至,再看自家亲弟弟跟小疏影以及那个不知来历的姑娘有说有笑的,大公主的脸色不由自主的难看起来。
“三郎,咱们回去。”大公主拽起三皇子的胳膊就要走,她虽很想暴打疏影一顿,可想到母后的叮嘱她不得不将暂且忍耐。
三皇子却不肯跟大公主离开,他不高兴的挣脱开大公主的束缚:“皇姐想回就先回去,我要跟四妹妹和瑟儿妹妹一起玩儿。”
大公主一看亲弟弟竟然下她的面子,她没有对着三皇子发脾气,而是直接针对小疏影:“四妹妹,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学会挑拨离间那一套了,你若再挑唆三郎你给我等着。”
小疏影暂时还不懂什么叫挑拨离间,不过她知道肯定不是好话,再看大公主一脸凶巴巴,她小脸一扬,眼睛一瞪:“大姐若再凶我,我便告诉皇祖父皇祖母去。”
小疏影知道这个宫里皇祖父,皇祖母最大,父皇母后都得听二位老人的,她知道皇祖父和皇祖母最疼她,故而她才有恃无恐。
“宋疏影,你——”大公主没想到小丫头片子竟然拉皇祖父,皇祖母出来压自己,还没有三块儿豆腐高呢就会狐假虎威那一套了,真是可恶。
三皇子生怕两边继续吵,他哀求的看向气势汹汹的大公主,小心翼翼的恳求:“皇姐,你就让我跟四妹妹和瑟儿妹妹玩儿一会儿嘛,你不愿意跟她们玩儿你先回去便是。”
“哼。”大公主朝正牵着三皇子袖子的小疏影哼了一声便携侍女扬长而去。
从不肯吃亏的小疏影毫不客气的对着大公主的背影哼了两声,然后才脆生生的招呼三皇子跟秦瑟:“三哥,瑟儿姐姐,咱们钻洞寻宝贝去。”
“好啊。”三皇子跟秦瑟回应的异口同声。
大公主黑着脸回到福宁殿,顾不上满头是汗,她怒冲冲的到了高皇后面前告状:“母后,疏影那个小贱种真该死,她蛊惑的三郎不跟我还不够,她身边那个叫瑟儿的小娘子我瞧着也不是个好的,模样比五妹妹还娇俏,大了必是个狐媚子。”
这会儿高皇后正头晕乎乎的难受,她也不知怎么了,最近一段日子不光头疼越发频繁了,时不时还伴随轻微的头晕目眩。
太医们诊脉后也只说皇后娘娘操劳过度,忧思甚重,多多歇息便可好转。
高皇后吃了太医开的药却无明显的效果,但也没有让情况更糟糕。
高皇后很清楚太医院的太医们给贵人们看病秉承的宗旨便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高皇后打算悄悄使人拿着脉案出宫回高府一趟,让母亲从民间寻一位德高望重大夫给瞧瞧。
荣安郡主跟梅松寒即将大婚,高皇后知道梅老大夫必回来开封。她跟梅贤妃已经闹开了,纵然知道梅老大夫神医妙手高皇后也不敢再用他。
听到女儿喋喋不休一番,高皇后的心情未免有些烦躁:“柔嘉,你跟三郎才是同气连枝的姐弟。三郎乐意跟外人亲近你不能光怨外人挑唆,你也要对三郎多些耐心。你明知三郎目下跟疏影好的紧你就不该在他面前针对疏影。”
见女儿面露不服,高皇后便继续说:“在妻妾斗争中男人为何更偏向妾室?并非因为妾室年轻貌美,而是因为妾会撒娇会示弱,在男人看来妾在妻面前本身就处于劣势。每个男人都是从小男孩儿长起来的,三郎虽身体羸弱,性情也软弱一些,可他终究是个男孩子啊。”
大公主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口中依旧不服气:“明明就是疏影那贱种用手段蛊惑了三郎,就连皇祖父和皇祖母都被那丫头蛊惑,我看那丫头就是个妖孽。母后该想法子先把疏影弄死,四郎不在宫里对咱们也威胁不到。”
“柔嘉,你莫要轻举妄动。”高皇后此刻很是深感无力,她没想到自己生了个如此蠢笨的女儿。
她早早就能帮母亲处理庶务以及对付父亲那些不安分的妾室,打压小娘养的弟弟妹妹们出头。
她本以为女儿大一些能给自己当帮手,而今看这丫头只要不莽撞行事自己就该阿弥陀佛了。
修竹在宫里盘桓了一个多时辰便出宫了,秦瑟被疏影留在宫里。
出宫后,修竹便直奔梅宅。
梅蕊预感到高皇后可能要对四皇子下手,对此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拿出对策后便让修竹替自己传信给梅松寒,让他依计而行。同时梅蕊又写了一封亲笔信给在相国寺守护四皇子的许长河。
在护四皇子周全上梅蕊更愿意多依赖梅松寒等他们自己的力量,而不全权依靠皇帝。
梅蕊对宋嘉佑始终没法彻底信任,完全依靠,因此有些筹谋跟打算她只会瞒着身为枕边人的他。
第537章 孩子王
黄昏时分,忙碌了一整天的皇帝陛下乘步辇至揽月阁附近时便听到一群孩子叽叽喳喳,他定睛一瞧,好嘛他的宝贝四公主正领着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加上一个秦瑟以及几个小内侍,小宫女们玩儿的不亦乐乎。
揽月阁附近有一块相对宽敞的所在,小疏影正招呼二皇子,三皇子跟二公主,三公主,秦瑟以及侍奉他们的小跟班们张了网子捕鸟儿。
虽是皇宫禁地,但鸟儿们可不惧怕帝王家的威严,该再怎么飞就怎么飞。当然了若皇帝陛下和娘娘们嫌鸟雀太吵闹的话也会想办法将它们轰走,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可供使唤的奴仆,以及绞尽脑汁讨主子喜好的。
原本小疏影跟秦瑟,三皇子在御花园玩儿,后来就碰到了结伴去玩儿的二皇子,二公主跟三公主,于是两拨小孩儿就凑到了一块儿。
今上膝下有五位公主,四位皇子,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分了“派系”。二公主和三公主以及二皇子是一伙儿,他们一边是母妃出身卑微,而且早就失宠,另一边则是生母早去,两位养母也都出身卑微而且无宠。
贵妃膝下的大皇子跟五公主则跟兄弟姐妹们不亲近,也不排斥。四皇子在宫外,四公主跟三皇子亲近,三皇子跟大公主同母,也是身份最尊贵,大公主除了亲弟弟外不于其余弟妹们亲近。
除了大公主外,小疏影跟谁都能玩儿到一起,包括有些娇气的五公主,她虽抢过五公主的点心,五公主照样乐意跟四姐玩儿。
小疏影一回头便看到父皇的步辇正在不远处,小姑娘顿时喜出望外:“父皇——”
二公主他们听到四公主喊父皇,看到人已经朝父皇那边奔去,他们也忙奔了过去,秦瑟也在后面跟着。
贴心的二公主还不忘叮嘱小内侍,小宫女们继续看着捕鸟网。
宋嘉佑已经从步辇上下来,小疏影跟一只小牛犊似的直接撞在父皇怀里。
若就单独他们父女的话,宋嘉佑自会把小公主举高高,其余皇子,公主都在,他自然要将对小疏影的溺爱收一收。
随后赶来的诸皇子,公主们齐齐向父皇请安,许是还沉浸在下网捕鸟的兴奋里,故而这会儿几个皇子,公主都不怎畏惧他们的父皇。
秦瑟跪在众皇子,公主之后,她虽跟四公主玩儿的好,但她从未逾越过君臣之间的规矩。
秦瑟虽不是龙子龙女,但她在一众皇子,公主身边丝毫不显得渺小,相反她的样貌要比二公主,三公主都要出挑。
五个公主里颜色最好的自然是五公主,其次才是小疏影,五公主娇艳,四公主俏丽,秦瑟的模样却是娇俏。若秦瑟再填上出身皇族的那份贵气,再长个几年,必是风华无双,倾国倾城。
若是在平常的话哪怕是大皇子,大公主都十分畏惧父皇,三皇子虽是嫡出,因为身体羸弱,他得到的父爱算是比较多的,他依旧畏惧父皇。
他们有时候会羡慕甚至是佩服四公主,为何她不害怕父皇呢?
看到几个孩子难得的松弛,欢脱,宋嘉佑很是欣慰,他慈和的看着他们:“待会儿蚊虫就多起来了,早些回宫去。”
小疏影扬起小脸,软乎乎的央求:“父皇,我们多玩儿会儿嘛,您快去陪母妃,母妃适才还念叨父皇了呢。”
对上小公主那双乌溜溜,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宋嘉佑心中了然,他忍不住揉了一下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嗔道:“你个小滑头,不就是想多在外面玩儿会儿,若被蚊虫咬一身包,不许闹脾气。”
“父皇,您快去陪梅娘娘吧,我们等下就回宫去。”三皇子难得鼓起勇气,只因这一刻的父皇好温柔。
二公主跟三公主,还有二皇子虽没说什么,瞧他们几个的表情就能猜出内心所思所想。
用网子捕鸟雀的主意是小疏影想的,她也没有吃过烤的鸟雀,但秦瑟吃过啊,秦瑟言之凿凿的说烤鸟雀比羊肉好吃。
这群从小今余姚市的小皇子,小公主们自然是没有吃过鸟雀的,听到秦瑟说烤鸟雀比羊肉好吃,一个个都忍不住吞口水。
只要他们要,吩咐一下就有人把鸟雀抓来烤好放在面前,那样多无趣啊,他们想要亲自抓。
宋嘉佑进到揽月阁时梅蕊正坐在院中凉亭里捧了一卷书。
宋嘉佑挨着梅蕊坐下,瞅了一眼梅蕊手中捧的书很是嫌弃:“朕的贤妃几时迷上画本子了?”
梅蕊将画本子放在面前小几上,这才看向皇帝:“妾原先就爱看画本子,只是陛下不知道罢了。”
宋嘉佑知道梅蕊说的原先大概是什么时候:“疏影领着一群孩子捕鸟是你教的?”
梅蕊见皇帝并未不悦,她也就没有隐瞒:“去年深秋我闲来无事便带着疏影跟几个丫头撒网捕麻雀,而后将捕的麻雀弄干净穿在铁丝上烤,再撒上胡椒粉,味道好的紧。那会儿疏影还小,我以为她早就忘了。”
“这孩子不光记性好,还有做孩子王的天分,怪不得上皇曾惋惜疏影不是个皇子呢。”宋嘉佑也禁不住有些惋惜起来。
梅蕊却不以为意:“疏影算个甚孩子王,我在二公主这般大的时候十几,二十个孩子抢着给我送野果子,好看的小鸟玩儿呢。”
提到那些遥远的过去梅蕊依旧心向往之,那些恣意的年少时光她再也无法拥有,她只愿女儿能活的恣意一些。
当天晚上皇帝陛下吃到了儿女们孝敬的烤麻雀,他还真是头一回吃到,虽未曾入宫之前在家里日子艰难,却也没有艰难到靠吃鸟雀改善生活的地步。
高皇后得知三皇子竟跟着疏影他们一起捕鸟,看到儿子华服上的尘土皇后娘娘瞬间黑了脸:“三郎,往后不许再跟疏影往来,你的任务是用功读书,不是胡闹你懂吗?”
“母后,儿臣就要跟四妹妹往来。”素来温驯的三皇子头一次同自己的母后顶嘴,“母后可以不喜欢梅娘娘,不喜欢四妹妹,儿子喜欢他们。”
第538章 三皇子2
高皇后没想到自己当心肝疼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会为了外人顶撞身为母后的她。
愤怒和失望裹挟着高皇后,她第一次责罚了三皇子:“三郎,你去西窗下跪着思过,多咱知道错了多咱起身。”
因为这个儿子得来不易,加上三皇子本身羸弱,故而高皇后从不舍得对他严厉。
高皇后不光让三皇子罚跪思过,侍奉三皇子的乳母,内侍等都被责罚。
他们没有拦着三皇子吃烤鸟雀,就是他们失职,在高皇后看来吃鸟雀的肉是食不果腹的贱民行为。
三皇子吃了烤麻雀,不光贵为皇子甚至是大燕未来储君的他失了体统,身为母亲的高皇后都觉得尊容有损。
三皇子跪了一炷香的功夫高皇后已经心疼坏了,她缓缓的走到三皇子身边蹲下身,语气温和的问:“三郎,你可知错了?”
虽然跪的膝盖生疼,眼看摇摇欲坠,但三皇子仍旧梗着脖子,他一字一顿的回应母亲:“母后,儿子跟兄弟姐妹们玩儿何厝只有?儿子跟四妹妹一起玩儿有何错?母后曾说父皇跟其他娘子生的子女都是您的儿女吗?”
“三郎,你——”高皇后没想到儿子竟如此的固执,倔强。
平素三皇子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高皇后以为儿子的性格软弱,她能一直拿捏在手。对于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她自然不希望儿子太过强悍。
高皇后已经不满足仅仅贵为皇后,她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躲在儿子的身后垂帘听政。
高皇后只恨自己没有天后或者章献皇后那样的运气,没能遇到一个性格软弱,而且身体不够健康的皇帝。
若高宗跟真宗皇帝都身强体健,乾纲独断,纵然天后跟章献皇后再有麒麟之才,勃勃野心也没有机会染指朝政,也就没有往后的素手画江山。
就在宋嘉佑跟梅蕊将要就寝时,殿外突然传来各种嘈杂。
“我要见父皇,狗奴才给本宫滚开。”
“大公主稍候,奴婢这就去里面给您同传,切莫惊扰圣驾。”
梅蕊放下手中玉梳看向皇帝:“是大公主的声音,莫不是因为三皇子吃了烤麻雀身体不舒服,大公主来找我算账了?”
“不必惊慌,有我。”宋嘉佑在梅蕊肩上温柔的拍了拍以做安抚,紧接着他便木着脸走出内殿。
这个时候内侍已经慌里慌张进来禀报:“陛下,大公主擅闯揽月阁,奴婢们拦不住,惊扰圣驾,请陛下赎罪。”
宋嘉佑坐在了平常梅蕊偷懒的那张软榻上:“让大公主进来吧。”
旋即,大公主怒冲冲的走入殿中,到了父皇面前时她的面色才稍微柔和了一些:“儿臣给父皇请安。”
宋嘉佑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长女良久,这才语声淡淡道:“这个时辰还不歇息,跑来这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虽然皇帝语声淡淡,可每句话仍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公主面对父皇的询问她心中满是委屈和妒恨:“父皇,您不先问儿臣为何来此,却先责骂儿臣,您为何如此偏心?”
“混账!”原本宋嘉佑不想对着长女动怒的,可是听到长女怨他偏心后火气腾的一下就起来了,“还轮不到你来教朕如何当父亲。你不是自诩比你的弟弟妹妹们高贵嘛,深更半夜跑来大喊大叫,你的端庄,你的修养呢?”
大公主这会儿也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后她也知自己适才擅闯揽月阁,吵吵闹闹的确有失体面。
“父皇,儿臣知错了。”大公主先叩首请罪,而后才又道,“儿臣知道贤妃母女很得父皇偏爱,可父皇也不能由着她们母女胡来。她们挑唆三郎顶撞母后,她们还哄着三郎吃烤麻雀这种贱民入口的东西,害三郎生病,她们没安好心,是要害死了三郎啊,还请父皇明鉴。”
大公主之所以会如此失控的跑来,是因为三皇子被皇后罚跪思过迟迟不肯认错,最终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高皇后气儿子顶撞她,可看到儿子晕过去,她自是心疼不已,大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觉得梅贤妃母女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必须要来父皇面前揭露那对母女的丑恶面孔,她觉得父皇是疼爱三郎的,父皇也是疼爱自己的,不过是因为梅贤妃母女暂时蒙蔽了父皇的心罢了。
宋嘉佑努力忍者对大公主继续发脾气的冲动,他将目光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苏木而后吩咐:“去查一查三皇子是否因吃烤鸟雀生病,速去。”
那烤鸟雀不光三皇子吃了,一起的公主,皇子们都吃了,皇帝陛下还吃了小半只。
宋嘉佑不相信三皇子因吃烤鸟雀生病,想来这背后必有缘故。
跪在地上的大公主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等眼泪簌簌而下,她这才重新把头抬起泣声道:“父皇,您是怀疑儿臣撒谎吗?四妹妹到底给父皇灌了甚迷魂汤,害的父皇竟是非不——”
大公主的话音还没落,左腮上便狠狠挨了一巴掌,头顶是皇帝的咆哮:“混账!”
当巴掌落下的那一刻,宋嘉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女儿下手,纵然他对不够懂事的长女有些失望,可他从未想过要动手。
在内殿的梅蕊也没想到皇帝竟会对大公主动手,她是了解皇帝的,事后皇帝必会因为自己此刻的冲动而内疚。
再三犹豫后,梅蕊还是快步走出内殿,她忙上前扶住皇帝的胳膊轻声道:“陛下,更深露重的,先让大公主回去,有事明日再谈。”
宋嘉佑心知梅蕊的用意,他正要随着梅蕊入内殿,挨了一巴掌的大公主将一腔情绪都发泄在了梅蕊头上。
“梅贤妃,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休想一直蒙蔽父皇,你休想。”
梅蕊并未理会大公主,而是继续扶着皇帝朝内殿去,眼看皇帝眸中火焰越烧越旺,梅蕊是真怕皇帝再压不住怒火。
大公主纵然有她的不好,只要她未曾伤害过四皇子跟四公主,梅蕊便不会小气到去针对一个孩子。
第539章 父皇
待大公主离开揽月阁后,梅蕊才用略带嗔怪的口气对坐在身旁,面色冷凝的宋嘉佑道:“陛下适才确实不该打大公主,若在拱辰殿或者中宫,陛下身为父亲如何管教自己女儿都使得。陛下在揽月阁打了大公主,岂不是给了皇后对付我的把柄,大公主怨恨我的机会嘛。”
宋嘉佑闷声道:“事已至此,又能奈何?柔嘉着实太过分了些,皇后将她管教成了傲慢,嚣张,不知好歹。”
宋嘉佑只要想到那日自己亲耳听到柔嘉骂疏影是贱种,他就忍不住火冒三丈。如此说来大公主心里非中宫所出的皇子,公主都是贱种。
虽宋嘉佑对不同母亲所出的子女,因为各种原因纵然有所偏爱,可每个孩子他都放在心上。大公主若骂的不是疏影,而是二皇子他们,身为父亲的宋嘉佑亦是不允许的。
他心知女儿之所以如此,离不开身为母亲的高皇后从小的“教导”。
梅蕊思虑片刻才又道:“不管为何陛下在我这里打了大公主,实在不应该。寻个机会陛下将大公主单独召见,哄一哄。我跟皇后已经剑拔弩张了,我也不怕皇后再给我记上一笔,我是不愿意夫君重蹈平国公当年的覆辙。”
明亮的灯火下,宋嘉佑透过梅蕊那双温柔澄澈的眼眸看到的只有真诚,恳切。
宋嘉佑轻轻握住梅蕊的手微微一叹:“有些话唯有卿卿会同我说。当年只有柔嘉跟大郎时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好一个父亲,自持孩子多了以后我最怕的就是会让自己的孩子受我当年受过的委屈。”
梅蕊反握着宋嘉佑的手柔声道:“陛下每月都抽时间让皇子,公主们陪着用膳的用意我是明白的,正因如此我才希望陛下尽量修复跟大公主的裂痕。大公主虽有不是之处,可她是个没甚心机的姑娘。陛下该庆幸大公主并未像皇后那般精于算计,心思缜密。”
少顷,苏木便回到了揽月阁,他将才打探来的消息如实禀报。
“陛下放心,三皇子无大碍。小殿下不是因为吃了烤鸟雀害病,是被皇后娘娘责罚,本身体弱,天又热,故而才受不住晕了过去。”
得知三皇子无恙宋嘉佑才宽心,梅蕊亦如是,她虽没有听说过谁吃烤麻雀吃坏了的,可三皇子身体太娇弱了,不能把他跟普通孩子一同看待。
经过一番折腾时候确实不早了,明日还有大朝会,宋嘉佑也就没有别的心思,拉着梅蕊躺下后难得安分。
短暂沉默后,宋嘉佑才轻声同梅蕊道:“荣安郡主大婚那日卿卿带着疏影出宫去看看热闹,我是不好出面,皇后亦如是,你便代表皇家走这一趟。”
“陛下的意思是妾不是微服出宫,而是以贤妃的身份出宫?”能去参加荣安郡主跟梅松寒的婚典梅蕊求之不得,可想到要不能微服出宫,需乘坐贤妃的半幅仪仗,她忍不住皱眉。
黑暗里,宋嘉佑虽看不见怀里小女人皱起的双眉,他也能猜个大概。
“若许你微服出宫,许你出宫的意义何在?朕的贤妃该风光风光了?”说话间皇帝那滚烫的手掌便在梅蕊腰腹部缓缓逡巡,透过薄薄一层衣料梅蕊能清楚的感受到男人掌心的炽烈。
尽管被母后罚了跪,但三皇子读书归来后次日依旧朝揽月阁跑。
“四妹妹,瑟儿妹妹出宫了?”四皇子未能见到秦瑟显得微微有些失落。
小疏影同样失落:“瑟儿姐姐不能总在宫里,明年瑟儿姐姐入宫陪我读书,她便可以常常住在宫里,三哥也能经常见到她了。”
“如此甚好,真希望明年快些来到。”三皇子的眼睛变得分外闪闪发亮。
散朝后,宋嘉佑伏案歇息片刻后便命内侍宣大公主来见。
昨晚被父皇打了一巴掌,大公主委屈,难过,回到自己的卧房趴在玉枕上哭了好一会儿。
几个时辰过去了,小姑娘的眼睛仍旧有些红肿。
宋嘉佑瞧见长女红肿的眼睛时不心疼是假的,待大公主见礼毕他才开口:“柔嘉,替父皇研墨可好?”
大公主在来御书房的路上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的,昨晚自己擅闯揽月阁,还出言顶撞父皇,罪不可恕,她已经做好被父皇责罚的准备了。
听到父皇让自己研墨,大公主短暂的愣怔后忙诚惶诚恐的应下:“父皇,儿臣怕自己做不好。”
宋嘉佑正色道:“朕记得柔嘉七岁便已经会研墨,七岁会女红。那日朕看了柔慧临摹的字帖,字虽好却不及柔嘉你,你是长姐,得空了还要指点指点妹妹们。”
“父皇还记得?”大公主的眼眶微微发热。
宋嘉佑缓缓拿起面前的一本奏章:“柔嘉可是父皇的掌上明珠,是父皇拥有的第一颗明珠,父皇怎会忘记柔嘉一路成长的点滴呢?”
“父皇,儿臣知错了。”这一刻的大公主眼泪再也绷不住,她本以为自己在父皇心中已经不重要了,“儿臣昨晚不敢擅闯揽月阁,惊扰父皇歇息。”
父皇能把有关她的曾经如数家珍,证明父皇还是很疼她的,她最怕的就是父皇彻底放弃她,她越发不待见疏影,她认为是疏影的存在使父皇不再疼爱自己了。
看待长女跪在地上诚心诚意的认错了,宋嘉佑心肠自然而然的柔软起来:“都是大姑娘了还哭鼻子,若妹妹们瞧见岂不是要笑话你这做长姐的?”
大公主忙拿斯帕将眼泪擦干:“父皇,儿臣这就开始给您研墨。”
大公主在御书房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临走时带走了两支锦盒。
荣安郡主跟梅松寒的大婚如期而至,虽一个是续弦,一个是改嫁,就因他们身份特殊,故而这场婚礼成为目下开封城最炙手可热的新闻。
南安侯谢府出事的热闹远远不及荣安郡主改嫁更值得人们津津乐道,一时间开封大小书斋里新鲜出炉的小报不到一个时辰均已售罄。
事先,皇帝赏赐了一座新的宅邸用于新人今日举办婚典,招待宾朋。
第540章 坦诚布公
荣安郡主跟梅松寒的婚典由礼部跟宗政司负责,礼部负责此事的是左侍郎赵炳文。
赵炳文是去年秋才从地方调入开封的,不到一年的时间由从四品升至正三品。
这位赵侍郎素来很低调,不过还是有人探听出了这位升迁速度极快的赵大人的来历。
没有人不知今上是太上皇过继的儿子,今上的生母母家姓赵,据说祖上是汉宣帝时的名臣赵广汉。
这位赵侍郎的父亲是今上生母的堂兄,也就是说赵侍郎跟当今身上算是堂表兄弟了,怪不得人家升官升的快呢,原来是宫里有人啊。
赵侍郎本身很有才能的,二十岁下场参加科举,虽不曾高中状元却也名列前茅,而且是那年最年轻的进士。
以赵侍郎的才干即便没有今上暗中关照,终有一日他也能步步高升,只不过要花更多的时间熬而已。
荣安郡主的大婚由赵侍郎主要负责,又是今上暗中关照的结果。
尽管众人对荣安郡主寡妇改嫁颇有微词,不过今日有资格来参加婚礼的无一不巴巴的来讨喜酒吃。
就在典礼即将开始的时候府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贤妃娘娘驾到,四公主驾到。”
刹那的安静后便再次喧哗起来,一身喜袍的梅松寒忙率众出府迎接贤妃母女,至于荣安郡主,典礼还没有举行,她头上仍旧蒙着红盖头,不宜挪动,喜娘等站在原地陪着。
这是梅松寒头一次见到着宫妃大礼服的梅蕊,今日梅蕊身着一袭桃红织金绣的裙衫,裙摆上金线绣成的每一朵梅花不一样,或含苞待放,或灼灼其华,或花团锦簇,或一枝独秀。
缀满珍珠跟宝石的高两尺多的金冠更是衬出了贤妃的雍容华贵。
被母妃牵着的四公主粉雕玉琢,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盛满了少女的天真和灵气。
“恭迎贤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恭迎公主殿下,殿下长长乐无极。”梅松寒于众人一起向鸾驾之前的母女二人依次行大礼。
如此场合下,梅蕊很自然的拿出贵为贤妃的威仪,用睥睨的目光看向跪在脚下的一干人等。
短暂沉吟后,梅蕊方才徐徐开口:“诸卿平身,但愿本宫未曾耽误荣安郡主跟梅卿的吉时。”
众人谢恩平身后,赵侍郎方才恭恭敬敬道:“娘娘莫担忧,距离吉时还差将近两刻钟。”
一听距离吉时还早,梅蕊这才放心,旋即她跟小疏影便被簇拥着朝里走。
梅蕊母女才被安置妥当吉时便到了。
虽然荣安郡主跟梅松寒都是二婚,但婚礼的程序一样也没少,六月的天儿不动弹都会浑身是汗。梅松寒将去年储存的冰的一大部分都拿来用,同时还弄了数台木头制成的七轮连扇,尽一切可能让宾客们不至于太热。
一番折腾下来荣安郡主跟梅松寒不光身上的喜服被汗水湿透了,养尊处优的荣安郡主更是险些中暑。
好歹回了摆满冰湓的洞房,荣安郡主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梅松寒不愿意荣安郡主遭罪,直接用秤杆将红盖头挑开,露出了荣安郡主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庞。
脸上的妆容虽被汗水弄花了,不过荣安郡主那张明媚娇颜丝毫不受影响。
“我把碧珠留在这边,郡主若有吩咐尽管使唤便是。”虽然二人已经拜堂,不过梅松寒对荣安郡主仍旧不失恭敬。
荣安郡主知道侍女碧珠是梅宅的女管家:“梅郎尽管忙去,不必担心我。对了骏儿跟倩儿劳梅郎使人多关照一些。”
梅松寒忙应下:“郡主放心,我会照顾好骏哥儿跟倩姐儿的。”
在大婚前夕,荣安郡主跟梅松寒曾直言不讳,彼此坦诚的深谈过。
当时,居上首的荣安郡主对着梅松寒那张俊逸儒雅的脸认真的说:“我于梅郎婚后我常居郡主府,梅郎来去随意。陛下赏赐了一座宅邸大婚之日来用。往后逢年过节你我便各自带着自己的子女在那所宅邸相聚,以及后续招呼拜访的宾客。我于曹郡马终究是情深缘浅,我曾答应过他照顾好曹家。我虽改嫁,我依旧要继续关照曹郡马一家,还请梅郎成全。”
梅松寒被荣安郡主的坦率,诚恳所感动,再开口时他也就多了几分诚意:“郡主跟曹郡马才是结发夫妻,郡主替曹郡马侍奉双亲,关照子侄理所当然。梅某身边虽有莺莺燕燕,不过那些只是玩物罢了,任凭郡主处置。梅某心中深藏一人,她在梅某心中的地位无可估量。”
“梅郎和我今日坦诚不公,日后便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猜忌,愿你我能一直坦诚不公。”荣安郡主误以为梅松寒的心有所属是亡妻唐烟岚。
距离唐烟岚故去也过去几年了,富甲一方的梅大官人未曾续弦,人们也就很自然的猜测是梅大官人对亡妻用情至深,故而才不肯尽早续弦的。
至于梅大官人内宅里有如花美妾,这才正常嘛,男人对妻子用情至深不代表就不能有红袖添香。
妾不过是男人的锦上添花而已,不值一提。
旋即,梅松寒走出新房快步朝前面去。
这会儿梅蕊跟小疏影已经被安排在了一处僻静的小院中,侍奉母女二人的都是梅宅中人。
梅松寒陪着梅老大夫,以及梅蕊名义上的父亲梅云鹤去了贤妃和公主歇息的小院。
正在吃乌梅冰饮的梅蕊听闻梅老大夫跟梅云鹤到了,她忙对身边拿着一块小狗狗形状的水晶糕认真端详的小疏影道:“你外祖父跟堂外祖父来看我们,你见过他们后就随着你舅舅出去找曹小娘子跟你瑟儿姐姐玩儿。”
小疏影一听一会儿能出去跟瑟儿姐姐和曹倩玩儿自然欢喜的紧,手里那小狗狗样式的水晶糕也不那么招人稀罕了。
少顷,梅松寒陪着梅老大夫跟梅云鹤进入正厅,三人依次向贤妃和公主行礼。
见过了自己名义上的外祖父后,小疏影便被梅松寒带着出去玩儿了,走之前她还捏了三块儿小巧精致的点心,自己吃一块儿,见到瑟儿姐姐跟曹倩后分别给她们一块儿。
舅舅家的糕糕不光好吃,还格外好看。
第541章 不要
梅老大夫将脉枕放在梅蕊面前准备为她把脉。
“有劳叔父。”梅蕊将纤纤玉臂轻轻放在了脉枕上,“叔父头一次为我把脉时就是这个脉枕,这么多年过去了叔父仍不舍得替换。”
梅老大夫一边扣住梅蕊的右手脉门,一边徐徐道:“此脉枕是恩师所赠,把它带在身边就仿佛恩师时刻伴随左右,时刻被恩师鞭策。”
放下茶盏的梅云鹤下意识的插了一句:“这个脉枕让你怀念的不光是慕容老神医,还有晚秋姑娘吧?”
“晚秋姑娘?”梅蕊的眼睛一亮,“我记得兄长曾经跟我提过一嘴,叔父之所以终身未娶,是因为早就心有所属,父亲提起的晚秋姑娘想来正是叔父的心中挚爱了?”
梅老大夫的眸色微暗,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掠过一抹忧伤,刹那后神色如常。
听到梅蕊唤父亲时梅云鹤浑身不得劲儿,如芒在背,不光碍于贤妃的身份,还有梅蕊这个身份。
梅云鹤对丢在乡下的女儿不不闻不问,若早些将梅蕊接回家好生照顾,她也许就不会早早去了。
梅蕊可不知所谓父亲每次面对她时那极度复杂的内心,就算知道她也浑不在意,自己又不是真正的梅蕊。
她替梅蕊继续活着,她对身为父亲的梅云鹤以及梅家其他人都十分看不惯,只因为他们对已经死去的梅蕊的薄凉。
堂堂正正做木梦梅的那十三年,她被父兄还有祖母,以及一群父亲的结拜兄弟们视为掌上明珠,她还有一群能打打闹闹的小伙伴。
若是没有发生变故,她一直都做木梦梅的话,她不会知道一个生于富贵之家的女孩子就因为自己生在了二月,结果就被家人彻底丢弃。
当年孟尝君田文因生于端午,他不过是父亲一晌贪欢造出的孩子,他出生因八字不吉被父亲厌弃,至少他还有母亲能依靠。
伴随着梅蕊的思绪飘飞梅老大夫已经把脉完毕。
梅云鹤忙小心翼翼的问:“贤妃娘娘玉体是否一切安好?”
梅蕊忙把自己从纷乱思绪抽离出来,目光认真的看向梅老大夫:“叔父,我的身体可受到那吴茱萸的影响?”
尽管红药跟太医都说她体内的吴茱萸已彻底清除,不过梅蕊还是不放心。
梅老大夫郑重其事道:“贤妃娘娘无需忧虑,参在头油里的吴茱萸对身体的影响要比口服轻很多,况且时日不算太长。据我推算那日若娘娘不是被罚跪加之被不明来历的香熏到,大概不会有那晚的高烧不退。”
经梅老大夫这么一说梅蕊悬着心才放下:“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因为我突然病了的缘故,陛下便责罚了失职的红药。若叔父能多在开封逗留几日的话,红药过两天便能出宫给您老请安了。”
当时宋嘉佑没有责罚红药,待梅蕊身体好转后红药便被打了板子,被罚了俸禄。
梅老大夫自是记挂着小徒弟的:“我会待一阵子,红药身体恢复后再出宫就是。”
旋即梅老大夫又道:“许是娘娘跟三将军他们团聚了,木大帅恢复荣誉,娘娘少了一桩心事,加之用天山雪莲跟几味名贵的吐蕃药调理得当,娘娘的身体比孕前更好了。娘娘还年轻,而且圣眷正浓,再有身孕不无可能。”
若是旁的妃嫔听到自己还有机会再生自然欢喜的紧,梅蕊却不然:“叔父,我有四郎跟疏影就够了,生产关乎着女子的生死,我不愿意再——去冒险。”
梅蕊想说不愿意再为给皇帝生育子嗣冒险,因梅云鹤还在她也就不好把有些话说的太直白。
梅老大夫颔首表示理解梅蕊的选择。
接下来梅蕊便又同梅云鹤聊了几句,她重点提了一嘴寄居在梅宅的梅长运:“父亲把长运留在京城是对的,我看过那孩子的文章,只要他能一直学而不厌,将来科举入仕很有把握。”
梅云鹤一听孙儿将来科举有希望自是喜不自胜:“承娘娘吉言,几个小辈里唯有长运会读书,梅家靠娘娘兴盛起来,若子孙们都不争气不是给娘娘蒙羞吗?”
梅老大夫跟梅云鹤离开后,梅蕊长长的舒了口气,她瞥了一眼刻漏:“很快便要开席了,茉莉,你去把疏影找回来,若她跟瑟儿和曹倩一起,就一同带过来。”
接着梅蕊又吩咐海棠把前来赴宴的温国公夫人婆媳几个,还有修竹都请过来。
这样的场合自然少不了温家婆媳,同样是外戚温家多年来一直都十分低调,谨慎,跟皇族以及两府重臣们的关系把握的恰到好处。
静安皇后的母族谢家若有温家几任家主的修为,也就不会有种种祸事了。
这会儿小疏影正跟曹倩,秦瑟一起玩儿,附近还有一群衣着光鲜的小郎君,小娘子,他们虽想靠近公主,却也都不敢真的靠近。
听到说开席了,这群小郎君,小娘子们便陆续朝席走去。
男宾客们都在前院,女宾客们则摆在后花园中,对着湖光山色,亭台楼阁把酒言欢,耳边有悠扬的丝竹管弦,凉风偶尔拂过云鬓,到也惬意。
小疏影带着她的小姐妹秦瑟,曹倩随着茉莉回到了别院。
这会儿席面已经摆上,温家婆媳几个,还有修竹已经坐于席间,梅蕊正同温国公夫人明氏说着太后近几日的境况。
这场备受瞩目的宴席持续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方才结束,前来赴宴的宾客算是领教了梅家的财力。
虽说今日来参加婚宴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中大员,再就是富甲一方的商贾,无一不是见过大阵仗的,这些见过大世面的都被梅家的排场给震住了,今日宴席的规格可想而知。
别的不说,就说羹汤,菜肴里用到的产子外邦的香料,以及盛红葡萄酒的玻璃杯便十分罕见。
玻璃自汉朝时便通过西域贸易进入中原,至今过去千年了此物在中原仍旧十分的珍贵,非一般人家可用的寻常物。
梅蕊和小疏影回宫的时候已经红日西坠了,小公主还没玩儿够,撅着小嘴被母妃牵着上了鸾驾。
回到揽月阁,梅蕊忙不迭吩咐侍女帮自己更衣,还有准备沐浴。
穿着贤妃的大礼服是真的雍容华贵,等于是把帝王家的高不可攀穿在身上,累是真的,热更是真的。
当真个身体浸在水温适中的黄花梨浴桶中,梅蕊方才感受到了期待已久的松弛。
第542章 契合
梅蕊沐浴出来便听到皇帝陛下跟小公主在廊下说话。
“父皇,姑祖母的衣裳真好看,疏影好想要一身那样好看的衣裳。”小疏影牵着父皇的衣角,小脸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勃勃生机。
宋嘉佑听到宝贝女儿说要穿新嫁娘的衣裳时忍不住用卷起的扇面轻轻敲了下那毛茸茸的小脑瓜:“那衣裳好看也不是你这小丫头片子能穿的。”
“疏影,你姑祖母身上的衣裳你大了后会有机会穿的。”梅蕊含笑着走到一大一小面前,而后用略带嗔怨的目光看向皇帝:“我是没有那个福气能穿戴凤冠霞帔。”
“卿卿身上有茉莉香。”宋嘉佑朝梅蕊走近了两步,嗅着那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梅蕊知道宋嘉佑不愿意继续某个话题,她也就很知趣的顺着对方的意思将话题转移:“叔父特意为我调的药浴方子,里头加了茉莉。”
宋嘉佑忙问:“梅老大夫可曾给你诊脉?不知老人家能逗留多久?”
梅蕊道:“我的身体无恙了,叔父还会在开封盘桓一阵子,几日后兄长开的几家药铺都会有义诊。”
说话间帝妃二人便走进殿内,侍女已经将茶准备好。
喝了口温度适宜的茶宋嘉佑方才道:“既如此就请老人家给太上皇,太后以及几位太妃瞧瞧身子,你也知道太医院的这帮家伙虽又能耐却畏畏缩缩,向来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梅蕊不假思索便应下:“请老人家入宫陛下传口谕即可,切莫太大张旗鼓了,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我们梅家最近够引人注目了。”
宋嘉佑微微颔首:“我有分寸。你的身体真的无恙了,而今殿内无闲杂人等你可不能瞒着我。”
宋嘉佑是真被梅蕊那晚高烧不退,身体微微抽搐给吓到了。
尽管红药跟太医们均表示贤妃娘娘已无大碍,但宋嘉佑仍关心则乱,心有余悸。
梅蕊认真凝视着宋嘉佑那盛满关切的深邃眼眸一字一顿道:“梅儿的身体确已无恙,叔父还说比孕前还好了,还有再有身孕的可能。梅儿不想瞒着夫君,生育终归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有太多未知,我只想健健康康,长长久久的陪着夫君和四郎,疏影。”
梅蕊觉得有些事该跟皇帝坦言,当然她这份坦言也不够纯粹。
已经为这个男人冒险生育一次就够了,当然她也不只为这个男人去冒险,更多的还是为她自己。
当日就算生育遇到生死劫,真的一命呜呼了,到了九泉之下梅蕊也不后悔。她拼死生下的孩子身体里流淌着一半木家血,算是为木家延续血脉。
听到梅蕊还有怀孕的可能宋嘉佑的眼中闪过一刹那的惊喜,不过很快他就回归理智。
面对梅蕊的坦言宋嘉佑并未不悦:“梅儿,我虽希望你我能多几个孩子,可我不愿意你去冒险。”
梅蕊透过那双幽深的眼眸窥见了真诚,她知道皇帝是真的支持她不愿再生育的任性。
荣安郡主跟梅松寒都不是初婚了,所以有些事少了年轻小夫妻因为羞涩而产生的矜持,洞房花烛夜他们把一切都做的水到渠成。
梅松寒本就俊美儒雅,在某些事上更是张弛有度,荣安郡主荒芜,枯竭三年多的身心被彻底充盈。
荣安郡主对梅松寒的表现很满意,满意到她竟放下了贵为郡主的端庄。
梅松寒虽然内宅有一堆莺莺燕燕,可那些小娘子在跟他的时候都还是完璧之身,亦或者对某些事是纸上谈兵。
他没想到自己跟荣安郡主在夫妇之道上如此相互契合,配合默契。
新婚次日,荣安郡主需带着她的新郡马入宫向太上皇,太后和太妃们请安,拜见帝后。
从此以后,梅松寒不入仕途,他也能靠郡马这个身份自由出入宫禁,而后借荣安郡主在后宫同梅蕊见面。
因为夫妻二人在夫妇之道上太过契合,干柴烈火燃烧了大半宿,故而晨起就迟了些。
荣安郡主看到梳妆镜里的自己粉面韩春,眉宇间蕴含着少妇的妩媚,这一刻荣安郡主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入宫的路上,梅松寒用商量的口吻同荣安郡主道:“昨日贤妃娘娘驾到,我和娘娘未曾来得及说几句话。今天我打算单独跟娘娘说几句要紧的话,还望郡主成全。”
哪怕有了昨晚的肌肤之亲,水乳交融,梅松寒对荣安郡主恭敬依旧。
荣安郡主想到面前男人昨晚给自己的难忘春宵,此刻面对那一双含了柔情的眼眸时荣安郡主的情不自禁的粉面微红。
“梅郎跟我都是夫妻了,若是跟过去那般客气显得太生分了。”荣安郡主落在梅松寒身上的目光温柔极了,“我知梅郎跟贤妃娘娘兄妹情深,贤妃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们兄妹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
梅松寒着了一件红色的锦袍,玉面红袍,相得益彰,荣安郡主见过太多着红袍的男子,在她眼里唯有面前之人一袭红袍,风华无双。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面对这重重宫闱梅松寒却是思绪万千:“梅儿那般喜欢自由,可她选择把自己送进了最结实的笼子里,这么多年梅儿该多苦闷啊。”
荣安郡主夫妇先去拜见太上皇和温太后。
太上皇待一对新人行过大礼后,悄声同身边的温太后道:“这梅郡马有潘宋之貌啊,瞧着不想商贾,更像儒者。”
温太后微微一笑:“若不是个玉面郎君,与众不同,皇帝怎会赐婚呢?”
老夫妻说的很小声,已经被赐座的荣安郡主给梅松寒听的不甚清楚。
“寡人听说梅郡马很看重商队出海做贸易,皇帝看重海外贸易若认真算起来是受梅爱卿的影响。”太上皇虽语气慈和,可贵为天子之父的威仪摆在那,本能的给人一种无形压迫感。
梅松寒面对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的,若非这位畏战求和,借王桂等主和派之手除掉木大帅,自己也就不是如今的梅松寒,而是林浩峰。
梅松寒不知若自己是林浩峰的话,是否有机会娶木梦梅为妻,但至少他们不会像如今这般咫尺天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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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赞赏2
梅松寒很快就将情绪平复好,他瞧的出太上皇对海外贸易很感兴趣。
梅松寒起身朝上一礼,才恭恭敬敬道:“回太上皇,臣近两年将目光放在海外贸易上,而且取得了一些成果离不开朝廷方方面面的支持。外邦人对我朝官窑出土的瓷器很感兴趣,若无朝廷支持,臣的商队也就没法满足外邦所需。”
“陛下看重海外贸易并非因臣之故,而是太上皇的引导。若臣没有记错,元兴十年跟十七年太上皇分别新设四处市舶司。外商来朝,以及大燕商人出海的税收制度就前朝也有所改进。”
梅松寒有理有据的情况下隐隐的拍了宋洵的马屁,他知道往后自己少不得要跟这位打交道,第一印象必须要给对方留好。
太上皇认真听梅松寒把话说完面露赞赏:“荣安呢,皇帝为你选了一位良婿。”
荣安郡主面带羞涩道:“都是托了太上皇和太后的福,还有陛下的关照。”
接下来太上皇又同梅松寒就出海贸易的事聊了几句,梅松寒对答如流,不卑不亢,不失妙语,太上皇很难不对这位俊美,儒雅,身上全无铜臭气的新姑爷赞赏有加。
太上皇哈哈一笑:“张建,将赏赐拿上来。”
嫁入皇家的新媳妇第一次面圣要赏,尚了皇家贵女的新姑爷如何不赏呢?
接下来荣安郡主带着梅松寒分别向几位高位太妃请了安,而后才去福宁殿拜见高皇后。
虽皇后是后宫之主,有太上皇,太后在,在很多时候皇后就该向尊者让位。
高皇后虽不待见荣安郡主夫妇,她不得不拿出母仪天下的气度来接见二人。
高皇后坐在高高的凤座上以睥睨的姿态望着跪在下首的梅松寒跟荣安郡主,算起来高皇后有些年月不曾见过梅松寒。哪怕如今跟梅贤妃的所谓情分不似从前了,高皇后不得不承认梅松寒果真是人中龙凤。
“若我能早一步将高家女儿嫁给梅松寒,我便更方便的拿捏住梅蕊以及梅家财富,是我思虑不周,结果却让陛下有了捧梅蕊的机缘。这荣安也是贱,堂堂郡主竟反系罗裙,真是不成体统。”高皇后只敢暗暗发狠,面上依旧亲而有疏,疏而不漏。
“太后真是赐了一桩好姻缘,姑母跟梅郡马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愿姑母跟郡马琴瑟和鸣,早生贵子,恩爱两不疑。”高皇后明知二人是半路夫妻,她这恩爱两不疑的祝福并非画蛇添足,而是在诛心。
各有一份家业,有儿女的二人结为夫妇想要恩爱两不疑谈何容易啊?
荣安郡主微微一笑:“承皇后娘娘吉言。”
原本彼此就没甚交集,高皇后也不愿让二人多待,简单寒暄几句,而后忍者肉疼给了赏赐便把人打发了。
荣安郡主跟梅松寒亦不愿跟皇后有太多交集,荣安郡主能觉察到高皇后对她的不屑,而梅松寒则是因高皇后在大热天磋磨梅蕊,故而心生恨意。
眼下是胡贵妃暂时主政后宫,荣安郡主夫妇不得不去走一趟翠微殿。
胡贵妃对二人要相对友好一些。
离开翠微殿,荣安郡主便带着梅松寒去揽月阁见梅蕊,半路上二人便遇到了出来迎候的蔷薇。
“娘娘早就准备好茶跟点心等着郡主跟郡马了,四公主还问曹小娘子可曾跟来。”蔷薇脆生生的说着,而后将手中一把画了江南山水的油纸伞撑开递给梅松寒用来给郡主遮灼灼日光。
望着头顶那把撑开的油纸伞,荣安郡主悄悄同梅松寒感叹:“怪不得陛下格外宠爱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果真是心细如尘,陛下日理万机,身边的确需要一朵解语花。”
“梅——贤妃娘娘素来心思细腻,温柔乖巧。”梅松寒很清楚自己跟荣安郡主虽成为夫妻,但还不是让她知晓某些真相的时候。
梅蕊对着朝自己行礼的一对新人微笑颔首:“兄长,嫂嫂快些起身,我可算把二位盼来了。”
梅蕊亲自将荣安郡主扶起来:“往后在私下你我便姑嫂相相,到了外人面前才各论各的如何?”
梅蕊如今是皇家媳妇,荣安郡主是皇族中人,还是长辈,本该以皇家这边的身份来论。
荣安郡主欣然一笑:“如此甚好。”
虽同梅贤妃接触的不多,但荣安郡主很乐意跟对方亲近,不仅仅因为对方是皇帝宠妃,还有她这个人让荣安郡主觉得值得多亲多近。
彼此寒暄后,双方便落座。
正在外面跟小狸猫玩儿的小疏影听闻舅舅跟姑祖母到了,她忙放下小狸奴,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才进入殿内。
“舅舅,姑祖母,你们为何会变成一家人?”小疏影懵懂无知的看着二人。
梅蕊很想捂脸,这小丫头忒口没遮拦了。
荣安郡主落落大方给小公主解惑:“因为姑祖母跟疏影的舅舅有缘分,故而就成为一家人了。疏影还小,等你长大便知道何为缘分了。”
“缘分?”小疏影挠挠头,“可以吃吗?”
梅蕊瞬间脸黑:“宋疏影,你怎就想着吃?”
梅松寒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公主活泼开朗还爱吃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梅蕊轻哼:“兄长莫要拐着弯儿损我?”
荣安郡主温柔的抚了抚小疏影的头:“疏影,听倩娘说你宫里养了一只狸花猫,很是通人性,可否带姑祖母去瞧瞧?”
“小狸奴爱吃小鱼干儿,它还不认识姑祖母,姑祖母若给它吃小鱼干它才让姑祖母摸。”小疏影扬起小脸,神色认真的同要去看小狸猫的荣安郡主交代一番。
荣安郡主被小公主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姑祖母不曾带小鱼干儿,可否跟疏影借几片小鱼干儿给小狸奴吃呢?”
“我先陪着姑祖母去看小狸奴。”小疏影上前牵起荣安郡主的手,“让杜若去取小鱼干儿。”
杜若是四公主身边的侍女,今年七岁。
旋即,荣安郡主便被小疏影带着去看小狸奴,其实荣安郡主对猫猫狗狗这些小动物并无兴趣,不过是借此机会给梅家兄妹一个单独说体己话的机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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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合作
待殿内无闲杂人等,梅松寒将端着的甜白釉茶盏轻轻放下,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坐在他斜上首的梅蕊:“相国寺那边我都依照你的计划安排妥当了,梅儿,你觉得皇后真会对小皇子动手吗?眼下可不是最佳时机啊!”
梅蕊语带笃定道:“眼下确实不是好时机,我才跟皇后发生了冲突,我的皇儿若出了事,皇后无疑是最先被怀疑的。正因如此,一旦出事皇后才更容易将自己摘出来。她素来擅长嫁祸。”
梅松寒微微颔首:“你同皇后打了数年交道,自然你更了解她。适才我随荣安拜见皇后时,我能觉察到她对我们的敌意。犹记当年送你入王府后头一次同高氏接触,我觉得此女很适合做一个有野心的皇子的贤内助。没想到时过境迁,皇帝和她渐行渐远。”
梅蕊听出了梅松寒的话中有话,她略一沉吟才道:“高氏跟陛下之间渐行渐远不仅因我之故,高氏输在她对自己的枕边人缺乏了解,屡次踩了底线之上。即便没有我,他们夫妻之间也不会琴瑟和鸣。我从不信宋嘉佑可以为了我倾尽天下,放弃原则,正因如此我才会费尽心机去琢磨如何永远不让自己踩在皇帝的底线上。”
“我的梅儿素来冰雪聪明,一般女子怎及。”梅松寒毫不掩饰的用宠溺,温柔,赞赏的目光去凝视已贵为贤妃的她。
梅蕊下意识的避开梅松寒的目光灼灼,正色道:“兄长慎言,陛下经常不许通报便跑来,你我都要仔细些。”
梅松寒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才又道:“适才是是我情不自禁了。听父亲说你的身体比有孕之前还好,再次有孕的可能性很大。梅儿,你如何打算的?”
梅蕊压低了声音道:“我自不会再冒险,有四郎跟疏影足够了。兄长跟荣安郡主本就是半路夫妻,你们有个共同的孩子关系才更紧密,若郡主不愿意兄长也莫强求,生产对于女子而言是走了一遭鬼门关。”
梅松寒听到梅蕊不会再为皇帝生育子嗣,他这才安心:“我跟郡主本就是各取所需,若不是为了将来你登临凤位跟旁的铺路,我自不会答应陛下。”
哪怕跟荣安郡主春风一度,梅松寒仍旧没有把荣安郡主放在妻子的位置上,他依旧把对方当一个伙伴,有了那一场水乳交融的相互契合往后的合作让梅松寒觉得更有信心。
再者梅松寒希望梅蕊清楚自己对她的好,他希望梅蕊依赖自己,心存歉疚。
荣安郡主估摸着梅松寒跟梅蕊谈的差不多了,她这才牵着小疏影回到殿中,头顶的烈日灼灼让人不敢在外多待。
原本荣安郡主夫妇还得拜见皇帝,今日皇帝除了有重要的朝会,另有诸多政务要忙,故而免了夫妇二人的拜见。
出宫后,梅松寒才觉得身心舒畅了,他一边随荣安郡主一道上马车,一边暗暗道:“梅儿那般喜欢自由,可她这辈子只能禁锢于这重重枷锁中,若龙椅上那位对她厌了,她的日子会更难过。尽管我不愿梅儿跟龙椅上那位如胶似漆,可梅儿需要。”
荣安郡主觉察到梅松寒神色不对,迟疑在三她才柔声问:“梅郎怎心事重重,莫不是贤妃娘娘遇到困境了?”
梅松寒忙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贤妃有陛下护着,无需你我太费心。我适才是在琢磨关于出海贸易的事,太上皇跟陛下都很看重,往后朝廷对海外贸易的投入会更大。郡主可曾想过组建一支商队出海?”
荣安郡主怔愣片刻后才道:“我对经商一窍不通。梅郎给我的几间铺子加上我的俸禄,还有出嫁时父亲给我的那些田庄足够了。”
荣安郡主并非不爱钱,只是她对经商一窍不通,唯恐弄巧成拙,让人白白看了笑话。
梅松寒一眼看穿荣安心中顾虑:“郡主贵为宗室女,想来手里也掌握了一些贵人们所用的美容养颜的方子。若郡主肯出方,商队我来组建,外邦的那些贵妇人们同样需要好的口脂,还有让发丝柔亮,散发芳香的头油,让肌肤胜雪的脂粉。”
“自从西域被蛮族把持后,我朝跟波斯等国通商便十分不易。隋唐时一盒螺黛价值十金,如今一盒的价值更是前朝的数倍。年初商队带回了两盒螺黛。郡主若为骏哥儿跟倩娘一人挣下一份家业,他们大了后因为有家业在手路要好走很多。”
梅松寒游说荣安郡主参与到海外贸易上,不仅为了对方手里掌握的一些密而不传的皇家脂粉,而是为了让彼此的合作关系更加紧密。
他们的关系紧密了,将来不管是梅蕊登临后位,还是四皇子争储荣安郡主都会不遗余力的积极奔走。
荣安郡主的母家虽落魄,亡夫曹家亦如是,常言道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皇帝选中荣安郡主梅松寒不认为仅仅因为他们姑侄昔日情分,而是荣安郡主落魄的表象下蕴藏着各种可能。
当年曹郡马不是靠恩荫入仕,曹郡马同父异母的弟弟两年后便要下场科举。
曹家昔日是将门,几经起起落落到如今虽子弟多文官,不过也有几位武将分属不同军区,只是没有出类拔萃的罢了。
虽大燕朝彻底将五姓七宗的门阀士族推翻,不断限制外戚势力,然不是完全没有氏族存在的,旧氏族被推翻,又有新的家族逐步发展起来,对整个王朝发挥着隐形的作用。
荣安郡主已经被梅松寒说动了,她侧身凝视着正把玩一样琉璃摆件儿的男人轻声道:“梅郎如此为我着想,我若再瞻前顾后岂不是辜负了梅郎的心意。回府后我同骏儿商量一番,他虽是孩子,自从曹郡马走后我已经将他视为自己的良佐。”
梅松寒不无赞赏的看着自己的妻子:“郡主很会教孩子。”
一整天宋嘉佑在忙忙碌碌,为太上皇修万寿宫已经提上日程,与此同时当年因上疏朝廷为木鹏举平反仕途尽毁的状元张安国被启用,暂任秘书省正字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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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宫门
当年张安国以及同在仕途的父亲分别下狱,张安国下狱是因他为木鹏举鸣冤,王桂不能放过他,还在龙椅上的宋洵亦如是。
张安国的新科状元可是宋洵钦点的,身为天子门生的他不思皇恩浩荡,当年就为木鹏举鸣冤等于狠狠打了皇帝的脸。
宋洵默许了老贼王桂对不知好歹的张安国掐尖入狱,不过他没想过要株连。王桂却不甘心只治张安国一人的罪,毕竟这厮抢了他认为本该属于自己孙儿的状元。
张安国的父亲随后也被王桂党羽罗织罪名,关入大狱。
王桂死后张家父子只能说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未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去岁,皇位更替,紧接着朝廷为木鹏举恢复荣誉,当年因为木鹏举鸣冤被关的张安国等人先后走出监狱,受他们连累的亲朋故交陆续被朝廷启用。
宋嘉佑没有马上启用张安国,还是碍于太上皇这座大山。
宋嘉佑一面张罗着为太上皇修建安享晚年的万寿宫,朝堂内外赞誉声一片,太上皇更是被哄的眉开眼笑,他在这个当口将张安国启用可以说是用心良苦。
张安国的文章,策论,以及他还未曾科举时所作的诗词宋嘉佑读过不只一次,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当年还在龙椅上的太上皇宁可跟王桂闹不愉快,也要将张安国点为状元,不单是君臣之间的博弈,而是张安国本该是状元。
太上皇在得知张安国被启用后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便是默许了皇帝在一步步越线。
日落西山,不过热流依旧,宋嘉佑深感疲惫,故而就没有去后宫,而是宣梅贤妃侍寝。
一场一场风波后,后宫上下已经习惯了梅贤妃盛宠。
梅蕊稍微打扮一番,这才吩咐海棠:“将从宫外带来的茉莉药包带上。”
那药包是泡药浴用的,梅老大夫亲手所制,既有补身体的功效,同时还含有避孕的效果,若男子用此泡澡功效更大,虽适才梅蕊更衣之前已经沐浴,她还是决定带上那药包。
眼下中原并无那种不损伤女子身体的情况下服下就能避孕的灵药,堕胎的方子确实不少,孕早期只要一味活血化瘀的药或者如山楂这种药食同源之物就能将孩子打掉。
多种相生相克的草放在一起做药浴会有避孕的效果,但收效甚微。之前梅蕊身体不宜有孕时她未能意外有孕虽有药浴的功效,主要还是那会儿她的身体确实不好,再就是行房时宋嘉佑知梅蕊暂时不宜有孕,故而格外小心。男人若想不让女人怀孕,无辅助避孕的情况下不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自从得知自己还有再有孕的可能,梅蕊便不敢掉以轻心。
她是想吃一味彻底绝孕的药,梅老大夫不赞成,让女子彻底绝育的药太霸道,还有他觉得梅蕊还年轻,有些决定还是不能提早做绝。
梅蕊懂梅老大夫的良苦用心,故而在绝育上她没有强求,她选择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梅蕊乘步辇赶来拱辰殿时天色已渐暗,宫人们正忙着掌灯,最先亮起的是廊下的琉璃八角宫灯。
宋嘉佑正临窗而坐,有意无意的晃着手中绘了大燕南北山河的团扇,每一根扇骨的是用上等的沉香木制成,扇面用了贡绢。扇面上的名山秀水亦是出自翰林院的画待诏,字则是皇帝亲笔所题。
太宗皇帝本就擅笔墨丹青,故而他的子孙一代一代都在笔墨丹青上颇有剑术,直至出了开创了瘦金体的徽宗皇帝。
太祖皇帝行伍出身,身为太祖皇帝后裔的今上擅骑射,同时也擅书画。
嗅到梅蕊身上散发的那种若有似无的茉莉香,宋嘉佑顿觉浑身疲惫去掉大半:“贤妃几时变小气了?不留姑母跟梅郡马吃顿饭就把人打发走了?”
相对皇帝的玩笑梅蕊却回应的郑重:“后宫又不是妾做主,陛下也无旨意,我怎敢擅自留人在宫里用膳?”
“之前我将烟岚许给梅松寒,你似乎不大乐意,如今这位新嫂嫂如何?”宋嘉佑目光专注的凝视着梅蕊的明眸,不想错过任何反应。
梅蕊坦然的同皇帝对视:“妾对这位新嫂嫂满意极了,多谢陛下为兄长选了一位秀外慧中,温婉端庄的好贤内助。”
说着梅蕊便起身朝皇帝盈盈一礼。
宋嘉佑笑着伸手将人扶住:“既是真的谢我,便得付诸于行动,而不是嘴上哄朕。”
“妾怎敢哄陛下?”梅蕊自然明白皇帝嘴里的付诸于行动是何意,“只是妾身体才好些,陛下舍得把人当牛使吗?”
宋嘉佑脸一黑:“明明朕才是耕地的牛,不用出力的地怎还委屈上了?”
“那梅儿当牛,陛下为地可好?”梅蕊笑的眉眼弯弯。
宋嘉佑的脸更黑了:“贤妃这是想阴阳颠倒,越发不成体统了。”
皇帝嘴上嫌他的贤妃阴阳颠倒,不成体统,然真的到了榻上他乐的让小女人体验一把出力的辛苦。
夜色渐深,眼看宫门就要落锁了,突然有一骑人马风驰电掣一般奔向宫门口,马上之人顾不得下马率先将出入宫禁的腰牌扔给守门的侍卫。
守门的侍卫看此情形便知是出事了,自然不敢有丝毫耽搁。
就在那人顺利走入禁中后,宫门到了落锁的时辰。
宫门落锁的同时各处的锁也陆续落下。
因皇帝未曾入后宫,故而宫里各处灯火都陆续熄了,唯拱辰殿依旧灯火阑珊。
才出完大力的梅蕊这会儿正在养精蓄锐中,时辰还早仍旧精力旺盛的皇帝陛下怎会轻易放人歇息?
宋嘉佑嗅着自己里衣上的淡淡茉莉香忍不住蹙眉:“这香不知明早能否彻底消散?”
他可不愿意带着一身花香去早朝,适才经不住梅蕊的撒娇才跟着一同泡了那满是茉莉香的药浴。
梅蕊没搭理皇帝的自言自语,她才将眼睛闭上外面传来苏木的声音:“陛下,值守相国寺的江恒在外求见。”
(很多古言小说和古装剧里动不动赐避子药什么的,其实在中原甚至是在很多西方国家古代都没有很好的避孕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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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蜱虫
江恒跟许长河一同负责客居相国寺的四皇子人身安危,许长河为主,江恒是其副手。
“这个时辰江恒入宫一定是四郎遭遇不测了。”梅蕊将心中惶恐脱口而出,原本柔软的身体立刻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宋嘉佑的心头亦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旋即帝妃二人穿戴好后相互搀扶着到了外殿。
不等江恒见礼梅蕊慌忙追问:“江侍卫深夜入宫,四皇子安否?”
江恒面色凝重道:“禀陛下,贤妃娘娘,是臣等无能,未曾看顾好四皇子害小殿下被蜱虫咬伤。”
“你说我的四郎被蜱虫咬伤了?”因为太过震惊的缘故,梅蕊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来分外刺耳。
江恒惶恐道:“小殿下是被蜱虫咬伤的,将近一个时辰之前,在殿下安寝的床榻上出现了蜱虫。”
“尔等如何看顾四皇子的?”宋嘉佑冷声喝问,他虽不清楚蜱虫究竟为何物,然能让江恒惶恐至此,让梅蕊在人前失态情形一定不容乐观。
江恒跪在地上不停的叩首,请罪,额头已经磕出血。
“蜱虫啊,就算华佗再世也无可奈何,我的四郎——”梅蕊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紧接着便开始呕吐不止。
伤势未愈的红药匆忙赶来:“陛下放心,娘娘无碍,不过是急火攻心。”
红药给梅蕊用了针,再喂了一颗专治急火攻心的药丸。
等梅蕊的情况稍微好转宋嘉佑才小心翼翼道:“梅儿,你先歇息,我去相国寺,御医跟梅老大夫很快会赶去相国寺,咱们的四郎会无事的。”
“陛下根本不懂蜱虫多可怕。”梅蕊抓着皇帝的手泪如雨下,“每年庄户人家的孩子还有大人都有被蜱虫咬伤一命呜呼的。蜱虫只会出现在草丛,田野间,相国寺怎会出现蜱虫?是有人要我的四郎死啊,陛下。”
从旁的红药斗胆接话:“陛下,娘娘所言非虚,一旦被蜱虫咬伤了就是八尺大汉也会轰然倒下,更何况是孩童?按理说相国寺那样的地方不可能出现蜱虫,适才江大人说蜱虫是在小殿下的床榻上出现的,若不是小殿下自己不慎将蜱虫带回屋中,便是有人故意为之。”
尽管宋嘉佑再三阻拦,但梅蕊还是坚持跟着赶往相国寺。
盛夏的夜偶有凉风习习,更多的时候还是闷热难耐。
宋嘉佑跟梅蕊都嫌马车太慢,他们一人一骑快马朝相国寺奔去。
汴京城夜晚不宵禁,哪怕已是半夜时分,街上仍旧热闹的很。
不管是在摆摊的摊主,还是在小摊上选购喜欢的物事或正在品尝美食的顾客他们都被突然从身边一闪而过的骏马晃了一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入目的只是马蹄经过时溅起的尘埃。
梅蕊已经许久不曾策马奔腾了,她用力的挥动马鞭子,只希望马儿能快些再快些。
宋嘉佑见梅蕊不停的挥动马鞭,怎一个提心吊胆了得,他知道梅蕊骑术很好,这匹桃花马很是温驯,毕竟梅蕊许久不曾骑马了。
就在一路你追我赶,提心吊胆中帝妃二人以及跟随的侍卫们总算赶到相国寺。
此刻梅老大夫以及御医们也先后赶到,梅松寒已经提早一步来到相国寺。
相国寺的住持,以及诸位得道高僧都战战兢兢的跪在皇帝面前。
宋嘉佑没有功夫兴师问罪,目下他只想看到四皇子。
四皇子居住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梅老大夫跟太医院的太医正依次给躺在床上的“四皇子”诊脉。
贴身照料四皇子的乳母以及大伴冯瑞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宋嘉佑心急如焚的到了床前,只是一眼他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就落了大半,因为他忍出来了,躺在床上,神色怏怏的小家伙根本不是四皇子。
这小家伙穿着跟四皇子的衣裳,身量也跟四皇子几乎没有区别,乍看五官,脸型儿也几乎一模一样,细看遍瞧出不对来。
虽然宋嘉佑不曾跟四皇子朝夕相处,但他还是记住了了四皇子身上的特征,因为这个特征四皇子的孪生妹妹小疏影身上也有。兄妹俩左耳垂下面都有一块儿暗红色的花瓣形的胎记。
不管是梅老大夫还是太医院的太医都不知躺在床上的小家伙不是真的四皇子,而只是个替身。
把脉完毕后不管梅老大夫,还是太医都面色凝重,愁云惨淡。
身为太医院院政的韩玄素硬着头皮开口:“启奏陛下,四皇子身上的蜱虫虽已经被相国寺的住持第一时间用极为有效的方式从体内取出,然蜱虫已经将小殿下咬伤,而且殿下身上不只一只蜱虫。臣跟梅老大夫会尽力医治小殿下,然蜱虫之毒嫌少有能侥幸活下来的。”
尽管知道躺在那的不是真正的四皇子,但宋嘉佑的担忧,愤怒,急切无丝毫变化。
倘若睡在这里的不是替身,而是四皇子,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确定床上的小童不是四皇子的刹那宋嘉佑便猜到这一切可能梅蕊早就知道,这会儿他顾不上跟梅蕊询问究竟。
正因为清楚了蜱虫的可怕,故而年轻天子眸中愤怒的火焰才燃烧的分外旺盛。
旋即,梅老大夫跟韩玄素一起商量医治“四皇子”的方子,尽管二人都知希望渺茫,身为医者哪怕有一线生机也不能放弃,不仅仅被救治的孩子身份特别。
“梅儿,咱们的四郎呢?”室内再无外人后,宋嘉佑终于将心中疑问向梅蕊抛出。
梅蕊朝皇帝郑重一礼:“妾恳求陛下再把那孩子当成四郎一阵子。妾自幼长在乡野,见过太多不慎死于蜱虫咬伤的老老少少。有人对四郎下此毒手,这是在要妾的命呢。”
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梅蕊早已泪如雨下,纤弱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似被风吹乱的荷叶在摇摇欲坠。
不管在宫里乍听四皇子被蜱虫咬伤的噩耗后急火攻心,还是此刻的泪湿裙衫,均是梅蕊的真情实感。
梅蕊不敢想若自己不吩咐梅松寒提前布局,此刻命悬一线的就是四皇子了。蜱虫可不管你是龙子凤孙,还是黎民百姓,一旦被咬伤,小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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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不朝
虽说四皇子在相国寺,看似少了很多屏障,其实想要在吃喝上对小皇子做手脚不是那么容易的。
四皇子每日吃的饭菜,哪怕是零嘴在入口之前至少经过三四个人的口品尝,确认无误后东西才敢送到四皇子嘴边。
四皇子主要的活动区间就是在相国寺,相国寺被僧侣们洒扫的纤尘不染,而四皇子的衣裳在穿在身上之前也是反复做过检验的。
梅蕊猜不透高皇后会用怎样的手段对付四皇子,稳妥起见她便让梅松寒跟许长河,还有贴身侍奉四皇子的人,以及相国寺的住持等相互配合暂时将四皇子藏起来。
当年梅蕊唯恐自己生不了皇子,她怀孕后梅松寒物色的那几个容貌跟梅蕊相似的女子陆续怀孕。
这些替代品生下的几个男孩子唯有一个孩子容貌上跟四皇子略微有那么一些相似,稍微调教一番,穿戴上跟四皇子一样的衣裳,除非亲近之人,若跟四皇子不是很熟悉的便能以假乱真。
既有这个合适的替身在,就算梅蕊预估错了,高皇后暂时不会对小皇子动手,以防万一,梅蕊还是会将替身留在相国寺,四皇子继续放在安全的所在。
以她对高皇后的了解眼下不动手,也不会耽搁太久。
这些年梅蕊不光花功夫揣摩宋嘉佑,她对高琼也没少琢磨,只不过跟宋嘉佑耳鬓厮磨的时候更多她对他也就更加了解一些。
宋嘉佑听完梅蕊讲述事情来龙去脉,四皇子度过一劫他是很庆幸,可想到关乎孩子的生命安危梅蕊首先想到的竟是梅松寒,而不是身为孩子父亲的自己这让宋嘉佑很恼火。
“木梦梅,到底朕是四郎的父亲还是他林浩峰才是?”宋嘉佑粗暴的将梅蕊从地上拽起,毫无温柔可言。
宋嘉佑一只手捏着梅蕊的胳膊,另一只手用力抓着她的肩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再无熟悉的温柔。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如此让你觉得靠不住吗?”男人压抑的声音里满是愤懑,还有失落。
梅蕊下意识的挣扎着:“宋嘉佑,你动作轻点儿,我的胳膊和肩膀被你弄断了。”
“就连兄长都觉得我紧张过度了,虽陛下跟皇后关系疏离,你们仍旧是夫妻。”梅蕊舒展了一下被宋嘉佑捏疼的胳膊,“到了这个时候陛下仍旧在计较那些,梅儿知道陛下在意我。我正因在意陛下,故而不愿陛下因为疼我,总陷入妻妾的明争暗斗,从而影响了您处理政务的心情。在梅儿心里陛下的国事胜过一切,梅儿也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了,只是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对上梅蕊眼睫上挂着的点点晶莹宋嘉佑依然柔肠百转,他也知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该吃那些无名飞醋,只不过一想到梅蕊遇到事首先想到的是梅松寒他心里就是不得劲儿,就是想发火。
宋嘉佑小心翼翼帮梅蕊拭去清泪,缓声道:“梅儿,往后再遇到什么我希望你能先来找我,而不是梅松寒。你放心,要害四郎的人我绝不放过,一切就按你事先筹谋的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待漏院中,文武大臣们已等候的有些没有耐心了,新天子素来勤勉,往常他们等不了多久便开始早朝,今日很是反常。
就在大臣们纷纷揣测天子怎还不临朝时,内侍乔木出现在了待漏院。
天子身边的贴身内侍来了,原本有些喧嚷的待漏院顿时安静下来。
“陛下口谕,朕龙体欠安,今日朝免。”专属于内侍的尖声显得格外刺耳,震的待漏院屋顶的琉璃瓦片仿佛微微晃了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宰相张泽群,他面色凝重的看向负责传旨的乔木:“陛下龙体欠安?可否允许我等侍疾?”
新皇帝正直盛年,而且从登基到现在从无怠政,哪怕偶有风寒都坚持早朝。昨天皇帝还红光满面,神采飞扬的,怎今早就龙体欠安了?
身为宰相的张泽群不得不弄个清楚明白,身为百官之首就是要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的。
乔木朝张宰相施了一礼,这才恭恭敬敬道:“请张相公,薛参政,李枢密使随砸家去里头拜见陛。”
两府宰相跟着乔木朝里走,其余大臣们都原地不动,敬候佳音。
期间有那些胆儿大的就皇帝龙体欠安讨论起来。
“不知昨晚陛下宿在哪位娘娘哪儿了?陛下虽不好女色,毕竟恰逢盛年,保不齐就——”
“昨日陛下瞧着生龙活虎的,怎今日就不能早朝了,兴许真向孟大人猜测的那样咱们的陛下是醉在娘娘的温柔乡里了。”
“若陛下果真因贪恋娘娘的温柔乡误了早朝,这可不是好兆头啊,我等身为言官可不能由着陛下随心所欲啊。”
木霄汉的眼皮不自觉跳了跳,他迟疑再三后选择参与到言官们的讨论中。
“听闻陛下素来不好声色,不知陛下的后宫近来哪位娘娘得宠?”木霄汉问的很是小心翼翼,他生怕被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瞧出什么来,始终他都不敢跟人对视。
正跟同僚商量回去写劝天子对女色适当节制,保重龙体,当个有道明君的那位老言官不假思索的回应木霄汉:“听闻陛下最近独宠贤妃娘娘。这贤妃娘娘商贾出身,就是不及玉出名门的娘娘们知书达理。若贤妃娘娘继续狐媚惑主,我等宁可冒杀头危险也要上疏陛下远离不懂爱惜龙体,只知妖媚惑君心的妖妃。”
木霄汉藏在袖中的拳头早就硬了,他努力的一忍再忍:“难道皇帝不早朝真的跟梅儿有关?这帮老东西敢说我家梅儿是妖妃,真该死。”
约莫一刻多钟后,以张泽群为首的两府宰相们面色凝重的重新回到待漏院,此刻天光已渐亮,天边渐起鱼肚白。
张泽群面色肃重的对文武百官们道:“诸位同僚请宽心,陛下龙体无恙,是在相国寺为国祈福的四皇子不慎被蜱虫咬伤,生命垂危,故而陛下才耽搁了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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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听到
四皇子在相国寺为国祈福,他的身份自然跟旁的皇子不同,既如此文武百官们也就不再就皇帝不朝议论纷纷,各种揣测了。
今上膝下只有四位皇子,这位四皇子还时分特殊,虽不会有人真的把国运跟一个孩子联想到一起,可四皇子的使命是为国祈福时遭遇不测,于情于理他都值得向来勤勉的皇帝为他而罢朝。
张泽群以及两府宰相们又对文武百官们叮嘱,敲打了两句便各自散去,宰相们回政事堂,枢密使们回枢密院,其余大臣也各自回自己所当职的衙门。
皇帝一日不早朝并不会影响国家的正常运转,有两府宰职在,即便皇帝多日不朝,王朝照旧平稳。
至于宰相专权,皇帝被架空,根本不可能,太祖皇帝根据隋唐的制度进一步的加强中央集权,强干弱枝。不光宰相们相互牵制,就是一方知州也不能说一不二,由中央直接任命的通判主要作用就是代表朝廷监督知州,制衡知州。
“皇后娘娘,奴婢听说四皇子被蜱虫咬伤,人眼看要不行了。”晨起,白霜便将才接收的消息向正在梳妆的高皇后禀报,“贤妃娘娘跟陛下都在相国寺。贤妃娘娘说若四皇子好不了,她便出家,陛下向太上皇,太后请安后见了贵妃娘娘,而后便又去往相国寺了。”
“陛下竟然为了那对母子连早朝都不顾了?”高皇后愤怒的将手中玉梳摔在地上,顷刻间好好的一把羊脂玉梳碎成两半。
白霜小心翼翼安抚皇后的情绪:“娘娘息怒啊,贤妃娘娘出家岂不是更好吗?就算贤妃娘娘被陛下哄回来,陛下因为贤妃而耽误朝政,那帮直言敢谏的大人们自然不会听之任之的。”
白露从旁附和:“白霜言之有理啊,娘娘的心病总算要去了,您该高兴才是。”
高皇后欣然的看着身边自己的两个心腹侍女,沉吟良久才冷冷开口:“陛下对梅氏的宠爱真是让我意外。陛下自登基以来纵然是染了风寒,他也照旧不耽误早朝。”
虽然已经不在意跟皇帝的儿女情长,可高皇后也是女人啊,再强悍的女人其实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偶尔也会渴望被丈夫呵护疼爱。
高皇后望着面前那一面玻璃镜:“输给胡佩瑶本宫任了,胡佩瑶那张脸确实风华无双,当年太上皇宠爱过的刘氏在胡氏面前不过如此。输给梅蕊这个出身卑微,还姿容不够风华绝代的女人,本宫很不甘心。虽说胡氏这些年很得宠,她始终没有抓住陛下的心。陛下喜欢胡氏只因那张脸,陛下喜欢梅氏究竟为何呢?”
高皇后预感到自己将四皇子弄死,对梅蕊会是致命打击,她没想到后劲儿如此大。她很清楚被蜱虫咬伤的人必死无疑,若梅蕊真的受不住丧子之痛,一时想不开遁入空门了,后宫的格局就此改变。
高皇后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即将少了梅蕊这个可恶的对手而喜形于色,可自己却笑不出来。
一早起来小疏影没有见到母妃,她知道母妃昨晚又被父皇召去拱辰殿吃好吃的了。
都用罢了早膳了还不见母妃,小公主有些急了:“茉莉姐姐,母妃怎还不回来?”
茉莉小心翼翼哄着小公主:“娘娘跟陛下去相国寺看四殿下了,四殿下被可恶的虫子咬着了。公主莫怕,等下娘娘就回来了。若公主想母妃了,奴婢陪您去太后娘娘那儿或去太上皇那儿看大鱼可好?”
小疏影一听四哥被虫子咬了她顿时紧张起来:“四哥怎被虫子咬了?为何父皇母妃不带我一起去看四哥?”
茉莉继续哄着小公主:“陛下和娘娘疼爱公主,怕公主来回折腾中暑,中暑就要吃苦苦的药,公主怕不怕?”
小疏影终究还是个孩子很快就被茉莉哄住了,她在揽月阁觉得无趣便要去皇祖父那里看鱼,还有看皇祖父朝很大很大的石头上刻字。
自从过了生辰后,太上皇每日都会抽搐一些时间在一块块已经经过雕琢的石碑上撰写《四书五经》,以及自己当皇帝几十年积累和总结的一些为政之道。
在去往龙德殿途中途径一道月亮门,小疏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她的母妃的坏话,她赶忙拉住侍女杜若跟茉莉的手:“她们在说母妃的坏话,我要听听。”
“听说四皇子快要死了,贤妃娘娘要出家当姑子,再也不回宫里来了,陛下为了贤妃娘娘跟四殿下连早朝都不上了。”
“贤妃娘娘真要当姑子吗?若如此,四公主该如何安置?还有四皇子不过是被蜱虫咬了,咋就要死了呢?”
“你还年轻不懂蜱虫的厉害,被蜱虫咬了就一定会死的,神仙也救不回来。”
“你们胡说,我四哥才不会死。”小疏影跟一支愤怒的箭刹那间飞到躲在暗处说闲话的两个宫女面前。
若是一般孩子可能不知死之可怕,但小疏影不同,母妃已经教过她死便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杜若跟茉莉赶忙跟上。
“公主息怒,别因为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伤了自己的手。”茉莉赶忙将要上手去打两个宫女的小公主抱起来。
茉莉将小疏影抱起来交给随后赶来的乳母:“把公主送去太后娘娘那,这两个贱婢我来收拾。”
此处距离温太后居住的安庆殿更近。
茉莉觉得是故意有人让四公主听到不该听到的,故而茉莉打算好好审审面前这俩人。
虽说主子有责骂奴婢的权力,四公主之前打过大公主,如今再打两个宫女,身为后宫之主,公主的嫡母高皇后便有了充分的理由以管教的名义把人拘起来。
太上皇跟太后是疼爱四公主,若两宫一味的袒护四公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不管是高皇后还是旁人都不敢非议太上皇,太后的偏私,一切的非议都会落在四公主一个人的身上。
不管是帝王家,还是普通百姓家,名声对一个孩子,特别是女孩子至关重要。
温太后从乳母跟杜若口中了解到事情经过后脸色瞬间沉下来:“豆蔻,你去协助茉莉尽快把事情弄清楚。”
温太后跟茉莉等于是不谋而合,是有人故意让四公主听到不该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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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听到2
“皇祖母,我四哥不要死,我不要我四哥死,我要母妃,要四哥。”小疏影蜗在温太后怀里眼泪汪汪,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温太后心疼的低头亲了一下小疏影的头发,耐心而温柔的轻哄着:“疏影乖,莫怕,你四哥就是被虫子咬了,吃点儿药,让你母妃抱着睡会儿就慢慢好起来了。”
“皇祖母说的是真的吗?”小疏影微微扬起小脸,宛如蝴蝶翅膀的眼睫上挂着点点晶莹。
温太后认真道:“皇祖母自然不会诓自己的乖孙女。让兰蔻姑姑带着你去小厨房,你要吃什么糕糕就吩咐。”
“兰蔻姑姑抱着我。”小疏影继续软软的撒着娇。
兰蔻笑着把小公主从温太后怀里抱起来。
会撒娇,嘴巴还甜,又活泼的小公主不仅仅情因老更慈的温太后和太上皇怜爱不已,就是兰蔻等有些年岁,不曾体会过儿孙绕膝的老宫人们也都没法抵抗小公主的软糯可爱。
若非无可奈何,谁愿一生为奴?
虽然兰蔻等都收养了小宫女当养女,却也不曾体会过真正的天伦之乐。
很快茉莉跟着豆蔻便到温太后面前复命。
见四公主不在太后身边,豆蔻奏事时便少了几分顾虑:“太后,是大皇子吩咐那两个宫女在四公主途径之地散播那些流言蜚语,那两个宫女是浣衣局的,她们只知是受大皇子指使。”
温太后面色瞬间冷下来:“将那两个乱嚼舌头的贱婢送去贵妃那,豆蔻,你跟茉莉一道去一趟翠微殿。”
温太后不相信此事真是大皇子所为,当然她也不能绝对排除大皇子的嫌疑。
自从替“生病”的皇后暂理后宫事,胡贵妃每日都忙忙碌碌的,乍接这么个大摊子难免手忙脚乱,得亏有许修仪协助,否则的话胡贵妃还真就很难应付。
虽胡贵妃掐尖儿要强,但她不似高皇后那般贪权,她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儿,而许修仪恰好是个心思缜密的,她很乐意让许氏从旁协助自己将这千头万绪的宫务管好。
这会儿胡贵妃正打算吩咐人叫许修仪过来商量一些事,听闻温太后身边的豆蔻姑姑求见,自不敢怠慢。
豆蔻朝胡贵妃见礼毕,她便指着两名被绳捆索绑的宫女道:“贵妃娘娘,奴婢奉太后之命将这两个奴婢送来,至于为何还是让贤妃娘娘的侍女茉莉向娘娘禀明。”
茉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向胡贵妃如实说明。
胡贵妃在听茉莉讲完两个宫女的来历后,那张绝美的娇颜瞬间蒙上了一层霜:“劳豆蔻姑姑跑这一趟了,本宫会给太后和贤妃,还有四公主一个交代。若此事果真跟大皇子有关系,本宫绝不护短,本宫会押着大皇子去向贤妃和四公主赔罪。”
豆蔻道:“太后正因为知道贵妃娘娘一项恩怨分明,通情达理,故而才不曾擅自处置两名贱婢,太后亦是疼爱大殿下,相信大殿下不会做伤害兄妹和其之事。”
待豆蔻一行人告退后,胡贵妃面上再无一丝柔色,她目光犀利的从两名宫女身上扫过,而后对沉香道:“将这两个贱婢带下去仔细审一审。”
旋即,胡贵妃便将大皇子唤到身边。
今日不用去崇明殿读书,不过大皇子也没有闲着,他在自己的小书房里临摹字帖。
听闻母妃有事唤自己,大皇子不得不将未曾临摹完的字帖放下,匆忙赶来母妃身边。
大皇子在弄清楚母妃唤自己来的缘故后,他先是一愣,而后便怒上心头:“母妃,儿子不曾做过那些事,儿子虽不如三弟跟四妹亲近,可儿子也是很疼爱四妹的。一早听闻四弟出了事,儿子就算在写字心里头依旧惦记着四弟。”
胡贵妃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小少年因为愤怒而微微竖起的剑眉:“母妃自然相信此事于我们翠微殿无关,为堵悠悠之口母妃不得不公事公办。儿啊,你莫要太过急躁,清者自清。”
“母妃,儿子这就去见皇祖母跟四妹妹,儿子必须亲自澄清此事。”大皇子平常瞧着很沉稳,可遇到大事后他便跟这个年岁的孩子一样做不到稍安勿躁。
胡贵妃思虑片刻后决定支持儿子的决定:“你去一趟安庆殿吧,亲自跟你皇祖母解释清楚。太后将此事交给我来查证明她老人家也不相信跟咱们有关系,你能亲自去面对更显出我们的心怀坦荡。”
翠微殿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高皇后的耳目。
高皇后使人将大公主传到面前来,而后不假辞色的问:“柔嘉,是不是你使人在疏影途径之处散播那些流言,目的是激怒疏影去责打那两个嚼舌头的宫女,从而进一步败坏那丫头的名声?”
“母后怎知?”大公主在自己的母亲面前表现的十分坦荡,“上回那小贱种打了我,皇祖父赏赐我一对东西就罢了,那贱种无任何惩罚。女儿不甘心,女儿奈何不了那贱种,多败坏几次她的名声也好出一口恶气。母后,既然四郎活不成了,贤妃遭此打击,往后未必还能东山再起。贤妃彻底失宠了,我到要看看宋疏影那小贱种还能得意多久?”
此刻的大公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于这个年龄不符的怨愤之气,被一团怨气包裹其中的少女无半点可爱可言。
高皇后其实摸不准此事果真跟女儿有关,适才她不过是乍一乍罢了,没想到还真的跟女儿有关。
高皇后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她语气严厉的斥责道:“柔嘉,此刻福宁殿最该安静,你为何不听话非得节外生枝呢?四郎已经要死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对付贤妃母女,你怎就如此沉不住气呢?”
正因为四皇子出事真正的幕后主谋是中宫,故而高皇后才不愿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高皇后很清楚女儿的手段太过稚嫩,她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经查。
三皇子悄悄从后门进入到母后的卧房,透过那一道虚掩的沉香木门小家伙隐约听到母后跟皇姐之间的谈话。
第550章 死字
三皇子适才是跟大伴陈武捉迷藏,他打算藏到母后的卧房,同时他又不愿意母后以及白露等人知晓,故而才从后门进入。
三皇子没想到自己会听到母后跟姐姐说四妹妹和贤妃娘娘的坏话。虽然三皇子身体羸弱,却十分的聪慧,正因为身体羸弱,故而他的性格反而格外细腻,敏感。
对于三皇子而言母后跟长姐是亲人,四妹妹亦是,甚至在他心里四妹妹比长姐更加亲近。
母后跟长姐说的那些三皇子有的听懂了,有的懵懵懂懂,他默默的转身离开了母后的卧房。
正到处找他的陈武看到小主人自己出来了,赶忙跑着迎上来:“殿下,奴婢还没有找到您,您怎就自己跑出来了?”
适才跟陈武玩儿捉迷藏三皇子兴致很浓,可这会儿却失去了兴趣。
“我要去找四妹妹。”三皇子不等陈武接话便往前走,反应过来的陈武赶忙跟上。
“殿下,从福宁殿到揽月阁路太远,日头这么大,您还是乘辇过去吧?”陈武已经觉察出三皇子有些不悦,故而他说话时才分外小心翼翼。
陈武已经十一岁了,侍奉三皇子三年了。跟他一起的另外两个内侍都因为过错被皇后撤换掉了。陈武能一直留在三皇子身边不光是运气好,主要还是他这个人聪明,周到。
三皇子不耐烦的将陈武扒拉开:“若叫步辇便会惊动母后,母后怎会许我出去找四妹妹玩儿呢?若到时候母后怪罪,我一人承担。”
陈武见自己根本劝不住三皇子,也就不敢继续劝:“殿下,您不愿意坐辇就不坐,您看日头这么大,奴婢先去取把伞给您撑着可好?”
“速去。”三皇子见陈武不再劝他坐辇,他也愿意退一步,他也知道若自己真的热坏了母后一定会责罚陈武的。
陈武可是自己的大伴啊,三皇子宁可自己受过,也不愿意大伴被母后责罚。
三皇子对身边侍奉的人向来宽厚,每次母后责罚他们,他都要求情,就算他知道会惹怒母后,该求的情还是要求。
主仆俩先去了揽月阁得知四公主在安庆殿,三皇子迟疑再三后便要去安庆殿找四妹妹。
三皇子没想到会在皇祖母的宫门外遇到从里头出来的父皇。
宋嘉佑一早便从相国寺回到禁中,期间又赶去一趟相国寺,这回才回来亲自同太上皇跟温太后商量一些事。
“儿臣见过父皇。”三皇子在自己的父皇面前本就有些拘谨,畏惧,今日因心里头藏着事儿,故而瞧着越发的不自然。
宋嘉佑看到小家伙满脸通红,便温声道:“三郎,天气太热,你身子骨羸弱,莫要跑来跑去。”
三皇子讷讷道:“儿臣,儿臣放心不下四妹妹,儿臣也担心四弟。”
三皇子的懂事,体贴让宋嘉佑很是欣慰,故而他面对小家伙时眸光也越发温和起来:“你四妹妹在里头陪你皇祖母,你进去吧。你四弟——他会好起来的。”
“父皇——儿——”眼看父皇要走,三皇子鼓起勇气上前抓住了父皇的袍角,“儿臣有事禀报父皇。”
三皇子还是头一次敢去抓父皇的衣裳,抓父皇的衣裳,胳膊,甚至是头发对于小疏影而言习以为常,别的皇子,公主无一人敢如此。
宋嘉佑迟疑片刻便牵着小皇子的手行到附近的一处凉亭。
宋嘉佑坐在竹椅上,略显粗糙的大手在三皇子略显黄瘦的小脸上温柔一抚:“三郎,有什么话尽管跟父皇说,父皇保证不会告诉旁人,包括你的母后。”
虽然宋嘉佑不清楚三皇子要说什么,但他愿意对这个敢于鼓起勇气的孩子多些耐心。宋嘉佑很清楚有朝一日自己跟高皇后形同陌路,身为父亲的自己也会照顾好面前这个命运多舛,心地纯善的孩子。
犹豫再三,三皇子才再次鼓起勇气:“父皇,儿臣适才偷听到母后跟皇姐说梅娘娘跟四妹妹的坏话。母后说四弟会死,儿臣知道死就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儿子不想四弟死,儿子还想跟四弟玩儿。”
小疏影知道死为何意是因为母妃的引导,三皇子知道死则是因为他过于敏感的性情。
去年冬,福宁殿里有两个末等小宫女染了严重的伤寒,几天后那两个小宫女就死掉了。旁的宫女,内侍很自然的会在私下里说起那两个熬不过伤寒死掉的宫女,三皇子偶然听到,稍微一琢磨他也就清楚这死字为何意了。
在宫里每年寒冬都会有被伤寒夺走性命的小宫女,小太监。在等级森严的禁中,最能体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哪怕是在皇后的宫里当差,只要不是二三等及以上的宫人,一旦遇到一些灾啊难啊的,都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听天由命。级别略高的宫女,内侍在主子眼里有些价值,虽不是不可替代,好过那些做杂役的最下等。
最下等的宫女,内侍任谁都可以替代,故而也就变得一文不值,那点儿月钱太平年还好,一旦有个病啊灾啊的可能药都吃不起,只能自求多福。
这儿死了两个做杂活儿的小宫女,再从内侍省调两个过来替补就是。那两个死掉的小宫女也许还没拉去乱葬岗,替补已经按部就班干活儿了。
宋嘉佑没想到三皇子竟然会“出卖”自己的母后跟长姐,他知道三皇子并无复杂心思,他听到母后跟姐姐说了一些可怕的话,他内心恐惧,故而才想告诉父皇。
就连大公主找人散播流言三皇子都如实向自己父皇汇报了,若是再大一些,他或许会有所保留,可他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虽聪慧,敏感,却毫无城府。
宋嘉佑轻轻摸了摸三皇子的小脑袋,声音柔和道:“三郎,你去跟你三妹妹玩儿吧。等你四弟痊愈了,父皇就带着你和疏影一道出宫去看他。”
“父皇,儿子希望四弟能回来。在宫里父皇能护着四弟,相国寺离父皇太远了。”三皇子仰头凝视着自己的父亲,情真意切的表达着他对手足的由衷关切。
第551章 梦溪
对上三皇子那双澄澈无尘的眼睛,宋嘉佑的心情尤为复杂。大女儿已经被高皇后养废了,被高氏寄予厚望的三郎的仁厚便显得弥足珍贵。
宋嘉佑再次慈爱的抚摸着三皇子的小脑袋,因为身体羸弱,长期服药的缘故,三皇子的头发微微发黄,发量更是不及旁的孩子那般浓密。
“三郎,若你四弟回来了,他可能要跟你争父皇的宠爱,还有你四妹妹的陪伴,你还乐意他回来吗?”试探的话一出口宋嘉佑就后悔了,自己怎可以对这么小,而且身子骨还不好的孩子进行试探呢?
面对父皇的试探三皇子不假思索道:“儿子希望四弟回来,因为他回来四妹妹会更开心。父皇,儿臣是哥哥,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三皇子的这份真诚让宋嘉佑很是动容,他很清楚高皇后不可能教这孩子这些的,只能说这个孩子的淳厚,仁善是骨子里的。
“三郎是个好兄长,去里头向你皇祖母请安,陪你四妹妹玩儿吧,父皇还有朝政要处理。”宋嘉佑缓缓从竹椅上起身欲离去。
“儿臣恭送父皇。”三皇子站在原地目送父亲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他这才收回视线,而后去往安庆殿。
宋嘉佑原本是要回御书房的,可适才三皇子说的那些事让他不得不改了主意。
宋嘉佑吩咐苏木:“去一趟翠微殿,将那两个宫女从贵妃手里要过来,若贵妃问起便说是朕的意思。”
虽然三皇子在赘述某些事的时候说的有些模糊,他本身就听了个大概,加上年岁小,难免能将稍微复杂一些的事叙述的太明白。宋嘉佑通过那些只言片语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那就是大公主指使两个宫女散播流言,目的是激怒疏影,进一步败坏疏影的名声,再将一切嫁祸在大皇子身上。
头顶烈日灼灼,人间万物被炙烤的有些萎蔫,尽管头顶有汗,然此刻宋嘉佑的心却寒意丝丝。
先是四皇子险些被害,而今大公主竟有搅的兄弟姐妹之间失和,宋嘉佑越发坚定了往后不再添丁的初衷。
皇位得来不易,宋嘉佑只想将更多的时间跟精力花在如何将国家治理好,如何充盈国库,如何让百姓丰衣足食,天下太平上。
后宫妃嫔多起来,子女也就会越来越多,纷纷扰扰便会无休无止。宋嘉佑宁可困在案牍之劳行中,宁可面对言官们的唇枪舌战,也不愿时常面对妻妾和子女之间的明争暗斗中。
晚些时候,宋嘉佑亲自将两个宫女送到了高皇后面前。
“高氏,你让朕很失望。”宋嘉佑毫不避讳的用嫌恶的目光去看身为发妻的高皇后,“你最好烧香祈求四郎无事,若四郎有个好歹,朕会让害他的人都去陪葬,哪怕是朕的枕边人。”
“陛下怀疑是妾害了四郎?”高皇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替自己辩驳:“陛下,妾是因为贤妃过于得宠,加上贤妃这些年在妾面前装腔作势而生气。妾从未想过害四郎,四郎是被蜱虫咬伤的,这个季节被蜱虫咬伤的孩子或者在外劳作的大人并不稀罕。妾就算想害四郎,恐怕也鞭长莫及,况且四郎身边陛下安排的都是您的心腹,谁又能害得了四郎呢?”
“巧舌如簧。”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地上的高皇后,“最好保佑朕拿不到证据来指正你对四郎的迫害。那两个宫女因为何故,皇后心知肚明。若你再教不好柔嘉,朕只能让她提前三年出宫开府。”、
皇子十三岁出宫开府,公主在出嫁之前都可以住在后宫,不过她们及笄之前在宫外的公主府便已建好。
听到皇帝说让柔嘉提前出宫开府高皇后颜色大变:“陛下,您不可以对妾跟柔嘉如此残忍,您不可以。”
宋嘉佑没再理会高皇后,他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若不是牵扯到长女,宋嘉佑根本不会来福宁殿。
宋嘉佑对大公主虽颇为失望,可他还是尽力维护大公主的名声,当然他也不是无条件的维护,而是再一再而不再三。
夜色笼罩相国寺,这座千年古刹被披上了一件梦的衣裳。
梅蕊正将加了糖的药汁一勺一勺喂进梅梦溪的嘴里。
他是替四皇子受劫难,故而梅蕊便将他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照顾,尽管被蜱虫咬伤生还的希望渺茫,不到最后一刻梅蕊是不会放弃的。
几个替身生下的孩子里唯有这个孩子跟四皇子最像,当初梅松寒给这个孩子取名梦溪,可以说是用心良苦。梦溪的梦亦是木梦梅的梦。
这几年梅松寒对小梦溪的疼爱比另外几个跟他来历类似的孩子都要多,他透过小梦溪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窥见了几岁时的木梦梅。
时过境迁,梅松寒依旧记得自己头一次见到木梦梅的情形。
五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袭胭脂红裙,手持用木头做的令牌对一群小孩子发号施令,粉雕玉琢的小脸努力板着,那双宛如黑曜石的眼睛总忍不住东张西望,一举一动,顾盼生辉。
将碗里的药全都送进小梦溪的嘴里时,梅蕊早就累的满头大汗。
梅蕊起身时才发现宋嘉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狭窄的室内,昏昏灯火把那挺拔玉树的身姿拉的很长很长。
“陛下几时来的?”梅蕊先朝皇帝一礼,这才柔声问。
宋嘉佑拿自己的斯帕轻柔的帮梅蕊擦去额角的汗珠:“来了一会儿了,让乳母来就是,你何苦要亲历亲为呢?”
梅蕊深深凝视了床上那小小的身躯一眼,而后才回应皇帝:“这孩子是替我的儿受苦受难,若没有他,躺在这里的便是咱们的四郎了。”
“听海棠说你仍未用晚膳,我也不曾用膳。”宋嘉佑牵着梅蕊的手往外走,他感激替四皇子受劫难的梅梦溪,仅此而已。
旋即,帝妃二人到了另外一间禅房,很快素斋便摆上桌案,海棠从旁侍奉,其余人纷纷退守在外。
梅蕊虽无食欲,为了不让皇帝担心她不得不拿起筷子,恰在此时负责侦办四皇子被虫咬伤这件案子的大理寺少卿苏凌风在外求见。
第552章 孩子
四皇子这边出事后,宋嘉佑便让才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苏凌风来查。让大理寺介入,不仅仅是皇帝对四皇子的重视,还有就是给这位空降大理寺的年轻少卿一个出头的机会。
苏凌风年三十,二十一岁进士及第,从清河县丞到章丘知县,再到密州推官不过七年光阴。
从密州推官再到大理寺少卿不过两年时间。
当年二皇子生母苏昭仪的叔父知密州期间因为个中缘故揪出了密州,以及上峰青州府官商勾结的贪腐大案,一时间不仅仅青州府,密州,甚至只整个京东东路都官场都被波及。苏凌风在那一场官员大换血中把握住了机遇。
苏凌风不仅政绩斐然,擅刑名,他每任一方不仅仅将手头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还忙里偷闲将积压多年的旧案了结,从未出现过一起冤假错案。
提拔苏凌风不仅仅因为他能力突出,这里还有当今天子无法言说的私心。苏凌风的长嫂赵氏涿郡人,当今天子出自涿郡。
虽皇帝跟贤妃在用膳,大理寺少卿苏凌风却并未等太久便被召见。
禅房内,灯火通明,一身常服的年轻天子跟他的贤妃并肩而坐,面前长案上的素斋未曾动过。
“臣大理寺少卿苏凌风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贤妃娘娘,娘娘千岁。”一身绯衣的年轻少卿声音洪亮,音色悦耳,一举一动无不透着谦谦君子的儒雅。
开口之前宋嘉佑下意识的瞄了身旁的梅蕊一眼,见自己的爱妃竟在端详面前的苏少卿,他忍不住掐了这胆大包天的女人一把。
若不是室内无屏风,宋嘉佑自不会让梅蕊陪自己一同接见苏凌风,他知道贤妃娘娘有欣赏美人之好。
“苏爱卿平身。”上一刻皇帝陛下还在暗戳戳的警告身旁的贤妃非礼勿视,下一刻已经端上天子的威仪,于公于私拿捏的真是游刃有余。
“臣不负圣恩,臣初步查明四皇子被蜱虫咬伤果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苏凌风见天子和贤妃都还未曾用膳,知帝妃二人因何心焦,赶忙将自己查到的线索简明扼要的上奏。
一听果真是人为,宋嘉佑的面色不自觉的冷下来:“苏爱卿是说往四郎房里放蜱虫的是个小沙弥?是有人哄骗那小沙弥?”
自“四皇子”出事后,相国寺上到住持,下到扫地的小沙弥全部被看官起来,同时相国寺闭寺两日,在相国寺周遭做生意的小摊贩们这两日也不得来此摆摊。
一时间风声鹤唳,一股愁云惨淡笼罩着千年古刹的及其周遭。
一早,苏凌风接到天子的圣旨后便带着自己的班底进入相国寺。
也就几个时辰的功夫苏凌风便将事情查了个七七八八。
往四皇子住处放蜱虫的小沙弥不是旁人,正是跟四皇子平常玩儿的很好的小伙伴妙空。
这几日,因真正的四皇子暂时隐身,出现在人前的是替身梅梦溪。妙空毕竟是个孩子,他虽发现四皇子跟平常不同,只当四皇子这几日热的没怎么睡好,故而才跟平常不大一样。
正因小沙弥妙空跟四皇子玩儿的好,而且那也不过是个勉强提起半桶水的小沙弥,故而他出入四皇子房间无人会怀疑可能图谋不轨。
不管在任何时候,哪怕是疑心病很重的人都不可能对一个几岁的孩子设防。
幕后之人正是抓住了所谓小孩儿无害的普遍认知来布局。
妙空是寺庙里的和尚外出时从路边捡来的孤儿,相国寺里不少小沙弥都是被捡回来的孤儿。
有人哄骗妙空若能将盒子里的虫悄悄放进四皇子床榻上,而且不被乳母发现,几天后那人便带他去见亲生父母。
妙空过去对爹娘没概念,自从跟四皇子一起玩儿,他见四皇子不仅仅有对他无微不至的乳母,还有疼爱他的父母,软糯可爱,美丽可人的妹妹,妙空的小脑袋瓜里便开始根植爹娘,妹妹等陌生而温暖的火种。
当妙空得知四皇子被蜱虫咬伤他已经害怕了,只是那会儿没人会怀疑到这件事可能跟个孩子有关系。
就是查办过各类大案的苏凌风一开始也不曾怀疑过瞧着面色不对的妙空。
苏凌风进一步的向皇帝阐明案情:“回陛下,朝四皇子床榻上放蜱虫的确实是妙空。四皇子的乳母跟侍从冯瑞也说在殿下出事的一天前妙空跟殿下玩儿捉迷藏,而后妙空便藏进了殿下的房间。”
顿了顿苏凌风才继续道:“臣已经根据妙空的描述将幕后指使之人的画像画了出来,现已让大理寺差役们拿着画像去寻找目标。”
“苏爱卿身上可带了那人的画像?”宋嘉佑努力忍者怒意,幕后之人竟然利用一个孩子来害另一个孩子,其心可猪。
苏凌风有备而来,皇帝一要画像他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起来的白绢。
白绢徐徐展开,与此同时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梅蕊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许久,由心赞叹:“苏大人不仅仅擅查案,将人画的惟妙惟肖,画待诏也不过如此。”
“娘娘谬赞,臣的画艺仍有待进步。”面对贤妃的赞誉苏凌风谦而不卑,恭敬有礼。
梅蕊见过翰林院几位画待诏的丹青,在她看来专门为皇帝作画的画待诏们的功底远不如面前这位年轻有为的苏少卿。
宋嘉佑之前就见过苏凌风的丹青,故而当他看到苏凌风呈上的画像时才显得很平常,不过还是接上了梅蕊的话:“苏爱卿不必谦虚,贤妃擅丹青,眼光高的很,难得爱卿的丹青入贤妃的眼。”
眼下梅蕊还不清楚面前这位面如冠玉的苏少卿的底,透过皇帝于之交谈时的表现可以揣测苏少卿是皇帝很看重的臣。
苏凌风告退后,宋嘉佑将画像递给苏木:“带着画像去一趟开封府,让开封府协助大理寺来巡查画中人。”
苏木拿着画像告退后,宋嘉佑才同托腮沉思的梅蕊道:“我仿佛见过画像上那名女子,奈何记忆十分模糊。”
第553章 遗憾
虽然画像被苏木拿走了,但宋嘉佑已经将画像中人的轮廓,神态,衣着等牢牢记下。
听到宋嘉佑说他可能见过画像中人,梅蕊下意识的抓紧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陛下的记性很好的,你说见过画像中人,大概是见过的。陛下好好回想一下,哪怕是细枝末节也好。”
“自从四郎这边出事卿卿还是第一次主动亲近我。”宋嘉佑反握着梅蕊的手,“梅儿,往后再遇到事我希望你先想到同我商量,我才是你的夫君,梅松寒不过是个外人,懂吗?”
只要想到关乎四皇子安危这么大的事梅蕊竟瞒着他悄悄同梅松寒筹谋,把四皇子的安危基本托给梅松寒年轻的皇帝陛下心里就堵得慌。
梅蕊主动朝皇帝的肩膀上靠了下:“都依着陛下。”
“莫要口是心非才好。”宋嘉佑心知梅蕊从不是真乖顺。
用了晚膳,宋嘉佑和梅蕊悄悄去看望了四皇子。
四皇子已经知道是梦梦溪替自己受苦受难,同时他也知道梅梦溪可能会死。
“母妃,我不相信是妙空害我,他是除了大伴外儿唯有的朋友。”三皇子已经知道了何为朋友,他把服侍自己的冯瑞当朋友,把陪自己玩儿的小沙弥也当朋友。
梅蕊温柔的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四郎,母妃跟父皇不会骗你。妙空朝你房间里放虫子是真的,他是被人收买了。四郎可还记得在宫里时你跟妹妹被你的皇祖父带着钓鱼。钓鱼要先准备小鱼儿喜欢的,想要的。妙空没有爹娘,那人告诉他若把虫子放进你的房间就能见到自己的爹娘。妙空渴望见到爹娘。”
梅蕊希望经此一事后四皇子能学会防范,他知道让一个几岁孩子过早的成熟有些残忍,既然这孩子将来是要争那把龙椅,就要比别的孩子付出更多。
想要去争取或者说得到某样东西要先从失去,和学会吃苦开始。
宋嘉佑能理解梅蕊对四皇子的用心良苦,他不知怎么哄孩子,只是安静的坐在小皇子身边默默听母子二人说话。
暮色四合,宋嘉佑带着梅蕊离开了相国寺。
梅蕊依旧要骑马,哪怕四皇子无事,她心里仍旧十分的压抑,唯有骑马纵横驰骋才能让自己一点点发泄出积蓄在心底的郁气。
宋嘉佑心疼梅蕊骑马辛苦,不过还是从了她,二人一道骑马回宫。
梅蕊还是要回相国寺的,毕竟“四皇子”还处在危险中,宫里宫外都听说贤妃娘娘因四皇子被蜱虫咬伤,伤心过度有出家的念头。
梅蕊回宫是不放心疏影,回来看看看,同时也要见见高皇后。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梅蕊无法首任高皇后这个屡次对她的一双儿女下杀手的罪魁,不过她还是想用别的方式跟高皇后交锋一次。
因为母妃未曾回宫,故而小疏影便呆在安庆殿中。
母妃不在宫里,四哥还病了,虽然皇祖母宫里有很多好看好吃的糕糕,小疏影也只是机械的吃着,脸上的笑容少了好些。
温太后看着变得安静下来的小孙女不光不习惯,更多的还是心疼。
虽然温太后知道四皇子其实无事,唯恐孩子说漏嘴,这才没让小姑娘知道真相。
“皇祖母,孙女好想母妃。”小疏影抓着温太后的袖子,不知不觉眼睫上的晶莹如珠轻落。
温太后心疼的将小公主抱在怀里哄:“疏影乖,过几天你的母妃就回来了。明日皇祖母打发人给你从宫外买好吃的好玩儿的。”
“疏影要跟皇祖母睡。”小丫头把小脸埋在温太后的怀中,温热的眼泪落在用金线绣成的凤凰之上。
温太后小心翼翼的抚着小公主的后背:“皇祖母很乐意疏影陪着睡,疏影最乖了,若你不哭了,等下皇祖母给你讲故事。”
等乳母带着小公主去洗漱后,兰蔻小心翼翼的提醒:“太后,您凤体要紧,若带着公主睡奴婢担心会影响您歇息。”
温太后和蔼一笑:“无妨。哀家从未生养过,当年抱五岁的欢颜来膝下承欢,那孩子终究是对我畏惧多于亲近。疏影让哀家体会到了做一个普通祖母的感觉,更弥补了哀家深藏心底的一些遗憾。”
上天赐给女子生育的本能,附带着赋予了天然的母性。到了一定年岁后,哪怕膝下无子女,母性也会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很多终身未婚的女性回首来时路也许不会遗憾自己没有嫁人,却为不能当母亲,未能抚育孩子而深深遗憾。
就在温太后哄着小疏影睡觉时皇帝到了安庆殿。
这个时候小疏影已经在皇祖母讲的有趣的故事里安然入梦,温太后轻手轻脚的从内殿走出来。
这会儿宋嘉佑已经得知疏影要跟温太后一起安寝,当温太后从内殿出来他赶忙上前请罪:“疏影害母后受累了,儿——”
温太后摆手示意皇帝莫要多言:“难得那孩子乐意亲近我,在民间祖母搂着年幼的孙女睡才是寻常。那些普通百姓家里房屋少,孩子多,有些小娘子在出嫁之前都是跟祖母睡在一张榻上。”
“儿子就是担心会累着母后,疏影她睡觉不老实,不光好踢被子,还说梦话。”宋嘉佑心里是很乐意小疏影跟温太后多亲近的,不过客气话也是要说的。
宋嘉佑明显感觉到因为梅蕊和小疏影,特别是小疏影,他跟温太后的母子关系越发紧密,就是跟太上皇的父子关系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普通人家跟过继来的儿子都很难相互新人,亲密无间,更何况是在身份最为特殊的天家。
跟温太后说了会儿家常,宋嘉佑才让乔木将一幅画像呈到太后面前:“母后,是画像中人指使跟四郎过从甚密的小沙弥将蜱虫放在了四郎的床榻上。儿臣模糊记得是见过画中人,贤妃透过女子佩戴的耳饰推断此人可能出自宫中。经贤妃一提醒,儿臣对画中人的印象虽清晰了几分,仍无头绪,故而才携画像来此叨扰母后。”
宫里的妃嫔,公主以及品级高一些的女官,宫女她们佩戴的首饰都是出自尚工局。
女官们佩戴的饰品跟主子们是有所区别的,每逢佳节宫里给各府的赏赐也会有出自尚工局制造的饰品,这些饰品当然不是女官,宫女们享用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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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耳饰
宋嘉佑呈给温太后的这张画像是出自梅蕊之手,梅蕊亲自去见了妙空,根据妙空的描述画了这张画像。
苏凌风的画艺精湛,心思也算缜密,可他毕竟是男人,有些细节还是被他漏掉了,譬如耳饰。
妙空能记住那人耳朵上的饰品,只因为这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并不算小巧。为了表现跟妙空的亲近,那人或半蹲,或者蹲着的姿势。
本就渴望母爱的妙空遇到一位性格温柔,模样好看,而且还承诺帮过几天带他去见亲生爹娘的女子,印象深刻再正常不过。
温太后身边的兰蔻在认真看过画像后正色道:“陛下,画像中人奴婢瞧着像已经出宫的蓝琴。当年太上皇和太后为陛下和寿王殿下选了正妃跟次妃,需要从宫里选派有资历,德行,而且擅礼的女官去教导即将嫁入皇家的几位小娘子。蓝琴在备选之列,奴婢若没记错的话蓝琴当初被分派去胡府教如今的贵妃娘娘。”
豆蔻忙点头表示对兰蔻适才那番话的附和,原本不太记得画像中人的温太后被两个侍女这么一提她的脑中顿时清明。
“哀家想起来了,画像上的女子的确是蓝琴。皇帝觉得熟悉,是因为蓝琴分别在尚仪局跟商膳局当过差。她在尚膳局当差那会儿皇帝还在后宫,你的母妃还在。蓝琴同你母妃是同乡,你母妃对蓝琴诸多关照。”温太后的记性不差,只因她一开始没能认出画像上的人是蓝琴也不奇怪,对于温太后而言蓝琴不过是个小角色。
宋嘉佑心头的迷雾瞬间散开:“大概是在秦母妃宫里见过蓝琴,蓝琴教过胡氏礼仪,就是不知她们之间往来如何?”
温太后淡声道:“蓝琴在皇帝被册立为储君的那年出宫去了,她出宫时已经三十出头。她是回了原籍,还是留在开封不得而知。至于贵妃跟蓝琴的往来,皇帝可以亲自去问。”
东宫有主,大赦天下,宫里小规模的放了一批宫人,这些宫人女官居多。
温太后只想知道是谁要害四皇子,至于胡贵妃是否牵涉其中,她纵然心中存疑在皇帝面前也不会多言。
不管是身为宋洵的妻子,还是宋嘉佑的养母,温太后都将谨言慎行四个字贯彻始终。
待皇帝离去,兰蔻忍不住嘀咕:“不希望贤妃娘娘好的不只有皇后,贵妃亦如是。”
豆蔻给了兰蔻一个看傻瓜的眼神:“贵妃娘娘当然不希望贤妃娘娘好,但贵妃娘娘可不蠢啊。”
温太后单手扶额,幽幽感叹:“皇帝的后宫妃嫔并不多竟开始热闹了,若不早些拿出章程来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兴许比徽宗皇帝后宫还热闹。”
兰蔻跟豆蔻对视一眼,她们心知太后嘴里的章程是何意。
徽宗皇帝后宫无疑是最热闹的,佳丽如云,皇子和公主加起来接近白人。虽然后妃之间明争暗斗不断,相互倾轧屡见不鲜,因早徽宗皇帝早早将跟正妻显贡皇后王氏所处的嫡长子册立为储君,故而省去了围绕储君之位展开的争斗。
显贡皇后故去的早,徽宗皇帝扶自己的宠妃郑氏坐上皇后宝座,他并未因为宠爱郑皇后,而生出易储的想法。
若老皇帝坚决扞卫自己确立的储君,后宫妃嫔以及他们所生的儿子纵然有野心,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轻举妄动。
历朝历代发生的易储事件说白了就是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先动摇了东宫,诸皇子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才把握机会,望风而动,明明是老皇帝的态度导致太子被废,可往往黑锅都被宠妃以及她们的儿子背。储君跟老皇帝的关系太过微妙,再亲密无间的父子一旦变成今日皇帝跟明日帝王的特殊关系后,彼此之间纵然亲近却已有间。
估摸皇帝不可能驾临的胡贵妃正要安寝,忽闻皇上驾到,她赶忙穿戴整齐出去迎接圣驾。
“妾瞧着陛下龙颜憔悴,四皇子和贤妃要紧,陛下的龙体更要紧呢。”胡贵妃将侍女奉上的香茶亲自奉到皇帝手边。
得知四皇子不大好胡贵妃并未真的幸灾乐祸,她是不喜欢梅贤妃,甚至怨对方分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宠爱,但同为母亲的她做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井下石。
宋嘉佑吃了口胡贵妃奉上的茶,他同胡贵妃简单说了几句家常后便直奔主题:“爱妃可还记得当年入恒王府之前教你礼仪的女官?”
皇帝的话题转的有些大,胡贵妃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陛下怎想起问那些陈年旧事了?”
宋嘉佑淡淡道:“适才朕向太后请安,太后跟朕提起了养育朕的秦母妃。秦母妃宽厚,恭顺,怜惜弱小。太后身边的兰蔻姑姑同朕提到当年教爱妃礼仪规范的女官蓝琴是秦母妃的同乡,秦母妃对蓝琴诸多照顾,也是这个缘故太后当年才派她去胡府教爱妃礼仪。”
胡贵妃自然不知皇帝是在旁敲侧击,她只当是在跟自己追忆往昔。
胡贵妃半眯起漂亮的大眼睛稍微回想了下才樱唇轻动:“妾自然记得蓝琴姑姑,她当年教妾礼仪到也尽心尽力,不过——”
“爱妃怎不往下说?”宋嘉佑好奇的打量着胡贵妃,明亮烛火下那张略施粉黛的脸亦是娇艳欲滴,似盛放的桃花,艳丽灼灼。
胡贵妃开口之前先轻哼一声:“那蓝琴虽尽心尽力教妾学规矩,只是她话里话外都在表达妾将来可能是狐媚惑主的妖妃。”
胡贵妃虽不是个过于敏感,细腻的女子,别人藏在言语以及眼睛里的褒扬她是能捕捉到的。
“那蓝琴既看出爱妃将来狐媚惑主,不是该好好巴结才是?”宋嘉佑进一步试探,“当年蓝琴有秦母妃关照,她在后宫也算如鱼得水。秦母妃故去后她就没了靠山。”
胡贵妃翻了个白眼:“妾不过是入皇子府做孺人的,又不是去做皇子正妃的,人家眼光高着呢。妾虽不喜欢蓝琴,毕竟她教妾礼仪确实尽职尽责。妾每年都会赏赐蓝琴一些礼物,直至四年前她被放归出宫为止。四年前蓝琴出宫后,她到是利用昔日的情分去胡府拜见妾的母亲。刚好父亲当年在军中时有个老部下死了发妻,打算续弦。母亲瞧着蓝琴不错,打算给二人保媒。蓝琴听闻母亲要将她许给一个武夫后当面拒绝,而后便再无往来了。”
宋嘉佑这才将怀里的画像拿出递给胡贵妃:“这画像上的人可是蓝琴?”
胡贵妃只是瞄了画像一眼便言之凿凿道:“妾确定她就是蓝琴,她佩戴的这对镶嵌了水晶的银耳饰是妾随着陛下住进东宫被封良娣后妾赏赐给蓝琴的。这样的耳饰总共六对儿,妾赏赐给蓝琴一对儿,另外的分别赏赐给了沉香,书香等心腹。”
第555章 夜半2
在胡贵妃的吩咐下沉香,书香很快就将她们各自那对儿银制镶嵌水晶的耳饰拿来呈给皇帝过目。
宋嘉佑拿着两个侍女的耳饰跟画像上蓝琴所佩戴的耳饰稍微一比较,而后将耳饰放下:“尔等先退下,朕同贵妃有要事要商议。”
沉香跟书香赶忙退下。
胡贵妃见皇帝容色微凝,她的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陛下跟妾提起蓝琴姑姑,不是偶然对么?”
宋嘉佑对上胡贵妃的美眸如实道:“此人是害四郎的嫌疑人之一。瑶儿,朕从皇子到天子自己变了,身边人亦如是。朕的瑶儿却没有怎么变,依旧风华绝代,依旧率性可爱。瑶儿,你会让朕失望吗?”
听闻蓝琴有谋害四皇子的嫌疑后,胡贵妃那张娇艳明媚的脸瞬间布满清霜:“陛下,妾纵然怨贤妃分走了您的宠爱,可妾从未想过对付贤妃所出的子女。妾一直跟皇后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妾也未曾想过要残害大公主跟三皇子。妾是脾气暴躁,有些骄纵,任性,对待服侍的奴婢苛刻了一些,可妾能分的清善恶,知有所为有所不为。”
说这些时候胡贵妃异常的郑重其事,言辞恳切,同时她的背脊也挺的格外直。
先是四公主在翠微殿出事,如今四皇子出事没想到锅又朝自己这边落,胡贵妃真是恨啊。正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胡贵妃不得不谨慎,四皇子在太上皇的天申节那日风光无量,胡贵妃妒忌却不曾失去理智,她不经意间窥见了高皇后端庄矜持下难掩的厉色。正因自己觉察到了高皇后对四皇子的不善,故而胡贵妃才特意打发沉香送信去胡府,再三叮嘱家人往后烧香,还原尽量避开相国寺。
开封不仅只有相国寺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心中有佛,纵然不匍匐在佛前,佛也知你虔诚。心中无佛,纵然在佛前把木鱼敲穿,把经书翻烂,佛依旧感受不到你的虔诚。
宋嘉佑目光犀利的在胡佩瑶面上停留了许久,这才沉沉开口:“朕也不希望于承安,承平的君臣情谊受宫闱之争影响。瑶儿,只要你依旧是朕熟悉的那个美丽,率真的瑶儿,贵妃之位永远属于你。”
言尽于此,宋嘉佑再次意味深长的望了胡佩瑶一眼后便利落的起身准备离开。
“恭送陛下。”胡贵妃很想留住皇帝,可她知道不是时候。
等皇帝离开后,胡贵妃的面色彻底冰冷下来,她将沉香,书香两个心腹召至内室:“沉香,明日你出宫一趟,将我接下来跟你说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诉母亲。”
胡贵妃真是恨啊,她可以确定这次又是高皇后以及背后的势力在搞鬼,自己若坐以待毙的话保不齐类似的事还会发生。胡贵妃是不蠢,可玩儿心机她确实不擅长。
胡贵妃很清楚若不是自己这张脸,还有父兄为大燕朝立下的功劳,皇帝不可能暗中关照她们母子这么多年。
虽然皇帝从未透露,但胡贵妃清楚她的大郎能平安长大不是那么的风平浪静。
高皇后在入睡之前听闻皇帝去了胡贵妃的翠微殿,她便有所警觉:“莫非陛下已经发现了蓝琴?”
相国寺的动静高皇后已经知道了大概,她知道小沙弥不可能守口如瓶的。
皇帝竟然让大理寺少卿亲自来查,可见他对四皇子的重视。
被妒火蒙蔽了双眼的高皇后自然不会看到皇帝让大理寺少卿接入皇家事,不单是代表对四皇子的重视,而是借此机会给这位才上任的大理寺少卿一个在开封崭露头角的机会。
高皇后常用的梅老大夫开的药已经没有了,她这几日头疼的越发厉害,同时还伴随着晕眩,浑身乏力。
高皇后明知梅老大夫仍旧在开封,而且每隔一日在梅家开的生生堂药铺坐诊,她却不敢再用梅老大夫开的药。
梅老大夫根据高皇后的病情制作的药丸确实好用,高皇后从太医院以及其他民间名医那不曾寻找到替代品。
被头疼折磨的有些支持不住的高皇后暗恨:“当初梅老大夫只给药丸,不给药方,可见一开始梅蕊就在算计本宫,该死!”
高皇后心怀对梅蕊的深深怨念在催眠香的辅助下才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高皇后突然觉得自己脖颈一凉,她猛的睁开眼却发现面前有个人:“白露——”
高皇后习惯性的唤了一声。
“皇后娘娘好眠啊!”女子冷幽幽的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同时透着些许诡异。
这个时候高皇后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梅贤妃,你怎在本宫的床榻之上?你的手快从本宫脖子上拿开,否则——”
半夜闯入高皇后卧房,扰她好梦的正是梅蕊。梅蕊着了一身适合夜行的衣裳,发髻蓬松,面若冰霜,原本那双握笔,抚琴的素手冷意如斯,坚硬如钩。
高皇后的威胁未说完梅蕊放在她脖子上的手便微微一用力,紧接着那冷若寒冰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后娘娘想要试试是侍女赶来救驾的速度快,还是我掐在您脖子上的手更快的话,我很乐意奉陪。”
“梅蕊,你好大的胆子,本宫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和你的女儿休想有好日子过。陛下纵然再宠你,他也不能包庇一个漏液私闯皇后寝宫,图谋不轨的嫔妃。”高皇后不相信梅蕊会真的掐死她,故而她才敢继续倨傲。
梅蕊轻笑:“宫里宫外都知道梅贤妃在相国寺照料生命垂危的四皇子,皇后娘娘在后宫手眼通天,可曾听说今晚梅贤妃回宫了?”
“梅蕊,没想到你心机如此深沉,手段如此狠辣,你就不怕陛下识得庐山真面目吗?”刹那之间高皇后已经想明白为何一早后宫会扩散梅贤妃伤心过度,欲出家的流言。她也确实确定今晚贤妃不曾回宫来。
难道自己再次被皇帝和梅贤妃算计了?高皇后不相信皇帝会配合贤妃做这些事,若无皇帝帮衬的话她梅蕊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后宫?又如何闯入这戒备森严的福宁殿?
第556章 无痕
高皇后虽然笃定梅蕊不可能真的掐死自己,但她还是不敢真的去赌。
自己可是贵为皇后,命金贵的很,岂能跟一个儿子将要死掉的妃妾去赌命呢?饶是如此,高皇后仍旧不肯服软,她继续拿皇后的身份试图压制梅蕊。
梅蕊的头微微朝高皇后靠了靠,垂下的柔软的青丝抚过对方的面颊:“陛下比皇后娘娘更了解我,而我比娘娘更懂陛下。娘娘可还记得苏沁跟刘瑞英?她们死的很突然吧?都是被妾弄死的,善后的是陛下。我愿意一直跟娘娘结盟,奈何娘娘人心不足。娘娘把持凤印,我把持帝王心,相互扶持多好啊。娘娘偏要打破这么多年的平衡,娘娘偏要朝死里逼我。”
尽管帐内一片黑暗,帐外长夜不灭的那一点残红透了些许光亮进来。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高皇后借那宛如萤火的光亮瞧见了梅蕊面上的狰狞,可怖,那双熟悉的柔情似水的眼睛此刻竟化作了两把锋利的宝剑,寒气森森。
这样的梅蕊让高皇后怎能不惧怕?不过她还是努力的强撑着一口气:“梅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苏,刘二妃是你杀的?陛下被你蛊惑,还有太上皇,太后。本宫就不相信两宫会容许陛下身边有一位表里不一,蛇蝎心肠的女人。”
“皇后娘娘尽管去说,外人只会认为娘娘梦魇了。宫里宫外都知道梅贤妃在相国寺照料生命垂危的四皇子,这些话适才我已说过,娘娘的忘性可真大啊!”梅蕊缓缓的直起身体,落在高皇后脖颈上的手也已挪开,重新回到半跪坐的姿势。
“梅贤妃,你究竟想怎样?”脖子上的那只手拿开了,高皇后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四皇子被虫咬伤了,本宫知道你急躁,痛心,甚至是发疯。今晚之事本宫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不会跟你计较,只要你能对本宫表示一些诚意,你我还会是好姐妹。”
到了这个节骨眼高皇后仍旧试图从梅蕊那里算计一些黄白之物,暂时够不着宫务,少了梅蕊这棵摇钱树,高皇后近来已经感觉到手紧了。
高皇后见梅家出海贸易挣的盆满钵满的,她便让母亲寻了善经商的一个远亲组建了一支商队带着丝绸跟官窑烧的瓷器出海。运气不太好,才到海上就遇到了大风暴,人和船被风浪卷入海中,尸骨无存。
钱没有赚到,还人财两空,组建商队,购买瓷器,丝绸的钱均从高皇后和高夫人的私库里头出。
经此一事,高皇后方知出海做买卖是挣钱,要承担的风险更大,自此以后她也就歇了染指海外贸易的心思。
高皇后的意图梅蕊岂会听不出?她轻笑出声:“原来在皇后娘娘心里梅蕊一直都是个任人摆布,忌吃不记打的傻瓜啊。”
不等高皇后反应过来梅蕊已经利落的起身:“但愿娘娘烧香保佑我的四郎平安无事,否则的话我便让皇后娘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梅蕊——你敢威胁本宫,你——”高皇后的声音陡然间拔高,她以为会惊动在外守夜的宫女,内侍,没想到却一片静悄悄。
更让高皇后没想到的是印象中那个病歪歪,柔柔弱弱的梅贤妃竟然跳窗而走。
若不是脖颈上那清晰的痛感,高皇后真会以为自己适才是做了一场噩梦。
夜还很长,高皇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披着衣裳起身,提着灯到了外面却看到值夜的白露睡的正香,其余值夜的也都呼呼大睡,外面廊下的小太监还打起了呼噜。
高皇后努力忍下胸中怒气,从新回到了凤榻上,尽管浑身疲倦,困意如潮,一闭上眼睛高皇后的眼前就浮现出梅蕊那张让人心惊胆寒的脸。
明明困倦的要命,仿佛有一双手总是在高皇后将要睡着的时候狠狠抓一下她的心头,如此三番折腾下来天也要亮了。
昨日皇帝未曾早朝,大臣们纷纷就今日君王是否如期早朝,一时间待漏院中热闹的很。
当听到太监尖细的声音悠远而进时,适才还在那议论纷纷的文武大臣们赶忙整肃衣冠准备早朝。
就在皇帝如期早朝的同时,几乎整宿没怎么安睡的高皇后正在福宁殿里发威,与此同时她派白霜悄悄去打探昨晚梅贤妃是否回宫,以及皇帝的宿处。
一大早,福宁殿一批内侍,宫女遭到鞭打,就连身为皇后心腹的白露也吃了板子。
很快负责打探消息的白霜便匆匆而回:“禀皇后娘娘,梅贤妃不曾回宫来。昨晚陛下虽去翠微殿见了贵妃娘娘却不曾留宿,陛下宿在了御书房,披了大半夜的奏章。”
“昨晚梅贤妃确定没有回宫?”高皇后对于白霜打探来的消息半信半疑。
高皇后一早发了威,不过她还是没有道明真正的缘由。堂堂皇后竟被妃妾半夜掐脖子,威胁,太过不体面了。不管是高家小娘子,还是皇子妃,以及如今的一国之母,体面是高琼从始至终最为看重的。
旋即,白霜又被高皇后指使去进一步打探梅贤妃昨晚是否回宫。
白霜二次打探来的结果还是梅贤妃未曾回宫,高皇后便知没有必要再折腾了。
高皇后可以确定昨晚夜半自己的确见到了梅蕊,那会儿宫门早就下锁了。今早她让白霜在宫门开锁之前去打探消息,结果未曾发现关于梅贤妃回宫的蛛丝马迹。
草草用罢了早膳,高皇后将才挨过鞭刑的白露唤到跟前厉声询问:“白露,你素来恪尽职守,昨晚为何会值夜时睡去?”
“娘娘,奴婢也不知怎的,才服侍您安置没多会儿奴婢便觉困意难消。奴婢唯恐自己睡着了,还特意用冰凉的净水洗了脸跟身子结果还是——”被鞭打过的臀部已经上了药,这会儿仍旧隐隐作痛。
一早挨了责罚,白露丝毫不怨皇后严苛,是自己失职在先。
白露的话使高皇后面色微凝,双眉紧蹙,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里头一定有蹊跷。白露,你先下去歇息。”
第557章 表字
白露是高皇后最为仰仗的心腹,她对白露很少苛责,她可以确定白露值夜时睡着绝非有意,而这其中定有蹊跷。
尽管伤口隐隐作痛,但白露却不肯退下歇息:“娘娘,奴婢觉得自己值夜时睡过去很有蹊跷。求娘娘让奴婢将此事调查清楚,将功补过。”
“也好,唯有你做这件事本宫才最放心。”高皇后朝白露欣然一笑。
白露退下后,高皇后便吩咐身侧侍立的白雪:“让厨房做些可口,精致的点心,等三郎读书回来让他带去给四公主吃。”
高皇后可没有那么好心给小疏影吃点心,也没想借儿子的手把小丫头毒死,她是想借儿子的口从小疏影那套话。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小疏影,他们纵然比一般孩子要早慧,敏感,可他们终究还是个心智不全,天真无邪的孩子。
高皇后当然不甘心被梅蕊半夜威胁,吓唬,只要能抓住一些细枝末节的证据也要将事情闹大,让梅蕊付出代价。
因为昨日不曾临朝,故而今日早朝的时间相应也就持续的比较长,等散朝的时候不管是皇帝,还是文武百官都已饥肠辘辘。
宋嘉佑悄悄给了乔木一个眼色后便回到内殿歇息。
随着人潮走到宫门口的木霄汉被乔木唤住了:“木大人,您前日单独向陛下上的奏疏,陛下打算当面跟大人探讨一二。”
“我——”木霄汉刚想说我何曾单独向陛下上奏疏,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劳乔先生头前引路。”
一晃木霄汉在进入仕途也有几个月了,方方面面的成熟肉眼可见。木霄汉虽内心深处瞧不上少了重要零件儿的阉宦,但对皇帝身边的内侍他分外尊重。
木霄汉心里担心妹妹,可面上只得风轻云淡。相国寺那边出事后,梅松寒唯恐木霄汉关心则乱,故而第一时间将真相告知。正因木霄汉知道被蜱虫咬伤的不是真正的四皇子,他的外甥还好好的,故而才能沉得住气。
少顷,木霄汉便跟随乔木到了御前。
宋嘉佑才吃了一盏茶,正准备用迟来的早膳。
待木霄汉施礼毕,宋嘉佑吩咐身边侍从:“再添一副碗筷,让木大人陪朕一道用膳。”
“陛下,臣——”木霄汉客气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皇帝打断了。
“爱卿跟朕不必客气,这顿饭朕也不是白让爱卿吃,朕有一件要谨事需爱卿去办。”宋嘉佑面对木霄汉时完全没有了皇帝的威严,态度随和的很。
待木霄汉落座,面前多了碗筷后,殿内侍奉的宫人陆续退下,只有苏木跟云雀远远随侍。
唯恐谨慎侍奉的年轻婢女心大,爬床,宋嘉佑在做皇子时便不爱用,烟岚跟云雀,云岚算是唯一幸存者。
烟岚被宋嘉佑指婚给梅松寒,云雀跟云岚姿色不出挑,而且比烟岚更有分寸,故而才能一路走到现在。
皇帝不可能完全不用宫女,那样的话反而显得太过刻意了些。历朝历代皇帝的衣食起居都由专门的女官,以及低级妃嫔来负责。
云雀跟云岚以及几名年过三十,模样不出挑,做事妥帖的老宫女负责皇帝的膳食,起居等相关事宜。
头一次单独陪皇帝用膳,木霄汉不免有些拘谨,宋嘉佑亦是看出来了,在用膳时他便没有跟木霄汉多言。
用膳毕,宋嘉佑才同木霄汉聊正事儿:“梅儿母子无恙,子凌兄不必担心。”
子凌是木霄汉的表字,长兄凌霄,二兄云霄的字都是父亲所赐,木鹏举还未来得及给幼子定表字,他便出了事。
木霄汉入仕后,梅蕊便求皇帝亲自为三哥赐表字。
子凌便是皇帝为木霄汉亲赐的表字。
从皇帝口中听到妹妹跟外甥无恙,木霄汉这才真正的长舒一口气:“臣相信陛下会护好臣的妹妹。”
宋嘉佑淡淡一笑:“梅儿是朕心之所爱,自会尽全力护好她。子凌,朕想知道梅儿跟林浩峰之间的过去,为了朕和梅儿的感情更加紧密,朕望卿知无不言。”
关乎四皇子的安危梅蕊首先想到的是同梅松寒商量,定计,这让宋嘉佑始终耿耿于怀。
宋嘉佑知道木霄汉无多少城府,故而打算从他这里了解一些事。
皇帝向他问起妹妹跟林浩峰之间的过往,吓的木霄汉颜色更变,慌忙跪倒在地:“陛下,臣拿木氏一门起誓梅儿跟林浩峰之间绝无私情。”
“朕自然相信他们是清白的。”宋嘉佑给了木霄汉一个宽慰的眼神儿,而跪在地上的木霄汉根本就看不到。
透过木霄汉的种种反应宋嘉佑可以确定梅蕊跟梅松寒确实清清白白,只不过他心里头仍旧对于彼此过从甚密有所芥蒂。
短暂沉吟,宋嘉佑才开口:“朕跟梅儿心意相通,自相信她心里只有朕一个人。朕正因为太在意梅儿,这才迫切的想知道她的一些过去。梅儿这般冰雪聪明,美丽可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木家没有遭遇变故,朕和梅儿也许不会有这样的缘分,梅儿是不是就会嫁给林浩峰或者?”
宋嘉佑在进一步诱导木霄汉把实话说出来,而木霄汉也的确被皇帝给哄住了。
“回陛下,木家纵然没有变故,臣也不希望妹妹嫁给林浩峰。”木霄汉带着些许的情绪,“林浩峰对梅儿有非分之想,臣老早就知道。他林浩峰不过是父亲收养的孤儿,若没有木家给他一口饭,一份前程,他哪有今日?父亲和母亲早就为梅儿选好了夫婿,便是表兄林远道,可惜表兄战死沙场。梅儿并不知父母的打算,幸好她不知。木家出事,梅儿选择去苏州投奔林浩峰臣也没想到。许是梅儿觉得苏州离木家庄,离开封更远,更安全吧。”
宋嘉佑本是要从木霄汉这里探得梅蕊跟梅松寒的过往,没曾想还意外拔出了个未婚夫。
不过想到那位所谓未婚夫梅蕊并不知情,而且人也早就战死沙场了,宋嘉佑自然不会去计较。
经此试探,宋嘉佑确定梅蕊跟梅松寒却无私情,不过有些事木霄汉也未必知晓。木霄汉粗枝大叶的,他对心思细腻的妹妹显然不够了解。
第558章 听言
走出宫禁的那一刻,木霄汉深深舒了口气,尽管从始至终皇帝都十分随和,事后越琢磨木霄汉反而越发忐忑不安,甚至是恐惧。
回到木府,木霄汉便匆忙到了正院。这会儿周迎春正在哄才从乳母那抱来的小元辞。小家伙才一个多月,不过五官已经稍稍张开了些,那双眼睛尤其漂亮。
这么大的孩子除了吃跟拉尿外便是睡,周迎春都是瞅准小家伙醒着的时候抱来。
在凤鸣山时周迎春都是自己亲自养育孩子,虽有丫鬟辅助,但喂奶,哄睡都得当娘的亲历亲为。
如今身份不同了,加上周迎春生小元辞时遭遇难产,故而才请了奶娘。
周迎春还是不大习惯自己生的孩子吃别人的奶,让别人搂着睡,奈何身体太虚弱,她没法做到事必躬亲。
周迎春见丈夫看到儿子似乎也不大高兴,心事重重,她便知有事儿。
“红杏,把辞儿抱回奶娘那儿吧。”周迎春小心翼翼将孩子递给侍女红杏。
木霄汉将另外一个侍女春桃也打发出去。
室内再无旁人,周迎春才轻声问:“官人可是在衙门遇到不顺心之事了?或者是梅儿那边?”
“梅儿母子很好。”木霄汉先给了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被陛下单独召至拱辰殿用膳,陛下问了我许多关于梅儿过去的事情。”
在妻子面前木霄汉毫无保留的将面圣的经过如实相告,同时也说出自己的担忧:“陛下若不相信梅儿跟林浩峰那厮一直清清白白,当如何是好?”
周迎春狠狠捶了丈夫两粉拳,嗔骂道:“木霄汉,你可真是棒槌。陛下问你梅儿跟浩峰的过往,你只需说俩人清清白白就好,你又扯那些有的没的作甚?你怎还把远道表兄给扯出来了?”
挨了妻子两拳木霄汉也不恼:“我这会儿也后悔了,当时不知怎的就秃噜出来了。我寻思陛下是太在意梅儿了,故而才想多了解一些梅儿的过去。梅儿跟林浩峰那厮确确实实是清白的,梅儿嫁给陛下这么多年,还辛苦为他生育子嗣,为何陛下还不信梅儿呢?”
周迎春轻哼:“若我有一个关系亲近,青梅竹马的异性兄长,你会心无挂碍么?梅儿的事多说多错,尽量不要多言。寻常男子都会小心眼儿,更何况是本就反复无常,薄情寡恩的皇帝。”
妻子的话让木霄汉脊背发寒,心越发往下沉:“陛下对梅儿的好我也是看在心里,而我确实不愿意让陛下误会梅儿跟林浩峰,林浩峰确实有过非分之想,我——”
丈夫的那点儿隐藏的小心思周迎春看的在清楚不过,她用食指戳了一下丈夫的面门:“我知道你气林浩峰对你不敬,没能拦着梅儿以身涉险。你别忘了林浩峰和陛下谁是自己人。天子这一刻的猜疑是因为太在意梅儿,下一刻保不齐就因为这份猜疑害了梅尔的命。我虽不爱读书,也曾听过魏文帝因猜忌甄后跟曹子健有染,郭女王稍微一挑唆,甄后便被刺死,还是不得好死。”
“迎春,你莫要吓唬我。”这一刻木霄汉是真的怕了,他紧紧抓着妻子的手,“陛下不是心胸狭隘,残害手足的曹丕。他宽厚,仁慈,他一直在尽力护着梅儿。”
周迎春没想到丈夫竟还对当今天子抱有幻想,气的她直接在木霄汉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疼的木霄汉直翻白眼这才作罢。
“当年老皇帝也曾待父帅情同手足,结果呢?”周迎春嘴角掠过一抹讥讽的浅笑,“任谁坐在那张龙椅上都会变的,哪怕是官人也不例外。梅儿比咱们聪慧,咱们要做的就是别给梅儿拖后腿。林浩峰肖想梅儿,他对你不敬也罢,他都是木家军的一份子。这些年是他尽力护着梅儿。你我在开封很多时候也得仰仗他,我希望官人能有容人雅量。”
“都听娘子的。”木霄汉虽是莽汉,但他对妻子向来言听计从的。
听妻子的话似乎是木家传统,帅帐中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木鹏举木大帅私下里对妻子林氏亦是呵护备至,平等相待。
从崇明殿读书回来,三皇子便带着小厨房新做的点心跑去安庆殿找四公主玩儿。
“四妹妹,这是小厨房才做的糕糕,还温乎呢,软软甜甜,可好吃了。”三皇子将一块儿小兔子形状的点心喂到小疏影嘴边。
虽然点心很可爱,甜香四溢,但小疏影却没有吃:“三哥自己吃吧,我不饿。”
三皇子却没有把点心收回:“四妹妹是担心四弟,还有想念梅娘娘,才不想吃糕糕么?”
三皇子不提四皇子还好,一提竟把小疏影的眼泪勾出来了。
“我都好几天没有见到母妃了,也不知四哥如何了?”小疏影从出生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跟母亲分开这么久。
虽然皇祖母这里很好,可她还是想要母妃,更担心四哥。
一旁的杜若忙道:“太后好不容易把公主哄好了奴婢求殿下别在公主面前提起四殿下跟梅娘娘。”
三皇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疏影哭的这般伤心,望着那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小家伙不知所措:“四妹妹,别哭了,四妹妹吃糕糕,三哥喂你吃糕糕。”
三皇子也不会哄孩子,他只知道说别哭了,然后把手里的点心朝小疏影嘴里塞。
就在三皇子因哄不好妹妹急的满头大汗时,温太后身边的兰蔻出来了。
高皇后看到三皇子把点心几乎原封不动带回来了,她忙问:“三郎,点心怎没有给你四妹妹吃?”
三皇子小脸垮着,语声闷闷的回应自己的母亲:“儿子不该提四弟跟梅娘娘的,四妹妹想念梅娘娘,担心四弟,哭的可伤心了。”
高皇后本意就是让三皇子去小疏影那套话,听闻三皇子稍微一提四皇子跟梅贤妃小疏影就哭,她便没有再多问。
等三皇子退下后,高皇后才同身旁带伤侍奉的白露感叹:“疏影虽聪明毕竟是个孩子,两天多没有见到亲娘了,闹着要娘才是一个三四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第559章 有蛇
尽管高皇后很信赖白露,但她却不曾将昨晚夜半之事说于对方知晓。
白露调查昨晚值夜时其余睡着的内侍,宫女,她发现他们跟自己的情况都差不多。虽说暑天人容易犯困,但最起码的警醒还是有的。
高皇后怀疑是吃喝,或者焚的香里可能有猫腻,她其实一直怀疑自己身边可能有内鬼。她在别处安插了不少眼线,以己度人,自己身边有贵妃,贤妃等人的耳目也就不足为奇。
怀疑吃喝或者焚香可能出了问题,故而在这两方面高皇后也就格外谨慎。
高皇后相信梅贤妃不可能今晚夜半还来,自己已有防备,梅贤妃不可能蠢到自投罗网。
即便笃定梅贤妃今晚不会来,但高皇后还是格外谨慎,今晚值夜的原本是白薇,高皇后却将她换成了白雪。
身边几个一等侍女里白薇是同梅贤妃接触比较多的,尽管没有察觉白薇有何破绽,稳妥期间高皇后打算暂时不让白薇值夜,而且还叮嘱白露悄悄盯着白薇。
安排好一切后,高皇后用了安神的药丸后便躺下歇息。
昨晚没怎睡,午休小憩一会儿却不能驱散因为缺觉造成的疲惫。为了有个好梦高皇后用了安眠的药,原本她打算点安神香助眠,仔细斟酌一番后决定暂时不用香。
闭上眼睛没多会儿高皇后还真就睡着了,睡着睡着高皇后却觉得自己脖颈上有个凉凉的东西在蠕动,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却清楚的摸到了一个滑溜溜,冰凉凉的物件,那物还在不停的爬动。
“有蛇。”万籁俱寂的深夜高皇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老远老远。
原本灯火阑珊的福宁殿很快便灯火通明,所有宫女,内侍都爬了起来。
大公主跟三皇子都被惊动了。
看到母后蜷缩在凤床边那个小脚榻上瑟瑟发抖时,大公主跟三皇子亦是被吓到了。
不是高皇后不想去外殿,是因为她根本就动弹不得,整个人仿佛一滩烂泥,完全动弹不得。
几名内侍正按照高皇后的吩咐在抓蛇,除了高皇后脖子上那条小青蛇外,在和田玉枕下,床榻跟墙的夹缝里分别发现了两条比麻绳略粗一些小蛇。
很快太医院值守的太医被请了来,御医先为皇后诊脉,再去查看那几条蛇是否有毒。
“娘娘只是惊吓过度,心神不宁,并无大碍。”太医的话让高皇后舒了一口气。
高皇后的脖颈上有被蛇咬的伤口,因为不是毒蛇,完全无性命之忧。
接着太医认真查看了那几条蛇,均非毒蛇,就是普通的菜蛇。
吃不上肉的穷苦人家为了解解馋会去山里抓菜蛇给家里添菜,蛇羹是一道美味,不少菜馆,食肆,酒楼都能吃到美味蛇羹。
服用了太医开的药高皇后也未能平心静气,一夜好眠的美梦就此破碎。
关于皇后寝宫闹蛇,皇后被蛇咬伤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个早晨的功夫宫里宫外传开了。
温太后更是亲自派兰蔻带着补品前来福宁殿探望。
胡贵妃在听闻皇后昨晚被蛇咬伤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可惜不是毒蛇,怎不咬死她呢。”
沉香吓的脸色一白,慌忙提醒:“娘娘慎言呢,仔细隔墙有耳。您如今代掌六宫事,更要谨言慎行。”
胡贵妃尽管知道沉香的提醒是为好,不过她仍旧很不耐烦:“就是当着高琼的面本宫也敢说,她屡次三番的用卑鄙的手段对付我,还有后宫其他妃嫔,坏事做的这么多不遭报应才是老天无眼。”
胡贵妃很清楚若自己遇到的不是明君,就光上回四公主在翠微殿里出事,她就不可能继续坐在贵妃的位置上。
这回四皇子被蜱虫咬伤竟还能攀扯到自己身上,胡贵妃如何不恨,如何不惧呢?
胡贵妃觉得光坐在宫里偷偷幸灾乐祸还是太无趣了,她索性打扮的花枝招展,带上一些补品大张旗鼓的朝福宁殿去“探病”,胡贵妃觉得光自己去有些不够隆重,故而边招呼后宫其余妃嫔一同去福宁殿探望皇后。
谢才人很清楚贵妃此举的目的,她很清楚若自己不肯去福宁殿的话就等于得罪了贵妃,若是去了就得罪皇后。
经过一番权衡后谢才人决定不去。
“娘子若不去福宁殿,贵妃娘娘会记恨的,如今管理宫务的可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一项得宠。”侍女半夏小心翼翼的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如今谢才人身边除了陪嫁来的两个侍女外,再就是两名做杂活儿的小宫女跟两名小内侍。
从昔日富丽堂皇的紫琳阁搬到僻静的依兰轩,轴载种了不少兰花。兰花被誉为花中君子,空谷幽兰,遗世独立,而谢才人却很不喜欢开的不够热闹,绚烂的兰。她喜欢富贵锦绣的牡丹,妖娆绚烂的芍药,或者娇艳的月季。
谢才人态度十分笃定:“贵妃娘娘再得宠也不过是妃妾,皇后娘娘才是六宫之主。我既已投靠了皇后娘娘,自然不能学那墙头草。”
在侍女半夏看来投靠贵妃比皇后更有前途,奈何主子铁了心要追随皇后,自己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侍女,又当如何?
谢才人不愿意追随胡贵妃,除了怕得罪皇后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她有些瞧不上将门出身,胸无点墨的胡贵妃。
他们谢氏可是出过一位才貌双全的皇后,谢才人的母家亦是江南书香门第,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
胡贵妃因为国色天香,天生丽质而傲,而谢才人则因为家族,以及腹内那点儿墨水而清高。
许修仪跟孙,白二位美人最先遵从贵妃的召唤前往福宁殿。
李修容跟周才人也随后赶来。
平常请安胡贵妃总是姗姗来迟,今日来探望皇后她到十分积极。
“妾瞧着娘娘面色不大好,定是被那长虫给吓到了,不如妾替娘娘求陛下请相国寺的高僧来宫里给娘娘讲几天心经?”胡贵妃看到高皇后那张脂粉无法遮盖的憔悴容颜,让她如何不得意呢?
第560章 夭折
宋嘉佑看到梅蕊双眼红肿便知她为夭折的小梦溪掉了不少眼泪。
虽宋嘉佑面对替四皇子而死的替身并无真情实感,看到梅蕊这样他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小梦溪是替四郎而死,我会设法给梅松寒一些补偿。”
梅松寒能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献出来,可见在他心里梅蕊到底多重要,在想到当初梅松寒养在别院那几个外形酷似梅蕊的替身们。小梦溪就是其中一个替身所生,背后各种原因都让宋嘉佑心生寒意。
宋嘉佑很清楚若非自己对梅蕊的那份深情厚爱,在发现梅松寒别院里那些姬妾时,他和梅蕊之间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坐上那把龙椅后,宋嘉佑很清楚自己的心性在悄悄发生改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对梅蕊的那份在意。
听到宋嘉佑说给梅松寒补偿,梅蕊轻笑:“小梦溪是替咱们的四郎而死。若没有小梦溪,没有我身为母亲的足够警醒,如今躺在这张小床上的就是四郎了。”
话未说完梅蕊再次泪如雨下:“陛下有很多孩子,往后也可以再生一堆孩子,可是我只有疏影跟四郎,我就算还能生,也是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我不敢再赌,当年豆蔻年华的木槿为我而死,我曾答应祖母跟木槿会好好活下去。只是没想到有陛下护着,还要有无辜之人替我的儿子去死。宋嘉佑,当初我只说做你的谋士,可你偏要我委身为妾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梅蕊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圆房那一晚你曾信誓旦旦的说会护我周全,结果我屡次三番被人算计,若不是我足够谨慎,我早就死了。我拼尽全力生下的一双儿女还不懂争和夺,他们先后遭遇毒手。如今父亲的荣誉恢复了,三哥他们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朝堂上,我心愿已了。若陛下疼我,就许我带着四郎跟疏影离开宫禁,远走高飞吧。”
梅蕊抬起朦胧泪眼深深凝视了年轻天子片刻后朝上盈盈一拜。
“梅儿,你明知我不能没有你,你怎舍得拿刀子割我的心呢?”宋嘉佑将梅蕊紧紧束在怀中,生怕自己稍微放松人便跑掉,“梅儿,求你再信我一回,往后无人再伤你们娘三个。往后再无人能让你受委屈。梅儿,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梅蕊没有再吭声,任由皇帝这么抱着她。
梅蕊已经知道皇帝套木霄汉的话,就算没有这一出她也清楚皇帝对自己和梅松寒的猜忌。毕竟四皇子不曾跟皇帝朝夕相处,梅蕊没有把握因为这件事会让皇帝对高皇后彻彻底底寒心的同时生出废后的念头来。
明着废后势必会引发朝堂内外的轩然大波,就是太上皇也不允许天子才登基就废皇后。
梅蕊很清楚高皇后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们娘三个下黑手,证据链不是指向胡贵妃便是谢婕妤,可见她和背后的势力是做足了准备的。
像之前小疏影在翠微殿出事,查来查去证据链便断裂了。
头油出现吴茱萸亦如是。
梅蕊不得不承认高皇后很擅长嫁祸之术。她有一种预感这次这件事很可能查到收买小沙弥妙空的蓝琴身上就会断掉,开封府跟大理寺已经根据画像去寻蓝琴,皇帝自己的私兵以及梅家也在寻找蓝琴的下落。
两天的功夫,蓝琴的下落仍未明,要么她不在开封以及附近州县,要么人已经死翘翘了。
梅蕊没有那个自信他们娘三个的分量足以让皇帝下决心废后,帝后有至少十年的夫妻情分不说,他们还有一双儿女。尽管大公主如今的表现让身为父亲的宋嘉佑很失望,毕竟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从七岁来到开封给皇帝当养子到有了长女柔嘉这十年的时间里,十年里宋嘉佑的孤独可想而知,其实从失去母亲,继母进门开始他就开始孤独了。
郑因为梅蕊清楚大公主在皇帝心上的分量,故而她才要不断试探皇帝,她试探的方式便是以退为进的折腾。
杨贵妃为何能使多情的唐玄宗对她长达十多年三千宠爱集一身,不仅仅因为杨贵妃才貌双全,倾国倾城。
唐玄宗逐渐老迈,杨贵妃足够国色天香,能歌善舞,跟多才多艺的老皇帝灵魂契合,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杨贵妃让老皇帝体会到身为普通男人的那种因为一个女人所产生的喜怒哀乐,牵肠挂肚。
就因为老皇帝赏赐了昔日宠妃一壶珍珠,杨贵妃便发脾气,使性子。
老皇帝染指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杨贵妃知道后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大吵大闹,惹怒皇帝将其送回娘家。
被皇帝送回娘家的杨贵妃不是向皇帝上陈情表请罪,求饶,反而等着皇帝回心转意。
不到一天皇帝便沉不住气,将自己用的膳食派人送去赏赐给贵妃。
面对老皇帝给的台阶杨贵妃没有马上下,她没有主动求回宫,而是将自己一缕青丝剪下让人捎给皇帝。
皇帝看到爱妃的青丝哪有耐心等天亮,当晚便利用天子特权开方便之门,迎贵妃回宫。
闹过两次脾气后的杨贵妃更得老皇帝宠爱。
梅蕊很清楚她和宋嘉佑的感情跟李杨之间的老少恋不同,虽背景跟情形不同,但不代表杨贵妃用在老皇帝身上的手段她不能用在年轻天子身上。
次日一早,小梦溪便被梅松寒悄悄带离相国寺后送去埋葬了。
自己很喜欢的儿子没了,梅松寒难掩伤感。
梅老大夫已将梅蕊让自己捎的话如实向梅松寒转达。
梅松寒亲自将小梦溪埋在了一个依山傍水的所在,他抚着小小的坟头呢喃轻语:“梦溪,你是替四皇子而死,更是替为父的私心而牺牲。为父会以吾儿之名建造几处秋田院收养更多无家可归的孤儿,无依无靠的老者。即将开张的梦溪书斋便是因吾儿而建,爹爹记得梦溪说过希望快快长大,长大就能跟兄长一样读书了。”
五天后,有关四皇子转危为安的消息不胫而走。
高皇后不相信四皇子真的好转了,她派去的心腹亲自打探来的消息让高皇后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难道蓝琴骗了本宫?”
第561章 进展
宋嘉佑看到梅蕊双眼红肿便知她为夭折的小梦溪掉了不少眼泪。
虽宋嘉佑面对替四皇子而死的替身并无真情实感,看到梅蕊这样他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小梦溪是替四郎而死,我会设法给梅松寒一些补偿。”
梅松寒能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献出来,可见在他心里梅蕊到底多重要,在想到当初梅松寒养在别院那几个外形酷似梅蕊的替身们。小梦溪就是其中一个替身所生,背后各种原因都让宋嘉佑心生寒意。
宋嘉佑很清楚若非自己对梅蕊的那份深情厚爱,在发现梅松寒别院里那些姬妾时,他和梅蕊之间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坐上那把龙椅后,宋嘉佑很清楚自己的心性在悄悄发生改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对梅蕊的那份在意。
听到宋嘉佑说给梅松寒补偿,梅蕊轻笑:“小梦溪是替咱们的四郎而死。若没有小梦溪,没有我身为母亲的足够警醒,如今躺在这张小床上的就是四郎了。”
话未说完梅蕊再次泪如雨下:“陛下有很多孩子,往后也可以再生一堆孩子,可是我只有疏影跟四郎,我就算还能生,也是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我不敢再赌,当年豆蔻年华的木槿为我而死,我曾答应祖母跟木槿会好好活下去。只是没想到有陛下护着,还要有无辜之人替我的儿子去死。宋嘉佑,当初我只说做你的谋士,可你偏要我委身为妾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梅蕊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圆房那一晚你曾信誓旦旦的说会护我周全,结果我屡次三番被人算计,若不是我足够谨慎,我早就死了。我拼尽全力生下的一双儿女还不懂争和夺,他们先后遭遇毒手。如今父亲的荣誉恢复了,三哥他们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朝堂上,我心愿已了。若陛下疼我,就许我带着四郎跟疏影离开宫禁,远走高飞吧。”
梅蕊抬起朦胧泪眼深深凝视了年轻天子片刻后朝上盈盈一拜。
“梅儿,你明知我不能没有你,你怎舍得拿刀子割我的心呢?”宋嘉佑将梅蕊紧紧束在怀中,生怕自己稍微放松人便跑掉,“梅儿,求你再信我一回,往后无人再伤你们娘三个。往后再无人能让你受委屈。梅儿,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梅蕊没有再吭声,任由皇帝这么抱着她。
梅蕊已经知道皇帝套木霄汉的话,就算没有这一出她也清楚皇帝对自己和梅松寒的猜忌。毕竟四皇子不曾跟皇帝朝夕相处,梅蕊没有把握因为这件事会让皇帝对高皇后彻彻底底寒心的同时生出废后的念头来。
明着废后势必会引发朝堂内外的轩然大波,就是太上皇也不允许天子才登基就废皇后。
梅蕊很清楚高皇后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们娘三个下黑手,证据链不是指向胡贵妃便是谢婕妤,可见她和背后的势力是做足了准备的。
像之前小疏影在翠微殿出事,查来查去证据链便断裂了。
头油出现吴茱萸亦如是。
梅蕊不得不承认高皇后很擅长嫁祸之术。她有一种预感这次这件事很可能查到收买小沙弥妙空的蓝琴身上就会断掉,开封府跟大理寺已经根据画像去寻蓝琴,皇帝自己的私兵以及梅家也在寻找蓝琴的下落。
两天的功夫,蓝琴的下落仍未明,要么她不在开封以及附近州县,要么人已经死翘翘了。
梅蕊没有那个自信他们娘三个的分量足以让皇帝下决心废后,帝后有至少十年的夫妻情分不说,他们还有一双儿女。尽管大公主如今的表现让身为父亲的宋嘉佑很失望,毕竟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从七岁来到开封给皇帝当养子到有了长女柔嘉这十年的时间里,十年里宋嘉佑的孤独可想而知,其实从失去母亲,继母进门开始他就开始孤独了。
郑因为梅蕊清楚大公主在皇帝心上的分量,故而她才要不断试探皇帝,她试探的方式便是以退为进的折腾。
杨贵妃为何能使多情的唐玄宗对她长达十多年三千宠爱集一身,不仅仅因为杨贵妃才貌双全,倾国倾城。
唐玄宗逐渐老迈,杨贵妃足够国色天香,能歌善舞,跟多才多艺的老皇帝灵魂契合,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杨贵妃让老皇帝体会到身为普通男人的那种因为一个女人所产生的喜怒哀乐,牵肠挂肚。
就因为老皇帝赏赐了昔日宠妃一壶珍珠,杨贵妃便发脾气,使性子。
老皇帝染指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杨贵妃知道后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大吵大闹,惹怒皇帝将其送回娘家。
被皇帝送回娘家的杨贵妃不是向皇帝上陈情表请罪,求饶,反而等着皇帝回心转意。
不到一天皇帝便沉不住气,将自己用的膳食派人送去赏赐给贵妃。
面对老皇帝给的台阶杨贵妃没有马上下,她没有主动求回宫,而是将自己一缕青丝剪下让人捎给皇帝。
皇帝看到爱妃的青丝哪有耐心等天亮,当晚便利用天子特权开方便之门,迎贵妃回宫。
闹过两次脾气后的杨贵妃更得老皇帝宠爱。
梅蕊很清楚她和宋嘉佑的感情跟李杨之间的老少恋不同,虽背景跟情形不同,但不代表杨贵妃用在老皇帝身上的手段她不能用在年轻天子身上。
次日一早,小梦溪便被梅松寒悄悄带离相国寺后送去埋葬了。
自己很喜欢的儿子没了,梅松寒难掩伤感。
梅老大夫已将梅蕊让自己捎的话如实向梅松寒转达。
梅松寒亲自将小梦溪埋在了一个依山傍水的所在,他抚着小小的坟头呢喃轻语:“梦溪,你是替四皇子而死,更是替为父的私心而牺牲。为父会以吾儿之名建造几处秋田院收养更多无家可归的孤儿,无依无靠的老者。即将开张的梦溪书斋便是因吾儿而建,爹爹记得梦溪说过希望快快长大,长大就能跟兄长一样读书了。”
五天后,有关四皇子转危为安的消息不胫而走。
高皇后不相信四皇子真的好转了,她派去的心腹亲自打探来的消息让高皇后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难道蓝琴骗了本宫?”
第562章 安排
太上皇得知四皇子已经脱离危险亦同样松了一口气:“景辉无事便好,接下来皇帝也该将心思放在政务上,至于捉拿害四郎的凶手已经交由大理寺,敬候佳音便是。”
宋嘉佑听的出太上皇因为他这几日太多精力放在私事上已经有所不满,他赶忙表态:“请父皇放心,四郎已慢慢好转,儿臣也能放心的处理政务了。”
“寡人知汝素来勤勉,偶然怠政也无妨,就怕怠政成习惯。”太上皇凝视着宋嘉佑的脸语重心长道。
虽说宋洵是个软骨头,擅猜忌,杀功臣,然他坐在龙椅上这二三十年确实勤勉。
自己本就勤勉,自然希望继任者亦如是。
宋洵勤政除了皇位得来不易,希望这半壁江山能在自己手上走上繁荣外,他的身体受损,不能跟妃嫔夜夜笙歌不无原因。
蛮族皇帝好猎,好骑射,即便少了做男人的眸中快乐照旧有很多事可以消遣,愉悦身心。
宋洵以及他之前的数代皇帝均不好猎跟骑射,他们的爱好无非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对于男人而言守着一群美人只看不能尽情受用亦是无趣。
吃了一盏茶,宋嘉佑才试探着同太上皇提起了对四皇子接下来的安置:“父皇,四郎虽脱离危险,然蜱虫之毒并未完全根除。将四郎继续留在相国寺不太稳妥,儿子确实不放心。儿子已经去寻合适的替身替四郎梯度佛前。四郎的话继续养在宫外,养在别处儿子也不能安心,唯有养在母后的母家最稳妥。接回宫也不是不行,一人抓不住一而再再而三谋害贤妃娘几个的主谋,儿子不敢冒险。”
原本宋嘉佑已经悄悄着手寻找合适的替身,虽梅松寒膝下几个儿子都合适,但宋嘉佑不愿意,他要亲自为四皇子寻替身。
这次四皇子险些殒命,不光梅蕊怕了,宋嘉佑亦如是。
宋嘉佑跟梅蕊以及温太后商量后决定将四皇子先接出相国寺,养在温家。
一开始宋嘉佑是想直接把孩子接回宫,但梅蕊不愿意。
梅蕊当然希望儿子能同自己朝夕相见,但为了自己和儿子今后的前程她选择继续割爱。若四皇子能在温家待一阵子,就等于他们母子跟温家进一步捆绑在一起。
梅蕊的谋算宋嘉佑岂会看不出?他能帮梅蕊促成此事,便是默许。
四皇子不能立刻回宫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身体状况,四皇子并没有被蜱虫咬伤,身体好的很,让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装病弱确实强人所难了。
太上皇听闻将四皇子暂时养在温家并未多想:“这孩子也算是多灾多难,他跟你母后也算有缘,就养在温家吧。我大燕虽无此先例,但前朝常有将身体羸弱的皇子养在皇亲国戚家中的先例在。”
四皇子的安置得到太上皇的首肯宋嘉佑舒了口气,转而他便小心翼翼提起另外一桩事:“父皇,儿子欲立梅氏为宸妃,居皇后之下,四妃之首,您看?”
太上皇的面色瞬间一凝:“当年唐高宗欲立武昭仪为宸妃,遭到朝臣们一致反对。宸妃在大燕唯有仁宗生母轰世后被章献皇后追封之。”
宋嘉佑也只是投石问路,提议遭太上皇明显反对他也就不再坚持。
皇帝告退后,太上皇的面色仍旧不佳。
张建小心翼翼的开解:“太上皇莫生气,陛下还年轻,难免任性一些。奴婢估摸也是因公主跟四皇子接连被害,陛下打算用晋位给贤妃娘娘一些安抚。陛下年轻时不也曾因静安皇后喜爱某种外面卖的吃食,您不放心仆从,亲自买了喂给静安皇后吃么。陛下这些年素来冷清,难得感性一回。”
经张建稍微一开解太上皇的面色逐渐恢复平和:“是啊,皇帝难得任性一回。”
次日,温太后将温国公夫妇一同召进宫。
温家已经知道四皇子会在府上赞住,至于暂住多久自然是因时,因事而异。对于温家而言四皇子就是住上一宿,也是求之不得,三生有幸。
温太后同兄嫂聊了会儿家常方才谈正事儿。
“四皇子住在温府不管是一年半载,还是三年五载,哀家都希望温家上下除了尽职尽责护四皇子周全外,还有一点就是莫要有非分之想。温家能出一位皇后足矣。”温太后不光是叮嘱,还有敲打。
温国公忙郑重其事道:“太后宽心,臣必会护好四皇子,约束好家小。”
国公夫人明氏也赶忙表态:“臣妇必会约束好内宅上下。”
温太后见兄嫂有自知之明,她欣然颔首:“哀家相信哥哥,嫂嫂。哀家能从婕妤到贵妃再到皇后靠的不是运气,更不是太上皇的宠爱,而是哀家能审时度势,知情知趣。你们也瞧见静安皇后的母族了,若儿孙不争气,靠裙带维系的富贵亦如一栋没有打好根基的房屋,经不起风吹雨打。”
四皇子将要暂住温府的消息传到高皇后耳朵里时,四皇子已经坐在温家吃水晶龙凤糕了。
对于四皇子而言不用一直蹲在藏经阁的密室,身边还有大伴,乳母,许长河等熟悉的人陪着,在相国寺跟在温家没甚区别。
四皇子的衣食起居温国公不光亲自过问,吃喝以及穿戴的衣裳等他还会亲自查验。
四皇子住在温家既是荣耀于危险共存。
四皇子一旦有个闪失,温家难逃干系。
四皇子出事在相国寺,相国寺的住持等高僧陆续被问责。
如今相国寺虽已经照常开放,香火鼎盛如常,只是以住持为首的几位高僧不知去向。
四皇子“脱离险境”,梅贤妃总算回宫。
梅贤妃才一回宫,皇帝的赏赐络绎不绝的送入揽月阁。
四哥无恙,母妃终于回来了,最开心的自然是小疏影。
“母妃,往后你去哪儿一定带着我,别把我扔下。”差不多十来天没能见到母妃,期间小公主哭了好几回。
看到女儿瘦了一圈的小脸梅蕊心疼不已:“往后母妃一定带着你,这回你四哥病了,故而才没带你。过两日母妃带你去看四哥。”
……560跟561又发错了、已经全部修改、粗心大意的毛病就是改不了,哎!
第563章 失眠
梅蕊心知女儿惦记哥哥,她仍旧不打算让兄妹俩尽早见面是担心节外生枝。四皇子本就无病无灾的,他见到妹妹后自会分外的活跃。
小疏影虽早慧,她毕竟是个孩子,万一被人套话可就不妙了。
温国公府里能见到四皇子的也就只有温国公,就连国公夫人明氏都不能。
四皇子居住的院子很大,有单独的小厨房,后头还有一座小花园。身边一堆熟悉的人陪伴着,还不缺玩儿的地方,小皇子在里住个一年半载一点儿都不会觉得闷。
一听过几天就能去看四哥小疏影顿时笑的眉眼弯弯,只不过那纤长浓密的羽睫上挂着点点晶莹,瞧着很是楚楚可怜。
梅蕊抱着小疏影好好的热乎了会儿,这才松开手:“出去跟杜若她们一起玩儿,母妃还有事要办。”
“母妃不许丢下我再不见了。”小疏影有些不放心的瞧着自己的母妃,这次小别离着实把小公主给委屈坏了。
梅蕊朝小疏影伸出手指:“若你不放心就跟母妃打勾勾。”
小公主赶忙伸出小爪爪跟母妃拉勾勾。
母女俩才正亲密友好的拉勾勾,皇帝陛下悄么声的走了进来。
看到小公主脸上未干的残泪,当父皇的顿时心疼上了:“朕的小疏影怎还哭鼻子了?可是母妃欺负你了?”
“母妃和父皇都欺负我,你们都去看四哥,不许我去。四哥病了,我也可以照顾四哥的。”原本已经破涕为笑的小公主到了父皇这又委屈的眼泪汪汪上了。
虽然每天都能在皇祖母或者皇祖父宫里见到父皇,可父皇总来去匆匆的,都没有抱抱自己,小公主她委屈啊。
梅蕊趁着小疏影赖在皇帝怀里撒娇的功夫,她忙开始点茶。
待小疏影跟着杜若退下时,梅蕊也将新茶点好,奶白色的茶汤盛在墨玉色的黑瓷盏中显得分外莹白,剔透。
宋嘉佑吃了一口新茶满意的一叹:“就赈灾的事跟那帮老家伙反复周旋,这会儿吃一口卿卿点的茶疲意顿消。”
虽然开封以及周遭的州县还算太平,但江南不少州县都遭遇了洪灾,洞庭湖一代更为严峻。
朝廷不光要陆续拨下赈灾款跟粮食,以防钱粮被层层盘剥,不能用在赈济灾民上,朝廷需要派钦差。
“钦差的人选可曾定下?”梅蕊将一块薄荷味的点心喂到皇帝唇边。
宋嘉佑吃了一口点心方才道:“张宰相跟薛参政分别推荐了人选,我并不赞成。我打算让你三哥担任钦差,就是担心卿卿舍不得,故而才人选待定。”
“让三哥当钦差?”梅蕊确定皇帝不是同她玩笑后才道,“妾舍得,但不赞成。妾到是觉得派南安侯谢涛担任赈灾钦差比较合适。”
“谢涛?”宋嘉佑不解的看着梅蕊,“虽南安侯一房确实中规中矩,可谢家毕竟在风口浪尖。”
梅蕊认真说明自己建议谢涛为钦差的原因:“虽谢涛一房还算干净,身为谢氏家主谢涛未能管束好族人,等谢三强抢民妇以及其他案子了了,谢涛势必会被连累轻则将爵。太上皇虽没有袒护谢家,若陛下果真公事公办了,太上皇纵然不会阻挠,他心里多少也会不得劲儿。若陛下碍于太上皇的威严对谢家有所偏袒,有损陛下圣德。若派谢涛去赈灾,便能将功折罪。若谢涛不珍惜陛下给的机会,到时候罚个二罪归一,太上皇亦不会有微词。”
梅蕊在这个时候拉谢家一把,她有自己的打算。谢三夫人将谢三送入监狱没几天,她便趁人不备咬舌自尽了。
谢三夫人一死,线索也就断了,至于去寻找谢三夫人的前夫跟孩子,这得需要时间。
目下谢才人投靠高皇后,也许她背后的谢氏将来也会投靠高皇后。
虽谢家不足为惧,但梅蕊也不希望谢家跟皇后一派靠近,同时也不希望谢家靠近壶贵妃。
谢家子孙再窝囊废,自谢家的女儿嫁入帝王家到如今几十年的光阴,这期间谢家已经跟与之门当户对的高门通过姻亲关系紧密结合在一起,同时他们也通过姻亲又跟其他高门有了往来。
谢家子孙纵然都不出类拔萃,可他们靠着静安皇后延续了几代的富贵,再利用通婚联姻跟开封以及地方大族相互勾连,形成了巨大的关系网。
梅蕊没想过拉拢谢家,但她不希望谢家会成为她跟四皇子的敌人。
梅蕊是时的帮谢家一把,等于在太上皇面前卖了个好,纵然太上皇对谢家失望,那也仅仅是失望而已。
太上皇纵然让出龙椅,他仍旧需要谢家来凸显一个对发妻情深似海的帝王形象。
就梅蕊推举谢涛为钦差宋嘉佑再三斟酌侯才道:“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容我再思量一二。”
“妾也只是建议罢了,事关重大陛下当多听取两府重臣的建议。”梅蕊重新将皇帝空了大半的茶盏蓄上水。
晚上小疏影闹着要跟母妃一起睡,这皇帝哪肯让啊:“疏影乖,让乳母带你睡,明日父皇让御膳房给你做最好吃的糕糕。”
“我不要吃糕糕,我要母妃。”眼看着小公主那黑黝黝的大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皇帝也不敢继续跟她争了。
等把小公主哄睡了,宋嘉佑迫不及待的拉着梅蕊去沐浴。
就在皇帝跟梅贤妃共话巴山夜雨时,高皇后却在辗转反侧。
先是被梅蕊夜半闯入室内吓唬一番,而后室内出现了几条草蛇,虽往后的几晚都不曾发生什么,可高皇后却怎么也没法安眠。
眼看已经夜半,高皇后仍旧辗转反侧。
无法入眠的高皇后躺不住便下了床,很快值夜的宫女,内侍都被惊动了。
福宁殿内从新灯火通明,高皇后吃了一碗安神的汤药,又在院内来回踱步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准备从新入睡。
好不容易睡下,高皇后却被噩梦不断纠缠,醒来时浑身是汗。
翌日早膳后,高皇后悄悄吩咐白露:“出宫一趟,让母亲去庵堂以本宫的名义捐点儿香火钱,再求个平安符。带着本宫的脉案请母亲从民间寻个德高望重的大夫,务必避开梅家所开的药铺。”
第564章 了解2
高皇后的境况自然瞒不过梅蕊,她在福宁殿可不仅只有白薇一个耳目。
母妃回来了,过几天能去看四哥,小疏影一早便揣着热乎乎的点心跑出揽月阁,有乳母,杜若等人不离左右梅蕊自不会拘着她。
虽四皇子无事,梅蕊先是尽心尽力照顾小梦溪,而后又在相国寺吃了几日的素斋,整个人瘦了不只一圈。
红药将熬好的药膳端到梅蕊面前:“娘娘,适才奴婢仿佛听到皇后娘娘对白薇有所怀疑了,您得早做准备啊。”
虽然梅蕊在皇后身边不止一条眼线,无疑作为一等宫女,能近身侍奉的白薇是作用做大的。
梅蕊却不着急:“白薇还继续当差证明她未曾露出任何破绽,皇后对她起疑大概是凭空猜想。白薇跟我接触的多还不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么,还有三年白薇就三十岁了,她最大的心愿便是三十岁那年出宫。”
红药微微一叹:“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啊。白薇若想三十岁出宫,她只能好好当差。”
皱着眉头将药膳吃下,梅蕊才对红药道:“往后别给我做药膳了,我这阵子的亏空平常吃吃喝喝就能补回来。若是把我身体养的太好了,就算采取各种防范措施保不齐可能有孕。身体虚弱一些,反而能规避风险。”
红药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建议:“娘娘饱读诗书自然熟知当年天后是如何搬倒王皇后,取而代之的。娘娘无需牺牲一个孩子,一块肉即可。”
梅蕊明白红药的意思,正因为明白故而她的容色瞬间冷凝下来:“红药,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故而才出此下策。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孩子的性命去博前程,凭我现在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以及陛下对皇后的失望,我若利用身孕稍微下点儿功夫就能将皇后从宝座上拉下来。正因为陛下目前待我确实有儿女情长,我才更不能拿我们的孩子做筹码。”
见红药仍有不解,梅蕊喝了口海棠递来的温水才继续道:“天子的情爱本就似镜花水月,若在他心上结了结,这份柔情蜜意消散的也许更快。我不择手段的弄死苏氏跟刘氏,只因那是无关紧要之人。凭胡贵妃的风华绝代,她若足够了解陛下,足够善解人意,我再步步为营也不能独占帝王心。”
“娘娘圣眷正浓却能冷静自持,居安思危,一般女子哪有娘娘胸有丘壑。”红药这话虽是恭维,奉承,却也是肺腑之言。
今日的御前会议依旧围绕赈灾展开,国库到底拨多少钱,多少粮,以及派谁担任钦差。钦差是谁朝廷下拨的钱粮一道前往,还是押送钱粮的跟钦差分开。
次日,南安侯谢涛便被皇帝钦点为赈灾钦差,三日后启程南下。
钦差不只有南安侯一人,还有两名副钦差,一位是内廷宦官,还有一位则是殿前司的一位七品侍卫。
谢涛持天子的尚方宝剑,另外两名副钦差虽没有天子剑,可他们是天子的近臣。
所谓帝王之术无外乎就是制衡二字。
两位副钦差跟谢涛算是彼此制衡,相互牵制,如此才能确保远在宫禁的皇帝不会被蒙蔽。
南安侯接到圣旨的当日便被太上皇宣召入宫。
太上皇是对谢家上下很失望,但他没打算真就彻底放弃谢家,活着一日他就需要继续悼念早就跟北国风沙融为一体的静安皇后一日。
只要谢家不犯十恶不赦之罪,至少在太上皇还活着的时候还能继续富贵荣华。
皇帝给了南安侯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这让太上皇十分熨帖。
太上皇没让谢涛马上平身:“谢涛,寡人没想到皇上会派你南下。若你能办好这趟差事,不仅是将功折罪。若你不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皇帝若真的要治罪于你,于谢家,寡人自不会有二话。皇帝的眼睛里素来容不得沙子,当初皇后的父亲贪墨公使钱,皇帝都不曾为岳丈求情,望尔等好自为之。”
“请太上皇放心,臣必会将差事办好,绝不辜负圣恩。”谢涛用力的朝上叩首。
在谢涛看来皇帝派他当钦差,给谢家一个机会还是因为太上皇。
太上皇对谢家虽失望,但不可能真的放弃。经历了种种后,作为谢家家主的谢涛很清楚若让家族延续富贵不能只靠太上皇对静安皇后所谓的余情未了,可惜自己醒悟的太迟了。
太上皇单独召见谢涛自然瞒不过宋嘉佑,他庆幸自己听从了梅蕊的建议,力排众议推举谢涛为钦差。
宋嘉佑发现梅蕊似乎比自己还要了解太上皇。
晚些时候,宋嘉佑才来到揽月阁。
看到梅蕊跟小疏影掰手腕,宋嘉佑很难不朝他的爱妃翻白眼:“跟小孩儿掰腕子,胜之不武啊。”
梅蕊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以大欺小才有趣。”
“越发没有当母妃的样子了。”宋嘉佑撩起袍子坐在了梅蕊旁边的竹椅上。
父皇来 了小疏影也就无心跟母妃掰手腕了,她直接坐在父皇腿上要举高高。
宋嘉佑陪着小疏影玩儿了片刻便准备用晚膳。
晚膳毕,宋嘉佑同梅蕊在小花园散步时才提起了太上皇单独召见南安侯的事:“若我真的将了谢涛的爵,太上皇纵然不会阻拦,心里多多少少会不那么舒坦。”
梅蕊伸手抓住从眼前飞过的萤火虫:“陛下好歹跟太上皇当了二十年的父子,你对你的父皇并不了解。若谢涛差事办的好,待谢三的案子了了,寻个机会陛下便给谢才人晋一下位。”
宋嘉佑很不乐意梅蕊在这个时候提起谢才人:“给谢氏晋位从长计议。我还是想晋你为宸妃,待万寿宫建好太上皇住进去应该可行。”
“贤妃也好宸妃也罢,不都是妃妾。”梅蕊虽然知道宸妃的分量,她却一点儿也不稀罕,“陛下没有必要为了宸妃大费周章。”
宋嘉佑也抓了一只萤火虫在手:“你不在意,我在意,就算做妃妾我也希望你是与众不同的。”
哄着皇帝安寝后,梅蕊悄悄吩咐海棠:“明日设法将我写好的信送到修竹手里。”
第565章 侍疾
南安侯即将启程南下,侯夫人杨氏亲自打点行装。
“主母,这是您要的防蚊虫的药包。”心腹孙婆子将准备好的几个药包递给侯夫人。
杨氏将药包仔细放好,这才幽幽一叹:“我是真不放心侯爷去南边儿,我也知道机不可失。若不是老三那混账东西不做人,谢家何至于遭此横祸?”
孙婆在是侯夫人杨氏的陪嫁,后来嫁给了府上负责采买的。孙婆子去岁当了祖母,她照旧负责保管主母的私库,以及替主母干各种“脏活累活”。
孙婆子宽慰了侯夫人几句,见侯夫人脸色缓和下来她便嗫嚅道:“主母,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禀报?”
侯夫人知道孙婆子是有要紧事要说了,她赶忙将侍女们屏退,这才面色郑重的看向孙婆子。
屋内虽无闲杂人等了,但孙婆子开口时仍旧十分小心翼翼:“这回陛下能将重要的差事派给侯爷其实是贤妃娘娘的意思,贤妃娘娘素来羡慕静安皇后跟太上皇的间谍情深。娘娘虽被三夫人害过,不过那是三夫人自己作死,报复谢家。三老爷确实该死,不过侯爷着实无辜。”
“贤妃娘娘?”侯夫人瞬间坐直了身体,面色亦变得分外严肃,“谢才人可是投靠了皇后,贤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娘娘的枕头风确实有用,贤妃娘娘真会放过谢家?”
孙婆子道:“消息既然递来,不会空穴来风。我已经开始查究竟是谁将消息递上的,咱们府里到底埋了多少其他府上的舌头。”
侯夫人朝孙婆子满意颔首:“你悄悄的查,此事我会告诉侯爷的。”
明日便要启程南下,今晚南安侯没有宿在美妾的温柔乡里,而是选择来正院。
侯夫人便将孙婆子之前禀报之事一字不漏的说于丈夫知晓。
南安侯的神色随之变得严峻起来,他的手指轻轻在面前的小几上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这才缓缓开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当初老夫就不赞成送谢萱入宫,那丫头虽圣的美貌,才学方面却是半瓶醋的水平。据我所知贤妃娘娘虽出身商贾之家,却腹有诗书,擅笔墨丹青。”
侯夫人无奈道:“适龄的姑娘里唯有萱姐儿最合适。她曾入宫参加过宫宴,一睹圣颜,对陛下早就心生爱慕。我寻思着若萱姐儿对陛下那种情窦初开的爱慕兴许是她争宠,出头的优势。天子也有七情六欲,陛下身边许久不添新人了,兴许萱儿这青涩,干净的心意能让陛下分外珍惜。”
“妇人之见。”南安侯压低了声音才继续道,“今上跟太上皇,以及前朝几位圣上都不同。你别忘了今上的来历,今上跟太上皇其实有些政见不合,太上皇明知如此还坚定不移选择今上就是因为今上更会做天子。一个会做天子的天子是不能有太多七情六欲的。”
南安侯自顾自挑了两下灯花:“贤妃能得到圣心,可见此女非比寻常。贤妃所出的儿女,特别是四公主不光得陛下宠爱,太上皇跟太后亦是视四公主为掌上明珠。设法给谢才人递消息,若想东山再起就不要轻易选边战。”
顿了顿南安侯才继续叮嘱妻子:“我总觉得仇氏能成事若单靠连翘,云罗等人未必可行,这兴许在仇氏背后还有一双无影手在操控这一切。虽仇氏已死,看似线索已经断了,若仔细查未必不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若咱们真的摸出点儿线索来,既是回报了贤妃,同时也让彼此间彻底没有隔阂。”
“侯爷是打算往后投靠贤妃娘娘吗?”侯夫人小心翼翼的问。
南安侯正色道:“太上皇已老,谢家除了自己要争气外,还得需要靠山的。咱们不是投靠贤妃,而是跟着陛下的喜恶走。眼下贤妃圣宠正浓,四皇子暂住在温家,想必温家亦是瞧着贤妃有前途,故而才愿意照拂四皇子。”
虽进入七月,秋也立了,天气依旧十分的炎热。
高皇后本就被失眠,头疼,头晕不断困扰,吃了宫外郎中开的药效用不是很大。
身体本就虚弱,加上天气过于炎热,心情不佳,这日清晨高皇后竟晕倒在了梳妆台前。
之前皇帝以皇后身体不愈为由剥夺了她手中权柄,这会儿高皇后是真的病了。
皇后病了后宫妃嫔就该轮流侍疾。
暂掌后宫大权的胡贵妃自然要起到垂范作用,她最先入福宁殿侍疾。
看到高皇后面色苍白,形容怏怏的躺在凤榻上,胡贵妃心下幸灾乐祸,面上到不失恭谨,凝重。
胡贵妃亲自喂高皇后吃药,高皇后也没有推辞。
服用毕,高皇后这才有功夫噎正在净手的胡贵妃:“本以为妹妹素十指不染阳春水,没想到很会伺候人。”
胡贵妃轻哼一声:“若挖苦妾两句能让娘娘病区如抽丝,妾也算大功一件,如此边能向陛下邀功领赏了。”
高皇后打了个哈欠:“贵妃当珍惜执掌凤印的时间,本宫一旦病愈可就没有机会了。”
“娘娘最好快些病愈,妾就能做个甩手掌柜,继续蜗在翠微殿听曲儿看舞了。”胡贵妃虽稀罕那凤印,可她不愿意受累也是真的。
梅蕊预感到自己去福宁殿侍疾会被皇后借机磋磨,可她又不得不去。
临去之前梅蕊让海棠将缝好的两个东西贴在了膝盖上。
梅蕊来侍疾时,李秋水也在。
“娘娘可好些了?”梅蕊依旧态度恭顺,殷切,仿佛她跟皇后之间从未有裂痕。
高皇后目光清冷的将梅蕊从头到脚扫了一边,这才淡声道:“看到贤妃妹妹本宫顿时熨帖了不少。本宫想要内急,不知贤妃妹妹可愿意侍奉?”
“妾来福宁殿就是侍奉娘娘的。”梅蕊面上恭顺,心下冷笑,“以为这样就能羞辱到我?哼,我的自尊心可不是纸糊,泥捏的。”
李秋水忙凑上前来:“妾和贤妃娘娘一起侍奉娘娘。”
高皇后目光温柔的看向一脸殷勤小心的李氏:“李妹妹莫着急,有的是机会侍奉本宫,妹妹先学学贤妃娘娘是如何侍奉的,贤妃最会侍奉人了,好好学着点儿,有用。”
第566章 有血
对于梅蕊而言服侍高皇后解决内急并不会影响她的心情,故而她从始至终都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
高皇后不许李秋水帮忙,或者说她特意将李秋水留下做看客的目的就是为了折辱梅蕊,同时让梅,李二妃的裂痕越来越大。
起身的时候高皇后故意站立不稳,若不是梅蕊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高皇后一旦摔倒了梅蕊可就说不清了。
身为妃妾服侍皇后是应该应分的,服侍好了未必有功,服侍不好必然有过。若梅蕊在侍疾过程中有所闪失,皇帝就是想维护也不能够,除非他想做个是非不分的昏君。
高皇后没想到梅蕊反应这么快,饶是如此她依旧不打算放过梅蕊。
回到凤榻上高皇后没有躺着,而是靠着大迎枕跟栏杆坐着,与此同时那张憔悴的脸上布了一层秋霜。
“贤妃对服侍本宫更衣心中不满是么?”高皇后冷幽幽的问。
面对皇后的主动找茬梅蕊丝毫不回避:“娘娘此话从何说起?梅蕊身为妃妾侍奉娘娘理所当然,妾不委屈,更谈不上不满。”
高皇后轻哼:“梅贤妃越发伶牙俐齿了。若你真的若你所言没有不满,适才本宫就不会险些滑倒。不光本宫的侍女们瞧见了,李昭容也看到了。”
高皇后不仅仅让李秋水围观梅蕊受辱,她还要让对方卷入后妃争斗的漩涡中来。
尽管李秋水早就失宠了,高皇后可没有放过她,早年李秋水得宠,甚至还先一步有身孕的让高氏至今无法释怀。
高皇后觉得她跟皇帝产生隔阂的诱因就是自己悄悄将李氏腹中孩子拿掉。
“回娘娘,妾确实看到了。”李秋水似乎很乐意让皇后看到自己,“贤妃娘娘扶皇后娘娘起身时确实不够尽心尽力,若不是白雪姑娘在娘娘身旁,兴许皇后娘娘真要摔倒了。”
李秋水不会放过一个踩贤妃的机会,她觉得是贤妃夺走了属于她的宠爱。
在王府那会儿她能隔三岔五侍寝,这几年她从未有过侍寝的机会。
“我彻底失宠了,贤妃的宠爱越来越多。过去陛下就算不在我那留宿,也会陪我用膳。如今陛下一年半载都不去我那里了。”李秋水想到那无数个长夜漫漫她就满腹幽怨。
高皇后对李秋水的表现十分满意:“李妹妹素来老实,单纯,若不是生蒹葭时伤了身体没法继续侍奉陛下,在陛下跟本宫心里这后宫里最心思单纯,温柔小意的就是李妹妹。”
李秋水被高皇后捧的晕头转向,早就忘记了早年高皇后怎么对她的了。
梅蕊知道李秋水是个蠢货,故而才对李秋水的种种作为不意外。
“既然娘娘觉得妾侍奉的不尽心,娘娘责罚妾就是。”梅蕊从容的跪在了地上,脊背挺的笔直,面上丝毫不见往日的柔顺。
梅蕊已经先一步跪下了,哪怕她心不甘情不愿高皇后也不好继续言语羞辱她。
随着梅蕊跪下的同时高皇后也换了一副面孔:“贤妃妹妹既然主动认错了,我若还抓着不放反而是我这做姐姐的不够宽容了。”高皇后无奈的一叹,“妹妹侍奉我有所茶匙不打紧,咱们是姐妹。若他日妹妹侍奉陛下和太后有所茶匙的话,那可怎好?贤妃妹妹最近得宠难免娇了一些,姐姐的良苦用心你这会子是看不到的。”
高皇后沉吟了片刻才又和蔼的开口:“我若不责罚妹妹是害了妹妹,妹妹贵为贤妃该给底下的妹妹们做个表率。罢了,贤妃妹妹去外殿跪半个时辰就回去,这两日啊不用再来侍疾了。若因为侍奉我把妹妹折腾病了,陛下那我也不好交代。”
有了上回的教训高皇后自不会再让梅蕊跪在廊下,也不会再用香。
高皇后就是单纯利用自己病了需要妃嫔侍疾的机会磋磨,羞辱梅蕊。
梅蕊才跪了一刻钟多的时间她的脸色就开始发白,眉头紧皱,人眼看摇摇欲坠。
白露生怕贤妃再在福宁殿有个好歹,一看贤妃面色不对,白露慌忙去内殿见皇后。
这会儿李秋水正殷勤的给皇后捏肩,听到贤妃面色不对,李秋水小心翼翼道:“娘娘,莫不是贤妃娘娘在装?才跪了一会儿就受不住了,人又不是纸糊的。”
“既然贤妃身体不舒坦就让她先回去吧。”高皇后并未理会李秋水对梅蕊的落井下石,她磋磨,羞辱梅蕊的目的达到了,该留一分余地。
海棠跟红药扶着梅蕊起身时人差一点儿没站起来。
回到揽月阁,梅蕊从步辇上下来没有走两步呢负责抬辇的内侍惊呼出声:“血啊,娘娘流血了。”
步辇上,还有贤妃经过的地方都有点点血痕。
回到内殿,红药跟海棠赶忙为梅蕊更衣。
海棠将梅蕊贴在膝上的两个东西迅速拿开后藏在袖中。
看到梅蕊双膝上的血痕海棠泪眼汪汪:“娘娘这是何必呢?”
红药亦是心疼不已,微微叹息:“娘娘舍不得拿孩子去对付皇后,却舍得牺牲自己,哎!”
尽管双膝疼的钻心,梅蕊却笑了:“若不牺牲自己,如何让陛下更疼我呢?”
梅蕊临走时贴在膝盖上的东西可不是让自己跪的舒服的软垫,那上面布满了比指甲盖还小,比常见的最细的针还要更细的密密麻麻的针。人只要跪在地上那尖锐的针头就会结结实实的扎进皮肉里。
海棠已经将东西处理掉,梅蕊换下来的裙子也被茉莉招呼芙蓉送去浣衣处。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关于贤妃为皇后娘娘侍疾,浑身是血的流言就在后宫传开了。
如今执掌后宫的可不是高皇后,是胡贵妃,胡贵妃非但不会粉饰太平,封锁消息,反而会推波助澜。
高皇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梅蕊就跪了一刻钟多的功夫,怎会浑身是血?莫不是她来月事或者小产了?”
白露道:“奴婢让白霜仔细查过了,贤妃娘娘的膝盖处有血,应该是跪的缘故。”
“才跪了那么一会儿膝盖就流血,怎可能?”高皇后这会儿不光头痛欲裂,还头大如牛,她不得不痛苦的双手抱头。
第567章 不疑
宋嘉佑忙着处理政务,无暇顾及后宫。从入夏开始各地灾荒不断,报忧的奏章如雪片一边先后飞抵开封,出现在皇帝案头。
防止地方官员粉饰太平,报喜不报忧,宋嘉佑在年初便采取了相应的改革,将通判的作用充分发挥起来。个地方的通判都由朝廷任命,通判的作用便是替朝廷监督地方官,彼此相互制衡。从今往后若有地方长官遇到灾祸粉饰太平,不管通判是否参与其中都要被重责。此举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通判发挥它该发挥的作用。
若遇灾祸时通判能先于地方长官主动上报朝廷,后经证实确凿无误,通判便会得到相应的奖赏,被奖赏的通判向朝廷举荐的本州官员有可能被优先提拔,同时被纳入效绩考核。
太上皇宋洵登基至跟北国议和之前国家处于战事中,通判的职能略有改动,主要负责筹措粮草,催缴赋税,以及掌管和负责制造钱币。
后来南北议和后,通判的职责依旧,如果国家暂时处于承平阶段,故而今上才将通判的职能做了相应的改革。
新天子年轻气盛,而且从登基后就表现出勤于政事,励精图治的态度来,不管是朝中官员还是地方官都不愿触新天子的霉头。
不是洪灾,就是旱灾,遇旱灾必有虫灾。才结束了跟北国的一场战事,加上为太上皇修万寿宫,国库捉襟见肘。
三司使周舜臣的头发肉眼可见的白了不少,他很适合这个位置,加上新天子才登基他就闹过幺蛾子,短期内周舜臣只要不是犯大错他就得在三司使的位置上鞠躬尽瘁。
大小御前会议开了好几场,差不多日暮时分,宋嘉佑才有功夫喘口气儿。
“皇后病了,现在可好些了?是否召妃嫔去侍疾?”宋嘉佑一早听闻皇后病了,他正忙于政务也就没有当回事,他连差人去探望的心思都没有,只能说本身就不在意吧。
苏木不敢怠慢,忙如实将后宫的情况如实向天子禀明:“回陛下,皇后娘娘中暑加上心力交瘁,御医说最好静养个把月。皇后娘娘召各位娘娘去侍疾了,贤妃娘娘侍疾让娘娘不满意被责罚了,贤妃娘娘膝盖跪出了血。”
“高氏又磋磨贤妃,岂有此理!”火气瞬间顶上脑门子,宋嘉佑顾不得身体疲惫,口干舌燥起身要去揽月阁。
苏木小心翼翼的劝:“陛下当先去瞧瞧皇后娘娘。妃嫔侍疾不尽心被皇后娘娘责罚本是寻常事,陛下若直接去贤妃娘娘那,岂不是又——”
“少跟朕这里聒噪。”宋嘉佑烦躁的将苏木踢开,而后大踏步的往外走。
过去高皇后不曾公然给梅蕊委屈受,宋嘉佑到是可以方方面面周全。高皇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付梅蕊,甚至是伤害龙凤胎,宋嘉佑也就不愿意再息事宁人。
距离四皇子被蜱虫咬伤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天了,蓝琴仍旧没有下落。
若找不到收买妙空朝四皇子房间放蜱虫的蓝琴来,就算狄公跟包龙图都活过来也未必有所突破。
宋嘉佑连辇都没坐,疾步朝揽月阁奔去。
宋嘉佑才进揽月阁大腿就被小疏影抱住了,低头一看小公主的眼睛雾蒙蒙的。
“父皇,母后又欺负母妃,求父皇为母妃做主啊。”小疏影泪眼汪汪的告着状,因为上回打了大皇姐事后被母妃责罚了,小公主记住教训了。她没有再去奏大皇姐,她打算跟三哥记几天的仇。
宋嘉佑小心翼翼将小公主抱起来,对上那双泪眼汪汪,纵然百炼钢也会瞬间绕指柔。
宋嘉佑低头温柔的亲了一下小公主被眼泪打湿的小脸儿,慈爱的说:“疏影放心,父皇会护着你母妃的。大人的事情大人处理,你还是个小孩儿,别瞎掺和。”
小公主把脸一绷:“哼,不能奏大皇姐,也不能奏三哥,那我就不跟三哥玩儿了,他拿好吃的糕糕哄我也不行。”
明明是在发狠,宛如小扇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点点,让人如何不心疼啊。
宋嘉佑来到梅蕊的卧房不由分说就看她的膝盖,这会儿梅蕊的双膝已经覆上了药膏,靠近后就能闻到一股药味儿。
宋嘉佑心疼的抱住梅蕊的双膝:“还疼吗?”
“适才还疼,陛下一来就不疼了。”梅蕊怏怏道。
宋嘉佑挨着梅蕊坐下:“这会儿了还想着哄我开心。外人只知朕鬼迷心窍,他们哪知朕的梅儿多善解人意啊。”
“茉莉,快给陛下上茶,加点儿薄荷跟金银花去火。”梅蕊吩咐茉莉做事的同时,她的目光落在皇帝微微起皮的唇上。
喝了半盏茶,宋嘉佑才又关心起梅蕊的膝盖:“跪了一会儿膝盖就伤了,莫不是皇后在地上放了什么伤人的东西?”
宋嘉佑本能的想到高皇后可能借罚跪的机会暗暗做手脚,故而才导致梅蕊膝盖受伤。他从未怀疑可能是梅蕊自己动的手,他知道梅蕊绝对不是温柔无害的小羊羔,但他又知道梅蕊其实很娇气,十分爱惜自己。
若不是娇气,爱惜自己,明知道还有再生育的可能却不愿意去冒险,时下的女人哪有这样的?
梅蕊坦然的同皇帝对视:“陛下说是娘娘故意做手脚,妾可不敢说。”
一旁的海棠忍不住替自家主子鸣不平:“皇后娘娘让我家娘娘伺候更衣,起身时她故意站立不稳,若不是我家娘娘早有防备,反应及时皇后娘娘摔倒了,我家娘娘可就说不清楚了,旁边还有李招容帮着皇后娘娘欺负我家娘娘。”
梅蕊并未阻挠海棠陈述事实,替她鸣不平。
宋嘉佑听到李秋水竟然也参与其中,他的脸色越发冷凝:“李氏怎也参与进来了?”
梅蕊软哒哒的捶了皇帝一粉拳,委屈道:“自然是因为陛下太宠我,喜新厌旧,昔日旧人满怀怨念被利用了。”
想到越来越蠢的李氏宋嘉佑就脑仁疼:“本以为不让柔慧跟蒹葭跟她生活在一起,她能有所醒悟,是朕想当然了。”
第568章 废后
李秋水是跟宋嘉佑有过肌肤之亲的第一个女人,他对她难免有些香火情,只是这些年李秋水不断犯蠢自然而然的将这份香火情给消耗殆尽了。
当年他愿意宠爱李氏,确实是因为李氏的温柔小意,正妻高氏不解风情,而且有些强势。胡氏虽风华绝代,风情万种,却终究少了些许柔顺温软。
后来有了梅蕊后,宋嘉佑对李氏的宠爱其实利用大于情谊。
尽管宋嘉佑对李秋水已无情谊,对方连利用价值也没有了时,看在两个女儿还有曾经的情分上他也希望李氏能安详富贵。
就李氏那比枣仁儿还小的脑子哪能醒悟,哪会揣摩上意啊。
梅蕊正因清楚李氏在皇帝心中的那点儿不同,她才没有趁机给李氏上眼药:“陛下也别恼,李氏正因为是个蠢货,这才被皇后利用。只要李氏不主动上前来给我找不痛快,我不会主动针对她。对付个无依无靠的蠢人,就好比我这个大人跟小孩儿掰手腕子,胜之不武,也无趣。”
“李氏让你不痛快了,你收拾就是,别把人弄死就成,毕竟柔慧跟蒹都记事了。”宋嘉佑生怕梅蕊误会他对李氏仍有旧情,赶忙表态。
梅蕊并未因皇帝此刻对她的百依百顺,小心呵护而沾沾自喜,她的枕边人越发像个帝王,自己也该变得越发小心,谨慎,居安思危。
宋嘉佑陪着梅蕊用了晚膳这才准备去往福宁殿。
宋嘉佑很清楚若自己不去一趟福宁殿的话,对梅蕊不利,在推动废后流程之前他还是会拿捏好各种分寸,尽量不要让梅蕊过早的陷入前朝的风暴里。
高皇后做好了会被皇帝兴师问罪的准备,可当面对皇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还有那一记响亮的耳光时她本能的恐惧起来。
“陛下,您为了梅贤妃竟然打我?”尽管恐惧,但高皇后还是没法默默的忍下皇帝赏赐的耳光。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形容狼狈的高皇后,语带怒意道:“朕不仅为了梅贤妃,你明知李氏是个蠢材,竟然还让她牵入你跟梅蕊相争的漩涡里,你的心肠何其歹毒。高氏,朕没想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用不入流的手段来对付后宫诸人。你执掌凤印才一年时间,你中饱私囊了多少不要以为朕不清楚。”
后面的话才是让高皇后真正害怕的,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陛下,妾自从执掌后宫一直兢兢业业,何来中饱私囊?”
宋嘉佑轻笑:“你以为把账册做的漂亮就能天衣无缝了?就因为你的贪心不足,去岁冬天或冻或病故的宫人比母后执掌后宫时多了不止一倍。”
宋嘉佑知道许修仪擅理账,故而他才让许氏协助胡贵妃一同替皇后执掌后宫。
许修仪其实并未管事,看似是她趋于贵妃的淫威,实则是她被皇帝安排了更要紧的差事。
尽管高皇后把账面做的十分漂亮,可许修仪还是发现了端倪。
宋嘉佑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谨慎如是温太后当年执掌凤印时账面也不是那么干净,更何况贪婪,好黄白之物的高皇后。
宋嘉佑没想到高皇后的位置还没完全坐稳就开始不老实,去岁王朝处于战事阶段,国库不断吃紧。
高皇后一面遵从皇帝节俭的倡导,一面悄悄的贪墨。
宋嘉佑也知道仅凭高皇后利用身份之便贪墨一些钱财不足矣将她从后位拉下,若自己强行废后的话势必会引来轩然大波。
虽然不能马上废后,但给与高皇后一个教训,让她短期内安分守己,不敢再利用身份来磋磨梅蕊,兴风作浪还是可以的。
这回高皇后是真的怕了,皇帝离去许久他依旧颓然的坐在地上。
“母后,父皇怎可以如此无情呢?”大公主含着眼泪将母亲从地上搀扶起来,“父皇怎可以为了替梅贤妃那个贱人出气对母后动手。明日女儿就要出宫去见外祖父,外祖父若授意一些爱出风头的言官们弹劾梅贤妃狐媚惑主,父皇可是明君,自不会再护着梅贤妃。”
望着女儿那稚嫩的面庞高皇后微微叹息:“柔嘉,短期内你莫要轻举妄动。你父皇生气不仅仅是因为我责罚了梅贤妃,还有旁的事,那些事你还小,同你说了你也不能明白。”
高皇后生怕女儿冲动之下再做出火上浇油的事来,她不得不再三的告诫女儿乖乖呆在福宁殿,不要出去惹事。
次日散朝后,宋嘉佑把心腹欧阳大学士单独留下。
“朕打算废后,爱卿以为如何?”宋嘉佑在欧阳玄面前很是直言不讳,毕竟面前之人是除了梅蕊外他最倚重的幕僚。
欧阳玄一听皇帝要废后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劝:“陛下万万不可啊!古往今来多少明君都因废后而在史书上留下污点。陛下才登基一年,皇后虽有失却无大过,况且中宫还有所出,轻易废不得啊。”
作为追随皇帝多年的心腹欧阳玄当然清楚皇帝和梅贤妃的感情,最近后宫的风吹草动欧阳玄也都时刻留意。
宋嘉佑预料到欧阳玄不会赞同:“朕也只是跟爱卿提一提罢了,不到万不得已朕不会轻易废后的。”
“陛下圣明。”欧阳玄重重叩首,他希望皇帝真是随口一说便就此翻篇儿。
皇帝废后看似是家事,实则并非家事,皇帝为天下人的君父,皇后便是天下人之母。没有儿女乐见父亲休弃掉自己的母亲,古往今来只要是有正义感的有识之士在皇帝废后时会不遗余力的出面阻拦,当然皇帝若铁了心要废后的话,谁也拦不住。
“皇祖父,吃糕糕。”小疏影将一块儿渲染的点心喂到坐在才写好的碑文旁边歇息的太上皇唇边。
太上皇心知自己若继续宠爱四公主,势必会助长梅贤妃的声势。自那日皇帝提过封梅蕊为宸妃后太上皇不得不心生警觉。
有心疏远梅贤妃所出的四公主,一日见不到这招人疼的小东西太上皇便觉得少了什么。
宋洵没想到自己竟被没有三块儿豆腐高的小丫头片子拿捏住了。
第569章 童言无忌
宣软可口的杏仁糕吃进嘴里,太上皇禁不住颔首。
“皇祖父,糕糕好吃吗?”小疏影依旧扬着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干净的能映出人的影子来。
太上皇咽下嘴里的吃食才回应小公主:“好吃,疏影,你不是最喜欢吃甜,你给皇祖父的糕糕为何不甜?”
小疏影认真道:“皇祖父不喜欢吃甜甜的糕糕,父皇也不爱吃,四哥也是,三哥跟我一样喜欢吃甜糕糕。母后总欺负母妃,我不能再揍大皇姐,我就好几天好几天不搭理三哥。”
太上皇不是没怀疑过小疏影的乖巧,可人是被梅贤妃精心调教的。接触久了他反而逐渐打消了这方面的怀疑,小疏影本就性情活泼,而且记忆力甚好。太上皇曾教她背五言唐诗,最多教两遍小疏影就能背诵。
小疏影看到太上皇吃完一块儿点心,她赶忙又喂一块儿新的:“皇祖父,这块儿糕糕也不甜。皇祖父每天都在大石头上写字,胳膊一定很酸,疏影帮皇祖父揉揉。父皇累了,母妃就帮父皇揉胳膊,还捏腰。母妃还——”
“公主,老奴给您拨葡萄,等吃了葡萄再帮太上皇揉胳膊。”张建是真怕不拦着小公主,这帝妃之间的秘事便被泄露了。
太上皇亦是松了口气,他可对儿子,儿媳房里的事没兴趣。
晚些时候,太上皇派人请温太后过来用晚膳。
用膳毕,天下最尊贵的老夫妻二人并肩在小花园散步,消食。
“梓潼觉得梅贤妃是怎样一个女子?”太上皇的口吻虽很随意,其实并不随意。
温太后掐了一朵秋杜鹃正要簪在鬓边,太上皇先一步将温太后手中秋杜鹃拿过来帮忙簪于鬓边。
“贤妃瞧着柔弱,其实很坚韧,跟妾年轻时很像,故而妾才跟她分外投缘。”温太后说的十分诚恳,“梅蕊并非一开始就得到皇帝的宠爱,经年累月的相处下来皇帝方才逐渐对梅蕊动了情。妾才貌不及谢姐姐,又没有曹妹妹那样的福分为太上皇生育过,太上皇跟妾的曾经亦如皇帝对梅蕊。梅蕊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她比妾更有才情,更温柔解意,最要紧的是皇帝之前未有真正的心之所爱。”
太上皇沉吟良久才轻声道:“帝王最忌讳太过儿女情长,我相信皇帝会把握分寸。虽皇后高氏有不尽人意之处,多调教就是。梓潼抽空要提点皇帝一二,更要约束梅贤妃。至于高氏,待她病愈梓潼也该多教她如何做好一个皇后。梓潼从贵妃到皇后执掌后宫二十余年,从未磋磨过妃嫔,而高氏——”
对于太上皇而言皇帝的后妃们争风吃醋,明争暗斗是寻常,他隐约感觉到皇帝生了废后的心思。
废后关系朝局,太上皇不能不赣榆。
温太后也知道这会儿还不是废后的好时机,因而她自然会对太上皇的话言听计从。
翌日,皇帝如常来安庆殿请安,温太后屏退左右后同皇帝打开天窗说亮话。
“皇帝该把心思多放在朝政上,如此你才能护好梅蕊。”此刻温太后面上是少有的严肃。
落叶知秋的宋嘉佑自是从温太后的态度跟话语里听出了什么,他忙恭谨道:“母后提醒的是,儿子近来是有些不够勤政了。”
温太后见皇帝懂了她的意思,自己也就无需赘言。
修竹带着秦瑟入宫来,当她看到梅蕊膝盖上的伤时顿时红了眼眶:“梅儿,这会儿还疼么?”
梅蕊云淡风轻道:“好几天过去了自然不疼了,兄长可曾让你递话给我?”
修竹道:“浩峰哥说他撒出去的人马一直没有找到蓝琴的任何蛛丝马迹。咱们留在高家的眼线也未曾打探到任何消息,若那妙空没有扯谎的话,蓝琴怎可能一点儿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呢?”
开始只是大理寺跟开封府按照妙空提供的线索根据画像来找蓝琴,徒劳无功后各州县陆续接到了协助办案的公文。
梅松寒将自己能用到的人都撒出去找人了,事情过去眼看一个月了,仍旧没有一点线索。
对于这个结果梅蕊不意外:“妙空没有撒谎的理由,若是个成年人或许有可能,他只是一个以佛寺为家,无依无靠的小沙弥啊。我觉得蓝琴已经死掉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将尸体藏的十分稳妥。”
修竹恨恨道:“若抓不住蓝琴,岂不是这个案子只能不了了之,小梦溪就白死了。”
梅蕊无力一叹:“每个州县都积压了很多悬案,我们只能从别处寻找突破。”
修竹看到梅蕊怏怏的,她忙转移了话题:“薄荷已经有身孕了,咱们的小牛将军明年就能抱大胖小子了。”
牛大力跟薄荷成婚不算长就有了好消息,梅蕊由衷的欢喜:“这真是个好消息啊。在代州的牛二叔若知道自己快当祖父了,还不得高兴的多吃三碗酒。”
修竹笑道:“可不是么。牛老将军最稀罕小孩子了,自己若有了孙辈保不齐老人家能蹲下给孙孙当马骑。”
修竹在宫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就告辞了,秦瑟照旧被留在了宫里。
这几日高皇后缠绵病榻,整座福宁殿气氛压抑,三皇子也总是闷闷不乐的。
三皇子听说秦瑟在宫里原本沉闷的心情瞬间晴朗起来,母后责罚梅娘娘的事三皇子也知道,故而这几天才没敢去找四妹妹玩儿。
“四妹妹,瑟儿妹妹,我给你们带了才腌好的桃子味儿的蜜饯。”三皇子欢喜的走到了正在愉快玩耍的小疏影跟秦瑟面前。
秦瑟赶忙朝三皇子见礼,小疏影把嘴一撅:“我们才不要吃你的蜜饯,三哥,我往后再也不和你玩儿了。”
说着小疏影拉着秦瑟就跑。
“四妹妹,好好的你为何不理三哥了?”三皇子赶忙追上去,“四妹妹,瑟儿妹妹,等等我。”
“哼,母后总欺负我母妃,我再也不要跟你玩儿了,你快回去。”小疏影凶起来声音听着依旧甜糯,可三皇子知道四妹妹生气了。
第570章 不许2
三皇子越是追的紧,小疏影拉着秦瑟就跑的越快,她们越是跑,三皇子越是紧追不舍。
三皇子虽是男孩子,可毕竟他的身体羸弱,而且被高皇后过度保护,不像这个年岁的孩子那般顽皮,快跑更是不被允许的。
没有跑多远三皇子就吃不消了,一个没六神便被小石子绊倒直接摔在地上,等陈武等跟随三皇子的侍从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跑在前面的秦瑟听到动静后她忙停下:“公主,三皇子摔倒了,咱们回去看看。”
小疏影一听三哥摔倒了,她也就不再怄气了,忙拉着秦瑟回到三皇子身边。
这个时候三皇子已经被陈武抱了起来,脸上跟手背都被磕破了皮。
看到四妹妹跟秦瑟跑回来,原本疼的泪眼汪汪的三皇子瞬间破涕为笑:“四妹妹,你不生我气了是么?”
小疏影一跺脚,朝三皇子哼了一声又跑走了,秦瑟却没有跟着走,而是目光殷切的看着脸色微微有些潮红的三皇子:“殿下受伤了快些回去擦点儿药,四公主是太心疼贤妃娘娘了,故而脾气才大些,不是针对三皇子您的。”
三皇子朝秦瑟一笑:“瑟儿妹妹放心吧,我没事。四妹妹生我气也没有关系的,日头大,瑟儿妹妹也快些回揽月阁吧。”
大公主一看三皇子受伤了,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连忙责问侍奉三皇子的陈武等人:“你们几个怎照顾三皇子的?不要以为母后身体不适,你们就可以不尽职尽责。”
生怕担责任的乳母赶忙把三皇子受伤的经过添枝加叶的同大公主赘述一番,除了陈武外的其他内侍,宫女都默默点头表示对乳母的应和。
得知弟弟这次受伤竟跟四公主和秦瑟有关系,大公主的脸色更不好了。
高皇后虽在病中,福宁殿的庶务暂时有大公主来管,三皇子的事她依旧事无巨细。
三皇子只是皮外伤,其实这个年岁的孩子磕磕碰碰十分正常,像三皇子这种被过度的保护反而不妙。
三皇子掉根儿头发,咳嗽一声高皇后都忐忑不安,更何况是磕破了皮呢。
“三郎呢,你怎就那般稀罕你的四妹妹啊?”高皇后想到上回儿子宁可被罚跪,也不愿意答应自己不再根揽月阁往来,她就恨的咬牙切齿的。
高皇后觉得是梅氏母女蛊惑了她的三皇子,也是就连陛下,太上皇,太后都能被蛊惑,更何况是个未经世事的稚童呢?
三皇子懵懂无知的看向为自己单晶揭露的母亲:“母后,您为何非得欺负梅娘娘呢?儿子好怕四妹妹不理儿子了,母后,儿子求您别再欺负梅娘娘了可以吗?”
三皇子左一个梅娘娘,右一个四妹妹的,一旁的大公主气的柳眉倒竖:“三郎,那老贱人根小贱种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和母后才是对你最好的人,往后我不许你再根揽月阁来往。”
“皇姐,我不许你骂四妹妹,若你再骂四妹妹我就不认你是我皇姐。”三皇子不顾药还没上完,他直接冲到大公主面前用头使劲儿的撞了上去。
三皇子是很弱,力气不大,真的用上蛮力还是把大公主撞了个趔趄。
回到揽月阁,小疏影就把适才所发生的事如实说给梅蕊听,完了她还不忘邀功:“母妃,我不跟三哥玩儿也算替你出气了,往后母后若还欺负你,我就再也不理三哥了。”
梅蕊下意识的捏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她头疼啊:“疏影,我再三叮嘱你你母后罚我是我和你母后之间的事,你跟你三哥不能生分,你怎记不住呢?”
三皇子就跟瓷娃娃似的,梅蕊真担心因为他摔了一跤从而引发其他方面的不适,若真如此,那皇后就又有了做文章的机会。
梅蕊到不怕继续跟皇后针锋相对,她主要是不愿意这些琐事总牵涉皇帝的精力。各地每天都有灾情上报,打了几个月的仗国库早就捉襟见肘了,加上建造太上皇的万寿宫,皇帝的心情可想而知。
虽太上皇再三表示万寿宫稍等片刻,可已经动工了若就这么搁浅了反而不妥。
梅蕊很清楚若她失了比其他后妃所独有的善解人意,懂君之忧的优势,天长日久皇帝很难不对她久处生厌。
在没有登临凤位,四皇子的储君之位没有眉目之前,梅蕊在固宠方面半点儿都不敢松懈。
话说回来,梅蕊也是个俗人,她纵然不贪恋皇帝宠爱的虚荣,她也眷恋跟皇帝耳鬓厮磨,水乳交融的快意。礼教把女子方方面面都束缚住,女子就该无欲无求,男子就该风流快活。
某些需求梅蕊不会宣之于口,但她很清楚至少现在自己还很需要就是了。
怕什么来什么,当天晚上三皇子就发起了高烧。
宋嘉佑也已经知晓白天小兄妹之间的龃龉,他原本就没打算责备小疏影,梅蕊责罚了小丫头,他就更不可能多说什么。
大公主眼泪汪汪的跪在皇帝面前:“父皇,若不是疏影不理三郎,害三郎奔跑,摔跤,三郎怎会生病呢?”
高皇后心里赞同女儿的话,但面子功夫还得做:“柔嘉,休要胡言。三郎身体羸弱,隔三岔五生病,兴许是着凉了,怎能怪你四妹妹呢?”
面对母女二人的一唱一和宋嘉佑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他坐在了三皇子小床边的脚榻上,伸手温柔抚摸着三皇子因为发烧而通红的面颊。
“父皇,母后最听您的话,您不让母后欺负梅娘娘了,四妹妹就不会生儿子的气,就能继续跟儿子玩儿了。”三皇子声音嘶哑而虚弱,他期盼的看着自己的父皇。
宋嘉佑的心情很复杂,他觉得自己跟高皇后都不是纯善,仁厚之人,他们生的女儿亦不是,可三皇子却单纯的让人心疼。
宋嘉佑再次温柔的抚摸了一下三皇子的面颊,轻声安抚:“三郎放心吧,你四妹妹没有生你的气。她是生你梅娘娘的气呢,梅娘娘不许她吃糕糕。”
第571章 藏不住
三皇子还是很相信父皇的,父皇说四妹妹没有生气,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晶晶:“儿臣要快些好起来,陪四妹妹玩儿。儿臣把月钱攒起来给四妹妹买糕糕吃。”
“三郎是最好的兄长。”宋嘉佑轻轻帮三皇子盖好被子,“快闭上眼睛乖乖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三皇子听话的闭上眼睛。
宋嘉佑等三皇子确实睡熟了,他这才起身往外走。
宋嘉佑过来就是为着探望三皇子,至于仍在病种的高皇后,他也只是不走心的过问了一句就此作罢。
男人一旦绝情了,其实是很可怕的,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犹甚。
虽然暮色四合,时辰不早,离开福宁殿后宋嘉佑还是去了揽月阁。
梅蕊将一盏红枣茶汤递了过去:“三皇子可好些了?”
宋嘉佑吃了一口甜而不腻的红枣茶汤,这才闷闷道:“已经开始退烧了。我一直在想这孩子是因为身体羸弱,故而才如此单纯,还是本性如此?我跟高氏竟然能生养出如此纯粹,仁善的孩子来。”
纵然梅蕊对高皇后恨之入骨,但她对三皇子却讨厌不起来,甚至还有些心疼:“三皇子许是本性如此,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也曾见过身体羸弱,十分骄纵的孩子。照陛下适才的说辞,妾比高皇后更心狠手辣,岂不是四郎跟疏影也该——”
梅蕊的话还未说完她的唇上就温暖的大手封住了:“休要胡言。”
纵然知道梅蕊有杀人的胆量和能力,可宋嘉佑仍旧觉得她不是恶人,也许某天他对她厌倦了,一切就不同了。
次日,三皇子的身体果然好多了,不发烧了,食量虽不及平常,到也能吃几口东西了。
身体不舒服三皇子有了不去崇明殿读书的理由,但他不愿意呆在福宁殿,要去找四妹妹跟秦瑟。
高皇后跟大公主拗不过三皇子,生怕他一着急又病了,只好由着他。
小疏影昨晚又被母妃教训了一顿,加上听说三哥病了,她也就不闹脾气了,主动把一块儿软糯糯的红豆糕塞进三皇子嘴里:“三哥,这是小厨房才做的红豆糕糕,里头还加了荔枝肉。”
“四妹妹,往后别不理我好吗?”三皇子吃了点心后上前拉着小疏影的手,眼巴巴的瞧着她。
小疏影歪着头小大人似的思考了一下才点头:“那三哥也别总生病,母后若欺负我母妃,三哥要帮我。”
“若母后还欺负梅娘娘,我便打大皇姐。”对于三皇子而言四妹妹的欢颜是最重要的。
在福宁殿的大公主连打了三个喷嚏。
看到两个小的和好如此了,秦瑟才走上前来跟兄妹俩一起玩儿。
时间一晃秋已过半,进入八月后暑热渐行渐远,金凤细细,天高云淡。
前往南方赈灾的南安侯谢涛以及另外两位副钦差在中秋前两日风尘仆仆赶回开封。
南安侯回府换上朝服,顾不上歇息就马不停蹄入宫面圣。
就在南安侯南下的一个来月里,谢三爷强抢民妇一案也告一段路,谢三身上不只有这么一宗罪,他还咬出了另外两个弟弟。谢三爷被贬为庶民,流放岭南。
谢三的几个儿子也统统削职为民,除了年岁小的谢九郎跟随父亲前往岭南外,其余几个年长的儿子分别被贬到不同的所在为庶民。
被谢三爷咬出的两房根据罪责轻重或被贬去偏远县城为芝麻官,或削职为民,撵出开封。
因为静安皇后而显赫了几代的谢家遭此重创,很难不让靠裙带关系或者各种姻亲关系延续富贵的皇亲国戚们有一种唇亡齿寒之感。
太上皇在位上因为各种原因他对皇亲国戚们相对宽厚很多,谢家的重创让人意识到今上跟太上皇的确不一样,不光施政纲领不一样,对待王公贵族的态度也不一样。
太上皇没有立保谢家,不光意味着谢家要失势,还意味着太上皇已经逐渐在放权。
宋嘉佑在御书房接见了前来复命的南安侯,君臣二人相谈甚欢,差不多一个时辰侯南安侯才告退。
旋即,宋嘉佑又先后接见了跟随谢涛一路南下的两位副钦差。
次日,两位副钦差先后晋升,而主钦差谢涛仅仅得到天子在朝堂之上对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与的一句肯定,仅此而已。
谢涛这趟差事办的不错,不光朝堂的赈灾钱粮如数落到实处,而且还查办了几位瞒报灾情的地方官,利用天子剑先斩后奏之权这斩杀了一批利用灾情发国难财的乡绅以及官商勾结的官吏。
谢涛的差事办的很漂亮却不曾得到天子赏赐,或提拔,谢涛丝毫没有怨言,反而松了一口,他知道自己的南安侯之位算是稳了。
因为谢三强强民法所引发的一系列麻烦告一段路,谢涛因为差事办的漂亮将功折罪,一切便可以就此翻篇儿了。
中秋夜宴,病了一些日子的高皇后如期出现在众人面前。
宋嘉佑很清楚废后绝非一朝一夕,既如此那自己就还要尽量给高琼体面。
头戴九凤珍珠冠的高皇后虽依旧端庄,持重,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皇后面上那用脂粉遮盖不住的憔悴,以及力不从心。
中秋夜宴上,帝后一道敬太上皇,太后,这对第一夫妇那种貌合神离却无处躲藏。
荣安郡主寻了个机会到了梅蕊身边,她悄声同梅蕊道:“我瞧着陛下跟皇后很生分,皇后对陛下亦如是。”
成了名义上的姑嫂以后,荣安郡主跟梅蕊的关系自是越发亲近,她的心自然而然的偏向揽月阁。
梅蕊喝了一口葡萄酒,才悄声回应荣安郡主:“夫妻之间一旦有了猜忌,失去了信任,那种生疏感是藏不住的。”
第572章 谋算
过去荣安郡主并不在意谁做皇后,而今她跟梅松寒成了各取所需,配合默契的夫妻,她再面对那张凤椅时就很难事不关己了。
夜宴依旧在持续,君臣同乐,把酒言欢,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手持天青釉盘龙杯的年轻天子目光不经意的朝王公大臣那边一扫,紧接着天子的目光就落在了南安侯身上:“托大燕列祖列宗,太上皇太后的福,今岁虽天灾频仍,好在并未造成百姓流离失所。洞庭一带的灾祸最为严重,作为钦差的南安侯赈灾得力,故而才让百姓们免遭更大的灾难,南安侯功不可没。”
这个时候众人的目光都有意的朝南安侯身上瞥,南安侯赈灾归来仅仅得到皇帝在朝堂上的一句肯定,再无其他。今日中秋夜宴,皇帝再次褒奖南安侯的功劳,众人一时摸不清皇帝对谢家究竟是何态度?
南安侯忙起身朝上深深一拜,诚惶诚恐道:“臣不敢居功,陛下圣德,太上皇贤慈感天。谢家一直承蒙太上皇,陛下圣恩,奈何子孙代代才疏学浅,无能为朝廷效力,无能报答太上皇,陛下皇恩浩荡,臣一直惶恐,不安。臣身为谢家家主,非但不能为朝廷培养人才,反而未曾管教,约束好兄弟子侄,臣有负圣恩,请陛下将罪。”
南安侯很清楚天子在这个时候将他拎出来可不单是表功,而是借他来敲打其余对朝廷无寸功却因为皇亲国戚身份享受荣华富贵的王公贵族们。
宋嘉佑很满意南安侯的知趣,他面色稍和这才开口:“南安侯确实没有约束好家中兄弟侄,朕念在爱卿此次南下赈灾尽心尽力的功绩上可网开一面,若再有下回必罚汝个二罪归一。”
“臣多谢陛下开恩,吾皇万岁万万岁。”南安侯朝上重重叩首。
其余的王公大臣们很难以事不关己的姿态来看待眼前发生的一幕,而是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当今天子年轻气盛,而且恩威病逝,果然不容小觑。
各位家主们都暗下决心回去以后好好约束家中的兄弟子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待南安侯平身以后皇帝的声音再次从高处响起:“谢才人入宫半年多,侍奉皇后和朕也算尽心尽意。晋谢才人为婕妤,贵妃和许修仪在皇后身体不适期间暂理后宫事可圈可点,分别赏赐绢帛二十匹,玉璧一对。梅贤妃侍奉朕亦是用心,晋为淑妃。”
胡贵妃,许修仪很清楚她们接了赏赐同时也就失去了继续代理宫务的机会,高皇后要重掌凤印了。
高皇后身体无恙的时候被皇帝以养病为由交出凤印,而今她明明身体不愈皇帝却将凤印归还。
谢氏被从才人晋为婕妤等于回到了最初,同时也是在对谢家恩威并施,亦是顾及太上皇的颜面。因为在众人心里谢家的靠山是太上皇,太上皇在一天谢家就该富贵荣华。纵然谢家子孙不争气,今上拿谢家立威,他也不得不顾念太上皇对静安皇后的感情。
梅贤妃被晋为梅淑妃,这是谁都不曾料到的。贵妃是正一品,淑妃,贤妃,德妃均是从一品,但还是有所区别的。
都是从一品淑妃却排在贤妃之前,排座次的时候若有淑妃在,贤妃和德妃就是不能坐在贵妃的次席,那个位置只能由淑妃来坐。
得到晋封或赏赐的妃嫔依次出来向皇帝谢恩,太上皇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梅蕊身上停留了片刻。
别人或许看不出,太上皇自是看穿了皇帝对梅淑妃的用心良苦,不管是谢婕妤还是胡贵妃,许修仪不过都是梅淑妃的陪衬而已。
梅蕊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后宫妃嫔,以及诸为宗妇,皇室贵女们都纷纷跑来道贺。
端华郡主趁机不忘揶揄了荣安郡主一句:“侄女都有些羡慕荣安姑母了,虽是嫁做商人妇,却成了宫里最炙手可热的淑妃娘娘的娘家人。”
面对端华郡主的挑衅荣安郡主不屑理会,她本就不是个擅口舌之争的,更不愿因为自己而破坏了夜宴大好的气氛。
身为郡马的梅松寒也入宫参加夜宴了,当他看到一袭华裳的梅蕊在众人侧目下向高高在上的年轻天子盈盈叩拜的那一刻,他不经意的抬头恰好于皇帝四目相对。梅松寒从年轻天子的眼中看到了胜者为王的傲然,还有睥睨山河的威仪。
梅松寒觉得皇帝给自己跟荣安郡主赐婚不单是为了提升梅蕊所谓母家的地位,还有只有情敌才能懂的那种不可言说的谋算。
夜宴散去,有些微醺的梅蕊被侍女扶着坐上了步辇。
梅蕊仰头望着无边夜空中那一轮胶结物下,宛如碧玉盘的中秋之月,她下意识的双手合十。
回到揽月阁,梅蕊忙让红药给她做醒酒汤,想了想才叮嘱:“多做一份,兴许陛下一会儿会过来。”
自从跟高皇后的关系渐行渐远即便是初一十五,每逢佳节他都不愿在中宫留宿。
红药的醒酒汤才做好,圣驾便如期而至。
宋嘉佑未曾换下厚重的朝服,酒吃的有些多,有些醉眼迷离,走路时双腿微微打晃。
梅蕊忙吩咐海棠同自己一道为皇帝更换下厚重的朝服跟冠冕。
待皇帝更衣毕,红药才将两碗醒酒汤奉上。
宋嘉佑不耐烦的摆摆手:“尔等都退下,朕只要淑妃伺候。”
梅蕊知道皇帝有些醉意了,她忙让海棠等都退下,自己亲自服侍。
“梅儿,你可知朕为何明知皇后身体未愈还要她重掌宫务?”宋嘉佑醉眼迷离的看着梅蕊,一呼一吸之间酒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梅蕊忍者皇帝身上的酒味儿柔声回应他:“梅儿不知,还请陛下赐教。”
宋嘉佑将梅蕊拉进怀里,压低了声音道:“都不赞成朕废后,朕就用别的方式让高氏把后位空出。梅儿,朕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往后再遇到难事要先第一时间想到朕,而不是旁人,好么?”
第573章 夜无眠
梅蕊透过只言片语已经揣测出宋嘉佑内心的谋算,明白其口中那句高琼让出后位的意思,
高皇后无大错,而且还有所出的情况下皇帝若走正常的程序废后不是很容易,若高皇后的身体出了状况,有个三长两短后位也就自然而然的让了出来。
高皇后的身体状况并未真正的好转起来,她从新执掌后宫,应对千头万绪,身体可想而知。
皇帝是想用盾刀将皇后除掉,虽然来日方长,但又确实有效。
皇帝所作的一切都是要顺利的扶她梅蕊坐上后位,面对皇帝的满腔盛情梅蕊并未心生快意,恃宠而骄,反而是兔死狐悲,居安思危。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梅蕊不敢说这一刻皇后得到的雷霆,他年不会轮到自己。
梅蕊按下复杂的心绪,将醒酒汤端起来:“陛下吃些醒酒汤解解酒。”
“淑妃就这么伺候你的夫君?”宋嘉佑没有接梅蕊递来的银勺,落在梅蕊身上眸光透着微微的邪魅和期许。
梅蕊很快就明白皇帝的意图,她的面色微微一红:“陛下就知道欺负妾。”
梅蕊不得不用嘴对嘴的方式将醒酒汤一点点送入皇帝口中,这种亲昵确实更能增进彼此的感情,但梅蕊却依旧不能适应。她不知自己若有朝一日做了皇后,是否能在皇帝面前稍微矜持,端庄一些。
从新拿回权柄,高皇后悬着的心算是安定下来,虽然时间不早,身心俱疲,她还是将大公主留在身边叮嘱。
“柔嘉,这段时间你把福宁殿的庶务打理的也算井井有条。从明日开始你就协助我管理后宫,你能早些历练出来我也能歇口气。”高皇后温柔期许的望着长女。
今晚夜宴上因为梅淑妃的晋封四公主再次备受瞩目,身为帝后之女的大公主仿佛都是四公主的陪衬,她委屈,不敢,更有怨念。
听到母后让她开始学着料理宫务大公主没有迟疑:“听母后安排。母后,今晚是中秋,父皇却去了揽月阁,您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高皇后无奈苦笑:“我又能如何?柔嘉,至少短期内你莫要再惹祸。只要你父皇许我继续执掌后宫,我的后位便稳如泰山。你父皇只是多宠爱梅淑妃,而梅淑妃并未有出格之举,确实奈何不了她。你我不必心急,古往今来哪有宠妃能一直安分守己的,梅淑妃亦不例外。来日方长,本宫就不信梅氏不会有错处。”
几番交锋下来,高皇后意识到若自己仅仅靠皇后的身份压制梅蕊,只会适得其反,反而会把皇帝越推越远。
唯有借外朝的力量来对付梅淑妃,她有耐心等梅蕊以及梅蕊背后的梅家因为皇帝的盛宠而出错。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体己话后大公主才告退,高皇后由侍女俯视着洗漱,就寝。
自两个月之前的夜半高皇后经历了被闯进来的梅蕊掐脖子威胁后,以及次日晚上的蛇缠脖子后,寝殿内外加强戒备。
每晚入睡之前,高皇后都会亲自查看自己就寝的床榻,以及房间角角落落,就算是心腹侍女白露来查她都不放心。
这两个月高皇后一直在暗中调查那晚梅蕊的行踪轨迹,始终无所收获,她确信自己那晚绝对不是梦魇,掐着她脖子的人就是梅蕊,苦无证据罢了。
次日夜里出现在蛇高皇后也觉得跟梅蕊有关,之后她将福宁殿搜检一番,依旧无所收获。
那两晚的夜半惊魂对高皇后造成的心理阴影始终无法抹去,以至于她时常需要安神的药助眠,就算睡着了也经常被噩梦惊醒。
出宫后,梅松寒随着荣安郡主回了郡主府。
俩人成婚后虽是各自为政,但每月还是会有那么几天同席而食,同床共枕的。
回到府上,夫妻二人各自洗漱后便放下了床帐。
“陛下越是盛宠淑妃,你我以及和淑妃有关的亲族更该谨小慎微才是。”荣安郡主以一种高瞻远瞩的姿态在看待淑妃的盛宠,她唯恐梅松寒会沉不住气。
荣安郡主毕竟是皇族贵女,她虽然知道梅松寒有成算,有格局,在关键时刻她依旧容易小看对方两分。
被荣安郡主看低梅松寒并未不悦,他始终呵护着荣安郡主这份皇族贵女的骄傲,这份呵护无关风月。
梅松寒略一沉吟才道:“郡主放心,我有分寸,淑妃亦如是。至于远在苏州的梅家,他们更不敢胡作非为。梅氏能在苏州绵延数百年不曾出现家族败落,靠的不仅是一代一代家主善于经商,而是善于治家。修身齐家比置业,守产更紧要。”
荣安郡主欣然颔首:“既然梅郎有分寸,我便不再多言。我只问梅郎一句,淑妃是否甘心只做陛下的宠妃?”
梅松寒明白荣安郡主的意思,他十分坦率道:“淑妃虽是商女,却有风骨。她虽跟父母缘浅,却也是正宗嫡女,怎甘心一直委身为妃妾呢?”
说着梅松寒便轻轻握住荣安郡主的手:“婉兮,若能助淑妃登临凤位,你背后的曹家,母家还有骏哥儿跟倩娘至少三代受益。”
听到梅松寒唤自己的闺名,荣安郡主的粉面瞬间蒙上一层羞涩,一双杏眼溢满了春光。
在深居简出的那几年荣安郡主可以说是心如止水,除了一双儿女的安康外再无他求。当她走出深宅,频繁出入宫禁,属于皇女的骄傲跟野心也在慢慢从沉睡中苏醒。
今晚注定很多人要难以入眠,比如才从才人位置从新回到婕妤位上的谢萱。
纵然已经夜深人静,谢萱依旧无心安眠,她穿着一身素衣,青丝简单绾起就这样坐在无边月色下抚琴。
夜半时,谢婕妤的琴声传出很远很远,离谢婕妤居处比较近的周才人被琴声吵的无法安眠。
昭容李秋水也被幽怨的琴声扰乱心神,她虽不通音律,却也能听出谢婕妤琴音里的忧伤缠绕。
“这个时辰了谢婕妤还不消停,真该死。”李秋水烦躁的捶打着玉枕。
揽月阁离谢婕妤的居所虽不算很近,可谢婕妤的琴声还是透过重重宫闱借秋风的力量送进皇帝和淑妃耳中。
第574章 踩线
对于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的琴音梅蕊并不甚在意,她既然有皇帝的宠爱,其他方面该宽容的就该宽容一些。
后半夜,谢婕妤也就弹累了,夜风拂面,凉意如斯。
侍女半夏拿了毛披风披在谢婕妤肩上:“婕妤,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谢婕妤双手压着琴弦,仰头望着那皎洁无垠的圆月呢喃道:“我比梅淑妃出身高贵千倍万倍,我也比她有才情,比她年轻,为何陛下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呢?”
谢婕妤很清楚她今晚被晋位这背后的盘根错节,故而越发的难受。
半夏轻声劝慰自家主子:“婕妤莫要灰心,梅淑妃才入王府那会儿也是不怎得宠的。那会儿得宠的除了贵妃外,便是李娘子。淑妃娘娘也不年轻了,兴许陛下对她厌倦了就轮到婕妤您常伴君王侧了,您一定要沉得住气呢。”
半夏的安抚劝慰对谢婕妤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她轻轻擦干眼泪,然后起身对着月亮郑重的一拜:“求嫦娥仙子保佑我的真心早日被陛下看到,若他日能盛宠不断,我必会夜夜为仙子上香。”
高皇后虽从新执掌后宫,因身体还是有些不熨帖,故而暂时没让妃嫔们过来问安。
虽福宁殿离谢婕妤的居所远,因为高皇后睡眠不佳,还是听到了远远传来的琴声。得知是谢婕妤半夜不睡在借琴抒怀,高皇后在处理完一些事后命人召谢婕妤过来。
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哪怕覆了脂粉谢婕妤依旧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恰逢豆蔻年华的女子睡眠不好的话也不至于如此糟糕,看到谢氏的萎蔫高皇后心下嫌弃,面上到和蔼依旧。
待谢氏见礼毕被赐座,高皇后便直接说正事儿:“陛下恢复了妹妹婕妤的位份,身边侍奉的人也该补上了。我打算让昔日伺候过妹妹的那些宫人继续侍奉,妹妹意下如何?”
谢婕妤忙乖巧道:“娘娘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
高皇后很满意谢氏的乖巧:“本宫就知道妹妹是个懂事,有分寸的。陛下当初给妹妹将位不是恼了妹妹,是因为你的三叔获罪陛下不得不对妹妹责之切。南安侯南下办差陛下甚是满意,如今妹妹也晋位了,不日妹妹便能重新得到陛下的眷顾。”
“不管何时妾都不敢忘怀娘娘的关照。”谢婕妤的态度甚是真切,诚恳。
高皇后虽满意谢氏的乖巧,可她捕捉到谢婕妤那眸中掩藏不住的对复宠的迫切却让高皇后很难不嫌恶。
谢婕妤虽有些城府,毕竟年轻,她眼中的情绪不光瞒不住高皇后,就连白露也瞒不住。
待谢婕妤告退,白露便将心中疑虑道出:“奴婢瞧着谢婕妤不是个安分的,若他日她真得宠了,比梅淑妃更难对付。”
高皇后哼笑:“本宫从未相信过任何妃嫔,不过本宫终究要为将来的储位早做打算。三郎纵然是中宫所出,他的身体羸弱,陛下怎可能将江山托给一个病秧子呢?除非陛下突然有个好歹,未曾来得及留下遗诏,或许本宫还可以有机会辅三郎上位,本宫垂帘听政。本宫自己没有机会再生养了,终究得给三郎生个弟弟。若陛下果真万岁,三郎顺利结婚生子,自然要辅我自己的孙儿上位。若本宫没有嫡出的孙辈,那就辅佐自己养大的孩儿。”
“娘娘是要借谢婕妤的肚子?谢婕妤背后有谢家啊,奴婢还是觉得周才人那样的更稳妥。当年章献皇后借李宸妃肚子腹生了仁宗皇帝,李宸妃无依无靠,出身卑微,方方面面不出挑,故而才不会横生枝节。”白露赞同自家娘娘借腹生子,却不赞同选谢婕妤。
高皇后听到周才人时忍不住皱眉,难掩嫌恶:“周才人是没有靠山,可那是个蠢货,关键是陛下永远不可能让她侍寝,亦如孙,白二位美人。谢氏还是有机会的,有谢家本宫不惧,生产就是女人从鬼门关走一遭,听天由命。”
谢婕妤可不知高皇后对她险恶的算计,虽然她知道高皇后也不得宠,可那毕竟是皇后啊,自己投靠皇后没有错。
谢婕妤完全不顾伯母南安侯夫人杨氏的再三叮嘱,杨氏不许谢婕妤战队,让她独善其身,静待时机。
谢婕妤觉得自己是被谢家连累了,对于大伯母的语重心长也就只是听听而已。
一场秋雨一场寒,高皇后的身体还未痊愈结果一场秋雨过后染了风寒,持续高烧。
高皇后没有再要求妃嫔来福宁殿侍疾,为表忠心谢婕妤自告奋勇的来到皇后病榻之前侍奉,不光端茶倒水,还亲自试尝汤药。
这日谢婕妤再次为皇后亲尝汤药,这一幕恰好被赶来探病的皇帝目睹。
虽然厌了皇后,但在小嫔妃面前宋嘉佑还是会勉强装一下他对皇后的尊重跟关爱的。
缠绵病榻的高皇后思维明显不如平常敏锐,此刻她面对皇帝的假意关切却当了真。
谢婕妤退出内殿,高皇后迫不及待道:“陛下,谢妹妹如何无微不至,温柔体贴您也瞧见了。她侍奉妾都如此尽心尽意,若侍奉陛下自是无可挑剔。妾知道陛下喜欢有些才情的女子,谢氏的饱读诗书,琴棋书画亦不在话下。”
没有妃嫔在场了,宋嘉佑也就不愿意继续给皇后体面:“皇后病中还不忘为朕忧虑,有这样一位事无巨细的贤后,朕已无所求。”
皇帝的语调还算轻柔,说的话也漂亮,可听在高皇后耳中却微微发寒。
“妾知道陛下满心都是梅淑妃,她没有陛下以为的那般柔弱,妾是被她的外表所欺骗,妾——”高皇后很想将几十天前那个夜晚在自己寝殿发生的惊魂一幕向皇帝禀明。
宋嘉佑没有给高皇后继续说话的机会:“朕比皇后更了解梅淑妃,她好的坏的,真的假的,朕都心知肚明。你做你的皇后,她做她的宠妃,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对彼此都好。高氏,你最好祈求高家列祖列宗保佑你对淑妃娘几个所做的一切永远不会被朕抓到把柄,汝好自为之吧。”
宋嘉佑以为病中的高皇后会安分一些,没想到还不老实,还在踩他的底线。
谢婕妤满心盼着自己能迎来圣驾,一宿,两宿,三宿……她始终未能等来圣驾。
第575章 信心
一直未能等到圣驾驾临,谢婕妤不光失望,还渐生怨念,她不光怨君王无情,更怨高皇后不肯为她出力。
怨怼无处发泄的谢婕妤除了借弹琴排解外,她还将难言的怨怼都发泄在了一针一线缝成的布偶人上面。
谢婕妤不光琴弹的好,会吟风弄月,厨艺跟女红也擅长,尤其是女红更是出色。
谢婕妤身边不仅有皇后的耳目,亦有揽月阁的耳目。
谢婕妤缝布偶人的事尽管做的十分隐秘,可还是没能瞒过福宁殿跟揽月阁。
自汉武帝到本朝后宫有关巫蛊都十分敏感,多少身世显赫的后妃都栽在一个玩偶之上。后妃们之间的倾轧最惯常用的手段就是构陷对手行巫蛊之事,英明如汉武大帝不还是因为一个小人江冲的诬告对他宠了几十年的皇后卫子夫所生的太子生了怀疑,从而愈演愈烈,最终造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巫蛊之祸,皇后卫子夫自缢而亡,卫太子谋反被伏诛。
大燕朝自太祖开国至今虽后宫妃嫔各种倾轧不断,到是不曾发生巫蛊之祸。
高皇后得知谢婕妤竟在弄布偶人,她的面色顿时阴冷起来:“谢氏肚子里也算有些墨水了,难道不知道布偶人多敏感吗?”
身为婢女的白露这会儿都有些鄙夷谢婕妤:“娘娘打算听之任之,还是委婉提点?”
高皇后听出了白露话中深意:“既然谢氏如此蠢笨,棋子变弃子对本宫才更有利。陛下暂时没有纳妃的打算,让母亲寻一个模样类似梅蕊,同时又比梅蕊更娇艳的女子仔细调教一番送来宫里。”
高皇后目光清冷的盯着手上新换的护甲:“陛下纵然恼了本宫,面上还得过得去,只要陛下还踏足福宁殿,我就有法子让陛下留下。”
就算没有谢婕妤悄悄缝布偶人的事,其实高皇后也打算放弃她了。那日自己推举谢婕妤时皇帝那冷漠甚至不掩厌恶的眼神让高皇后在事后想通了许多事。
梅蕊在听到蔷薇的汇报后先是一愣:“消息可真?谢萱也算高门闺秀了,她——”
话到嘴边梅蕊忙吞了回去,转而轻轻一笑:“谢家不过是靠裙带关系富贵了几代而已,跟太原王氏这样底蕴深厚的氏族没法比。出身太原王氏的唐高宗原配王皇后都曾用巫蛊对付武昭仪,谢氏又算什么?”
唐高宗的王皇后被废除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还是武昭仪的天后构陷她掐死自己女儿,实则是王皇后行巫蛊,她抚养的太子李忠是权臣长孙无忌等拥立起来的。渴望乾纲独断的高宗皇帝扶持心爱的武昭仪不光有爱情,更多的还是利用扶武氏上位的契机培植一批新势力替自己对付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批权臣。
唐高宗纵然是个多情的帝王,可他更是个皇帝,再软弱的皇帝亦是把皇权放在第一位。
大权旁落落在自己喜欢的女人手里总好过落在外臣之手,哪怕这外臣是自己的亲舅舅也不行。
“娘娘既然知道谢婕妤所做的事,可是要禀报陛下?”海棠的好奇将梅蕊从思绪里拽回到了现实中。
梅蕊喝了口茶,慢悠悠道:“静观其变,继续盯着谢婕妤。”
九月下旬,皇帝为太上皇修的养老所在万寿宫顺利的竣工。
万寿宫修建的富丽堂皇,美轮美奂,虽由工部来负责建造,但皇帝仍亲自过问,细到木柱的挑选皇帝都会抽空过问一二。
当年太上皇为迎其生母显仁皇后北归修建了安庆殿,用料讲究,规模不小,但新建的万寿宫要比安庆殿规模更大,更宏伟。
万寿宫里的后花园的格局是仿造御花园来的,亭台楼阁,假山真水。亭台跟假山更是用上好的太湖石修造而成的,当年徽宗皇帝命人从南方运太湖石来修建艮岳,没想到太湖石才运到半路上便烽烟四起。
太上皇抚摸着一块造型奇特的太湖石感慨万千:“当年父皇准备营造艮岳时,寡人也才成婚不久,还想讨个差事,没想到——”
跟随在太上皇身边的内侍张建是时的奉承:“陛下孝顺,太上皇您是最有福气的君上。”
太上皇面对张建如此直接的奉承忍不住呵呵笑起来:“老东西真是越发油嘴滑舌了。”
就在万寿宫完工不久在秘书省担任正字一段时间的张安国被朝廷任命为汝南知县,即刻离京赴任。
作为当时的皇帝宋洵钦点的新科状元,若不是张安国心怀正义上疏为木鹏举鸣冤,时隔五年以他的才能也许早就成为备受瞩目的政坛新星了。
木霄汉知道张安国当年宁可牺牲自己的前程也要为他们木家鸣不平,在张安国被新皇帝启用后他就主动跟这位正义凛然的张张元主动来往。
虽木霄汉不擅文辞,因为他是木鹏举唯一在世的儿子,而且在雁门关打了漂亮的胜仗,张安国对其钦佩有加。俩人虽是文物不同道,却有共同的志向——那就是横刀立马斩贼寇。
听闻张安国要离开开封,赶往汝南县上任,木霄汉很是不舍。
木霄汉在醉仙楼提前订了雅间儿准备在此为张安国践行。
虽然木霄汉不擅文辞,但张安国很欣赏这位将门之后的英姿勃发,侠肝义胆,况且他们都有着北伐梦,也算是志同道合。
虽然因为为木鹏举名冤昭雪而耽误了前程,甚至连累了父亲跟自己一道下狱,但张安国从不后悔自己曾经的仗义执言,好在已经云开雾散。
木鹏举恢复了荣誉,木家后人重返朝堂,新天子更是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不管是对新天子治下的这片锦绣山河,还是对于北伐张安国都充满了信心。
第576章 飞镖
木霄汉是请客的那一方,故而他提前来到了醉仙楼等候张安国。
木霄汉不愿意呆在楼上雅间儿等,而是在一楼候着。
醉仙楼二层是雅座,一楼则是供散客用饭的散座,同时还有一个小小的台子,每天都有说书先生,或者其他卖艺的登台卖艺。
台上正好有说书先生在那说发生在唐朝中晚期的凄美爱情故事《霍小玉传》。
木霄汉对于讲儿女情长的故事虽不是多感兴趣,说书先生说的确实精彩,他忍不住仔细听起来。
就说书先生讲到李益金榜题名,打算甩掉痴情歌姬霍小玉,霍小玉求他给自己十年时间,我把我最美的年华许君,约期至君可另择门当户对的女子结为连理。
面对霍小玉的痴心和卑微祈爱,李益丝毫不为所动,回到原籍就准备跟大家闺秀卢氏成婚。
最是嫉恶如仇,感情用事的木霄汉捏紧了拳头,若那叫李益的负心汉在眼前,准保会被木小将军捶个万朵儿桃花开。
故事讲到精彩出戛然而止,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折扇一摇,醒目一敲,朝台下听众标准的作揖后迅速走下台。他的小徒弟拿着个笸箩开始跟听众们讨赏钱,铜钱掉进笸箩,然后跟里头的铜钱相互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木霄汉也掏了几个铜板丢进了小书童捧着的笸箩里。
因为张安国还未曾来到,尽管一楼没有精彩的节目可供消遣,木霄汉也没有上楼去。
恰在此时,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鱼贯而入,从穿着跟那扬起的下巴就知这几个都是衙内羔子,纨绔子弟。
木霄汉向来就反感这群仗着家事好就不学无术,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
这几个衙内一边朝楼上走,同时还在热络的说着。
走在中间的蓝衙内一脸义愤道:“梅淑妃过去不过是皇后娘娘脚下的狗而已,不知她用了什么狐媚惑主的手段,如今在后宫到是风光的很。哼,在风光又如何?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罢了,早晚还会回到皇后娘娘脚底下摇尾乞怜。”
走在蓝男子后面的衙内忙附和:“江兄所言甚是啊,后宫是皇后娘娘的天下,梅淑妃再得宠在娘娘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走在前面的的衙内回头望了一眼,而后疑惑不解道:“昔日得宠的是风华绝代的贵妃娘娘,听母亲说淑妃娘娘姿容不及贵妃,过去一直都岌岌无名的,怎就突然得宠了呢?”
蓝衣衙内撇撇嘴:“想来是梅淑妃用了不入流的手段呗,商人逐利,他们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最是不择手段了。梅——啊——”
蓝衣衙内的话音还未落,就觉得左键一痛,而后他本能的惨叫出声,惊的几个衙内以及楼下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就见蓝衣衙内左肩膀上插了一支飞镖。
“是谁对本衙内暗下黑手?”蓝衣衙内疼的跳脚,“有能耐给本衙内站出来,躲在幕后装什么缩头乌龟啊。”
“江兄,别叫了。”后面的衙内赶忙扶住疼的摇摇欲坠的蓝衣衙内。
这位蓝衣衙内姓江名湛,他同高皇后是姑舅表姐弟,他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姐姐名唤江巧玲。
当年恒王府中,高夫人带着侄女江巧玲借看女儿的名义是想把人送到王府做妾。
江巧玲在王府花园偶遇梅蕊,俩人发生龃龉恰好被宋嘉佑撞见。
江巧玲以及江家认为是梅蕊阻碍了前程,事后江巧玲嫁给了与之门当户对的人家。
虽已经时过境迁,江家仗着跟高皇后的裙带关系在开封混的风生水起。
若开封有个纨绔子弟排行榜,江湛必然榜上有名。
高皇后的沉浮不光关系着高家的荣辱,亦关系着江家的富贵,不管是谁在后宫风生水起高家,江家都会恨之入骨。
若借这群衙内的口将梅淑妃的名声搞臭,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会否因为人眼可恶从而疏离梅淑妃呢?
只是江湛没想到他正败坏梅淑妃名声起劲儿时肩膀上挨了一飞镖,这养尊处优的衙内羔子哪受的住锐气入体的疼痛啊。
很快醉仙楼就混乱成一团。
那一飞镖正是木霄汉打出的,他在出镖之前已经将代表镖主人身份的标识去掉。
木霄汉笃信自己出手没有人看到,这会儿他正深藏功与名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木霄汉的肩膀被人猛的一拍,吓得他赶忙回头见站在面前的人是张安国,他这才松了口气:“张兄可算来了,几雅座已选好,兄随我上楼去吧。”
张安国先朝木霄汉一拱手:“害贤弟久等了,愚兄深感歉意。”
木霄汉呵呵一笑:“张兄客气了,你我兄弟之间无需如此客套。”
江湛虽已经被抬下楼去,附近医馆的大夫跑来为他拔镖,治伤,同时江家的小厮已经去开封府报官。
江衙内在醉仙楼被人暗伤,这还得了,很快江家以及另外几位衙内的侍从就将醉仙楼的前门后门都给堵上了。
事态闹大了,木霄汉亦不惊慌,他继续淡然自然的跟张安国谈笑风生。
恰好从醉仙楼门前路过的梅松寒一眼就瞧见了木霄汉的贴身小厮铜锤,同时他也察觉了醉仙楼的异样。
梅松寒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吩咐鸣蝉去探个究竟。
很快鸣蝉便跑回来了:“大官人,醉仙楼里出事了,太仆寺丞江大人家小衙内江湛在上楼途中被人暗中射了一镖,木大人跟即将出京的张安国大人都在里头。”
了解到事情的大概经过后梅松寒剑眉微蹙:“此事很有可能跟三将军有关。”
鸣蝉一愣,然后表示怀疑:“不能吧,三将军跟江家素无往来,自然不存在恩怨。”
梅松寒道:“江家可是皇后的外祖家啊,近来坊间各种对淑妃不利的传言都出自江家人之口。”
梅松寒一直都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那些对梅蕊不利的流言蜚语梅松寒听了虽也气愤不已,但他很清楚自己若轻举妄动反而正中别人的下怀,没想到木霄汉就惹了麻烦。
躲在幕后的人正等着梅蕊背后的势力沉不住气呢,想到木霄汉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梅松寒就火冒三丈。
第577章 严重
开封府的官差很快就抵达了案发地点醉仙楼。
这两日案子正好不多,倍感轻松的开封府尹白明锐竟亲自带领差役们来醉仙楼办案。
巧的是白明锐跟张安国恰好是同乡,白明锐早几年中进士。
白明锐一看张安国竟然也在醉仙楼,自然要主动上前打招呼,差役们则开始按照流程探查案情去了。
郎中已经把江湛肩膀上的飞镖给拔出来,然后上药,包扎起来。
养尊处优的江衙内何时遭过这样的罪啊,尽管伤口处理好了,疼的他仍旧在那直叫唤。
白明锐跟张安国是同乡,他跟木霄汉虽无私交,彼此也算同殿称臣,况且木霄汉作为木鹏举唯一的儿子他出现在开封的那一日起便是焦点。
三人相互寒暄两句后,开封府尹白明锐就去办正事儿了,木霄汉跟张安国则朝二楼雅座去。
开封府尹亲自坐镇了,醉仙楼的秩序逐步恢复,不过前门后门依旧被封着,暂时不允许人随意出入。
到了雅座儿,木霄汉不无歉意的对张安国道:“原本是为张兄好好践行,没曾想竟然遇到这样的乱子,真是影响心情啊。”
木霄汉笃信自己对江衙内出手时无人看见,尽管事情闹大了,但木霄汉丝毫不慌张。
张安国笑着回应木霄汉的客套:“临行之前能同贤弟坐下来说说话,喝一杯足矣。此一别,你我弟兄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木霄汉凛然道:“他日兴许会北伐战场上见,到时小弟为将,兄为军师,你我弟兄二人一文一武并肩杀贼,岂不妙哉?”
梅松寒并未停留太久,在开封府尹携一班差役来到醉仙楼后他就悄悄离开,临行时他让鸣蝉给木霄汉的小厮铜锤悄悄传信。
梅松寒回到梅宅后他命人送信给温府,借温国公身边的心腹设法将今日木霄汉在醉仙楼所行之事传到梅蕊耳边。同时他也要借温家的势力关注事态发展,万一火真的烧起来了,他们一明一暗好龚同将火扑灭。
四皇子如今秘密养在温府,温氏一族彻底的跟梅蕊母子绑在了一根绳上。
梅松寒和荣安郡主是梅蕊在宫外明面儿上的势力,而温家就是梅蕊母子掩藏在暗处的势力。
四皇子虽没有真的被蜱虫咬伤,唯恐小孩儿说漏了嘴,故而在小梦溪被蜱虫咬伤后,四皇子不得不被许长河及时喂了提前准备好的药。
晚膳后,梅蕊正陪着宋嘉佑散步,温太后身边的豆蔻捧了一个赤金托盘到了揽月阁。
小疏影以为豆蔻姑姑是来给自己送好吃的糕糕的,托盘里却不是好吃好看的糕糕,而是五颜六色,精致可爱的石头。
“这些都是太后珍藏的小玩意儿,太后说放着也无用,不如给公主玩儿。”豆蔻的神色十分郑重,一看就知给公主送小玩意儿是假,替温太后传话是真。
梅蕊跟豆蔻寒暄两句,而后就让乳母带着小疏影以及其余侍女退下。
豆蔻就喜欢梅淑妃无师自通的聪颖,室内再无闲杂人等,豆蔻便将适才温家递进来的消息如实禀报。
梅蕊听闻三哥在醉仙楼对皇后的表弟用了暗器,她的柳叶眉顿时皱了起来:“劳姑姑走一趟,烦请姑姑替我谢过母后和温家。”
豆蔻屈膝一礼:“娘娘的心意奴婢会如实报于太后知,时候不早了,奴婢就不打扰陛下和娘娘歇息,奴婢告退。”
梅蕊忙吩咐海棠送豆蔻姑姑出去,海棠的袖子里早就藏好了小红丰。
待豆蔻告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嘉佑才开口:“子凌走入仕途的时日不短了,难得他真性情未改。”
梅蕊微微叹息:“我宁可三哥能再沉稳一些,能少疼我一些。木家的飞镖上都有自己的标识,三哥暂时没有被牵连其中看来他在出手之前已经把标识去掉。”
宋嘉佑略一沉吟才道:“飞镖上没了标识暂时是安全的,就怕子凌对江湛出手的时候被人瞧见了。开封府尹白明锐跟大理寺少卿苏凌风一样在刑名方面颇有剑术。”
梅蕊顺着宋嘉佑的话进一步思量后神色越发凝重:“案发后醉仙楼的出入就被及时封堵,若将当天的宾客逐一排查,三哥的确很有嫌疑。三哥武将出身,稍微一查就知他有用飞镖的本事,除非那日在醉仙楼的不只有我三哥一个武人,他们也都会用飞镖。”
若查到最后木霄汉暗伤江衙内的罪名被坐实了,就算不能牵出梅蕊跟木家的关系,那木霄汉也没法继续在兵部任职,甚至不能继续仕途。
宋嘉佑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虽木霄汉暂时很安全,开封府尹白明锐的本事宋嘉佑自是不敢抱侥幸心理。
这会儿宋嘉佑自不好直接赣榆,还是要看案情进一步的发展。
夜半时分,梅松寒出现在了木霄汉的书房。
“三将军可知自己闯了祸?”梅松寒毫不客气的质问。
木霄汉本就对梅松寒有一肚子的意见,听到他再次对自己如此不客气很是不悦:“林浩峰,你大半夜的跑来就是为了对我兴师问罪的么?纵然你贵为郡马,成了皇亲国戚,你也别忘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梅松寒哼笑一声,而后正色道:“三将军还是不曾意识到你在醉仙楼一时冲动下可能导致的隐患啊。”
“那帮衙内羔子羞辱梅儿,我怎允许?梅儿被关在那不见人的地方,我身为兄长不能帮她一二,我若听到别人诽谤她,侮辱她,我依旧无动于衷,我怎配让梅儿唤一声三哥啊?”事到如今木霄汉仍旧不曾意识到自己感情用事所造成的后果。
梅松寒恨不得给这不长进的愣头青几拳,他终究还是忍下了:“江衙内是皇后的表弟,案子已经交由开封府处理自然不能善了。开封府尹擅刑名,一旦查到三将军头上,就算你能撇清跟梅儿的关系,你目下拥有的一切也将会失去。作为受害方的江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背后有皇后撑腰,岂能轻易放过你?”
第578章 善后2
意识到自己真的闯祸了,木霄汉再也桀骜不起来了。
“我用飞镖的时候去了标识,应该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木霄汉仍有侥幸心理。
梅松寒轻笑一声:“三将军太小瞧开封府尹了。事已至此我知道再说这些已经无异议,此事我已经设法通知了梅儿。我相信我们能里应外合摆平此事,望三将军引以为戒。”
这会儿木霄汉是真的后悔自己的感情用事了:“往后我保证不会再从动,只是那些人如此侮辱,诽谤梅儿,我就是气不过。我护不好妹妹,将来到了那边我以何面目跟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兄长交代啊?”
梅松寒稍缓了语气道:“梅儿越得宠,对手或者那些老腐朽们赋在她身上的污名就会越多。你若疼爱梅儿就该好好走仕途,光耀木氏的门楣,这样才对得起梅儿委身为妾所受的委屈跟艰难,以及木大帅和少帅,二将军的在天之灵。”
“是不是我多读些书就能跟你一样沉稳,有谋?”这一刻木霄汉是真心实意的向梅松寒求教,他不认为自己不聪明,可自己似乎方方面面都不及面前之人。
梅松寒见木霄汉确实想长进,他便诚恳道:“三将军能多读几本书是最好的。你身边的随先生是我精心选的幕僚,此人不光学富五车,而且老练沉稳。若非因祖父获罪,他不至于只当个岌岌无名的幕僚。”
木霄汉忙颔首:“往后我会多读书,还有多向随先生请教。”
木霄汉的态度让梅松寒很欣慰,他知道这小子虽然有些冲动,却是个言出必行的。
木霄汉前面有两个优秀的哥哥,作为家中最小的儿子木大帅给与更多的是疼爱,反而少了一些希望寄予,奈何天不随人愿。最有乃父之风的少帅木凌霄早早战死,才能不逊色长兄的木二将军同样魂归疆场。木大帅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培养小儿子,教他如何顶门立户,他就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朝廷。
将要离开时,梅松寒忽的想起了什么,赶忙转身:“三将军,你仔细回想一下张安国大人是什么时候赶到醉仙楼,事先他可知你在一楼候着?”
木霄汉略微回忆了一下如实道:“我将飞镖射在江衙内身上没多会儿张安国便拍我的肩膀,我让铜锤告诉张安国我在一楼等他。我跟张安国会和后醉仙楼前门后门就被江衙内的人封起来了。”
梅松寒神色一凛:“若我所料不错,张安国大概是看到你朝江衙内打暗器了。”
木霄汉却不担心:“若是被安国兄瞧见了也无妨,他当年为我父亲名冤不光毁了仕途,还连累其父一起坐牢。张兄的人品我很信得过,他不会出卖我的。”
梅松寒道:“张大人确实不会出卖三将军,可把柄被捏在别人手里也不好。希望三将军能真的吃一堑长一智,有侠义心肠是好,可防人之心更甚。仕途就是一个大染缸,能保持初心的人寥寥无几。但愿张大人是能不辜负三将军对他的一番信任,且行且看吧。”
时候不早了,梅蕊因为心里装着事无心睡眠,宋嘉佑也不是属牲口的,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非得让梅蕊满足他的兽欲。
至少在宋嘉佑看来他跟梅蕊的感情早就不需要靠鱼水之欢来增进,以及进一步维系,他们早就血肉相连。
宋嘉佑知道梅蕊担心什么,他也不愿意木霄汉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葬送了前程。
“明日我便召梅松寒入宫,让他来摆平此事。醉仙楼宾客云集,在开封府尹没有怀疑到真正的凶手身上时选个替身并不难,如此一来就得让梅松寒担负一定的罪名。”宋嘉佑到是可以利用皇权来压下一切,那样的话反而会节外生枝,或者可能留下祸患。
高皇后一派的人利用舆论逼梅蕊在宫外的势力沉不住气,那就将计就计,如此就能吧木霄汉给摘出来。
身为兄长的梅松寒指使手下暗中教训一下江衙内也在情理之中,他身为郡马,而且没有官职在身,就算依律惩罚的话顶多罚俸,或者暂时贬去外地一段时间,这里头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梅蕊见皇帝如此认真的为木霄汉筹谋,她动容的看着对方:“妾予陛下不谋而合,陛下能设身处地的为三哥筹谋,梅儿感激不尽,谢陛下。”
梅蕊起身下榻,朝皇帝郑重一拜。
宋嘉佑忙将人从新拉回怀抱:“你我是夫妻,你总是这般客气,显得生分了些。我做这些不仅因为你,还有子凌兄是木帅唯一的儿子,木家满门忠烈,朝廷该尽力护好木家这单薄的血脉。”
宋嘉佑没有说的是,他日他还指望木霄汉率军北伐,收复河山,因此木霄汉绝对不能出事。
第579章 嫌疑人
高皇后是翌日才知晓表弟江湛在醉仙楼被暗伤的消息。
高,江两家都清楚皇后娘娘近来凤体违和,故而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消息递进宫里。
他们又唯恐开封府不尽心尽力的办案,或者因为涉及如日中天的梅淑妃,故而此事不了了之了,因此这件事还必须得让皇后知晓。
高皇后对江湛这个表弟印象不深,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借题发挥。
略作思量后,高皇后吩咐白露:“你亲自出宫一趟,告诉父亲让投靠高家的言官们做好弹劾的准备,不过也不必操之过急,因时而动。再让父亲暗中跟开封府打一声招呼,免得他们尸位素餐。”
“娘娘可还有别的吩咐?”白露轻声问。
高皇后瞅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玛瑙镯子:“让母亲设法送点儿入宫,务必谨慎,不可节外生枝。还有就是让母亲为我寻天山雪莲跟高丽参。听闻梅淑妃自从生产后就一直服用雪莲跟高丽参,还有上等的血燕。那贱人的气色瞧着比未曾有身孕时还要广超找人,可见这些上等补品多养人。”
高皇后暗暗叹息:“少了梅蕊这一棵摇钱树,本宫想要使钱的时候确实不方便了。母亲虽已经跟开封巨商平家搭上了关系,可那平家竟异想天开,希望本宫能帮他的嫡长子尚宗室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散朝后,宋嘉佑便召郡马梅松寒入宫。
梅松寒如今有了郡马的身份出入宫禁的确方便了许多,皇帝以下棋,品鉴字画为由召梅松寒入宫丝毫不显得突兀。
梅松寒还是梅大官人时他擅书画琴棋的名声就传开了,开封城如今数的上号的几大数书局均是梅松寒的产业。
宋嘉佑今日召梅松寒入宫就是商议如何为木霄汉善后,昨晚他跟梅蕊已经拿出了章程,梅松寒跟帝妃二人算是不谋而合。
梅松寒思量再三后才试着开口:“陛下,开封城坊间关于对淑妃不利的流言蜚语颇多,若臣所料不错若江湛受伤之事不能善了的话,不光淑妃就连陛下的圣德都会被影响。皇后的母家暗中笼络了不少言官,这其中不乏有王桂的余孽。”
宋嘉佑容色微凛:“朕终究被困在宫禁中,有些事确实不如爱卿耳聪目明。木霄汉确实不够沉稳,身边需要老成持重之人提点。朕打算把牛老将军从代州调回,将牛小将军派去代州顶替其父的位置,卿意下如何?”
宋嘉佑是想保全木霄汉,而且希望木霄汉能有所剑术的。只是木霄汉太不成熟,身边虽有幕僚,可他们纵酒是从属关系,木霄汉很难对一个幕僚完全的言听计从。
牛嵩年轻时候也是个莽汉子,可历经几十年风雨,加上当年被少年老成的木鹏举再三的提点,如今的牛嵩亦是个老成持重人。
木霄汉将牛嵩视为父亲那般尊敬,有牛嵩呆在木霄汉身边最好不过。
梅松寒认真斟酌一番才开口:“此事陛下可曾跟淑妃商议过?臣觉得牛将军若回来,反而木霄汉永远长不大。木霄汉已经跟臣亲自保证会好好读书,多听幕僚随先生的意见和建议。还有陛下是时的安排淑妃跟木霄汉见一面,他最听妹妹的话了。”
“爱卿言之有理。”宋嘉佑很清楚自己是欣赏梅松寒的,此人的才能不逊欧阳玄。倘若他们之间没有梅蕊夹在中间,他很乐意跟梅松寒推心置腹。
宋嘉佑也清楚若没有梅蕊他跟梅松寒也不可能有交集,或者没有梅松寒他也不会有可能拥有梅蕊。
这其中的关系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开封府尹白明锐办案效率还是挺高的,差不多一天多的时间那日醉仙楼的宾客基本盘查了个大概,其中就包括将要离京去汝南赴任的张安国。
案发时,醉仙楼上下被大概盘查一番,白明锐觉得不可疑的当场就放行了,觉得可疑的人虽后来也都走出醉仙楼,但要随时听候衙门的传唤。
木霄汉是次日下午被请去开封府进一步接受问询的。
经过了一宿多的沉淀,木霄汉再面对开封府尹白明锐时也就更加泰然自若了。
“听闻木大人有随身携带飞镖的习惯,而且擅使飞镖,不知木大人可认得这支镖?”白明锐此刻并未将木霄汉看成一个官,而是嫌疑人。
就品级而言木霄汉跟白明锐算是平起平坐,当然就权力而言主政开封府的白明锐则强过木霄汉。
因为木霄汉是木鹏举唯一还在世的儿子,木家满门忠烈,木鹏举之冤天下悉之。才入开封府主政的白明锐虽跟木霄汉无交集,他对这位将门之后有所了解。
经过一番排查后就只剩下寥寥几个嫌疑人,擅使飞镖,而且有携带飞镖习惯的木霄汉就是主要嫌疑人之一。
木霄汉瞧着面前那支让自己无比熟悉的飞镖,他不慌不忙开口:“木某确实擅用飞镖,至于随身携带飞镖却是无稽之谈。开封府天子脚下,最是太平安全不过,就算偶尔遇到个小毛贼木某赤手空拳就能解决,大部分时候木某连佩剑都不带。反到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明明不会使剑却偏偏要腰间佩剑。”
第580章 嫌疑人2
开封府尹白明锐一直在认真观察木霄汉的神色变化,他内心深处是不希望木霄汉涉案的。
虽然白明锐只是一介书生,但他也有一颗铁血丹心,对木鹏举以及满门忠烈的木家充满敬意。
既然木霄汉卷入案中,白明锐自不会因私误公。
他纵然厌恶江衙内这种仗着家事好就不思进取,成天花天酒地的那些纨绔子弟,江衙内如今是受害者,作为主张一方的父母官就该及时的抓住凶手。
木霄汉也只是嫌疑人之一,通过进一步闻讯并未发现异常,他也就能顺利离开开封府。
木霄汉回到府中没有直接去内院见妻子跟孩子,而是去了书房。
木霄汉将开封府尹的闻讯一字一句的向随先生复述一番,同时也复述了他的答对。
随先生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十分儒雅内敛。在来到木府做幕僚之前他不过是梅家其中一间书局的掌柜,更早的时候他是写画本子,以及在街市上摆摊替人代写书信。
一个偶然的机会梅松寒邂逅了在街上帮人代写书信的随先生,被他的一手好字吸引。
经过一番攀谈梅松寒得知面前这位落魄书生竟然是书局最近炙手可热的画本子的作者,他便有意揽入麾下。
梅松寒在识人用人方面很有一套的,随先生遇到梅松寒大概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从那以后他终于能给妻子,儿女相对安稳的生活。
随先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他的子孙能有机会参加科举考试。
从书局掌柜变成木府的幕僚随先生的人生等于进一步飞跃了,他亦敬佩木鹏举,敬佩木家满门忠烈,能辅佐木霄汉随先生深感荣幸。
随先生认证听完木霄汉适才的一番话后,他的神色顿时变得严峻,凝重起来:“若随某碎料不错,大人身边早有内鬼。就连予您并无私交的开封府尹都知您擅飞镖,而且有随身携带飞镖的习惯,可见府上许多事都不是秘密了。”
木霄汉的神色这会儿同样凝重,严峻:“回来的路上我也想到身边出现了内鬼,就是不知该如何下手。我自己如何不打紧,我就怕连累了宫里的梅儿。”
随先生正色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接下来就是抓内鬼,大人跟夫人在这方面确实经验不够,外院随某可以协助,内院的话需要夫人请教温家三少夫人一二。”
“全听先生安排。”你让木霄汉上战场打仗,拿一套战略章程自不在话下,旁的事确实有些麻爪。
午后,温玄策的夫人王雪晴便轻装简从的到了木府,来协助周迎春一起清理内宅。
已经显怀的薄荷也从旁帮忙,薄荷虽之前是宫女,她可是跟在宠妃身边的一等宫女,就见识跟手段而言周迎春是远远不及的。
王雪晴可是管理着三四百号人的国共府,虽她跟长嫂小明氏共同掌权,她也不轻松的。
温府几代家主,主母都是谨慎人,故而温府每年都会大张旗鼓搜检一番,暗地里的搜检每年来上好几回。
抓内鬼王雪晴是很在行的。
木府人口结构相对简单一些,所以也就更好搜检一些。
也就半天多的时间从前院,后院分别抓出了四个可疑之人,这些人都要进一步的审讯。
木霄汉没想到给自己养马的那个瞧着很忠厚老实的竟是个内鬼,而在内院负责保管各类器皿的丫头亦是内鬼之一。
他们是一伙儿的,还是分数不同的主人,他们又是被谁派来的都需要进一步的审问才行。
次日午后,开封府那边传出消息在醉仙楼暗伤江衙内的“罪魁祸首”找到了,是一位护院,名叫孙鹏。
孙鹏之所以暗伤江衙内,是因为他喜欢的歌姬小桃红被江衙内始乱终弃后跳河自尽了。
孙鹏负责护院的主家很快就被传唤照开封府接受闻讯,主家确定孙鹏确实擅用飞镖,而且有带飞镖的习惯。
孙鹏的家中发现的另外三至飞镖跟刺伤江衙内的那一支一模一样。
负责去调查歌姬小桃红的那一路很快有线索反馈,一年半之前江湛的确跟柳家瓦舍的歌姬小桃红打的火热。
小桃红更是为了江湛守身,拒绝了其他客人。给人当护院的孙鹏就是小桃红的一位入幕之宾,俩人还是同乡。孙鹏就盼着自己攒够了钱为心爱的姑娘赎身,他的痴心错付给了一个命比之薄,心比天高的姑娘。
再后来小桃红怀孕了。
江湛并未给小桃红赎身,小桃红就还是瓦舍的姑娘。
风月场的姑娘若怀孕了,或自己解决掉若自己不舍得,一旦被老板发现了,就会被马上“赐”药。
小桃红怀孕的消息很快就被瓦舍的老板知晓了,结果可想而知。
小桃红幻想着靠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飞黄腾达,她怎可能吃打胎药。
江湛不过是跟小桃红逢场作戏罢了,他家里有门当户对的贤惠妻子,还有两个出身良家的美妾,几个或者温柔可人或者风情万种的同方丫鬟。
他就算想为小桃红赎身,家里也是不允许的,更何况他从未想过跟小桃红白头到老。
小桃红得知江衙内不过是跟自己逢场作戏后,她一时想不开竟投了汴河。
自己的风流竟闹出人命,江衙内也怕节外生枝,故而拿钱上下打点事情很快就摆平了。
江湛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欠下的一幢风流债竟然被人重新提起,加以利用。
第581章 杀心
梅松寒在帮木霄汉善后的过程中意外得知了江湛跟小桃红的过往,巧的是被开封府认为重点嫌疑人里就有孙鹏。
孙鹏的雇主柳家是梅松寒的妾室柳姨娘是远亲,柳氏为梅松寒生下次子后,她被抬了姨娘,柳家也跟着沾光。
柳大官人跟梅松寒不光有生意上的合作,在梅松寒尚了郡主后,柳大官人竟然还主动贡献了一张酿酒秘方。
荣安郡主不住在梅宅,梅宅的庶务依旧是柳姨娘在管,她对梅宅所有的孩子,包括客居的梅长运都一视同仁,故而才一直得梅松寒的信任。
梅松寒很庆幸自己的情报网织的广而密,他在知晓了江衙内跟小桃红的风流事后真是豁然开朗啊。
不光木霄汉的危机迎刃而解,还能让江家喝一壶。
衙内对青楼女子始乱终弃并不稀罕,若闹出了人命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事情过去一年多,孙鹏仍旧没能忘记小桃红,他当然乐意替心上人报仇,奈何自己就是个普通护院,人微言轻。既然有个机会能让江衙内,以及江家受到惩罚,孙鹏很乐意。
稳妥起见,梅松寒自然不能光利用孙鹏对小桃红的旧情这单一的筹码,他还给了孙鹏一大笔好处。孙鹏虽未曾婚配,但他还有家人,他做护院的工钱一部分是用来赡养父母跟弟弟妹妹的。
孙鹏并不知幕后之人是谁,可那些黄白之物是实实在在的。若牺牲自己一个不光能为心上人报仇,还能让父母跟弟弟妹妹们过上好日子,他求之不得。
江衙内只是被伤,无性命之忧,为木霄汉顶罪的孙鹏自然也无性命之忧。
开封府进一步调查后并未发现孙鹏在做伪证,同时也将江衙内始乱终弃导致歌姬小桃红投河自尽的始末查了个水落石出。
梅松寒凑准时机利用言官们的笔杆子,嘴皮子对太仆寺丞江坤口诛笔伐。
宋嘉佑也没想到梅松寒不光完美的替木霄汉善后,而且还反戈一击。
江坤虽是个小小太仆寺丞,可他是当今皇后的亲母舅,江家人敢如此胡作非为人们很自然的想到是高皇后给撑腰的缘故。
江坤被言官们轮番弹劾,脸色可想而知,身为国丈的怀恩侯高矿的脸色亦是非常难看。
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天子淡然的睥睨者这一切,他有意让言官们尽情发挥。
宋嘉佑没想到梅松寒把善后做的如此漂亮,按理说梅蕊跟木霄汉背后有如此心思缜密,手段厉害的帮手是好事,可宋嘉佑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或者不只一瞬间,年轻的天子对梅松寒起了杀心。
高皇后在得知朝堂上言官们对江坤的弹劾后,气的她直接摔碎了翡翠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宫的脸面都被这帮蠢货给丢尽了。”
原本高皇后是想利用江衙内被暗伤好好的做一篇文章,狠狠杀杀梅淑妃的气焰,也让皇帝不得不碍于舆论远离揽月阁。
高皇后万万没想到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梅淑妃毫发未损,自己反而被连累到。
高皇后当天便将母亲怀恩侯夫人传入禁中。
怀恩侯夫人见了女儿后眼泪汪汪的祈求:“娘娘,我知道你舅舅一家连累了你的名声,他们不是故意的啊。开封城里哪家衙内公子没有始乱终弃啊,言官们怎就抓着江家不放呢?八成是梅淑妃或者胡贵妃背后的势力借机做文章呢。”
怀恩侯夫人既在意女儿的后位,同时她也十分在意娘家。
她自己生的女儿什么脾性自然清楚,她不愿意女儿就此放弃了江家。
面对母亲的哀求高皇后面色很是不悦:“母亲顾着江家,但也要拎得清。衙内们跟青楼女子逢场作戏却是寻常,然闹出了人命就很难善了。此事母亲事先知情还是?”
察觉到女儿不悦了怀恩侯夫人也不敢再替江家说话:“湛哥儿闹出的荒唐事我事先却不知情,我若知道必会再三叮嘱你舅舅跟九牧让他们好生管教湛儿了。”
高皇后看的出母亲确实不知江湛闹出人命之事,她这才面色稍缓:“母亲,当前的抢矿对我很不利,故而我不可能保全舅舅。我今日请母亲入宫便是让母亲给舅舅带话,让舅舅主动向朝廷上表申请外放。”
怀恩侯夫人一听让弟弟主动外放,她很是不情愿:“娘娘,难道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高皇后敛容正色道:“若再迟一步的话,舅舅可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母亲可还记得当年弟弟跟唐衙内为一个歌姬大打出手,结果弟弟被唐衙内失手推入水中。唐衙内的父亲堂堂参政,背后还有宰相王桂撑腰,结果如何?”
高皇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怨恨道:“当今圣上可比太上皇心狠手辣很多,加上他早就恼了我。陛下巴不得我的母家再出点儿乱子,我早有直觉,陛下有废后之心。”
听到废后二字怀恩侯夫人的身体本能的抖了一下:“娘娘端庄持重,而且还生育子嗣,没有人比娘娘更适合母仪天下。”
高皇后无奈苦笑,语带凄凉:“古往今来那些被废除的皇后无一不是端庄持重,不乏子嗣众多,或者家世显赫者。三郎终究身体羸弱,我必须趁着陛下还肯踏足福宁殿的机会再给三郎添个弟弟,给我加一项筹码。”
第582章 刚刚开始
晚些时候,高皇后领着一双儿女去了拱辰殿。
宋嘉佑不愿意见皇后,可大公主跟三桓子也跟来了,思量再三他才许母子三入入内。
“陛下,妾带了柔嘉亲自做的一道羹汤过来,这丫头头一次为父皇洗手做羹汤,不好意思直接送给陛下品尝,非得拉了妾跟三郎陪着过来。”高皇后的姿态放的很低,穿戴也很素雅,整个人多了几分温和少了三分凌厉。
大公主将托盘捧上前,羞怯道:“父皇,这是儿臣头一次给您做羹汤,若不可口还请父皇莫要生气。”
瞧着天青釉碗中那色相不错的银耳莲子红枣羹,宋嘉佑欣然一笑:“朕的柔嘉果真长大了,不光能替你的母后打理庶务,还能为父皇洗手做羹汤了,甚好。”
尽管宋嘉佑看出高皇后是在利用他对一双儿女的疼爱,在孩子们面前他选择看破不说破。
羹汤虽是大公主做的,但她也只是打下手而已,看到父皇因为这一碗羹汤而龙颜大悦,大公主很欢喜。
她自知自己不如四公主得宠,一直想着如何能另辟蹊径取悦父皇,此刻她似乎想到了自己能取悦父皇,从而帮母后争宠的方式。
宋嘉佑也只是浅尝辄止似的品尝了两口大公主做的羹汤,这羹汤有些甜,他不喜甜,还有他还得留着肚子去揽月阁陪梅蕊用膳。
“苏木,你带着大公主跟三皇子去挑下面才贡来的一批兽皮,朕同皇后说些要紧事。”宋嘉佑本打算让皇子,公主们一起挑选那批才贡的上等兽皮,为了支开姐弟俩只好许他们先挑了。
大公主牵着三皇子的手随着苏木走出父皇的寝殿,然后跟着去库房选兽皮。
大公主一眼就相中了那一小块儿用白狐狸腋下的那一小撮毛织成的狐白裘,她直接就要了那一块儿,然后再帮弟弟选一块儿上等的兽皮。
殿内安静下来,帝后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高皇后先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僵局,她朝皇帝微一屈膝:“陛下,舅舅教子无方,是该被责罚。因为妾的缘故高家,江家对朝廷寸功未立却深沐皇恩,奈何他们不知好歹。妾恳求陛下狠狠责罚,妾也自愿罚俸半年,请陛下成全。”
“难得皇后如此识大体。”宋嘉佑虽是在夸皇后识大体,但投落下来的目光却无多少温度。
男人一旦对自己的枕边人绝情,厌烦了,对方的好是一种恶。
皇帝对她的淡漠疏离高皇后自然感觉到了,不过她仍旧保持着身为正妻,贵为皇后该有的矜持予端庄。
皇后母子退下后,宋嘉佑马不停蹄的去往揽月阁。
得知狐白裘被大公主挑走了,宋嘉佑也不在意,不过还是吩咐苏木:“狐白裘虽稀罕,也不是弄不到,尽快再弄一张来,莫要耽误了淑妃做披肩。”
梅蕊一直喜欢狐白裘,她已经有好几件用狐白裘做的披肩,还有褙子,小袄,其中不少都是梅松寒送来的。
正因知道梅蕊喜爱狐白裘,故而宋嘉佑才要设法给她弄,让她每年都有新的狐白裘可用。
大公主也很稀罕狐白裘,不过她还是没有据为己有:“母后,这狐白裘不光好看,而且很是暖和。这张狐裘可以给您做一件披风。”
高皇后温柔的抚过面前这张莹白如雪,柔软温热的狐裘:“母后用不着,这正好给你做一件褙子。柔嘉,你贵为大公主,就该用最好的。我记得疏影去岁戴的帽子就是用上等的狐裘缝制的。”
“那小贱种凭什么用最好的?”大公主想到四公主吃穿用度似乎都是最好的,她就忍不住妒火中烧。
大公主也知道四公主的用度主要是宫外梅家提供的,可她享有父皇,皇祖父,皇祖母的格外宠爱,在大公主看来这就是一个庶出公主的原罪。
太仆寺丞江坤还是很听劝的,次日他便向朝廷递交了一份辞呈。
因为始乱终弃闹出人命的衙内江湛也只是被衙门传去询问了几句,而后便呆在家里养伤了。
虽那飞镖上无毒,伤口却很深,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也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恢复。
小桃红是自尽而亡,虽起因是江衙内对她始乱终弃,根据大燕律亦或者任何一个朝代的律法江衙内都不需要为小桃红的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没有法条去惩罚始乱终弃的罪魁祸首,哪怕因为他们的薄情害了痴情人的性命,顶多被道德上谴责几句,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若江衙内不是皇后的表兄,没有这后妃斗争的话,就算这件事曝出来江衙内以及他的父亲江坤也无需付出什么代价。
江氏父子等于是被后妃之间的斗争给牵连到了,他们可不冤,既利用跟皇后的裙带关系享受了好处,那么就要承担风险。
江坤不惑才堪堪担任太仆寺丞一职,为正八品,若不是因为他跟高皇后的特殊关系,恐怕还在衙门打杂。
江坤虽不是江家长房,但他跟高皇后的母亲江氏是一母同胞的。
江坤能主动向朝廷递交辞呈,态度尚可,皇帝思虑再三后让吏部行文把江坤打发去岭南某个偏远小县担任县慰一职。
岭南荔枝虽美味,那儿却是穷山恶水,无人乐意去那儿当官儿。
江坤不只有江湛一个儿子,走马上任还是把江湛给带上了,怕他留在开封会再次闯祸。
江湛伤势未愈便带着两个妾跟随父亲离开开封,他的妻子要留下来替自己侍奉母亲,以及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巧的是替木霄汉顶罪的孙鹏也被发配去岭南,孙鹏被判徒一年半。
随着孙鹏被判刑,江家父子冒着严寒离开开封前往岭南,因木霄汉一时冲动惹下的麻烦总算告一段路。
看似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才刚刚开始。
第583章 不给2
一切尘埃落定后,梅蕊才乔装出宫同木霄汉见面。
木家先后抓出习作的事梅蕊已然知晓了,她相信经此种种后三哥会有所长进,不过她仍旧不放心,故而才冒险出宫来。
宋嘉佑也乔装陪着梅蕊一道出宫,他也有日子没有离开禁中,趁着天暖出宫散散心,陪着梅蕊走走看看,最主要的是他担心梅蕊会私下跟梅松寒见面。
自从四皇子被害那件事后宋嘉佑对于梅蕊先同梅松寒筹谋一直耿耿于怀。孩子是他们两个的,他们的孩子可能要出事梅蕊想到不是孩子爹,而是外人,宋嘉佑承认自己确实不够大气,他贵为天子胸纳山河,可唯独这件事他包容不了。
皇帝要跟着梅蕊也没有异议,落叶知秋的她岂会不知皇帝的心结,若一切重来梅蕊仍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兄妹俩在梅松寒的一处别院见面。
看到妹妹面色红润,俏丽可人,木霄汉便知妹妹近来安好,心下稍安。
“三嫂跟侄子侄女们可好?”梅蕊也在打量木霄汉,心里同时记挂周迎春娘几个。
木霄汉笑道:“放心,他们一切都好,大郎站桩能站将近半个时辰了,思思会写字了。辞儿身体也很壮实,你三嫂很记挂你们娘三个呢。”
缓了口气木霄汉才又道:“大力的媳妇身体也好,帮着迎春一起打理庶务。自从有了媳妇,即将要当爹大力那小子成天咧着嘴笑个没完。”
兄妹俩聊了会儿家长里短后,梅蕊这才收起温婉甜美的笑,敛容正色道:“三哥,醉仙楼那一镖的教训希望你真能放在心上,吃一堑长一智。不是每回你惹祸我们都能如这次这般完美善后的,虽替你善后了,可终究是无辜之人为你顶罪受过。我们木家素来堂堂正正的,我已经身不由己了,不配以木鹏举的女儿行走在天地间,希望三哥不要让爹爹和二位兄长蒙羞。三哥不光要延续木家血脉,还要撑起木家的门面才是。梅儿知道三哥很不易,元和跟元辞还小,木家的顶楼主只有三哥一人。”
虽然梅蕊的语气不重,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把木霄汉说的有些无地自容,惭愧无比。
木霄汉用力的搓了下手,满面愧色道:“梅儿,三哥又让你失望了,往后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磨自己的脾气。我虽不喜欢林浩峰那厮,为了木家为了妹妹,我会虚心向林浩峰求教,凡事多跟他商量。”
梅蕊朝木霄汉微一颔首,语气进一步柔软下来:“梅儿相信三哥会越来越好的,三哥不仅是梅儿的好哥哥,亦是元和元辞,思思的好爹爹,迎春的好夫君,四郎跟疏影的好舅舅。”
“梅儿,明年四公主开始读书需要伴读,不如让思思入宫给公主当伴读,这样你也能时常见到她。”木霄汉不在意女儿给公主做伴读带来的好处,他只希望妹妹身边多个亲人。
梅蕊思虑片刻:“一个公主顶多三个伴读,目前已经定下修竹家的瑟儿,荣安郡主家的倩娘,还剩下一个——此事从长计议,三哥莫要节外生枝。”
为公主选伴读可不是小事,除了年岁差不离外,入宫做伴读的小娘子的出身不光显赫,还要跟宫里的娘娘或者公主有些渊源才行,面上看木霄汉的女儿不够资格。
说完了选伴读的事梅蕊就询问起抓出的那几名习作的事来。
提起那几名习作木霄汉就下意识的捏紧拳头,眼带杀意:“已经仔细审讯过了前院抓出来的那两个都是王桂老贼的贼子贼孙们安插进来的,一个咬死不交代,另一个交代后就上吊自缢了。至于内院的那两个女仆怎么修理也不肯承认,我也担心继续审会把人弄死,那就说不清了,只好将人打一顿寻了个由头撵出木府。我寻思着这两个女仆八成也是王家安插过来的耳目,她们的目的是要对孩子们下毒手。”
梅蕊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照顾三个孩子的仆从务必要慎用,孩子们入口和穿戴的要再三查验。当年王老贼派人血洗木家庄,其目的就是要找到爹爹撰写的那一套兵书战策。王桂的子孙们想来也不曾放弃过替北蛮寻找那不兵书战策的下落,还有就是抓到三哥的错处后进一步做文章,将三哥撵出朝廷。”
木霄汉迟疑再三才试探着跟妹妹商议:“梅儿,既然你如今是陛下的妃妾,我的外甥是皇子,将来一定要做皇帝。不如咱们把爹爹呕心沥血写就的那套兵书战策献给陛下,如此王老贼的人,北蛮子也就放心了。”
梅蕊不假思索的拒绝:“那是爹爹呕心沥血的结晶,只能一代一代传给木家儿孙,朝廷杀了我们的爹爹,他们不配得到爹爹那不兵书战策。就算将来坐上皇位的是我的儿,他毕竟还是宋家人。咱们木家已经为宋氏江山牺牲够多了,足够了。”
木霄汉见妹妹坚决不肯把兵书战策献给朝廷,他自然不会自作主张。当年妹妹踹着那几卷书跋山涉水,九死一生,祖母跟木槿更是葬身祸害,他木霄汉自然不会为了自己和家小的偷安辜负了妹妹跟祖母,木槿等人。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分别从前后两个门各自离开。
出了后门,梅蕊便坐上了一直等候在这里的马车。
宋嘉佑坐在马车里一边耐心等着梅蕊,同时还在处理一些可以带出来的政务。
看到脚步轻盈,眉目含笑,宋嘉佑的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时辰还早,咱们去酒楼吃一顿好的再回宫何如?”
梅蕊自然没有意见:“妾可没有带银钱,海棠身上的钱只够给疏影买点心的,陛下可带银钱了?”
“陪爱妃出宫朕自然是早有准备。”宋嘉佑笑着搂了一下梅蕊的香肩,继续低头看奏疏。
打扮成普通富商夫妻的帝妃二人并未去入樊楼这样开封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而是去了一家名唤六合饭庄的普通酒楼。
“陛下,怀恩侯跟平大官人也在这家酒楼。”侍卫关山掀起车帘悄声禀报。
第584章 偷听
平大官人是开封城里数一数二的巨商,几次朝廷募捐平家都有贡献,故而宋嘉佑知晓此人。
只是平大官人跟怀恩侯有交集着实让宋嘉佑意外不已,但梅蕊却不意外。
梅蕊饶有兴致的附在宋嘉佑耳畔轻轻耳语:“高家跟平大官人的往来回宫后妾在同陛下详说,让关山去安排我们在他们隔壁雅间坐,兴许陛下会有意外收获。”
宋嘉佑见梅蕊有些兴致勃勃,他自然不会扫爱妃的兴忙吩咐关山去安排。
关山将要转身时被梅蕊唤住:“先弄清楚六合饭庄是不是平家产业,若是平家产业的话我和陛下就不在这里用膳了。”
待关山离开后,宋嘉佑直截了当的问:“你不希望打草惊蛇?”
梅蕊没有瞒着皇帝自己的所思所想:“昔日我们梅家也算皇后的摇钱树,摇钱树已经倒了,娘娘奢侈习惯了自然要寻一棵更加粗壮的摇钱树。商人重利,据我所知平家向来跟官家保持距离。我很好奇高家到底许了平家怎样的好处,才能让一向置身事外的平家肯卷入其中。”
“卿卿言之有理。”宋嘉佑回想了一下对平家家主平大官人的一些印象,“平大官人年近不惑,儿孙也出类拔萃的。我朝不限制商家子弟参加科举,高家能许给平家的好处还真有限。”
约莫一炷香后关山从新回到了马车前:“陛下,六合饭庄并非平家产业,臣已经安排好一切,请陛下娘娘移驾。”
旋即,梅蕊跟宋嘉佑先后走下马车,直接走近了六合饭庄。
六合饭庄算不上知名的酒楼,规模却也不小,一楼散客用饭,同样搭着台子供卖艺人再此表演。
二楼是雅座,楼梯上的扶手雕刻着精美的纹样,颇有些文化底蕴。
雅间里准备了文房四宝,供客人们在墙壁上写诗留念。
宋嘉佑饶有兴致的观赏者墙壁上之前的客人留下的一阕词,梅蕊则走到了跟隔壁雅间共用的那一睹墙壁处准备偷听。
虽然墙壁用了双层的木板,隔音相对好一些,只要贴在模板上仔细听还是能听到隔壁人究竟在说什么,做什么的。
在隔壁雅间的怀恩侯高矿跟平大官人已经酒过三巡了,也到了该谈谈正事儿的时候了,他们怎会知道隔壁雅间坐了当今天子跟他最心爱的梅淑妃。
贵为国丈的高矿既眼馋平家的黄白之物,同时又自视甚高,唯恐外人知晓堂堂国丈府跟商贾有所往来。
平家亦不愿意跟怀恩侯府的关系摆在明面上,他们每次见面都分外谨慎。
开封知名酒楼七十二家,其中三家是平氏的产业,三千角店三千家,至少二十多家姓平,而这仅仅是平家的一部分产业而已。
这六合饭庄属于七十二家正店之一,其东家是从西北那边过来的。这家发杏花村汾酒十分正宗,多少小酒肆,包括一些知名酒楼都来这里买汾酒。
大燕朝酿酒是被朝廷严格管控的,不允许老百姓私下酿酒,除非取得了朝廷的许可。六合饭庄就是被朝廷许可可以酿酒,卖酒之处,每年他们光酒税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今日是平大官人下帖子请怀恩侯来六合饭庄相见的。
平大官人放下手中翠玉酒杯轻轻放下,原本谈笑风生,十分随和的面庞也已变得微微严肃起来:“侯爷,今日平某请您再次一叙不光是品尝陈年汾酒这一件事。侯爷曾答应在下为小犬平章择一位皇室贵女,不知可有眉目了?”
躲在隔壁偷听的梅蕊同宋嘉佑咬耳朵:“平章是平大官人的嫡子,未来家主,年方二十,不曾婚配。”
平大官人有一妻八妾,若干同房,光儿子就有十三个,不算夭折的。平章在兄弟里排行在四,因是嫡出,身份自然与众不同。
自西周开始的嫡长子继承制传到大燕已经数千年了,这套传统早就融入华夏人的血液里头。
正因为平章是平大官人最为器重的儿子,他才打算为其择选一位贵女。就平家的家私而言平章娶一位大家闺秀并不难,自从梅松寒尚了荣安郡主,平大官人的心思也活动起来。
梅松寒的作为才在开封扎根的外地商贾,因其于皇家由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加上他本人相貌堂堂,文武双全,而且有孟尝之风,纵然他的资产比不上平家这样在开封盘踞几代的世商,可他的名望远胜平家。
当怀恩侯府朝平家挥舞小手绢儿时,平大官人便顺势接住了。
平家不可能白白拿出真金白银来孝敬宫里的皇后娘娘,拿钱之前他先向高家提出了结盟的条件,那就是帮平章尚皇族贵女。
怀恩侯抱着侥幸心里,他选择先假意应下把平家的银钱源源不断的诓出来,至于帮平小官人高娶,走一步看一步。
怀恩侯没想到平大官人如此急切:“平贤弟,这皇室贵女里有机会下嫁的到是有,只是得需要时间来筹谋。对了我有个本家侄女才及笄,生的颇为美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厨艺女红无一不精。若平兄——”
在怀恩侯看来把高氏女儿许给平家就已经是给平家脸面了,商人再有钱也是下下等人。
平大官人能不断的把平家商业版图做大做强,岂是等闲之辈?
怀恩侯的那点儿心思平大官人心知肚明,他的面色明显冷了几分:“侯爷当初可是答应过平某会帮小犬跟皇族贵女牵红线的,皇后使了我平家的银钱就想出尔反尔是么?”
虽然对方贵为国丈,但平大官人丝毫不惧,自己又不当官走仕途,自己也无把柄被对方手拿把掐的,他不怕跟怀恩侯闹翻。
怀恩侯一看平大官人要翻脸,想到平家的银钱他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动陪笑脸:“平贤弟莫要急躁么,有些事咱们需从长计议。贤弟不知啊,如今陛下被妖妃迷惑,皇后娘娘在宫里的日子很是不好过。若是往昔,娘娘一道敕书便让平贤弟如愿,眼下娘娘不得不低调从事,待来日圣心回转中宫,娘娘自会为平家贤侄从皇族里择选一位才貌双全的郡主许之。”
第585章 岭南
堂堂国丈竟然在一个商人面前低三下四,体统何在?
眼疾手快的梅蕊忙抓住年轻天子将要捶在墙壁上的手,与此同时她另外一只手猛的扯了男人最脆弱敏感的所在。
宋嘉佑下意识的将手缩回,不可思议的望着偷袭他某处的爱妃。
“莫要打草惊蛇。”梅蕊用极低的声音再三提醒先是被国丈怀恩侯惹怒,而后又被她惹怒的皇帝。
倘若梅蕊不是反应迅速,宋嘉佑那一拳头下去木板墙肯定会被捶个窟窿,男人的力气本身就大,更何况是练家子。
宋嘉佑的拳脚功夫跟身边的侍卫自然没法比,斗几个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会儿宋嘉佑也冷静下来,他跟梅蕊继续贴在墙壁上偷听隔壁的动静。
平家贡献给皇后的银钱可不全都进了福宁殿,有一部分是先进了怀恩侯的口袋。
偌大的怀恩侯府光靠俸禄的话是有些捉襟见肘的,有些产业,但远远不够怀恩侯夫妇挥霍的。
怀恩侯府上是没有添年轻的美妾,但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小娇娘,老了老了体会一把养外室的乐趣。
过去怀恩侯在衙门担任一官半职的时候每天得规矩上朝,按时在衙门当值。
新皇登基,女儿做了皇后,高矿被封侯爵后身上再无其他官职,除了大朝会外平常逗无需上朝。
有大把闲暇时光的怀恩侯不满足仅蜗在府里跟美妾们夜夜笙歌,他在外面养了外室,同时还开始搜罗各类古董。不管是养外室,还是搜罗古玩无一逗需要大把的钱财。
怀恩侯希望继续笼络平家给他和皇后贡献钱财,故而才不得不放下身段。
平大官人多少也清楚高皇后如今的处境,以及宫里的一些情形。
短暂沉吟后平大官人才字斟句酌的开口:“据平某所知深受陛下宠爱的梅淑妃也不年轻了,也没有几年好光景了。皇后娘娘所出的三皇子会慢慢长大,娘娘的困境很快就迎刃而解。侯爷可知梅淑妃的堂兄梅松寒这两年一直在出海做生意?”
三皇子身体不好虽不是秘密,但外人并不知具体情况,在坊间皇后尽管不得宠,可有三皇子在她的地位就能一直稳固。
怀恩侯见平大官人没有要翻脸的意思,悬着的心稍安:“出海做生意可不易啊,实不相瞒,我也曾让本族有经商天分的子侄组建过一支商队,可惜——哎!”
怀恩侯的一声叹息背后的种种平大官人了然,同时他也微微一叹:“我平家也曾组建过商队出海,很不顺利,事后我就放弃了。朝廷为了鼓励商人出海贸易税收还有其他方面不断给与便利。出海经商的挣的盆满钵满,结果给朝廷缴纳的税收却远低于一般商人,侯爷不觉得有失公道吗?”
怀恩侯顺着平大官人的思路略微一琢磨便不住点头:“平贤弟言之有理啊。梅淑妃在宫里挥金如土,生活奢靡便是靠着梅家给她源源不断的使钱。陛下宠爱已经不在年轻的梅淑妃,兴许就跟梅家使的银钱有关。天子虽富有四海,但能自由支配的钱财也是有数的。当今天子想做个明君,自然不能任性的去支配国库里的钱财。今上为何对出海贸易的商贾如此宽容,不断给与方便,兴许本该进入国库的那笔钱其实进了天子的私库中。”
躲在隔壁偷听的当今天子拳头又一次硬了,梅蕊觉得也没有继续听的必要了,她牵着皇帝的手缓缓起身。
这顿饭还是要吃的,不过没有继续在这间雅座,而是去了离怀恩侯他们所在雅间儿更远的一间。
这六合饭庄的掌柜的是从西北那边来的,这里的菜肴便有西北特色,汾酒更是十分地道。才被老丈人在背后蛐蛐儿的皇帝陛下心情很不熨帖,故而这顿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回到马车上,宋嘉佑的面色仍旧有些阴。
马车行走了一段距离后,宋嘉佑方才陈升问坐在身边默默把玩手串的梅蕊:“卿卿几时知晓皇后跟平家有往来的?”
梅蕊将手串重新戴回皓腕之上方才平静回应皇帝:“妾跟皇后翻脸后。当初烟岚故去后,平家打算把新寡的妹妹许给兄长,被兄长委婉拒绝。那会儿兄长的产业不及平家,几年过去兄长在开封商人中的地位和威望不断提高,如今尚了荣安郡主,更是彻底碾过了盘踞开封几代的平家。平家在真宗一朝曾尚过一位相貌平平的县主,算起来平氏跟皇族也算有些血缘。”
宋嘉佑伸手捏了一下梅蕊的面颊,仍然十分不悦:“这些事卿卿竟然瞒着我。”
“陛下莫生气,妾并非有意瞒着你。”梅蕊知道皇帝不悦的根源在哪儿,她不得不主动朝皇帝靠了靠,声音越发温软,“陛下日理万机,妾只想你我独处时能轻松闲适一些。”
皇帝还是很好哄的,梅蕊稍微哄了两句皇帝也就没有脾气了:“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一职正好空着,朕的岳父不能光躺在家里吃朝廷的俸禄。”
广南东路,西路均属岭南一代,于焦趾国比邻而居,那里的荔枝虽甜,却没有四季,常年炎热难熬。
哪怕是去那边担任一路安抚使,相当于一方诸侯,手握一方军政大权,仍旧没有人乐意去那穷山恶水受罪。
梅蕊没想到皇帝竟把怀恩侯打发去岭南喂蚊子,她心里自然乐得如此,却仍有些担忧:“就怕国丈大人称病,皇后娘娘去陛下面前哭哭啼啼。”
怀恩侯若离京,高皇后就等于少了一只臂膀,而怀恩侯担任地方要员稍有不慎就可能有把柄抓在手中。
梅蕊是巴不得明日怀恩侯就启程南下。
宋嘉佑却丝毫不担心:“怀恩侯兴许会不乐意,但皇后不会。皇后急切的希望改善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这个时候她自然不会违背我的意愿。你我都知道她的好爹爹是个庸碌之辈,身为女儿的皇后却是不识庐山真面目。”
第586章 任命
回到禁中,宋嘉佑便召见了吏部尚书,而后又召见了几位宰相,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御书房。
上午见了三哥,得知家里一切安好,而且还意外的让皇帝亲自窥见了怀恩侯同平大官人私下的勾结,梅蕊的心情怎一个好字了得。
淑妃娘娘心情一好,四公主的日子也就好过了,她多吃了几块点心,小肚子撑的溜溜圆了,小公主仍旧朝嘴里塞吃的。
一眼没看到才烤好的栗子就进了小疏影的嘴巴,梅蕊瞬间杏眼圆睁:“疏影,你是想吃苦苦的药汤了是么?”
小疏影的身体一直很好,为数不多的吃药不是染了风寒,而是吃积食导致不消化。
小疏影还是很怕吃药的:“母妃,我不吃药药,海棠姐姐再烤的栗子跟芋头我不吃了,给母妃吃,给父皇留着。”
梅蕊这才满意了:“疏影,再过几个月你就得和呦呦一起去崇明殿念书了。除了你瑟儿姐姐曹小娘子外你还可以选一个伴读,你可想好了?”
让小侄女木相思入宫给公主当伴读梅蕊乐意,同时又有些犹豫。
小疏影还是很向往跟秦瑟,曹倩她们一起读书的,听到母妃说还可以再选一个伴读她摇晃了一下毛茸茸的小脑袋:“母妃,我就要瑟儿姐姐跟倩姐姐,别人不要。”
“多一个人跟你玩儿不好吗?”梅蕊爱怜的抚摸着小疏影的脑袋,虽嫌弃这小丫头太贪吃,但嫌弃里藏着浓浓的母爱。
小疏影十分认真道:“我就只要瑟儿姐姐跟倩姐姐,旁人都不要。”
梅蕊也没有跟小公主争:“罢了,你不要就不要,到时候呦呦身边伴读多,你可别眼馋。”
很快火盆里烤着的板栗跟芋头就熟了,室内散发着一股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儿。
小疏影狠狠吞了几下口水,不过没敢继续吃,她是没吃,不过还是把几块儿烤芋头藏起来留着等父皇来了孝顺父皇。
海棠不无感叹:“公主真是孝顺,外人都妒忌咱们公主得宠,咱们公主多贴心多懂事他们哪里知晓。”
茉莉深以为然:“海棠姐姐所言甚是,旁人只知妒忌公主,根本不去看公主的好。”
梅蕊听到两个丫头轮番夸小疏影,她虽骄傲,不过还是叮嘱:“有些话藏在心里就好,若总是夸那丫头,再大一些小丫头片子可就要翘尾巴给我们瞧了。”
海棠跟茉莉点头的同时都忍俊不禁。
宋嘉佑再次不用通报来到揽月阁,于是就在门外听到主仆之间的对话。
“淑妃先给朕翘个以巴瞧瞧。”宋嘉佑语带玩味,眉宇间挂着浅浅邪魅,他可还记着在酒楼里时自己的脆弱敏感处被这可恶的女人狠狠扯了一把的“仇”。
海棠等人早就习惯了皇帝直接闯进来的习惯,故而她们丝毫不见慌乱,主仆们有条不紊的朝皇帝见礼,奉茶。
已经去了自己房间的小疏影听说父皇驾到,她忙捧着藏起来的几块儿烤芋头乖乖巧巧的到了父皇面前献上孝心。
“嗯,疏影给朕留的芋头就是可口。”宋嘉佑把几块已经不算多热乎的烤芋头吃掉,富有四海的天子自不稀罕这烤芋头,他稀罕的是女儿的心意。
宋嘉佑吃了口茶后把小疏影抱在膝上,轻声问:“今日白天去你皇祖父那做甚了?可打扰到皇祖父?”
太上皇已经搬去万寿宫,宋嘉佑担心太上皇在新宫殿里住的不舒坦,不习惯,每日请安他都会关切一番,太上皇都和颜悦色的说一切都好。
小疏影一边把玩父皇腰带上那一枚龙纹玉佩,一边脆生生道:“皇祖父手把手教疏影玩儿写字,学皇曾祖父的瘦金体。皇祖父小厨房里来了新的御厨,做的糕糕格外好吃。”
听到太上皇竟然手把手教小疏影学写徽宗皇帝自创的瘦金体,宋嘉佑忙柔声叮嘱怀里的小丫头:“你皇祖父肯教你写字,你可不许胡闹,要好好学。”
“父皇放心,我会好好学,等我学会了还要教三哥跟四哥。”小疏影握了一下小粉拳,似乎是在表决心。
待单独同梅蕊相处时宋嘉佑不无感叹:“太上皇看来是真的把咱们的疏影疼到心坎儿里了,我跟寿王都不曾被他老人家亲自教学徽宗皇帝的瘦金体。太上皇是想念自己的父亲了,故而把这份思念寄托在教疏影写瘦金体上。”
梅蕊淡声道:“人非草木,太上皇亦如是。陛下突然如此感怀,莫不是也想念自己的父亲了?”
宋嘉佑登基一年多了,他的生父平国公从未得到过进一步册封,太上皇跟太后都曾先后提起过此事,向来对两宫孝顺的皇帝却一反常态。
宋嘉佑对上梅蕊温柔的目光如实坦言:“自从我膝下子女多了,特别是咱们有了孩子后,积蓄在我心底的那些怨念也在逐渐烟消云散。太上皇跟太后希望我能给与自己的生父一些恩惠,待来年会我会加封他为郡王,仅此而已。”
新皇登基大典比较仓促,那些在外地的宗室大多都没有入开封来观礼,至于后来若无皇帝召命那些在外地的宗室不好来京。
从七岁离开涿郡后宋嘉佑就不曾见过自己的生父,一晃已经二十余年。
梅蕊温柔的抚了抚皇帝的眉心,声音温软道:“陛下如今富有天下,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自是不值一提。”
宋嘉佑微微颔首:“卿卿言之有理。”
宋嘉佑的情绪归于平静后,他便同梅蕊体及了任命怀恩侯为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的相关事宜来。
梅蕊还以为皇帝不过是感情用事,说说而已,没想到还真要把国丈大人派去只有下季没有春秋的岭南去。
换位思考,若木霄汉被派去岭南做官,梅蕊是绝对不会乐意的,她知道高皇后亦不会乐意,就是不知皇后娘娘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了?
次日,散朝后不久怀恩侯便接到了朝廷任命他为广西西路经略安抚使兼同平章事的旨意。
同平章事又被称为使相,起于晚唐沿用至今。所谓使相有宰相的礼遇,却无宰相的实权,多授予重要的地方官,如节度使,陪都留守,或者类似于高矿这样地理位置特殊的一路长官。
大燕朝制下总共十五路,一路就相当于唐朝的一道,后世王朝的一省。
广南西路不光气候环境恶劣,而且还跟焦趾有邻。仁宗时焦趾国不肯安分守己,挑起战争后先后攻略了大燕朝数座城池,直到曾让西北党项人闻之色变的狄大将军率兵赶赴前线才峰回路转。
怀揣黄橙橙的圣旨,国丈大人觉得自己仿佛是怀揣了一座滚烫的山海。
年少时高矿的夙愿先是掌握一路军政大权,然后再是封侯拜相。
当日发下的宏愿如今仿佛都实现了,可高矿的脸上丝毫不见喜色。
第587章 翁婿
圣旨已下,怀恩侯在不情愿他也得即刻准备动身赶往岭南赴任。
当天,怀恩侯便被皇帝宣召入宫。
这是宋嘉佑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在御书房单独召见身为国丈的怀恩侯。
若是往常被皇帝单独召见,怀恩侯会受宠若惊,难掩欢喜,而今则不同,没有欢喜,唯有诚惶诚恐。
怀恩侯在御书房候了一炷香后才被皇帝宣召。
这一炷香的时辰宋嘉佑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自那日在六合饭庄听到高矿在平大官人面前的窝囊样,宋嘉佑便对高氏父女的厌恶更上层楼。他很清楚高矿那日的嘴脸不过是为了多从平家往外刮银钱满足自己的私欲。
“老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怀恩侯板板正正的朝他的皇帝女婿深深一礼,态度甚是谦恭。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面前的高矿良久。
年近五十的高矿须发微染清霜,身体瞧着不太结实,明显就是纵欲过度,精髓被掏空的结果。
短暂沉默后,年轻天子淡淡的声音在高矿头顶响起:“国丈免礼平身,赐座。”
内侍忙搬来一张绣墩放在了高矿面前。
谢座后高矿才缓缓坐在了绣墩之上。
“岭南不够繁华富庶,朕若没有猜错高爱卿对于朝廷派汝去岭南心中有愿,甚至忖度是朕跟皇后夫妻不睦的缘故。”宋嘉佑将高矿的心思不留余地的戳穿。
心思被皇帝戳穿的那一刻高矿的身体下意识的颤了一颤,他慌忙离座从新跪倒在地:“陛下,微臣惶恐。”
之前还自称老臣,这会儿就称微臣了,宋嘉佑内心轻笑,面上依旧是不怒自威。
宋嘉佑并未让高矿平身,而是继续道:“高家祖上跟随太祖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太祖皇帝将唯一的妹妹许嫁高家,不光因为功业,而是认同高大人的品行。当初太上皇为朕选高氏女为正妻,便是相信高氏女能成为皇子的贤内助。而今朕任命高卿为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是对卿寄予厚望。卿是朕的岳父老泰山,朕才将如此重要的位置授予卿。朕希望过几年贡院能多几位来自岭南的举子。朕更希望广南西路的工商业跟农业都能发展起来。”
宋嘉佑在做皇子时就发现广南东路,广南西路数十州人口也不少,可读书人少之又少。
自隋唐科举至今岭南走出来的进士屈指可数,虽玄宗时代岭南韶州走出了宰相张子寿,但岭南的文化并未因此发展起来。
既然想要励精图治,宋嘉佑的目光自然不可能只盯着杏花言语的江南,地大物博的中原以及天府之国巴蜀,他希望岭南也能发展起来。
高矿若想皇后的地位稳固,帝后关系从新和睦起来,他去往岭南后就不能混日子,必须得干出一些成绩来。
若高矿不够兢兢业业,有所疏漏的话,就等于给了皇帝向皇后发难的机会。
高矿是有些庸碌不假,可他不蠢啊。
小半个时辰后,怀恩侯高矿才惶恐不安的走出御书房,寒风刺骨可高矿却满头大汗。
离开御书房后高矿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在内侍的引导下去福宁殿见皇后。
父亲将要去岭南赴任的消息高皇后已经知晓,她虽不希望父亲去穷山恶水遭罪,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表现出不愿。
到了福宁殿高矿先向高皇后行了君臣大礼,接着高皇后屏退左右,只留下白露,白霜两名心腹侍奉在侧。
高皇后向怀恩侯福了一礼:“父亲,请宽恕女儿的无能,父亲偌大年岁还要跋涉,女儿不孝。”
怀恩侯无奈一笑:“娘娘莫要如此,陛下还肯给老臣机会,可见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在意咱们高家的。”
高皇后亲自扶着怀恩侯落座,她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父亲此行切不可带着姨娘,按理说母亲该跟随父亲一起,可母亲不能离开。父亲还是需要一个女子来打理庶务的,不如把六妹妹带在身边。”
怀恩侯颔首:“六娘明岁及笄,那丫头虽不出挑,厨艺女红,打理庶务不在话下。我打算把五郎也带在身边。五郎是娘娘几个兄弟里最会读书的,陛下希望把岭南的文教发展起来。若五郎能以岭南举子的身份参加后年的科举,陛下必会满意。后年科举可是陛下登基后的首次取试。”
高五郎便是被毁了容貌的高家三姑娘高珍同胞弟弟,其母何姨娘是秀才家的女儿。她生的一双儿女虽容貌不出挑,其余均出类拔萃。
当初高斌意外去世后,高矿打算让妻子将何氏所出的五郎继在名下为嫡子,怀恩侯夫人却不愿意,非得抱年幼的高旭。
高旭虽是大皇子伴读,可他却没有读书的天分,不能振兴家业。
高矿在福宁殿逗留了半个时辰才告退,高皇后依依不舍的亲自送父亲走出福宁殿。
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瘦削背影,高皇后的眼角挂了残泪。
大公主从旁安慰:“母后莫伤怀,外祖父任期满了便能回来于咱们团聚,那会儿外祖父兴许能有机会位居两府。”
“柔嘉,你不懂。”高皇后爱怜的抚了抚大公主单薄的肩膀,而后对着凛冽寒风无声叹息。
第588章 秋水
三日后,怀恩侯便带着一子一女以及心腹幕僚,一众仆从启程南下。
大公主代替自己的母亲高皇后出宫送外祖父,三皇子原本也要跟着,天寒地冻的,高皇后唯恐他身体吃不消,故而只许大公主出宫送行。
因为见面的机会少,大公主跟外祖父之间也没有多少感情,她来送行不过是替母后尽孝罢了。
大公主很想在宫外多转转,欣赏一下开封的繁华散尽,物华天宝,她知道若自己晚归必会被母后责罚,迟疑再三后还是选择按时回宫。
天一日冷似一日,一场小小的风寒让高皇后不得不缠绵病榻。
高皇后发现自己的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这次病倒她没有让妃嫔们轮番侍疾。她暂时不能执掌后宫,本以为皇帝会趁机让胡贵妃接管宫务,等了两日都还没有动静高皇后悬着的心才落地。
大公主虽能替母分忧,打理一宫的庶务还成,若是接管偌大的后宫大公主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虽高皇后不曾让妃嫔来侍疾,老实如孙,白二位美人还是每天来问安,听候娘娘差遣,再就是周才人跟李昭容。
胡贵妃跟许修仪也曾来来中宫问安,梅蕊不曾踏足中宫,到不是她不敬皇后,而是她也染了风寒。
虽然梅蕊的身体状况较过去大有好转,一到了冬天还是十分怕冷,稍有不慎就会着凉,发烧。
“娘娘,谢婕妤可是投奔了皇后,如今皇后娘娘凤体不适,谢婕妤却不是跑福宁殿最勤的。”海棠将蔷薇才探听的消息如实的说给自家娘娘知晓。
梅蕊吃了一块儿开胃的山楂糕后不屑的哼笑:“谢婕妤投靠皇后的本意就是为了她自家得宠,她本以为我得宠靠皇后扶持。她投靠皇后也小半年了,一次圣驾都不曾接到,她不会愿自己无能,只会怨皇后不肯推举,或者说是皇后无能。”
海棠又喂了一块儿山楂糕到梅蕊唇边:“这小半年别说谢婕妤,就是贵妃娘娘侍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梅蕊就着海棠的手咬了一口山楂糕:“谢婕妤方方面面都不出挑,除了年轻外丝毫不突出,就算陛下不曾倾心于我,谢婕妤同样难出头。不过谢婕妤不会这么想,她最好把寝殿里藏着的布偶偷偷烧掉,不然迟早会自食恶果。”
谢婕妤的表现让高皇后很失望,她是已经要放弃谢氏这枚棋子了,她想放弃是一回事,对方因为暂时没有得到好处就生了别的心思是另外一回事。
高皇后在李昭容的侍奉下服了汤药,漱口后禁不住感慨:“昔年李妹妹得陛下宠爱,本宫年轻气盛竟还有些吃味儿。真是吹尽黄沙见真金啊,后宫诸人唯有李妹妹最是心善。”
李秋水被皇后稍微一捧便有些忘乎所以,全然忘了当年她第一个孩子是怎没的,以及后来皇后对她用的手段了。
李秋水选择主动侍奉皇后,她也是有私心的,得到皇后的庇护,同时让皇帝看到她的好,从而想起昔年彼此之间的浓情蜜意。
“只有娘娘能看到妾的好。”李秋水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妾人老珠黄,又不曾为陛下生育皇子,妾跟两位公主能依靠的只有娘娘了。”
高皇后目光和蔼的瞧着在自己面前抹眼泪的李秋水:“妹妹的好陛下心里有数。陛下啊不过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暂时魅惑,蒙蔽了而已。妹妹的好本宫心里自然更清楚,将来柔慧跟蒹葭及笄后,我这做嫡母的一定精心为她们挑选良婿。妹妹虽无皇子,有两个公主贴心孝顺,这也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白露端了一碟子点心放在李秋水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昭容娘娘尝尝小厨房新做的点心,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给李娘娘品尝的。李娘娘侍奉我家娘娘不辞辛苦,不求回报,哪像谢——”
“白露,给本宫住口。”高皇后厉声喝止白露继续往下说。
李秋水自不知皇后主仆在给自己演戏,回去的路上她就琢磨上了:“皇后娘娘确实想扶持谢婕妤,而今谢婕妤却不曾尽心侍奉皇后娘娘,看来皇后娘娘是恼了她。若这个时候我收拾谢婕妤,皇后娘娘不光不生气,反而会高兴吧?”
李秋水怨恨每一位比她资历浅,却爬的高,家世好的妃妾,谢氏入宫便是婕妤,对当时生育两回,资格老却仅为修媛的李氏的刺激可想而知。
第589章 梅瓶
是日,宋嘉佑忙完政务后便去太上皇的万寿宫坐坐,他打算推行一项改革措施,打算同太上皇商榷一番。
宋嘉佑不曾料到的是他在宫道上意外撞见了坐在步辇上,身披白狐斗篷 的李秋水正在指挥侍女扇谢婕妤巴掌。
谢婕妤虽跪在地上,但腰背挺的笔直,哪怕巴掌落在了她那张年轻娇嫩的面庞上,她依旧用鄙夷的目光瞧着坐在步辇上的李秋水。
自从位份上来了可以坐步辇或者肩舆后,李秋水只要出去便不肯走路,失宠加上没有皇子,而且还出身不高的她唯有用乘坐工具来提升自己的自信心。
宋嘉佑目睹这一幕后原本温和的容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苏木,去询问下李昭容跟谢婕妤是怎么回事。”
宋嘉佑恼的不是年轻的小嫔妃被老嫔妃欺凌,他恼的是欺凌本身。
宋嘉佑很看不上在大庭广众下利用身份上的优势欺辱弱小,若谢婕妤真的犯错了,李氏大可以报到皇后那去,而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耍威风。
很快苏木便将事情了解清楚回来禀报:“禀陛下,因谢婕妤未曾来得及避让李昭容,谢婕妤对高位娘娘不敬,故而李昭容才责罚了谢婕妤。”
这个时候李氏已经命人停止教训谢婕妤,她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教训教训谢婕妤,没想到竟然被皇帝撞见了。
跪在地上的谢婕妤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她记得父亲的姨娘们争宠时,得宠的姨娘欺负不得宠的被父亲瞧见了,那位不得宠的姨娘成功博得了父亲的怜惜,峰回路转。
谢婕妤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带着巴掌印的脸,两行清泪簌簌而下,瘦弱的身体在寒风里微微颤抖,模样瞧着确实格外的楚楚可怜。
圣驾由远而近,李,谢二位妃嫔,以及她们的侍从们都跪在了宫道两侧。
宋嘉佑目光淡然的扫过心怀各异的两位妃嫔,迟疑片刻后才徐徐开口:“李氏,你是不是忘记了早年自己身份卑微被欺凌,羞辱的难堪了。如今你的所作所为跟当年利用身份优势欺辱你的那些女官有甚区别?”
宋嘉佑没想到昔年那个温柔小意的女子会变得越来越面目可鞥,他最不喜欢的一类人就是自己出身卑微备受凌辱,自己成了上位者后不想着修身养性,反而忘了初心。
李秋水恰恰踩在了年轻天子的底线上。
李秋水那比枣仁儿还小的脑袋自然不明白皇帝因何对自己如此严厉,她这会儿只当皇帝是心疼谢婕妤,故而才对自己这般不留余地的。
越想越委屈的李秋水满心幽怨,期期艾艾:“妾知道自己人老珠黄,接连生育公主,被陛下厌弃。妾没有谢妹妹那样的出身,就连梅淑妃娘娘的出身都不如,陛下也嫌弃妾了是么?”
宋嘉佑下意识的捏了一下拳头,他想到自己昔日还对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有过几分情意难免懊悔。
努力按下复杂的情绪,宋嘉佑才开口:“李氏,你让朕很失望。”
宋嘉佑很清楚他跟李秋水之间说不清楚,索性不再言语,直接吩咐起驾。
至于跪在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谢婕妤,皇帝并未理会她。
虽然宋嘉佑对李秋水很失望,他在这个时候若对谢婕妤略加辞色,反而助长了谢氏的气焰。
虽然对李氏十分失望,毕竟她生育过两位公主,而且还是第一个侍寝的妃妾,宋嘉佑对她失望甚至厌恶是一回事,李,谢二人的分量他向来分得清。
到了万寿宫,宋嘉佑看到内侍正将一对儿青釉梅瓶从殿内拿出来,他忍不住多瞧了那对瓶子一眼。
向太上皇施礼毕,宋嘉佑便随意的提起了自己适才看到的那对青釉梅瓶:“父皇不喜欢汝州新贡的这对梅瓶么?”
太上皇喜欢汝窑的瓷器,每年汝州进贡来的新瓷太上皇都会留下一两样。这对广口青釉梅瓶是汝窑今年最新烧制的贡瓷。
徽宗皇帝开始便有了官窑,专供皇家以及王公贵族使用的瓷器,绝不对外流通,只是官窑还不曾来得及为皇家烧瓷北蛮的金戈铁马就开始南下了。
太上皇宋洵登基后等战争结束,南北议和后,官窑重新被提上日程。如今官窑已在开封城郊烧了几年。
虽有官窑为皇家供应瓷器,但像钧窑,汝窑等传统的瓷窑每年继续为皇家烧贡瓷。每个瓷窑所烧的瓷器都不同,可以说是春兰秋菊,各有所长。
汝窑擅烧青瓷,汝窑烧制的各类青瓷绝世无双。
适才被内侍拿走的那对青釉梅瓶是皇帝为太上皇亲自挑选的。
太上皇拿着铁签子巴拉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这才慢悠悠开口:“我儿为寡人挑选的这对梅瓶甚好,只是——”
一旁的内侍张建小心翼翼道:“适才四公主趁奴婢们不备把尿湿了太上皇的新瓶子,故而那对梅瓶才不能继续摆在太上皇的书房里头。”
得知事情的缘由后宋嘉佑尴尬极了,他忙要起身替闺女向太上皇赔罪,太上皇忙摆手:“不必太在意了,回头不许罚疏影。”
宋嘉佑真的很想捂脸:“父皇赎罪,是儿子和淑妃没有教好疏影。”
太上皇把脸一板,略带不悦:“你们若把那丫头拘的跟个木头人似的,寡人可不依。若不是淑妃生的景辉在宫外,寡人真想让你母后养着疏影。”
若小疏影是个皇子,太上皇必会亲自留在身边抚养了,他已经越发离不开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可爱。
宋洵因母亲不得宠,他得到的父爱少的可怜。成婚后自己虽体会过当父亲的喜悦,奈何山河破碎风飘絮,他光想着如何稳固皇权,如何逃避北蛮追杀。
往事不堪回首,宋洵对自己当下的生活十分的满意,满意到他在逐渐的放权给皇帝。
晚些时候,宋嘉佑才来到揽月阁。
他看到小疏影正在面壁,一下子就猜出了小公主被罚的缘由。
第590章 太妃
梅蕊的风寒好的差不离了,偶尔还会咳嗽两声。
梅蕊正是从侍奉小疏影的乳母那知晓了小丫头在万寿宫的所作所为,她才狠心罚面壁。
宋嘉佑过来时小疏影已经面壁一炷香多了,听到父皇的声音后还在那认真面壁的小公主嘴角已经微微上扬,黑漆漆的大眼睛变得分外明亮,似两颗璀璨耀眼的黑宝石。
“陛下从御书房而来还是?”梅蕊上前帮宋嘉佑脱下大氅。
宋嘉佑笑看了一眼在那乖乖面壁的小公主后才道:“从上皇处过来。晚膳吃烤羊腿吧,这几日你身体不舒坦,这些容易上火之物你不能吃,我自己吃也无意思的很。”
梅蕊忙吩咐海棠:“让厨房做陛下要吃的烤羊腿,多放些香料,再做个鸡肉饭,胭脂鹅脯跟鹿肉脯也差不离了,取些来给陛下尝尝。”
紧接着梅蕊又目光温情的看着皇帝:“腌制的肉脯的鹿肉还是陛下亲自猎的那一头。”
宋嘉佑眉间带笑:“你这里小厨房弄的肉脯比御膳房的御厨还要对我的口味。”
坐下吃了口茶宋嘉佑才又道:“真没想到疏影这般顽皮,莫不是爱妃小时候也这般顽皮?”
梅蕊脸一红,嗫嚅道:“我小时候可没有疏影这般顽劣,许是随了她的舅舅。”
“哼,是谁曾跟朕说五六岁那会儿跟几个小伙伴把村民家里的鸡逮住弄死,然后做叫花鸡的?”宋嘉佑宠溺的目光刮过梅蕊微红的面颊,接着他口中的津液随之变多起来,“叫花鸡确实美味。明日,明日朕要吃叫花鸡。”
宋嘉佑记得第一次知道叫花鸡,吃到叫花鸡都是因为梅蕊。
梅蕊也有些馋叫花鸡了:“何必明日,今日便吃。”
小厨房又是做叫花鸡,又是烤羊腿的,好一通忙活。
梅蕊得知小疏影把太上皇稀罕的青釉梅瓶当了尿壶,老人家没有生气,她也就放心了。
梅蕊也没想到自己生的女儿竟然成了太上皇的掌中宝,就是不知若太上皇得知自己当心肝宝贝疼爱的小公主身体里流了一半木鹏举的血会是怎样的反应。
晚膳吃的十分尽兴,因梅蕊怕冷,不能去外面消食,宋嘉佑就让人取了棋盘来二人对弈。
用膳时,小疏影面壁便结束了,知道自己闯祸了,故而小公主比平常老实安静了很多。
下棋期间,宋嘉佑才同梅蕊提起了李秋水在大庭广众下欺辱谢婕妤之事。
宋嘉佑一脸不快道:“若不是李秋水为朕生育两女,朕便让她跟孙,白二美人那般在美人的位份上蹲着。”
梅蕊将手中棋子落下这才道:“李氏本就不是个通透的,若被人稍微的一蛊惑,也就成了他人的箭靶子。陛下若看在两位公主的面上还想宽宥李氏,不如请太后帮忙选一位稳妥的女官加以引导,陛下该做的都做了,若李氏仍旧冥顽不灵,那只能怪造化了。”
梅蕊丝毫不因为皇帝对李氏存有香火情而不悦,并非她对皇帝不曾全心全意,还有她希望自己的枕边人不是一个真正冷血无情。
李氏可是第一个侍寝的妃妾,而且怀过三回,生育两女,若皇帝对这样一个没有功劳有苦劳的小女子弃之如敝履,难免不让兔死狐悲。
梅蕊跟李氏之间无深沉大恨,只要李氏不自己找死,梅蕊不会刻意针对她。
宋嘉佑是个明白人,适才梅蕊的话让他很自然的就想清楚李氏今日针对谢婕妤的种种可能是被人蛊惑,利用的结果。
事后他只要稍微一查便知李秋水最近同中宫过从甚密,而谢婕妤反而跟中宫渐行渐远,之前高皇后可是推举过谢氏的。
次日,宋嘉佑忙完朝政便走去了温太后所居的安庆殿。
等皇帝告辞离开,温太后一边跟兰蔻,豆蔻一起玩儿叶子戏,一边慢条斯理道:“皇帝让哀家选一名女官教导李昭容,哀家寻思着一般的女官也压不住李昭容,到不如让张,潘二位太妃利用太妃的身份教导李氏,如此皇后也就不敢从中作梗。”
兰蔻不失恭维道:“太后心慈啊,您是怜惜两位太妃膝前寂寞。太后有淑妃娘娘和四公主陪伴,曹太妃跟贵妃娘娘常来常往。张太妃跟潘太妃确实寂寞。”
温太后淡然一笑,微微叹息:“张,潘二人是太上皇龙体有损后入的后宫,本就委屈,加之后来后宫出了个刘氏,她们二人更委屈了。她们对哀家素来恭敬有加,侍奉上皇亦是尽心尽力的,哀家自然愿意结个善缘。”
张,潘二位太妃还不满四十岁,虽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她们豆蔻年华入宫,本以为入宫后便能生育皇子,母凭子归,没曾想她们所侍奉的君上早就损了龙体。
昔年在后宫时张,潘二人到还明争暗斗过,虽没有机会生育子嗣了,可多得皇上宠爱就能多享有几样名贵的首饰跟衣裳料子。
如今她们从德妃,贤妃升为太妃了,而且还共同住在一宫,没了争斗之心,只有相互取暖,彼此慰藉。
当温太后安排她们教导李昭容,不管是昔日爱掐尖儿的张德妃,还是素来温婉的潘太妃都很愿意遵从温太后的安排。
第591章 御前会议
虽然两位太妃住在一宫,相互取暖,可终究敌不过膝下空虚的寂寞。
居上首的温太后面色慈和的叮嘱在下首并肩而坐的张,潘二位太妃:“两位妹妹都知书达理,潘妹妹更是出身书香门第。那李昭容是个没甚智慧,容易被人拿捏的,同时因为常年无宠难免对皇帝和得宠的妃嫔心生怨念。皇帝素来心慈,因李氏是最先侍奉他,而且生育两皇女,故而不愿意看着李氏把撸越走越窄。二位妹妹花时间提点李氏,他日李氏有所长进,皇帝会感念两位母妃恩情的。”
张,潘二位太妃都听出了温太后的言外之意,她们若能把李昭容教好了,她们娘家那些在朝或者在地方为官的兄弟子侄们会被皇帝记在心上的。
张太妃的亲弟弟如今是一方转运使,她就盼着有朝一日弟弟能入开封为官,有生之年姐弟俩好歹见上一见。
潘太妃的父亲在国子监任职,几个侄子在读书上也算有天赋,除了极个别靠恩荫入仕外,其余都是靠着科举进入仕途,不过担任的官职都不高,均在地方上熬资历。
张太妃先开口:“太后姐姐放心吧,妾读书没有潘妹妹多,不过调教个妃嫔的本事还是有的,再说还有潘妹妹从旁相助呢。李昭容跟皇上的过往妾也知晓一些。这李昭容也是个幸运的,那样的出身能有机会侍奉陛下。她接连生育两女,也是她的造化了,竟是个不惜福的。”
潘太妃淡声道:“人的欲望啊都是无穷无尽的。李昭容得亏遇到了当今圣上这样的仁君,皇上对李昭容也算仁至义尽。”
温太后见二位太妃都有信心把李昭容教好,掰正了,心下甚慰:“咱们也是看着皇帝长大的,你们可还记得当初两位皇子入宫,还是陛下的上皇让人放了一只调皮的猫儿叨扰两位皇子,寿王直接把猫儿踢开,而皇帝当时却对那调皮的猫儿很有耐心。”
潘太妃忙道:“妾自然记得,事后上皇还跟妾感叹说大郎在家时境况不佳却有一颗恻隐之心,十分可贵。”
次日,两位太妃身边的宫女便将李昭容母女三人召至宁安殿。
能去两位太妃殿里李昭容自然开心,她瞧着四公主得太上皇,太后宠爱,五公主是曹太妃的心头好,她自然希望自己两个女儿也能得到长辈的垂爱。
很快高皇后便知晓两位太妃召李氏母女三人入宁安殿的事,高皇后将手中茶盏重重搁下:“两位太妃素来深居简出,她们同后宫一向敬而远之的。”
白露忙宽慰自家主子:“娘娘无需太在意了,两位太妃纵然对李昭容跟二位公主有所笼络,也掀不起风浪来。”
高皇后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沉声道:“二位太妃关照李氏母女,想必是太后的示下。后宫是本宫的后宫,太后不肯乖乖安享晚年,总想着把手朝后宫里伸,真是个老不死的。”
高皇后眼见温太后跟梅蕊娘三个关系越来越紧密,四皇子如今在温家悄悄养着,外人根本无从对那孩子下手。
上月四皇子的替身已经在相国寺剃度出家,法号明仁,他将会替四皇子将一生都奉献在佛前。
有了替身,四皇子也就等于从佛前被赎身回到凡尘俗世,从今王后他的身份就只是今上和淑妃所生的四皇子。
温家内宅宛如铁板一块,高皇后没有机会第二次对四皇子下手。
宫里温太后护着梅蕊跟四公主,不管是揽月阁还是温太后的安庆殿经过几番搜检后再无一个可疑之人。
高皇后想要从新在这两处埋下钉子需要花费一些时日。
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整座开封白茫茫一片,少了几许繁花似锦的热闹,更像是洗尽铅华贵妇人,娴静典雅。
河北路跟京东西路,京东东路都遭了雪灾,河北路尤其严重。
面对如此雪灾,皇帝跟宰相们一起商议对策。打了将近一年的仗,之前的洪涝灾害,如今的雪灾,以及之前为太上皇修万寿宫,马上年关,各种节礼赏赐哪不需要花钱,如今的国库可以说是捉襟见肘,三司使周舜臣差一点把头给薅秃了。
国库没钱宋嘉佑何尝不知呢?
“陛下,臣建议朝廷对出海进海贸易增加税收,宠用府库。”周舜臣在这次御前会议上终于把他想提的建议提了出来。
周舜臣此言一出,三司副使以及参政姚先知便表示附议。
今上登基一年多,大的班底不曾更换,宰相依旧是张泽群,枢密使依旧是李俊,原先的参知政事也就是副宰相周舜臣成了三司使。
吏部尚书薛仁杰擢升参知政事,为了制衡,在薛仁杰被提拔起来后的次月姚先知又被提拔到了参知政事的位置上。
宰相张泽群跟薛仁杰,以及枢密院几位重臣对于是否增加出入海贸易的赋税也各抒己见,总结起来就是赞成者居多。
第593章 货币改革
端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天子认真的倾听诸位臣下针对是否增加海外往来贸易的赋税各抒己见,那张冷峻的面庞上波澜不惊,那双幽深的眼眸深不见底。
这些日子龙案之上陆续有关于提高海外贸易往来的税收,数日之前宋嘉佑跟梅蕊在酒楼意外偷听到了平大官人跟怀恩侯针对海外贸易的“探讨”。
这些日子但凡关于建议朝廷增加海上贸易税收的奏疏,宋嘉佑很自然的把他们跟皇后一派联想到一起。
虽然怀恩侯已然南下赴任了,但怀恩侯夫人以及后族的核心还在开封。那位跟高家有所往来的平大官人跟朝中官员也是有所往来的。
宋嘉佑通过梅松寒对开封那些数一数二的巨商有了些基本的了解,这些巨商即便无至亲走仕途,他们也会利用手中的钱财在朝中打通一些人脉关系网,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自诩圣人门生,视金钱如粪土,清高的文人士大夫们大多都是表里不一。他们一边骂商人一身铜臭气,一边笑纳用铜臭置换的的宝物。
待御书房内归于平静了,居上首睥睨众生的今上才徐徐开口:“朕偶尔会微服出宫,自然要给上皇和太后,还有皇子公主们买些好吃好玩儿的带回宫来。朕要买的东西多,若亲自带着钱的话便觉得沉重,便带交子。有些小商贩并不认可已经路通一百多年的交子,只认可铜钱或者金银。朕看重的东西需要十贯钱的话,不知诸位爱卿知道十贯铜钱有多沉?”
不等臣下们回应宋嘉佑继续道:“十贯铜钱大约七十斤左右。朕若背着七十斤的铜钱去买稀罕的物是,确实有些吃力。十贯钱若换成银子的话就是十两,十两银子携带起来要比带十贯铜钱轻松方便甚多。我大燕虽地大物博,金银矿并不常见。据朕所知不少外邦虽是弹丸之地,银矿却远胜于我大燕。隋唐时就有一匹丝绸在外邦可换一两黄金的先例在。通往西域的道路被蛮子把持,我们若要用自己的瓷器跟丝绸把海外的金银换回来,只能不断拓展海外贸易。”
起先诸位大臣还不知皇帝为何突然在如此严肃的御前会议上讲起自己微服出宫之事,慢慢地他们就都豁然开朗。
成天跟钱财打交道的三司使周舜臣最先忖试探着开口:“陛下的意思是希望银子能取代铜钱成为我朝的通用钱币?”
宋嘉佑用欣赏的目光看向周舜臣:“周爱卿果然是称职的三司使。朕秉承太上皇的政令对往海外贸易大开方便之门除了希望把我朝的绝美凤物传到海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外邦的金银能陆续流入中原。至少在朕当政期间银子是否取代铜钱的地位得看造化,若让银子,铜钱跟纸币交字互为依存,三足鼎立,给百姓们带来更多选择也算一件利国利民的仁政。”
正因为宋嘉佑微服出宫的机会多,他才能切身的体会到铜钱作为通用货币不如银子方便。大燕境内偏偏银矿稀缺,就算加上被北蛮占据的那一大块儿土地,依旧缺银子。
纸币交子的出现的确解决了铜钱携带不方便,以及王朝经济繁荣后的铜紧缺这个难题,可交字有它的弊端,那就是容易造假。
虽然历经几代帝王,斗转星移,朝廷对交子做了各种防伪,依旧不能完全避免交子被造假。
普罗大众最为认可的除了铜钱外,就是金银。大燕的银矿本就稀缺,金矿也就更缺了。
这次御前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结束,待御书房从新归于安静,宋嘉佑疲惫的伏在面前的御案之上。
“陛下,奴婢给您沏一杯参茶可好?”苏木瞧着自己的主子如此疲倦,他很是心疼。
宋嘉佑沉吟良久才轻声道:“红枣枸杞菊花茶就好,对了用一顶小轿把淑妃接来,务必把轿子弄的暖和和的。”
这会儿宋嘉佑实在懒得动弹,可他还想见梅蕊,只得让人去后宫接。
虽然畏惧刺骨严寒,梅蕊还是把自己包裹严严实实走出揽月阁。
御书房里暖意如斯,梅蕊看到宋嘉佑的倦容时亦是心疼不已。
望着御案上的红枣枸杞菊花茶梅蕊微微蹙眉:“陛下最近为雪灾操劳,当饮参茶为好。”
宋嘉佑戳了一口温度适中的茶方回应梅蕊:“朕年轻力壮的补的太过也不好,若补的太过了,卿卿就不能侍二休一了。”
梅蕊的粉面瞬间羞红,她嗔了正含笑看自己的男人一眼:“陛下还有心思跟妾说笑,看来政务不够繁忙。”
第594章 多雪
同梅蕊说笑了两句,宋嘉佑这才将面前杯中剩下的红枣枸杞菊花茶慢慢饮尽。
天色尚早,宋嘉佑躺在脚榻上听梅蕊念需要尽快处理的一部分奏章。
相对而言宋嘉佑是位勤勉的皇帝,各类奏章他都亲历亲为,只有极少部分才由中书门下省负责阅览跟行文。
梅蕊念完一本奏疏后,她还需要代皇帝写批示,有的可以直接盖上玉玺,还有的则需要先单独放在一边等着送去政事堂由几位宰相们商议。
天子看似是一言九鼎,天子颁布的每一道敕令都要经过一道道程序,当然皇帝若一意孤行,要么成为昏君,要么会是暴君。
昏君跟暴君的区别是昏君是稀里糊涂的做恶,做的恶打击面不那么广,暴君则是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做恶,暴君之恶似星火燎原。
梅蕊通过为皇帝念奏疏方知今年的雪灾如此严重,再就是国库比她想的更加捉襟见肘。
今日的御前会议皇帝和几位重臣已经拿出了赈灾的章程来,次日朝堂之上也就不需要拿更多的时间就赈灾之事展开讨论。
除了赈灾外还有一件大事必须提上日程,那就是派使臣去北国贺正旦,岁币是九月中旬送往北国。
每年两国都要相互派遣使臣去对方那边贺正旦,再就是其他重要节日,如皇帝生辰,太上皇,或者太后生辰也要遣使恭贺。
关于出使北国的人选宋嘉佑早有主张,他想让自己的心腹欧阳玄率领使团前往北国。
宋嘉佑希望有朝一日能兴兵北伐,故而他才派自己最倚重的欧阳玄去北国替自己了解一下对手纳兰雍。
北国废除了篡位的海陵王纳兰亮,拥戴纳兰雍继承大统。
纳兰雍坐上龙椅后一面着手对付纳兰亮以及余党,一面跟大燕积极议和。
一晃纳兰雍登基也快一年了,他已经将海陵王一派彻底铲除,同时也镇压住了另外几股想要犯上作乱的宗室。
宋嘉佑从派往北地的探子得知新君纳兰雍虽即位时间不长,却很有作为,颇得民心。
散朝后,宋嘉佑将欧阳玄单独留下。
欧阳玄没想到今上打算派他出使北地。
“陛下臣从未经手过邦交,恐负圣意。”欧阳玄不是谦辞,而是真的没有把握。
宋嘉佑给了欧阳玄一个信任的眼神:“爱卿虽是正使,但朕会为先生安排两位擅邦交,而且不只一次出使北地的副手。朕不能跋山涉水去北地,故而希望先生替朕去了解纳兰雍。”
作为今上的重要心腹,欧阳玄对于自己一路追随的君上自然有所了解,他知皇帝鸿鹄志,故而当听到皇帝让自己替君上了解纳兰雍后他便了然。
欧阳玄忙朝皇帝郑重一礼,一脸郑重道:“请陛下放心,臣必不辱命。”
宋嘉佑微笑颔首:“朕相信爱卿。”
这个冬天开封城的雪似乎格外频繁,格栅成为的下雪出行很不方便。
寿王憋的恨不得捶墙:“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实在烦人。”
乐平郡主忙将温好的酒递给寿王:“王爷觉得汴京雪多,对妾而言不过尔尔。北国的冬天才真的难熬。”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捻指之间乐平郡主完颜念昔以为孺人的位份进入寿王府数月有余。
虽乐平郡主算不上独宠,可她的出现确实分走了周孺人,以及另外两位美妾的宠爱。
渐渐地乐平郡主适应了开封的生活,在这期间她已经祭拜过生母显仁皇后,是太上皇悄悄安排的。
乐平郡主终归是跟太上皇一母所出的,她的存在的确是显仁皇后的耻辱,大燕的耻辱,宋洵的耻辱。
宋洵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成全乐平郡主的心愿,或者是成全母亲的心愿,让母女二人隔着阴阳“久别重逢”。
虽然跟寿王琴瑟和鸣,你侬我侬,乐平郡主依旧不曾让他知晓自己跟太上皇之间的秘密。
寿王喝了一口乐平郡主递来的温酒:“王后昔娘再也不用忍受北地难熬的冬天了,来年春暖花开了给本王生个小闺女,咱们的女儿一定比四公主更加娇俏可人,活泼俏皮。”
寿王膝下子女一群,他因为喜欢乐平郡主,故而才希望俩人能有个共同的孩子。
乐平郡主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暗暗苦笑:“太上皇大抵是不愿意我有孩子吧?”
雪过天晴,寿王携乐平郡主出门逛逛,在回府的路上他们跟北国来大燕贺正旦的使团不期而遇。
北使并未坐在暖烘烘的马车里头,他们均各自骑乘一匹高头骏马。
坐在王府马车里的乐平郡主透过拉开一条缝的车帘一眼就认出了被左右两匹黑马簇拥着,骑一匹枣红骏马的年轻男子。
第595章 视死如归
坐在乐平郡主身侧的寿王敏锐的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
男人若稀罕这个女人,就会变得心细如尘,寿王亦不例外。他目下还十分喜爱乐平郡主,故而他才能对乐平郡主做到细致入微,洞若观火。
“昔娘,跟咱们擦肩而过的是你母国来贺正旦的使团,你是不是认得马上之人?”寿王试探着问。
乐平郡主并未瞒着寿王,同时她对寿王的体贴很是受用:“骑枣红马的名唤完颜展,他是跟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适才寿王也看到了骑在枣红马上威风凛凛,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大概你的兄长是此次贺正旦使团的正使。昔娘,你从不曾跟我提起你儿时的事,莫非你的兄长待你不好?莫非北地后宅也有各种倾轧?”
乐平郡主沉吟再三才幽幽轻语:“妾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年少时光,只因不堪回首。如今妾跟了王爷,王爷待惜我顾我,我自不愿再提起那些不愉的往事辜负了跟王爷共处的良辰美景。”
“既是不愉快的过往,往后不念不提就是。”寿王下意识的轻轻握住乐平郡主的纤纤素手。
乐平郡主迎上寿王那柔情似水的桃花眼坦然道:“虽北地后宅不似中原内宅这般明争暗斗,各种倾轧。妾自幼失了母亲,人单力孤在主母手底下讨生活十分不易。长兄完颜展不曾伤害过妾,可妾明白他为了家族利益是可以毫不迟疑的利用和出卖自己的手足。”
寿王心下了然:“既如此,昔娘不见完颜展就是,他若来王府寻你,你若依旧不想见,我便替你招待。”
“念昔多谢王爷体谅。”乐平郡主对寿王满心满眼的感激,“他若果真要见我,我便见,若不主动见我,我自不会于他再有瓜葛。”
北国来的使团很快就被鸿胪寺的官员安排在了驿馆歇息。
当晚,完颜展便吩咐身边心腹:“我要见乐平郡主,设法安排我们在此相见。”
完颜展的幕僚认真建议道:“大王不如亲自去寿王府,如此也显得郑重一些。寿王自会安排您于乐平郡主单独会面,在下看来在王府见面要比在此处更合时宜。”
如今完颜展被封北院大王,完颜太后是他堂姑母,他的堂妹小完颜氏被封昭仪,是新君的宠妃。
完颜展手捻胡须,略一斟酌方才道:“准备礼物,本大王明日去寿王府探望妹妹完颜孺人。”
身为使臣的完颜展打算明日面见大燕天子后便去寿王府探望乐平郡主,奈何大燕天子不太着急召见外使。
既然不用入宫面见大燕天子,完颜展便直接带着重礼去了寿王府。
寿王在书房接见了完颜展,没想到俩人竟相谈甚欢。
平常乐平郡主都是汉家女子的装扮,今日要见自己的兄长,她便在侍女的侍奉下换上了北国女子的穿戴。
完颜展看到比在北国时更加妩媚,娇俏的乐平郡主时竟然有一刹那的恍惚,他的脑海中闪现出了另外一张面孔。
那张面孔比乐平郡主要年长一些,却是风韵犹存,成熟妩媚。
完颜展跟乐平郡主由着十七岁的年龄差,因为年岁和身份上的差距,故而兄妹之间并无太多交集。
若非自己带着天子交代的任务而来,完颜展自不会亲自来寿王府跟乐平郡主见面的。
兄妹之间寒暄一番,彼此之间不似兄妹,更像是上下级,那种客气,疏离让人很不得劲儿。
寿王很知趣的给兄妹俩让出空间来,好让他们说说体己话。
兄妹之间明明感情淡薄,完颜展好非得走这一趟想来不是为兄妹叙旧的。
室内只剩下了兄妹二人后,完颜展便直奔主题:“念昔,太后姑母很惦记你。我看的出你在中原生活的很好,寿王待你有几分真心。”
乐平郡主淡然回应完颜展:“劳兄长替念昔谢太后恩典,我在中原很好,愿太后凤体安康。”
完颜展道:“你的话我会带给太后姑母。念昔,你如今虽已嫁做中原妇,你可别忘了自己是金人。太后和皇上重用我,重用你的另外几个哥哥。皇上虽才登基不久,却励精图治。你在大燕的时间也不短了,大燕天子是个怎样的皇帝?听说这位新天子跟老皇帝不同,他对咱们北人很不友善。皇上做好了备战的准备。中原有句古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作为北人,不该迷失在南国的安逸里,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有使命。”
乐平郡主的面色一点一点凝上清霜:“当初完颜仲达想利用我的性命来拿捏大燕,得亏大燕皇帝早有准备,我才侥幸苟活下来。你们对我只有利用,从无恩义。我亲手杀掉海陵王,也算是报答了北国那片土地养我长大的恩情,报答了完颜家对我的养育之恩。后半生我只想做寿王的孺人,一个寻常的中原妇人,还请兄长成全。”
说着乐平郡主便起身郑重的朝完颜展一拜。
完颜展的面色瞬间阴沉可怖起来,他冷冷的对跪在地上,弱柳扶风的女子道:“完颜念昔,你竟然想背叛母国?你怎敢?”
跪在地上的完颜念昔缓缓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迅速横在粉颈上:“若兄长非得逼我,那我只有死在兄长面前。其实从我杀死海陵王的那一刻,我就不该继续苟安于世。来到中原我实现了多年夙愿,已经死而无憾。”
看到完颜念昔将寒光闪闪的匕首横在自己的脖颈之上,视死如归,完颜展自不敢继续步步紧逼了。
“昔儿,你这是作甚?快将匕首放下,咱们兄妹有话好好说。”完颜展很清楚若自己果真把乐平郡主给逼死了,就等于将把柄捏在了大燕君臣的手里。
纵然大燕不能因为乐平郡主的死兴师动众,完颜展很难全身而退,回到北国他也会因为出师不利被新天子放弃。
作为完颜长房当家人,完颜展一直希望能延续父亲带给整个完颜家族的荣耀。
第596章 猜测
乐平郡主并未因完颜展态度软化而将很横在颈间的匕首拿开:“若兄长非得打破我当下的平静生活,我只好在你面前了结我自己。兄长很清楚完颜家不曾真的善待过我,我能平安长大是长生天在佑我。”
身世特殊,原本乐平郡主就比一般贵族女子要早熟,更何况她还经历过那么多惊心动魄,故而她在很多事上自然比一般人看的更加透彻。
乐平郡主心之所爱依旧是被海陵王刺杀的宣宗皇帝,那是她心中无可替代的朱砂痣。
她对海陵王只有恨,为此她亲自弄掉了肚子里的骨肉。
她对当下的枕边人寿王虽不炽烈情爱,却有浅浅的喜欢和微微心动。她很珍惜当前的风平浪静,从准备刺杀海陵王时她就已视死如归,她终究还是贪恋这繁华散尽的人世间。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完颜展见乐平郡主根本不吃自己那一套,他的面色越发的阴沉:“昔儿,你真觉得宋洵会放过你吗?你若做我们的眼线,他日宋洵对你起了杀心,我们自然会设法带你回到北国去。”
乐平郡主的樱唇边划过一抹浅浅讥笑:“完颜展,你真当我是少不更事的小孩子么?我你若再逼我,我必会自我了断。虽我不是寿王的正妃,我是他的侧室,北使逼死了亲王的侧室,那就是在破坏两国的邦交。你觉得回到北国后皇上会继续用你吗?”
“好好好,完颜念昔,你背叛了你的母国,长生天会惩罚你的。”完颜展一时竟奈何不得面前这个身段纤弱,意志坚韧的女子。
兄妹俩算是不欢而散。
看到乐平郡主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寿王并未着急询问兄妹俩究竟谈了一些什么,而是默默将人拥入怀抱。
寿王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让乐平郡主那波涛汹涌的心逐渐归于平静。
在寿王的怀里沉默了良久,乐平郡主才斟酌着开口:“阿兄希望我做习作,我不得不以死相逼才让他知难而退。我很清楚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希望南北两国能止戈为武,长久和平。听我阿兄的意思汴京城里仍有北国的习作,我知王爷曾跟今上争过皇位。我适才所言王爷原原本本禀报今上,想来对王爷对寿王府都有好处。”
寿王的温柔让乐平郡主愿意为他做些事,还有她是真切的希望南北两国可以一直和平下去。
回到驿馆,完颜展便愤怒的打碎了茶盏:“完颜念昔这个杂种果真靠不住。当初就不该让她来和亲的,也不知太后姑母怎就选中了她?”
身旁心腹侍从忙小心翼翼安抚暴怒的完颜展:“大王息怒,当初太后选中乐平郡主本意是把她送进大燕皇帝后宫,或者是借他们太上皇的手杀掉乐平郡主,从而为两国和谈加大筹码,怎料?”
翌日,宋嘉佑依旧不打算召见北使,不光北使,西夏跟焦趾等国的使臣也不曾被召见。
河北路以及京东西路,东路加起来数十个州,数百个县都遭遇了不同程度雪灾,今上的一颗心都关注着各地送上来的有关灾情的最新奏报。
午后,梅蕊正为皇帝念河北路经略安抚使最新呈上来的奏报,内侍乔木进来禀报说寿王在外求见。
宋嘉佑的剑眉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他不在府里赏雪看美人,来朕这里作甚?”
梅蕊将手中奏疏缓缓搁下:“寿王越发谨慎,他这会儿来面圣想来有要事要禀。”
宋嘉佑这会儿确实有些疲倦了便宣寿王入见,自己也好利用这个机会稍微歇息片刻。
梅蕊要躲起来却被宋嘉佑牵住了纤手:“寿王不是外人,卿卿无需避他。”
梅蕊便乖巧的坐在了天子旁边。
少顷,身穿红袍,要横玉带的寿王面色郑重的走进御书房:“臣拜见陛下,拜见淑妃娘娘。”
宋嘉佑目光和煦的扫过寿王:“贤弟快免礼平身。”
寿王才一起身,头顶便再次传来皇帝温和的语声:“赐座。”
寿王谢座后并未立马坐在内侍搬来那张镶嵌了祥云和龙纹的掐金丝绣墩之上,而是郑重的开口:“陛下,臣弟不经宣召便入宫面圣除了想来给皇兄请安外,臣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面奏,跟北国有关。”
一听寿王果真有要事,而且还是跟北国有关,宋嘉佑的容色随之变得严峻起来。
宫里宫外到处都是皇帝的耳目,眼线,昨日北使完颜展去寿王府自然瞒不住。
正因皇位得来不易,自己的根本不在开封,从出宫开府后宋嘉佑就开始打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
这张网已经秘密织了快二十年,成效可想而知。
寿王见皇帝并未将身侧的梅淑妃屏退,他不免有些犹豫,迟疑。
宋嘉佑看出寿王的顾虑后忙道:“淑妃不是外人,贤弟有话但说无妨。”
寿王的心头掠过一抹涟漪:“没想到淑妃如此得宠。我本以为皇兄是个冷心冷情之人,看来再冷心冷情之人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解语花。”
既然皇帝如此信赖梅淑妃,寿王也就不再顾虑,将乐平郡主的交代一字不漏的奏之。
一炷香后,寿王离开御书房,他才回到王府,今上的赏赐紧随其后。
寿王告退后,宋嘉佑则继续处理政务,多咱把御案上的奏章审阅的差不多方才做罢。
念了一个多时辰的奏疏,梅蕊早就口干舌燥,喉咙冒火。
云岚送上了去火的新茶,梅蕊不顾形象的端起来就狂饮几口滋润一下干涸的咽喉。
宋嘉佑慢条斯理的将杯中茶饮罢,方才同梅蕊谈起适才寿王所禀之事:“北国将完颜展派来贺正旦,分明就是朝太上皇心口窝捅刀子。也许纳兰雍还想故技重施,若北使在开封有个好歹,朕和整个大燕将处于被动。纵然北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开战,他们也不肯善了。”
梅蕊语带戏谑:“大概完颜展并发掘自己被他的好君上利用了。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也是一颗棋子,还积极游说乐平郡主,可真是忠心感召日月。”
第597章 驿馆
宋嘉佑的手缓缓搂上梅蕊的香肩:“我迟迟不宣召北使入见,我便是在等驿馆那边的动静。”
打知道北国派来的贺正旦正使是完颜展,宋嘉佑便将北帝纳兰雍的意图参透,而后便着手开始做准备。
梅蕊知道宋嘉佑素来都是走一步看散步,备两步:“北使要等年后才离开开封,与其等着北人动手,陛下比如化被动为主动。退一万步说就算咱们错判了,让完颜展跟他们完颜家效忠的君上之间撕开一道裂痕也是好的。”
宋嘉佑就梅蕊的建议略一思量便点头表示赞同:“就依卿卿之言。先是派乐平郡主南下,而今又遣完颜展来贺正旦,纳兰雍着实可恶!”
显仁皇后在北国所受的屈辱不仅仅是太上皇宋洵心头的一根毒刺,更是嵌在宋氏皇族,大燕王朝心头的一根无法根除的刺。
宋嘉佑看来北国这位新帝比残暴,嗜杀的海陵王纳兰亮要难对付的多。
宋嘉佑意识到纳兰雍不简单,故而他才派自己的心腹欧阳玄出使北国,利用贺正旦的这次机会好好摸摸纳兰雍的底。
北蛮虽有自己的信仰,他们自建立政权以后就用了中原王朝的天文历法,政治制度则是一国两制。
回到府中接了赏赐后,寿王便随着正妻郭氏进了正院。
寿王屏退左右后才同郭氏说起正事儿来:“适才我入宫向陛下秉承要事,淑妃娘娘在御书房侍奉。陛下并未逼着淑妃,明年四公主跟五公主一起读书,我的意思是四娘送入宫中给四公主做伴读。”
寿王口中的四娘是他跟妾室钱硕人所生的女儿,钱氏本就身体羸弱,小郡主出生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寿王妃自己早年生的女儿夭折了,故而将还在襁褓中就失去生母的幼女养在自己膝下。
小郡主的生母钱氏可不是普通出身,她祖上是纳土归燕的吴越王族钱氏的后人。
寿王妃听出了寿王的言外之意,托腮沉吟后她才开口:“就依王爷的,妾只怕陛下和淑妃娘娘不愿让四娘入宫陪公主读书。”
对此寿王到是胸有成竹:“陛下会答应的,不过这样可能会得罪皇后娘娘,你可愿意?”
寿王妃不假思索道:“妾和皇后本就没有多少情分。原本我还以为皇后是个聪明的,眼看她的处境越来越糟,那些年真是高看她了。妾只是不懂昔年淑妃娘娘不管是在王府,还是东宫都不甚得宠,还得依附主母。淑妃怎就突然宠冠后宫了?”
寿王猜测道:“我跟陛下从七岁到十三岁一直都住在宫里,朝夕相见。我对陛下虽不甚了解,不过比旁人要略微懂陛下。陛下素来谨慎,昔年他不过是皇子,储君,而今他是陛下,眼看上皇逐渐在放权,陛下逐渐的乾纲独断,他自然无需在掩藏自己的好恶了。”
“王爷的意思是陛下早就倾心于淑妃娘娘,这些年的故意冷落其实是在保护自己心之所爱?”寿王妃对自己的猜测显得很不可思议,一双漂亮的杏眼睁的大大的。
因为跟乐平郡主不欢而散,加上迟迟不能入宫觐见大燕天子,完颜展的心情很是不愉快。
虽完颜展是头一回来开封,他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地方。尽管寒风凛冽,路旁的积雪不曾融化,往来的行人都冻的瑟瑟发抖,可依旧不妨碍开封城的热闹。
心情不愉,完颜展也就无心出去欣赏开封的繁华于喧嚣。
不过开封的羊羔酒完颜展到很喜欢,虽不及北国的酒烈,却别有一番滋味。
完颜展跟几位同僚在驿馆内喝着羊羔酒,品尝着中原丰富的山珍海味,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也就逐渐云开雾散。
虽然羊羔酒不算太烈,喝下了大半坛子完颜展明显感觉到了些许醉意。
酒席散去,完颜展就让侍从俯视着就寝。
头挨上枕头后没多会儿房间内就传出完颜展的鼾声。
完颜展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帐上挂着的铜铃声吵醒,他猛的坐起却看到床边出现了两道黑影。
十几岁完颜展就跟随父亲入侵中原,他的手上沾了无数中原人的鲜血。这次被朝廷派遣出使大燕,完颜展内心深处是不太乐意的,为了前途他不敢违抗圣意。
正因为欠了无数血债,故而踏足大燕境内后完颜展就变得分外谨慎。哪怕是住在官家驿站内,完颜展也不敢马虎大意。
入睡之前完颜展会亲自把床帐上挂上铃铛,而且是挂在不同的位置,次日一早他会亲自将铃铛摘下。
看清楚床帐之外确实有两条黑影后,完颜展怎敢怠慢。
他一面高喊有刺客,与此同时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那把软剑。
霎时间,沉默静谧的驿馆内喊杀一片,灯火一盏一盏点亮。
恰在此时,开封府负责巡夜的官差从驿馆经过,听到里面的动静后为首的孙提辖立马警觉起来:“兄弟们,随我去驿馆内瞧瞧是何情况。驿馆内住着各国使臣,若出了意外可就不妙了。”
原本驿馆内就有侍卫防守,如今加上开封府这边巡逻的一帮兄弟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两名黑衣刺客是冲着完颜展来的,就算无外援,以完颜展自己的伸手加上他的几名随从对付两名刺客亦是绰绰有余。
当刺客头上的面纱被揭下,身上搜出来两块儿刻了赤金海东青的令牌后完颜展的面色比他适才迎敌时还要冷峻严肃。
完颜展以及侍从很清楚他们的皇帝纳兰雍有一支私兵,这些私兵过去的使命是保护纳兰雍的安全。
纳兰雍当上天子后,他早年养的这批私兵的主要职责从护卫变成了监视王公贵族。
纳兰雍是被完颜太后以及纳兰皇族们拥立起来的,皇位没有彻底稳固之前他不得不向太后以及拥立他的皇族们一再退让。
纳兰雍唯恐有朝一日完颜太后,以及那些手握重兵的亲王,郡王们对他这个皇帝不甚满意,打算从新拥立一个新皇帝,或者干脆效法当年的海陵王纳兰亮谋权篡位,故而他才加大了对这些潜在威胁的监视。
第598章 海东青
海东青是鹰的一种,因凶猛而鹤立鹰群,它最擅长捕猎,故而深受渔猎为生的蛮族人的喜爱。
唯有北蛮皇族完颜,纳兰等部的发祥地铲海东青,故而他们将海东青视为部落神物。
当年契丹人建立的大辽统治塞北的时候,他们每年都要向女真部落征海东青,若达不到朝廷所求的数量,部落首领将会受到责罚,可见海东青之珍贵。
如今塞北患了新主,昔日被压迫的民族翻身为主,压迫他们的契丹则国破家亡,沦为奴隶。
同样沦为北蛮的俘虏,大燕皇族至少还保持着原有的姓氏,而契丹皇族的姓氏都被剥夺了,北蛮君臣对契丹皇族的羞辱更甚。
如今海东青不再是他们向谁缴纳的贡物,而成了本族之圣物。
北蛮新帝纳兰雍把海东青刻在了自己培植的那批私兵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之上。
完颜展仔细端详着从两个刺客身上摸出的赤金令牌,他不相信这两名刺客是自己人。
完颜展是见过皇帝纳兰雍那批心腹私兵所用的令牌的,当他仔细端详过手中两枚刻了神鹰海东青的赤金令牌后整个人呆愣在当场。
这两块令牌不是伪造的,因为完颜展知道如何确认令牌的真伪。那是皇帝纳兰雍的私兵所佩的令牌,向来谨慎的纳兰雍亲自设计和监督制造的那批令牌,只有一批。私兵的数量是有限的,若其中有人死去或者因为各种原因退役,令牌是要完璧归赵,然后传给继任者的。
完颜展是扶持新帝的完颜太后的侄儿,同时也是完颜家族目前最有出类拔萃的,他还不满四十岁便被任命为北院大王,如此地位和身份他自然有机会接触一些核心机密。
就在完颜展印证令牌真伪后,那两名黑衣刺客却突然倒在了地上,刹那间二人便抠图黑血,气绝而亡。
正搂着新纳的美妾呼呼大睡的开封府尹白明锐被贴身侍从从美梦里吵醒。
白明锐开始还有些不耐烦,听到随从禀报说驿馆那边发生了命案后,白府尹瞬间谁意全消。
白明锐没想到竟然有贼人赶去驿馆行刺北使,他知道驿馆内戒备森严,开封府以及五城兵马司夜间都有巡逻。
开封府前衙是一众官差们办公的所在,开封府尹的家眷则住在府衙的后院。
白明锐原本就擅长刑名,加上他希望尽快在开封府尹任上做出一些成绩后好更进一步。
正因为白大人比较积极进取,故而手下才敢在三更半夜把人从温柔乡里拽起来。
次日早朝,开封府尹白明锐以及负责邦交事务的鸿胪寺卿分别向皇帝奏报了昨晚驿馆所发生的刺杀案。
坐在龙椅上的宋嘉佑面色分外冷峻,他不动声色的听两位大臣分别奏报后才徐徐开口:“幸亏北使安然无恙,若他在我开封城内有个好歹,不光爱卿们不好交代,就是朕也要向北国天子纳兰雍赔罪。尔等希望看到你们的君上向北国皇帝卑躬屈膝吗?”
“臣等惶恐。”满朝文武瞬间跪倒在地,从两府宰相到跪在末尾的芝麻官儿无一不诚惶诚恐。
宋嘉佑手扶御案,睥睨众生,霎那间殿内陷入一脸寂静,落针可听。
今日虽不是大朝会,寿王到是上朝了。
散朝后,寿王被皇帝单独留下。
北使昨晚险些一命呜呼了,天子龙颜大怒,这个时候自己被皇兄单独召见这让寿王颇为忐忑不安。
御书房里,宋嘉佑看出了寿王的忐忑和惶恐,他让内侍准备了烤羊腿跟羊羔酒。
“贤弟,你我许久不曾对饮了,陪朕饮一杯,顺便朕有事吩咐你去做。”宋嘉佑轻轻据起了斟满羊羔酒的青釉杯。
“皇兄有事尽管吩咐臣弟去做,臣弟只盼能随时为君分忧,被兄差遣”寿王看皇兄面色温和,他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差不多午时三刻左右寿王才回到府中,他未曾更换朝服直接进了内宅,然后直奔孺人完颜氏的住处。
寿王一回来朝服都不换就迫不及待的朝完颜孺人那里跑,这让周孺人,以及另外几位得宠的硕人和侍妾们同时打翻了醋坛子。
寿王妃乐得看到周孺人等人不痛快,周孺人如今还把着部分内务的权柄,虽寿王妃很不痛快,但她不曾做什么。她等着寿王亲自把周孺人手中权柄收回,她到不会把宝都压在完颜氏身上。
寿王妃跟高皇后出身相似,早年经历相似,最终高皇后更进一步不是她自己多有能耐,而是她运气好,嫁了个有能耐的皇子。
寿王妃郭氏不过是运气不如高皇后罢了,她在跟寿王的相处,拿捏府中妾室跟庶出子女上要更得章法。
一个时辰后,乐平郡主完颜氏乘坐带有寿王府标志的马车离开王府,直奔驿馆。
经历了昨晚的惊魂一刻,完颜展虽未曾受重伤,明显有些精神不济。
听闻寿王府孺人完颜念昔求见,完颜展迟疑再三还是决定见见之前同自己不欢而散的妹妹。
第599章 说通
今日乐平郡主是以寿王府孺人的身份来见完颜展,故而她以汉家妇人的穿戴出现在了自己的长兄面前。
她穿的十分素雅,一袭天青色暗纹襦裙,乌发绾成蝴蝶髻,髻上插了一对湖底玉钗,那蝴蝶的被能工巧匠做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随时能展翅欲飞。
习惯了乐平郡主的迤逦明艳,乍见到如此清新素雅的她到是让完颜展惊艳不已,面前的女子似芙蓉出水,清雅脱俗。完颜展更愿意用中原精美典雅的瓷器来形容面前的完颜念昔,他虽用不惯美则美矣却十分易碎的中原瓷器,但他的府上还是收藏了一批从中原劫掠的瓷器。
“若当初太后姑母打算把念昔送来中原,我阻拦一下,回头将她献给当今皇上,是不是我完颜家的富贵可就稳了。当今皇上虽有皇后和几位妃嫔,可始终都不甚得宠。据我所知皇上跟那海陵王一样喜欢汉女。”完颜展内心盘算着,面上丝毫不显。
乐平郡主同完颜展简单寒暄,然后分宾主落座。
“听闻兄长昨晚遇到了刺客,故而我过来看看,亲眼看到兄长无恙我也就放心了。”虽跟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无多少感情,可他们的身体里毕竟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故而乐平郡主看到完颜展除了形容疲倦外并无不妥后瞬间心安。
完颜展用审视的目光瞧着让他耳目一新的这个妹妹:“昔儿,我还以为你我那日不欢而散,你只会恨我。”
乐平郡主淡声道:“你我终究是兄妹,我知兄长也是身不由己。听寿王殿下言刺杀兄长的是纳兰雍的私兵。”
完颜展嘴角掠过一抹讥笑:“哼,不过是汉人的栽赃罢了,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君臣。”
乐平郡主轻笑:“我之前就曾跟阿兄提过我险些被完颜仲达害死,若不是大燕皇帝跟太上皇机警,我早就去那边见父亲和阿母了。皇上和太后他们明知父亲当年跟我阿母,中原的太皇太后的恩怨,还要派阿兄担任贺正旦使。若平常的出使只需面见皇帝即可,正旦使则不同。若阿兄是大燕的太上皇,你的母亲被敌人虏走后还生下子女,若干年后你见到了凌辱你阿母的那个男人或同那个男人一起掳走你阿母的帮凶,你待如何?”
见完颜展皱眉不语,乐平郡主继续不急不缓道:“至于昨晚那两个刺客,阿兄也好,任何一个不痴傻之人都不会觉得刺客是冒充的,因为那两枚代表其身份的海东青赤金令牌。阿兄该比我更清楚那些令牌的来历,阿兄觉得那令牌能轻易获得,然后仿冒吗?中原有句老话叫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最漏洞百出的预谋往往才最能出奇制胜。若阿兄在大燕有个三长两短,纵然母国不可能真的以此而兴师南下,却也能借此机会狠狠给大燕君臣一个下马威。”
乐平郡主一番深入浅出的分析利弊让完颜展的长眉皱的更紧,沉默许久他才目不转睛盯着乐平郡主的美眸一字一顿的问:“昔儿,是不是大燕天子派你来的?”
乐平郡主坦然的和完颜展对视:“的确是大燕天子派我来的,可有些话却是昔儿的肺腑之言。纳兰雍想利用你我的性命来谋国,兄长希望完颜家延续富贵,希望自己能延续阿爹的荣耀。阿兄若不明不白的成了天子谋国的一颗棋子,你生前壮志未酬,死后史书之上亦不能有你完颜展的一席之地。”
“愚兄惭愧,竟不如昔儿高瞻远瞩,真知灼见。”这一刻完颜展彻底被乐平郡主说服了,心头的那一层疑云逐渐化作一缕阴霾。
乐平郡主在驿馆内逗留了一炷香多的时间便悄然离开。
与此同时,坐在御书房的宋嘉佑正在听负责暗探的许常平的奏报。
梅蕊就坐在皇帝身侧,竖起耳朵认真听着许长平的汇报。
许长平所奏之事跟北蛮刺客有关,昨晚刺杀完颜展的那二人确实是宋嘉佑精心安排的,可开封城里确实潜伏着两拨可疑之人。
许长平告退后,宋嘉佑那张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庞瞬间阴云密布,他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咬牙切齿道:“果然被朕猜中了,北蛮可恶至极!”
“皇上息怒。”梅蕊忙用自己的纤柔素手握住宋嘉佑欲再次捏紧的手,“纳兰雍确实比那海陵王还要狡黠,卑鄙。既然陛下已知其脾性,谨慎应对便是。只要太上皇不会轻举妄动,完颜展会平安离开燕境的。”
第600章 规矩
梅蕊的温柔安抚让宋嘉佑逐渐的情绪稳定下来,他转而反握着那纤柔素手:“太上皇自不会轻举妄动的,完颜展会平安离境。”
梅蕊唇边掠过一抹轻笑:“太上皇年轻时候不能雪耻,而今纵然将完颜展剁成了肉泥,也于事无补。”
宋嘉佑知道只要提到太上皇跟北国的种种,梅蕊便很难云淡风轻,总会说些大不敬之言。他夹在心爱的女人跟君父之间着实为难。
为了不让气氛尴尬宋嘉佑忙转移话题:“让四郎回宫过年吧,距离蜱虫咬伤过去几个月了,四郎养了这些日子身体健康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提起还养在温家的四皇子梅蕊的心情顿时柔软起来,她迎上宋嘉佑期许温柔的目光:“若四郎回宫,陛下还每日召我侍奉,想害四郎的可就不仅仅是皇后了。四郎在佛前的替身已就位,他这会儿回宫来我自然乐意,可我怕。陛下若真的疼我就让我任性一回,就让四郎继续留在温家。他若将来成才,那个位置我自然希望陛下能给四郎留着。若四郎不成才,他不曾明目张胆的争过,他也不会因为受到打击和迫害。陛下的皇子们跟当年您和寿王是不同的,妾知道自己这会儿说这些不合时宜,妾罪该万死,请陛下体谅,宽恕。”
梅蕊巴不得能跟四皇子团聚,母子俩能够朝夕相见,但她很清楚若四皇子早早回宫就等于让储位之争提前至少十年。
她想要的局面一直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四皇子不提前进入局中,那相争的就是大皇子跟中宫。
梅蕊赌的不仅仅是皇帝对她的情,还有别的。
宋嘉佑并未太迟疑便答应了梅蕊的恳求:“我依你便是,别动不动就罪该万死如何如何的。昨晚还说要跟朕白头不相离的,这会儿就罪该万死了,动不动就死哎活阿的,哼,你个狠心的女人,心里大概没有朕。”
梅蕊见皇帝孩子脾气又上来了,忙温柔的哄着,安抚着。
梅蕊知道自己再次赌对了,皇帝希望四皇子回宫是真的,不过是取悦她而已,她若就此应下反而不妙。
宋嘉佑也好,任何一个天子都不愿意早早的被催立储,不愿君臣父子早早裹挟进一场储君之争中。
中宫所出的三皇子先天不足,身体羸弱,皇后还年轻,而且天子才即位,太上皇健在,朝臣们到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就提起立储。
若得宠的淑妃娘娘所出的皇子回宫,而且那孩子还健康活泼,还有个深得太上皇,太后宠爱的双胞胎妹妹,就算母子无心争储也会被裹挟进纷争里。
虽从西周开始的宗法制奉行嫡长子继承制,若果真如此排行在九,母亲不过是二嫁之身的美人位份的刘彻怎可能成为大汉天子?
东汉第二任天子若按照嫡长子继承制,该从郭圣通肚子里爬出来的才合适,结果却是坐上龙椅的是从阴丽华肚子里爬出来的。
非嫡非长的李三郎又如何成为大唐毁誉参半的长寿天子?
规矩不过是来约束收规矩的人,普通人尚且不能规规矩矩,何况天子乎?
就在帝妃二人你侬我侬时寿王在外求见,宋嘉佑的面色瞬间不悦:“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看到梅蕊面色绯红,美眸流转,衣衫略微有些不整,他等梅蕊退避到屏风之后方才宣寿王入见。
寿王是入宫替乐平郡主复命的。
乐平郡主把在驿馆内于完颜展见面的情况写成一份表文,由寿王代她面呈天子。
寿王并不清楚完颜氏在表文里究竟写了一些什么,他不好奇,他很清楚有些事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寿王在当年的夺储中输了自然有他自身方面的原因,不代表他真的就是个蠢笨之人,皇族中就没有几个真蠢笨的。
如今寿王明显比早年沉稳了不少,许多事他也看的更远了些。
寿王只希望当个富贵闲散王爷,偶尔为君分忧,最好能让亲王爵位延续一代。
就算不能延续亲王爵位,自己膝下几个年岁稍长一些的儿子若都能封郡王那再好不过。
寿王跟乐平郡主耳鬓厮磨间他敏锐的觉察到怀里的女人还有很多秘密不曾坦白,他甚至觉得皇兄跟父皇,母后或许比身为念昔丈夫的自己更了解念昔。
如今北国正旦使遇刺,皇兄竟让乐平郡主去驿馆见完颜展,寿王便知念昔的身份不一般。
宋嘉佑知寿王至今不清楚乐平郡主是显仁皇后流落北国时受辱产下的女儿,他自不会将窗户纸捅破。
宋嘉佑写了一封亲笔信让寿王转交乐平郡主,乐平郡主见到完颜展后一些言语皆是按照大燕天子交代的转达。当然乐平郡主也不都是照本宣科,有些话亦是她的肺腑之言。她虽跟完颜展以及完颜家无多少感情羁绊,她毕竟身体里还有一半完颜家族的血。
乐平郡主由衷的希望完颜展能看清新天子纳兰雍的真面目,多为自己留几条后路。
宋嘉佑并未当着寿王的面拆看乐平郡主的奏表,而是同寿王闲话家常:“明年疏影跟呦呦开始念书了,需要伴读陪着读书,朕记得贤弟家四娘跟两个公主年岁相仿,不知她跟哪个丫头玩儿的更好些?”
寿王正打算寻个机会恳求皇帝许他家四娘入宫给四公主当伴读,没想到皇帝竟会主动提起。
短暂愣怔后,寿王忙半是惶恐半是欢喜的开口:“回陛下,四娘性子活泼好动,跟四公主很投机。就是不知四娘是否有这个福气陪四公主读书?”
宋嘉佑笑道:“疏影刚好还缺个伴读,朕记得四娘的生母是吴越钱氏的后裔,昨日朕还跟淑妃闲聊起吴越王在太宗年间纳土归燕的大义。”
寿王忙道:“陛下好记性,四娘的生母确实是吴越钱氏之后。钱氏跟臣弟琴瑟和鸣,奈何她红颜薄命。四娘寄在郭氏名下,郭氏把四娘视若己出,钱氏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躲在屏风之后的梅蕊微闭双眸,略微回想了一下寿王府的四郡主,很快她便对那小姑娘有了些许的印象。
第601章 周孺人
寿王告退后梅蕊才从屏风后款款而出,这期间宋嘉佑正在御览乐平郡主的奏表。
见梅蕊到了身边,宋嘉佑便把乐平郡主的奏表递给她:“完颜氏还真是个妙人。”
梅蕊看到乐平郡主还算娟秀的字迹很意外:“没想到乐平郡主的字写的这般得体。海陵王喜汉家文化,想来有一半汉族血统,而且还精通汉家文化的完颜念昔得宠也就不足为奇了。”
乐平郡主毕竟从小生长在北国,一个蛮族女子能会说还算流利的已十分难得。乐平郡主不光汉话说的流利,还写的一手好字,她的字在中原的闺秀们面前自然不值一提,可在塞北绝对是拔尖儿。
宋嘉佑将下巴抵在梅蕊的肩上:“完颜氏称得上红颜祸水。对了适才我已答应寿王让他家四娘给咱们疏影做伴读了,卿卿可有异议?”
梅蕊回眸嗔了皇帝一眼:“陛下都应了,妾纵然不悦也无济于事。四郡主似乎比疏影大一岁多,是个活泼的姑娘。上回去见三哥,三哥还说让思思入宫陪疏影读书,我自然希望跟自己的侄女朝夕相处。这些日子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三哥一家低调为上。陛下还是少以下棋为由单独召见三哥。三哥又不是陛下的棋待诏,他总跑宫里来陪陛下下棋让翰林院的棋待诏情何以堪?”
宋嘉佑见梅蕊是真心不愿让侄女入宫做公主伴读,他这才道:“既如此,疏影的三个伴读也就齐了。若你希望木家小娘子给咱们疏影当伴读,便让寿王府四娘给呦呦当伴读就是。贵妃只希望自己娘家侄女陪呦呦读书,胡家适龄,而且出身高贵的小娘子只有一个。”
梅蕊不假思索道:“陛下的心意妾领了,妾还是觉得三哥一家低调一些更好。若地方上有合适的缺便留给三哥。三哥也许在地方上历练个几年,于他而言更有好处。”
寿王妃并未特意隐瞒四郡主明年入宫陪四公主读书的佳音,故而消息如一阵风似的刮到中宫皇后的耳中。
年关将至,高皇后忙的脚打后脑勺,偏偏身体不争气,一场小的风寒让高皇后再次缠绵病榻。
以往高皇后身体稍微有些不得劲儿,皇帝就着急把凤权收走,交给贵妃跟许修仪。最近一段时日高皇后身体不愈,她担心的事情却不曾发生过。
虽大公主能处理庶务了,可皇后一病倒,大公主打理六宫庶务自然力不从心,唯恐女儿出错,高皇后不得在病榻上依旧彼此辛苦的忙碌着。
昨晚高皇后咳了大半夜,没休息好,加上忙忙碌碌,这会儿身心俱疲,面容憔悴。
白露将用梨跟薄荷熬成的止咳润肺膏到了高皇后面前:“娘娘歇息一下,这是小厨房按照江太医的叮嘱熬制的止咳膏,这会儿服用正合适。”
高皇后咳嗽了两声,单手抚了抚因为频繁咳嗽震的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方才声音嘶哑的开口:“没想到寿王妃如此迫不及待的巴结梅淑妃,亏本宫还觉得她是个厉害的。”
吃掉了一块儿梨膏高皇后才又提起寿王妃:“若她真是个厉害的,怎会由着周孺人一直协理王府呢。本宫记得平大官人一直希望能让自己儿子尚皇族贵女。目下皇族贵女哪有那么容易娶?周孺人母家的妹妹听说已经及笄了,若是——”
既然寿王妃有意巴结梅淑妃,高皇后就想扶持周孺人一把。
周孺人的父亲在新帝登基后就被调去地方任职,虽品阶原先高,实则是明升暗降。
三司使周舜臣跟周孺人的母家虽攀上了关系,不过是相互利用,互相依存。
高皇后打算促成周,平两家的联姻,她提起的周小娘子是周孺人同父异母的妹妹,生母白姨娘是读书人家出身。
在高皇后看来平大官人家若能娶上亲王孺人的妹妹,算是退而求其次的跟皇族搭上了关系,也是他们平氏一族的造化了。
高皇后使着平家孝敬的钱财,然她从未看得上这位开封数一数二的巨商。在倨傲的高皇后看来你们平家有机会给皇亲国戚,国母使钱便是你们的上辈子修来的福运。
高皇后到是个雷厉风行的,决定促成周,平两家结秦晋之好,为自己所用后,她便开始让怀恩侯夫人四处安排。
乳母孔氏把皇后的笼络如实的向周孺人汇报,而后她又转达了主母,也就是周孺人生母阮氏夫人的意思:“主母说此事她听孺人娘子的,若娘子觉得可行便可行,您觉得不可行便不可行。”
周孺人重重的放下茶盏,略一斟酌后沉声开口:“哼,皇后娘娘真是打的好算盘阿。纵然我和王妃明争暗斗,我们争的不过是王爷的宠爱,仅此而已。我可不是那糊涂的,再说了六妹虽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却比我的同胞妹妹更类我。我已经说通王爷将来将六妹嫁给魏国公府三公子。”
喘了口气,周孺人方才继续同侍立在下首的乳母道:“劳奶娘回去好生同母亲说说,咱们周家不要轻易卷入纷争,永远只战陛下一边。爹爹之所以被调去地方任职还不是因为当年储位之争,加上父亲的理念不讨今上喜欢。”
周孺人能在风流多情的寿王那始终占据一席之地,美貌不过是门槛,靠的还是那一颗七窍玲珑心。
第602章 商人
周父去地方任职时只带了贴身书童和下心腹幕僚,以及几位侍从,家眷均留在开封。
周夫人知道女儿周孺人是个通透的,故而是否投靠皇后她打算听女儿的。
既然女儿不愿投靠皇后,周夫人自然不会违背女儿的意愿,她是知道的女儿在寿王府能一直风生水起靠的不是那张脸,而是手段。
高皇后没想到周孺人如此不识抬举,气的她直接摔碎了茶盏。情绪波动太大直接导致高皇后咳嗽不止,紧接着她便觉得自己的胸口还是阀门,两侧的胸脯在隐隐作痛。
白露忙轻轻抚高皇后的胸口为她顺气:“娘娘息怒,周孺人不识抬举,这辈子只能被寿王妃压着。纵然周孺人把持着王府内宅一些权力,不过是替王妃打杂的罢了。”
良久,高皇后的情绪才归于平静:“她们不让本宫熨帖,本宫便不会让她们称心如意。赏赐年礼的时候给完颜孺人多赏赐一些珠宝首饰,北蛮子眼皮子浅,自然没有见过多少好东西。”
既然周孺人不识抬举,高皇后便打算暗中扶持没有根基,而且还很得宠的完颜氏。
高皇后可不清楚完颜氏真正的出身,故而觉得对方必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蛮族女子。
梅蕊还是很快探得高皇后这几日搞的小动作,她轻蔑的一笑后眼珠一转:“红药,你出宫替我瞧瞧荣安郡主,顺带着给兄长带一封我的亲笔信。”
半月之前,荣安郡主怀孕的喜讯传进宫中,得知荣安郡主怀孕三月,梅蕊很下欢喜。
梅松寒这几年内宅不曾添丁,为了跟荣安郡主的利益进一步捆绑,二人成婚以后梅松寒把给梅蕊补身体的那些名贵补药分了一些给荣安郡主用,加上他在夫妻之道上的勤勤恳恳,温柔缠绵,荣安郡主有孕便在意料之中。
荣安郡主本意是不打算再有孩子的,她不希望自己跟先夫曹骏马的一双儿女受委屈,然面对梅松寒温柔缠绵的目光,还有那让人面红心跳的耳鬓厮磨,她所有的理智都土崩瓦解。
荣安郡主的胎坐稳了以后,梅松寒才让妻子知道自己和梅蕊的真实身份。
梅松寒已经摸透了荣安郡主的脾气性情,他知道用什么方式能把对方拿捏住,进一步为他和梅蕊所用。
荣安郡主腹中的孩子不过是梅松寒算计,筹谋的一部分而已,他对荣安郡主无尽的温柔亦是算计的另一部分。
荣安郡主本就是一朵人间富贵花,纵然有些聪慧,在老谋深算的梅松寒那里她那点儿小聪明不值一提。
荣安郡主没想到梅蕊竟是木鹏举的女儿,更没想到梅松寒亦是木家军的一份子。
荣安郡主本身就钦佩木元帅,她的先夫曹骏马崇拜木元帅,曹家祖上亦是战功赫赫的武将,故而荣安郡主对梅蕊无半分恶意,唯有敬佩和怜惜。
梅松寒唯恐荣安郡主跟昔日的烟岚那般清楚他对梅蕊的爱慕后走了极端,故而他隐去了自己对梅蕊的钦慕,只把自己视为木家的家奴。
荣安郡主究竟有没有疑心梅松寒摸不准,宫里的梅蕊亦如是。
三日后,平大官人被好友许大官人请到白樊楼吃酒。
许家跟平家算是世交,他们虽在生意场上存在竞争,却是相互依存,彼此扶持。
许大官人又跟梅松寒交情匪浅,今日他便是受梅松寒所托邀老友平大官人来此一叙的。
酒过三巡,许大官人将雅座内助兴的歌舞伎暂时打发出去,他要同平大官人说些正事儿,不宜有第三人在场。
“平兄,听我一句劝,咱们好好把生意经营好,给子孙们留下几世荣华,切莫跟管家人纠缠太多。”许大官人先将高皇后近来所作的事简明扼要的说给平大官人知晓,出于交情他不免要劝上一劝。
平大官人投靠高家为的是帮嫡长子求娶皇族贵女,银钱搭上不少,迟迟没有回音。好不容易听到一些回音竟然是高皇后打算把寿王府孺人的妹妹许给平家,管家闺秀跟皇族贵女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若换做一般人跟寿王府成了亲戚亦是求之不得,平大官人却不屑于此。
平家祖上是尚过县主的,那会儿平氏的家私可不如当今啊。
平大官人生气的还是高皇后使着他们平家银钱,心里却在鄙夷他们的出身。
谨慎起见高皇后是先把消息透露给周家,周家不愿,她自然不可能让平家知晓。
梅松寒借许大人之口将消息传递给平大官人的目的不仅仅是断了高皇后和怀恩胡府的财路,而是让平家对高皇后生恨。
梅松寒行商多年,他不仅仅赚下了一片家业,融入开封巨商之列,同时他跟商人们接触久了也渐渐摸透了这些人的心思。
大燕朝对商贾很宽容,允许商家子弟参加科举,允许他们穿丝绸衣裳,甚至跟官宦,皇族通婚。
尽管大燕的商人比起前朝来已经地位很高,被格外优待了,然他们的社会地位仍旧排在士农工的后面。如平大官人这些家私百万贯的巨商,他们既骄傲于自己赚得的家私,同时又因为低人一等的社会地位而自卑自怨。
平大官人用金钱开路为儿子求皇族贵女,便是该换门庭,看到怀恩侯为了从自己手里弄到钱而低声下气平大官人得意极了。想到他们使着他们平家的银钱依旧高高在上,把他们平家当傻子看,平大官人觉得自己被狠狠冒犯到了。
以平家目前的财力,平家未来家主娶一位大家闺秀并不难,根本不需要平家拿着银钱去讨好谁。
中宫那位皇后娘娘太小瞧他们平家了,真是岂有此理!
平大官人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眼神复杂的看向对面的老友:“许兄如何得知此事的?莫不是你被人给利用了吧?”
许大官人早料到对方有此一问,他不慌不忙道:“我家二郎媳妇的姨在周府做事,而且跟周孺人的乳母刘婆子是手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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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不甘心
平大官人知道许家在京中人脉之广,开始他是怀疑对方可能受了梅松寒的利用,他知道许,梅两家的往来。
平大官人向来排外,他接受不了从外乡跑来开封经商的人能风生水起,跟他们这些坐地户平分秋色。
不到十年的光景梅松寒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一步步起高楼,家私跟平,许等盘踞开封几十甚至数百年的巨商们不分伯仲。梅松寒先是利用裙带关系为自己铺路,如今竟还尚了郡主,海外贸易也做的风生水起,如此种种便是平大官人看不惯他的缘由。
平大官人见好友如此坦然,他不免为自己适才的胡乱猜疑而惭愧。
喝了口酒,平大官人才道:“许兄,我也知道自己不该跟那些皇亲国戚们走的太近了。我就是瞧着梅松寒那厮尚了郡主,我家平章除了不会闷头写文章,啃书本外,哪点儿比那些王孙公子差了?梅松寒若不是把堂妹送到帝王家,纵他有麒麟之才,富可敌国也没有机会尚郡主。我真是后悔当初没有把我家三娘送进皇子府,以我家三娘的姿容未必就不能出头。”
许大官人微微颔首:“三娘的确姿容绝美,不过她的性情不适合在帝王家。如今她在唐家如鱼得水,她跟唐小郎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唐家将来也是小夫妻俩当家作主,叫我说三娘嫁去唐家可比嫁给皇子有福气多了。平章贤侄确实一表人才的,以你们平家的实力为平章求娶一位管家小娘子并不难。据我所知皇后娘娘在宫里的日子举步维艰,陛下常年不在中宫留宿。皇后所出的三皇子是个病秧子,根本没有机会入主东宫。堂堂国母竟然从民间敛财为满足自己的用度,这样一位皇后能手握凤印多久还真不好说。”
平大官人用钦佩的目光看着老友,他先是一叹而后才道:“还是许兄看的透彻。平某也许是想错了。怀恩侯突然被派往岭南任职我便有些歇了跟高家继续往来的心思,不过还是想着自己再等等兴许皇后会兑现承诺,某不甘心自己使出去的近十万贯钱还有若干宝贝打了水漂。没想到高皇后竟然把平某跟平家当傻子糊弄,岂有此理!”
一个多时辰后许,平二位大官人才在白樊楼门口挥手作别,各自乘坐自家马车离开。
许大官人并未直接回许宅,而是去了烟雨楼去见他的红粉知己念奴娇,而烟雨亦是梅家的产业。
许大官人借念奴娇之口将适才他同平大官人会面的详情转达给梅松寒。
当天晚上,梅松寒便到了郡主府。荣安郡主的胎满三个月,因冬天穿的比较厚实,故而丝毫不显怀。
“天阴沉沉的,瞧着要下雪,梅郎怎这个时候过来了?”自从怀了梅松寒的骨肉,荣安郡主身上少了矜持,平添几许柔情。
梅松寒目光温柔的打量着荣安郡主的容色,不紧不慢道:“若不来一趟我总不放心的,今日可有不适?”
荣安郡主笑容浅浅道:“虽还是吃不得太油腻的,不过厨房新做的胭脂鹅脯还有淑妃娘娘让红药送来的核桃酥我到是吃了不少。”
他们虽因为那正在母腹中缓缓成长的孩子关系更进一步,许是身份有别,以及各自都心有所属的缘故,相处起来仍旧跟恩爱夫妻不太一样,用相敬如宾形容更恰当。
梅松寒陪着荣安郡主以及曹骏,曹倩兄妹一起用了晚膳,曹骏主动把自己才写的文章拿给梅松寒品评,指点。
虽曹骏不可能把梅松寒当成父亲来孝敬,可他确实把这位文武双全,温润如玉的长辈以师长来敬。
不管是骑射还是文章曹骏在得了梅松寒的悉心指点后确有精进,如此曹骏对明年考入国子监也就更有把握了。
小少年要的不仅仅是考入国子监,而是以前三甲的好名次进入国子监。
待曹骏兄妹退下后,梅松寒方才同荣安郡主道:“骏哥儿的文章又进步了,不过这孩子似一张拉满的弓,长此以往的话反而不妙。”
荣安郡主幽幽道:“梅郎替我想个法子,过去我们娘三个无依无靠的,骏儿对自己严苛一些我才安心。而今我们有了梅郎,我也希望骏儿能稍微放松一些,只是我不知如何让这孩子不要那么紧绷自己。”
梅松寒略一沉吟后道:“若今夜无雪,明日天暖郡主便带着倩娘入宫一趟。淑妃希望四公主能出宫多见世面,若是把四公主接来郡主府,让骏哥儿跟倩姐儿陪着公主玩儿,骏哥儿会慢慢开朗起来的。倩娘跟四公主接触的多些,已经开朗了不少。”
荣安郡主略一斟酌后便觉得梅松寒的提议甚好,不过很快她就又担忧起来:“纵然淑妃乐意四公主来咱们府上小住,陛下和上皇,太后也舍不得啊。我也怕万一公主出宫有个闪失,咱们可担待不起。”
梅松寒知道荣安郡主的顾虑并非多余:“此事郡主尽管跟淑妃商议,公主若真的出宫来,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都会做好准备的。中秋之后公主在秦府小住了几日,而后又去了温府。”
天色只是阴沉,终究未曾飘落一片雪花,次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用罢早膳,荣安郡主便带着曹倩入宫去了。
荣安郡主见梅蕊面色微微有些憔悴,她忙关切的问:“瞧着淑妃娘娘面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坦?”
梅蕊忙道:“嫂嫂不必担心,我只是来了月事,加上这几日都在侍奉陛下,难免疲倦。听红药说嫂嫂的胎甚稳,我也就放心了。”
荣安郡主得知梅蕊身体无恙,她方才安心:“娘娘不必记挂我的身子,除了吃不到油腻再无不妥。听闻皇后又病了,我寻思着陛下会让娘娘和贵妃暂理后宫,没想到——”
梅蕊似乎对替皇后打理后宫无半点儿兴趣:“每回陛下体恤皇后,让她放权安心养身都会让皇后不乐,她既如此不知好歹,陛下自然不会继续体贴。话说回来若哪日陛下让命我暂理宫务,我也会辞让的。身为妃妾,侍奉皇帝才是我的分内之责。”
荣安郡主了然一笑:“淑妃同我见过的和听说过的宠妃们都不一样。”
梅蕊俏皮的朝荣安郡主眨眨眼:“每一片叶子都不同,人亦如是。”
第604章 挂红
“淑妃这般有趣,独特,可惜我不是男儿身,我若是男儿我定会拜倒在娘娘石榴裙下。”荣安郡主虽是在说笑,神情却又十分的认真。
梅蕊被荣安郡主一本正经的说笑逗的忍俊不禁:“嫂嫂是女儿身也不亏的,我那兄长文武双全,更是个潘安宋玉那样的人物,还很会赚银子。若兄长惹嫂夫人不欢喜了,你便拿着他辛苦挣的银钱养几个听话的小朗。”
“哼,银钱我自然是留着给我的骏哥儿攒媳妇本儿,给倩娘攒嫁资的。”说着荣安郡主温柔的抚了一下自己被厚袄子遮盖着的小肚子,眉目间尽显温柔,“也不知我肚子里怀的是个小郎君还是小丫头?”
反应不是很大,故而荣安郡主没法从孕期反应来推断孩子的性别。
梅蕊笑吟吟道:“嫂嫂怀的是男是女我不知,我就知这孩子定是个好看,而且还聪明绝顶的。”
荣安郡主嗔了梅蕊一眼:“淑妃留着好听的话哄陛下去,我可不需要你哄。”
荣安郡主跟梅蕊说笑了一阵子才说起正事来:“梅郎根据许大官人的回音推断平家不但不会继续供着中宫跟怀恩侯府使钱,兴许还会生出嫌隙来。就因为梅郎是外来的,平家可没少排挤他。哼,我巴不得平家跟皇后一族闹起来呢。”
梅松寒在开封如何把生意做起来他对梅蕊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虽梅松寒背后有今上这个靠山,可开封城那些巨商的背后谁又没点儿靠山呢?
那会儿今上还只是皇子,处于争储阶段,又恐被老贼王桂盯上梅蕊,故而梅松寒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梅松寒在跟荣安郡主坦白他是木元帅的家臣,以及梅蕊的身份后,为了进一步笼络荣安郡主他便讲了不少早年扎根开封的举步维艰。
梅松寒还是很懂怎样取悦,拿捏女人的,荣安郡主在了解到梅松寒踏着荆棘丛生的路一步步走到如今对他除了钦佩外更多的还是心疼。
知君不易,故我不舍。
小疏影跟曹倩还没玩儿够,小伙伴就要跟着母亲出宫去了。
看女儿因为跟曹倩玩儿的不尽兴,梅蕊便抚摸着小丫头的脑袋哄她:“再过个把月你就开始读书,那会儿倩娘跟瑟儿,还有你二皇叔家的四堂姐瑞琪天天陪你玩儿,兴许那会儿你还嫌她们吵呢。”
“我才不会。”被母妃一哄小公主便一点点展颜,“母妃,我想四哥了。呦呦每天逗能见到大哥,为何我不能也每天见到四哥?”
小疏影最乐意跟五公主比较,看到五公主有亲哥哥陪着玩儿,她眼馋了,也希望四哥能回来。
梅蕊继续温柔哄着小公主:“你四哥身体还没好利索,故而不能回宫陪你玩儿。等年后你自己去求你父皇,你父皇许你出宫去看你四哥,我自不会拦着。”
梅蕊知道今日皇帝在勤政殿接见诸国正旦使,没有几日就要过年了,而诸国使臣在驿馆也盘桓了一阵子若再不宣他们入宫觐见就说不过去了。
诸位外使先单独觐见大燕天子面呈国书,以及本国君上的信函。
年初一,诸国使臣还要一起上殿恭贺大燕天子新年,若无他事再逗留几日便可以启程回国。
来贺正旦的国使不少,皇帝到不是每国使臣逗会单独召见,像一些蕞尔小国则会几家共同被宗主国天子召见。
若大燕有储君的话,接见蕞尔小国的任务便交给东宫太子。
宋嘉佑对邦交上跟太上皇略有不同,不管大国小国他的态度逗尽量一致。不管是像北蛮这样的大国使臣,还是焦趾,琉球这样的弹丸小国均被大燕天子单独召见。
大燕这位新天子给这些外邦大使们的印象就是如沐春风,友爱邻邦,有君子风度。
梅蕊本以为皇帝今晚不会来揽月阁,她昨晚半夜来了例假皇帝是知道的,同时她也按照规矩吩咐宫女在宫门挂了红。
妃嫔若处于经期是不能侍寝的,自己的居处必须得挂红。若妃嫔处于经期,却不曾挂红就是违反宫规,就等于给了皇后借题发挥的机会。
梅蕊深知挂红的重要,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后宫她都不曾在这事上头马虎过。挂红了皇帝若还要驾临,那就不是妃嫔的责任了。
小腹还是有些不适,梅蕊只想蜗着,皇帝来了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
看到梅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宋嘉佑忙关切的问:“身上还是不舒坦么?”
梅蕊怏怏道:“熬过头一天去也就好了,陛下今日接见各国使臣辛苦了,妾给陛下沏茶。”
宋嘉佑忙把人拦住:“不需要你亲自侍奉,陪朕说说话。”
喝过一盏新茶,宋嘉佑才同梅蕊谈起今日接见外使,主要是接见北蛮使臣的情况:“完颜展没有亲自入宫来,理由是染了风寒,身体不适,入宫觐见的是副使纳兰衍。朕试探着从纳兰衍口中探听关于他们的新君上的为人,那厮竟是个滴水不漏的,而且他的汉语甚是流利,对中原的风土人情有些了解。”
得知完颜展把相关事宜让给副使,梅蕊轻笑:“看来这完颜展也不是莽夫。我记得爹爹曾在我们兄妹几个面前提过完颜展的父亲,距离帅位差半步,为将绰绰有余。”
宋嘉佑由衷道:“得木元帅如此评价可见那完颜老儿确实是个有能耐的,完颜展十几岁随父出征就目前来看此人不是个蠢材。”
与此同时,驿馆内副使纳兰衍正同完颜展赘述今日入宫觐见大燕天子的情形。
纳兰衍很清楚完颜展并无风寒,那晚遭遇刺杀也只是擦破了点儿皮而已。他不太明白完颜展为何推说自己身体不适,不愿入宫见大燕天子。
“这大燕皇帝瞧着随和,儒雅,然则却是个心思深沉的,亏得我早有准备,否则的话就被他带沟里去了。”想到跟大燕天子将近小半个时辰的会面,纳兰衍脑袋瓜发紧,浑身每一处经络仿佛瞬间被套了绳索。
第605章 有别
完颜展听闻大燕新帝心思缜密,习惯话里有话时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如此说来我这病的很是时候,接下来还得劳烦纳兰兄为暂担正使之责。回朝后我自会亲自向皇上请罪。”
不管是出使中原,还是在朝为官完颜展的官阶都高于纳兰衍,眼下有求于人,故而完颜展显得很是谦卑。
完颜展见纳兰衍没有表示不愿,他方才继续道:“某是个粗人,让我上阵杀敌自不在话下,旁的真不行/。我担心自己被大燕天子套进去,若出卖了母国机密真是罪该万死了。”
纳兰衍并未谦辞:“既如此,那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
完颜展面上对纳兰衍十分和气,等人退下后原本和颜悦色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小声同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嘀咕:“我瞧着纳兰衍似乎是做足了准备要替本大王分忧啊。”
心腹字斟句酌道:“小的也觉得纳兰大人是有备而来的。莫非那晚的刺客也跟纳兰大人有关?”
完颜展手捻了几下才萌发出来的胡须徐徐道:“太宗年间,纳兰衍原本就是诸皇子的伴读,也许他跟皇上早有私交。”
越是朝深里琢磨完颜展就越发相信那晚刺杀自己的确实是皇帝纳兰雍派来的,目的就是借他的人头来对大燕天子大做文章。
完颜展听从了乐平郡主的建议用装病来不开跟大燕皇帝,太上皇有所交集,他庆幸自己采纳了妹妹的建议。
不管大燕天子,还是他们北国新君都不好应付,这让只知道舞刀弄棒的完颜展颇为头疼。他既想建功立业,让完颜家在自己手上枝繁叶茂,同时他又对新天子生了心结。
宫里过年的赏赐陆续到了各府,寿王府里能得到皇后赏赐的除了寿王妃外便是两位孺人,再就是诸王子,郡主们。
这是身为孺人的乐平郡主头一次接宫里的赏赐,侍奉她的侍女小蝶禁不住感叹:“中原天家可真讲究,年节宫里还会赏赐。奴婢之前在宫里当差不曾听闻,莫不是因为奴婢身份卑微,故而不知。”
小蝶是跟随乐平郡主从北国而来,同行的除了小蝶外还有侍女小环,只是小环因为之前乐平郡主险些被完颜仲达毒死她也参与其中,这会儿小环坟头草已经从青葱到枯黄。
小蝶是个规矩,单纯的,乐平郡主确定她很干净后便将人继续留在身边侍奉。
除了小蝶外其余侍女都是乐平郡主嫁入寿王府后,寿王妃给安排的。
乐平郡主对小蝶以及王府中的侍女并无不同,历经世事后她除了自己外谁也不信。
她之所以留下小蝶,大概是因为那点儿思乡之情在作祟吧。
尽管跟海陵王在幽州生活了一段时间,幽州地处中原,气候风物跟开封区别不大,很多时候乐平郡主还是思念北国风光。
小蝶在,主仆二人还可以一起回忆一下北国的冰雪。
乐平郡主笑吟吟的接上侍女小蝶的话:“中原王朝礼仪之邦,方方面面都绕不开礼字,跟北国自然有所不同了。”
在乐平郡主的示意下面前的锦盒陆续打开,室内瞬间被这一样样价值连城的宝贝照亮。
上等的蜀锦跟云锦各两匹,再就是产自苏杭一代的贡段各十匹,不同品相的绢各十匹,另外还有两盒宫花,玛瑙手串,金刚石耳饰各一对儿,另外珍珠,金银玉器,饰品必不可少。
乐平郡主在北国时好歹当过皇帝的宠妃,虽海陵王是篡位的,他当皇帝那几年手里的宝物也是不少的。
见过世面的乐平郡主面对这琳琅满目,光彩夺目的赏赐亦是惊叹不已。
很快寿王妃便知晓了两位孺人的赏赐不一样。
周孺人那只有一匹蜀锦,一匹云锦,同时没有金刚石的耳饰以及天青釉新瓷器。
寿王妃的面色瞬间沉下来:“皇后娘娘这是在笼络完颜孺人啊,哼,想笼络周孺人未能如意,便打算笼络无依无靠的完颜孺人了。”
侍女红袖不免担忧:“若完颜孺人果真被皇后娘娘笼络住了,咱们府里难免不会起风波。”
寿王妃却不以为意:“哼,皇后娘娘她自己笼络不住陛下,便以己推人,以为本王妃跟王爷亦是貌合神离的。皇后娘娘想看到的局面不会发生的,她不过是在记恨我们把四郡主送去给四公主当伴读。我还偏偏就投靠淑妃娘娘,我到要看看她高琼能奈我何。”
周孺人知晓她的赏赐跟完颜孺人不同后心上有些不悦,她到没有想到是皇后在笼络完颜孺人,而是认为自己不愿意投靠皇后被故意针对了。
寿王在正院用了晚膳,当晚他没有留宿正院,而是去了周孺人的院子。
高皇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很快便进了梅蕊耳中。
梅蕊稍微一琢磨便明白高皇后为何要搅合寿王府了,她轻蔑的一笑:“皇后娘娘真是越发心胸狭窄了,就因寿王府的四郡主要来给疏影当伴读,她便记恨上了。”
红药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的凤体大不如前,难免焦躁一些。听闻皇后娘娘近日来胸脯一直不舒坦,女子若长此以往闷闷不乐,思虑过重的话胸脯容易长疙瘩。疙瘩小一些对症下药,好好调理便会无恙,若——”
接下来的话红药不说梅蕊也能明白。
梅蕊沉吟片刻后才面色凝重的同红药道:“若能弄到皇后的脉案,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皇后的身体大不如前梅蕊心知个中缘由,负责皇后身体康健的两位太医都是其心腹,这两位太医都十分谨慎,想要弄到脉案并不容易。
红药看梅蕊确实想要看皇后的脉案,尽管她知道很有难度,还是主动请缨:“娘娘给奴婢一些时间,奴婢兴许会看到皇后娘娘的面案。”
梅蕊欣慰的看着红药:“此事也不着急,若有把握就做,没有就罢了。”
只要梅蕊跟皇帝开口表示想看一眼皇后的脉案大概能如愿,不过她不愿意就此事向皇帝开口。
第606章 脉案
红药在宫里是有些人脉的,不过她从未使用过。梅淑妃想看到皇后的脉案,红药答应尽力而为,她就知道有些人脉该用上了。
红药将藏在床底砖下的铁盒子取了出来,里头是排列整齐的金砖,每一块儿至少三四两左右。
一等宫女也要两人一间的,红药是医女,她担负着淑妃和公主的安康,她在吃穿和月钱上跟海棠,茉莉她们并无不同,唯独在居住上有所优待。
红药所住的房间虽十分窄小,逼仄,终究是个单间儿不是么?
红药能有个单独房间是梅蕊恩准的,有时候红药需要配制一些特殊的香,甚至是毒,她的房间若多个人可能会节外生枝。
红药每年都会把她的月钱跟赏赐悄悄带到外面兑换成金砖,或者银块儿。
红药不打算出宫,她跟母家早就没了怜联络,她需要早早为自己将来的养老做准备。手里有黄白之物,不管在哪儿,只要没有痴傻就不愁没人给养老。
红药拿了一块儿小的金砖跟一些银瓜子悄悄的离开了揽月阁。
除夕之前,红药将一份誊抄的脉案放在了梅蕊面前:“娘娘,这是奴婢亲自誊抄的皇后娘娘近三月的医案。”
“红药,我就知你是最妥帖的。”梅蕊先给 了红药一个赞许的目光,而后才低头翻看面前的脉案。
梅蕊翻看了几页后便再次看向侍立在下首的红药:“脉案上记皇后胸脯果然长了疙瘩,莫非皇后近来身体不愈跟此有关?”
红药郑重其事道:“奴婢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近来皇后娘娘凤体抱恙跟胸上生的疙瘩有关。奴婢还看到了皇后娘娘过去几年的脉案,皇后娘娘除了头疯外身体底子不差的,只不过皇后娘娘思虑过重,故而才让头疯年年加重,而今还带累了整个身体。若皇后娘娘依恩师的叮嘱,她按时服用恩师给的药丸头疯纵不能痊愈,却能大大缓解,可惜——”
梅蕊继续翻看医案,然后她竟看到红药还誊抄了三皇子的部分脉案。
“三皇子我瞧着长高了一些,怎脉案上的记录却不太乐观呢?”梅蕊跟红药学一些基本医理,故而脉案只要写的不是太复杂她是能看清楚,看明白的。
红药微微叹了口气才道:“三皇子的身体是十分羸弱,只要照料得当,平安长大,甚至是娶妻生子不无可能。有句话说的好虚不受补,三皇子的身体之所以越发糟糕便是跟皇后娘娘的过分保护有关。”
梅蕊了然:“三皇子摊上一位过度急功近利的母亲也是他的不幸,罢了。”
梅蕊将手中脉案直接丢尽了面前的火盆里,很快一切便化为灰烬。
尽管高皇后身子不爽利,可除夕宫宴她依旧端庄持重的坐在了凤座之上。
今年大燕并不算太平,灾害不断,今上和太上皇,太后再三表示除夕宫宴一切从简,皇家的宴会再怎么从简亦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头戴九凤珍珠冠,着正红织金绣牡丹凤袍的高皇后尽管一身的珠光宝气,再厚的脂粉跟满身气派亦遮不住她的形容憔悴。
帝后并肩而坐,接受众人朝拜。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真的意气风发,神采奕奕,于他并肩而立的皇后亦仪态万方,雍容华贵。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这帝国最尊贵的夫妇,他们是天下夫妻的典范。
从始至终皇帝都很少看去坐在自己身边的妻子,他的目光或睥睨众生,或温柔的看向自己最在意的人。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他要任性的把自己对她满腔的柔情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高皇后怎能感受不到皇帝在众人面前对她的冷待呢,她心中暗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宫宴结束,回到福宁殿高皇后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她颓然的坐在那任由侍女们为其更换凤冠,朝服。
歇息了片刻,高皇后才稍微缓过这口气来:“白露,你亲自帮嫣然梳洗打扮,要快,兴许陛下很快会过来。”
白露忙应了一声便告退。
今晚是除夕,高皇后笃定今上一定会驾临中宫,她还真的就不相信皇帝可以任性到完全不给皇后颜面。
平常初一,十五皇帝或召幸梅淑妃,或者留宿揽月阁,高皇后可以不计较,她知道计较了也没意思。
若除夕夜皇帝依旧跟梅淑妃守在一起,那可做的文章就多了。
“陛下不是想做一代贤君嘛,自古先君明主就不能任性而为。”高皇后被镜子里那充满怨念的脸吓了一跳,她赶忙将自己的脸从镜子里挪开。
很快白露便帮夏嫣然梳洗打扮好了,她将人领到皇后面前:“娘娘,您瞧嫣然的这身装扮可好?”
高皇后提起一盏琉璃灯亲自走到夏嫣然面前,她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
明晃晃的烛光把夏嫣然那张脸照的分外清楚,那精致的瓜子脸,吹弹可破的雪肌,还有那精巧的五官,无处不可怜。
夏嫣然的两眉之间那一点红更衬的她肌肤胜雪,娇俏明艳。
夏嫣然着一袭浅粉色暗纹襦裙,裙摆上的梅花或灼灼盛开,或含苞待放,一头乌发盘成了蝴蝶髻,发髻上一对羊脂玉蝴蝶发钗上镶嵌的宝石熠熠生辉。
短暂的打量过后,高皇后缓缓后退几步才淡声吩咐:“把嫣然带去侧殿,听候差遣。”
待侍女将夏嫣然带走后,白露方试探着开口:“娘娘对嫣然不满意吗?”
高皇后将手中灯递给白露:“模样跟穿戴可以模仿,然而有些东西却是模仿不来的。梅蕊比胡贵妃的容貌还是差了几分,然她跟胡贵妃站在一处她却不是陪衬,她们二人则是春兰秋菊。本宫之前一直不太明白陛下为何会越来越宠爱梅蕊,为何梅蕊跟胡贵妃站在一处不会黯然失色,而今本宫似乎懂了。”
宋嘉佑知道自己今晚该宿在中宫,哪怕微有醉意,他的意识仍很清明。亲自送太上皇回宫后,宋嘉佑很自然的吩咐抬辇的内侍朝揽月阁的方向走。
第607章 替身嫣然
事先,梅蕊没想过除夕夜皇帝会驾临揽月阁,故而她便不曾做迎驾准备。宫宴上多吃了几杯酒头微微有些发晕,梅蕊打算早早歇了。
才要洗漱听闻皇上驾到,梅蕊赶忙整理了一下裙带跟发钗,这才出去迎驾。
不过梅蕊不愿今晚皇帝宿在她这里,故而打算让皇帝吃一盏茶就撵人。
“陛下这个时辰来揽月阁,您就不怕妾被皇后娘娘撕了?”梅蕊扶着宋嘉佑坐下,虽是在玩笑,言语却透着嗔怪。
宋嘉佑坐下端起面前的茶吃了一口才接梅蕊适才的玩笑话:“有朕护着你,谁能奈何?”
面对皇帝的霸气梅蕊却不领情:“若陛下真能护着妾,妾就不会又是被皇后罚跪又是如何了。吃了醒酒的茶陛下便去中宫,她坐一天皇后,陛下就不能彻底乱了章程。”
“朕才坐下卿卿就撵,真是狠心。”宋嘉佑将手中茶盏放下,伸手将侍立在侧的梅蕊直接拉入怀中。
海棠等侍女忙知趣的退下。
梅蕊任由宋嘉佑抱了会儿,不过她可没被皇帝炽烈于柔情冲昏头脑。
“妾也舍不得陛下,陛下若想做个贤君就不能太任性了。”梅蕊知皇帝很多时候需要哄着,她便温柔的哄着。
宋嘉佑被梅蕊这么一哄他也就慢慢冷静下来:“待会儿朕就去中宫。对了皇后将一个模样跟你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养在自己宫里你可知晓?”
对上皇帝那双略带些锐利的目光梅蕊坦然道:“妾知道。皇后娘娘很清楚三皇子因为身体羸弱在争储上的弱势,她一直盼着给三皇子再添个弟弟。”
宋嘉佑冷哼一声,眸光随之变得分外幽深:“朕向来最恨被人愚弄,当年也是朕顾念跟高氏的夫妻情分,疏于防范,结果就是让三郎来世上遭罪。”
梅蕊清楚宋嘉佑对三皇子的深深怜惜,思虑再三她才试探道:“妾昔年身体很羸弱时,红药跟兄长都不让妾补的太过,唯恐虚不受补。妾从疏影那听说三皇子每日都要吃两顿药膳。太上皇和太后年事已高都不曾日日吃药膳,雪莲,人参等补品也不是日日都用。”
宋嘉佑叹了口气:“三郎是皇后所出,朕不好将孩子带离福宁殿。”
宋嘉佑是可以强行把三皇子从皇后身边带离,那样的话朝堂之上势必会掀起风浪来。他不愿意把太多精力牵扯到家务事上,故而他选择抓大放小。
于一个父亲而言孩子的康健是大,于一个皇帝而言军国大事,天下承平是大。
宋嘉佑在揽月阁盘桓了小半个时辰,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临走时他从红药那要了一枚香囊系在腰间。
适才被皇帝缠着折腾了好一会儿,梅蕊这会儿是筋疲力竭,她将红药唤到身边:“陛下佩戴的香囊有把握躲避皇后的算计吗?”
红药斟酌片刻才道:“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除了香囊外奴婢还给了陛下一颗药丸。若陛下觉得不适服下药丸,便会无恙。”
梅蕊知道红药素来沉稳,如此她也就不再多问。
于梅蕊而言皇帝睡宫女,还是嫔妃都不打紧,她只是不愿皇后手里多个筹码,皇子便是一个皇后最大的筹码。
倘若不是三皇子身体羸弱,即便高皇后有个万一,其余皇子也没有机会染指储君之位。
嫡长子继承制在中原延续上千年,那些试图挑战这项传统宗法制的纵然成功了,后世史书也会加以批判。
高皇后在得知皇帝去了揽月阁后心气儿卸了大半,恨意如滔滔洪水在心海不停泛滥。
高皇后不光恨身为妃妾的梅蕊魅惑君上,同时她也恨皇帝薄情。
圣驾来到中宫,高皇后心中恨意瞬间被斗志取代:“本宫就知道陛下不会学那昏君的,让嫣然做好准备。”
“陛下,妾给您准备了醒酒汤,您喝了便早些安寝,明日还要大朝会。”高皇后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端庄持重,温婉贤淑。
面对面前盛放在天青釉盏中的汤汁,宋嘉佑本能的生出疑心来:“皇后费心了,朕适才在淑妃那已经用过醒酒之物。时辰不早了,早些安置,明日朕和皇后都有的忙呢。”
高皇后见宋嘉佑不肯碰面前的醒酒汤她并未多想:“淑妃妹妹那有红药这个医女,那里的醒酒之物自然是最好的。热水准备妥当了,妾侍奉陛下洗漱。”
“皇后不必亲历亲为,让婢女们侍奉即可。”说着宋嘉佑意味深长的目光从高皇后那略带疲惫的面上掠过,“朕瞧着琼娘神色倦怠,朕怎忍心再让爱卿操劳。”
“妾的辛苦能被陛下体谅,妾便不觉得辛苦了。”高皇后已经许久不曾听到皇帝唤自己琼娘了,久违的称呼乍一听到竟然她有些百感交集。
宋嘉佑是不会在意高皇后是否因为自己对她那一声久违的称呼而动容的,他只想早早安寝,明日新年大朝会辛苦的很。
水光氤氲中,宋嘉佑总算见到了被皇后金屋藏娇的夏嫣然。
乍看此女的模样确实跟梅蕊有些许相似,然仔细看来俩人却有云泥之别。
江门出身,腹有诗书,胸有丘壑的木梦梅岂是一般女子能取代的?
面前的夏嫣然比起当年梅松寒养在别院的几个替身差远了。
“陛下,奴婢为您宽衣。”夏嫣然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纤纤玉手才伸出便被头顶的那一声呵斥逼退。
“给朕滚开。”宋嘉佑厌恶的目光从夏嫣然身上刮过,而后他急切的吩咐,“苏木,快将此女给朕扔出去。”
若夏嫣然只是长得类梅蕊的话宋嘉佑不会如此凶厉,她不过是皇后的工具而已,对个工具发脾气不仅不值当,还十分愚蠢。
夏嫣然的穿着打扮完全是模仿了昔年梅蕊在王府时的风格,宋嘉佑的脾气不是冲着工具夏嫣然,而是工具的主人。
自己所宠爱的女人不再豆蔻年华,年轻貌美,若在男人酒醉时身边出现一个二八芳华的替代品,结果可想而知。
第608章 撒盐
听到净房里传出皇帝的暴怒声高皇后的心微微一紧:“怎会这样?明明预备的很齐全了,莫非陛下早有准备?”
就在高皇后犹豫迟疑期间她又听到了夏言嫣然求救的声音:“皇后娘娘救救奴婢啊,皇后娘娘救救奴婢。”
夏嫣然正被苏木指挥的两个孔武有力的内侍拖拽着往外去,与此同时夏嫣然身体里的药也开始起作用,浑身的燥热还有未知的恐惧让她不顾一切的大喊大叫。
不过很快夏嫣然的嘴便被堵住了。
事已至此高皇后不能再装聋作哑,无动于衷,她快步朝净房走去。
宋嘉佑已经让人侍奉着迅速洗漱完毕,他跟高皇后在净房门口碰了个正着。
“陛下赎罪,是妾不好,挑选的侍婢没轻没重,没能侍奉好陛下。”高皇后诚恳的请罪,也许她自己都不知藏在云袖之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宋嘉佑耐心听高皇后把戏演完,这会儿积蓄在胸腔的怒气再也绷不住。
“汝可是朕的好皇后啊,想的可真是周到。”廊下挂着的一盏盏红灯笼照出了年轻天子冷峻面庞上的森森寒意,满眼杀意。
高皇后的身体下意识的颤了颤,她继续强作镇定:“时辰不早了,妾服侍陛下——啊——”
不管是高皇后还是一众宫女,内侍,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在众目睽睽下给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一记窝心脚。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高皇后已经被盛怒的年轻天子踢到在地。
霎那间周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被踢倒在地的高皇后心口窝疼的紧,同时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微微发咸,可她却连喊疼的胆量都没有。
宋嘉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形容狼狈的高皇后,他声音清冷,一字一顿道:“朕最恨被别人愚弄。贵为一国皇后竟然用卑劣的手段对待自己的君上,简直就是在侮辱你头顶的凤冠。”
宋嘉佑用极其厌恶的目光最后扫了已经面无人色的高皇后一眼后,他便径直朝侧殿走去。
良久,白露跟白霜才敢上前扶高皇后起身,稍微一动弹高皇后便哇的一声吐出了梗在咽喉之间让自己感到不适的咸味儿。
望着自己吐出的鲜血玷污了面前的方砖,不管是高皇后还是身边侍奉的人都不敢高声语。
旋即,白露跟白霜便将皇后扶进寝殿。
“娘娘,奴婢请江太医过来给您瞧瞧可好?”白露小心翼翼的问。
高皇后手捂着依旧在隐隐作痛的心口窝闷声道:“本宫若再兴师动众,陛下连最后的余地也不可能留了。陛下没有离开福宁殿便是不愿让外人制度帝后之间的龃龉。”
高皇后接着吩咐白露给她取两颗常备的补血益气的药丸,至于胸口的疼痛她相信过一宿也就不打紧了。
进了侧殿,宋嘉佑没有马上歇息,而是对苏木吩咐道:“朕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伺候,你速去一趟安庆殿将适才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太后,明日接见内外命妇的相关事宜就拜托给母后了。”
对于宋嘉佑而言适才给高皇后那一窝心脚远远不够。
虽然时辰不早了,但温太后还不曾安寝,她正跟兰蔻,豆蔻等心腹宫女围炉守岁。年纪大了觉本就少,加上不似昔日当皇后适要应付新年伊始的内外命妇的拜见,故而温太后在除夕夜很乐意跟身边人一道围炉守岁。
温太后没想到高皇后今晚还在作死,待苏木将皇帝的口语传达完毕,温太后稍一沉吟才道:“回去好生侍奉皇帝,就说哀家心中已有章程。”
苏木告退后兰蔻不免疑惑:“奴婢瞧着皇后娘娘不是个蠢人,纵然陛下心向梅淑妃,只要皇后中规中矩的,以陛下的心性中宫之位不可能轻易动摇。”
温太后拿铁钳子巴拉了一下炭火方才接兰蔻的话:“哀家也没想到高氏会把路越走越窄。相较而言寿王妃郭氏到是更会做主母,高氏若继续不知收敛,便回头无岸了。”
除夕夜转瞬即逝,今上淳熙二年的正月初一如期而至。
尽管昨晚没怎么歇息好,丝毫不影响天子在大庆殿主持新年的第一场大朝会。
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天子依旧意气风发,神采奕奕,他睥睨着正在台阶之下对自己三跪九叩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们,那张俊逸逼人的面庞上却是波澜不惊,那双深邃如幽潭的双眸里竟是上位者的深不可测。
新年皇帝接连颁布了数道敕令,其中一条便是晋生父平国公为东平郡王,追封东平郡王已故原配赵氏为一品赵国夫人。
按照大燕制郡王妃只能册封二品国夫人,亲王妃才能封一品国夫人。
皇帝欲超规格追封自己的生母,只要太上皇跟太后不反对,满朝文武自然不会为此去触天子的霉头。
同时寿王的生父也得到了晋升,原先寿王的生父已经是郡王,更进一步便成了亲王。
就在天子在大庆殿主持朝会期间,高皇后正在请太医。
硬撑了一宿高皇后的情况并未得到好转,一早温太后遣大宫女兰蔻福宁殿走了一趟无异于是在高皇后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待太后的侍女兰蔻离开,高皇后便再次开始吐血。
这次高皇后吐血比昨晚更厉害,白露等人着实吓的不轻。
大公主做主吩咐宫人悄悄去太医院请了江太医过来。
一早瞧见母后吐血把三皇子吓的不轻,大公主也怕,不过她要比弟弟沉稳冷静一些。
昨晚大公主和三皇子宫宴结束回来便安寝了,故而不曾看到父母撕破脸的可怕一幕。
大公主恨恨的望着揽月阁所在的方向暗暗咬牙切齿:“父皇对母后如此绝情都赖梅淑妃那个贱人,还有宋疏影那个小贱种,她们都该死!”
新年伊始高皇后便称病不见客,不管是后宫妃嫔还是宫外的命妇们很自然的要做出各种揣测来。
该来福宁殿朝见的内外命妇们在宫人的引导下直接走向温太后所在安庆殿。
怀恩侯夫人便在这群入宫拜见的外命妇中,她心下生出不好的预感来,可面上还不得不装的云淡风轻,喜气洋洋。
第609章 侯夫人
安庆殿内居上首的温太后依旧雍容华贵,凤仪无双,曹太妃跟潘,张二位太妃分坐两侧。
温太后怀里是娇俏可人还贪吃的四公主,娇憨美丽的五公主则在曹太妃膝前。
二公主跟三公主分别绕膝潘,张二位太妃面前。
今上五位公主独独缺了皇后所出的大公主。
温太后接受过诸命妇的新年朝拜后,她便跟众人谈笑风生。
安庆殿温馨祥和的气氛很快就冲淡了有关高皇后缺席的诸多猜测,不少人其实不拜见皇后挺好的,高皇后虽也随和,随和外表下却透着上位者的倨傲。不管是昔年的温皇后,还是如今的温太后都温婉随和,并不傲慢。
大朝会结束今上便率领文武百官,王公大臣,以及诸外使入万寿宫拜见太上皇。
北国正使完颜展依旧缺席,副使纳兰衍暂代正使之职。
坐在美轮美奂,才建成的万寿宫接受天子以及文武百官,王公大臣和诸国外使的朝拜,太上皇那张已经沟壑纵横的脸上绽放出的浅浅笑意尤为真切。
如今太上皇算是基本放权了,新皇帝的孝顺,还有知分寸,循序渐进的收笼权柄让皇权平稳的在这对特殊的天家父子之间悄悄过度。
看着越发沉稳成熟,气度威仪的天子,太上皇虽有失权的失落,但更多的还是由衷的欣慰。
安庆殿的朝见结束后,温太后却将怀恩侯夫人单独留下。
殿内再无外人,温太后原本令人如沐春风的脸瞬间阴云密布。
“江氏,你可知皇后为何缺席今日的新年朝见?”温太后口吻严厉的质问。
怀恩侯夫人赶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回太后,臣妾不知,臣妾惶恐。”
不等怀恩侯夫人声音落地头顶再次传来温太后冷幽幽的声音:“你不知?皇后宫里那个叫夏嫣然的不是你亲自送进宫的吗?”
怀恩侯夫人的身体微微一颤,面色也变得越发惨白,她战战兢兢道:“可是嫣然那贱婢闯了祸?是臣妾觉得那婢子聪慧乖巧,还会一手推拿术。皇后多年受头疯困扰,故而臣妾才将嫣然送到皇后身边的。”
怀恩侯夫人这会儿顾不得去揣测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绝对不能承认送夏嫣然入宫的真正目的。
面对江氏的辩白温太后轻笑出声,而后又用无比严厉的口吻道:“江氏,哀家真没想到你竟然将民间后宅那一套腌臜手段教给了皇后,让她用来对付陛下。当年皇后如何怀上的三皇子哀家和陛下不追究本以为尔等会试是可而止,没曾想尔等却得寸进尺。莫不是真的把陛下和哀家当傻子不成?纵然皇帝不懂那些后宅阴私的手段,哀家眼中可是容不得沙子。”
缓了口气温太后继续道:“哀家执掌凤印十多年,做皇后又十多年从不曾可待过后宫妃嫔,并不代表哀家就是好性儿。哀家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夏嫣然的用处究竟为何,昨晚皇后对皇帝做了什么哀家相信夫人自己心里头最清楚。这次皇帝看在大公主和三皇子的面上全了皇后的体面,夫人若希望皇后稳坐中宫,身为母亲你该劝谏,而不是帮她把路子越走越窄。”
梅蕊在揽月阁招待荣安郡主跟修竹,她们一同从安庆殿那边过来。
荣安郡主忍不住好奇的问:“皇后昨晚还好好的出席宫宴,怎今早就病了?”
修竹也好奇,可碍于身份她不好先于荣安郡主将疑问问出口而已。
梅蕊捧着茶盏略一斟酌才道:“昨晚陛下跟皇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暂时不知,想来跟皇后将一个叫夏嫣然的宫女养在宫里有关。那女子跟我年轻时有些许相似。”
荣安郡主跟修竹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说明她们便能心领神会。
荣安郡主微微一叹:“堂堂一国皇后有些时候我瞧着跟早年父王府里那些姨娘们用的手段并无二意。”
梅蕊道:“古往今来女子之间那些明争暗斗其实都是换汤不换药,未必身份尊贵的就一定阳春白雪。出身太原王氏这样世家大族的高宗王皇后跟宫女出身的北齐后主的穆皇后用来对付宠妃的手段都是一样的,用一只狐狸去驱赶另外一只狐狸,结果咱们也都瞧见了。”
吃了口茶梅蕊才接着适才的话题继续道:“高皇后未能得逞未必不是她手段不行,而是她不够了解陛下。”
怀恩侯夫人神情低落,心情忐忑的到了福宁殿。
当怀恩侯夫人看到面色苍白如纸的高皇后时震惊不已:“娘娘的面色怎如此难看?”
大公主抓着外祖母的手瞬间泪如雨下:“外祖母可算来了,您可得帮母后想想办法啊,是——”
“柔嘉,你去小厨房叮嘱一声,让他们做几道你祖母爱吃的点心。”高皇后先是制止了大公主将要说出的话语,而后又严肃叮嘱,“新年不许掉眼泪,你是大姑娘了动不动掉眼泪成何体统?”
大公主赶忙用帕子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而后扶着侍女的手告退。
除了白露外其余侍女全被高皇后撵了出去,当室内再无外人后高皇后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
“母亲,我真没想到陛下会对我如此决绝。”高皇后靠在怀恩侯夫人的怀里泪如雨下,她的眼泪里不光有委屈还有耻辱和不甘。
怀恩侯夫人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赏赐”了皇后一窝心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怀恩侯夫人自不敢说对皇帝不敬的话,她只能一个劲儿的安抚女儿。
良久,高皇后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一些,她缓缓从怀恩侯夫人怀里挣脱出来,从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白露已经准备好热毛巾帮高皇后擦去脸上的泪痕,接着又帮她把妆容从新化好。
怀恩侯夫人见女儿情绪平复下来她才试着开口:“娘娘接下来要做的是修复跟陛下的夫妻关系,至于旁的就暂且缓一缓。”
高皇后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声音微微有些嘶哑:“母亲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是没想到陛下待我如此薄情。”
怀恩侯夫人苦涩一笑:“君恩如水,当初娘娘将要嫁入皇子府时我就曾说过除了权柄和黄白之物,子女外其余都靠不住。娘娘折磨梅淑妃,还不是因为陛下的对梅淑妃用了情么。”
见皇后没有反驳怀恩侯夫人继续道:“若娘娘真的做到了只要权柄不重风月,娘娘和陛下不至于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娘娘依旧把陛下视为丈夫,而不是君上。不管是政事堂里的相公们,还是护卫天子安全的侍卫们,他们若想得到君上的一直任用,靠才能和忠诚远远不够,必须得善于揣摩上意才行。”
第610章 劝告
被温太后训诫一顿的怀恩侯夫人虽心下郁闷,不过她再看帝后之间的矛盾时反而豁然开朗。
怀恩侯夫人有些懊悔自己为何不能早些看透帝后矛盾的症结所在,自己确实是帮皇后把路子越走越窄了。
高皇后却还是不能真的看开,她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迷惘:“母亲,女儿真的不甘心啊,女儿败给胡贵妃也到罢了,毕竟那胡氏天生一张狐媚脸。梅淑妃她美貌不及胡氏,更是出身卑微,她凭什么要独占帝王心?”
怀恩侯夫人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又语重心长道:“琼娘啊,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凤仪天下就注定了孤独。仁宗朝宫女出身的张贵妃恃宠而骄,跋扈嚣张。张贵妃打算借皇后的仪仗出宫拜佛,仁宗皇帝让她直接朝曹皇后借。若是一般皇后必会直接否了张贵妃,甚至还会借此机会闹一场,曹皇后怎么做的?她允了张贵妃,结果便是仁宗皇帝不得不替皇后否了张贵妃的无理要求。曹皇后凤仪三朝,那会儿张贵妃坟早就破败不堪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做一个合格的皇后,辅佐皇上成为一代明君。”
“母亲,我和陛下已经闹到这步田地,我还有机会从获君心吗?”高皇后虽把怀恩侯夫人的劝解听进去了,可她眼中依旧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怀恩侯夫人继续语重心长的劝着高皇后:“只要娘娘让陛下看到你的改变和进步,一切便能风吹云散的。退一万步娘娘无错处,尽心辅佐陛下,善待后妃和诸皇子公主,孝敬太上皇和太后,陛下就算想让娘娘给谁腾位置也无能为力,除非陛下想做昏君。”
怀恩侯夫人是真切的意识到皇后目下的危机重重,还有身为皇后的各种不足。
高皇后纵然不能完全把母亲的劝告听进去,不过她的情绪确实逐渐稳定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高皇后依旧在中宫“养病”,她竟主动让胡贵妃暂替自己协理六宫。
这几日宋嘉佑都宿在御书房,期间他曾派苏木带着补品去了中宫两回。
宋嘉佑意外的是高皇后不光主动让胡贵妃理后宫事,她竟还上了一份陈情表,其实是一份请罪的表章。
在呈给皇帝的请罪表里高皇后虽未直接承认自己对君上用下作手段,不过话里话外却又是在为自己所做的蠢事懊悔。
宋嘉佑默默将高皇后亲笔所书的陈情表阅罢后丢尽了炭火盆里,顷刻间一切化为灰烬。
午后,宋嘉佑到了揽月阁。
看到梅蕊似乎有些不大欢喜,宋嘉佑故作玩笑的问:“朕瞧着爱妃闷闷不乐呢,莫不是恼朕这几日冷落了你?”
梅蕊先挥手让侍奉的宫女退下,她这才语带娇嗔的回应天子:“除夕夜陛下从妾这里去的中宫,而后皇后就挨了窝心脚。妾不在意外人如何忖度妾是否在离间帝后之间的关系,陛下身为天子对皇后动粗,传出去好听吗?”
虽然高皇后挨了皇帝一脚,但梅蕊并未此而幸灾乐祸,若那一脚真的把皇后踢个好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若皇帝不是从揽月阁去的中宫,帝后之间闹成什么样子也跟她梅淑妃无关。
宋嘉佑明白梅蕊瞧见自己不悦的缘故后后神色稍稍严肃些许:“那会子朕是真的气糊涂了。皇后竟把夏嫣然打扮成你才入王府时的样子。朕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你我之间的感情,你初入王府时的样子是朕的刻骨铭心。”
那会儿的梅蕊还很青涩,她努力掩藏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但在宋嘉佑看来跟不掩藏没有区别。
宋嘉佑是眼见着梅蕊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这其中离不开他的影响跟调教。
宋嘉佑喜欢有城府,成熟妩媚的梅蕊,然而那个宛如青杏儿的梅蕊却是他心底最明艳的彩虹。
说着宋嘉佑的手缓缓在腰间摸了一下:“尽管挂了红药给的香囊,朕依旧有些顶不住迷香的药力,夏嫣然也被皇后用了那种催情药。”
“夏嫣然被陛下弄哪儿去了?”梅蕊好奇的问。
宋嘉佑淡声道:“毁了她的容,而后配给了一位坠马受伤的侍卫。”
梅蕊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就好,妾是真担心陛下一气之下将人仗杀了,她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罢了。”
过了正月十五诸国使臣方才陆续离开开封,启程回国。
思虑再三,乐平郡主还是决定亲自为完颜展送行。
在开封个月余,完颜展除了蜗居在驿馆内便是去知名的秦楼楚馆消遣。
完颜展一直都提心吊胆的,他们父子本身就对中原百姓犯下过累累罪行,加之他的父亲跟显仁皇后苗氏之间的恩怨纠葛。
母国新君还想利用他完颜展的人头谋国,那晚的刺杀让完颜展很难不心有余悸。后来完颜展还被开封府尹请去腐衙监狱,那里关押了十来个所谓北国商人,完颜展一看他们的手跟体型就知这些人根本不是商人,而是训练有素的锐士。
若说之前完颜展遭遇刺杀是大燕天子做的一场局,而后开封府陆续捉拿的这批北蛮子确确实实有猫腻。
这群北蛮到是硬骨头,经受住了开封府衙内一套又一套刑具的考验。
完颜展没想到乐平郡主会来送自己,兄妹二人各自干了杯中的羊羔酒。
“阿兄,一路保重,咱们后会无期。”乐平郡主摇了摇手中空了的翠玉杯,娇软的身体略微朝前倾,“回去后阿兄寻个幕僚,最好是饱读诗书的汉人。昔儿希望从今往后阿兄不要再踏进中原半步,望兄珍重。”
言罢,乐平郡主将酒杯递给侍女,而后她朝完颜展重重福了一礼。
“昔儿,放心吧,你的话我已经记下,你也好好保重。”直到这一刻完颜展落在乐平郡主身上的目光才是温柔友爱的。
目送北国使臣们离开后,乐平郡主才准备回府。
二月上旬代表大燕去北国贺正旦的欧阳玄一行顺利回到了开封。
欧阳玄顾不上一身风尘便直接入宫面圣。
宋嘉佑估摸这两日欧阳玄便能回京,没想到他比自己预期的早归。
待欧阳玄见礼毕,宋嘉佑忙赐座:“先生一路辛苦,朕才得到一匹明前龙井,朕陪先生一边吃茶,一边说使北见闻。”
很快欧阳玄面前就出现了一张紫檀木圆几,宋嘉佑从龙案后缓缓走到欧阳玄对面坐下。
小几上出了茶香袅袅外还放了四个精致的小内绣祥云龙纹的托盘,托盘里是四道精致可口的小点心。
欧阳玄吃了口香茶滋润了一下稍显干涸的嘴唇,方才继续向皇帝奏事:“臣此此出使北国的情况臣退下后会亲自写一本表奏。臣这会儿只同陛下说说臣在北国上京的所见所闻所感。”
第611章 迎春3
听闻北蛮新帝纳兰雍准备在上京兴建孔庙,还有悄悄搜集失落在民间的古籍和乐书后,宋嘉佑原本温和的容色瞬间严峻起来。
待欧阳玄话音落地宋嘉佑便说出自己的猜测:“北国是想要效法中原的礼乐制度来进一步完善他们的朝堂秩序,若朕估计的不错再过几年他们也要开科取士了。”
欧阳玄也有此猜测:“陛下圣明。”
宋嘉佑轻哼一声:“朕不缺奉承,你好歹也跟纳兰雍接触过,跟朕说说你瞧着他如何?”
早有准备的欧阳玄坦然的说起他面见北帝纳兰雍的情形:“赎臣直言,纳兰雍比陛下青春几岁,瞧着却十分的老成持重。臣单独入宫觐见时纳兰雍竟是汉家打扮,竟出口成章,还同臣探讨《贞观政要》。纳兰雍才登基小一年,上京民间竟不乏对这位新君的赞誉,竟赞他是小尧舜。”
宋嘉佑听到小尧舜三个字嘴角掠过一抹清冷的讥笑:“看来这位北国新君不光有手段,而且还十分崇尚咱们中原文化。当年那篡位的海陵王亦喜欢中原文化,故而将都城迁来幽州。如卿所言朕由此推断纳兰雍很有可能会迁都幽州,既然北帝开始从民间搜罗古礼古乐,朕也不能无动于衷。”
北蛮建国已经几十年了,他们的制度主要是模仿中原以及前朝契丹,迄今为止并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套完善的政治制度。
中原王朝自周公制礼做乐至今也上千年了,王朝寂静更替,制度也在不断改革完善,然礼乐却是制度的内核。
欧阳玄告退时早已红日西坠,时至向晚。
宋嘉佑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一抹残阳沉吟良久,料峭的春风吹起那绣了龙纹的袍角
“用步辇把淑妃接来。”宋嘉佑吩咐了侍立在旁的苏木一声便转身进了御书房。
正月下旬四公主跟五公主也开始读书了,姐妹两个分别有三个伴读的名额。
伴读们每日都要出宫归家的,若讨得公主喜欢被留在宫里小住也不是不可以。
小疏影跟秦瑟,曹倩本来就亲近,新加入的寿王府四郡主更是个会看眼色的,很快四个小姑娘便形影不离。
小疏影巴不得三个小伴读一直住在宫里,梅蕊自然不会事事都由着她。三个伴读轮流在宫里小住两天,若遇到休沐日便回家去。当然休沐日小疏影也可以跟着伴读出宫玩儿个小半日。
小疏影原先还妒忌母妃单独被父皇召去御书房“吃好吃的”,这会儿她身边有小伴读陪着玩儿,她也就不那么黏母妃了。
女儿突然不黏自己了梅蕊竟还有些许小失落,步辇很快就将人抬进拱辰殿。
梅蕊捧了一瓶新摘的迎春花,她身上的绯色襦裙也绣满了迎春花。
宋嘉佑先瞧瞧梅蕊身上的衣裳,再看看她放在案上的那瓶迎春花,禁不住感叹:“几日没去你那里,没想到迎春花都开了。朕还记得去岁迎春花开,你为朕簪花,弹指一挥间又是一年二月天。”
“好端端的陛下怎还感叹上光阴流转了?”梅蕊云袖轻卷,将皇帝才批阅过的奏本分文别累的整理起来。
宋嘉佑伸手抚了一下梅蕊的背方又道:“欧阳玄才退下,他这次北国之行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陛下登基时日不短了,欧阳先生始终没有被陛下放在重要的位置上是为了更好的历练。若妾猜的不错欧阳先生从北国回来,陛下对他另有安排是么?”梅蕊跟欧阳玄在很多政见上都是不谋而合,她希望欧阳玄能进入实权衙门从而让他的才能有用武之地。
宋嘉佑眸光和煦的瞧着梅蕊:“果然瞒不过梅卿,朕接下来打算安排欧阳进吏部,替朝廷多多的挖掘一些怀才不遇的能臣,为他日进入两府做准备。”
欧阳玄进入吏部梅蕊觉得十分适合:“若妾没有记错吏部尚书王恒翼是王桂当年提拔起来的,他虽跟老贼关系不算紧密,可终究跟王门由着香火情。”
宋嘉佑颔首:“朕能让他继续担任吏部尚书并非因为他被太上皇看重,而是王恒翼确实适合在吏部。”
说了会儿朝堂上的事也到了掌灯时分,梅蕊被宋嘉佑牵着准备去用晚膳,恰在此时店外传来喧哗。
紧接着乔木神色匆匆的到了皇帝面前:“启禀陛下,淑妃娘娘,适才四公主和五公主各自带了自己的伴读在御花园玩耍,秦家小娘子把胡小娘子推进湖里去了。虽胡小娘子被捞上来,无生命危险,贵妃娘娘命人将秦小娘子拿下,四公主不许,闹起来了。”
陪五公主读书的胡小娘子是在代州雁门关下毁了容的胡承安的次女,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名唤胡舒雅,年方七岁。
胡承安毁容不能再回朝堂,宋嘉佑便留他留守雁门关,牛大力作为副手前去辅佐。
胡贵妃心疼长兄的遭遇,对长兄膝下的子女无论嫡庶都十分疼爱。
胡承安同发妻所出的长女胡清雅已经十一岁,不适合入宫给五公主当伴读,故而胡贵妃便将胡舒雅选为五公主伴读。
五公主另外两位伴读一位出自枢密使府,还有一位则出自宗室。
半个时辰之前,除了大公主外其余几个公主,以及二皇子跟三皇子在御花园趁着东风放纸鸳,秦瑟跟胡舒雅也在其中。
几个小姑娘玩儿够了纸鸳后便到了湖边观鱼,喂鱼,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只听扑通一声胡舒雅掉进湖里当时跟她一起的正是秦瑟。
第612章 跳湖
宋嘉佑跟梅蕊顾不得用晚膳赶忙到了胡贵妃所居的翠微殿。
适才在御花园玩儿的诸公主,皇子等人都被胡贵妃带至翠微殿。
一看到皇帝和淑妃,向来要强的胡贵妃却红了眼睛:“陛下,妾的兄长为朝廷戍边,妾不指望朝廷对兄长的家小如何照拂,可——”
胡贵妃本来就生的娇艳无双,一抹泪一示弱显得分外楚楚动人。
小疏影直接冲到父皇面前抱大腿:“父皇,瑟儿姐姐不会推舒雅姐姐的。”
三皇子紧接着开口:“父皇,儿臣亲眼看到是胡小娘子自己跳进湖里的,不是瑟儿姐姐推的。”
站在姐姐身后的三公主也怯生生的开口:“父皇,儿臣也看到了。”
宋嘉佑招手让三公主到面前来,他蹲下身子目光温和的看着在自己面前一直怯生生的三公主:“父皇知道蒹葭最诚实最乖巧了,告诉父皇你看到了什么?”
宋嘉佑温柔的抚过三公主毛茸茸的发顶,以此鼓励小姑娘勇敢大胆的实话实说。
有了父皇的鼓励和温柔安抚三公主眼睛里变得越发明亮起来,她望着父皇慈和的眼睛认真道:“父皇,女儿亲眼看到瑟儿妹妹跟胡小娘子手牵手一起玩儿,然后胡小娘子不知怎的就松开瑟儿妹妹的手跳进湖里去。贵母妃根本不听儿臣跟三弟的说辞,认准我们是因为跟四妹妹好,故而说谎袒护瑟儿妹妹。”
一直没吭声的梅蕊在三公主话音落下后朝胡贵妃盈盈一礼,这才缓缓开口:“贵妃姐姐疼爱胡小娘子的心我明白,咱们也得就事论事。三皇子跟三公主一个出自皇后的中宫,还有一个出自李昭容那,咱们大人之间恩恩怨怨跟孩子们有甚关系?纵然皇子公主都早慧,他们在早慧充其量也只是孩童而已。”
胡贵妃娥眉一挑,没有理会梅蕊,而是看向已经坐回位置的宋嘉佑:“陛下莫非觉得是妾是非不分?”
宋嘉佑正色道:“贵妃的心情朕能理解,既然胡小娘子已经醒了,爱妃为何不先去问问胡小娘子,而后再下定论呢?”
胡舒雅被抢救的及时,加上那湖不是特别深,人并无大碍。
不曾参与其中的大皇子主动站出来,他先朝自己的父亲一礼,而后才主动请缨:“父皇,儿臣和二皇妹一道去里头看看表妹。”
宋嘉佑对大皇子的表现颇为满意:“如此甚好。”
旋即,大皇子跟二公主去侧殿探望已经苏醒过来的胡舒雅。
陪在胡舒雅身边的除了她的侍女还有胡贵妃身边的沉香。
大皇子直接屏退左右,室内只剩下他和二公主,以及已经从她上坐起来的胡舒雅。
“表妹可好些了?”大皇子一板一眼的问,跟面前的小姑娘虽是表兄妹关系,但大皇子一直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正因为大皇子身份尊贵,他跟其他表兄弟不同,故而胡舒雅对大皇子有敬有惧。
面对大皇子的关切胡舒雅小心翼翼的回答:“劳殿下挂心,臣女适才喝了沉香姑姑端来的红糖姜茶已经好些了。”
大皇子淡淡嗯了一声后才又问:“表妹好端端的观鱼,怎会掉进湖里去?”
二公主紧接着开口:“是秦瑟把你推下去的还是你自己跳进去的?此事已经惊动了陛下,若你不实话实说就是犯了欺君之罪。父皇仁慈自然不会跟你个孩子计较,可贵妃娘娘和你的父亲母亲都会被连累。”
来的路上大皇子跟二公主已经商量好如何应对胡舒雅,虽大皇子是胡舒雅的表兄,但他可不希望因为这个并不亲近的表妹伤了他们兄弟姊妹的和睦,关键是他也不愿意秦瑟有事。
胡舒雅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被二公主一吓唬她便惶恐不安,六神无主。
这个时候大皇子便温柔的循循善诱:“舒雅表妹,只要你实话实说就不会有事的。听呦呦说平常你和秦小娘子也玩儿的很好,你若不解释清楚这一切往后秦小娘子不能入宫了,她的父亲也会被连累可能就要外放到别处了。四公主最是护短的,她失去了秦小娘子这个玩伴肯定会闹。若此事京东了太上皇和太后,二位老人家可能会为了让四妹妹开心而把你撵出宫去。”
“秦瑟妹妹没有推我,是我自己跳下去的。”胡舒雅的眼泪顿时大颗大颗的滚落,她情绪彻底崩溃。
二公主在大皇子的示意下开口追问:“好端端的你跳湖作甚?你为何要陷害跟你无冤无仇的秦瑟?”
“是姨娘让我这么做的,她说是母亲的意思。”胡舒雅嘴里的姨娘便是她的生母陈姨娘。
胡承安镇守雁门关他只是将自己两个年长一些的儿子带在身边,妻子跟几个年幼的孩子以及三房妾都留在了开封。
胡舒雅的生母陈姨娘曾是陪嫁丫鬟,主母邢氏有孕后她有机会侍奉主君,先后生下一女一子后才被抬为姨娘。
胡舒雅也不明白姨娘跟母亲为何让自己这么做,她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她虽然年岁小,但水性很好。她知道自己跳湖的结果顶多被救后感染一下风寒,若因此能完成嫡母交代的任务就是值得的。
回到正殿后,大皇子跟二公主相互配合着将胡舒雅的交代向等消息的父皇禀报。
得知秦瑟果然是被冤枉的,梅蕊看向胡贵妃的目光不自觉带了些许冷意:“贵妃姐姐是不是该给妹妹和瑟儿一个交代?”
真相大白,胡贵妃顾不得去考虑事情背后的种种,不得不先应付皇帝和梅蕊。
要强惯了的胡贵妃却不愿在梅蕊面前低头:“若今日位置颠倒,淑妃妹妹就真的比本宫做的更好吗?当然秦瑟不是淑妃的侄女,兴许可以冷静自持,可舒雅是本宫的侄女,侄女同女儿差不多。”
宋嘉佑唯恐两个女人真的掐起来,他忙出来安抚二人:“朕知道秦瑟受委屈了,贵妃,你把朕赏赐给呦呦的好东西选几样赏赐给秦瑟。淑妃也知道贵妃的脾气,莫要因此伤了你们彼此之间的和气,还有疏影跟呦呦的姐妹情谊。”
胡贵妃虽在梅蕊面前逞强,但她不敢不给皇帝面子:“回头妾就亲自挑选几样好东西赏赐给秦小娘子,还有秦夫人。”
梅蕊却没有吭声,在胡贵妃看来淑妃就是在对着皇帝使性子,恃宠而骄。
事情平息后,宋嘉佑便带着梅蕊重新回到御书房,诸公主,皇子也都陆续离开翠微殿。
等翠微殿恢复了安静,胡贵妃才开始有功夫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侍立在旁的书香试探着开口:“娘娘,若是胡小娘子真的有个好歹,您当如何?”
第613章 没完没了
这会儿胡贵妃也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她认真思索了书香适才的问题才道:“若舒雅真的有个好歹,我断不会放过梅淑妃。秦瑟可是四公主的伴读,秦瑟的母亲亦是梅淑妃的手帕交。”
胡贵妃眸光一转神情随即变得凝重起来:“若本宫和梅淑妃真的闹起来,最得意的可是皇后啊。皇后主动叫我协理六宫,本来就存了算计,得亏梅淑妃是个沉住气的。”
书香见自家娘娘想到了某些可能,她微微松了口气:“娘娘,明日请老夫人入宫一趟。奴婢不相信今日之事是大夫人的主意。”
胡贵妃颔首:“距离宫门落锁还早呢,你亲自去一趟胡家见母亲。”
宋嘉佑跟梅蕊的心情还是被胡舒雅跳湖给影响到了,晚膳用的迟了些,因为都各怀心事,故而用膳期间到十分安静。
晚膳过后,宋嘉佑牵着梅蕊出去散步,消食,看梅蕊仍旧怏怏不乐的,他便柔声开解:“若你觉得委屈了秦瑟,明日再赏赐她一些东西就是。你想让贵妃跟你道歉,还是罢了,贵妃的脾气上来了朕也拿她没办法。”
梅蕊踢了一下脚下的青石:“妾不是那般小气之人,再说有人巴不得妾跟贵妃闹起来。我最怨恨的就是有人利用小孩子做文章,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他们不该早早参与到大人们的明争暗斗里。”
宋嘉佑攥紧了梅蕊的手,微微动容道:“世间如卿卿这般明事理,有恻隐之心的很少。古往今来多少人把无辜的孩子变成达到目的的工具啊。昨晚我梦到了母亲,许是不日东平郡王要入宫谢恩的缘故。”
今上的生父平国公被晋为郡王,按照规矩东平郡王是要来开封当面谢天子龙恩的,之所以二月初东平郡王还未至开封,是因为年后他染了一场风寒,故而耽误了。
宋嘉佑心知肚明东平郡王谢恩姗姗来迟不仅仅是那一场风寒的耽搁,归根到底还是他们君臣之间特殊的关系。
东平郡王虽是今上的生父,可他们只能论君臣,今上名义上只有一位父亲,那就输在万寿宫的太上皇宋洵。
生父东平郡王是要以臣子之礼跪拜他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自己做了父亲,儿女多起来后宋嘉佑对于生父的心结反而慢慢解开了,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的种种不堪回首他也逐渐看淡。
正因为跟生父之间心结已解,故而对于东平郡王的觐见他的心情才有些复杂。
身为解语花的梅蕊自然能懂宋嘉佑的心情:“在陛下的梦境里赵国夫人一定是风华绝代,温婉慈和。”
宋嘉佑搂住梅蕊的肩,仰头望着夜空里闪烁的星辰徐徐道:“母亲站在花开如雪的荼蘼之间,她穿着一身藕色的衣裳,正对着我微笑,她的笑容美极了。梅儿,我之所以分外疼惜咱们的疏影不仅仅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还因为她的模样类母亲。”
迟疑了片刻宋嘉佑才又道:“其实我曾想过纳母亲的一位侄女为妃,自然那女子身上必须得有母亲的影子,延续赵家富贵。看到赵家子孙还算争气,更不希望多一个人来影响你我的感情,往后后宫不会再添人了。”
宋嘉佑只所以同梅蕊这般推心置腹,他就是想让梅蕊知道自己对她有多好,自己多在意他们彼此的感情。
“陛下若因为妾的缘故不肯再纳新人,外人可是要把我梅蕊说成狐媚惑主的妖妃了。若陛下果真为了妾而不再纳妃了,妾情愿担上妖妃的恶名。”梅蕊不希望后宫添人,但她却不相信后宫真的不会再添人。
心底不信皇帝的承诺,但梅蕊依旧装的深信不疑。
次日,胡贵妃便在翠微殿见了自己的母亲,除了逢年过节外胡贵妃嫌少召母亲入宫。
母女之间相互问候一番后,胡贵妃屏退左右,她急不可待的开口:“母亲,大嫂是否跟舒雅跳湖的事有关?”
胡老夫人面色凝重道:“娘娘放心,邢氏跟此事无关。昨晚书香送信儿离开后我便叫了邢氏过去询问。邢氏没有理由这么做,她几乎一宿没歇,已经抓出了不少可疑之人。那陈氏的表兄竟娶了国丈府管家的女儿。陈氏以及她身边的一干人等都被关起来准备注逐一审讯。”
胡贵妃的面色渐渐冷下来:“不用审也知此事必然又是皇后在背后做的文章,我和淑妃两败俱伤是她最想要的结果,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真是没完没了了。”
胡老夫人不好说对皇后不敬的话,待胡贵妃发泄完心中愤懑她才开口:“娘娘既已瞧出一些端倪便仔细应对就是了。近来梅淑妃娘娘宠冠后宫,我知道娘娘心里难免失落,娘娘且不可因为这份意难平而让自己失了分寸。”
胡贵妃在自己母亲面前很自然的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母亲,女儿若输给谢婕妤这样二八年华的也就罢了,可梅蕊出身不如我,模样不如我,唯一胜过我的就是肚子里有点儿墨水,会吟诗作对。不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颜色才是女子稳操胜券的筹码么?”
胡夫人略作斟酌才语重心长的开口:“娘娘纵然天姿国色,可娘娘除了这张好看的脸外再无长处。男人是看重女子的颜色,但女子的颜色只是得到男子青眼的门槛。历朝历代那些恩宠不衰的妃嫔靠的不单是脸,没有青春永驻的容颜。淑妃娘娘的沉稳,内敛就是一般女子所不及的。”
母亲的话胡贵妃是能听进去的,她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珠钗:“母亲放心吧,女儿不会意气用事的。”
宠眷日衰后,胡贵妃纵然依旧高傲,好强,但她在方方面面的脾气明显收敛了不少。
昔年在王府和东宫时胡贵妃可没少柞闹,隔三岔五玩儿截宠的把戏,进了后宫她再也没有截过谁的宠。
第614章 由衷
胡老夫人离宫时胡舒雅也一起被带走了,明眼人都很清楚这小姑娘短期内不会再有入宫的机会了。
五公主下学回到翠微殿,她先来来母妃这里汇报今日在崇明殿读书的情况。
五公主当初迟迟不会开口说话着实把胡贵妃急的不轻,自从会开口说话后小姑娘的性子也活泼起来。
听小公主讲完在崇明殿读书的情况后,胡贵妃温柔的抚了抚小丫头的面颊温声道:“呦呦,你舒雅表姐暂时不能陪你读书了,母妃再给你寻一个新的伴读可好?”
三个伴读唯有胡舒雅能住在宫里,胡贵妃想当然的以为女儿跟她关系最好,担心小公主因为失去胡舒雅这个伴读而失落。
出乎意料的是五公主对于胡舒雅不能继续当伴读丝毫不失落,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己的母妃:“母妃,我不需要新的伴读,四姐的伴读也可以陪我读书,陪我玩儿。舒雅表姐陷害秦瑟姐姐,哼,我再也不要跟她玩儿了。若因为她让四姐生气,不和我玩儿了,我会很难过的。”
在五公主心里四姐可比胡舒雅要紧多了,她也很乐意跟秦瑟姐姐一起玩儿的。
胡贵妃见自己生的竟如此乐意亲近四公主,她不免失落:“呦呦,你四姐总爱跟你抢玩具,抢吃的,你不生气?”
五公主使劲儿晃了晃毛茸茸的小脑袋,认认真真道:“四姐虽然抢女儿的东西,可四姐有了好吃的好玩儿的也会想着呦呦啊。宫里除了大皇姐外都想跟四姐玩儿,呦呦很想——”
小公主吞了下口水短暂犹豫才把心里话说出来:“呦呦很想像秦瑟姐姐一样可以住在梅母妃宫里,一直很四姐在一起玩儿。”
胡贵妃差一点一口气上不来:“呦呦,难道母妃对你不好吗?你怎还想着住到你梅母妃那里去?”
胡贵妃是真没想到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竟然会想住去揽月阁,皇帝被梅淑妃迷的团团转就罢了,没想到皇子公主们竟也乐意朝揽月阁跑。
五公主自然无法体会母妃此刻的懊恼,郁闷了,她心里如何想的便如何说出口:“梅母妃那的点心好吃,花样多。梅母妃还会陪着我们一起玩儿。四姐都可以爬树,梅母妃还跟她比爬树,女儿也想爬树玩儿。”
胡贵妃再次梗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陡然睁大:“梅淑妃还允许疏影爬树?”
五公主用力点头:“梅母妃不光允许四姐爬树,她还教四姐打架。四姐打架最厉害了,二哥都打不过她。”
胡贵妃轻哼:“你二哥不是打不过,是不敢真打,你个小笨蛋。”
胡贵妃本以为梅蕊就是比她会读书,故而才对了皇帝的心思,而今看来梅蕊这个人确实有趣,同时也让人捉摸不透。
让胡贵妃没想到的是次日午后另她捉摸不透的梅淑妃竟然不请自来。
这是梅蕊第一次无事登胡贵妃的翠微殿,眼前这座殿宇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瞧着比揽月阁气派很多。
梅蕊觉得胡贵妃这等天姿国色的美人就该住在最华美的殿宇里,自己虽颜色不及胡贵妃,从始至终她都不曾自卑过。
胡贵妃同梅蕊寒暄的功夫侍女已经奉上了茶,点心和果品。
寒暄毕,胡贵妃便跟梅蕊开门见的:“妹妹可真是稀客啊,莫不是因我那日冤枉了秦小娘子,事后不肯向妹妹道歉,妹妹心里头那口气儿还不顺畅?”
梅蕊见胡贵妃如此直接她也没拐弯抹角:“妹妹就喜欢贵妃姐姐这份耿直。我若真是心眼小的,早年姐姐不只一次从我那把陛下截走,妹妹不也没跟姐姐计较。今日我来姐姐这里除了讨一杯明前龙井吃吃,主要还是跟姐姐说一些要紧事,还请姐姐屏退左右。”
胡贵妃虽不清楚梅蕊要同她说什么要紧事,她还是选择屏退左右:“书香是我的陪嫁丫鬟,跟我的姐妹差不多。”
梅蕊颔首:“那就让书香跟海滩留下听候差遣。”
殿内已无闲杂人等后梅蕊便直接的向胡贵妃询问:“姐姐昨日请令堂入宫想来是跟胡小娘子跳湖有关,不知这会儿可有眉目了?”
胡贵妃也没瞒着梅蕊:“舒雅的姨娘陈氏的亲戚跟怀恩侯有关系。那陈氏虽未曾指正自己是受何人指使,大概此事跟中宫拖不了关系。那毒妇就是想看到你我鹬蚌相争,她好渔翁得利。得亏妹妹聪慧明事理,而且沉得住气,否则的话——”
这一刻胡贵妃对梅蕊的欣赏和钦佩是由衷的,她很清楚自己就算再年长十岁也学不来梅蕊的这份持重,从容。
梅蕊谦然一笑:“贵妃姐姐能想明白,我也就宽心了。姐姐可还记得一年多前雁门关下令兄遭叛徒出卖的事?”
胡贵妃银牙一咬,冷声道:“我自然记得。我的兄长虽侥幸活下来,可容貌尽毁,再也不能入朝为官。若非陛下圣明,兄长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
梅蕊平静的对上胡贵妃溢满怒意的美眸缓缓道:“陛下曾跟妹妹提起过胡大将军,陛下说胡大将军是难得的将才。在另兄出征之前陛下对他寄予厚望,若胡将军凯旋而归,陛下打算破格让胡将军进枢密院。”
“陛下果真这般说的?”胡贵妃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莫不是骗我。我虽读书不多,我也清楚自仁宗朝以后外戚不得进入两府。”
梅蕊凝视着胡贵妃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许多前朝的制度在太上皇和陛下当政后陆续改革,有能力的外戚进两府未必不能改。贵妃姐姐是个明白人,假设胡将军立下军工,得到陛下的重用,贵妃姐姐和大皇子便如虎添翼。三皇子身体羸弱,能活多久尚未可知。外面只知大皇子出类拔萃,可不知三皇子何如啊。”
胡贵妃从新坐回椅子上,她单手拖着桃腮略一沉吟才道:“妹妹若单纯想教唆我对付皇后,妹妹还是请回吧。”
第615章 不想2
梅蕊并未因胡贵妃下了逐客令而不悦,她继续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的品尝着盏中的明前龙井。
胡贵妃见梅蕊如此一时竟也不好继续朝她发脾气了:“妹妹也知我是个直脾气,性子急。既然妹妹觉得我这里的茶还不错,我也就多跟妹妹说几句。我是恨皇后,但我没想过后宫换主人的。我很清楚就算皇后倒了,陛下不可能扶我上位的。大概后宫会再来新皇后,与其应对不了解的新皇后,倒不如保持现状。”
梅蕊没想到胡贵妃会有如此想法:“姐姐最是要强的,真的就没想过争争那个位置?当年姐姐输给高氏,并非姐姐不好,而是太上皇还需要仰仗如高,胡等老贵族。”
胡贵妃坦然的对上梅蕊那明若秋水,略带探究的眼眸坦然道:“败给高氏我自是不甘心的,谁不想为人正妻呢?陛下曾说过我永远只是贵妃,既如此我又何必去争呢?我不争了,陛下才会一直看重我的皇儿。梅妹妹莫不是也想争?”
梅蕊意味不明的一笑:“姐姐不甘心为妃妾,后宫里谁又甘心呢?”
笑罢,梅蕊敛容正色道:“我手里掌握着一份可以搬到皇后的重要证据,雁门关下另兄之所以被叛徒出卖,险些命丧沙场是因为有人通敌叛国。”
说着梅蕊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函递给胡贵妃:“这封信是怀恩侯亲笔所书。当初兄长梅松寒截获这封密函后曾誊抄了一封投到雁门关胡将军案头。若胡将军相信了信上的内容,早做准备的话,也许就不会有雁门关之败,胡将军的脸也不会——”
胡贵妃万万没想到梅蕊手里竟然掌握了怀恩侯通敌叛国的铁证,她颤抖着手打开信函。
“既然妹妹手里掌握了高家罪证,为何不事先呈给陛下?”胡贵妃不解的看着梅蕊。
面对胡贵妃有些凌厉的目光梅蕊依旧坦然:“那会儿我和贵妃姐姐的想法是一样的,搬倒了皇后,后宫再来一位新皇后倒不如保持现状。姐姐该记得那会儿我也算是皇后的人,我只是没想到皇后屡次对我的孩子下手,孩子是我的逆鳞。”
说着梅蕊将目光投落在胡贵妃面前那封信函上:“我将这封信函交给姐姐,姐姐是扔进炭盆里烧了,还是送去雁门关全凭姐姐做主。”
“妹妹真的放心将这封密函交给我?”胡贵妃自然不会完全相信这封密函的真实性,密函若在自己手里她就有法子弄清真伪。
梅蕊缓缓起身,然后朝胡贵妃微一福身:“叨扰姐姐好一会儿了,妹妹先告退。待芍药开了以后请姐姐去揽月阁赏花。”
从翠微殿回揽月阁需要一段路程,不过梅蕊没有乘坐辇,而是沿着青石蒲城的甬道缓步而行。
回到揽月阁,海滩一边帮梅蕊更衣,一边迷惑不解的问:“娘娘把那样要紧的证据给了贵妃娘娘,娘娘真的放心吗?”
梅蕊胸有成竹道:“贵妃跟胡将军手足情深,于情于理她都会让那封密函发挥作用的。借胡家的手揭发皇后的父亲通敌叛国,皇后倒了胡贵妃便没有机会被扶上后位。”
梅蕊很清楚若中宫的位置空了,她纵然有皇帝的恩宠,还育有子嗣想要成为继后并不容易。
作为皇长子的母亲,而且还出身将门,伴驾多年的胡贵妃比出身商户,入府较晚的梅蕊更有可能被扶上后位。
若搬到高皇后以及高家的是胡贵妃以及背后的胡家,她若想上位势必会遭到掣肘。
高皇后虽早已失宠,她生的三皇子身子骨羸弱,然在朝中依旧有一股实力拥护者高皇后母子。这一股势力既有以高家为代表的老贵族,同时还有维护正统的宗室,朝臣等。
梅淑妃主动去翠微殿的消息很快就在后宫传开。
高皇后拿着剪刀将面前的花枝狠狠剪成几小段:“没想到梅淑妃跟胡贵妃竟然坐到了一起,真是两个贱人。”
高皇后的情绪稍微一激动,她的胸脯便不自觉的隐隐作痛起来。
看到皇后皱眉白露便知娘娘的胸口可能又疼了,她忙伸手温柔的轻抚皇后的胸脯:“娘娘莫生气,贵妃娘娘那般高傲,她怎可能看的上淑妃娘娘呢?让奴婢说啊,淑妃娘娘就是自讨没趣。”
尽管白露的安慰让高皇后心里熨帖了些许,不过她依旧闷闷不乐:“本宫屡次三番的想挑起胡,梅二人的斗争,没曾想俩人都如此沉得住气。不光梅蕊这些年都在跟本宫演戏,看来那胡佩瑶的鲁莽,急躁,骄纵八成也是装的。”
白露忙顺着皇后的话道:“不管是宫里的娘娘们还是府宅的姨娘们,想要得宠不都得会装会演么。”
胡贵妃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书香出宫送回胡家,亲手交给胡老夫人。
胡老夫人看罢了贵妃的亲笔信后微皱眉,她忙问侍立在下首的书香:“贵妃娘娘让老身设法弄到怀恩侯的笔迹,你可知到底为何?”
开口之前书香先环顾四周,确定老夫人身边无不妥之人后才如实道:“淑妃娘娘交给贵妃娘娘一封密函,若确定密函果真出自怀恩侯,那——”
胡老夫人得知儿子当年险些命丧雁门关下可能跟高家有关,她的面色不知不觉阴沉起来。
她总共生有两子一女,女儿天姿国色,但心思单纯,长子胡承安文韬武略都很出类拔萃,同时他也很沉稳。次子胡承平虽早已金榜题名,但才能和胸襟不及兄长。靠着恩荫入仕的胡承恩是孙姨娘所出的,品行虽好,但十分庸碌。
另外还有两个庶出的儿子同样十分庸碌,大概只能靠着门荫入仕,靠着贵妃娘娘这个姐姐领着一份朝廷俸禄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
被寄予厚望的长子却毁了容,往后只能卫国戍边,没有机会回到朝堂,步步生莲,入主两府,这是胡老夫人心上永远的疼痛。
曾经胡老夫人只当胡承安是驭下不严,未疏于防范,故而身边才出了北国的习作。
若当初雁门关之败果然另有隐情,身为母亲还有胡家的主心骨,胡老夫人自然要弄个清楚明白。
第616章 不同4
胡老夫人交代了书香两句便让她速回宫去,胡贵妃身边书香跟沉香就是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胡老夫人钱氏的父亲不过是普通的教书先生,她跟胡老将军结合于微末时,后来胡老将军屡立军功,胡家的门槛一天一天高起来。
门槛高了,但胡老将军从未嫌弃过糟糠之妻,夫妻两个一如既往的相互扶持,互敬互爱。
虽自己出身不高,但钱氏却是秀外慧中,胸有丘壑,尽管后来丈夫身边多了几房美妾,但无人能撼动她这主母的地位。
胡老将军去世时除了年长的胡承安跟已经嫁入皇家的长女胡佩瑶外,其余子女都还小,无论嫡庶老夫人都一视同仁。
胡老夫人自己出身不高,她当初为长子选择妻室时不重门第,而是看姑娘的能力,性格。
胡家长媳邢氏的父亲不过是个六品文官,而且邢氏早年丧母,继母进门后邢家上下并未闹不和,反而上下一团和睦。
邢氏管家是把好手,把父亲跟继母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妹们都哄的团团转,邢家上下无人不喜欢邢大姑娘的。
嫁到胡家这样的高门大户,邢氏也不曾因自己母家出身低而自卑,她长袖善舞,孝顺长辈,善待同辈,跟丈夫亦举案齐眉。
邢氏更是主动给丈夫张罗妾室,胡舒雅的生母陈姨娘便是她主动送给丈夫的礼物。
胡老夫人使人将大儿媳邢氏叫来,屏退左右后婆媳二人说起了正事。
邢氏得知丈夫当年遭遇败绩,毁了容貌背后可能零由原故后后亦是愤恨不已:“婆母放心,儿媳会尽快弄到怀恩侯的亲笔,一旦鉴定出那封密函的笔迹确实是出自怀恩侯夫之手,儿媳就带着罪证亲自去代州见官人,接下来如何做还得官人拿主意。”
老夫人对邢氏的反应很满意,她欣慰的看着这个时时处处都让人熨帖的儿媳语重心长道:“竹娘,我就知道你做事做妥帖,这件事我便交给你了,等拿到怀恩侯的亲笔后我便入宫从贵妃娘娘手里拿回那封密函。”
虽驾临国子监,在那听学官们讲了大半日的《春秋》,宋嘉佑还是知晓了梅蕊主动跑翠微殿找胡贵妃喝茶的事。
晚膳后,宋嘉佑牵着梅蕊去御花园散步时不免好奇的问:“卿卿怎有空闲跑去翠微殿,莫不是因为贵妃冤枉了秦瑟,你依旧耿耿于怀?”
梅蕊自然不会同皇帝实话实说:“瑟儿受了那样的委屈,妾确实有些耿耿于怀。妾今日去贵妃姐姐那喝茶可不是去兴师问罪的,单纯就是想跟贵妃姐姐走动走动。难道陛下不盼着我们姐妹能和睦相处吗?若贵妃姐姐不是陛下的人,梅儿真想跟她做一对手帕交。”
“你们若真能和睦相处自然好,可朕怕你们掐起来。”宋嘉佑知道梅蕊没有说实话,不过他也没有追问。
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和梅都还不曾全谢,玉兰花跟桃花,杏花,紫荆花也都次第开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虽天色将晚,不适合赏花,微微晚风里弥散的花香沁人心脾,心旷神怡。
到了秋千架下,梅蕊便坐上秋千:“陛下很久不陪我打秋千了。”
宋嘉佑推起秋千后才语带感慨:“一晃朕登基也两年了,这两年里确实陪你消遣的时间少了。后日东平郡王便要入京了,朕想到要见他,心里头就不怎得劲儿。”
梅蕊试着开解:“陛下既然已经把心结解开了,就把东平郡王看成一位很要紧的长辈。陛下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万寿宫的太上皇。东平郡王拜的不是谁的儿子,而是天下之主,皇权至上。”
被梅蕊这么一开解宋嘉佑微微皱起的剑眉不知不觉就舒展开来:“朕就知道有梅卿这一朵解语花在,在多的忧愁也会随风而逝。”
“但愿陛下真能想开,解铃还须系铃人。”梅蕊扬起脸对上宋嘉佑的目光柔声卿语。
宋嘉佑闷闷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有条不紊的帮梅蕊推秋千。
一起久了无需言语,还有亲密的接触,只是安静的陪伴彼此听听风声,闻闻花香已然十分满足,身心惬意。
第617章 入京
三日后,胡承安的妻子邢氏带着她搜罗来的怀恩侯高矿的几份笔迹入宫来见胡贵妃。
邢氏的表兄刚好在架阁库当差,弄两份臣子的奏章跟文书不算太难。
架阁库是负责保管官员们向上级以及朝廷在内所上的表奏跟文书的部门,从汉代至前朝该机构名唤兰台。
本朝对该机构做了改革和进一步晚膳后更名架阁库,自朝廷到地方分社此机构。
胡贵妃拿密函跟刑氏提供的笔迹稍微一对照便道:“我虽读书不多,然我一眼就认出这密函跟几份怀恩侯亲笔所书的表章笔迹是一样的。嫂嫂,你确定这几分奏表确实出自怀恩侯那老东西之手吗?”
刑氏言之凿凿道:“娘娘放心,从架阁库取出来的表奏自然都是怀恩侯的亲笔。娘娘面前那份正是陛下登基头一年怀恩侯上的新年贺表,另外两份是怀恩侯贺太上皇大寿还有贺天子改元的。这些重要的表章任谁都不敢让幕僚代劳。”
胡贵妃正色道:“本宫只是没想到梅淑妃竟没有诓人,同时本宫也想不通梅淑妃为何不自己利用这个把柄对付皇后?”
邢氏斟酌道:“若由胡家人揭露怀恩侯卖国自然更合适,毕竟高家如此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胡家,削弱娘娘和大皇子背后的势力。不管是在当时还是现在淑妃娘娘跟皇后一族并未有正面的交恶。皇后娘娘几次责罚淑妃,那不过是妻妾之间的小争。贵妃娘娘和大皇子对皇后和三皇子的威胁那是摆在明面上的。家父在朝中虽官职不高,但老人家的消息自比坐在宫里的娘娘和困在后宅的女臣妇要灵通不少。”
朝中早暗暗形成了两股势力,一股势力拥护大皇子为储君,还有一部分人则坚决维护正统。
三皇子是身体羸弱,名声远不如皇长子显,但他出自中宫,礼法上他就占据优势。历朝历代又不是没有病秧子储君。储君病秧子不打紧,只要能生育健康的皇孙,他就该入主东宫。
胡贵妃很清楚嫂嫂邢夫人比她聪慧,有心机。
想到梅淑妃拿出这封密函的目的,胡贵妃便咬牙切齿道:“没想到梅蕊这商女竟然如此沉得住气。若非此事牵扯了哥哥,本宫是真的不情缘被梅淑妃利用。”
刑氏忙语重心长的劝导胡贵妃:“娘娘不必太计较,若真的能一举搬倒皇后娘娘,娘娘没有机会取而代之,那出身不好的淑妃娘娘亦没有机会。至于后宫可能会来一位新后,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胡贵妃微一颔首,她把邢夫人的话听进了心坎儿里:“想到哥哥再也不能站在朝堂上,我除了恨外还心有不甘。嫂嫂带着密函去代州探望哥哥,我让沉香准备了一些补品跟商好的皮子嫂嫂带去给哥哥。”
若胡承安还想建功立业,他只能一直熟手边塞。
历朝历代没有一位容貌有损的大臣可以出现在金銮殿上,当然也有一些面貌丑陋的大臣,天生的丑陋跟后天的疤痕还是不一样的。
胡贵妃花容月貌,作为跟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胡承安相貌自然不会太差。
昔日胡承安可是有玉面小郎君的美誉,而今那张俊美的玉面上是一道道可怖的疤痕,他平常只能戴面具示人。
胡贵妃很清楚兄长的脾气,纵然今上召他回朝堂,他也不肯,因为他不愿让昔日的同僚们看到自己如今的狼狈。
除了美貌外再无他长的胡佩瑶都那般掐尖,要强,而一表人才,能文能武的胡承安又怎会不要强呢?
往往太过要强的人自尊心也就格外的脆弱和敏感。
邢氏出宫时除了带走了那份证明怀恩侯通敌叛国的密函外,她还带了不少商好的补品跟兽皮。
翠微殿的动静虽不大,却瞒不过一直暗中盯着的梅蕊。
虽不曾亲眼看到胡承安之妻邢氏带走了那封密函,但梅蕊可以确定她的筹谋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就看远在代州的胡承安的抉择了,不过梅蕊并不着急,她选择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因封郡王入京朝拜天子的东平郡王宋子成已抵达开封。
东平郡王在开封并未有专属的府邸,今上也不曾赐府邸于他。
陪东平郡王入京的是他同后妻所出的长子宋宁泽。
宋宁泽只比宋嘉佑小了一岁多,兄长被选为皇子后,他由家中次子变成了长子。
东平郡王是个凉薄的,发妻赵氏去世后半年他就急不可耐的续弦,正因如此宋嘉佑同后母弟弟之间才有一岁半左右岁差。
稍微讲究一些的人家都会为亡妻守一年,而后再张罗续弦,向宋子成这种发妻撒手人寰不满一年就续弦的少之又少。
第618章 太祖后裔
今上不愿意东平郡王父子长期滞留在开封,故而才不曾赏赐府邸。东平郡王父子至开封后,自然有负责皇族事务的宗政司来负责安顿。
宗政卿仍是广平郡王,他如今跟今上也算是连襟儿了,却远远不及太上皇在位上得宠。
广平王的继妃高玲去岁冬诞下了一名女婴,孙辈已经好几个的广平王对于同小娇妻生的这个女儿自然宠爱的紧,仅仅是宠爱而已。
广平王亲自出城迎接东平郡王父子,然后将父子二人安置在了自己一处府邸,差心腹来伺候他们。
安顿下来后,东平郡王将儿子宋宁泽叫来身边吩咐:“二郎啊,明日你带着一份贺礼奏一趟广平王府和寿王府。他们一位是宗政卿,还有一位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为父的意思你可明白?”
虽宋宁泽名义上成了东平王府的大公子,不管是东平王还是旁人都不敢喊他大郎。
宋宁泽早就成婚,有了儿女,早就能独当一面,人也是个通透的,故而他略加思索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忙颔首:“阿爹放心吧,明日儿子便替您去拜访。”
对于即将到来的入宫面圣东平郡王的心情同样复杂,自从长子被从涿州带走后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东平王很清楚长子其实是怨他曾经对发妻的薄凉,怨他默许后妻的肆意妄为的。
他后悔吗?大概是后悔的,只是他知道后悔亦不能改变什么,若一切重来他兴许还会那么做。
作为太祖皇帝的第六世孙,由于大燕朝的爵位不世袭,等到东平郡王宋子成他们这一辈的时候除了担了太祖后裔的名头外,其实跟普通百姓没甚区别了。
宋子成本就能力平平,性格懦弱,靠着恩荫在衙门里混了一个芝麻官儿做。他在发妻去了后着急续弦,是因为上司家的小女儿相中了他。
好歹是皇族后裔,宋子成虽庸碌,却生的一表人才,加上皇族子孙身上那股子高贵的气质,吸引住情窦初开的闺中少女并不意外。
宋子成很清楚自己能力平平,想尽快得到提拔是不可能的,只能熬资历。若娶了上峰的女儿,也就不用熬资历就能更上层楼了。家里确实需要个女主人来打理上下,照顾他们父子二人和迎来送往。
续弦张氏可待他跟发妻赵氏所出的长子,宋子成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非他真的不在意长子,只是为了息事宁人。
大部分男人默许后妻薄待前房的子女,未必就是真的多爱后妻,枕边风多威力无边,无非就是为了耳根清净罢了。
东平郡王父子入京当天宋嘉佑便已知晓,既然宗政卿亲自将人安置妥帖,他自然不会过问。
天一日暖似一日,到了春播春种的时候,宋嘉佑打算微服出宫去郊外看看农民春种的情况。
去岁春种时,宋嘉佑正为跟北国停战后的议和劳心费神的,自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微服出宫去,今年则不同了,边塞无战事,算是四海升平。
宋嘉佑微服出宫自会带梅蕊随行,或者说他打算微服出宫不光为了体察民情,更是为了陪梅蕊出宫散心。
得知几日后要随皇帝微服出宫,体察民情,梅蕊自然喜不自胜。她悄悄吩咐海滩准备两套衣裳,另外再准备一些适合出宫路上吃用的点心和果品。
宋嘉佑见梅蕊因为即将要微服出宫而显得生机勃勃,他的心情自然跟着雀跃起来:“准备一套骑马装,咱们在宫外多停留一日,先视察春种,而后带你去皇家上苑骑马。”
“陛下赐给妾那匹小马后,妾就悄悄准备了两套骑马装,还以为一直派不上用场呢。”梅蕊想到这次出宫可以骑马撒欢儿,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在微服出宫之前宋嘉佑选择先接见东平郡王,这桩心事了却后好带着梅蕊好好出去赏玩无边春色。
东平郡王入京三日后宫里的内侍亲自过来传今上口谕:“陛下有旨,宣东平郡王明日巳时后入宫觐见,钦此。”
“臣遵旨,谢恩。”东平郡王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和嘴唇在微微颤抖。
宋宁泽赶忙塞给传旨的内侍一大红丰,满脸陪笑道:“大人辛苦了。”
负责传旨的内侍正是乔木,他认真打量了面前这个小心翼翼陪着笑的年轻男子一眼:“公子客气了,这是杂家分内之事。”
看在红丰够厚的份儿上,乔木到是乐意多提醒两句:“郡王虽是首次面圣,到也不用太紧张。杂家侍奉陛下多年,陛下最不喜下面的人多问多言,王爷只要不多问多言,认真奏对陛下便会欢喜。”
东平郡王忙颔首,诚恳的向乔木表达谢意:“多谢乔大人指点。”
待乔木回来复命宋嘉佑还是忍不住询问:“你瞧着东平王的气色何如?”
乔木如实奏道:“回陛下,东平王虽连日舟车劳顿,奴婢瞧着气色到是不错。宁泽公子瞧着很有君子之风,有他随时侍奉王爷,王爷自然被服饰的很熨帖。”
宋嘉佑得知生父的气色不错就证明对方的身体仍旧很硬朗,乔木说宁泽公子有君子之风,言外之意是宋宁泽已能独当一面。
转眼到了次日,小朝会结束后宋嘉佑便去御书房批阅奏章,他自不会在御书房接见东平郡王。
巳时二刻,东平郡王便已入宫,自由内侍引导着朝拱辰殿去。
“陛下,东平王已经在殿内候着了。”苏木小心翼翼的禀报。
宋嘉佑捏着朱笔的手微微一抖,笔触到面前的奏本之上,反应及时的宋嘉佑顺势做起了批注。
待写完批注后,宋嘉佑才回应苏木:“将四公主叫来。”
“陛下,四公主正在崇明殿读书,她——”苏木不懂皇帝为何非得带四公主去见东平王,但他清楚四公主这会儿伴驾并不合适。
作为皇帝的心腹内侍,不光要尽心尽力的侍奉是不够的,还要在关键时刻敢于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提醒皇帝此事不可。
第619章 君臣父子
眼看东平郡王已经候了一炷香多的功夫,他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忧心忡忡。
就在东平郡王考虑要不要主动跟在殿内立着的内侍打探一下情况时门外传来内侍所特有的尖细的唱和:“陛下驾到,四公主驾到。”
紧接着合着的两扇殿门缓缓开启,一袭黄袍的今上缓步而入,他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后一大群内侍,宫女簇拥着。
彼时,东平郡王已经起身只是膝盖依旧有些僵硬,迟迟没有弯下去。
立在东平郡王身边的内侍悄声提醒:“王爷,陛下驾到,您老快些参见啊。”
经内侍这么一提醒东平郡王仿佛如梦初醒,原本僵硬的膝盖瞬间变得软弱无力,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头缓缓下坠,额头在一点一点贴近冰冷的地砖:“臣宋子成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平郡王的声音微微的颤抖,喉咙仿佛被塞了什么东西似的,故而发出的声音听着微微有些嘶哑。
“疏影,替父皇上前把你叔祖父扶起来。”宋嘉佑的声音同样有些微微暗哑,他疾步走到了龙椅前坐下。
小疏影眨巴眨巴漂亮灵动的大眼睛:“儿臣遵旨。”
小公主上前认真的去搀扶跪在地上的东平郡王:“叔祖父,疏影替父皇扶你平身。”
小公主灵动的眼睛俏皮的冲着才第一次见面的这位叔祖父眨了眨,接着她竟然有了新的发现,然后兴致勃勃的看向已经坐在龙椅上的今上:“叔祖父的眼睛跟鼻子有些像父皇。”
“是么?”宋嘉佑微微笑了笑,目光不自觉的再次落在了东平郡王身上。
一袭紫袍,腰系玉带的东平郡王虽年近五十了,虽斌有星星也,然瞧着依旧是风流倜傥,俊逸儒雅。
当捕捉到东平郡王鬓发间的霜华时宋嘉佑的心头竟掠过一抹淡淡酸楚,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哪怕对生父有些心结跟怨念,纵然他们父子时隔二十多年未曾见面,可他对生父的感情跟对养父太上皇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
与此同时,东平郡王也在悄悄打量已经回到皇帝身边的小公主。
宋嘉佑觉察到东平郡王在认真打量疏影,他顺势开了口:“这是朕的四公主,生母梅淑妃,小字疏影。”
东平郡王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四公主很像颖娘。”
宋嘉佑颔首:“正因如此,朕才带着她来见你。朕还以为卿早就忘记了她,没曾向——”
东平郡王颤抖着声音道:“陛下,老臣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发妻,老臣无能支撑起一个家,更没有本事尽早的更上层楼,不得已才早早续弦。颖娘是老臣此生真正深爱过的女子,无一人能有她美丽温婉,于我心意相通。若还有来生我宋子成还愿意跟赵颖若结发为夫妻,只希望我俩能白头不相离,弥补今生今世的缺憾。”
说这些的时候东平郡王的神情异常的认真,诚恳,那双饱沾了岁月流金的双眼里藏着往事不可追的蓦然回首。
宋嘉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昨日种种纵然铭心刻骨也已成烟云,朕希望爱卿能保重身体,还有教育好子孙。”
不等东平郡王回应宋嘉佑继续道:“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一会儿疏影会陪着郡王去见上皇和太后。不日就清明了,朕亲手栽了几棵荼蘼,劳郡王替朕带去她坟上移栽。”
话到末尾宋嘉佑的喉头有些微微发紧,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东平郡王忙起身再次朝上叩首:“臣遵旨。”
宋嘉佑这次竟亲自走下龙椅亲自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旋即,小疏影便陪着东平郡王先去万寿宫拜见太上皇。
小公主向来自来熟,瞧着跟父皇长得有些相似的这位陌生的叔祖父,她更是好奇。
殿内从新恢复了安静,宋嘉佑望着东平郡王适才坐过的那张绣墩呆愣良久。
宋嘉佑无心处理政务,而是使苏木将梅蕊请来御书房。
梅蕊看到宋嘉佑面有愁绪,形容怏怏,她便知其中缘故。
“陛下和东平郡王本就是父子,昔日父子如今的君臣,那血浓于水是不可能因为心结和身份而隔断的。”梅蕊上前挽着宋嘉佑的手臂,侧身望着他,“谁不渴望父亲的疼爱?谁会不爱自己的父亲呢?”
宋嘉佑禁不住反手将梅蕊拉到怀里,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间幽幽道:“朕看到他下跪的那一刻竟有些于心不忍,那一刻朕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很在意他的。朕甚至很想再唤他一声父亲,可朕知道自己不能够。”
梅蕊突然感觉自己的颈窝微微一热,原来是一滴泪落了下来。
“宋嘉佑在我面前不是天子,而是个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至少现在他是真的爱我的。”梅蕊情不自禁的双手捧起男人的脸,她很知趣的避开男人含着热泪的双眼,只是把自己柔软的粉唇递上。
第620章 尴尬
东平郡王虽是太祖皇帝后裔,但他在这之前从未踏进过宫禁半步,就连天子脚下的开封城的繁华热闹他亦是头一次亲眼目睹。
他是太祖皇帝的六世孙,太上皇宋洵是太宗皇帝的第六代孙。
一百多年之前那个雪花飞舞的冬夜,万岁殿中太祖和太宗饮下兄弟一场最后一杯酒,当晚便阴阳隔,留给当时和后世的只有法斧声烛影的无尽猜想。
就是那个雪落无声,烛影斧声的夜晚不仅太祖太宗的命运改变了,他们子孙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四公主确实是一颗开心果,从拱辰殿至万寿宫这一路小姑娘围着东平郡王叽叽喳喳没停过,不光拉近了祖孙之间的距离,同时也让初次入宫的东平郡王不再战战兢兢。
东平郡王本以为四公主得宠只因为她的模样类皇帝已故的生母赵国夫人,跟四公主接触一会儿后他便也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可爱,嘴甜娇憨的小姑娘。
“皇祖父,父皇让孙女陪叔祖父过来给您请安。”小疏影先朝太上皇深深一礼,而后便迈着小短腿儿到了太上皇身边,“叔祖父第一次给皇祖父请安,皇祖父看在他跟父皇长得有些像就不要凶他好不好?”
小公主的童言无忌让除了太上皇之外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特别是跪在下首的东平郡王更是心提到嗓子眼儿。
东平郡王这个今上生父的存在于太上皇父子而言是有些尴尬的,于东平郡王而言何尝不是呢?
就在东平郡王已经额头冒冷汗的时候上首的太上皇朗声笑起来:“没想到寡人的小掌上明珠眼力如此好,皇祖父就看在小疏影的面子上不凶你的叔祖父,替皇祖父把你叔祖父扶起来。”
太上皇看到东平郡王的那一刻他的心情亦是十分微妙的,不过也只是那么一刹那后他便心无涟漪,从容如常。
待东平郡王坐在绣墩之上太上皇才又开口:“寡人听闻爱卿此次入京带了长子,怎不带他一道入宫给寡人瞧瞧?”
东平郡王忙小心翼翼,恭恭敬敬道:“回太上皇,臣唯恐犬子年轻毛躁,冒犯了太上皇和陛下,故而不敢带他入宫面圣。”
太上皇呵呵一笑:“都是自家兄弟,不该被那些规矩影响了走动。你们父子头一次来开封吧,多住一阵子,把开封城好好逛逛。”
东平郡王忙谦辞:“承蒙太上皇厚爱,奈何清明降至,臣需回涿州亲自操持祭祀相关事宜,故而不敢在开封过多逗留。”
太上皇是利用面子话试探一下东平郡王而已,见他是个知趣的很是欣慰。
太上皇自然不愿意皇帝的生父长久的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晃荡,东平郡王如此知趣自然最好不过了。
从太上皇的万寿宫出来东平郡王觉得自己贴身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湿透,面对无边春色宫墙柳,他却无心赏玩。
温太后按照流程召见了前来请安的东平郡王,简单攀谈几句温太后打了个哈欠,东平郡王知趣的告退。
等东平郡王离开后温太后禁不住悄悄跟身边服侍的豆蔻,兰蔻感叹:“毕竟是亲生父子啊,皇帝的长相不光有东平郡王的影子,他在私下里的言行举止上亦有生父的影子。”
兰蔻跟豆蔻自不敢去接话的,温太后也只是感叹血缘的奇妙罢了。
福宁殿里,高皇后已经知晓了皇帝召见东平郡王时竟特意让四公主随侍左右的消息。
高皇后咬牙切齿道:“陛下莫非是要把疏影培养成皇太女不成?”
白露等人自然不敢接话,话出口高皇后也意识到自己适才失言了,好在身边侍奉的都是心腹。
东平郡王父子在宗政卿广平王的陪伴下去祭拜了太祖,太宗两位先祖,又在开封盘桓了两日后便启程回涿州。
东平郡王父子除了带走了皇帝和太上皇的赏赐外,再就是几棵荼蘼。
东平郡王很清楚唯有那几棵荼靡才是最珍贵的,他有种预感自己有生之年跟这座繁花似锦,物华天宝的东京汴梁城只有一面之缘,而后便是后会无期。
东平郡王父子已启程让坐在禁中的今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莫名有些惆怅和失落。
清明前夕,宋嘉佑按照计划带着梅蕊微服出宫,体察民情。
中原王朝古往今来都是以农业为主,故而历朝历代的皇帝对春耕都十分的重视。大燕朝跟之前的王朝一样立春日皇帝会率领文武百官去东郊祭司管耕种的神,皇帝还要亲自鞭打耕牛三下,俗称打春。
许多王朝的帝王会在立春日当天到农田里象征性的拉三下黎,皇后从旁扶黎,然后文武百官在推五下。
大燕朝则是在过了雨水节气后的某个黄道吉日,皇帝带着皇后和文武百官去农庄举行上述的劝耕仪式。
立春当日,皇后则无需随皇帝出宫举行迎春意识,而是在后宫带领后宫妃嫔跟三品以上的外命妇们织布,养蚕。
春耕开始时宋嘉佑已经在郊外举行了很隆重的劝耕仪式,彼时陪伴在身旁的只能是高皇后。
宋嘉佑带着梅蕊微服出宫的消息自然瞒不过高皇后,胡贵妃等人,高皇后觉得若自己再不传信儿给宫外让言官们做点儿事,兴许再过些时日天下人就该以为这后宫改姓梅了。
(题外话,电视剧太平年把太祖太宗塑造的跟白莲花似的,别的不说就说斧头声烛影那段真的太太太和谐了,给太宗洗白白啊。)(关于宋孝宗生父的信息少得可怜
第621章 妖妃
梅蕊跟随宋嘉佑到了开封府所辖的中牟县,离汴梁城确实有些距离了。
才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散发着雨后泥土草木所特有的气息,梅蕊忍不住吸了几下鼻子,眉梢眼角的雀跃却怎么也藏不住:“我已经很久不曾闻到这样美好的气息了。”
宋嘉佑下意识的闻了一下,看到梅蕊心情雀跃,他的心情也跟着越发晴朗起来:“瞧你欢喜的,瞧着比得了那些珍贵的赏赐都要欢喜,就那么喜欢田间吗?”
梅蕊信手折了一段柳枝,没几下就编成了个简单的小帽子,然后又从路旁摘了些小花儿坠在边沿直接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相爷田间自由自在的,难道官人不喜欢?”
宋嘉佑短暂沉吟后才回应梅蕊:“自然是喜欢的。等咱们的孩子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带你过采菊东篱的日子。”
梅蕊轻哼:“就怕到时候官人贪恋那把椅子,那会儿梅儿早就人老珠黄,白发苍苍了,能值得官人为我放弃那把椅子?”
古往今来那些退位的皇帝都是迫于无奈,或遭遇宫变,或者向当今太上皇宋洵为了卸下肩膀上的重担,不得不脱下龙袍。
宋嘉佑见梅蕊始终不能相信自己对她情深似海,心里难免有些受伤,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接下来宋嘉佑跟梅蕊行到一大片田地边儿上,地里的老农正在种谷子。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相互配合着干的热火朝天。
包着宝蓝头巾的年轻农妇无意间回头就看到自家地边儿上出现了一对衣着鲜亮的年轻男女,农妇先是一愣,然后大着胆子打量了这对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女一番。
婆婆见儿媳妇不麻溜干活儿刚要出口骂人就听儿媳妇说:“婆母快看,哪里来的贵人啊?”
这对年轻男女不光衣着光鲜亮丽,身上的气度亦是与众不同,饶是没有见过的农妇打眼一看也觉得他们是高攀不起的贵人。
梅蕊见地里的人纷纷停下活计看过来,她则落落大方的进了地,宋嘉佑紧随其后。
梅蕊将一包点心递给最先发现他们的年轻农妇,语气随后的开口:“大姐,我和官人是来附近村子看亲戚的,亲戚搬走了,我和官人瞧着各位面善,故而才敢上前叨扰。”
宋嘉佑带着梅蕊出宫可不单是散心,主要目的还是体察民情。
想要了解农民们的真实生活靠各级官员们上呈的表章绝不可行的,他们是不可能让天子看到民生疾苦,他们只希望天子看到自自己治海晏河清。
覆舟本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天子只有微服出宫,亲自到了百姓中间,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能了解到真正的民情民生。
梅蕊用一包点心让地里忙碌的一大家子人对他们放下戒备,然后坐在地边的石头上,一边吃酥软香甜的点心,一边跟这对绵山的贵人夫妻攀谈起来。
宋嘉佑根本不需要费劲就能从这家人嘴里套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这家人瞧着是有些沧桑,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他们虽不算体态丰腴,不过瞧着面色正常,一看就是吃喝能保证的。
大燕朝商业繁荣,天子宽和,政治环境轻松,所以百姓们的日子算是好过的。除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外其余时候普通百姓也都能保证一日三餐,一日三餐是自大燕朝才在寻常百姓家流行起来的。
百姓们的生活相对宽裕了才可能一日三餐啊,在过去一日三餐都是贵族的生活方式,普通百姓只能一日两顿。
铁器在大燕朝相对普及了,一般百姓家都能用上铁制炊具,烹饪方式不断推陈出新,日渐丰富起来。
回到马车上时宋嘉佑有些口干舌燥了,梅蕊被太阳晒的有些怏怏的。
海棠跟红药早就把茶跟点心准备好了,在马车里稍微歇息了会儿,喝了口茶,吃块儿点心原本有些萎蔫的梅蕊便慢慢恢复了精气神儿。
宋嘉佑亲眼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欣慰之情可想而知。
马车在中牟县停下,寻到一家有雅座儿的酒楼宋嘉佑和梅蕊便下了马车,海棠跟红药,以及关山等穿了便装,藏起兵器的侍卫们都小心翼翼的跟随着。
酒楼里热闹的很,一楼有个小高台,高台上正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手拿折扇的说书先生在那说书。
说书先生说的是妖妃狐媚惑主的故事,这些百姓们可都爱听啊。
梅蕊扯了一下宋嘉佑的袖子,示意他别着急上楼咱们也在楼下听听。
宋嘉佑一直在想事情,故而没有留意台上说书先生说的什么内容,他只当梅蕊对故事感兴趣自然乐意驻足陪她一起听。
听了几耳朵宋嘉佑的眉头就微微皱起,因为台上说的那位狐媚惑主的妖妃让他听着有些熟悉。
宋嘉佑皱眉看向身侧的梅蕊,目光相对时已经可以确定台上说的那位封号为兰淑妃的妖妃就是根据梅蕊的当下的身份杜撰出来的。
说书人嘴里的兰淑妃出身商贾之家,出生在江南二月天,天生就命犯桃花,八字带煞,唯有帝王能镇得住这位的特殊八字。于是兰家人待兰氏女年方二八后花重金将人送进太子府,这兰氏女可不得了,俗无倾国倾城之美貌,却魅术了得。
兰氏女从末等侍妾一步步成为储君身边最得宠的良娣,这兰氏不光魅术了得,肚子还争气,一朝分娩诞下龙凤胎。
储君一朝登九五,兰氏女没有体面家世,资历尚浅却凭借宠爱被册封贤妃,而后是淑妃。兰淑妃宠冠后宫,恃宠而骄,横行霸道,残害无辜。
兰淑妃生的一对龙凤胎年岁小却也手段聊的,整座后宫成了兰淑妃母子三人的天下,皇后和贵妃因兰淑妃气的病的病,失宠,皇帝更是被兰淑妃迷的不理朝政,越发昏聩。
大燕的政治风气是宽松的,不过老百姓们也不敢公然编排当今皇帝和他的后妃,只能根据真人真事进行文艺加工,进一步杜撰。
坐在雅座后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不过宋嘉佑的脸色还是不大好:“上回你三哥对皇后的表兄用了暗器,就是因为他听到那些纨绔衙内在编排你。那会儿开封不少茶楼酒肆都有说书人在杜撰你我的故事,没想到在中牟也能听到。”
梅蕊淡声道:“就在我们梅家的书斋都有卖类似故事的话本子呢,说书人讲的故事都是时下流行的坏本子,毕竟大部分百姓都不识字,就算识字也没有足够的余钱买话本子看。”
宋嘉佑看梅蕊的情绪没有因为说书人讲的故事受到影响,这才心下稍安。
回去的马车上,宋嘉佑试着跟梅蕊商量:“朕打算禁了对你名声不利的那些话本子,话本子禁了,说书人自然会知趣的换新的故事来说。”
“使不得。”梅蕊牵起宋嘉佑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陛下可还记得那日咱们一同看的《霍小玉传》?元和年间霍小玉跟李益的故事也曾炙手可热,那会儿李益已经官至宰相。郁郁不得志的下级小官敢将李宰相早年始乱终弃杜撰成话本子,正是因为大唐风气宽松。”
宋嘉佑之所以有禁书的念头单纯是为了梅蕊,而今看梅蕊确实不在意,这一闪而逝的念头就此作罢。
第622章 乐极生悲
当晚梅蕊跟宋嘉佑既没有回宫,也没有去皇家别院留宿,而是宿在了一家客栈里。
虽皇帝携爱妃微服私访,以防万一随行的苏木跟关山等人还是提前做了相应准备,譬如将要住宿的四季客栈便被提前包下了。
宋嘉佑和梅蕊住在客栈最上等的客房,随侍的一干人等分别在另外几个房间安顿。客栈外围还有乔装的侍卫们暗中保护。
这算是宋嘉佑平生第一次住宿民间客栈,当年他从涿州来开封的时候住的是驿站,官府提供的驿站方方面面都是普通客栈不能比的,给准皇子住的房间自然马虎不得。
“上等客房,这床榻怎也这般坚硬?”宋嘉佑本以为上等客房的条件不差,可一坐上去就感觉到了不得劲儿。
梅蕊撇嘴:“陛下就知足吧,那种普通的客房就一张木板床铺了一床芦花儿或者杨柳絮填充的褥子。若到了科举之年开封那些廉价的客栈供不应求,许多赶考的寒门子弟可能要住柴房。条件更差一些的柴房也住不起,只能住在桥东底下。”
宋嘉佑禁不住感叹:“纸上得来终是浅啊。晋惠帝当年听闻地方闹蝗灾,他说出了何不食肉羹那样的千古蠢言,不仅因为他本就是个愚着,他从小锦衣玉食,所见所闻无一处不周全,自然不知蝗灾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梅蕊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一脸感慨的年轻天子,语带欣慰道:“陛下由此感慨和顿悟已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了。”
“朕有梅卿这样的贤内助辅佐,这才是社稷之幸。”宋嘉佑顺势握住梅蕊的素手和她四目相对。
用着客栈里普通的瓷器吃着寻常的粗茶淡饭,宋嘉佑没用多会儿便完全适应,梅蕊指着盘子里绿油油的那道小菜笑吟吟道:“盘子里的荠菜跟马齿苋是陛下亲手挖的,野菜当天挖当天吃才可口。”
宋嘉佑一听盘子里的野菜是他自己亲手挖的那些,他伸筷子的频次自然的频繁起来。
纵然出门在外,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十分简陋,不过爱干净的皇帝和淑妃在洗漱上丝毫不马虎,客栈里的小伙计按照吩咐早早烧了几木桶的热水。
让这些小伙计们惊讶的是这两位住上房的贵客也忒讲究了一些,他们一晚上用的热水赶上平常好几间客房客人们用的热水总量了。
饶是奔波了差不多一天,身心疲惫,躺下宋嘉佑也不肯乖乖搂着他心爱的梅淑妃歇息,照旧要玩闹一番。
梅蕊到也乐得配合,许是头一次在客栈的床榻上行云雨之事,不管是宋嘉佑还是梅蕊都隐隐有些小亢奋,他们光顾着及时行乐,春宵苦短,暂时忽略了舟车劳顿的疲倦。
有那么一瞬间梅蕊觉得自己也许跟那些话本子里杜撰的妖妃,或者载入史册的祸水们没甚区别,她确实只想霸着皇帝,为了让皇帝尽兴她拼尽一生羞,博君一时欢。
在迎合皇帝的过程中梅蕊自己也确实体会到了那种不可言说的欢悦,她本能的贪恋着这份欢悦。
很多时候她也会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去主动勾起皇帝的兴趣。
次日上午,宋嘉佑带梅蕊离开客栈,按照原计划去往上林苑骑马。
尽管昨晚跟皇帝玩闹的太过放肆,这会儿还浑身酥软,一看到自己那匹将要成年的枣红色小马,梅蕊瞬间双眼闪星星,浑身充满了力量。
梅蕊生怕马儿跟自己不熟,故而拿了一些草料跟毛刷,她先喂给小马一些草料,然后温柔的为马儿顺毛。
宋嘉佑这会儿也已经命人将自己的那匹御马青海骢牵了过来。
梅蕊确定小枣红马跟自己渐渐熟悉后,她便笑盈盈的看向已经坐在马背上的宋嘉佑:“陛下,妾和您赛马可好?”
宋嘉佑笑着回应:“爱妃先行一段,朕再跟上,两匹马本就年岁不同,若朕和爱妃同时起步的话对你的马儿不公平。”
“那就一言为定。”梅蕊利落的跨上了枣红马,手中马鞭在空中摔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然后用脚一磕马肚子,“驾。”
枣红马接到指令后先发出一声嘶鸣,而后便四蹄开始发力,随即一人一马身后被荡起尘烟。
走出一段距离后,梅蕊猛的回头朝皇帝媚眼如丝,脆生生的声传出很远:“陛下来追梅儿啊。”
灿烂的阳光下女子桃花嫣然,娇俏可爱。
宋嘉佑还没来得及同那一双勾人的媚眼相对,人家已经转过头继续催马前行。
宋嘉佑胯下骑的可是青海骢,虽不及汗血宝马那般能日行一千夜走八百,却也是一匹十分稀罕的宝马。
梅蕊的那匹枣红马来自塞北,正是去岁春上北国使臣代表皇帝来开封跟大燕签订盟书时带来的母马所生的小马驹。
宋嘉佑让了梅蕊一程,很快便追赶上来,为了满足心爱女人的虚荣他稍微放慢了马儿的速度,让彼此保持一段距离。
女子骑在马上那倔强坚韧的背影,挺直的背脊很是飒爽英姿,宋嘉佑很难把马背上这又美又飒的女子跟云雨时那风情万种,白没钱就的女子想象成一个人,可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宋嘉佑没想到自己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入非非,可就在他短暂思想跑偏的节骨眼上却出了事。
原本温顺的枣红马突然躁动起来,梅蕊尽管有一定的驭马之术,手底下也有一把子力气,可她还是不能控制住逐渐失控的马儿。
一切太过突然,不管是紧随其后的宋嘉佑,还是随行的侍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梅蕊已经被失控的枣红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梅儿——”宋嘉佑眼睁睁看着梅蕊被马儿甩下,尽管地上有如茵青草铺地,可人从高处被结结实实的摔下结果可想而知,他叫的撕心裂肺,心痛的无法呼吸。
明明做了完全的准备,没曾想却还是出了事。
宋嘉佑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梅蕊身边,他将摔的浑身是血的人抱在怀里,手指本能的去探梅蕊的鼻息:“传红药,快。”
不等皇帝吩咐关山已经带着几个侍卫亲自去追那匹已经失控,跑走的枣红马。
第623章 天机
残阳如血,整座皇家别院仿佛被披上了一层红艳艳的外裳。
许是附近的鸟儿感知到了什么,它们就连飞翔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扑棱翅膀的声音惊扰了别院里的当今天子。
约莫三个时辰之前,今上最心爱的女人梅淑妃跌落马下,尽管那匹枣红马还未曾年,梅淑妃依旧被摔的不轻。
这次坠马梅蕊不光断了几根肋骨,头部还摔了两个大包,其中一处有淤血,稍微一动弹便会头晕目眩。
让梅蕊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再次有了身孕,因月份太浅,故而之前在请平安脉时红药才未能摸出。
最近一段时日梅蕊身体一直没有不舒服,她也就没让红药摸脉,这次坠马的结果不用猜也知道,那个才上身不久的孩子掉了。
虽不打算再生了,可得知孩子摔没了,梅蕊依旧有些难受,那种难受比断了几根肋骨更甚。
“梅儿,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单独骑马的。”宋嘉佑看到梅蕊伤成这样怎能不自责呢?
良久,梅蕊才虚弱的开口:“我对自己的骑术很有自信,那匹马八成是被人做了手脚。听爹爹说塞北草原有一种草药叫做醉马草,不管是牛马还是羊吃了后就会狂躁不安,重则可能死掉。”
尽管浑身疼痛,不过梅蕊却没有失去理智,她自苏醒后就开始琢磨自己坠马的前前后后,越是琢磨她越觉得这次不像意外,极大可能是人为。
宋嘉佑的神情随之变得严肃,冷凝起来:“那畜生关山等人拿住后我便下令将其杖杀了,是我疏忽了。”
旋即,宋嘉佑便吩咐一旁的苏木:“你亲自带人将淑妃骑过的那匹马开膛破肚,将马儿食过的草料从腹内挖出后让红药来辨认是否有淑妃说的醉马草。”
醉马草产自塞北草原,在中原很少见,饶是熟认上千种草药的红药竟也不认得醉马草。
梅蕊也只是听父亲木鹏举大帅生前讲过,她也不曾亲眼见过醉马草。
思虑再三,宋嘉佑将希望寄托在了见多识广的梅松寒身上。
彼时,梅松寒正陪荣安郡主在花园散步,已经有六个来月身孕的荣安郡主身材丰腴了不少,养的很好,故而面色瞧着十分的红润,眉目间尽是即将再次为人母的温柔。
她跟梅松寒是各取所需的搭伙过日子,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俩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更进一步。
得知梅蕊坠马的消息梅松寒大惊失色,他失态的抓住奉旨来送信的内侍乔木的胳膊急切的问:“梅——淑妃娘娘现在如何?”
荣安郡主将梅松寒的急切,心疼到失态都看在眼里,不过她只是安静的看着而已。
半个时辰后荣安郡主陪着梅松寒到了皇家别院。
若没有荣安郡主陪着,宋嘉佑也许就不会让梅松寒亲自到梅蕊的病榻之侧。
梅松寒先为梅蕊认真把了脉,他自然也把出梅蕊小产,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各种情绪,而后朝皇帝恭敬一礼才道:“陛下放心,淑妃娘娘的伤只要认真调养便可慢慢痊愈。臣会跟红药商量着拟个药方治娘娘头上的淤血,淤血未散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宋嘉佑微微颔首:“朕答应梅儿让她留在别院修养,卿跟红药负责照料她的康健,朕明日便要回宫理政,梅儿就拜托给梅卿跟荣安姑母了。”
宋嘉佑当然不愿意让梅松寒亲近梅蕊,可为了梅蕊的康健他不得不如此,红药的医术终究有限,至于太医院的太医们梅蕊不愿用自己只能依她。
梅松寒跟红药商量着拟好了治疗头部淤血的药方后,他便由苏木引导着去看那匹枣红马的情况。
梅松寒蹲在地上认真的分拣从马肚子里挖出的食物残渣,在一堆的食物残渣里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梅松寒将觉得有些不一样的食物残渣单放在一个瓷碗里,然后让侍从取来清水倒在里头。
被清水这么一冲洗,梅松寒捏着那些被马儿反复咀嚼过的紫色残片到了皇帝面前。
梅松寒指着碗里那些紫色的叶片残渣面色认真凝重的向皇帝禀奏:“陛下,此物便是梅儿——淑妃说的醉马草。臣曾随着养父去过塞北草原,在那里见过郁郁葱葱的醉马草。醉马草长在草原地势较高的所在,叶子比较硬,多半是灰色或者紫色的。碗里这些被马儿咀嚼过的残叶臣可以确定确确实实就是醉马草,因叶边卷,又称勾草,或者断肠草。枣红马食用的量并不大,故而才只是出现了狂躁的状况。”
宋嘉佑的面色越发阴沉起来:“有人竟胆敢把主意打到御马上,岂有此理!”
梅松寒迟疑再三,他终究还是将心里话吐了出来:“陛下答应过臣会护她周全,她和她的孩子一次次被算计,陛下却不能将真正的罪魁绳之以法,陛下对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在意。”
梅松寒很清楚他大胆直言的结果意味着什么,话音落他便跪在地上接受皇帝的雷霆之怒。
梅松寒的不管不顾确实让宋嘉佑很愤怒,因为作为皇帝和梅蕊的丈夫他被深深冒犯到了,同时梅松寒又道破了某些天机。
宋嘉佑纵然知道梅蕊和他们的孩子一次次被害幕后的罪魁是谁,可他为了朝局的稳定,他不得不息事宁人。
有那么一刹那宋嘉佑的脑中再次闪过对面前之人的杀意。
短暂的沉默后,梅松寒的头顶传来年轻天子冷幽幽的声音:“朕不仅是梅儿的丈夫,还是大燕之主,朕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梅儿她一直都能体谅朕,理解朕。梅儿于朕从来都是心意相通,正因如此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依旧不曾要求朕为她大动干戈,掀起风雨。”
与此同时坐在中宫的高皇后正焦急的等着宫外送来的消息,最新消息迟迟不曾送来她早就坐立难安了。
就在高皇后打算差白露亲自出宫一趟时白霜终于挑帘而入:“娘娘,明日圣驾准时回宫。”
第624章 有求2
得知圣驾明日回鸾,高皇后的心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紧:“陛下明日就回宫,淑妃呢?”
白霜道:“奴婢只打探到陛下明日回宫,别的一无所知,而今别院一点儿消息也探听不到。”
高皇后颓然的一叹,随即咬牙切齿道:“陛下如此看重梅蕊,若梅蕊有个好歹的陛下自不会如期回鸾的,莫非这次本宫又前功尽弃了?”
高皇后觉得只有梅蕊没有大碍皇帝才能如期回宫,她眼见皇帝多么在意那女人,若那女人有个好歹的皇帝正能按时回宫吗?
向来勤勉的皇帝微服出宫是体察民情的,若因为梅淑妃而荒废了朝政,那言官们可做的文章就多了,批评皇帝重色轻国,弹劾梅淑妃狐媚惑主,失妃妾之德。
别院里风声鹤唳,早就月挂树梢,时不时能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远处传来。
导致淑妃坠马不是意外,而是枣红马吃了让它发狂的醉马草,所有负责养马,以及别院里当差的内侍,宫女们都存在嫌疑,这帮人需要逐一审讯。
那时不时钻入耳朵的凄厉惨叫就是被审讯的内侍,宫女们发出来的。
明日宋嘉佑会如期回宫,今晚他自是要寸步不离的守着梅蕊。服了两顿药,加上红药在梅松寒的指导下给梅蕊在头部下了金针,虽淤血还未散,头晕比之前缓解了些许。
“时辰不早了,陛下去别处歇息吧。”梅蕊嘴上在撵人,眼睛里却又藏着不舍和依恋。
宋嘉佑扫了一眼墙角的刻漏:“酉时了,梅儿先睡。”
梅蕊柔声道:“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不困。陛下,我想四郎跟疏影了,明日陛下让修竹和秦风送他们过来陪陪我。”
宋嘉佑忙应下:“明日便让他们过来陪你,你若想见你三哥,我会设法安排。”
人在脆弱的时候自然渴望身边有亲人陪伴,除了一双儿女外梅蕊这会儿最想念的便是三哥木霄汉,慎重考虑后她还是选择暂时不让三哥来别院。
短暂沉默后梅蕊才又软软的开口:“陛下,寻个合适的机会派三哥去地方做官吧,至少最近几年他能留在地方。离我远一些,他就不会卷入纷纷扰扰。纵然三哥变得沉稳成熟了不少,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往后坊间对我不利的传言会越来越多,保不齐三哥会再次感情用事。”
昨天在酒楼听到那段跟自己有关的杜撰故事后,梅蕊便彻底下定决心求皇帝将木霄汉外派到地方做官。她本打算昨晚二人耳鬓厮磨时有所求的,奈何彼此都太过忘情和投入了,梅蕊自然没有机会说别的。
面对梅蕊所求宋嘉佑略一沉吟才道:“若将你三哥派去地方,你们兄妹只能鸿雁传书了。在开封你们纵然不能时常相见,却能随时方便互通有无啊。”
木霄汉的才能适合战场,而在太平年间他的用处确实不大,若将他直接派去如雁门关,雄州,霸州等跟北国接壤的边塞,他的资历不够是其一,还有一层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太上皇仍旧忌惮木家人。
尽管对三哥离开开封有诸多不舍,但梅蕊还是态度坚决:“纵然不能时常互通有无,一年里偶有书信往来梅儿已经知足了。三哥一家能堂堂正正的行走人世间,梅儿有陛下和两个孩子陪着依然死而无憾了。”
“休要说不吉利的话。”宋嘉佑本不是个迷信之人,可听到死字从梅蕊嘴里吐出他的心莫名的一紧。
翌日一早,圣驾如期回鸾。
梅蕊则留在别院里养伤,关山没有随圣驾回宫,而是继续留在别院保护淑妃安全。
尽管心里记挂着梅蕊,但回宫后宋嘉佑依旧按部就班召集几位重臣开了小朝会,小朝会的主题便是天子向他的臣属们分享亲自走到百姓之间的所见所闻所感。
这些人老成精的大人们对于皇帝的心思自是猜了个七七八八,皇帝不过是借分享自己体察民情的契机来敲打他们这些臣属罢了。尔等莫要觉得朕年轻,而且久居深宫从而糊弄朕,朕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尔等休想蒙蔽圣聪。
小朝会结束宋嘉佑才进了后宫,照例先向太上皇和太后问安。
小疏影得知母妃受伤了赶忙上前抱住父皇的大腿哀求:“父皇,儿臣要去照顾母妃,陪伴母妃,求父皇恩准。”
宋嘉佑心疼的将眼睫毛上挂了晶莹的小公主抱起来:“一会儿父皇便命人送你去见母妃,你四哥也会去的。你们两个好好陪母妃解闷儿,若太闹腾影响了母妃歇息,父皇可不依。”
温太后听闻梅蕊受了重伤,她差豆蔻带着不少补品前往别院探望。
自从圣驾回宫,高皇后的心就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就着,忐忐忑忑间已经到了黄昏日落时分。
第625章 有察
皇家别院这边,午后小疏影跟四皇子被秦风和修竹夫妻俩护送过来的。小兄妹看到母妃面色苍白的躺那直接吓哭了。
梅蕊浑身不舒坦,还得强打精神,好言好语的哄着两个小家伙。
活泼好动的小兄妹俩整个下午都守在床榻边上,两个小东西如此贴心,梅蕊心里头自然是倍感安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孩子的存在对于父母的意义。
夜幕降临,宋嘉佑骑马飞奔到别院陪伴梅蕊。尽管处理了一天的政务身心俱疲,但不来别院看看梅蕊他心里头很是不踏实。
室内已经掌了灯,看到两个孩子乖巧的陪伴在梅蕊身边,宋嘉佑的心跟着柔软起来,周身的疲惫和快马加鞭的风尘不知不觉荡然无存。
“陛下怎过来了?”梅蕊虽是嗔怪,眼睛里却藏着满满心疼。
看到男人龙袍上还不曾来得及扫去的风尘,梅蕊承认这一刻自己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被丈夫心疼,眷顾的那种甜和暖。
宋嘉佑随意的往床边的脚榻上一坐:“自然是不放心你了,可曾认真用膳?疏影跟四郎乖不乖?”
小疏影赶忙抢先开口:“回父皇,我和四哥都很乖,母妃也乖乖用膳,还吃了红药姑姑做的药膳。”
四皇子忙点头表示在附和妹妹。
宋嘉佑欣慰的分别在两个小家伙头顶温柔的抚了抚:“你们两个先下去用膳,你们都陪了母妃好一会儿了,是不是该把母妃还给父皇了?”
两个小的仍旧依依不舍,海棠忙一手牵一个往外走:“厨房做了好些两位小殿下都爱吃的,若不马上用的话凉快了可就不鲜美了。”
等两个小的退下,宋嘉佑才握住梅蕊的手再三关切:“头还晕吗?肋骨那儿可还疼?”
梅蕊柔声道:“头还是有些晕的,看到陛下梅儿好多了。”
待帝妃二人执手说了会儿悄悄话,茉莉等侍女才准备摆晚膳。
梅蕊仍旧不能下地用膳,宋嘉佑不让侍女侍奉,他亲自将饭菜一口一口喂到梅蕊唇边,他也不太会侍奉人,显得有些笨手笨脚,梅蕊的衣裳没多会儿就沾上了油渍。
梅蕊吃好了宋嘉佑才去外厅用膳,海棠和红药赶忙帮梅蕊从新换衣裳。
海棠在梅蕊耳边悄声道:“陛下待娘娘和旁人是真的不一样,适才陛下亲自给娘娘喂饭时奴婢仿佛看到了记忆里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相互扶持。”
海棠虽自小失去父母,但关于父母和原生家庭的一些点滴却成了她记忆深处无法根除的永恒。
明日还有早朝,宋嘉佑在梅蕊这里盘桓了个把时辰便起身回宫去了。
接下来几天宋嘉佑依旧是按时上朝,处理政务,向晚时分便快马加鞭去别院陪梅蕊待个把时辰再回宫。
不管高皇后,胡贵妃等后妃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万寿宫的太上皇亦如是。
是日,太上皇同温太后很自然的提起了此事:“寡人本以为皇帝对那梅氏不过是宠爱一些,而今看来他对那梅氏是动了真感情。”
温太后有条不紊的修剪花盆里的一株海棠,语声缓缓的回应太上皇:“虽说天子不该儿女情长,可天子太过孤独了未必就好。皇帝虽是妾和太上皇的孩子,然亲自抚养他的是秦妹妹。秦妹妹不只一次的跟妾说这孩子太孤僻了。”
“梅氏所出的四皇子可是养在温府。”太上皇原本慈和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梓潼跟梅氏也很投缘,寡人不愿意看到皇帝被妻妾之间的明争暗斗所牵绊。梅氏坠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谁最有嫌疑你我心知肚明,皇帝亦如是。皇帝才登基两年左右,若陷入易后风波,卿可知对皇帝对朝局意味着什么?”
不等温太后开口太上皇继续神情严肃道:“皇帝素来宽仁,然这次他却因为梅淑妃的坠马大开杀戒。皇帝身边有一朵解语花是好事,若这朵解语花能在方方面面左右皇帝,那可就不是福而是祸了。”
可以确定枣红马的吃食里确实被人下了醉马草,奈何一直未能抓到真正的凶手。皇帝没有耐心继续一轮一轮的审讯,负责照料御马的全部仗杀,其余上林苑的侍从均被流放到了岭南,巴蜀,荆湘一带。
今上自登基到现在素来以为宽厚仁孝着称,坠马事件算是他唯一一次向世人露出了一个君王铁腕冷酷的一面。
太上皇希望自己悉心培养的接班人不只有宽仁,还要有铁腕雷霆,若他的铁腕雷霆全因一个女人而起那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温太后将修剪花枝的剪刀放下,然后指着被自己修剪一新的那盆海棠对太上皇徐徐道:“养子女就如这养花栽树,适当的修剪,而后任由它们自己成长。古人说布隆不雅不做家翁,太上皇既已经将那张椅子交给了皇帝,咱们就好好安度晚年不好吗?虽淑妃的四皇子养在温家,我可没奢望温家再出一个贵不可言的姑娘。兄嫂都是明白人,他们深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若他们不懂适可而止,我亦无能为力,我只想好好养花,抄经,侍奉太上皇。”
“梓潼一如既往的通透啊。”太上皇欣然一笑,然后端起面前的茶盏,“梅淑妃把疏影教的那般乖巧可爱,如此便知那是个有趣的女子,皇帝只要不许她干政,寡人到是能做个家翁。”
温太后心下顿时一松,脸上的笑容随之多起来:“历朝历代那些由后妃干政的皇帝多半是性格懦弱或身体羸弱,皇帝年富力强,更不是个懦弱的,他的后妃就算想干政也没机会。皇帝不喜强悍的女人,皇后逐渐失宠不仅仅是皇帝身边女人多的缘故,而是她的性情使然。”
第626章 追悔
小疏影自打去了别院便没在回宫,不光太上皇和太后思念他们香软,娇憨的小孙女了,三皇子等跟小姑娘玩儿的好的更是想念的紧。
崇明殿散学后,二皇子和三皇子,二公主,三公主一起把五公主围住了。
“五妹妹是不是也想念你的四姐姐?”三皇子拉着五公主的手认真的问,其他几位皇子,公主也都纷纷看向五公主。
五公主目光温柔的看向她的哥哥,姐姐们,声音软软的开口:“我也很想四姐姐,梅母妃不回宫四姐姐就不会回来的。”
二公主把话接过:“既然五妹妹也想你四姐,不如五妹妹跟贵妃娘娘说说,让娘娘带着我们去问问父皇四妹妹何日回宫。”
三皇子接着道:“若不是母后跟梅娘娘闹的不愉快,我自会求母后的,除了母后外后宫只有贵妃娘娘能在父皇面前说上话了。”
三公主跟二皇子没有吭声,但他们都眼巴巴的瞧着五公主,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五公主迟疑了片刻便应允了哥哥,姐姐们的请求。
自从一起念书后,五公主也开始黏四公主,她反而跟自家兄长不怎么玩儿了,到不是兄妹俩生分了,而是年岁差距大,彼此之间存在代沟越大反而越玩儿不到一起了。
大皇子的课业越来越多,他自己也是个勤奋,上进的,除了读书,写文章外还要练琴棋书画,品茶,焚香。
回到翠微殿,五公主便牵着胡贵妃的袖子央求:“母妃,我好想四姐姐啊,二哥和三哥,二姐跟三姐也都想她。母妃就带着我们去见父皇,父皇一定知道四姐何时回来。”
虽然五公主比二公子他们见父皇的机会多,可她跟他们一样有些畏惧父皇。
“你个没良心的。”胡贵妃没好气的在五公主头上摩梭了一把,顿时小姑娘的头乱成了鸟窝儿,“你父皇被你梅母妃霸去了,就连你们几个也向着那边儿。宫里那么多陪你玩儿的,你怎就非得稀罕你四姐姐呢?”
胡贵妃本以为梅蕊受伤了,短期内无法侍寝,自己总算有机会了,她没想到皇帝白天处理政务,晚上朝别院儿跑。
梅蕊都不能侍寝了还霸着君上,胡贵妃也明白皇帝对梅蕊跟对她们一干人等确确实实不同,正因为确实明白了其中的不同她才恼啊。
自己明明天姿国色,该是独占帝王心,宠冠后宫的那一个,结果确实自己还不满三十岁就已经独对孤灯恨气高了。
五公主直接靠在胡贵妃怀里撒娇:“母妃,我们都喜欢四姐姐,您就替我们去父皇那问问嘛,母妃最疼呦呦了。”
胡贵妃虽心中气恼,可拗不过女儿的撒娇,最终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牵着五公主,后面跟着二皇子,三皇子以及二公主和三公主去了拱辰殿。
宋嘉佑得知了胡贵妃领着皇子,公主们的来意后略一沉吟才开口:“休沐日,贵妃便带着他们一起去别院散散心。”
胡贵妃一听过两日能去别院散心,欢喜直上眉梢:“许妹妹她们也要一起去吗?”
宋嘉佑淡声道:“只有爱妃自己,不过你可得替朕把孩子们看顾好了,让他们跟疏影,四郎玩儿的尽兴,同时别吵到淑妃歇息,保证他们的安全。”
胡贵妃娇哼一声,朝皇帝一撅嘴:“陛下心里就只有淑妃,早就把妾给忘了。”
面对胡贵妃的媚眼如丝宋嘉佑说话的语声不自觉放软了:“若瑶儿觉得朕心里没有你,那别院你也别去了,免得坏了心情。”
“陛下真是的,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妾吗?”胡贵妃故意扯了一下自己的裙带。
宋嘉佑指着案头的奏疏:“朕还有许多政务,爱妃先带着孩子们回去。回头朕亲自派人知会皇后,她若执意不许三郎跟着那就做罢。咱们的大郎成日蹲在屋里读书,也该出去散散心,少年人活泼一些才好。”
高皇后得知休沐日胡贵妃领着一众皇子,公主去别院,其中也包括大公主跟三皇子后她不假思索的便拒绝了。
因为这件事高皇后气的再次胸口疼起来:“陛下究竟要作甚?莫不是要扶持胡贵妃接本宫的班不成?”
白露一边小心翼翼的帮高皇后顺气儿,一边温柔安抚:“娘娘何必动怒呢,陛下多久没有临幸过贵妃娘娘了。奴婢已经从侍奉三皇子的奴才那了解过了,是三皇子和二皇子,二公主一起提议五公主求贵妃娘娘到陛下面前打探一下四公主回宫的时间。陛下大概是顺水推舟让贵妃娘娘带着皇子,公主们去别院散散心,顺便和四公主玩儿。”
白露的安抚非但没有让高皇后心里舒坦,反而更堵得慌了:“疏影这么小就这般会用手段,可见梅蕊那个狐狸精的厉害了。当初本宫若不轻敌,趁着陛下对梅蕊不甚在意的时候悄悄给她下点儿东西让她没有机会生育,也许就——”
这会儿高皇后正为自己曾经对梅蕊的看轻而追悔莫及。
休沐日前一晚,宋嘉佑到了别院便没有再离开。
经过了一段时日的精心调养梅蕊头部的淤血逐渐散开了,行动上虽还有些头晕,不过症状已经很轻,至于断掉的那几根肋骨得需要一段时日来长好。
小疏影得知明日三皇子,五公主他们来别院玩儿,她欢喜的顾不上用晚膳,而是招呼自己的侍女们为明日做准备。
宋嘉佑将一份公文拿给梅蕊瞧:“荆州团练使正好出缺,若你愿意的话这个位置给子凌留着。”
梅蕊扫了一眼公文便道:“开封距离荆州千里迢迢,三哥就能彻底远离于我有关的是是非非。”
宋嘉佑微微叹了口气:“既如此,休沐日结束便让吏部行文。你们兄妹此一别便是几个春秋,该好好道个别。”
梅蕊应了:“全凭陛下安排。”
宋嘉佑将公文放在别处这才继续同梅蕊道:“关于你坠马的真凶虽没有线索,朕并未放弃追查,朕怀疑主谋是皇后,已经着手从皇后身边查起。”
第627章 撇下
梅蕊可以确定导致自己坠马的主谋元凶是高皇后,即便不是高皇后本人指使的,八成跟她脱不了干系。
既然皇帝已经在着手调查了,梅蕊自然不会多言,同时她也已经让梅松寒在暗中寻找蛛丝马迹了。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的矛头都指向中宫,奈何没有确凿证据,任谁都不能奈何皇后。
不光高皇后应对梅蕊时对自己的轻敌追悔莫及,梅蕊同样认为自己太轻敌了,高皇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对付。
宋嘉佑同梅蕊又聊了一下旁的事,时辰不早了二人才一起歇下。
次日一早,习惯早起的宋嘉佑带着小疏影跟四皇子出去散步,看两个小的比赛打弹弓,比赛爬树。
看到四皇子的弹弓打的比之前远了一大截儿,而且小家伙的拳脚也有模有样,身为父亲的宋嘉佑很欣慰。
四皇子的功夫都是许长河亲自指导和监督,小家伙进步神速许长河的功劳很大。
等两个小的在内侍陪伴下去树林里玩儿后,宋嘉佑目光温和的看向立在一旁的许长河:“四郎进步很快,爱卿功不可没。”
得到皇帝褒扬的许长河忙朝上一礼,态度谦恭道:“回陛下,臣不敢居功,小殿下不光有天分,且十分刻苦。”
去岁年底的赏赐追随皇帝的几位心腹侍卫如秦风,关山等不是加官进爵,就是得到了丰厚的财帛赏赐,长河却不在赏赐之列。
年后有一次梅蕊留宿拱辰殿侍寝,许久不曾为皇帝值夜的许长河那晚却被调来值夜。
许长河在听到帝妃二人在内殿耳鬓厮磨,缱绻缠绵的声音后他也就明白了为何自己不曾得到赏赐。
去岁夏四皇子险些被蜱虫害了,许长河事先按照梅淑妃的吩咐配合梅松寒将替身跟四皇子做调换,期间他不曾禀明皇帝。案发后皇帝将他传到御书房一番质问,许长河这才不得不说了实话。
许长河以为自己不会继续留在四皇子身边了,没想到陛下还许他继续留在小殿下身旁。
宋嘉佑意味不明的目光从许长河那张谦逊恭顺的脸上掠过,而后才淡声道:“既然四郎有天赋,还刻苦,那就将你必生所学倾囊相授。”
“臣遵旨。”
宋嘉佑挥手示意许长河可以退下了,许长河忙告退。
待人走远了,年轻天子原本平和的神色才一点点变得冷凝,他的右手微握成拳。
许长河迟迟未曾婚娶宋嘉佑原先是不甚在意的,也不曾有旁的猜测。自从四皇子经历了蜱虫被害许长河的知情不报,跟梅松寒相互配合的事情明了后宋嘉佑才清楚了许长河不肯婚娶的原因,那一刻他有想过杀了许长河,可转念一想留着此人继续保护四皇子才是上策。
皇帝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到别院时梅蕊已经由侍女服侍着洗漱完毕,待会儿胡贵妃会带着一众皇子,公主们来,梅蕊不能下床还是精心装扮一番。
大公主自然不会跟着胡贵妃等人去别院,尽管她也想去散心,碍于身为嫡公主的那份高贵和矜持她的下巴始终都高过父皇的妃嫔和那些庶出的弟妹们的头顶。
三皇子是要跟着去的,可高皇后不许,而且还让大公主看着。
素来温顺的三皇子闹起了脾气,不仅早膳不肯用,就连每日要吃的药膳也被他打翻在地。
“母妃,咱们不等等三哥吗?”五公主牵着自家母妃那缀满春海棠的裙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
二皇子和二公主他们也都纷纷看向胡贵妃。
胡贵妃瞧了一眼福宁殿的方向才柔声道:“母后不许你三哥跟着,除了你父皇外谁也不能奈何,父皇还不在宫里,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胡贵妃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高皇后争高下,她不许三皇子跟着那在好不过了,自己也不乐意带着皇后生的病秧子出门啊。
旋即,胡贵妃便领着皇子,公主们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离开禁中。
三皇子得知贵妃娘娘他们已经启程了,那就意味着自己不能跟去四妹妹了,委屈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三皇子本就身体羸弱,情绪距离波动后身体开始抽搐,而后便发起了高烧。
哪怕被高烧折磨,三皇子嘴里依旧在呢喃着我要去看四妹妹,母后,求你让我跟着贵妃娘娘去别院。
“也不知梅氏母女给我的三郎下了什么迷魂药?”高皇后这会儿也有些崩溃,恨意如熊熊烈火在胸中燃烧。
小疏影和四皇子早早在别院外围迎候贵妃和几位皇子,公主。
才几天没有见面而已,一见面小疏影就被二皇子,二公主和三公主,五公主给团团围住,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跟她说话。
很快四皇子也加入他们,不一会儿几个孩子就笑闹成一团,比他们大一些的大皇子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
少顷,胡贵妃等几个孩子们热乎的差不多了这才由内侍引着一同去见皇帝和梅淑妃。
宋嘉佑没有看到三皇子跟大公主一道前来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朕去处理一些政务,贵妃,你陪着淑妃说说话。”
皇帝离开后所有人都觉得自在了不少,胡贵妃看到梅蕊依旧面色有些憔悴就忙问:“妹妹的容色还不大好,是哪儿还不舒坦吗?”
梅蕊婉声道:“多谢贵妃姐姐关怀,我除了有些微微头晕外其余不打紧,至于断掉的那几根肋骨需要一些时日来修养。贵妃姐姐肯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胡贵妃柳眉一挑,下巴微扬:“哼,少自作多情了。若不是陛下让我过来,我才不来呢。你自己霸着陛下的恩宠就罢了,你的女儿也是个霸道的。我家呦呦不跟她小表姐和伴读们亲近,偏偏闹着要跟四姐姐玩儿。梅蕊,你莫不是会妖术不成?”
“姐姐可听说过狐狸精身上有一颗魅珠?”梅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瞧着胡贵妃,“谁要是得了魅珠,谁就能让身边人为之马首是瞻。”
“莫不是妹妹有那样一颗珠子?”胡贵妃下意识的在梅蕊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梅蕊被胡贵妃打量的不自在,赶忙神情认真道:“姐姐可真单纯,我逗姐姐玩儿呢,我若有那样厉害的珠子,我怎可能跟父母兄长的缘分那么浅。”
第628章 约定
“梅蕊,你欺负我读书少拿所谓典故诓我,哼,岂有此理!”知道自己被诓了的胡贵妃杏眼圆睁,那架势仿佛粉拳随时都会落在梅蕊身上。
梅蕊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还伤着的肋骨部位:“姐姐若生气,打我旁的地方,可别打我这儿。”
胡贵妃挥了几下粉拳,终究没让拳头落下:“哼,我若真的打了你,岂不是给了你去陛下面前诋毁我的机会,我是没有你读书多,然我也不是个傻的。”
梅蕊语笑嫣然的瞧着胡贵妃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庞,由衷的赞许:“我虽比姐姐多读了几卷书,然姐姐的花容月貌是令所有女子艳羡不已的。见到了姐姐我才知何为人比花娇啊,闭月羞花。”
胡贵妃撇嘴:“我可不是陛下,你话说的在好听我也不吃你这一套。梅蕊,你也不用太得意,陛下早晚有厌你的时候。”
梅蕊不以为意的一笑:“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的道理我自然懂得。就算没有陛下的宠爱了,我还有四郎跟疏影,位份尊贵,我自己不缺钱使,只要我不主动害人,我就能一直尊贵体面的过日子。”
“但愿到时候你真有你这会儿说的这般风轻云淡。”胡贵妃巴不得马上就能看到梅蕊失宠,瞥见那放在一起的枕头她默默叹了口气。
梅蕊受伤卧床,无法侍寝,皇帝都要和她宿在一块儿,他对她如此情深,短期内梅蕊怎可能失宠呢?
短暂的失神后胡贵妃才神色如常,见室内侍奉的均是梅蕊的心腹她才说起正事:“我长嫂已经抵达雁门关,若我兄长果真将那份证据呈到御前皇后必然会被废除。梅蕊,你觉得皇后倒了,你能坐上皇后的宝座吗?”
梅蕊坦诚的同胡贵妃四目相对:“没有女人甘愿一辈子做妾,姐姐如是,我亦如是。若陛下不能让我当皇后,我希望姐姐能坐皇后。”
尽管梅蕊态度恳切,真诚,但胡贵妃还是不信她:“梅蕊,你在我这里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能改变我不喜欢你的事实。我要比你实在更多,我想当皇后,我若不能,我绝不希望你和其他妃嫔有机会当皇后。”
“姐姐虽娇纵一些,却做事光明磊落。姐姐从不曾害过陛下的孩子,凭这一点我便会实心实意的愿意看到姐姐登临高处。我相信他日我跟姐姐竞争,姐姐也不会害我的四郎和疏影,我说对了吗?”梅蕊当然不可能完全相信胡贵妃的人品,人心易变。
至少现在她愿意相信胡贵妃,如果可以她很乐意跟胡贵妃成为能正常走动的朋友。
对上那双清亮明澈的眼睛胡贵妃想说不好听的次打梅蕊,却再也说不出口:“我是不屑于做那些对老弱病残下手的事。梅蕊,若高皇后真的倒下,陛下不能在你我之间择后的话,新后入宫你我便首尾相逐。待你的四郎长大一些,若真的要跟我的大郎争储,你我各显其能的同时谨防黄雀在后。”
“一言为定。”梅蕊主动朝胡贵妃伸出手,胡贵妃稍作迟疑便握住了朝自己主动伸来的那只纤纤素手。
宋嘉佑在书房忙了一会儿政务后吩咐苏木:“使人将大郎,二郎跟四郎叫来,朕带着他们三个去围猎,让贵妃看顾着几位公主和梅淑妃。”
得知父皇带着哥哥们去围猎,小疏影顿时不乐意了,小脑袋一歪:“哼,父皇带哥哥们去玩儿,不带我们,父皇偏心。”
二公主跟三公主相互看了彼此一下,五公主则牵着亲哥哥大皇子的袖子,二皇子跟四皇子则在默默比谁的影子长。
父皇偏心这样的话也就只有备受宠爱,同时胆儿还大的四公主敢嚷嚷出口。
小疏影上前拉着五公主:“呦呦,你想不想去围猎?”
五公主瞧了一眼哥哥这才软软道:“我想啊。”
“咱们去求父皇。”小疏影拽着五公主朝书房那边跑去,大皇子不放心赶忙招呼其他皇子,公主们一起跟上。
宋嘉佑没想到疏影也闹着去,就连乖巧温软的五公主也要去,略微思虑他便允了:“疏影,呦呦,你们是最小的,还是女孩子,若到了猎场闹着要回来朕可不依。”
小疏影忙上前主动勾住父皇的手指:“父皇,儿臣跟您拉钩保证绝不让父皇扫兴。”
“好,朕跟疏影拉钩。”宋嘉佑很珍惜跟孩子们一起的时光,故而他乐得放下君临天下的威仪,就只做一位普通的慈父。
五公主看到父皇能跟四姐姐拉钩,她觉得有趣也上前来跟父皇拉钩。
二公主和三公主以及二皇子因为各自母妃不得宠,见父皇的机会少,自然不敢主动去跟父皇撒娇,亲近。
大皇子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不能跟弟弟妹妹似的幼稚,至于四皇子他因为见父皇的机会也不多,自然不及成天跟父皇朝夕相处的同胞妹妹那般肆意而为。
孩子们都跟着皇帝去了猎场,别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胡贵妃也想跟着去,不过她知道皇帝大概不乐意自己跟去凑热闹,斟酌再三还是决定留在别院跟梅蕊作伴儿。
红日西坠了皇帝和诸皇子,公主们才回到别院。
胡贵妃瞅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转而又柔情万千的看向正坐在那吃茶的宋嘉佑:“天色不早了陛下才带着他们回来,陛下是打算让我们今晚也宿在别院吗?”
宋嘉佑道:“若爱妃想回朕也不拦着。”
胡贵妃撇嘴:“哼,陛下巴不得妾离开,妾才不能让陛下和梅妹妹如意。听呦呦说陛下打了一只白狐,妾要那只白狐狸皮做衣裳。”
“那张狐狸皮朕本来就打算给你。”宋嘉佑目光和煦的扫过胡贵妃那张明艳的脸庞,随即便起身去里头找梅蕊。
胡贵妃估摸梅蕊听到了她跟皇帝的谈话,不过还是对着里头喊了一声:“妹妹可听到了,陛下将自己打下的白狐狸的皮赏赐给我做衣裳呢。”
梅蕊自然听到皇帝和胡贵妃在外厅说了什么,她并未因为皇帝将狐狸皮赏赐给胡贵妃而不得劲儿。
胡贵妃话音还未落梅蕊便笑吟吟的回她:“姐姐放心吧,我不会计较一张两张的狐狸皮。陛下,既然贵妃姐姐今晚也留宿别院,陛下便去姐姐那用膳,留宿好了。”
第629章 烤肉
两个女人隔了一道门相互斗气,夹在她们中间的当今圣上并无半分坐享齐人之福的春风得意,反而有些脑瓜子疼。
特别是听到梅蕊把他用做跟胡贵妃斗气的工具,宋嘉佑忍不住上前狠狠捏住梅蕊的下巴。
“宋嘉佑,你把我下巴捏掉了。”被捏疼了的梅蕊就连求饶听着都是在跟外面的胡贵妃斗气。
胡贵妃听到梅蕊竟然敢直呼皇帝的全名的那一刹那浑身的力气彻底卸了,她扶着沉香的手颓然的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行走在被夕阳铺满温柔的石板路上胡贵妃竟难掩落寞。
回到居所,胡贵妃坐在那郁郁寡欢,五公主投到她怀里撒娇:“母妃,哥哥打了一头小鹿,哥哥说要杀了给母妃吃,呦呦舍不得。”
胡贵妃低头亲吻了一下小公主嫩若花蕊的面颊,有女在怀她的心情便不似适才那般失落了:“呦呦喜欢小鹿,咱们就不杀。那小鹿真是你哥哥打的吗?”
五公主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其实小鹿是父皇帮哥哥打的。父皇手把手教哥哥,二哥跟四哥拉弓射箭,四哥是学的最快的,不过四哥跟二哥都不会骑马,哥哥会骑马。”
胡贵妃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对怀里女儿的回应,她默默闭上眼睛暗暗腹诽:“陛下待我虽然不似从前,可陛下一直都很疼爱我的皇儿跟呦呦。输给梅蕊我确实心有不甘,可梅蕊得宠她不会害我跟我的孩子。”
胡贵妃离开高一会儿了宋嘉佑仍旧不愿给梅蕊一个笑脸,梅蕊心知皇帝陛下还在为自己适才把他往外推不高兴呢。
沉默许久,梅蕊不得不主动打破僵局:“陛下把贵妃姐姐单独留下,就不怕她趁机欺负我?”
宋嘉佑轻哼一声:“你能被她欺负了?”
梅蕊浅笑:“果然陛下最懂我,我确实不能让贵妃欺负了,她瞧着凶巴巴的,嘴上不饶人,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贵妃姐姐人其实很单纯可爱,陛下真能为了我冷落了那样一个天真可爱,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少在这里试探朕。”宋嘉佑索性背过身去不再看梅蕊,以此表达自己真生气了。
夜幕降临,小疏影领着她的哥哥姐姐和妹妹一起在一个空旷的所在点了一堆篝火,侍从们按照公主的吩咐准备了石材和器皿给他们烤肉,肉是今天皇帝陛下亲手猎的鹿,再就是厨房里现宰杀的羔羊。
除此外还有他们一起捕的鸟雀,当然这些石材都由专人负责处理,这些小祖宗们就光负责吃和热闹。
胡贵妃被五公主牵着到了篝火边儿上,此时空气里已经散发出阵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儿,那是肉被烧烤后散发出来的香气。
诸皇子,公主忙停止吞口水的动作起身朝贵妃行礼。
胡贵妃坐在了侍女搬来的椅子上,目光和煦的看向大皇子:“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大皇子赶忙回应母亲:“回母妃,是四妹妹跟四弟的主意,父皇一会儿也会过来。”
胡贵妃的目光落在了正亲自朝烤鹿肉上涂胡椒粉的四公主身上:“这丫头可真是个小人精啊。”
大皇子顺着母妃的话道:“四妹妹确实有趣,若不然三弟怎会因为非得跟四妹妹玩儿被母后责罚呢。”
正朝烤肉上涂胡椒粉的小疏影听到大皇子提起三皇子,她顿时觉得手里的肉肉不那么香了:“可惜三哥不在这里,三哥也很喜欢吃烤肉,特别是烤鸟雀的肉肉。”
四皇子忙道:“咱们可以把今日烤的肉留一份给三皇兄,明日大皇兄帮忙带回去。”
“好主意。”小疏影瞬间眉开眼笑,然后把涂了胡椒粉的烤鹿肉递给大皇子,“大哥,明天回宫你帮忙给三哥带一些烤鸟雀,我也很想回去跟三哥玩儿,可母妃的伤不曾痊愈,我不能丢下母妃的。”
一直躲在暗处默默看这群孩子们热闹的宋嘉佑缓缓从走出来,胡贵妃忙率领一群孩子们行礼。
待众人礼毕,宋嘉佑才吩咐道:“苏木,派人将烤好的肉食每样都取一些妥善包好快马送回宫给三皇子,就说朕和皇子,公主们都很惦记三皇子。”
胡贵妃撇嘴:“陛下何苦白费力呢,皇后娘娘怎会允许三皇子吃这些。”
“爱妃越发小气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宋嘉佑调侃了胡贵妃一句,小坐片刻便回去陪梅蕊用晚膳。
梅蕊对于小疏影记挂着三皇子,托大皇子带肉回宫去并不意外:“贵妃姐姐的话说的也不错,陛下啊是白费力。”
宋嘉佑当然知道高皇后不可能允许三皇子吃这些炙烤过的食物,他依旧这样做单纯是身为父亲对一个善良且病弱的孩子的怜惜和疼爱而已。
一个时辰后,苏木小心翼翼的将才听到的消息向皇帝禀报:“陛下,三皇子发高烧了,而且还抽搐的厉害,三皇子不许皇后娘娘和大公主靠近,娘娘和公主唯恐刺激三皇子,谁都不敢亲近。”
“混账东西!”宋嘉佑一怒之下将茶盏丢在地上,“若三郎有个好歹,朕饶不了他们。”
宋嘉佑很清楚三皇子的病八成跟皇后阻挠他来别院有关系,早知如此自己就该派人将三皇子接来别院了。
因担心三皇子的病情宋嘉佑一晚上醒来好几回。
黑暗里,梅蕊握住宋嘉佑的手柔声道:“陛下若真疼爱三皇子,就把他托付给太上皇或太后一段日子,话说回来三皇子也大了,做决定之前陛下当跟那孩子好好谈谈。”
宋嘉佑反握着梅蕊的手:“朕确实有此打算,明日一早朕先回宫去瞧瞧三郎再做进一步打算。”
梅蕊虽希望皇帝一直陪着自己,她不可能跟一个孩子争。
梅蕊实心实意的希望三皇子一直健健康康的,就算那孩子长大后有可能会变,那是以后的事,至少当下那是个纯真善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次日一早,宋嘉佑便动身回宫。
胡贵妃和皇子,公主们都还留在别院。
得知三皇子病的厉害,胡贵妃也说不出风凉话来
第630章 儿女情长
三皇子的高烧退了,不过还是偶尔有些抽搐,他清醒的时候人多半有些怏怏的,若高皇后跟大公主靠近就会发脾气。
自己如珠似宝的儿子竟然把自己当仇人,身为母亲的高皇后不心寒是假的,心寒之余她更多的还是对梅蕊母女的恨,以及对皇帝的怨。
皇帝驾临福宁殿时高皇后才用了早膳,正准备处理宫务。
宋嘉佑并未来正殿,而是直接到了三皇子的居所,三皇子大了,年初就从高皇后所居的正殿搬去了后殿,而殿则是大公主的居所,东配殿暂时空着。
“三郎,父皇来看你了,现在可好些了?”看到三皇子的小脸有些不正常的红,送嘉佑心疼不已。
原本闭着眼睛的三皇子听到父皇的声音后忙把眼睛睁开:“父皇,儿臣不打紧。梅娘娘好吗?四妹妹几时回来?”
宋嘉佑柔声道:“过些日子疏影就回宫来陪你玩儿。你梅娘娘还得过一段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啊。三郎,你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养好了父皇带你去别院和你四妹妹玩儿。”
“父皇真的会带儿臣去别院吗?”三皇子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抹亮色,似划过夜空的流星。
宋嘉佑小心翼翼攥住三皇子稍微发烫的小手,一字一顿道:“父皇几时骗过三郎?三郎也要听话,乖乖用膳,吃药,身体好了才能出去散心。”
“儿臣遵旨。”三皇子沉吟了片刻才又开口,“父皇,为何母后跟大皇姐那么讨厌梅娘娘和四妹妹呢?”
宋嘉佑避开三皇子那盛满纯真的眼眸才斟酌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兴许你母后和你皇姐同你梅娘娘和四妹妹之间的缘分有些浅。四郎,等你好些后父皇把你送去你皇祖父的万寿宫住一阵子可好?”
“陛下要将三郎从妾身边带走是吗?”高皇后急急的将门推开,她顾不得君臣之礼,疾步到了皇帝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宋嘉佑面色瞬间冷凝:“皇后,你这是作甚?”
“陛下若执意将三郎带走,妾也没有脸面再活了,正好给旁人腾地方。”高皇后哪怕是跪在地上,她的嘴远不及她的膝盖柔软。
高皇后认准皇帝要带走三皇子是被某些人挑唆的,挑唆之人有可能是梅淑妃,胡贵妃同样难逃干系。
宋嘉佑平生最恨人威胁,高皇后一次次踩在了他的底线上,这次亦是不例外。
宋嘉佑目光森冷的从高皇后那张写满怨念的脸上扫过:“皇后这是在威胁朕吗?”
“妾不敢。”高皇后的腰背微微弯了弯,“陛下明知三郎是妾的心肝,是妾的命。陛下实在厌弃了妾,将妾废为庶人便是,何苦要剥夺妾和三郎的母子情份呢?明日妾就亲自上表请辞皇后之位,求陛下成全。”
言罢,高皇后郑重的朝上叩首,额头贴在冰冷地砖上的刹那,她的心仿佛坠在了看不见的冰窟窿。
宋嘉佑厌恶的目光扫过高皇后:“高氏,你口口声声说三郎是你的命,你若真的疼惜三郎就不会剥夺三郎的自由。柔嘉已经被你教的是非不分,朕是怕你毁了三郎,故而才有别的打算。”
宋嘉佑还想多跟皇后说几句,完全是看在三皇子的份儿上,这孩子纯真仁厚的让人心疼。
离开福宁殿,宋嘉佑便去向太上皇,太后分别问安。
三皇子生病的事太上皇自然也知晓了,看到皇帝面色不大好,他便开口安慰:“三郎那孩子身子骨就这样了,寡人知道你心疼那孩子,还是要提早做好最坏的准备。”
宋嘉佑幽幽道:“父皇说的儿臣都明白,只是——”
太上皇也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转而便语重心长道:“帝王若太儿女情长了可不是好兆头啊。”
“父皇提醒的是。”宋嘉佑早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儿女情长,至少目下他无法左右自己的感情。
胡贵妃一行在别院小住了两天便回宫了,皇子公主们还要继续读书的。
他们一走别院恢复了往昔的安静,小疏影和四皇子继续一起跟着夫子读书,在母妃窗前侍疾。
木霄汉在收到吏部的行文第三天他才在皇帝的安排下来别院见梅蕊。
得知梅蕊坠马有一段日子了,木霄汉心急如焚,忧心忡忡,他生怕再闯祸,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不信鬼神的木三将军几次跑去佛寺和道观上香,祈求各路神仙保佑妹妹平安顺遂,否极泰来,无忧无难。
尽管梅蕊精心的梳妆打扮一番,人瞧着十分的有精气神儿,可是见到三哥的那一刹那向来坚强的她还是红了眼眶儿:“三哥,梅儿好久不能下地,好难受。”
木霄汉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膝头:“梅儿,三哥无能,不能护你周全。”
梅蕊稍微往前挪了一下身体,牵住木霄汉的袖子继续撒娇:“三哥才不无能呢,我三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梅儿,后日我和会带着你三嫂跟孩子们启程南下了。大力的媳妇快临盆了,他就不跟着我们一起去南下了。大力也不是个靠谱的,等他媳妇临盆后还是让他也离开开封吧。”木霄汉知道自己不能光跟妹妹在这里煽情,当抓紧时间多说些正事儿要紧。
梅蕊略一沉吟后才道:“就等薄荷顺利分娩后再安排大力哥的去处。大力哥是怎打算的?”
木霄汉道:“大力一直不乐意留在京城,他想一直追随我左右。我仔细想过了,大力不能一直跟着我。木家军的兄弟们越是分散,也许对彼此才是最好的。”
木霄汉适才的话让梅蕊颇感欣慰:“三哥有木家少帅的风范了。至于大力哥的将来,一切等薄荷分娩后再说。三哥要去荆州上任,我让红药准备了一些日常用的药丸跟方便携带之物。陛下派三哥去荆州,是因为荆湘一带不那么太平,在那里三哥更能实战拳脚。”
天下如今看似太平,如荆湘等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时不时因为官民之间的矛盾爆发一些小的民乱,只要闹的动静不大地方能镇压住了,朝廷也就不用亲自过问。
第631章 废后2
木霄汉离开好一会儿了,梅蕊依旧沉浸在别离的愁绪中。
许是缠绵病榻,不能出去见阳光和花开似锦的缘故,梅蕊觉得自己最近特别容易伤春悲秋。
宋嘉佑牵着小疏影跟四皇子过来时梅蕊依旧沉浸在思绪中。
看到梅蕊如此郁郁不乐的,宋嘉佑的心也变得不那么明媚:“疏影,四郎,你们出去玩儿会儿,朕和你母妃有事要谈。”
“母妃,这是我和四哥给您摘的花,父皇给母妃编成了花环,疏影给母妃戴上。”小疏影上前将手里那个略显粗鄙的花环套在了梅蕊的粉颈上,瞬间芬芳扑面而来。
待两个孩子退下,宋嘉佑才在床边落座:“梅儿,若你实在舍不得他们,朕便让子凌去雄州任职,这样一年到头总能见上一面。”
梅蕊忙摇头:“三哥去荆州甚好,唯有脱离了我和梅兄长的保护三哥才能长大。许是不能外出走动的缘故,我最近有些伤春悲秋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父母不在了兄弟姊妹本就该各奔东西的。梅儿能依靠的就只有陛下,还有疏影跟四郎。”
“红药说再过十天半月的你就能稍微动一动了,到时候便回宫去修养。”梅蕊适才的话让宋嘉佑颇感熨帖,他的目光随之变得分外温柔缱绻。
转眼到了四月初,梅蕊的伤虽然还未痊愈,到是可以小幅度的移动一下了。
四月初五,梅蕊乘特质的马车离开住了将近个把月的别院,返回宫中继续卧床安养。
胡贵妃重新代皇后执掌凤印,因为高皇后凤体不愈,需闭门谢客。
有心人都清楚皇后并非是凤体不适,需要安心静养,而是因为其他缘故被皇上禁足了。
关于高皇后再次被禁足前朝,后宫可以说是众说纷纭。
就在纷纷猜测高皇后会被禁足到何时,皇后因何被禁足时怀恩侯府外突然多出了一群腰间佩刀,眼含锐气的士兵。
就在怀恩侯府被官兵包围的同时高皇后的几位舅父,以及叔伯们也都纷纷被解除了官职。
高皇后和皇后一族的处境岌岌可危,怀恩侯远在岭南,大概还不清楚开封发生的一切。
散朝后,寿王回到王府便到了正院见王菲郭氏。
宫里发生的一切寿王妃自然有所耳闻,看到高皇后前途未卜她到没有幸灾乐祸。
“皇后大概是坏了事,不管是王府还是郭家近来当谨慎行事。”寿王面色严峻的同妻子交代着。
寿王妃的心微微一沉:“事情真的有王爷说的那般严重吗?皇后虽早就失宠,毕竟皇后生养了大公主和三皇子。陛下就算想废后,恐怕也不太容易。”
寿王妃毕竟玉出名门,她的见识是一般后宅妇人不能比的。
寿王示意红袖,红绸两个侍女退下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同郭氏道:“五日前胡贵妃的长兄胡承安将军从雁门关递来一封密奏,是关于当年雁门关大败的真相。怀恩侯跟那件事有关,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云娘,你我要想守好一府人的安危除了谨小慎微还不够,关键时候还要为君分忧。”
寿王妃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王爷的意思是当年胡将军险些命丧雁门关的幕后黑手是皇后,或者是怀恩侯的手笔?这怎么可能?皇后虽不是个聪明的,通敌叛国意味着什么她岂会不知?”
寿王看出了妻子不敢宣之于口的揣测,他沉吟片刻方才正色道:“纵然陛下已经厌了皇后,只要皇后没有犯下大不赦之罪,陛下是不会轻易废后的。就算陛下想一意孤行,太上皇和太后也不许。陛下已经悄悄吩翰林知志诰准备起草废后敕书,而万寿宫那边并没有动静,一切不言而喻。”
寿王妃的手轻抚过自己加速跳动的心口,不免感叹:“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也是高氏咎由自取了。想搬倒胡贵妃母子有的是路子可选,她偏偏选了最窄最险的那一条。”
宋嘉佑拿着胡承安呈上的密奏看了又看,主要是那一封怀恩侯高矿的亲笔手书,纵然他对高皇后厌弃极了,也不愿意相信高氏妇女果真里通外邦。
谨慎起见,宋嘉佑不可能凭胡承安呈上来的奏本跟一封信函就给高皇后和高氏一族判死刑。
宋嘉佑已经吩咐大理寺少卿苏凌风彻查,不管结果如果他都会利用这次机会将高琼从后位上拉下来。
太上皇正是清楚了高皇后可能跟两年之前那场里应外合的雁门关之败有关,故而他才不再干涉。听说皇帝已着手废后的相关事宜,万寿宫这边也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梅蕊并不担忧皇帝会怀疑此事跟她有关系,她当初敢把那封信交给胡贵妃就已做足了准备。
第632章 姐姐2
大理寺少卿苏凌风没有辜负今上对他的期望,几天的功夫案子在他这里就有了新的进展。
宋嘉佑看着苏少卿呈上来的奏章面色从开始的平静逐渐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怀恩侯竟然在外有一独孤姓的外室,侯夫人是知道这外室的存在的,怀恩侯离京后这外室的吃穿用度跟过去并无不同。
独孤氏的家里有个侍女,名唤其其格,听名字就知她不是汉家女,此女是从塞北来的。这其其格不仅通医药,还会巫术。其其格的房里有很多草药,其中就包括马儿吃了会发狂的醉马草。
独孤氏家里除了其其格这样一位外邦侍女外,跟四皇子遭蜱虫咬伤一案有关系的老宫女蓝芩也在那藏着。
事先不管是皇帝还是梅松寒都未曾察到怀恩侯有这样一位外室,是因为独孤氏的紫色实在是够不上给权贵人家当外室的资格。
那些被金屋藏娇的外室哪个不是千娇百媚,人间尤物啊?怀恩侯高矿本就是个好色的,府里稍微有些姿色的都难逃魔爪。
这样一个色中魁首若要养外室,必会养一个娇美无双,风姿绰约的才符合常理。
独孤氏不光姿色平平,脸上还有一道疤痕,她一直深居简出的,偶尔出入也都打扮的很素,就跟世人眼里的一个寻常小寡妇没甚区别。
独孤氏主仆已经被关进大理寺,接下来对她们几个轮流审讯必会有所收获的。
宋嘉佑知道梅蕊着急想知道结果,他便直接将苏少卿上的奏本拿来揽月阁给梅蕊过目。
梅蕊先赞了苏少卿那一手好字,而后才认真看奏本上的内容。
梅蕊没想到怀恩侯在外面竟金屋藏了如此特别的一位娇娘:“独孤氏确实很特别,兴许她身上藏了许多秘密。”
宋嘉佑淡声道:“虽暂时没有查清怀恩侯和皇后是否跟当年的雁门关大败有关,意外收获确实不少。朕相信苏少卿的能耐,还有这独孤氏确实值得认真审一审。”
让宋嘉佑和梅蕊没想到的是就在当晚被关在大理寺监狱里的独孤氏竟自杀了,她将头上的银簪子拔下来刺向了自己的脖子,等看守们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对于擅长抽丝剥茧的大理寺少卿苏凌风而言嫌疑人死了,并不代表线索就真的断了,不是还有其其格跟蓝芩嘛。独孤氏又不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只要顺藤摸瓜,终有翌日会找出线索的。
梅蕊也认为独孤氏身上大有文章,思来想去她决定召寿王妃入宫。
寿王府的四郡主是小疏影的伴读之一,而四郡主养在寿王妃膝下,因此梅蕊跟寿王妃的关系比过去亲近了不少。
寿王妃带着王府厨房新做的点心来到揽月阁,虽揽月阁里什么也不缺,但寿王妃这份心意让梅蕊很受用。
梅蕊笑着对寿王妃道:“小厨房里反复就那几样点心,我都吃腻了,我可得好好品尝一下寿王府厨娘们的手艺,若觉得好我若跟弟妹讨,弟妹可不能舍不得。”
寿王妃忙满脸堆笑的应和:“娘娘能看上,不光是厨娘的造化,也是妾身的造化。”
彼此寒暄,说笑了一番,梅蕊才同寿王妃言归正传:“弟妹跟皇后娘娘虽算不上手帕交,在你们婚嫁之前也是经常走动的。据我所知皇后娘娘是怀恩侯和夫人的次女,上面还有个姐姐。我侍奉陛下的时日也不短了,皇后娘娘的兄弟姊妹我也见过不少,唯独没有见过那位高大姑奶奶。”
寿王妃略一回想才开口:“娘娘没有见过高家姑奶奶也不意外,妾身记得最后一次见高家大姑奶奶是在十岁那年。妾身和皇后娘娘同岁,高大姑奶奶年长我们五岁。”
梅蕊顺着寿王妃的话道:“也就是说高大姑奶奶自及笄以后弟妹就不曾见过她?女子及笄后便可以婚配了,莫不是高大姑奶奶嫁去了外地?”
寿王妃见梅淑妃对高皇后的姐姐如此感兴趣,虽不清楚其中缘故,既然淑妃娘娘感兴趣,她自然会知无不言。
寿王妃见左右都是心腹,她也就不瞒着了:“娘娘有所不知的,高大姑奶奶及笄后跟外地一个落第举子私奔了。高家嫌此事太丢人,故而对外声称高大姑奶奶得了恶疾,又过了些时日就传出了所谓死讯。”
“娘娘可知当年的柔福帝姬?”寿王妃的话题转的有些突然,旁人也许反应不过来,但梅蕊却马上反应过来。
梅蕊略一沉吟后道:“显仁皇后北归后柔福帝姬就被揭穿是尼姑假冒的,事发时正是高大姑奶奶消失的前后。”
寿王妃欣然颔首:“就如娘娘所言,当年柔福帝姬的事一出开封上下可以说是炙手可热,不管是权贵之家还是寻常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说尼姑假冒先帝柔福帝姬之事,自然无人有兴趣关注别的。”
吃了口茶,寿王妃才继续道:“再后来宫里传出陛下要为两位皇子从适龄贵女里选正妃和次妃。高家为了让高琼有资格入选,善后自然要做足了。当年妾身和如今的皇后娘娘最终被选为皇子正妃既有我们两个运气使然,同时跟我们两族各自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是分不开的。”
回王府的马车上,寿王妃同身边的心腹侍女红袖悄声嘀咕:“我越琢磨越觉得淑妃娘娘传我入宫绝不是单纯闲话家常,这里头一定有别的缘故。”
红袖是从小侍奉寿王妃的,主仆之间关系匪浅。
红袖眨巴眨巴眼睛认真思忖后才道:“奴婢猜可能跟皇后娘娘有关,莫不是淑妃娘娘探听到了关于消失已久的那位高家大姑奶奶的消息?”
主仆二人嘀咕了半天也不能参透其中的缘故,回到府上寿王妃没有回正院,而是去了寿王的书房。
寿王妃告退后,梅蕊将负责消息打探的蔷薇叫到面前吩咐:“将独孤氏昨晚死在大理寺监狱中的消息让皇后娘娘知晓,独孤氏是用簪子将自己刺死的,死状甚是惨烈。娘娘闭门修养,想来十分的无聊,我猜她对接下来听到的这个消息很感兴趣。”
第633章 姐姐3
高皇后自从被褫夺了后权,她和白露等心腹侍女便没机会自由出入福宁殿。
大公主和三皇子虽依旧自由,但他们根本探听不到关于母后被父皇突然禁足的真相。
大公主虽已经能协助高皇后管理内务,她毕竟羽翼未丰,皇帝若存心要封锁一些消息,大公主便不可能听到任何风吹草动。
虽白露等人不能走出福宁殿,但她们日常在宫苑内行走跟往常无异。高皇后的吃喝用度也跟往常并无不同,她只是失了自由和凤印而已。
高皇后虽还不清楚皇帝突然禁足自己的原因,处于危局中的她到还能镇定自若。
怀恩侯被官兵围困的消息她也知晓一些,她只当皇帝试图抓什么把柄好将她从后位上拉下来。
高皇后很清楚废后的流程之复杂,那些不曾育有子嗣的皇后被废除都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她有儿女,并无大的过失。
她很清楚宋嘉佑是想当明君的,当明君就意味着不能太为所欲为,滥用皇权。
高皇后正在小书房抄写佛经,她是不信佛道的,抄佛经能让自己静心,故而禁足后她每日除了用膳和去小花园散步外就是在小书房闭门抄经。
高皇后在房中抄经时若非紧要之事任何人不敢进去打扰,自然大公主和三皇子除外。
高皇后才抄写完一页经,胳膊略微有些发酸,她才停下准备歇息片刻外面春来白露的声音。
“娘娘,奴婢有要事向您禀报。”
高皇后一听白露的口吻便知有要事,她忙道:“进来吧。”
房门轻轻被白露推开又轻轻合上。
白露到高皇后对面先是一礼,而后才面色凝重的开口:“娘娘,独孤娘子她们被关进大理寺了,昨晚独孤娘子——”
白露稍微顿了顿才一字一顿,小心翼翼的接着说:“独孤娘子她自尽了,是用头上的银簪子刺穿了自己的脖颈,被发现时人已经没救了。”
“姐姐她——”高皇后的身体微微一颤,与此同时手疾眼快的白露赶忙将人扶住。
被白露伸手一扶的功夫高皇后那被惊走的理智迅速回笼,她下意识的抬手扶了扶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
“消息确实吗?”高皇后的声音微微有些啥嘶哑,沉闷。
白露郑重其事道:“奴婢从小厨房那边无意间听到的,许是有人希望娘娘知道这个消息。”
高皇后很清楚自己的福宁殿里不是铁板一块,若是旁的消息她或许还有所怀疑,唯独独孤氏的消息她知道自己无需怀疑便知真伪。
思忖再三高皇后命白露将大公主叫到小书房来。
“柔嘉,你出宫去一趟广平郡王府,将我写的这封信交给你四姨母,她看了信便知该做什么。”高皇后将才写好的亲笔信亲手交给大公主。
如今高皇后能靠的外援力量就只有广平郡王妃高玲。
大公主看母后面色不对,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敢问。
大公主带着母后的亲笔信带着随从悄悄离开禁中,她的一举一动自然瞒不过揽月阁这边。
得知大公主悄悄出宫后,梅蕊轻抚着自己的心口悄声嗫嚅:“果然不出我所料,那独孤氏跟高皇后确实关系匪浅。”
晚些时候宋嘉佑带着未处理完的政务到了揽月阁。
吃了一盏茶,宋嘉佑便屏退左右同梅蕊说起悄悄话。
梅蕊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猜想说给宋嘉佑知:“陛下好歹当了高府十余年的女婿了,陛下可听说过高家长女如何如何?妾在得知独孤氏的不寻常后便猜测背后有猫腻,请寿王妃入宫一叙后有些茅塞顿开。”
宋嘉佑顺着梅蕊的话略微一琢磨:“卿卿的意思是那独孤氏根本不是高矿的外室,而是高家消失多年的长女高琳琅?”
梅蕊颔首:“妾特意将独孤娘子被抓后不堪受辱半夜自尽的消息传到皇后娘娘耳中,随即大公主便悄悄出宫去往广平王府见高玲。”
宋嘉佑想到高家将长女隐秘起来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便难掩怒色:“兴许苏少卿还没有新的思路撬开独孤氏身边人的嘴,卿卿的猜测或许是个突破。”
宋嘉佑忙命人取来笔墨纸张,他亲自给大理寺少卿苏凌风写了一封手书差乔木亲自送往大理寺。
只是让宋嘉佑和梅蕊未曾料到的是,广平郡王妃高玲此刻正在府中接受大理寺少卿的问询。
大公主前脚才离开广平王府,后脚大理寺少卿便带着几名小吏赶到王府。
苏少卿先拜见了广平郡王,而后广平王妃高玲便被传至前院书房来接受苏少卿的问询。
苏少卿之所以要来广平郡王府到不是因为他查到高玲跟自己正经手的那件大案有关,而是高玲牵涉进一桩秦楼楚馆的失窃案。
怡红院当红歌姬云水谣丢了一箱首饰,案子先是报到开封府去。
开封府那边稍微一查便有了眉目,云水谣丢的那箱首饰被在同一青楼的姐妹如意娘给偷走了。如姨娘将这箱子首饰藏在了表兄同时也是她的情郎尚文昭那里。
尚文昭是戏班子里的乐师,生的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的。
如姨娘之所以要偷云水谣的首饰,是想尽快凑够赎身的钱好跟表哥尚郎比翼双飞。
让如姨娘没想到的是尚文昭本就是个赌徒,他用花言巧语将在青楼当姑娘的表妹哄住,然后利用她给自己挣赌资。
官府找上门的时候,尚文昭将那箱子首饰已经输掉了大半。
官差在查抄尚文昭家产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对出自宫中的赤金蝴蝶钗,钗上有尚工局的特殊标记。
一个赌徒家里竟然出现了出自尚工局打造的金钗,很难不让人怀疑东西的来历。
尚文昭被带去开封府一过堂,他坚决不承认那对金钗是自己偷盗的,口口声声说是广平郡王妃赏赐的。
“我将王妃娘娘伺候舒服了,娘娘赏赐了我一对金钗。除了金钗外娘娘还赏赐了我别的金银细软,都被我给输光了。”这尚文昭越说越起劲儿,说出来的话自然越来越露骨。
竟跟郡王妃扯上了关系,开封府便将案子直接移交给大理寺。
第634章 妹妹
大理寺少卿苏凌风亲自走一趟广平王府,不光因为涉案的高玲是郡王妃兼皇后的妹妹,而是有一种常年办案的隐隐直觉让他必须要亲自走这一趟。
在广平王面前苏凌风自然不能将尚文昭招的那些有的没的如实相告,直说在窃贼尚文昭那发现了一对出自尚工局的金钗,对方直言不是赃物,而是广平王妃的赏赐。
落叶知秋的广平郡王似乎嗅到了一股不想的预感,许正是这股不祥的预感让他心甘情愿的配合大理寺查案。
以广平郡王的身份,若他存心帮自己的王妃摆脱麻烦有的是法子应付大理寺少卿的问询,但他选择让高玲主动面对。
得知尚文昭因为偷窃被抓后高玲顿时花容失色,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理智:“苏少卿怎能凭那贼人一面之词就敢登堂入室来质问我?苏少卿将广平王府至于何地?”
面对广平王妃的咄咄逼人苏凌风却是不卑不亢,从容应对:“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尚文昭提到了王妃,大理寺没有请王妃走一趟,而是本官亲自登门就是给广平王府颜面了,还请王妃知无不言。”
一旁的广平王面色不悦的看向高玲:“苏少卿是按章程办案,王妃莫要胡搅蛮缠才是。”
接着广平王又客气的对苏凌风道:“苏少卿,若王妃不肯配合大理寺尽管将人带走,承蒙陛下和太上皇厚爱,本王担任宗政卿便该在皇族子弟中做个表率。皇族子弟授天下百姓的供养,更改给天下百姓做个表率。”
广平郡王当初能被太上皇选为新的宗政卿,他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广平郡王希望能得到今上的信任,他不断揣摩上意,正因如此他才为自己当初跟高家联姻追悔莫及。
广平王预感到高皇后凤位不保,他曾经以跟皇帝是连襟而沾沾自喜,如今却只有坐立不安。
广平郡王很清楚只要自己跟高玲做一日夫妻,他再面面俱到也不能让今上青眼有加。
原本高玲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美人而已,当了两年的郡王妃让她虽有长进,可终究是进步有限。
原本听到尚文昭因为盗窃被抓已经让高玲心慌意乱了,如今广平王竟然要公事公办,这让高玲更加的没了底气。
苏少卿对广平王的态度自然满意,他就怕广平王不断掣肘。
“王妃的意思是您不认识尚文昭是吗?”苏凌风语带威严的询问。
高玲道:“我确实不认得那贼人。许是那贼人偷哪家府上的金钗,他不敢承认,故而胡乱攀咬,好给自己脱罪。”
“本官只说在尚文昭那发现了几样出自尚工局的首饰,可没说是金钗,王妃怎知是金钗?”苏凌风觉得尚文昭不像是在扯谎,不管面对广平王还是高玲他都只说是几样首饰。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高玲赶忙辩解:“女人家的首饰无非就是簪钗,步摇等物是,苏少卿若仅凭本王妃任意猜测来给案子定性未免太草率了些。”
苏凌风淡然一笑:“那对金钗本官已经仔细查过了,是元兴二十二年秋按照皇后的旨意制作的一批金钗。那一批金钗的去向也都有存档,王妃的金钗若不曾丢失,可否取来让本官过目。”
“本王妃的首饰多的是,时常赏赐给下人或者赠给关系亲近之人,若——”高玲很清楚他确实拿不出那对金钗,故而才在这里强词夺理。
一旁的广平郡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消息传入宫中,梅蕊禁不住微微叹息:“堂堂郡王竟戴了绿帽子。”
关于高玲在外偷人梅蕊早已知情,或者说本就是她暗中布下的一步棋。
当年还是太子妃的高琼为了巩固她们娘几个的地位,将两个适龄的妹妹捧起来。高玲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能嫁给太子为妾,替姐姐巩固地位。
情窦初开的高玲对气宇轩昂,容仪无双的太子心生爱慕,只是她没想到最终自己却嫁给了年近四十,容貌寻常的广平王。
梅蕊当初让梅松寒物色的是模样有几分像宋嘉佑的替身,谁知高玲最终却被姿容更加俊美,而且很会曲意逢迎的赌徒尚文昭迷住了。
尚文昭常去的那家赌坊刚好是平大官人家的产业。
自从平大官人知晓高皇后和怀恩侯并无真心帮他家儿子皇族贵女后,他不仅仅不再积极为高皇后送钱使,反而对高氏父女怀恨在心。
平家在开封的产业除了赌坊外,还有秦楼楚馆以及戏班和银楼,瓦舍,客栈等,掌握这些产业的人往往都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宋嘉佑意味深长的看向梅蕊:“朕怎觉得卿卿是在幸灾乐祸呢?而且卿卿对此事的发生仿佛早有预料,莫非?”
梅蕊自然不能于皇帝实话实说,她拉着他的手撒娇:“当初还是太子妃的皇后娘娘可是想过把如花似玉的高玲留下替自己争宠的,情窦初开的高玲对陛下亦是钦慕。梅儿是女人,自然更了解女人。高玲钦慕陛下,奈何自己嫁了个能当自己爹爹,而且容貌平平的人,自然心有不甘。”
尽管宋嘉佑感觉梅蕊有实话藏在心里,不过他也没非得较真。
宋嘉佑搂上梅蕊的肩:“广平王对高氏还真没多少真心,今日这件事若广平王想帮高氏一把不是不行。”
梅蕊略一思忖才道:“广平王是想利用高玲的不贞来做一篇大文章给陛下和天下人瞧呢。”
宋嘉佑哼了一声:“朕对于下一任宗政卿早有人选,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次日一早,高皇后便听到了广平王妃跟外男有染被囚禁起来的消息。
高皇后知道高玲是个草包美人,不过她觉得这女人不至于会做出有损妇德的蠢事。
大公主按照母后的吩咐出宫打探一番后挎着脸回到福宁殿:“母后,姨母身边的几个心腹侍女跟婆子都被抓紧大理寺了。”
高皇后的脑袋嗡嗡作响,她痛苦的双手抱头:“柔嘉,你走一趟翠微殿,替我把贵妃请过来。如今你我有求于人,你的态度务必要谦恭,懂吗?”
第635章 曾记否
大公主虽不懂母后为何非得让她去请胡贵妃,不过她还是乖乖照做了。
代皇后执掌后宫的胡贵妃每日都忙忙碌碌。之前几次都有许修仪一起分担,到也不算太忙,而这次偌大后宫都由胡贵妃一人来管,千头万绪可想而知了。
大公主来时胡贵妃正在看账册。
“贵妃娘娘,母后让我请你去一趟福宁殿,母后说有要紧事,请娘娘务必走这一趟。”大公主难得在父皇的妃嫔面前谦卑恭顺了一回。
胡贵妃虽不清楚高皇后因何要见自己,掠翼思忖她还是选择走这一趟:“大公主先回,本宫稍后便去向娘娘问安。”
既然要去见高皇后自然要精心打扮一番,哪怕高皇后已经被禁足,失势,胡贵妃依旧要盛装而至。
半个时辰后,胡贵妃坐在了福宁殿高皇后的下首。
坐在凤位上的高皇后虽头戴凤冠,憔悴的容颜让她凤仪尽失。
坐在下首的胡贵妃珠光宝气,仪态万方,光彩照人。
屏退左右,高皇后便于胡贵妃开门见山:“妹妹于我先后嫁给陛下,一晃十多年了。你我之间明争暗斗这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竟是给别人做嫁衣裳。妹妹莫不是真的以为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便能取而代之吧?”
胡贵妃高傲的挑眉:“娘娘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想拿我当枪使是么?既然我没有机会取代娘娘,于我而言凤位上坐一个不会害我的孩儿的总比坐一个害我的孩儿,拿我当枪使的更利于我们娘三个。”
高皇后轻蔑的一笑:“妹妹真的以为揽月阁那位是善类?当初她一直装柔弱,装可怜瞒过了你我。陛下如今多宠她,你也看到了。我的三郎身体羸弱,我也人老珠黄了。我愿意扶持大郎,四皇子如今养在温府,意味着太后一族已经成了四皇子的后盾,陛下又将荣安郡主下嫁给梅松寒。妹妹母家在朝中势单立孤,妹妹觉得你能争的过梅氏母子吗?”
和胡贵妃化干戈为玉帛,彼此合作一起对付梅淑妃母子这是高皇后能想到的化解危机的办法。
胡贵妃耐心听高皇后说完自己的打算,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来:“事到如今娘娘仍如此自负,娘娘从骨子里瞧不上我这将门出身,看不起我富贵不过两代的母家。娘娘玉出名门,祖上是开国元勋,还尚了太祖太宗唯一的妹妹。娘娘读书比我多,见识比我广,娘娘自己好好回想一下自太祖开国到当今圣上这一百多年的时间有多少宰相出自门荫?又有多少外戚出入两府,左右朝局?”
胡贵妃不等高皇后开口她继续步步紧逼:“娘娘可还记得两年之前的雁门关之败?娘娘的母族没有人上战场,娘娘或许不记得了。妾可记得清清楚楚,妾的兄长被叛徒出卖,差一点儿死在雁门关之下。兄长侥幸逃过一劫,然而雁门关下却埋藏了几万将士的骸骨,他们是谁的兄长,谁的弟兄?谁的夫君,谁的父亲或者儿子?娘娘饱读诗书,一定读过那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妹妹父兄精忠报国,如今天下太平,妹妹莫要再想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了。胡将军虽不能回朝,可陛下依旧对将军信赖有加,陛下圣明,同时和妹妹侍奉陛下有功不无关系啊。”高皇后因为心里发虚,她在安抚胡贵妃时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胡贵妃自然瞧出高皇后的心里发虚:“两年之前的雁门关大败究竟因为什么娘娘很清楚,虽已时过境迁,但兄长从未放弃抓捕当年的内奸,陛下亦不曾放下那件事。”
言尽于此,胡贵妃便利落的起身朝高皇后福了一礼:“妾还有诸多宫务要忙,不能继续陪娘娘说话了,请娘娘赎罪。”
高皇后疲惫的闭上眼睛,她的右手轻轻抚了抚隐隐作痛的胸口。
旋即,高皇后吩咐白露扶着自己去内室歇息。
躺在软榻上高皇后才颓然的对白露道:“也许我两年之前的一念之差已经东窗事发了,若果真如此不仅我的后位保不住,高家和江家也会被我连累。”
“娘娘休要胡思乱想,奴婢相信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日。”身为心腹白露心腹岂会不明白皇后嘴里的一念之差是何意。
胡贵妃离开福宁殿后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去了揽月阁。
梅蕊的肋骨还未长好,不过她已经不日夜躺在榻上,白天会让人将她抬到院中小亭里赏花看鸟,听风。
胡贵妃过来时梅蕊正亲自给鸟笼里的画眉喂谷子,芙蓉提着鸟笼子,笼子里的黄色画眉鸟往外伸着小脑袋去啄梅蕊掌心里的谷子。
胡贵妃嫌弃的翻白眼:“瞧着妹妹是个干净的,怎还让雀儿的嘴碰你的手?”
梅蕊不以为意道:“雀儿的嘴兴许比人的嘴还干净呢。”
胡贵妃再次嫌弃的翻白眼:“强词夺理,陛下也真是的,怎就被你这样一个坏女人给迷了心窍?”
“姐姐暂掌凤印,每日忙的千头万绪才是,还有功夫跑来骂我,消遣我,看来执掌后宫没有我以为的那般不易。”梅蕊伸手牵了一下胡贵妃那用金线绣满迎春花的袖子。
胡贵妃忙把自己的袖子从梅蕊那抽回:“妹妹觉得执掌后宫容易,明日我便将凤印送来揽月阁。”
“我的肋骨还未长好,稍一动就疼的紧,贵妃姐姐忍心难为我这个病人吗?”梅蕊故作委屈道。
胡贵妃伸手在梅蕊脸上捏了一把:“你撒娇在陛下那好使,本宫可不是男人,才不吃你这套。”
就在二人笑闹期间芙蓉已把鸟笼提走,海棠和茉莉分别上了茶点,小亭子里被袅袅茶香萦绕。
胡贵妃和梅蕊说笑了几句,吃了一盏茶才说正事儿。
梅蕊对于高皇后试图跟胡贵妃和解并不意外:“咱们的娘娘如今是病急乱投医了。去岁四郎险些被蜱虫咬死,指使小沙弥妙空将蜱虫放在四郎房里的宫女蓝琴已经抓捕归案,如今就关在大理寺。蓝琴一直躲在独孤娘子那里,独孤娘子是怀恩侯悄悄养了多年的外室。”
第636章 作用2
胡贵妃的消息不及梅蕊灵通,故而事先她并不清楚蓝琴已经被关在大理寺。
胡贵妃得知此事后瞬间柳眉倒竖,银牙暗咬:“蓝琴当年教我礼仪规范时我便和她合不来,我不愿意跟她多往来母亲还责备我。蓝琴虽是宫女,她毕竟是宫里老人儿,和她教好确实予我有利。”
梅蕊略微沉吟后道:“我虽不曾跟令堂打过交到,宫宴时远远看到过老人家几次,老人家把姐姐教的恩怨分明,可知老太君是个光明磊落,且有大智慧的。”
“梅妹妹这张嘴莫不是天天泡在蜂蜜里头?”胡贵妃虽是在调侃挖苦梅蕊,不过脸上却挂着笑,谁不愿被捧被恭维呢?
胡贵妃很清楚她的消息不如梅蕊灵通,忙缠着梅蕊又问了些自己感兴趣的。
回到翠微殿,胡贵妃一边由沉香和书香服侍着更衣,一边感叹:“没想到有朝一日本宫和梅蕊会越走越近。从前我不懂陛下怎就那般稀罕梅蕊,这个女人确实很有趣,是个妙人。”
沉香小心翼翼的提醒胡贵妃:“娘娘,您和淑妃娘娘早晚会有一争的。”
胡贵妃叹了口气:“大概恩宠我争不过梅蕊了,至于大郎和四郎将来如何那就看他们兄弟的造化了。陛下虽不怎留在我这里,可赏赐和倚重陛下一样都没少了我。”
习惯了掐尖儿要强的胡贵妃虽不甘心败给梅蕊,但她已经不是豆蔻年华的胡佩瑶,而是被寂寞和年华熬熟了的胡贵妃。
因为跟曹太妃常来常往,胡贵妃得了曹太妃不少提点,胡贵妃很清楚接下来的路如何走对自己和一双儿女还有胡家才是做稳妥的。
广平王妃跟乐工私通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广平王被卷入舆论的漩涡。如花似玉的妻子竟在外面偷人,莫说是堂堂郡王,就是普通贩夫走卒也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上一任宗政卿顺王一家无疑是最开心的,那些暗中跟顺王府往来的言官们陆续上疏弹劾广平郡王治家不严,的不配位。
若广平王不是宗政卿,遭此一劫他必然被各方同情,正因他掌握皇族事务,身份特殊,故而才招来各方纷纷落井下石。
宋嘉佑早就想换一位宗政卿,高玲的私情败露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把广平王从宗政卿的位置上拉下来。
一位治家无方的郡王如何能管理好偌大的皇氏宗族呢?
借言官们对广平王的弹劾宋嘉佑便顺水推舟,罢广平郡王宗政卿之职,由秀王继任宗政卿。
秀王名唤宋子贤,为太祖皇帝六世孙,五十有八,为人甚是低调。
秀王跟宋嘉佑的生父东平王是未出五福的堂兄弟。
当年宋嘉佑能有机会给皇帝做养子,秀王也有参与。多年来秀王一家十分低调。当今上将存在感不强的秀王放在宗政卿的位置上,整个皇族一时哗然。
宋嘉佑向来都是恩怨分明,当然若秀王不品行和才能不堪大任,他也不会将人放在那个重要位置上。
顺王父子也是宋嘉佑比较赏识的皇室宗亲,不过他们家已经出过两代宗政卿,短期内这个位置绝对不能再出自顺王一枝。
广平王妃高玲除了与人私通外到是再无其他,她身边的心腹侍女以及两名仆妇分别被流放,她本人则被禁足王府中。
广平王上书请求于高玲和离,毕竟高玲是皇后的亲妹妹,废后的圣旨一日不下,高皇后的凤仪就不容亵渎。
说好听点儿是请求和离,其实就是休妻。
宋嘉佑在看到广平王请求休妻的奏章后选择留中。
宋嘉佑将广平王的上书原封不动的差人送到福宁殿。
高皇后在看罢广平王的上书后恨意汹涌:“野鸡落在凤凰窝里也变不成凤凰,高玲的生母柳姨娘出身风尘,生的女儿竟也是个婊子。本宫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娘娘可知陛下将广平王的上书给您过目的用意?”白露小心翼翼的问。
高皇后的手狠狠的摁在面前的那封上书上思忖良久才幽幽开口:“陛下是在让本宫履行身为皇后的指责。陛下真是好狠心啊,褫夺 本宫的凤印,却还让本宫继续履行职责。”
高皇后虽满心怨念,她还是怀着复杂的情绪写了一封敕书,最终由胡贵妃替她盖上凤印。
次日一早,皇后的敕书送达广平王府,当天晚上广平郡王府门上就挂起白色灯笼,年轻的郡王妃高玲“突发急症”香消玉殒。
高玲去岁生下的小郡主则被广平王安排给了一位早就失宠,而且无所出的妾室来抚养。他甚至怀疑女儿可能不是自己亲生,而是高氏和外人的奸生子。
虽有此怀疑,不过广平王不愿再节外生枝了,正因如此小郡主在皇族玉蝶上的身份不曾更改。
与此同时,大理寺这边也佳音不断。
独孤娘子虽自尽,她身边的侍女其其格,以及蓝琴和另外两个婆子被大理寺里几样刑具绍王的一“考验”,一个个就纷纷吐了口。
第637章 琳琅
就在独孤娘子主仆被抓进大理寺的同时远在岭南的怀恩侯接到了朝廷的调令,勒令他即刻回汴京。
怀恩侯巴不得早些从穷山恶水的岭南回到繁花似锦的开封城,可当朝廷调令真的下达的那一刻他反而无半分归心似箭。
岭南距离开封千山万水,怀恩侯暂时还不清楚皇后被禁足,侯府被封,他更不清楚独孤娘子已经出事。
虽然怀恩侯还不清楚皇后他们出事了,就是这一纸调令让他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十多年前朝廷将在前线的木鹏举调回京城是连发十二道金牌。
身为一路警觉安抚使,同时还贵为国丈若怀恩侯是被正常调回京必会有一纸圣旨,而不是一道金牌。
怀恩侯很想知道朝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惜他花重金亦未能将带金牌道他回京的使者收买,如此一来更让他忐忑不安,忧心忡忡。
就在怀恩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星夜兼程朝开封赶路时,独孤娘子的仆从们陆续把能交代的,不能交代的都吐了个干净。
宋嘉佑认真审阅完大理寺少卿呈上来的卷宗,他将其中一份蓝琴的供词单独抽出来命人誊抄了一份送去胡贵妃宫里。
胡贵妃只看到了蓝琴那份供词的誊抄本,而梅蕊则将整本卷宗看了个仔细。
这份卷宗不仅仅还原了过去几年梅蕊娘三个先后被害的真相,同时也印证了梅蕊对独孤娘子身份的猜测。
独孤娘子确实不是怀恩侯的外室,而是高皇后一母同胞的姐姐高琳琅,她亦是高矿和江氏所生的第一个孩子。
高矿和江氏虽都不算是人间绝色,但夫妇二人也是两才女貌,可高琳琅却没有遗传父母在长相上的优势,到不能说姑娘丑陋,只能说是长相平平。
高琳琅除了长相平淡无奇外,脾气秉性上也很不出挑。
次女高琼到是生的秀丽,端庄,而且从小就争强好胜,高矿夫妇便将培养的重点放在次女身上。
高家早就没落,而江氏娘家更是小门小户的。高矿和江氏都盼着女儿高嫁从而抬高高,江两家的门槛。
身为嫡长女却被父母忽视,高琳琅心里不计较是不可能的。
妹妹高琼不满十岁就开始协助母亲打理庶务,对付父亲的那些妾室。
高琳琅虽也跟着母亲学了如何理家,可始终她都没有历练的机会。平常高琳琅除了做女红消遣,还喜欢看话本子,偶尔她还会偷偷跑去茶楼,酒肆听书,看杂耍。
及笄前夕,高琳琅逛书斋时邂逅了靠写话本子为生的落榜举子陈斌,数日后俩人竟又在相国寺不期而遇。
情窦初开的高琳琅被温润如玉,腹有诗书,妙语连珠的穷秀才陈斌深深吸引。
陈斌写的话本子一经问世,高琳琅便拿出自己的月钱顶力支持。
惯常写风花雪月的酸秀才陈斌岂会不知高小娘子的心意呢?
对于出身寒微,尝尽人情冷暖的陈斌而言拿捏一个锦衣玉食,而且不谙世事的少女简直是易如反掌。
半年后,高琳琅便被陈斌以情爱为饵诱出了深深宅院,逃离了熙熙攘攘的开封,去往烟雨朦胧的江南。
高琳琅不顾一切的为情爱私奔去远方并未赢得她渴望的一生一代一双人,原来陈斌在老家早就跟姑家表妹私定终身。
那表妹生的窈窕可人,风情万种,虽高琳琅身份尊贵,可她平平无奇的长相在那妩媚明艳的表妹面前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陈斌科举不第,他已经放弃了再战考场,他希望下半辈子靠写话本子和在私塾教书为业,身边有一能干的妻子,娇软的美妾,岂不妙哉?
陈斌更是将高琳琅私带过来的那些首饰给了表妹,同时还拿高琳琅的钱给表妹买胭脂水粉。
高琳琅毕竟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姑娘,高祖是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的将军,高祖母是长公主。她性子虽有些温吞,却也是有些血性的女子。
这陈斌不仅家里有美妾,还拿她的钱财讨好美妾,那美妾更是恃宠而骄,不断挑衅,曾经的山盟海誓成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高琳琅让陈斌必须在她和那美妾表妹之间选择,而陈斌自认为高琳琅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从前的温柔小意荡然无存,露出了一个底层男人最可恶丑陋的一面。
高琳琅想到自己为了这个男人孤注一掷,让父母和家族蒙羞,想到妹妹若因为自己的缘故无法高嫁她便悔恨不已。
经此一劫,高琳琅方知自己不光容貌不及妹妹,方方面面都不及她。
虽然爹娘偏心妹妹,重视弟弟,父亲更是不停纳妾,唯有那个自己曾经渴望逃离的那个家才是永远的避风港。
痛定思痛,高琳琅选择逃回开封,临走之前她在陈斌和那美妾的吃食里下了砒霜。
当初陈斌带高琳琅回来唯恐节外生枝,故而没人知晓高琳琅的真实身份。
高琳琅顺利的逃回京城,跪在父母面前请罪。
就在高琳琅私奔后高家放出了她突然恶疾的消息,就在家里准备传她死讯的时候人回来了。
高矿的本意是将计就计,给这不孝女一杯毒酒。
江氏怎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就这样死掉,她跪在高矿面前再三哀求。
于高琳琅一母同胞的高琼跟高斌也一同跪下来恳求,还是高琼想了个主意保全姐姐的性命。
高琼给出的主意便是让姐姐高琳琅毁容,离开高家,以寡妇身份住在京郊,高家暗中保护姐姐的周全。
为了能活下去高琳琅便亲手用剪刀刮伤了自己的脸,从此身着素衣,于寂寞为邻。
高琳琅被安顿好以后府里才传出了她的死讯。
恰在此时关于先帝徽宗皇帝的十七女,今上唯一留在中原的异母妹妹柔福帝姬身份有假,其本人是尼姑假扮的消息风靡开封,成为一件让人津津乐道的皇族秘闻。
有真假帝姬的大新闻在,那高家死了个女儿的事也就不值一提了。那会儿高矿不过是靠门荫入仕的从六品芝麻官,离高琼参选皇子妃还有几年呢。
第638章 供词
高琳琅成了整个高家的禁忌,知道高琳琅还活着的也就为数那么几个人。
把高琳琅隐藏起来后高矿曾悄悄派心腹去了一趟江南,在得到陈斌和那美妾确实死于砒霜之毒,当地官府已经把事发后逃之夭夭的高琳琅视为作案嫌疑人,已经贴出了海捕告示。
幸亏高琳琅在跟随陈斌去往江南后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同时还更换了名字。
高琳琅在家人的庇护下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随后妹妹高琼顺利选上皇子妃,她既为妹妹开心,同时也更加谨小慎微。
正因高琳琅成了一道禁忌,所以高矿夫妇都格外小心翼翼,那些藏在高府的习作始终没有察觉关于高大姑奶奶的任何蛛丝马迹。
随着高琼嫁入皇家,高家门槛变得越来越高,虽然这些都跟隐姓埋名的高琳琅无关,但她却盼着妹妹和家族蒸蒸日上。
得知妹妹并不得宠,高琳琅忧心忡忡,她生怕妹妹的凤位被人取代,她期盼着未来的皇帝身体里流淌着一半高家的血。
当贵为皇后的妹妹放下身段求她暗中助自己稳固后位,对付情敌时,高琳琅毫不犹豫。从小就被家人忽略的她渴望能被需要,能被母仪天下的妹妹需要,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高皇后和母亲江氏在布局,而隐在暗处的高琳琅在按照母亲跟妹妹的吩咐执行,所以事先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在关键时刻便断了线索。
比如去岁曾去相国寺给四皇子下蜱虫的宫女蓝琴,她出宫后混的并不如鱼得水,本想投靠胡贵妃,求胡家收留,事与愿违。
出宫之前蓝琴可是女官,好歹也算半个主子。她出宫后本以为能靠着自己在宫里当女官,以及教过贵妃礼仪的履历被高看一眼。
她在宫里是有品级的女官,一旦出宫她就是一个年过三十,曾在宫里服过役的大龄孤女而已。
蓝琴的模样不算太出挑,而且年过三十,她若肯放下身段到也能给人当填房,结果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
出嫁这条路走不通,蓝琴便想着去给富贵人家的姑娘当教习,这条路也不是行不通,可一般人家蓝琴却还看不上。
就在蓝琴走投无路时高琳琅意外的发现了她,高皇后得知蓝琴的处境后便觉得自己手里多了一枚棋子。
高皇后之所以在利用完蓝琴没让高琳琅将人除掉,想来是打算再利用蓝琴一次,也正是高皇后的一念之差留下了后患。
蓝琴已经把高琳琅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故而高琳琅自尽并未隐藏住自己和家族的那些秘密。
除了蓝琴外,其其格以及另外两名侍女也都将自己掌握的秘密一一变成了供词。
就这一份卷宗将梅蕊娘三个历次被害的真相全部揭开,其中就包括去岁五公主生辰疏影中毒的始末。
那件事当时基本水落石出了,幕后主谋是谢府的三夫人,然谢三夫人前夫和孩子却不知所踪,而将人悄悄转移走的正是高琳琅。
在那件事里高皇后的本意是将胡贵妃和谢婕妤以及梅蕊三家一网打尽,结果却是费尽心机一场空。
梅蕊将这份卷宗反复看了三遍,而后才将手捂在心口幽幽一叹:“看来高琳琅并不知怀恩侯通敌叛国之事,若她知情的话,贴身侍奉她的其其格和琥珀不可能瞒着。”
宋嘉佑冷声道:“朕已用金牌召高矿速回开封,就算那件事不能实事求是,朕也会废掉高琼。”
胡贵妃在看罢誊抄的那份蓝琴的供词后,她先是发了一通脾气,而后便气势汹汹的到了福宁殿。
胡贵妃真不感想若当时四皇子真的被蜱虫咬死,蓝琴再跑出来指正自己是害死四皇子的主谋对她,对她的一双儿女以及背后的胡家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胡贵妃无比庆幸自己侍奉今上这么多年除了性情娇纵,好掐尖儿外不曾做过太出格儿之事。
早年还在王府时她对侍奉的侍女严苛一些,被还是恒王的当今圣上狠狠训斥后她就慢慢收敛了脾气。
“这么多年正因为我不曾害过陛下的子嗣,虽争宠却也不曾用过邪门歪道,陛下才能信我。”胡贵妃暗暗腹诽的同时,却又不自觉的双手合十在胸前。
高皇后几次三番的挑起胡,梅二人的互相残杀,若非皇帝出面详查,胡贵妃兴许早就不能坐在翠微殿喝茶,赏花了。
胡贵妃带着杀气来到了福宁殿。
因为胸疼的厉害,高皇后才服了汤药,这会儿正有些昏昏欲睡,听闻胡贵妃求见她便让侍女扶着起身。
“娘娘可还记得蓝琴?”胡贵妃未经通传直接闯进皇后的寝殿。
听到蓝琴的名字高皇后先是故作恍惚,而后便拿出皇后的威仪来直面无礼的胡贵妃:“妹妹急冲冲的跑来便是问这个么?本宫一天未被陛下下旨废黜,本宫便是大燕的皇后。妹妹纵然暂掌凤印,皇后就是皇后,贵妃就是贵妃,拿着凤印也变不成皇后。”
胡贵妃高傲的一挑眉:“皇后娘娘也就是在福宁殿里耍耍威风了。娘娘这些年做的那些龌龊事随便挑一两件就够陛下你废掉,对了,令尊已经回京的途中。你那死鬼姐姐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了,但她做过的事都已经被大理寺少卿挖了个水落石出,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看一看这个。”
说着胡贵妃便亲手将那份誊抄的供词放在了高皇后面前:“娘娘真是好手段啊,若四皇子被蜱虫咬死了,蓝琴在出来指正妾,妾可就百口莫辩了。”
第639章 难两全
胡贵妃将供词甩在高皇后面前,她此行的目的便已达到,未做停留,扶着侍女的手扬长而去。
胡贵妃前脚迈出福宁殿的门槛,高皇后的血便吐在了那份供词上,白露等侍女瞬间忙做一团。
胡贵妃回到翠微殿才喝了一盏茶便知晓了皇后吐血,已经请太医的消息。
高皇后吐血的消息在揽月阁的宋嘉佑和梅蕊也很快知晓,自然他们也知道高皇后会突然吐血跟胡贵妃有关系。
梅蕊得知宋嘉佑将蓝琴的那份供词命人誊抄送去给胡贵妃瞧,她便预感到胡贵妃可能会去福宁殿闹腾。
“陛下比妾更了解贵妃姐姐,陛下莫不是故意为之?”梅蕊不得不怀疑宋嘉佑想利用胡贵妃的手来刺激高皇后。
宋嘉佑伸手捏了梅蕊的脸一下,故作不悦道:“朕至于如此吗?朕之所以将供词送去翠微殿自然是敲打胡氏,实不相瞒朕也料到胡氏拿到那份供词后会如何做。”
“怀恩侯通敌叛国仅凭那封书信便可定罪,而陛下却让大理寺仔细追查。若除了那封信函外,不能再平添新的证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梅蕊终究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尽管她知道翰林院已奉旨悄悄起草废后诏书,同床共枕多年她很了解宋嘉佑。宋嘉佑对高氏早无私情,可他们毕竟还有一双儿女,宋嘉佑不愿意让大公主和三皇子背负恶名。
一旦高矿通敌叛国的罪名落实,高琼的后位保不住,能否留下性命都尚未可知。大公主和三皇子自可以不被连累,姐弟俩继续当皇子,公主,从此后外祖家的罪孽将会和他们如影随形。
若是遇到刻薄寡恩的君王,母亲或者母族犯下大罪过,皇子,公主们或被废为庶人,或被软禁起来,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宋嘉佑既想把高琼从后位上顺利拉下来,同时还想尽量全大公主和三皇子的体面。
纵然是皇帝若想事事求两全亦不容易。
宋嘉佑从容的迎上梅蕊疑惑,探寻,期许的目光,他认真的开口:“就算没有新的证据,朕也会让怀恩侯付出代价的。朕平生最恨偷国之贼,至于高琼朕希望她能主动上表放弃后位。若她不许,朕只能将柔嘉和三郎寄在许氏和谢氏名下。”
略一沉吟宋嘉佑才又道:“梅儿,朕想要快些扶你坐上凤位,若朕果真如此势必会将你推进漩涡中。朝中不少老腐朽不会让朕选心爱之人为后的,朕懒得跟他们拉扯。时过境迁,他们求着朕再立新后朕扶你上位的把握反而更大。”
虽说是皇帝一言九鼎,皇权至上,若皇帝想坐稳那把龙椅不得不主动把自己推进制度的牢笼里。
历朝历代那些太过任性的皇帝有好下场的没有几个,就算生前结局还算圆满,身后在史家笔下可能被伤的体无完肤。
史书都是读书人写的,在公正的史家也有自己的好恶,或者自己所奉行的那套价值体系。
各种博弈,利弊权衡梅蕊自然清楚,故而当她听到宋嘉佑说就算凤位空悬也不能马上扶她上位时她没有多失望,全在她意料之中。
梅蕊承认宋嘉佑至少现在是爱慕她的,若这份男女私情跟身为君王的羽毛比起来或许不值一提。
高皇后在服用了江太医开的药后情况略有好转,躺在病榻之上高皇后听着窗外的寂寞的风声,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尽的冰窟之中。
大公主坐在床边轻轻拭泪:“母后,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呢?宫里都在传父皇会废了母后,女儿不相信,女儿不相信父皇会为了个梅淑妃对母后如此绝情,难道父皇要做昏君不成?”
“柔嘉,休要妄言。”高皇后低声斥责道,“母后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固然跟梅淑妃有关,终究是母后技不如人。柔嘉,往后你务必要谨言慎行,要努力学会讨你父皇和你皇祖父,皇祖母喜欢。”
从得知独孤娘子死在大理寺的那一刻高皇后便已有了大势已去的直觉,而今她似乎可以确定自己和那一纸废后诏书仅有半步之遥了。
适才胡贵妃突然提起了两年前的雁门关之败,高皇后便知一切再无转圜余地了。
痛定思痛,高皇后只希望一双儿女不被自己连累,能平安富贵的长大。
虽然三皇子体弱多病,高皇后反而不担心他的安危,她反而担心长女的以后。
“如果当年我能理智一些,将柔嘉养在太后身边,也许一切就会变得不同。”高皇后很清楚事已至此再深的懊悔都于事无补了。
高皇后回首嫁入皇家后的十余年,而今她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今上渐行渐远不仅仅是他心有所爱之故。
若一切能重来高琼依旧想要嫁给宋嘉佑,做这大燕最尊贵的女人。
只是她不会再将宋嘉佑看成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而仅仅把他看成自己的君上,自己要做的是揣摩他,辅佐他,做他最依仗和信赖的左膀右臂。
细雨霏霏的黄昏,宋嘉佑着一身便装走近了福宁殿。
宋嘉佑不许宫人通传,他径直走进了高皇后正在歇息的内殿。
高皇后睁开眼睛便捕捉到了月影纱帐外那一张让自己既熟悉又畏惧的脸。
第640章 辞凤表
这对帝国最尊贵的夫妇之间 隔着一道帷帐,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两情若是久长时,天涯海角亦心心相印。若夫妻缘断,纵然近在咫尺也似相隔天涯。
“妾没想到陛下还会出现在这里。”高黄昏一开口她颤抖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宋嘉佑用目光示意高皇后俩人隔着这道纱幔说话即可,高皇后便缓缓缩回了将要拉开帷幔的手。
虽隔了一道帷幔,但宋嘉佑还是将高皇后的容颜瞧的很清楚,他没想到时隔半月对方会憔悴的不像话。
室内短暂平静后宋嘉佑徐徐开口:“朕没想到我们之间会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妻妾争斗本是寻常,朕没想到你会一次次踩到极限上。”
高皇后凄然一笑:“妾愿赌服输,陛下希望妾尽快给梅氏腾位置不是吗?妾只求陛下善待柔嘉和三郎,柔嘉是娇纵了一些,可她心不坏。三郎身体羸弱,御医早就说过他大概活不到弱冠。那孩子宁可让妾生气,也要跟疏影玩儿,可见那孩子的心性,希望陛下能多疼他一些。”
说到了一双儿女高皇后的眼圈儿泛红,她努力的不让眼泪落下来,她希望在皇帝或者说自己的夫君面前保持最后的倔强。
宋嘉佑拳头捏紧,不过他还是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你还有脸提起柔嘉跟三郎?若你真的在意他们,你就不该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胡作非为。你以为朕把你废了,继续善待他们,他们就还能体面的生活吗?他们身为废后的儿女不是最耻辱的,最耻辱的是他们的外祖父通敌卖国,可能他们的母后也参与其中。”
虽然宋嘉佑从始至终都轻声慢语,然而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心惊肉跳。
“陛下是妾一时糊涂,求陛下看在柔嘉和三郎的份儿上宽宥高家。”高皇后跪在床榻之上不停的叩首,未曾梳理的散发随意散着让她瞧着十分的狼狈,灰败。
宋嘉佑目光冷幽幽的扫过帐内那惊恐,狼狈的女人:“通敌叛国,罪该万死。高琼,只要你能主动上表请辞皇后之位,朕会看在柔嘉和三郎的份儿上给你体面,至于你的父亲——”
宋嘉佑自然不可能放过高矿,他此刻是将一双儿女和高家放在了高皇后内心的天平两端来称。
听到皇帝让她上表请辞后位,高皇后失声而笑,那笑容里有无尽的苦涩,更有深深的凄凉:“陛下让妾上表请辞皇后之位到底是为了柔嘉和三郎的名声考量,还是为了更方便扶您心爱的女人取而代之陛下心知肚明。事已至此,妾只想知道梅蕊为何值得陛下如此,若妾是输给胡佩瑶,妾反而不会如此心有不甘。”
宋嘉佑沉默须臾才缓缓开口:“高琼,你没有输给任何人,你输给了你自己。若你真的能做好朕的贤内助,朕纵然再宠爱梅蕊或者旁人,你的位置亦无人可取代。于朕而言男女情爱固然重要,远不及朕的江山。朕这把龙椅如何来之不易众所周知,难道在琼娘心中朕如李后主那般不会做天子,又似仁宗皇帝那般优柔寡断吗?”
宋嘉佑没有耐性听高皇后说什么,而是起身头也不回的朝殿外走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依旧在纷纷落下,一座座富丽堂皇的殿宇被连接天地的无边雨幕笼罩其中,少了往日的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多了几许朦胧和温柔。
“父皇,您会废了母后,让梅娘娘做皇后对吗?”三皇子仗着胆子上前抱住了父亲的双腿,那双墨玉一般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忧心忡忡。
宋嘉佑低头将单薄的孩童抱起来,他一手执伞,一手将三皇子紧紧束缚在怀中。
“三郎,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一定是真相。父皇不会废了你的母后,父皇和你母后之间的矛盾和你梅娘娘无关。”宋嘉佑不愿意因为大人之间的恩怨影响了三皇子跟小疏影之间的情谊。
皇家的孩子本就早慧,三皇子身体羸弱更是比一般同龄孩子都要敏感。
三皇子眼看父皇将伞遮在自己这边,而他一侧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淋湿了。
沉默了片刻,三皇子才声音闷闷道:“儿臣相信父皇,儿臣不会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跟四妹妹生分的。”
“朕就知道三郎向来懂事,善良。”宋嘉佑欣慰的一笑,然后小心翼翼将三皇子放在被雨水淋湿的地面上,他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三日后,高皇后上表请辞凤位的消息便在前朝,后宫不胫而走。
高皇后接连上了三道请辞凤位的诏书,请辞的理由是身体抱恙,无力为今上管理后宫,抚育子女。
就在高皇后上辞凤表的同时关于高家隐秘当年杀人凶手高琳琅的始末缘由也浮出水面,大家这才知道原来高家大姑奶奶根本不是突发急症而死,而是另有隐情。
与此同时,开封府有人击鼓鸣冤,是一位牵着一对幼童的年轻妇人,自称姓姚,是从苏城来的,来寻找自己的夫婿梅雍和。
记性稍好一些的就知道梅雍和是谁,正是两年之前的榜眼公啊。
梅榜眼金榜题名后便被国丈府捉回家当了女婿,他娶的正是皇后娘娘的三妹高珍。
从苏城来的姚娘子带着一双儿女来寻夫,也就是说梅榜眼在参加科举之前早就有了妻室,那高家三娘子算什么?
原本高皇后上辞凤表朝臣们还以为国母是迫于无奈,他们正打算集体向皇帝陛下上疏。
高皇后母族一桩桩不法之事陆续浮出水面后,大部分朝臣们都沉默了。当然还有极个别不为外界声音所影响,继续在奏疏里慷慨陈词,为高皇后鸣不平,希望天子能及时悔悟,莫要学历朝历代那些昏君因着宠妃的枕头风而废了皇后,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这些为高皇后呐喊的朝臣们不一定是皇后一党,也未必真就是一群维护传统历法的所谓正义之士,他们不过是以正义之名行在史书留名之事罢了。
(题外话,明宣宗朱瞻基,就是那个爱玩儿蛐蛐的皇帝,当年他为了扶孙贵妃上位,也就是大明风华里的女主,明英宗的妈,他知道原配胡皇后并无过错,若姚直接废除的话恐怕行不通,于是他就用皇权逼迫胡皇后主动上表辞职。胡皇后还是很惨的,她并无过错,而且已经给朱瞻基生了两个公主。现在这些玩儿笔杆子的作者写孙贵妃,为了捧女主狠狠的黑化胡皇后。)
第641章 大势已去
高皇后接连上了三次辞凤表,宋嘉佑则一次次将皇后上的表彰留中,赏赐不断的送入福宁殿。
高皇后则很配合的继续的上表请辞。
说来也是讽刺这竟是帝后之间最为默契的一次。
就在高皇后上第十六封辞凤表时怀恩侯高矿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回到开封。
等待这位国丈大人的是被禁卫军围困的府邸,女儿高皇后不断上辞凤表的消息,以及隐秘多年的长女在大理寺监狱中自我了断的噩耗,还有四女广平王妃的香消玉殒。
此时此刻,怀恩侯总算清楚了今上用金牌调他回京的原因。
高家大势已去啊,怀恩侯绝望的想着。
宋嘉佑迟迟不恩准高皇后辞凤的恳求便是等怀恩侯归京。
宋嘉佑以皇后的名义宣怀恩侯入宫。
大公主奉旨在宫门口接外祖父,如今的大公主早就卸去了往日的心气儿,人虽然依旧尊贵,只是少了曾经的傲慢。
大公主将怀恩侯接来福宁殿,当怀恩侯看到憔悴如纸,面带沧桑的皇后时双膝不自觉的一软,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老臣恭请皇后娘娘圣安。”高矿的声音微微的颤抖,语气里充斥着无尽的悲怆。
高皇后上前将父亲搀扶起来:“爹爹,琼儿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您,这一路父亲受苦了。”
虽在岭南的时间不长,但怀恩侯却还是轻减了一大圈,鬓边的霜雪平添了几许。
怀恩侯是打算在岭南做出一番政绩的,好以此巩固女儿的凤位,故而走马上任这几个月来或许他此生最为勤勉的时光。
靠恩荫入仕的高矿本就是个庸碌之辈,年轻时候在衙门里混日子,年岁稍长后就盼着靠女儿的裙带提升家中门槛。
终于女儿嫁入皇家,高矿就更不愿意靠着政绩步步高升,只想凭资历和女儿的裙带为他的锦绣前程开路。
高皇后将怀恩侯扶到椅子上,她这才回到自己的凤座之上。
侍女们奉茶后便知趣的退了出去。
“娘娘,臣一回京便听闻您主动上表请辞后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怀恩侯急切的问。
高皇后幽幽一叹:“父亲,女儿不得不如此,姐姐虽自我了断了,可是当年的事已经水落石出了。走到这步田地是女儿之过,当年女儿确实不该为了削弱胡贵妃母家的实力铤而走险。父亲派人送去雁门关的那封密函在陛下手中,胡家虽是粗浅的武夫,却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还有梅淑妃从中作梗。”
大女儿高琳琅的秘密水落石出不是怀恩侯最恐惧的,他最怕的还是那封通敌叛国的密函。
“娘娘,那件事都过去两年了,若胡家果真掌握了罪证为何不早些拿出来,这里头恐怕有乍。”短暂的惶恐不安后怀恩侯开始仔细的忖度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高皇后的脸色瞬间一白:“父亲言之有理,莫不是陛下和胡家手里根本没有证据,一切都是陛下设的局,目的就是将我从凤位上拉下来。”
高皇后想到那日她和皇帝的谈话,越想脊背越是发寒。
怀恩侯无奈苦笑:“娘娘,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愿赌服输了。当年也是臣糊涂,若娘娘想出那条路臣能劝阻一番也许就——”
当初高矿明知道那是一步险棋他还去走,亦是抱有侥幸心理,大皇子渐渐长大确实让他觉得威胁到了皇后和三皇子。他们高家和江家年轻一辈里无一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他们只能靠着恩荫入仕。
胡承安年少时就曾追随父亲胡老将军前线杀敌,胡承平更是在科举中金榜题名。
倘若胡承安去前线立下了赫赫战功,他们胡家在朝中的影响力便不容小觑,大皇子在争储上的优势也就更大。
就在父女二人相顾无言,唯有叹息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苏木带了一支锦盒来到福宁殿。
“陛下体谅侯爷一路辛苦,特命杂家将此物归还侯爷。”说着苏木便恭敬的将那支小巧的锦盒送到怀恩侯面前。
差事完成苏木未做停留便匆匆告退。
怀恩侯心怀忐忑的打开锦盒,看到里头静静躺着的物件儿时胳膊一抖,盒子连带里头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怀恩侯忙跪在地上将东西捡起来:“陛下手中果然有那封信,琼儿,真的大势已去了啊。”
高皇后短暂怔愣后,她起身走到了怀恩侯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双手紧紧抓着那双沾了风尘的靴子再三恳求:“父亲,柔嘉和三郎,还有我的弟弟妹妹们往后的路还很长。陛下将密函还给父亲,便是希望父亲能为当初的一念之差独自承担后果。”
高皇后从未像现在这般了解皇帝的心意,可惜了解的太迟了。
高皇后不愿意大公主和三皇子有背负叛国罪名的外家,若怀恩侯能畏罪自裁,那么当年的种种便尘归尘,土归土。
怀恩侯回到开封的次日侯府周围的禁卫军陆续撤离,而高府大门上的怀恩侯府金匾也不见了踪影。
来开封府寻夫的苏城妇人姚氏暂住在了悦来客栈,而这件案子已经由开封府转交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苏凌风已派了几名得力的干将带着公文去往大名府,两年前的榜眼梅雍和正在大名府所辖的夏津县担任知县。
梅雍和同高珍成婚两年,夫妻俩育有一子,高珍自知容貌已毁,靠着母家的权势能压得住丈夫,却不能抓住他的心。
高珍想要的是跟丈夫举案齐眉的和睦,那就不能让丈夫畏惧她,于是她就精心物色了两个年轻貌美,而且出身奴籍的美妾送到丈夫枕旁。
梅雍和没想到高珍如此贤惠,体贴,他当初肯娶高珍便是打算靠着高家让自己的仕途顺一些。
为此他辜负了跟青梅表妹姚氏的结发之盟,将她贬妻为妾,不许她和一双儿女离开苏城。
梅雍和虽成了高家的女婿,但始终未能变成高家核心,他其实并不清楚皇后的处境,更不知三皇子是个病秧子。
虽高珍清楚一切,为了某种不能言说的目的她自不可能主动让梅雍和知晓真相。
以防万一,当初高珍跟随梅雍和离京时她便把跟随自己的侍女留在了娘家,自己则从别处买了两名伶俐还听话的丫鬟侍奉左右。
第642章 最后的温柔
高珍本以为她和丈夫会一直互敬互爱,彼此扶持着过下去,没想到属于她的幸福如此短暂。
回到开封的梅雍和自知皇后和高家大厦将倾,他若想活下去,或者说还能走仕途就只能借此机会在他的岳父老泰山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当初梅雍和在明明有妻有子的情况下做了高家的女婿,将陪自己吃苦的结发妻子贬为妾室便是为了富贵。
为此他早早就做了铺垫,即便他那日没有被高家榜下捉婿,也可能会是别家贵婿。当初他跟表妹姚氏结合并未三媒六聘,只是选了个黄道吉日将人悄悄接来家里。
娶妻跟纳妾是完全不同的,梅雍和不是娶了姚氏,用纳了姚氏更确切一些。
他在姚氏和姚家人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来日金榜题名,我必加倍补偿。
梅雍和在回京的路上已经反复琢磨如何应对大理寺的问询,为自己辩驳的奏疏怎么写。
宋嘉佑在看罢了梅雍和上的表奏后意味深长的同梅蕊道:“榜眼公的文章比当初参加科举时写的更精妙结论啊。”
梅蕊嘲弄一笑:“他想为自己脱罪,自然要费尽心思来写这封表奏。话本里说的果然没有错——负心都是读书人呢。他当初只是纳了姚氏,并非明媒正娶,想来为的就是金榜题名后娶大家闺秀。”
梅雍和是读书的材料,作为苏城梅氏一族的族长梅云鹤当初对他多有关照,梅雍和的父亲跟兄弟如今名下有了一间铺子维持一家人的生机便是梅云鹤所赠。
作为苏城梅氏的族长梅云鹤一直盼着族中出几个科举入仕的后起之秀,族中读书出色的年轻人都能得到族长的关照。
梅雍和金榜题名后成了梅云鹤族长用来激励族中子孙的榜样,他将一间地段颇好的茶叶铺子给了梅雍和的父母便是在激励族中子弟。
不管是在大理寺还是奏章里梅雍和都把自己表现的很无辜,当初自己是在怀恩侯权势的逼迫之下才娶了高珍,抛下在苏城的糟糠之妻。
我明确的向怀恩侯表示自己在家乡已经有妻有子,没有资格做高家的良婿,怀恩侯拿着我的妻的性命安危来胁迫我就范,为了他们娘几个的安危我不得已做了负心人。
梅雍和的供词和奏章陆续到了怀恩侯的手里。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卑鄙小人。”怀恩侯将梅雍和的奏章狠狠摔在地上,因为太过生气他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与此同时,弹劾怀恩侯以权谋私,收受贿赂的奏章陆续飞上皇帝的案头。
宋嘉佑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将大手一摊,而后吩咐身旁的苏木:“宣张相公跟薛参政,还有范御史,欧阳侍郎来御书房见朕。”
到了给怀恩侯定罪状的时候了,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方便史官们好下笔记载如今所发生的个中大事件如何让怀恩侯付出代价,让高皇后“体面”的走下凤座需要从长计议。
怀恩侯的各种罪状已经在龙案之上,前有高皇后一封接一封的辞凤表,今上的态度朝臣们都摸的差不多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没有哪个不长眼的继续跟皇帝唱反调,而怀恩侯也确实罪不可恕。
最终朝廷为怀恩侯高矿罗列出了八条大罪,十五条小罪,怀恩侯已经被抓紧了专门关押皇亲国戚的天牢之中。
就在朝廷将怀恩侯夫的罪状公之于众的三日后,高矿喝了到了皇帝赐的御酒,酒足饭饱的当晚他便“体面”的上路了。
就在高矿死去的次日,翰林知智诰早就起草好的废后诏书终于派上了用场。
废皇后高氏为婧妃,择日搬离福宁殿,居凤仪阁修养。
高琼跪听完内侍宣读完废后诏书,交还皇后宝册,以及所有象征凤权之物的那一刻她虽有深深失落,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爹爹已经去了,高家成年男丁陆续流放岭南,巴蜀诸地,女眷恩准随行。
梅雍和对怀恩侯那般不留情面,世人都以为他会趁机休掉高珍,不过他却没有这么做。
他将表妹姚氏扶正,高珍由妻贬妾。
梅雍和知淑妃娘娘如日中天,他便求到了梅松寒面前。
梅松寒虽看不上梅雍和的人品,毕竟他是梅家走的科举入仕的第一人,他没有将人拒之门外。
刚好琼州别驾有缺,梅雍和便被任命为琼州别驾,携家小去往千里之外的天涯海角。
不管是为怀恩侯罗列的大小罪状,以及高琼的废后诏书上均无通敌叛国的蛛丝马迹,夫妻一场,这也算是皇帝宋嘉佑给高琼最后的温柔。
三皇子和大公主可以选择跟随婧妃搬去凤仪阁,也可以继续住在福宁殿。
大公主选择继续住在福宁殿,而三皇子却选择跟随母亲去往凤仪阁。
梅蕊在听闻三皇子跟随婧妃去了凤仪阁后忍不住感叹:“三皇子真是至纯至孝,大公主不及他啊。”
胡贵妃用小锤子一边有条不紊的敲小核桃,一边接过梅蕊的话:“三皇子确实是个好孩子,皇后,不对是婧妃能生出如此仁厚的孩儿,算是带歹竹出好笋吗?”
梅蕊掩嘴一笑:“姐姐这比方到也不是不对,听着有些奇奇怪怪的。”
胡贵妃狠狠嗔了梅蕊一眼:“哼,我若有你那般会读书,我自也说出好听的话来。你的枕头风厉害,却厉害不过陛下对大公主和三皇子的那份慈父之情啊。陛下不肯将高矿通敌叛国之罪公之于众,不就是为了大公主和三皇子么。”
若高矿通敌叛国之罪昭告天下,他未必能得全尸,高氏满门都可能不得好,高琼更不可能以婧妃的身份继续住在后宫。
因为高氏父女的一己私欲导致雁门关大败,数万将士南归故里,前程似锦的胡承安更是不能再回朝堂。
于胡贵妃而言高氏父女如今的结果难解她心头之恨,她只当皇帝对高氏父女网开一面是为了大公主和三皇子。
梅蕊很清楚皇帝的仁慈不仅仅是胡贵妃以为的为了大公主和三皇子,而是为了他自己。
皇帝的岳丈通敌叛国直接导致雁门关下数万将士埋骨他乡,不管是当世人还是后人读史难免对龙椅上的皇帝的能力有所质疑。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皇帝竟对后族的不轨行为不能明察秋毫,是否证明他不够英明神武呢?
这把龙椅得来不易,宋嘉佑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梅蕊自不会跟胡贵妃将个中缘由掰开揉碎了讲,既然胡贵妃认定了今上对高氏的网开一面是碍于大公主和三皇子,她选择盲从。
(再更新差不多一百个章节左右就完结了,骗人是小狗。)
第643章 三人
伤筋动骨一百天,梅蕊是阳春三月初坠马受伤,足足修养了四个来月她才被皇帝允许自由走动。
御花园里金桂飘香,梅蕊邀胡贵妃和许修仪来御花园喝茶,赏桂。
距离高皇后被废为婧妃也已经两个多月,后宫掌权的依旧是胡贵妃。
胡贵妃等梅蕊的肋骨好痊了,她便主动向宋嘉佑提出让淑妃同自己一起管理后宫。
宋嘉佑对胡贵妃的知趣自然欣慰,不过他没恩准,而是让许修仪协助贵妃料理后宫诸事。
梅蕊本就无心跟胡贵妃争权,她已经将有君王陪伴的黑夜都霸占了,别的她自然不会再争,当然储位是要争的,但不是现在。
胡贵妃没想到梅蕊果真不同她争权,她当初主动提出分权给淑妃,也是受了嫂嫂邢氏的指点。
胡承安的妻子邢氏已从雁门关回到开封,夫妻小别胜新婚,回到开封不久邢夫人便诊出再次怀孕的喜讯。
今上处于各种原因未曾将怀恩侯高矿通敌叛国之罪做实了,为了抚慰胡家兄妹,已故的胡老将军被追封为汾河郡王。胡承安被封永宁侯,其妻邢氏被册封为三品诰命夫人。
“听说婧妃娘娘的病越发严重了。大公主也不怎积极去侍疾,三皇子经常亲尝汤药。”许修仪将胡贵妃和梅淑妃面前的茶盏里蓄了些水。
“三皇子确实是至纯至孝的好孩子。昨天他竟主动跑来我这里求我舍一些天山雪莲给婧妃。”梅蕊从海棠手里接过新摘的桂花,兴致勃勃的帮贵妃簪花。
胡贵妃这会儿也说不出风凉话:“我还以为皇后被废,三皇子对咱们会跟大公主一样充满怨怼呢,没想到那孩子对我照旧恭敬,对呦呦一如既往的疼爱有加。”
梅蕊帮胡贵妃簪花毕,又亲自给许修仪簪,吓的许修仪忙后退:“淑妃娘娘,妾哪配您来簪花。”
梅蕊忙把许修仪扯回座位上:“陛下每年都会亲自为臣子簪花,你我姐妹之间相互簪花又有何妨?”
“许妹妹就当淑妃霸占了陛下,私下对你我姐妹的一点儿补偿好了。”胡贵妃笑吟吟的看着梅蕊为许修仪簪花,“适才梅妹妹说三皇子跟你求天山雪莲,给了吗?”
梅蕊帮许修仪把花簪好才回应胡贵妃:“自然要给的,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能迁怒在孩子身上,况且三皇子本就是个好孩子。”
胡贵妃道:“如此可见妹妹手里还有富余的雪莲,不如给我和许妹妹也尝尝。自从生了呦呦后我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份例之内的补品我总要省一些打发沉香送回胡府孝顺母亲。”
梅蕊略一沉吟才道:“姐姐都开口了,我若不给姐姐岂不要骂我小气了。回头我让侍女给胡姐姐和许妹妹各自送一些雪莲和高丽参过去。”
许修仪知道雪莲的珍贵,她忙道:“淑妃娘娘,妾未曾生养,身体没有亏损,可不敢消受雪莲这等好东西。”
胡贵妃瞧着许修仪那张年轻的面孔难免艳羡:“许妹妹这般年轻,确实不需要吃太多补品。淑妃,若你真的疼许妹妹就别总霸者陛下。好歹让许妹妹有机会生养个一儿半女的,余生漫长,就算没有陛下宠爱,膝下有个孩子承欢也是好的啊。”
胡贵妃并非是要在梅蕊和许修仪之间离间,她确实为许修仪着想。
许修仪生怕梅淑妃误会什么,她忙再三剖自己:“妾本就是宫里的奴婢,能有机会做陛下的妃嫔,为二位娘娘分忧已三生有幸,妾绝无其他奢望。”
许婵娟很清楚自己若想安安稳稳的在宫里过完下半辈子,便要学会有所取舍。她从一开始就懂得取舍,因此她才得到了皇帝的信任。
再看看同时入宫的周才人,如今在后宫的日子举步维艰,孙,白二位美人虽也无宠,因为二人一直安静懂事,并未被今上厌恶。
梅蕊忙把许修仪扶起来:“许妹妹是什么人我怎会不知呢?妹妹做好分内之事,终会求仁得仁。”
品尝着新鲜出炉的桂花糕,李昭容的心情却一点儿都不甜蜜。
皇后倒台了,如今在后宫掌权的是胡贵妃,得宠的是梅淑妃,李昭容很清楚这二位都不待见她。
哪怕潘,张二位太妃指点再三,李秋水仍旧觉得自己得再寻个靠山心里才踏实。
将未吃完的半块桂花糕放下,李秋水看向侍立在旁的如意:“你觉得将来是贵妃被册封为皇后,还是淑妃?”
如意斟酌再三才开口:“奴婢猜不着,昭容娘娘,奴婢希望您也别总胡思乱想。您如今有二位公主承欢膝下,得空了就去陪陪两位太妃,日子也是好过的啊。”
如意是真怕李昭容再瞎折腾啊,故而再三的规劝。
若是从前李昭容必听不见心腹侍女的苦口婆心,如今她也不能完全听进去,不过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接连下了两场秋雨,天空被洗刷的纤尘不染,拂面的微风却透着些许刻骨的凉意。
还差几日便到重阳节,梅蕊正在琢磨进献温太后和太妃们重阳节礼相关事宜。
蔷薇轻轻打了帘子进来:“娘娘,婧妃娘娘身边的白露姑姑在外求见。”
第644章 一滴水
“淑妃娘娘,婧妃娘娘想见您,求您看在三皇子的份儿上去看看婧妃娘娘吧,太医说娘娘的病愈发不乐观了。”白露跪在地上不停的恳求,叩首,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婧妃身边的心腹除了白露外就只剩下白霜和白雪,再就是两名内侍。昔日在福宁殿服侍的其余宫女,内侍纷纷被安排去了别处。
早就被梅蕊收买的白薇则暂时被安排去了尚药局,待合适的机会放她出宫嫁人。
虽白露协助婧妃做了许多坏事,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一位忠仆。
梅蕊眼看着白露额头磕出了血她忙道:“你先回去照顾婧妃,本宫更衣后便去凤仪阁看望婧妃姐姐。”
白露告退后,梅蕊便吩咐海棠帮自己更衣。
梅蕊穿了一身藕色的暗纹襦裙,梳了平髻,发间只别了一对珠钗。
梅蕊没有乘辇,而是携海棠跟红药缓步而行。
秋色渐深,到处木叶纷纷,揽月阁附近的宫道梅蕊特意吩咐不许打扫,只为欣赏落叶堆满地,体验踩在堆积如雪的木叶之上的那种感觉。
婧妃所居的凤仪阁离揽月阁有些距离,梅蕊走走停停差不多用了两柱香的时间才抵达。
凤仪阁不算特别偏僻,因为住在里头的是废后,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凄凉之感。
婧妃由侍女服侍着穿戴整齐,厚厚脂粉遮住了憔悴的容颜。
失了皇后之位自然不能着正红色,婧妃选择穿一身嫣红,发髻梳的很高,髻上的凤穿芍药的赤金步摇有些压不住她单薄的身躯。
本朝的礼制是皇后之下是贵淑德贤四妃,四妃之下便是昭字打头的嫔。
今上在废掉高琼的后位后给了她婧妃这个不在常规编制内的位份,便是参照仁宗皇帝当年废原配郭皇后的流程。
因郭皇后是章献皇后刘娥为仁宗选的皇后,并非他心之所爱,加上郭皇后性格有些泼辣擅妒,同时还得罪了吕相公。
郭皇后跟仁宗的两位美人发生争执,她伸手去打尚美人时不慎打了仁宗皇帝,借此机会仁宗皇帝便要废后。
把持朝政的吕相公一听皇帝要废后,自然要推波助澜。
毕竟夫妻多年,加上仁宗皇帝本身就宅心仁厚,他不似前朝那些皇帝将皇后直接费为庶人,而是废皇后为婧妃。
梅蕊已经有些日子不曾见过婧妃,眼圈的婧妃瘦弱,单薄,跟昔日那个雍容华贵,端庄大气的高皇后真是判若两人。
“见过婧妃姐姐。”梅蕊只是象征性的朝婧妃略一屈膝。
婧妃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亦如为皇后时那般用睥睨的眼神在梅蕊身上逡巡而过。
沉默须臾,婧妃才徐徐开口:“没想到事到如今梅妹妹还肯拜我,妹妹如今还在这里演戏,有意思吗?”
在婧妃看来梅蕊该在她面前耀武扬威,高高在上,她却不曾从梅蕊身上看到一丝一毫属于胜者为王的倨傲。
梅蕊坐在了侍女搬来的椅子上,她平静的同婧妃对视,一脸坦然道:“婧妃姐姐并不了解我,故而才觉得我是在演戏。虽姐姐已不再是皇后,你毕竟先我一步侍奉陛下,不管何时何地姐姐都是陛下的原配,这个位置谁都无法取代。”
待白露等奉茶后婧妃便吩咐她们退下,梅蕊便也让海棠跟红药一起退下。
待室内只剩下彼此,婧妃便越发肆无忌惮了:“梅蕊,本宫败给贵妃本宫认了,可本宫败给你却始终不甘心。你到底用什么手段将陛下迷住的?还有去年夏天四皇子遭受蜱虫叮咬后是不是你半夜三更闯到本宫的寝殿?”
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婧妃可以确定那晚闯到寝殿,掐着她脖子,面目狰狞的女人就是梅蕊,奈何她始终寻不到证据。
自那以后婧妃总是不能睡安稳,时常被噩梦惊醒,很多时候都得靠安神香或者药才能入睡。
梅蕊略微打量了一下殿内的陈设,跟昔日富丽堂皇的福宁殿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不过并不寒酸。
将四处打量的目光收回,梅蕊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娘娘并不是败给了我,亦不是败给了贵妃,而是败给了你自己。昔年祖母曾说过人难得糊涂,那会儿我还年幼自然不懂。而今总算明白那难得糊涂的深意了,娘娘若早些懂得难得糊涂的深意,也许你和陛下不会到如今这步田地。”
“难得糊涂?”婧妃仔细品着这四个字,“你是说本宫不该跟妃妾们争短长是么?”
梅蕊摇头:“娘娘可还记得大公主未满一岁的那个慕雪纷纷的黄昏?”
婧妃先是一怔,而后才明白梅蕊说的是哪件事,而后一双眼睛里满是惊讶:“那件事陛下竟然也会同你言?”
梅蕊依旧不紧不慢道:“正因为那件事是陛下的心结,故而陛下才会同我言。若娘娘那会儿选择装糊涂,也许我就不会听到陛下和娘娘之间的龃龉了。我姿容不及贵妃,更不如许,谢二位妹妹年轻,出身更是卑下。陛下能宠我,且愈发离不开我,是因为我从不做让陛下反感之事,不说半句让陛下不喜之言。我会用大部分的时间来琢磨陛下,不管是在床榻之间还是御书房内,我的言行都一陛下的喜好为先。若哪日陛下不许我养自己所生的孩子,我只会倒在陛下怀里哭泣,而不会求他收回成命。”
“如今贵妃执掌后宫,你却不肯染指,是不是因为陛下不喜太强势的女人?”婧妃顺着梅蕊适才的一番话忖度。
梅蕊微笑颔首:“娘娘如青竹,而妾只愿做一滴水。”
“梅蕊,若有朝一日本宫有个好歹,你会善待三郎和柔嘉是吗?”婧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微微泛红,原本笔直的脊背不知不觉弯了下去。
梅蕊起身朝婧妃盈盈一福:“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三皇子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和儿子。陛下昨日才见了工部尚书跟太常寺卿,明年大皇子府和大公主府会陆续起建。”
第645章 阳奉阴违
秋风瑟瑟,落叶萧萧。
踩着柔软的落叶梅蕊的心却丝毫不柔软,她的眼前时不时浮现出婧妃那张憔悴如纸的容颜,还有那双无神的双眸中满满的心有不甘。
漂浮在半空的片片黄叶似一只只轻盈的蝶儿,又似那无根的浮萍。
梅蕊伸手把将要落在自己肩上的那片黄叶抓在掌心:“曾经我觉得自己就跟这无根的落叶一样。”
海棠轻声道:“如今娘娘有陛下,有四皇子和四公主,再也不会无依无靠了。”
“不。”梅蕊轻轻摇头,“他们羽翼未丰之前有我在,我的孩子就不可能变成无根落叶。”
主仆正缓缓行走在回去的路上,途中遇到了胡贵妃身边的侍女秋香。
秋香先朝梅蕊施礼,而后才道:“我家贵妃娘娘差奴婢请淑妃娘娘移驾翠微殿。”
“劳秋香姑娘头前带路。”梅蕊心知胡贵妃是知晓了自己被婧妃请去凤仪阁,心中好奇的紧,故而才差人候在途中。
自从跟胡贵妃常来常往,梅蕊越发喜欢这位国色天香,天真可爱的贵妃娘娘了。
胡贵妃吩咐沉香把自己珍藏的好茶叶和好茶具拿出来招待淑妃。
“往后淑妃来我宫里,必须用最好的招待她。本宫可不希望被这女人看贬了,本宫虽没有会赚钱的母家,可本宫这里好东西也是不少的。”胡贵妃将腰背微微挺了挺,亲自将凤穿牡丹的金步摇戴上。
沉香忍不住玩笑:“娘娘这般盛装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迎接圣驾呢。”
胡贵妃嗔了沉香一眼:“你个坏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陛下多久不在我这里留宿了,每次过来也只用膳便离开。”
梅蕊来到翠微殿时胡贵妃早就打扮一新,准备好了茶点。
“妹妹便是这般素淡的去凤仪阁?”胡贵妃看到梅蕊不仅衣裙素雅,身上的配饰亦是少的可怜,在她看来这也忒寒酸了些。
梅蕊低头瞧了自己身上的襦裙,而后抬头瞧着胡贵妃那一身珠光宝气,华服美裳后浅浅笑道:“我素来是个懒惰的,除了出席宫宴外我都懒得打扮自己。这步摇我也稀罕,可戴在头上我又嫌压的晃。”
胡贵妃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妹妹这会儿年轻,脸蛋儿好能看,也没有白发,过些年人老珠黄了,你若还不好好打扮,陛下被年轻的小狐狸精勾去了,你可别恼。”
梅蕊不以为意的一笑:“那会儿疏影跟四郎都长大了,我忙他们还来不及呢,陛下被旁人勾去就勾去呗。”
“梅蕊,你——”胡贵妃再次被梅蕊气的咬牙切齿,感觉自己的拳头捶在一堆柳絮上,无力的很。
胡贵妃命人请梅蕊过来自然不是为了挤兑她,同她斗嘴。
喝了口茶胡贵妃才同梅蕊说正事儿:“大公主病了,我仔细打探过了。这丫头是晚上就寝故意不关窗户,用冷水沐浴把自己折腾病的。”
梅蕊一听就明白了:“大公主这是对着陛下使苦肉计呢,她在做人做事上果然是受婧妃言传身教啊。若大公主想要什么,想如何主动跑去陛下那哭一哭,闹一闹也就是了,她这样柞非但不能得到陛下的垂怜,反而是厌恶。”
胡贵妃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早年我没少借大郎年幼来争宠,莫不是陛下那会儿就厌了我?”
梅蕊道:“姐姐多虑了。姐姐早年确实利用孩子把陛下从别处哄来,可姐姐从未伤过孩子跟自身来博陛下的怜惜。还在王府时有一回陛下留宿在我的落梅居,李秋水竟东施效颦利用二公主把陛下哄了去,她是真的对二公主做了手脚。无情最是帝王家,天家无父子。咱们的陛下或许跟别的皇帝不同,他很在意自己的孩子。”
“梅蕊,你为何如此了解陛下?”胡贵妃的华里透着些许酸意。
梅蕊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和陛下心意相通。”
“梅蕊,你给我滚出去。”胡贵妃被心意相通四个字狠狠刺激到了。
“姐姐这里的茶很香,点心很甜,若我不多吃些就走也忒亏了些。”梅蕊拿起一块雪花酥朝嘴里塞。
胡贵妃也不是真要撵梅蕊走:“婧妃请你过去所为何事?你还特意带了红药,想来红药对婧妃的病情有所推测了?”
梅蕊没想瞒着胡贵妃:“婧妃只是不甘心一败涂地,人么在病中就爱胡思乱想,跟自己打肚皮官司。婧妃的病情确实不容乐观,似强弩之末。内侍省的人素来都是捧高踩低的,如今贵妃姐姐执掌后宫,可别助长了这股子歪风。婧妃是可恶,可人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咱们没有必要落井下石。”
梅蕊同婧妃在屋里说话时海棠跟红药在外面,她们已从白露等宫女那了解了婧妃主仆如今的处境。
婧妃之位本就是游离在编制之外的,在废后诏书颁布几日后宋嘉佑亲自写了一封敕书给胡贵妃和内侍省,婧妃的吃穿用度按贤妃的规格来。
负责真正执行的内侍省却并非真的按照皇帝的旨意来,执行上是大打折扣的。
梅蕊到也不是要做个以德报怨的圣人,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对一个人之将死之人再落井下石,况且三皇子确实是个好孩子。
胡贵妃到也没有特意针对已经大势已去的老对手,她每日要忙的事情太多,自然不能事无巨细。
从梅蕊口中得知婧妃主仆的吃穿用度内侍省有所克扣后,她也很不高兴:“陛下亲自下敕书要求按照贤妃的规格来安排婧妃的吃穿用度,内侍省竟然阳奉阴违,着实可恶。若陛下真的较真了,岂不是让我来背锅?”
“梅蕊,得亏是你啊。”胡贵妃起身上前握住梅蕊的手由衷的表达自己的感激。
如今执掌后宫的是胡贵妃,若婧妃的吃喝用度被克扣的事被人拿来做文章了,掌权的胡贵妃难逃干系。
这一刻,胡贵妃才真正相信梅蕊确实无意染指后宫权柄。
梅蕊反握住胡贵妃的手语重心长道:“贵妃姐姐,无需如此。若没有我,也许姐姐和陛下——”
虽说以色侍人,色衰爱弛,胡贵妃除了天生丽质外琴棋书画不精通,看似是个无用的花瓶,可她天真直率的性情却难能可贵。
梅蕊很清楚倘若没有自己的介入,宋嘉佑和胡佩瑶之间会有很长一段你侬我侬的好时光。
回到揽月阁,梅蕊便吩咐红药走一趟御书房。
大公主不是想使苦肉计么,她就让皇帝清楚大公主闹幺蛾子的代价。
同时梅蕊又吩咐内侍胡杨和海棠去查一查负责婧妃吃穿用度的内侍省一干人等,她觉得内侍省阳奉阴违,捧高踩低这么简单。
第646章 本性难移
不知不觉已经日近黄昏,大公主咳的嗓子冒烟儿了,一张小脸全无血色,瞧着确实楚楚可怜。
大宫女牡丹第三次将熬好的汤药端到大公主床前,小心翼翼劝着:“公主,您好歹喝一口汤药,您咳嗽的比适才更厉害了,奴婢听着甚是心焦。”
正收拾痰盂的侍女珍珠也小心翼翼跟着劝:“牡丹姐姐所言极是啊,公主,您不为了您自己也得为了婧妃娘娘和三皇子着想啊。”
大公主咳嗽了两声方才不耐烦道:“三郎心里只有疏影那个贱种,母亲也已自顾不暇,父皇也不管我了,我活着还有何用处,干脆死了,你们也好寻个好归宿。”
大公主的话音才落地,门外便传来今上那充满威严的声音:“宋柔嘉,你太让朕失望了。”
按理说女儿大了父亲便不能再私入其闺房,宋嘉佑原本是想隔着房门跟大公主说几句的,适才亲耳听到了那些混账话他也就暂时把那些约束和规矩给抛到脑后。
看到大公主憔悴的小模样宋嘉佑说不心疼是假的,然想到这丫头生病的原因后那点儿心疼很快变成了失望和愤怒。
“父皇早就不疼儿臣了,父皇自然看儿臣浑身都不顺眼。”事已至此大公主依旧不肯向父亲服软,认错。
宋嘉佑努力压住火气,先屏退左右,而后才开口:“朕若不疼你就不会放下朝政走这一趟,你设法把自己弄病了不就是因为仗着朕疼你吗?”
“父皇若真的疼爱儿臣,您就不可能废了母后。”大公主充满怨怼,却终究不敢跟她的君父直视。
从尊贵的帝国第一嫡公主沦为废后之女,大公主始终都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转变。
想到某天可能被自己骂过贱种的人会变成帝国尊为尊贵的皇子,皇女,大公主对她的父亲满心怨恨。
宋嘉佑继续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尽量心平气和的同大公主交谈:“柔嘉,朕和你母后之间如何都和你无关。柔嘉,你扪心自问,你在意的是朕和你母后的感情还是那些虚荣?你母后一次次上辞凤表足便是保全你们姐弟的体面,你母后和你外祖父犯下的罪过远比你所知晓的那些更罪无可恕。”
顿了顿,宋嘉佑才继续道:“柔嘉,你总怨朕不疼你,偏心疏影,偏心呦呦。你或许已经忘了曾经朕如何把你捧在掌心,不是因为有了疏影和呦呦朕就不疼你了,因为你已经长大了。等疏影和呦呦长大,朕自然对她们严格要求。你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当你母亲生下你,白露把小小的你抱给朕的那一刹那,朕欢喜到不能自已。”
正因为大公主是宋嘉佑第一个孩子,正因为他自小丧母,先是在继母手下讨生活,而后又被接来禁中做养子,他才更加看重血脉相连的亲情。
大公主激动的情绪被她的父皇一点一点安抚好了,不过她依旧委屈极了:“父皇,您当初下诏让母亲享受贤妃的用度。贵妃娘娘却抗旨不尊,母亲的吃穿用都不如李昭容。”
大公主费劲巴拉的把自己弄病了既是要博得父皇的关注,同时也是借此替母亲婧妃抱不平,她认定是胡贵妃特意命下面的人可待婧妃。
当然她也怀疑梅淑妃,只是梅淑妃如今不执掌凤印,她反而更恨执掌风印之人。
宋嘉佑难掩不悦之色,口吻不免严厉起来:“柔嘉,没有证据之事休要妄言。你母亲受了委屈,你尽管向朕禀报,而不是折腾你自己。朕和你的梅娘娘在一起多年才生了疏影跟四郎,是因为你梅娘娘在做姑娘时乍来癸水时淋了雨伤了身体。朕相信你的母亲和乳母,还有年长的姑姑都教过你女子如何爱惜自己的身体。纵然你贵为公主,若真的伤了身体无法生育,你的驸马想纳妾朕也只得听之任之。”
言尽于此,宋嘉佑便起身离开。
他是真希望长女能改好,在他心里头一群孩子里大公主是自己第一个孩子,大皇子是长子,疏影跟四皇子是跟心爱女人所生。这四个孩子的分量不分伯仲,身为父亲宋嘉佑尽量平衡好子女们之间的关系,尽量让每个孩子感受到父爱。
走进揽月阁时已至掌灯时分。
小疏影忙迎上前:“父皇,听说大皇姐病了,您去看她了没?”
宋嘉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反问:“疏影希望朕去看你皇姐吗?”
小疏影不假思索道:“父皇自然要去的,虽然大皇姐很凶很可恶,可她也需要父皇啊。”
望着小公主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宋嘉佑的心暖暖的,他伸手在小疏影粉嘟嘟的面颊上捏了一下:“朕瞧着疏影脸上肉少了,莫不是有人又在吃喝上克待朕的四公主了?”
面对皇帝看过来的目光梅蕊坦然道:“陛下不用特意看我,我又不是疏影的后娘,是这丫头最近学会了拳脚,活动的多了故而才瘦了些许。”
大公主不再继续柞闹,乖乖吃药后没几天的功夫人就精神了。
与此同时,梅蕊让海棠和胡杨悄悄配合胡贵妃的人查关于婧妃用度被克扣之事很快也有了眉目。
果不出梅蕊所料,内侍省阳奉阴违除了他们本身就好捧高踩低外,确实有人在暗中作梗。
事情查的差不离后胡贵妃便亲自去御书房向宋嘉佑禀报。
得知李秋水跟谢婕妤竟跟婧妃用度被克扣有关后,宋嘉佑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谢氏也就罢了,李氏怎也?”
胡贵妃不客气的轻哼一声:“莫不是事到如今陛下还觉得李秋水是个老实的?这女人打在王府时可就不是个老实的,陛下身边的老实人也就只有孙美人跟白美人两个。”
“爱妃所言甚是。”宋嘉佑赞同孙,白二位美人是个老实的,“如今爱妃执掌后宫,如何处置李氏跟谢氏你拿主意便是。若主意拿不定便同许氏商量着来。”
“陛下不说跟梅淑妃商量,是不希望梅淑妃去干得罪人的事是吗?”胡贵妃不依不饶。
宋嘉佑下意识的按了一下太阳穴,无奈道:“爱妃既然明白,何苦说出来自寻烦恼呢?朕还有政务处理,退下吧。”
李秋水没想到自己打发心腹宫女满意做的事情这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她之所以要这么做,不光是对婧妃落井下石。
李秋水一直记恨当年她怀的第一个孩子被高氏给弄掉了,没准那次怀的就是个儿子呢?
若自己有了儿子,也许就不会彻底失宠了。
被张,潘二位太妃提点后李秋水确实比之前安分了些许,但刻进骨子里的某些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第647章 乳香
李秋水在背后搞小动作是为了报复婧妃当年对她的迫害,谢婕妤则单纯为了发泄心中怨气。
当初还贵为皇后的婧妃抬举主动投诚的谢氏,结果不尽如人意,谢氏自然而然把婧妃给恨上了。
昔日婧妃贵为皇后谢氏奈何不得她,如今婧妃失势了,谢婕妤自然不会放过她。
虽说谢婕妤在后宫并无多少影响力,她毕竟是静安皇后的母族人,加上她还年轻,未来可期。
既然皇帝让胡贵妃处理李,谢二妃,做事干脆利落的胡贵妃自然不会拖泥带水。
宋嘉佑不愿梅蕊参与其中,胡贵妃偏要把她拉来商量对策。
梅蕊岂会看不出胡贵妃的那点儿小心思,于她而言参与其中还是置身事外都无关紧要。
最终在胡贵妃,梅蕊和许修仪三人一番商量后拿出了章程,内侍省几位负责发放用度的管事被仗责二十,罚俸一年。
被李,谢二妃收买和笼络的那几个小喽啰仗责三十,打发去别处做苦役。
李昭容和谢婕妤分别禁足半年,罚俸三月。
婧妃大势已去,加上她本就不得人心,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大动干戈。
经此一事后,婧妃的吃喝用度恢复到了皇帝当初下敕所言的贤妃规格。
秋去冬来,万物萧条,婧妃的病情随着天气转冷越发严重。
虽然梅蕊的身子骨养的比从前好了不少,然天气一冷她就不敢轻易出门,多半蜗在揽月阁。
胡贵妃已经习惯时不时跟梅蕊斗斗嘴,梅蕊不怎么出宫走动了,她自己又忙的很,十天半月都不能见上一面。
胡贵妃吃着皇帝赏赐的新贡桔,恰到好处的酸甜让她欢喜的眉眼弯弯:“今年江南东路贡的蜜桔比往年更可口。”
往年最好的蜜桔自然要先送去皇后的福宁殿,胡贵妃如今是后宫身份最为尊贵的。吃着本该属于皇后份例的贡桔,胡贵妃既是感叹蜜桔的可口,更是得意于自己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书香似乎听出了自家贵妃娘娘的言外之意,她忙陪笑奉承道:“娘娘爱吃蜜桔,陛下自然会把最好的赏赐给娘娘。”
胡贵妃轻哼:“得亏梅蕊不爱吃蜜桔,若她稀罕,陛下自不会把最好的赏赐给本宫了。怪不得陛下如此离不开那女人,半月没有见她了,本宫竟也有些想她了。”
胡贵妃见要处理的事情不多,吃了几个蜜桔便吩咐侍女帮她更衣,自己待会儿要去一趟揽月阁。
梅蕊并非不喜欢吃蜜桔,只因桔子有火,食后身体不适,故而她才不敢食之。
胡贵妃来到揽月阁时梅蕊正饶有兴致的看海棠和红药打双路。
一进来胡贵妃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暖意,她赶忙让人帮忙把孔雀翎的斗篷脱下:“这才十月初呢,妹妹这里的炭火就烧的如此旺盛,你的份例够熬过这个冬天吗?”
梅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份例自然不够的,靠陛下赏赐呗,陛下知道我怕冷。他宁可自己少用些炭火,也得省来给我用啊。”
“梅妹妹过去瞧着多安静,乖巧啊,怎越发的张扬了我没读几本书也知登高必跌重,月盈则亏的道理。”胡贵妃的话语满含酸意。
她知道梅蕊适才的话更像是在说笑,梅蕊的用度除了淑妃的俸禄外,更多还是靠梅家供应。
打在王府时梅蕊靠梅家支持,她在吃穿用上从未委屈过。
胡贵妃看梅蕊在如此暖意如春的房里竟还穿着厚重,她上前摸了一下梅蕊的手竟还有些许凉意:“妹妹的身子骨怎这般虚弱?自从吃了从你嘴里讨去的天山雪莲跟另外几样补品,我觉得自己身子骨比往年强了不少。妹妹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怎还这般虚呢?”
梅蕊无奈苦笑:“我本就体寒,加上早年因为各种原因伤了身体,故而才一直补不好。昨日荣安郡主入宫来看我送来一些乳香,若姐姐要的话我让红药给你准备一些。”
荣安郡主跟梅松寒的孩子早已呱呱坠地,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娘子,名唤梅若雪,小字雪娘。
荣安郡主跟前夫曹郡马所生的长子曹俊也已顺利考入国子监。
女儿曹倩是四公主的伴读,她跟秦瑟,寿王家的四郡主轮流住在宫里。
乳香是一味从外邦流入中原的一味香料,外邦人用此香多半是放在宗教仪式上,而此香进入中原后便开始充分发挥它除了香料外所含有的药用价值。
乳香的其中一个药用价值便是对付女子来癸水时的腹痛难耐,自从梅家商队不断从海外运来乳香,梅蕊便习惯在自己经期用乳香活血止痛。
胡贵妃自然不知乳香之用,在得知能治癸水期的腹痛后她把手一摊:“妹妹主动开口给,就多给我一些。原本我来癸水不怎难受,自从生了呦呦后不光身子骨虚了,癸水也不准时,每回来都折腾我。”
就在这时蔷薇面色凝重的从外面进来:“禀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凤仪阁那边又请了太医,院政大人都被惊动了。”
原先婧妃只让江太医负责自己的身体,她失势后江太医依旧负责。
如今就连韩院政都惊动了,可见婧妃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待蔷薇退下后,梅蕊才郑重其事对胡贵妃道:“姐姐如今执掌后宫,我们可以对婧妃不闻不问,姐姐不能。韩院政是负责陛下和太上皇,太后的,便是你我也使唤不动啊。”
胡贵妃不情缘去过问婧妃的事,她也知自己确实不能置身事外:“妹妹的意思我明白,回头你让人把乳香送去翠微殿,我这就去一趟凤仪阁。”
婧妃因为不信任胡贵妃,不管是之前用度被克扣,还是病重后请太医她都不愿惊动翠微殿。
婧妃虽大势已去了,可她毕竟还有一双儿女,不管是大公主还是三皇子为母出面去皇帝面前求情皆可。
胡贵妃乘辇到了凤仪阁,刚好太医院院政韩仁里往外走,彼此在宫门口碰面。
第648章 失去2
待韩院政行礼毕,胡贵妃便直截了当道:“韩御医,本宫只问你一句婧妃的身子骨还能撑多久?后宫无主,陛下命本宫暂掌后宫事,故而某些事本宫不得不较真一些。”
韩院政做好了应对胡贵妃询问的准备,他面色凝重,语声恭敬道:“臣不敢期满贵妃娘娘,婧妃娘娘却已病入膏肓,能否熬过这个冬天就看婧妃娘娘的造化了。”
婧妃两胸分别长了肿块,这些肿块逐渐增大,而且还逐步的扩散中,纵然太医院都是国医圣手,却都无能为力。
胡贵妃了然颔首:“本宫心里有数了,韩大人便。”
“臣恭送贵妃娘娘。”
此刻的婧妃比之前她跟梅蕊见面时更显憔悴,整个人可以说是瘦骨嶙峋了,绕是如此她依旧穿戴的十分体面。
过去华美的宫装穿在婧妃身上显得人雍容华贵,衣裳和人相互衬托,相互成全。
如今婧妃穿着宫装则显得有些滑稽,她这瘦削的身体根本就撑不起身上这件华美的衣裳。
婧妃看到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胡贵妃,她凄然一笑:“贵妃是盼着本宫早些死的是么?”
胡贵妃轻轻一笑:“婧妃姐姐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过去我或许会盼着你有个好歹,而今你都沦落至此了,你觉得你自己还配让我惦记吗?”
婧妃并未被胡贵妃的直言快语刺激到,那张比宣纸还白的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浓了一些:“胡妹妹,你可真是命运不济啊。当年你我一同参选皇子妃,你虽艳压群芳,却终究只能做妾。而今本宫倒了,你看似掌握了后宫大权,陛下却专宠梅蕊,你依旧是陪衬。”
胡贵妃狠狠翻了两个白眼:“都到了这步田地了,婧妃姐姐不求多福还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和梅蕊不管谁做皇后我们都不会害对方的孩子,若陛下册立新人为后我们自会联手预敌。婧妃姐姐也许不会相信我和梅蕊已情同姐妹,若几天见不到梅蕊,我还会主动去看她。”
婧妃轻笑:“妹妹不素来爱掐尖儿要强的吗?”
胡贵妃朝椅背上微微一靠:“谁说要强就要排除异己,不能有几个要好的姐妹了?过去我是不了解梅蕊,而今了解了她,我真是后悔没有早些跟她当好姐妹了。”
婧妃嘲弄的一笑:“妹妹真是单纯呢,后宫何来姐妹?只有利益二字罢了,妹妹莫非忘了当初梅蕊如何给本宫当哈巴狗了?结果本宫被她骗了那么多年,那狐媚子惯会演戏了。妹妹可别忘了四皇子还养在温家,难道你甘心让一个商女一直压一头吗?”
胡贵妃:“婧妃姐姐不必离间我和梅蕊。就算我们的孩儿将来要争,那是他们兄弟各凭本事。陛下是一代圣君,他只会择选更合适的人当储君,莫非娘娘心里陛下就是那受女人摆布的昏君糊涂虫不成?在婧妃姐姐心里我胡佩瑶是不是一直都是个空有美貌的蠢货?姐姐太自以为是了,我是不如姐姐聪明,不如梅蕊会读书,我却绝对不是别人以为的那般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蠢材。”
顿了顿,胡贵妃继续道:“后宫也好,朝堂也罢并非全都是利益,也有情谊,只是姐姐不相信,故而看不到也得不到罢了。姐姐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不是曾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而是生了三皇子这样一个有情有义,至纯至孝的好孩子。”
“妹妹跟梅蕊待的多了,果然是近墨者黑,挖苦调侃也如此有水准了。”婧妃看来胡佩瑶适才的话就是讽刺她,讽刺她凤凰落尘,讽刺她费尽心机生的儿子却是个病秧子。
胡贵妃还真没有讽刺婧妃的意思,见自己的意思被误会了,她也没有再解释。
回宫的路上,胡贵妃对沉香不禁感叹:“婧妃也是个可怜人啊,看到她如此,我似乎真的放下了她曾经对我所做的种种。”
从韩院政嘴里得到了有关婧妃确切的病情,胡贵妃心里也就有数了。
韩院政也已将实情如实的向宋嘉佑禀明。
当晚,宋嘉佑去翠微殿用膳,用膳毕,他便同胡贵妃说起了婧妃的病情:“悄悄准备起来吧,就按照贤妃的规格来。朕知道高氏多有对你不住之处,朕希望爱妃能——”
胡贵妃故作不悦的打断宋嘉佑接下来要说的话:“在陛下心里妾就是那般心胸狭窄之人吗?若此事是梅蕊张罗,陛下是否就不会特意叮嘱了?”
“促狭鬼。”宋嘉佑虽是在怪胡贵妃促狭,语气里却满是宠溺,“朕知道爱妃是大气的,特意叮嘱是因朕知道爱妃不够细心,没想到被爱妃误解了。爱妃非得拿梅蕊比,若类似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自不会误会朕的。”
“陛下的心啊早就飞去揽月阁了,何必继续跟妾在这里熬呢。陛下多咱对梅蕊厌了,还请多补偿妾一些。若那会儿陛下又稀罕上别的小妖精了,妾可不依。”胡贵妃心知皇帝不可能留宿,她也不愿意自讨没趣,到不如早些把人撵走。
宋嘉佑索性就遂了胡贵妃的心意,将茶喝尽便起身离开。
胡贵妃说不失落是假的,她也知道留住人留不住心,很多时候自己必须得学会取舍。
当晚胡贵妃那不准时许久的癸水不期而至,用了梅蕊给的乳香后腹痛果然有所好转。
陆续几场雪后时间就进入了腊月中,婧妃却已病入膏肓了,三皇子难过的茶饭不思,本身他就身体羸弱,结果可想而知。
婧妃的死活于宋嘉佑而言无关紧要,身为父亲的他希望三皇子安好。
眼看三皇子病的越发厉害,太医院的国手们给出的方案也只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思虑再三,宋嘉佑决定用来自民间的梅老大夫试一试。
梅蕊不反对请梅老大夫入宫给三皇子看病,斟酌再三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建议:“陛下很清楚婧妃就这几日了,三皇子缠绵病榻对他而言或许是好事。对于孩子而言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撒手人寰太过残忍了,梅儿经历过年幼丧母之痛,父兄身故时梅儿不在身边。同样是失去,亲眼目的和未曾亲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两种疼痛。”
第649章 琼娘
宋嘉佑认真考虑了梅蕊的建议,最终决定纳之。
三皇子本就身体羸弱,而且甚是重感情,让他亲眼目的生母的生老病死确实太过残忍。
生母撒手人寰时宋嘉佑太过幼小,三岁之前的记忆是不被保存的,可养母秦太妃香消玉殒时他已长大。
想到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看到无微不至照顾的养母,宋嘉佑伤心欲绝。
梅老大夫还是要入宫给三皇子看病的,不过不是当下。三皇子虽病的厉害,不过并无生命危险。
他本就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的,就让他保持现状吧。
又下了一夜的雪,虽天寒地冻的但皇帝和文武百官照旧要早期上朝。
散朝后,宋嘉佑正准备去揽月阁吃之前同梅蕊说好的蒸羊肉,苏木面色凝重的到了近前:“陛下,婧妃娘娘身边的白露在外面,婧妃娘娘想见见陛下。”
宋嘉佑了然:“你亲自去一趟揽月阁,朕这会儿先去凤仪阁。”
婧妃亲自差白露来请皇帝这意味着什么先显而易见。
看在大公主和三皇子的份儿上,宋嘉佑会撇下往日的恩怨让婧妃心安。
尽管凤仪阁里的炭火烧的很旺,室内暖意如春,裹在厚厚锦被里的婧妃仍旧瑟瑟发抖。
已经半年多不曾看到过婧妃,当昔日那个端庄华贵的女子变成了面前这般渺小,瘦骨嶙峋时,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还是震惊了一下。
“陛下——”一开口婧妃却已泪如雨下。
昔日那个倔强,坚毅的高皇后不管处境如何艰难,她都不曾在自己的夫君面前掉过眼泪。
当她懂得示弱,清楚眼泪对男人的杀伤力时早就来不及了。
毕竟夫妻一场,此刻宋嘉佑在面对高琼的眼泪时心猛的被什么狠狠一戳:“琼娘,朕在这里。你若有甚需求尽管同朕言,朕会尽力为你周全。”
宋嘉佑的语调很轻柔,大概只有新婚燕尔他们耳鬓厮磨时,他对她才如此轻声软语过。
听到那一声琼娘,婧妃的眼泪落的更凶:“妾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听不到不下唤一声琼娘了。”
咳嗽了两声,婧妃才继续道:“陛下,妾相信您会照顾好柔嘉跟三郎。柔嘉性刚直,还请陛下多担待。待她及笄后,陛下为她选个性情温驯的驸马。当年陛下说将柔嘉许给温家小郎君温锦,不知可还作数?”
宋嘉佑当年为了进一步拉拢温家,他确实拿出皇族跟后族联姻来取信于当时的温皇后。
宋嘉佑没有回避婧妃关于大公主将来的归宿:“朕曾经确有打算把柔嘉下嫁给温锦。只是温锦是一块读书的材料,你也知驸马在仕途上多有限制。朕强求这段姻缘,反而是害了柔嘉,误了温锦。朕会根据柔嘉的脾气性情为她寻个温良恭俭让的好夫婿,家世上也不会差。”
“妾相信陛下会安排好柔嘉的归宿。”婧妃并不是非得让女儿嫁给温锦。
她很清楚若柔嘉嫁给不甘心做个富贵闲人的驸马,夫妻很难举案齐眉。
稍微缓了口气婧妃才再次声音虚弱的开口:“陛下,梅淑妃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妾知道忠言逆耳。妾明知说梅淑妃不好会招陛下反感,妾还要进言,只因妾不想陛下受蒙蔽。”
宋嘉佑面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朕比任何人都了解梅淑妃,朕一开始就知道她利用朕,甚至蒙蔽朕,朕心甘情愿被她利用,被她蒙蔽。婧妃,你走到如今这步田地是你咎由自取,于旁人无关。朕很庆幸你没有长孙皇后那般贤德,否则的话朕如何有机会扶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取而代之。”
话音未落,宋嘉佑已起身。
伴随着婧妃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宋嘉佑亦步亦趋的走出了凤仪阁的内殿。
就在宋嘉佑走下台阶的那一刻,天空再次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
雪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才停下。
在见过皇帝后婧妃开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药已经喂不进去了,守在病榻旁的大公主除了不停抹眼泪外再无其他。
掌灯时分,婧妃再次醒转过来,她觉得自己这会儿有些精神头便开始叮嘱女儿一些事。
“柔嘉,你牢牢记住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婧妃再三叮咛着,“我和你父皇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不是谁的错,万般皆是命。”
大公主抽噎道:“母妃,女儿及笄后也不要嫁人,女儿怕遇人不淑,怕——”
婧妃幽幽一叹:“傻孩子,女子怎能不嫁人呢?你和母妃不同,你是尊贵的公主,你嫁谁都是下嫁,不过你要懂得把握分寸,刚柔并济。母妃若能早些懂得如何为人妻,为人臣,也许我和你父皇就不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了。”
停顿了会儿婧妃才继续教导大公主:“哪日梅淑妃说我若青竹,她只是一滴水。青竹刚而易折断,水可穿石,亦可润物细无声。柔嘉,娘希望你也能做一滴水。”
白天才见过油尽灯枯的婧妃,毕竟夫妻一场,宋嘉佑的心情难免低落。
在这个时候梅蕊只是温柔小意的陪着他,到了榻上她也是默默把自己变成一安静的小东西让男人安静抱在怀里陪他一起沉默入眠。
帝妃二人才睡去便被海棠唤醒了。
“陛下,凤仪阁送来消息两柱香之前婧妃娘娘薨了。”
结果在意料之中,但真正要面对时还是让人无法马上接受。
第650章 虚不受补
梅蕊面色凝重的向为婧妃上了三柱香。
“第一炷香,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我会帮陛下一起照顾大公主和三皇子。”
“第二炷香,谢谢你成全了我。你本无心成全我,你偏偏一步错,步步错,间接的成全了我。若你真是陛下的贤内助,纵然陛下爱我入骨你的地位亦无可撼动。陛下想做一代明君,若太任性是成不了一代明君的。”
“第三柱香,愿你来世投去普通人家,体会灯火可亲,富贵荣华于父母之爱,夫妻之间互敬互爱,琴瑟和鸣,子女之依比起来不过尔尔。”
上完三柱香后梅蕊便默默去了别处。
后宫诸位妃嫔按照位份依次来向婧妃上香,处在禁足中的李,谢二嫔妃以及其他低于婧妃的妃嫔们不光要上香,还得守灵。
被婧妃迫害过,利用过,一切都随着逝者已矣,往事一笔勾销。
当年同婧妃一道在皇子妃的参选中胜出的寿王妃一边上香,一边在心底默念:“高姐姐,当年你从皇子妃成为太子妃的那一刻大概不曾料到会有今日吧?从始至终我都不认为自己技不如你,我或许运不如你。你的运气很好,可惜你自己不懂把握罢了。”
婧妃的丧礼虽是按贤妃的规格来办,她毕竟是废后之身,而且母族纷纷被流放他乡,早已大势已去
婧妃的丧礼显得有些冷冷清清,分外凄凉。
灵柩在宫里停了三日便运出宫去往皇陵准备下葬。
这期间胡贵妃和许修仪着实忙的不轻,梅蕊本打算帮衬二人操持婧妃丧礼,去给婧妃上香当天梅蕊便染了风寒。
荣安郡主得知梅蕊染了风寒后忙来揽月阁探望。
“娘娘,这是梅郎亲自制的腌制的乌梅,娘娘吃两颗嘴里的苦药味会缓解一些。”荣安郡主亲自乌梅喂到梅蕊唇边。
梅蕊才用过汤药,嘴里正是苦的时候,她喜欢吃梅松寒亲手腌制的乌梅以及其他水果。
吃了两颗乌梅梅蕊这才眉目舒展,有力气同荣安郡主说话了:“来年暖和了嫂嫂可得吧若雪抱来宫里玩儿两日,倩娘总说妹妹如何如何可爱,我馋得慌。”
提起跟梅松寒的女儿荣安郡主整个人一下子被温柔的光晕包围其中:“天暖了我便把雪娘抱来给娘娘请安,娘娘可得多准备些见面礼。娘娘这般稀罕小孩儿,疏影和四皇子也大了,娘娘再给他们添给弟弟妹妹岂不更好?”
梅蕊忙摇头:“我才不要再遭罪了。”
看梅蕊对再生的排斥荣安郡主哭笑不得:“若娘娘没有坠马,没准儿孩子已经呱呱坠地了。难道娘娘事后发现了有孕忍心不要?”
“我——”梅蕊得知自己还能再生养,她是坚决不要再遭罪的。
可当坠马后得知那个未被发现的孩子掉了时她失落了很久,她很清楚若自己再有身孕自是舍不得把孩子打掉的。
看来自己得想法子杜绝再有身孕的可能。
梅蕊没想过直接喝一碗绝育的药了事,那是在自绝后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不会自绝后路的。
见梅蕊突然在那愣神荣安郡主轻轻推了推她:“娘娘怎突然发呆了?”
梅蕊握住荣安郡主的素手,幽幽一叹:“我是突然想到了婧妃,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荣安郡主也跟着感叹:“我虽不喜婧妃,可看到她一步步到了如今确实唏嘘不已。对了梅老大夫不日便会抵达开封,老人家会留在开封过年。年后在梅家几间药铺来回坐镇,过了元宵再启程。”
一听梅老大夫会在开封多逗留一段日子,梅蕊很是欢喜:“老人家一年到头四海为家,确实该歇一歇再启程。”
就在梅蕊的风寒好的差不多时梅老大夫抵达开封,在梅宅歇了一晚便由荣安郡主陪着入宫给三皇子看病。
梅老大夫几年前曾给三皇子瞧过病,对三皇子的大概情况有所了解。
梅老大夫为三皇子把脉毕,而后又亲自写了两个药方。
梅老大夫在内侍的指引下来到御书房当面向天子禀报三皇子的病情。
“陛下,三皇子的身体原本就虚弱,这几年补的太过了,虚不受补。”梅老大夫叹了口气,“三皇子若从此以后按草民开的药方用药,补品有所节制,或许还能——”
宋嘉佑明白梅老大夫的欲言又止,他忙道:“老人家可否再给三郎拟个食单,膳食的分量,种类,以及补品如何吃,隔多久吃一回都写清楚,朕便按照老人家拟的单子照料三郎。”
“草民遵旨。”梅老大夫没想到日理万机的一朝天子竟能事无巨细的关心一个孩子的衣食起居,“陛下是草民见过的最好的父亲。”
梅老大夫并非是奉承天子,而是由心而发。
梅老大夫对他好父亲的肯定让宋嘉佑颇为受用:“朕若连自己的儿女都不够关心,如何能做好天下子民的君父?”
三皇子服用了梅老大夫开的药两日后身体便有了较为明显的好转,他已经知道母妃永远离开自己了。
每晚他都哭湿枕头。
小疏影和五公主以及二皇子,二公主和伞公主每天都陪着三皇子,大皇子完成课业后也会来陪三皇子。
自从生母婧妃下葬后,大公主便把自己拘在福宁殿,动不动就发脾气,时不时能听到东西碎裂的声音,或者大公主的“河东狮吼”。
过了小年衙门封印,文武百官,各级官吏不用再去衙门当差,天子也暂时不用日理万机。
暂时不用忙政务,宋嘉佑总算有时间为三皇子寻找一位养母。
大公主已过了十岁,不需要再额外为她安排养母,三皇子还小,加上他身体羸弱,生母婧妃去了,确实得给他安排一位养母。
第651章 收养
“三郎,你还小,朕需要帮你选个母妃照顾你,你喜欢谁做你的母妃?”宋嘉佑温柔抚摸着三皇子的头认真的征求他的心意。
三皇子已经逐渐接受自己再也见不到母妃的残忍事实,听到父皇说帮他选个母妃时小家伙的眼泪瞬间簌簌而下。
“父皇,儿臣不要别人做我母妃,儿臣只要自己的母妃能回来。”三皇子的模糊泪眼里是少有的倔强。
宋嘉佑继续耐心温和的哄劝着他:“你的母妃无人可以取代,只是三郎还小,朕得给你寻个养母代替你母妃照顾你。后宫几位娘娘里三郎最喜欢谁?”
三皇子抽噎道:“儿子喜欢梅娘娘。”
宋嘉佑:“你梅娘娘得照顾你四妹妹,过阵子你四弟也得从宫外回来。三郎,若朕让你梅娘娘和你许娘娘一起做你的养母,不过你得跟着你许娘娘住,你乐意吗?”
宋嘉佑是想让许修仪照顾三皇子,这样许修仪膝下也就有了寄托,况且许修仪确实是个聪慧的女子。
把三皇子交给许修仪抚养宋嘉佑能放心。
三皇子虽早慧,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他很想跟着梅娘娘,可想到梅娘娘还要照顾四妹妹跟四弟,他觉得自己不该再去给梅娘娘增添负担了。
“许娘娘愿意收养儿臣吗?”三皇子小心翼翼的问,同时他还在努力回想许娘娘的样子。
宋嘉佑一脸轻轻帮三皇子把眼泪擦去,继续语声温和道:“你许娘娘自然乐意收养三郎,因为三郎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若愿意,明日朕便让你许娘娘接你去坠云轩,待你十三岁便出宫开府。”
收养三皇子许修仪到是乐意,尽管她还年轻,未来可期,不过她很清楚若自己错过了这次可以做“母妃”的机会,可能就永远错过了。
次日,许修仪便亲自将三皇子接进自己的坠云轩。
小疏影领着二皇子和二公主,三公主,五公主一起陪三皇子去往坠云轩。
许修仪早就准备好了点心招待他们。
“三郎,若对哪儿还不满意,尽管跟许娘娘说。”许修仪目光温柔慈爱的看着三皇子。
许修仪不会立马强求三皇子唤自己母妃,她希望让孩子心甘情愿。
三皇子扬起小脸认真的回应许修仪:“已经很周全了,许娘娘受累了。”
许修仪宛然一笑,伸手在小家伙的脑袋上小心翼翼抚了一下:“周全就好,随许娘娘去正厅吃点心。”
许修仪试着去牵三皇子的手,见小家伙并不排斥她这才轻轻牵起了那只小手。
时间一晃就到了淳熙三年,新年大朝会照旧隆重,后宫无主,胡贵妃代掌凤印,不过她却没有揽权。、
胡贵妃主动向温太后表示正月初一接见内外命妇自己身为贵妃,名不正言不顺。
胡贵妃如此的乖巧这让温太后很是喜欢。
温太后早就不恋权了,人么岁数大了就是爱热闹的,温太后图的正是那份热闹。
正月初一今上颁下了数道敕令,其中就包括册封四为皇子为亲王。
大皇子册封为平王,二皇子册封安王,三皇子依旧是康王,四皇子则被封宁王。
之前就大皇子跟三皇子为亲王,二皇子和四皇子为郡王,如今好了兄弟四人虽出身不同,但爵位平等。
今上借均封四位皇子的爵位向朝臣们表示朕暂不考虑立储。
过年期间四皇子呆在宫里,过了年小家伙就五岁了,他的身高不仅比三皇子高一些,就是比起身体素来康健的二皇子他也是不妨多让的。
四皇子的替身按部就班的在大相国寺为国祈福,四皇子在温家住的时日也不短了。
宋嘉佑的意思是让四皇子从此以后就呆在宫里,若他继续留在温家,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梅蕊自然不会违背宋嘉佑的心意,四子均封亲王,若唯独四皇子继续留在温府确实容易引人猜想。
年富力强的天子不愿意早早将立储提上日程,梅蕊自不会让他为难。
婧妃已死,梅蕊相信他们娘几个暂时是安全的。
得知从此以后能一直留在母妃和妹妹身边,四皇子欢喜的多吃了半碗饭。
——有点卡,这张字数略少,见谅。
第652章 奏请
婧妃的七期过后,宋嘉佑便下旨晋许修仪为昭仪。
昭仪仅次于贵淑德贤之下,位列嫔位之首。
在如今的后宫许昭仪的地位仅次于胡贵妃和梅淑妃,就连资历深,生育两女的李氏都在许昭仪之下。
同同被晋位的还有孙,白二位美人,二人被晋为婕妤。
孙,白二位婕妤过去在生活上相互扶持,如今则相互配合着抚养二皇子。她们早就歇了争宠,出头的心思,一直都安分守己的,故而她们才能被皇帝看见。
白婕妤昔年是胡贵妃的陪嫁丫鬟,主仆之间虽平常不怎往来,关键时刻胡贵妃是乐意帮白氏一把的。
三皇子已经住在许昭仪这里个把月了,他一开始只焕养母许娘娘,而今依旧换她许娘娘。
许昭仪并未因三皇子迟迟不肯改口而不悦,她对三皇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照顾跟昔日的婧妃完全不同。
三皇子不用日日都吃那些让自己皱眉头的药膳,他的身体并未因此变得更糟糕,反而比之前结实了很多。
三皇子的变化宋嘉佑自然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些都是许昭仪的功劳,赏赐隔三岔五会到达坠云轩。
休沐日,三皇子用罢早膳便跟许昭仪请求:“许娘娘,稍后儿子想去看看大皇姐。小厨房做的水晶饼色香味俱全,儿子想给大黄姐带些可好?”
许昭仪笑吟吟的答应:“自然好了,三郎想给你的兄弟姐妹带好吃的好玩儿的自己做主就是,无需同我商量。”
“谢谢许娘娘。”三皇子朝许昭仪认真一揖后便告退了。
等三皇子退下后,侍立在一旁的侍女桃夭叹息道:“三皇子事事都想着大公主,大公主从未来这里看过三皇子。”
许昭仪不以为意道:“大公主觉得来我的坠云轩有失身份吧,三皇子和大公主如何相处是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我只需遵从陛下的旨意将三皇子照顾好就是了。”
许昭仪算是更换侍女比较频繁的,她更换的主要是贴身侍奉的,稍有不合适她便寻个由头将人打发了。
桃夭算是侍奉许昭仪时间比较长的,也不过才一年出头。
旋即,三皇子带着小厨房新鲜出炉的水晶饼离开坠云轩,去福宁殿探望大公主。
按理说大公主不该继续住在福宁殿,好在中宫无主,今上念及大公主失母之痛,没有让她搬离福宁殿。
暂掌凤印的胡贵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个孩子计较,梅蕊就更不屑于计较了。
自从婧妃薨世,大公主就一直深居简出,宫里时不时传出大公主责骂身宫女,内侍的消息,不过众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三皇子将水晶饼捧到大公主面前:“皇姐,这水晶饼甚是可口,你快趁热吃。”
大公主瞅了一眼被三皇子捧着的托盘里那一块儿儿晶莹剔透的点心,语气冷冰冰道:“拿去给你的好四妹妹吃吧,我不稀罕。”
侍女牡丹小心翼翼的劝着:“公主,好歹是三殿下的心意啊。在殿下心里自然是大公主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最重要了,您说呢?”
大公主轻哼一声:“他若真的觉得我最要紧,他就该跟我住在福宁殿,而不是认旁人为母。”
“大皇姐,我没有认许娘娘为母,我——”三皇子委屈的看着对他目光冰冷的姐姐,不知不觉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大公主面对三皇子的眼泪却无动于衷:“你若没有认许昭仪为母,你今晚就搬回来。许昭仪不过是利用你向父皇邀宠罢了,母妃在的时候你每日都能吃上药膳。自从你跟着许昭仪,你的吃穿用度都被克扣。三郎,父皇被胡贵妃,梅淑妃和许昭仪蒙蔽了,我可是清醒的。”
大公主虽深居简出的,但她一直都使人随时打探三皇子的境况,她不相信许昭仪会真心实意的抚养三皇子。
她跑去向父皇“揭发”许昭仪苛待三皇子,她知道父皇是很疼爱三郎,很在乎他们的。
只要父皇稍微去查一下就证明自己没撒谎,许昭仪确实在吃穿用度上苛待了三郎,结果父皇根本不去查实,还说那是朕的意思。
大公主觉得父皇分明就是在偏袒许昭仪。
听到大公主说许昭仪苛待自己,三皇子下意识的摇头:“许娘娘待我很好。若大皇姐除了说许娘娘不好,便是说四妹妹不是,我就不来看你了。”
三皇子的小脸一绷,眉头一皱,不用问小家伙是真生气了。
婧妃还在世时朝中就陆续有上疏今上早日再立新后,后宫不可长久无主。
年后建议今上早些再立新后的奏疏就上的越发频繁了,有些言官更是利用大朝会的机会当面向天子奏请早立新后。
宋嘉佑很清楚当下还不是扶梅蕊坐上凤座的时候,当然他若执意如此也不是不能,那就意味着他要跟这帮大臣们长久的相互拉扯。
宋嘉佑不愿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跟大臣们扯皮上,还有就是他迟迟不册立新皇后朝臣们必会着急。
一旦火候到了,再把梅蕊推上后位的话要比当下更容易一些。
大燕自太祖开国至今可没有后位长久空悬的先例在,虽立后是皇帝的家事,却也是最紧要的国事。
皇帝万民之父,皇后便是万民之母。
君父正年富力强,身边怎可以没有贤内助呢?
往私了说若皇帝是在他们的奏请之下立了新后,他们这些为立新后不断上疏的就等于有功于未来的皇后娘娘。
御书房里,宋嘉佑指着那一摞奏疏同梅蕊道:“这些都是奏请朕再立新后的,卿卿不想看看这些札子都是如何写的吗?”
梅蕊淡然道:“无非有两种声音,一是建议陛下选秀,再就是请陛下册立贵妃姐姐为新后。”
宋嘉佑笑着搂上梅蕊的纤腰:“卿卿对自己就如此不自信?”
梅蕊哼笑:“陛下几时见我无自知之明了?”
宋嘉佑:“卿卿也别恼,来日方长,属于卿卿的谁也休想夺走。”
对于后位梅蕊是势在必得的,退一万步说若宋嘉佑最终背弃誓言,她必会在朝中掀起血雨腥风。
第653章 自荐
梅蕊陪着宋嘉佑处理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政务,期间她不是在研墨,就是在念奏疏,偶尔还要代写敕书。
总算能停下歇息,梅蕊喝了小半杯泡了红枣,枸杞和菊花的茶水后方稍微恢复了些气力。
“梅儿,朕有个好东西要同你一道分享,随我来。”不等梅蕊反应人已经被宋嘉佑拉去内室。
梅蕊本以为宋嘉佑得了如夜明珠一般的稀世珍宝呢,没想到竟是一册春宫图。
“陛下从何处弄来如此不入流的东西?”梅蕊羞恼的将春宫图直接摔在了宋嘉佑胳膊上。
宋嘉佑对着梅蕊那羞红的玉颜一本正经道:“促进夫妻感情的好东西,怎就成下流东西了?”
接着宋嘉佑便压低了声音在梅蕊耳畔轻语:“难道卿卿不想尝试一些新的花样?”
“陛下快别胡闹。”梅蕊下意识的推要动手动脚的狗皇帝,“红药说这几日我侍寝容易怀孕,陛下若实在闷得慌就去找贵妃姐姐或者许妹妹。”
为了让梅蕊避免再次意外有身孕,红药便根据梅蕊的癸水周期和身体变化推算出了可能容易受孕的日期。
梅蕊不愿意再有孩子,若真的意外有了她也清楚自己做不到狠心的做掉,当然她也可以让红药熬一碗汤药彻底绝了有孕的可能。梅蕊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虽然四皇子和小疏影身体健康,惯常梅蕊习惯方方面面都走一步算三步,尽量给自己留后路。
红药说这几日不能行房,梅蕊自不会为了迎合宋嘉佑让自己去冒险,若宋嘉佑非得坚持,她也不能真的把人推开就是了。
宋嘉佑停下解梅蕊裙带的动作:“不动你也成,不过你需用别的法子让朕不委屈。”
梅蕊懂宋嘉佑的意思,正因为懂那张小脸儿才越发的红了:“陛下适才处理政务时不是嚷累了吗?”
宋嘉佑坏笑:“需劳逸结合朕才更有精力处理政务,卿卿就当为了天下百姓是不是也得尽可能将朕侍奉熨帖?”
“陛下不用给妾戴高帽子。”梅蕊羞恼的怼了宋嘉佑一粉拳。
就在俩人在内室胡闹时外面传来苏木央求的声音:“两位小祖宗听老奴的,你们先去别处玩儿,莫要耽误陛下和娘娘歇息。”
敢未经宣召就跑来御书房,还想硬往里闯的原先只有四公主一个,如今多了个四皇子。
回宫几十天四皇子已经记不得自己因为顽皮挨过多少顿揍了。
兄妹俩不愧是双胞胎,小疏影精力旺盛,活泼胆大,当哥哥的自是不妨多让。
“母妃,母妃,四哥把您的画眉和黄鹂给捂死了,母妃——”小疏影的嘴被四皇子给堵住了,不许她继续告黑状。
梅蕊一听自己的画眉和黄丽都死了,瞬间花容失色,她也顾不上未曾尽兴的皇帝陛下,慌忙整理好衣带利落的将掉在地上的春宫图捡起藏在枕下。
梅蕊确定自己已无不妥后才黑着脸往外走。
宋嘉佑预感到四皇子的屁股又要开花,他忙起身跟了出去。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等宋嘉佑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四皇子的屁股已经开花了。
养一个调皮的孩子已经够操心了,同时养两个皮得狗都闲的孩子结果可想而知。
谁能想到适才还在内室温柔小意,风情万种的淑妃娘娘转过脸便开始河东狮吼,拿鸡毛掸子揍的四皇子不停求饶。
原先御书房是没有鸡毛掸子的,自从四皇子回来后鸡毛掸子不光揽月阁备着,御书房也有准备。
宋嘉佑自不会拦着梅蕊管教四皇子,等淑妃娘娘发完威,他才走到四皇子面前。
“为何把你母妃的鸟雀都给弄死?”宋嘉佑的意思是你玩死一只,也许屁股不用开花了。
“雀儿的毛漂亮,儿臣想用它们的毛儿给瑟儿姐姐做裙子。”四皇子眼泪汪汪的说。
宋嘉佑得知四皇子弄死画眉跟黄鹂的原因有些哭笑不得:“谁告诉你雀儿的毛能做裙子的?”
四皇子眼泪汪汪的看向还在生气的淑妃娘娘:“是母妃,母妃说前朝的安乐公主有一件用很多很多鸟雀的羽毛做成的裙子。”
梅蕊会把历朝历代皇亲国戚,帝王将相的一些事迹编成通俗易懂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
她只是单纯给孩子们讲故事,至于故事背后的道理她不会在孩子们还小时强行灌输,她不想抢了先生们的活儿。
宋嘉佑看向余怒未消的梅蕊:“咱们的儿子到是会学以致用,不仅是咱们的儿子聪慧,更是朕的梅卿故事讲的好。”
梅蕊嗔了宋嘉佑一眼,而后又正色道:“四郎,你弄死了我的鸟雀,就从你的俸禄里扣。过去疏影损坏了母妃的东西,我就在吃喝上罚她。”
四皇子不似小疏影那般贪吃,好吃,在吃喝上罚他反而不起作用。
等兄妹俩退下后,宋嘉佑不仅感叹:“三郎跟二郎争先恐后的向秦瑟献殷勤,没想到四郎也不例外,秦风真是生了个好姑娘啊。”
梅蕊却不以为意:“男孩子对除了自己姐妹以外那些长得好看,性子活泼的小娘子都格外殷勤,陛下快别草木皆兵,胡思乱想。”
“朕不过随口一说,卿卿却长篇大论,是谁胡思乱想了?”宋嘉佑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口不一。
作为父亲宋嘉佑可不希望几个儿子有朝一日因为一个女孩子渐生嫌隙。
一晃便又到了温太后的生辰,尽管温太后再三表示不愿大操大办自己的生辰宴,不过宴会依旧办的很隆重热闹。
不少外命妇借入宫向太后贺寿的机会或带上自家适龄的小娘子,或带着三亲六故家才貌双全,豆蔻年华的小娘子。
今上对于朝臣们奏请立新皇后始终不知可否,明眼人看的出目下天子不愿立新后,依旧挡不住那些自家或者亲戚家有女儿的王公大臣们毛遂自荐啊。
太后生辰宴就成了诸年轻贵女们在皇帝和太上皇,太后面前自荐的好机会了,真人可比画像更一目了然。
以往选皇子妃,或皇帝选妃都是先递进画像,画像过关了人才有机会入宫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参选。
热闹的宴席结束,温太后身心俱疲。
换下厚重的朝服,温太后舒了口气:“哀家许久不曾见过这么多年轻俏丽的小娘子了,一个个儿都水灵灵的,真是赏心悦目啊。”
第654章 请出
那些豆蔻年华,玉出名门的小娘子确实赏心悦目,不光温太后的目光频频被这一张张年轻,充满朝气的面庞吸引,胡贵妃亦不例外。
“梅蕊,那些小娘子可都是盼着入宫当皇后,或者妃嫔的,你可得悠着些。”胡贵妃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不执着于此,反而心态平和了。
胡贵妃用小锤子不紧不慢的敲着小核桃。
梅蕊知道胡贵妃是故意刺激她,她瞧了一眼胡贵妃那张依旧风华绝代的脸不紧不慢道:“那些小娘子青涩的很,跟姐姐这熟透了的一比不过如此。疏影跟四郎生辰姐姐送了他们不少好东西,等呦呦生辰了,姐姐是不是要我双倍还之?”
胡贵妃放下敲核桃的小锤子,认真看着梅蕊的眼睛道:“你本来就得加倍奉还,谁让你财大气粗呢。我家大郎过两年就出宫开府,接着就该说亲了。你的四郎还没三块儿豆腐高,说媳妇还早呢,你啊不用着急给四郎攒媳妇本儿。”
虽然皇子娶妻一应开销都由朝廷来出,某些开支还得皇子自己出。若皇子本身得宠,赏赐多,家底厚还好,若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赏赐少,全靠俸禄的话日子也是过的捉襟见肘的。
得知胡贵妃已经悄悄帮大皇子攒娶正妃的家底了,梅蕊忍俊不禁:“姐姐可真是个急性子,如此说来我也该跟姐姐学学了。姐姐的两个孩子相差了几岁呢,我家疏影跟四郎同岁,自然是同年婚嫁的,我可得一碗水端平,确实该为两个小兔崽子攒钱了。”
就在这时宋嘉佑直接打了帘子进来:“你们两个背着朕盘算什么呢?”
胡贵妃和梅蕊忙起身向宋嘉佑施礼,待送嘉佑居上首而坐,胡贵妃便笑着开口:“梅妹妹在跟妾哭穷呢。”
梅蕊一边将侍女递来的茶朝宋嘉佑奉上,一边浅笑盈盈:“妾是跟贵妃姐姐学着为四郎和疏影将来婚嫁做打算呢。”
宋嘉佑吃了口茶后方才微笑颔首:“朕记得大郎才呱呱坠地贵妃就开始为他攒媳妇本儿了,怎还没攒够?”
胡贵妃轻哼:“离目标还差些呢,陛下当年娶高姐姐时您从自己私库取了多少您不记得了吗?大郎自不能跟陛下当年比,他可是皇长子,到时婚礼务必要风风光光。”
宋嘉佑轻轻晃了晃手中茶盏,略一回想才道:“当年迎娶高氏到底花费几何,年代久远朕确实有些记不得了。大郎跟柔嘉的府邸过些日子便能竣工了,府邸落成后贵妃可以领着呦呦跟大郎悄悄出宫瞧瞧。”
皇子十三岁需出宫开府,公主可以一直住在宫里,公主府多是公主出嫁时前夕皇帝将府邸作为嫁妆赐下。
公主府属于公主自己的私产,驸马只有居住权,无支配权。
宋嘉佑担心大公主继续留在后宫不肯安分守己,故而他才下旨提早建公主府。
宋嘉佑本以为婧妃薨后大公主能成熟起来,结果是他想当然了。
大公主不仅没有真的成熟,识大体,反而小小年纪平添了几分于身份和岁数不相符的怨念和阴郁。
得知自己过些日子能出宫看一眼儿子将来出宫居住的府邸,胡贵妃欣喜若狂,赶忙起身谢恩。
胡贵妃知道自己若继续呆在这里显得太多余了些,谢恩后她便知趣的告退。
今日不光是温太后的寿诞庆,同时也是四公主跟四皇子五周岁生辰。
一早宋嘉佑便吩咐苏木将给两个小家伙的赏赐送到揽月阁。
胡贵妃离开后,宋嘉佑从怀里掏出一支精巧的盒子递给梅蕊:“虽然疏影和四郎五岁了,然朕一直为你分娩时不曾留在东宫陪你而遗憾。”
“妾也很遗憾两个孩子出生未能马上见到他们的父亲。”梅蕊将宋嘉佑递来的盒子接过,充满期待的轻轻打开。
梅蕊本以为盒子里可能是上等的珍珠,玛瑙,玉器之类的物是,没想到竟是一黄花梨木的摆件儿。
一块黄花梨木竟雕刻成了亭台楼阁,圆木花鸟,山峦怪石,秋千深锁。
“工部来了一位擅长设计房屋园林的吏员,他能用一小段木料雕刻出一座数进的庭院。朕便将咱们将来隐居所居的庭院房舍,花园画下来,由那吏员用黄花梨木雕刻。”宋嘉佑对于自己设计规划的居住格局颇为满意,提起这些时那双深邃的星眸异常明亮。
梅蕊捧着那五脏俱全的木雕喜欢的不得了:“陛下竟党房舍营造,莫不是要抢工部尚书的差事?”
宋嘉佑正色道:“方方面面朕只有都能一知半解,才不会被底下的人糊弄。”
自己送的礼物梅蕊满心喜欢,宋嘉佑的心情也就更好了。
次日,梅蕊入安庆殿向温太后请安时,温太后便提起了昨日宴会上的事:“皇帝一天不立新后,昨日哀家宴会上的事就一日不绝。梅儿,你要知眼下还不是皇帝立你为后的时候。”
梅蕊朝温太后盈盈一礼:“母后的意思梅儿明白,陛下的难处梅儿更是清楚。”
温太后知梅蕊素来冷静自持,毕竟梅蕊还年轻,老人家唯恐梅蕊因自己离凤位仅有半步之遥后反而变得浮躁起来。
正因为温太后已经把梅蕊当自己的晚辈,故而才是时的提醒一二。
四月底大皇子府和大公主府同时竣工。
大公主主动向自己的父亲请求提早出宫住进公主府,宋嘉佑允许了,不过没有让大公主马上出宫,而是让她过了中秋后再说。
三皇子得知大公主要搬去宫外的公主府,他满心不舍:“皇姐,若你出宫去了,咱们姐弟距离就远了。”
面对弟弟眼中流露的深深不舍大公主的脸色依旧冷冷的:“你有疏影和呦呦陪着玩儿,我在你身边不在你身边都不打紧。三郎,你若再长大些就会明白姐姐为何不喜欢她们。”
虽然大公主对三皇子的种种表现很失望,可她依旧在意这个弟弟。
娘亲不在了,外祖一家远离开封,自顾不暇,她知道自己能依靠的亲人只有一母同胞的弟弟,可惜这个弟弟身心都太羸弱了些。
第655章 混账
宋嘉佑不许大公主中秋之前搬去公主府,是因为他暂时还未曾物色到合适的公主府长史。
公主府长史负责府内政令等诸多事务,相当于公主府的高级管家。
本朝公主府长史为正五品官。
宋嘉佑把为大公主选长史的任务交给了在吏部任职的欧阳玄。
欧阳玄担任吏部侍郎一年多的时间可以说是兢兢业业,不断为朝廷发掘德才兼备的君子。
当初宋嘉佑选择让欧阳玄进吏部,便是因为他相信对方识人的眼光,还有就是他需要从新整顿吏部。
一年多的时间吏部的各级官员陆续更换。
朝堂上的老面孔逐渐减少,年轻的天子在润物细无声之间进行着新旧政权的交替。
万寿宫里的太上皇大部分时间都在亲自撰写碑文,他将自己为政二十几载总结的经验凝练成文一笔一划刻在坚硬的石碑之上。
除了太上皇自己总结的为政之道外,他还将《论语》,《孟子》,春秋左传》等儒家经典依次刻在石碑上。
太上皇撰写碑文之余便是含饴弄孙,或垂钓品茗。
朝中事他已经嫌少过问,只要当今天子不触发他老人家的底线,哪怕朝堂之上再无他宋洵为政时的留影,他便会做个装聋作哑的家翁。
端午节要忙的事太多,向来身体康健的胡贵妃忙完这个端午后她竟累病了。
梅蕊将扒了一颗新鲜的荔枝喂到胡贵妃唇边:“姐姐才吃了那苦药,快吃一颗荔枝解解苦。”
胡贵妃将梅蕊喂的荔枝吃完才感叹:“不得不承认高氏确实能干,我由许昭仪帮衬操持完一个节令都会身心俱疲,这次不知怎的竟还闹了病,高氏一直防范旁人窥视她手中权柄,纵然大公主这两年能帮衬她一些,那毕竟是个黄毛丫头,能力有限,还不都是高氏亲历亲为嘛。”
梅蕊颔首表示对胡贵妃适才这番话的赞同:“高氏的确很能干,正因她太能干了,想要的太多,故而才身体早早的折腾垮了。”
高琼的身体的确不太好,短时间内并无性命之忧。
若不是梅蕊利用高氏的贪婪在送给她的那些上好的锦缎里涂了慢性毒药,以及宋嘉佑各种精神打压的话哪怕凤凰落尘,她也不可能早早撒手人寰。
梅蕊借婧妃高氏来敲打胡贵妃切莫揽权,胡贵妃未必能听出梅蕊的言外之意,她想到高氏坟头草已经长起就不寒而栗。
胡贵妃又吃了两颗荔枝才道:“我可得好好养自己的身体,我家呦呦这般单纯老实,她将来出嫁后我可不放心。我得好好护着呦呦,若呦呦将来的驸马敢欺负她,我非扒了那小子的皮不可。”
梅蕊想到五公主那娇憨可人的小模样便笑道:“姐姐的担心我看是多余了,呦呦虽不似疏影那般顽劣,霸道,她也绝对不是个软柿子。陛下那般疼爱呦呦,自会为呦呦寻个芝兰玉树的端方君子。陛下对大公主虽有些失望,却在悉心为她物色公主府府长史。”
“陛下让大公主中秋之后再出宫原来是公主府长史未定啊。”胡贵妃以为大公主暂时不被允准出宫,是因为宋嘉佑顾念父女之情,怜惜大公主丧母不久。
梅蕊微微叹了口气:“陛下舍不得大公主离宫也是真的,姐姐比我更早嫁给陛下,陛下如何疼惜大公主姐姐比我更清楚。”
胡贵妃轻哼:“陛下这慈父之心是白瞎了,大公主越发不象话了。你可知大公主前几日竟悄悄将福宁殿里的摆件儿差人送去宫外典当了。事关重大,我自不敢知情不报。陛下听闻此事后竟直接摔了茶盏,连骂了两声混账。”
话音落,胡贵妃转而有些疑惑的看着梅蕊的眼睛:“这两日陛下不是宿在揽月阁,便是召你这小狐狸精去侍寝,难道陛下不曾跟你提起大公主做的荒唐事?”
梅蕊下意识的皱了一下柳眉: “难怪陛下有些闷闷不乐的,我只当是政务繁忙,岭南,荆湘一代持续旱灾。再过半月无甘霖降下,陛下打算去郊外祈雨。”
——这章又有点少,很抱歉,生理期,心情很低落,写不出来。
第656章 民脂民膏
回到揽月阁,梅蕊一边拿谷子喂笼子里的画眉鸟,一边同海棠嘀咕:“大公主竟将福宁殿里的摆件儿偷弄出宫典当,她是无知无畏呢还是蠢的无可救药?”
海棠压低了声音道:“大公主也忒不懂事了。难怪陛下生气,若大公主继续闹幺蛾子,早晚会失去陛下的宠爱。”
“若真有那么一天也是那丫头咎由自取的。”梅蕊将手中最后的一点儿谷子喂给黄鹂。
前些日子四皇子把梅蕊的画眉跟黄鹂捏死,不光挨了一顿胖揍,小家伙的当月的亲王俸禄也被扣了。
没过两日宋嘉佑便命人寻了一只羽毛鲜亮,唱歌动听的画眉,而后又寻了一对颜色好,叫声脆的黄鹂。
梅蕊担心自己一个没注意心爱的雀儿又被熊孩子给弄死了,她不得不隔三岔五的敲打两个熊孩子。
梅蕊把喂鸟视为消遣的乐趣,奈何画眉或黄鹂都娇气,一个不小心容易养死。
送淑妃娘娘一对金镯子她未必欢喜,若送她一对漂亮,机灵的画眉或者黄鹂保准能让淑妃娘娘眉开眼笑。
梅蕊瞧着宋嘉佑今日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用罢了晚膳,她便陪他去小花园散步,两个小的要跟着均被梅蕊撵走了。
宋嘉佑见梅蕊如此在意二人独处,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在卿卿心里朕比四郎跟疏影重要是么?”
梅蕊正色道:“若无陛下,哪儿来的他们啊。陛下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朝政上,属于梅儿的时间本就少,梅儿自然要珍惜和陛下花前月下的每一刻。”
“朕觉得今日梅儿的嘴格外甜,让朕瞧瞧是不是唇上抹了蜜?”宋嘉佑原本郁闷的心情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梅蕊由着宋嘉佑胡闹了会儿,这才软声道:“白天我去瞧贵妃姐姐,她同我说起大公主做下的糊涂事。陛下这几日始终不开怀可是跟此有关?”
宋嘉佑沉吟片刻才闷声道:“不仅仅因为柔嘉,主要还是岭南地区的旱灾。朕接到密奏有些地方官竟利用天灾来盘剥百姓,若长此以往迟早会激起民变。”
“竟如此严重了?”梅蕊自然清楚民变意味着什么。
宋嘉佑面色凝重道:“其实岭南自去岁便遭遇旱灾,各级官员报喜不报忧。朕当初派高矿去岭南担任一路经略安抚使,高矿虽未曾做出政绩来,他确实让朕对岭南两路有了更深的了解。卿卿可还记得当年的苏权?”
梅蕊不加迟疑道:“自然记得,曾经的密州知州,已故苏昭仪的叔父。”
宋嘉佑:“此人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是一位有德操的父母官。”
当年正是苏知州揭露了密州以及上风青州府官商勾结,从而引起整个京东东路官场大换血。
苏知州跟当地巨商西门家虚与委蛇期间不得已收了一些贿赂,再加上其子苏衙内跟西门家的少爷因为一个唱曲儿的发生口角,他将人给打死了。
苏全等于因综上种种未能因功入朝,正好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回家丁母酉,他便被朝廷派往岭南。
才去岭南不久苏全便染了重病,许是水土不服,或者其他缘故,苏全病的厉害,只得请旨回故乡修养。
一养就是几年,苏全身体彻底康复后被朝廷任命为江南东路转运副使。
宋嘉佑之所以跟梅蕊提起苏全,是因为他打算将苏全再次派往岭南。
梅蕊不无担忧道:“当年苏大人才上任不久便身体抱恙,陛下就不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吗?据我所知岭南气候闷热潮湿,即便数九寒天那里依旧热的很。身子骨不太好的,恐怕吃不消。”
宋嘉佑亦有此顾虑:“朕打算从太医院里寻一位出身南方的太医跟苏全一同去岭南,朕需要了解清楚岭南的情况。像苏全这样有资历,有操守的封疆大吏不多见啊。”
梅蕊将自己头靠在宋嘉佑的肩上,眼望着墨色的天幕上一颗颗明亮的星辰缓声道:“岭南遭遇旱灾,荔枝大量减产,向来别处亦如是。陛下怎还给我弄了两筐荔枝,我岂不是在吃民脂民膏吗?”
宋嘉佑忙道:“梅儿怎糊涂了?不只有岭南产荔枝,运到宫里的荔枝是福建每年都会上的贡物之一。不过因为岭南荔枝的减产,梅儿今年确实要受委屈了。”
往年梅蕊在荔枝上确实能吃的过瘾,荔枝不耐储存,梅蕊都会带着红药,海棠她们一道酿荔枝酒,做荔枝蜜饯。
今年的荔枝仅够梅蕊跟两个孩子吃的,不管是小疏影还是四皇子都随了梅蕊爱吃荔枝。
太上皇和温太后宫里的荔枝分别赏赐给了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不是小气的,他们稀罕荔枝,但也舍得分给兄弟姐妹,以及伴读们吃。
三皇子吃了一颗荔枝,将剩下的两颗带去福宁殿送给大公主。
红艳艳的两颗荔枝放在卵白釉的小瓷盘里,仿佛两颗玛瑙嵌在了白玉之上。
第657章 星星之火
大公主盯着盘子里那两颗荔枝许久,这才幽幽开口:“母亲在时你我姐弟方方面面都是最好的,而今呢我们只能吃别人剩下的。”
大公主到不是特别喜欢吃荔枝,只因此物金贵,稀罕,她往年都能得到一小筐,而今年却未曾得到,心里怎能平衡?
三皇子亲自把荔枝皮扒开递给大公主:“皇姐,父皇说今年产荔枝的地方遭遇旱灾,故而荔枝才分外稀罕。这些荔枝是皇祖父和皇祖母赏赐给四弟和四妹的。他们分给了我和二哥,二姐跟三姐和呦呦。”
面对三皇子递过来的那一颗皮肉莹白如玉的荔枝果,大公主没出息的吞了下口水,还是倔强的摇了摇头:“那不过是四郎跟疏影的施舍罢了,我不稀罕。”
“皇姐,你这是何必呢?”三皇子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亲姐姐究竟怎么想的,她为何就不能好好跟弟弟妹妹们一起好好相处呢?
婧妃去后,或者说他们的母亲从母仪天下的皇后被废为婧妃后三皇子并未感受到多少恶意,他觉得娘娘们和兄弟姐妹对他一如既往的友好。
他虽然因再也见不到生母而难过,忧伤,他也因为感受到了的那些善意而感到温暖。
大公主却只感受到了处处的恶意,故而她的心情总阴晴不定,她满心怨念,离疼爱她的父皇也渐行渐远。
一月过去了,岭南一代依旧滴雨未下,据刚刚到任的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苏全上报得知各级官员应对旱灾不利,导致民怨沸腾,已经有至少四个县发生了农民起义。
整个岭南分为广南东路和西路,遭遇旱灾的可不只有苏全所管辖的这一路,另外一路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虽然岭南距离开封长路迢迢,山高水远,宋嘉佑仍旧因为那边的旱情以及渐渐星火老远的农民起义而忧心忡忡。
两日前,宋嘉佑才率领朝臣们去往郊外祈雨,而后便是派钦差走一趟岭南,将岭南一代的情况彻底摸清楚。
大理寺少卿苏凌风被选为去往岭南视察的钦差,除了苏凌风外还有两名副钦差,主要是协助苏凌风,同时也是相互制衡。
宋嘉佑欣赏苏凌风在刑名上的出色才能,而苏凌风在担任大理寺少卿之间也确实是可圈可点。
宋嘉佑打算重用苏凌风,此次派他去往岭南视察旱情和起义情况既是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是进一步历练他为将来给他加担子做准备。
两位副钦差其中一位是秦风,还有一位则是在吏部任员外郎的郭云开,他是寿王的小舅子,并非靠恩荫入仕,而是走的科举路线。
宋嘉佑对于像郭云开这样靠着科举进入仕途,有过担任地方官经验的官宦子弟向来颇为看重。
寿王妃得知弟弟要去往岭南,做姐姐的难免忧心忡忡。
寿王妃的母亲宁平伯夫人更是亲自跑来寿王府见女儿。
“云娘啊,你兄弟怎就突然被陛下派去岭南了?莫不是陛下对郭家不满?”宁平伯夫人总共生了一女两子。
郭云开是老人家最小的儿子,也是整个郭家最有出息的。
当年宁平伯想同时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利用父亲的身份迫使寿王妃促成庶女郭初雪跟当时还是恒王的当今圣上的情缘。
结果就是郭家未能将如花似玉的小女儿郭初雪送入恒王府,反而惹怒了恒王,最终郭初雪不得被送去庵堂了却残生。
再后来恒王被册立为储君,直至登基为帝郭家都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如今郭云开突然被皇帝选为去往岭南的副钦差,郭家上下心中的忐忑不安也在情理之中。
寿王妃忙温言软语的安抚自己的母亲:“母亲莫要胡思乱想,昨日我入宫向淑妃娘娘请安。淑妃娘娘于我说陛下早就把当年那件不愉快的事放下了,阿弟不靠恩荫靠科举入仕,陛下很欣赏他。”
寿王妃这番话等于给宁平伯夫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如此我便放心了。云娘,你不能总巴结淑妃娘娘,如今执掌后宫的可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生的大皇子前途无量啊,淑妃娘娘得宠,她毕竟是商女出身啊。”
寿王妃敛容正色道:“母亲,适才的话到此为止。陛下迟迟不肯再立新皇后,不少人家都在蠢蠢欲动,别人家如何蹦跶我管不着,郭家绝不可以不知好歹。淑妃娘娘不仅仅是陛下的宠妃,母亲只需记住这些就够了。”
钦差一行是六月初踏上去往岭南的路程,差不多七月半他们马不停蹄的回到开封,期间陆续有奏疏飞上天子案头。
岭南旱灾在持续,各地爆发的农民起义亦是愈演愈烈。
目前就广南东路已经有五个县被起义军占领。
导致这场农民起义的导火索天灾是一个方面,主要还是各州县的各级官员跟当地的商户,地主们相互勾结哄抬物价。
农民们吃不饱饭,父母官们还在不停催促他们缴纳今年的赋税,
大燕朝沿袭自唐朝“两税法”的核心土地税,根据田亩征收,一年分夏、秋两次缴纳。
数月旱灾百姓们根本缴纳不了税负,官员们逼百姓们花钱购买乳香来充当赋税。
天灾已经令百姓们苦不堪言了,所谓父母官还在他们头顶作威作福,最终把无路可退的百姓们逼反了。
最先挑起起义大旗的是广宁县的李银,三天的时间李银率领一众农民军拿下县城,从知县到刀笔吏全被斩首示众,然后就是开仓放粮,打击县里那些富户和地主们。
农民起义向来似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回来的只有两位副钦差,苏凌风则被宋嘉佑要求继续留在岭南。
广南东西两路已经在组织军队镇压起义军,奈何起义军势如破竹,而隔壁的焦趾国也在趁机作乱。
仁宗朝时焦趾就已经作乱,大军一度攻克了整个岭南地区,朝廷将在远在西南对付党项的狄大将军派去岭南,最终才收复失地,将焦趾人打回老家。
狄大将军因功被仁宗皇帝亲自任命为枢密院副使,自太宗一朝主管军务国防的枢密院均由玩笔杆子的文人把持。
行伍出身的狄将军战功赫赫,于国有功,就因为他是武人,故而遭遇一众文人的排挤。就连在文坛名垂青史的欧阳醉翁都是排挤狄大将军的朝臣之一,狄大将军在枢密院并未待多久便被排挤出朝廷。
如今焦趾国再次叛乱,对于帝国的岭南地区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宋嘉佑听了两位副钦差的分别面奏后,即可召两府重臣开御前会议。
星辰漫天时宋嘉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到了揽月阁。
虽早已入秋,暑热依旧难消。
梅蕊忙亲自端了镇在井里的酸梅汤过来:“陛下喝口凉的去去暑气,陛下的完善可曾用过?”
喝了几大口凉丝丝的酸梅汤,宋嘉佑这才觉得自己浑身舒坦了些:“在御书房简单吃了两口,给朕准备几道小菜安排去小凉亭用。”
第658章 农民起义
岭南的农民起义愈演愈烈,焦趾国趁机作乱,朝廷不得不派军队前往岭南剿灭叛乱,震慑趁人之危的焦趾小国。
宋嘉佑力排众议要派任荆州团练使的木霄汉作为此次兵发岭南的主帅,监军则派荣安郡马梅松寒。
这便是适才宋嘉佑将要同梅蕊要说的正事:“军队已经开始集合,敕令不日将会送达荆州。梅儿,你抽空写一封亲笔信让梅松寒捎给子凌将军。”
梅蕊停下拿团扇扑萤火虫的动作:“派我三哥带兵去岭南,两府的相公们乐意?还有太上皇不会干涉吗?”
宋嘉佑轻拍了一下梅蕊的柔肩:“放心吧,朕既决定派子凌将军率军出征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区区岭南只需用几万兵马即可,于朝廷而言不过尔尔,太上皇越发像个老家翁了。至于两府,他们无非是觉得子凌将军资历尚浅,哼,这帮老家伙恐怕是忘了雁门关下子凌兄如何出奇制胜,迅速扭转雁门关的颓势了。”
梅蕊撇嘴:“就连欧阳醉翁这样的一代名流都曾带头排挤过狄大将军,更何况他们了?大多时候朝廷都是派宦官为前敌监军,陛下派兄长做这个监军,朝臣们能乐意?”
大燕朝自太祖开国便推行重文轻武,行伍出身的太祖皇帝虽防着武将,不过还是能尽量放权的。
得位不正,不懂打仗的太宗皇帝本就对武将们缺乏信任,他制定了一整套约束武将的方略,让重文轻武这四个字确确实实的落到了实处。
太宗皇帝不光会亲自指定作战方案,画阵图让领兵将领按照阵图执行,同时还会派宫里的宦官作为监军替皇帝看着这些将军们。
战场本就是一个需要将帅们自由发挥,随机应变的地方,若方方面面都要按照皇帝指定的战策,同时还被不懂军事的监军们双双掣肘想要打一场胜仗的难度可想而知。
太宗和真宗两朝的皇帝最爱画阵图,仁宗以后武将们在前线好歹不用参照阵图了,不过依旧有诸多掣肘。
梅蕊自然希望梅松寒能去前敌做监军,虽然三哥木霄汉在雁门关打过漂亮的胜仗,北蛮可比这些起义军难对付多了。
农民起义军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对于会打仗的将军而言农民起义军不足为惧。
不管是秦末的陈胜吴广起义,还是唐末的黄巢起义,声势浩大,却又转瞬即逝。
真正革了王朝命脉的可不是所谓农民起义,而是那些手握重兵的王朝旧臣以及隐藏在他们身后的世家大族。
梅蕊担心朝廷派去的监军是个难缠的,而三哥并不擅长跟这些难缠的监军打交道。
派梅松寒去岭南做监军宋嘉佑同样力排众议,不过他在梅蕊面前却说的轻描淡写:“梅儿无需担心,不日梅郡马便会带着天子剑启程南下。”
丈夫不日将要去岭南,荣安郡主不担心是假的,她按照梅松寒的吩咐准备行装。
夫妻成亲一年多了,荣安郡主很清楚她已经习惯了梅郎相伴,哪怕她知梅郎心有所属,丝毫不影响他们夫妻的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是日,荣安郡主带了一筐香梨入宫给梅蕊尝鲜,主要是梅松寒明日便要启程南下了,她替梅松寒来梅蕊这里取信。
荣安郡主见梅蕊穿了一身石榴裙很是意外:“淑妃嫌少穿的如此明艳,红衣把淑妃的肌肤胜雪彻底衬托出来。”
梅蕊低头瞧着身上崭新的石榴裙:“我三哥将要率兵出征了,我自然要穿的喜庆一些。我已经求了陛下恩准七日后出宫去相国寺烧香,嫂嫂可否愿意陪我同去?”
荣安郡主忙应承:“自然乐意的,娘娘是要微服出宫还是?”
话一出口,荣安郡主便意识到自己明知故问了。
梅蕊笑道:“自然是微服出宫了,那日四郎跟疏影刚好不用去崇明殿读书,我会领着他们一起。”
荣安郡主:“如此我也带上倩娘跟骏哥儿。梅郎总说骏哥儿像一张绷紧的弓,我以为他顺利进入国子监读书能松弛一些,没想到这孩子依旧把自己绷的紧紧地。”
梅蕊的眼前瞬间浮现出少年老成的曹俊的模样来:“骏哥儿确实太内敛了些,少年人就该天真烂漫,朝气蓬勃的。许是因曹郡马去的早,那会儿你们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骏哥儿把自己视为母亲和妹妹的小顶梁柱。”
荣安郡主的眼圈儿微微泛红:“我以为我和梅郎走到一起,我越发得陛下看重,倩娘成了公主伴读,骏儿会轻松一些,没想到——”
梅蕊上前轻轻攥住荣安郡主的手,柔声宽慰:“往后你们娘几个会越来越好的,陛下曾亲临过国子监,一众学子的文章里他对郡哥儿的文章颇为赞赏。陛下笑言曹家历代出武将,这是要出一位文曲星。”
朝廷发三万大军去往岭南镇压农民起义,木霄汉被任命为岭南行军都(du一声)部署,荣安郡马梅松寒为都(du一声)前辖。
大军浩浩荡荡兵发岭南,与此同时岭南一代的起义军依旧在攻城略地,而手持天子剑的钦差苏凌风已经视察完岭南两路,法办了一大批不作为,尸位素餐的蛀虫。
受高家连累而被贬到琼州任别驾的梅雍和却在这次危机中脱颖而出,仕途峰回路转。
梅雍和所在的琼州属广南西路,农民起义军功到琼州城下时,琼州上至知州下至刀笔吏不想着如何守城,竟都想着风紧扯呼。
梅雍和只是个小小别驾,芝麻绿豆官,他却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振臂一呼,领着一群忠于朝廷的官兵和百姓一起对抗城外的起义军。
梅雍和虽是科举出身,更是不曾上过战场,他好歹读过一些兵书,同时他急切的想要利用这次危机让自己仕途柳暗花明,自然会拼尽全力来对抗城外叛军。
城外叛军虽省市好歹,从带头人到士卒不过是一群大字不识一筐的乌合之众,他们之所以能攻城略地不是他们多厉害,不过是守城的官兵们不作为罢了。
最终梅雍和守住了琼州,恰在这个时候钦差苏凌风打此路过。
琼州知州,通判等纷纷被法办,苏凌风奏请朝廷任命梅雍和为代知州。
奏疏飞到今上案头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
第659章 留影
岭南遍地硝烟,而天子脚下的开封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金风细细,天高云淡,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亦是一年里最好吃的时候。
不光是吃新鲜的各类瓜果,谷物的时候,也是吃蟹的好时节。
梅蕊在胡贵妃的鼓动下多吃了两个蟹黄包,一时贪吃的结果便是上吐下泻,好一通折腾。
胡贵妃看到梅蕊蜡黄的小脸不客气的挖苦:“你可真是纸糊的身板儿啊,过去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在装病,看来是我抬举你了。”
梅蕊恹恹道:“谁愿意好端端的总装病啊,都怪姐姐那的蟹黄包忒好吃,我才贪嘴,姐姐既然来了,一会儿可得喂我吃药。”
“我呸。”胡贵妃嫌弃的连翻两个大白眼,“我又不是陛下,跟我撒娇作甚?你的身子骨如此不争气,真是白瞎了那些天山雪莲了,也白瞎了陛下的阳刚之气。”
梅蕊无奈苦笑:“过去我的身体不比姐姐差的,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伤了身体,若不是天山雪莲,血燕这些好东西养着,也许我就看不到四郎跟疏影成家立业了。”
胡贵妃:“呸呸呸,快别吓唬我。你这女人坏的很,肯定比我活的长久。”
跟胡贵妃斗了会儿嘴梅蕊的心情晴朗了不少,胡贵妃有宫务处理,小坐片刻就离开了,临走时还顺手牵羊了小半盒外邦来的胭脂。
海棠忍不住感叹:“人说刀子嘴豆腐心大概就是贵妃娘娘这样的,过去奴婢只觉得贵妃娘娘跋扈嚣张,盛气凌人,接触久了才知庐山真面目啊。”
“好一个不识庐山真面目啊。”梅蕊笑看向难得能出口成章的海棠姑娘:“我们的海棠姐姐真是越发有才情了。”
海棠小脸一红:“娘娘快别挖苦奴婢了,奴婢好歹伺候了娘娘近十年,若不能念几句诗词,岂不是给娘娘丢脸?”
梅蕊拍拍海棠的肩表示鼓励:“诗词光会念是无用的,要学以致用才行。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到不必出口就之乎者也的,向你适才那般不经意的冒出一句诗文来便有画龙点睛之效。”
主仆正说着话,宋嘉佑大步流星的从外头进来,他的手里还捧着一瓶新桂。
“你们主仆在说什么呢?”宋嘉佑一进来就忙去观察梅蕊的面色,见她气色已微见红润这才安心。
梅蕊忙道:“妾在夸海棠呢,陛下怎这么早就过来了?政务处理好了?”
宋嘉佑从自己折来的桂枝上摘了一朵花簪于梅蕊发间:“朕自然是不放心你,故而才早些过来。你个没良心的一上来便关心政务,却不关心朕。”
“陛下怎还跟妾这个病人计较呢?”梅蕊将自己被浓密刘海遮住的额头去贴男人的守手背,那种软软痒痒的感觉让宋嘉佑顿时没了脾气。
海棠将花瓶摆好,茉莉跟蔷薇分别上了茶跟点心后她们便一起退了出去。
喝了口茶,宋嘉佑才同梅蕊提起岭南的最新情况:“子凌将军果然没让朕失望,一路势如破竹,起义军陆续被镇压下去。趁虚而入的焦趾小国也闻风而撤。”
梅蕊谦声道:“真正意义上的百姓起义军向来都是外强中干,之所以需要朝廷派军镇压,还不是各级官员们不作为。岭南向来山高皇帝远的,不似江南,巴蜀以及两京,河北等富庶之地。被派去岭南任职的官员都是破罐子破摔,认为在那样穷困之地做出政绩来朝廷也看不到,故而他们才不思进取,尸位素餐,得过且过。”
宋嘉佑深以为然:“卿卿言之有理,待岭南的乱局彻底平定后朕会召集群臣好好议一议关于岭南两路,四节镇接下来的发展。”
梅蕊将扒好的蜜桔喂到宋嘉佑唇边:“大政方针还需陛下和列为臣公商议。过几日大公主要离宫开府了,陛下抽空还是要去福宁殿瞧瞧那丫头。出宫开府后花销就多了,同时也需要有好东西撑门面。大公主在婧妃去了后吃穿用度上都有所节制了,陛下库里若有撑门面的物是选几样赏赐给大公主。大公主好歹是陛下的长女,她有过错陛下私下如何责罚都成,绝不能让旁人看轻了她。”
梅蕊心知宋嘉佑对大公主是爱之深,责之切,因前些日子大公主偷偷把福宁殿的摆件拿出去典当让宋嘉佑发了好一顿脾气。自那以后父女俩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她知道宋嘉佑需要有人给递个梯子。
尽管他对大公主失望至极,大公主即将出宫开府,宋嘉佑心里的不舍和无奈不言而喻。
“一早朕向太后请安时,太后也如此说。”宋嘉佑欣慰的看着梅蕊的眼睛,“朕打算等柔嘉出宫后再行赏赐。梅儿,柔嘉是朕第一个孩子,朕希望你和贵妃能对她多些包容,自然那丫头若确实不懂事,朕也不会一味纵容她。”
八月二十二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搬迁和上梁。
大公主便是趁本月最后一个黄道吉日出宫开府,临行之前她先后向太上皇,太后以及自己的父皇辞行。
向来倔强,骄傲的大公主宋柔嘉在向她的父皇辞行时竟落下泪来:“父皇,请恕儿臣往后不能时刻在您膝前尽孝,请父皇宽宥儿臣往日的任性不懂事。”
大公主的话语微带哽咽,她郑重的向龙椅上的父亲叩首,光洁的额头和冰冷的地砖结结实实相撞的那一刹她的眼泪无声的簌簌而下。
宋嘉佑缓缓走下龙椅,走到了大公主面前,就是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婧妃临终之前的眼泪。
随着婧妃的死往日的恩怨一笔勾销,宋嘉佑一直远着大公主不仅仅因为她的不懂事,还有就他总能从长女身上看到婧妃的影子。
随着大公主的出宫,偌大的宫禁中再也不会有属于婧妃高氏的痕迹了,虽然三皇子还在,可他身上却无生母的一点影子。
三皇子就只是三皇子,而大公主却是缩小版的高琼。不管是模样还是言行举止,为人处世,大公主都很难彻底摆脱生母留下的痕迹。
第660章 姐弟
婧妃薨后,她身边的侍女,内侍陆续被安置到别处。
白露跟白霜作为婧妃生前最为信赖依仗的心腹却在主子去后她们也跟着去了,也算留下了忠仆的名声。
与其说她们是殉主的忠仆,倒不如说是另一种自保。
她们掌握了婧妃很多秘密,同时他们也替婧妃做了诸多恶事,大概能预感到婧妃去后自己的下场,也许殉主是最体面的归宿。
白薇被安排去浣衣局,只呆了半月便“染了重病”,再后来白薇不知去向。
梅蕊答应过白薇事成后放她出宫,自不会食言,对于宠冠后宫的梅淑妃而言给一个宫女生路易如反掌。
某个细雨霏霏的清晨,一袭素衣的白薇提着两个包袱穿过开封城热闹的街巷,跨过虹桥最终彻底消失在这最为寻常的日子。
大公主开府当天,大皇子领着诸皇子,公主们一起来捧场。
大公主依旧骄傲,气势上明显不似昔年。
年近四旬的公主府长史孙平老成持重,瞧着就是个靠谱的大管家。
大公主的府邸是个四进的大宅子,不管是正院还是别院,或者亭台花园无一处不讲究。楼阁美轮美奂,花园里有四季不谢的奇珍异草。
“大皇姐,你一个人住在如此大的宅邸里会不会很孤单啊?”五公主认真的问,小姑娘模样娇憨,说话的语调也透着些许娇憨。
大公主给了五公主一个大白眼:“呦呦,你此话何意?莫非你是在笑话我是么?”
五公主赶忙摇头:“我没有,皇姐误会了。”
“呦呦,大皇姐心眼儿小,咱们不理她,咱们荡秋千去。”小疏影拉着五公主,拽着三公主便朝秋千那边走去。
一边走,小疏影还在跟小姐妹们嘀咕:“若不是母妃撵,我才不要朝大皇姐身边凑呢。”
大皇子迟疑了一下便走到了大公主面前:“皇姐,呦呦跟疏影还小,她们是关心你,绝无半分恶意。”
“你的意思是我有坏心思,是我斤斤计较是吗?”大公主瞧着已经比自己高了一头多的偏偏美少年,眼中充满了妒意,“宋景泰,就因为我是女子,明明我的出身更高贵,可从小你都是父皇和别人眼里的佼佼者,而我只能做你的陪衬。”
面对大公主的咄咄逼人,大皇子一如既往的心平气和:“皇姐,我从未和你争过。我一直希望我们能做相互友爱的好姐弟,做弟弟妹妹们的榜样,为父皇分忧。”
大公主鄙夷的朝大皇子一笑,然后目光落在了在不远处跟二皇子,三皇子一起垂钓的四皇子:“我到要好好看看有朝一日我们的平王殿下是否还能有兄长风范,不跟自己的弟弟争储。”
“皇姐,休要妄言。”大皇子的脸色瞬间一变,“父皇千秋万岁,我愿一直做父皇的儿臣。”
“你可真虚伪。”大公主还想说什么难听的袖子却被大宫女牡丹狠狠拽了一下。
“公主——”牡丹是真担心大公主在自己乔迁之日因为闹脾气跟诸皇子,公主们闹不愉快,彻底失了圣心。
今非昔比了,纵然大公主依旧目中无人,不过她也不敢跟过去那般任性,放肆了。
牡丹是婧妃当年精心调教后安排到大公主身边做一等侍女的,她比大公主年长五岁,不光聪明伶俐,而且极为沉稳持重。
还好大公主还能听的进牡丹的劝告,在自己大喜的日子没有继续闹腾。
红日西坠时,诸皇子,公主们才要回宫去。
唯有三皇子是真心舍不得大公主,他牵着大公主的手臂,澄澈的眼中满是对姐姐的眷恋不舍,还有担忧。
“皇姐,你就跟我们回去吧。”三皇子的语气里充满恳求,“就像呦呦说的,皇姐一个人在宫外会很孤单的。”
“三郎,你若惦记我了就出宫来寻我。初一十五我会入宫向父皇,皇祖父,皇祖母请安的。”大公主伸手抚了抚三皇子的小脑袋,三皇子因身体羸弱,不光个头儿长慢,头发也比同龄的小孩儿稀疏,发质微微有些发黄。
回宫的路上三皇子显得情绪低落,小疏影勾住三皇子的手指软绳软语的安慰:“三哥,你若想念大皇姐了便向父皇请旨出宫看她。”
三皇子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不过他的情绪依然很低落。
诸皇子,公主们离开后,大公主开始认真钦点自己的家当。
大公主才拿起账册来,侍女琥珀打了帘子,脚步匆匆的进来。
“公主,陛下身边的乔公公来给您送赏赐了,公主快些出去迎接。”
得知父皇派乔木公公来给她送赏赐的刹那,大公主的心头掠过一抹温热:“我就知道父皇还是疼我的。”
一早向父皇当面辞行时,大公主以为自己的眼泪能换来一大笔赏赐。可父皇只是温柔的叮嘱了几句后便让她退下,她是带着满怀的失望亦步亦趋的走出拱辰殿。
第661章 不过瘾
回宫后,五公主明显有些闷闷不乐。
宝贝女儿去了一趟大公主府回来很不开心,胡贵妃赶忙询问大皇子:“大郎,是不是你皇姐欺负呦呦了?”
大皇子如实道:“呦呦只是问大皇姐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府邸会不会孤单,皇姐便多心了,以为呦呦在嘲笑她,一整天她都没给呦呦好脸色。”
“母妃,我真的没有笑话皇姐,我就是觉得皇姐离开父皇跟三哥独自住在宫外很孤单。”五公主靠在胡贵妃怀里,整个人软乎乎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些许小委屈。
胡贵妃温柔的在女儿额头亲了一下:“呦呦是好意,你皇姐爱多心咱们也没法子,往后你邵朝你这爱多心的皇姐跟前凑合。”
大皇子不无惋惜道:“儿时大皇姐还是天真可爱的,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变得越发不可爱了。母妃,今日皇姐还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着实把儿子吓了一跳。”
胡贵妃的容色瞬间严肃起来,她再三叮嘱大皇子:“大郎,你是皇长子,而且一天一天的长大,朝中难免有些人会变得浮躁起来,你父皇虽疼爱你们,不代表他就不忌讳某些事。有些话你的皇姐,皇妹们说不一定能触怒龙颜,身为皇子的你务必要谨言慎行。”
大皇子忙郑重其事道:“母妃放心,儿子时刻警醒自己务必谨言慎行。”
次日,胡贵妃忙完手头的事后就去找梅蕊斗嘴,不,是找梅蕊喝茶,消遣。
“疏影和四郎可跟你说起过昨日在大公主府的事?”胡贵妃捧着天青釉茶盏,轻轻吹拂着漂浮的菊花瓣。
梅蕊一边拔下玉簪给自己后颈挠痒痒,一边回应胡贵妃:“只是说大公主府如何宽敞,大公主如何不给他们好脸色看,旁的到是没有说。两个小没良心的,瞧着大公主府邸大,他们竟眼馋了,缠着陛下也要那样大的宅子,巴不得马上就离开我。”
胡贵妃幸灾乐祸:“哼,谁让你平常不是打他们就是骂他们。堂堂淑妃娘娘竟拿鸡毛掸子追着打孩子,跟市井泼妇似的。呦呦就不说了,大郎长这么大我可没舍得打他一指头。”
梅蕊:“姐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大皇子把你最稀罕的脂粉和泥巴玩儿了,把陛下赏赐给你的螺子黛霍霍了,你能不揍他?”
胡贵妃下意识的摇头:“若大郎胆敢把我的螺子黛给霍霍了,我就罚他抄写一百遍四书五经,没收他两年俸禄。”
说到螺子黛胡贵妃忙去观察梅蕊的眉:“妹妹今日画的远山眉怎一高一低?不会又是陛下的手笔吧?”
胡贵妃的话里满是酸意,才进王府那段时间还是恒王的当今圣上也曾为她画过眉,次数屈指可数。
梅蕊下意识的拿手去抚自己的眉:“岭南不光喜将甘露,而且战事也即将平息,陛下才有雅兴为我画眉。姐姐不提我差一点忘了,陛下无意间跟我提起过可能会派令兄去岭南做知州。”
胡贵妃知道梅蕊提到的不是大哥胡承安,而是在郓城做知县的二哥胡承平。
吃了口茶,胡贵妃才接口道:“若二哥去岭南上任之前能回开封一趟就好了,自从二哥金榜题名去地方上任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一晃六七年的时间了,呦呦还没有见过她的二舅舅呢。”
看到胡贵妃眼圈儿泛红梅蕊忙塞了一个蜜桔给她:“胡大人是陛下钦点的知州,陛下打算派一些年轻有为的官员去往岭南。胡大人大概先回京述职,而后再去往岭南。”
跟梅蕊预估的一样,十月上旬胡承平便写家带口的从郓城赶回开封。
与此同时,在木霄汉的作战指挥下岭南的农民起义已经陆续被平息。
对于木霄汉而言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着实不过瘾,他只需坐在军帐内排兵布阵,发号施令,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马。
木霄汉指着面前的舆图:“可惜焦趾国的那帮龟孙子已经滚回老家了,我是真想跟他们打一架,好好过把瘾。”
梅松寒赶忙劝阻:“将军切莫胡闹,焦趾人被我朝廷天兵天将的威武震住了滚回老家再好不过。战事即将告一段路,将军该向朝廷上一份详细的捷报,而后原地待命,听候进一步的旨意。”
木霄汉狠狠拍了拍座下的虎皮椅:“本以为陛下派我来岭南能好好的打仗,没想到这帮家伙如此不堪一击。也不知岭南这边的驻军是怎么回事,一群乌合之众都对付不了,还需朝廷派兵平叛。”
梅松寒压低了声音道:“于三将军而言这他们确实是乌合之众,然而于那些软骨头而言他们就是猛虎,恶狼。三将军,你的使命就是为朝廷平叛,为陛下分忧。至于其他,那是钦差苏大人该负责的,将军切莫越俎代庖。”
第662章 兄妹
十一月的岭南依旧不用着厚衣裳,满目山河不见萧瑟,而开封却已经迎来第二场雪。
梅蕊依旧害怕过冬天,揽月阁用的炭火比太上皇,太后等上了年岁的还要多。
忙完朝政,宋嘉佑照旧去揽月阁歇息,行至半路想到揽月阁无绿梅可赏,他便命人抬着步辇绕道去御花园折梅。
梅蕊已经把酒温好,看到宋嘉佑折绿梅而来,她忙笑吟吟迎上前:“陛下为给我折绿梅若是冻坏了,妾可就罪大恶极了,先吃一杯羊羔酒暖暖身子。”
梅蕊亲自将绿梅插进藕粉釉鹤颈广口瓶中。
宋嘉佑吃了一杯温乎的羊羔酒,身上立即暖和起来不说,仿佛一天的疲惫也随之烟消云散。
梅蕊把梅插瓶后便坐在了宋嘉佑身边:“才眨眼功夫陛下就把妾温的酒都吃了,也不想着给妾留一口?”
“这可不能怪朕,谁让你不肯多温一些。”宋嘉佑知道梅蕊是在跟他撒娇,不是真的馋酒。
在各自房中同侍从们玩耍的四皇子跟小疏影听闻父皇驾到,不约而同的跑来请安,凑趣,一时间揽月阁里一派温馨热闹。
等两个小的告退后,宋嘉佑才同梅蕊说正事儿:“岭南的战事告一段路了,不过朕还是不放心,故而打算留一部分军队在岭南,子凌将军继续逗留岭南一段时间。”
对于三哥继续留在岭南梅蕊有些意外:“陛下让三哥留在岭南,只要朝臣们和太上皇不反对,妾自然不会有异议。”
宋嘉佑明白梅蕊的顾虑:“太上皇确实不赞成子凌将军继续留在岭南,朕有把握说服他老人家。至于朝臣们的意见,朕也好借此机会看看究竟是谁在借题发挥。”
梅蕊见宋嘉佑执意让木霄汉留在岭南,她思虑再三后并未出言反对。
七日后,朝廷先后颁下了几道敕书,第一道敕书便是加封征讨叛军有功的木霄汉为广州防御使,同时封子爵。
当初朝廷派往岭南平叛的军队撤回一半,剩下的一半由广州防御使木霄汉,以及端州,雷州两位防御使一起统领。
荣安郡马梅松寒监军有功,晋太子少保衔儿。
远在琼州的梅雍和因守城有功,被破格提拔为广宁知县。
对于梅雍和而言他不仅仅因功让仕至暗的途柳暗花明,同时也让他彻底意识到靠裙带关系走捷径轻松一时,却不能一世安稳。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梅雍和不会在那个春日的午后接受高珍亲手绣的荷包。
回京述职的胡承平接到吏部行文,不日他将要携家带口启程去往岭南的桂州担任知州。
启程之前,胡承平被允许入宫向胡贵妃辞行。
这是五岁的五公主头一次见到跟母亲一母同胞的舅舅。
同时也是胡承平第一次见小外甥女。
大皇子也从当年那个小毛孩子长成了风度翩翩,气度不凡的美少年。
胡承平金榜题名出京时妹妹胡佩瑶还只是恒王府的胡孺人,而今已是执掌后宫的贵妃娘娘。
胡承平是上任后跟因守孝耽误婚期的妻子韩氏完婚的,几年光景夫妇俩生育了一子,一个女,同时胡承平还纳了一房美妾,次子便是妾室所出。
胡承平之妻韩氏并无品级,故而没有资格入宫拜见贵妃。
到了翠微殿,胡承平跟胡贵妃先论君臣,再论亲情。
胡贵妃把五公主推到胡承平面前:“二哥,你看呦呦跟我小时候像吗?”
胡承平认真仔细端详了面前这个娇憨可爱的小公主一番,这才认真开口:“公主比贵妃娘娘小时要娇憨,乖巧,公主的眉眼确实跟娘娘儿时有七八分的相似。”
胡贵妃宛然一笑:“母亲也如此说。大哥离京时呦呦还不会走路呢,不知呦呦多久才能见到大舅父?”
提起因毁容而不能重回朝堂的兄长,不管是胡贵妃还是胡承平都难免伤春悲秋。
胡承平怅然道:“兴许等五公主出嫁时,阿兄就能回朝了。陛下同臣说娘娘变了很多,确实如此。臣希望娘娘越来越好,娘娘安好,臣等才安好。”
胡承平明白皇帝是在向他传递什么,正因他明白,故而才要借向妹妹辞行的机会好好叮嘱一番。
胡承平唯恐心思不够细腻的妹妹听不懂自己言外之意,在环顾四周确定殿内无闲杂人等后他才压低了声音道:“娘娘,陛下曾说过会让娘娘一直做贵妃,父亲在世时曾教导臣和阿兄知足常乐,见好就收。”
胡贵妃扶了扶头上的珠钗,用撒娇的口吻道:“二哥放心吧,我虽掐尖儿要强,我也不是不知轻重。只要大郎和呦呦好好的,你们好好的,我便无所求了。高氏的死让我看透了许多事,明白了许多道理。这些年正因我不曾不择手段去争什么,高氏几次借刀杀人陛下才能一直信我,梅淑妃亦如是。”
胡承平看妹妹确实颇有长进,他深感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第663章 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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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不意外
梅松寒跟原配烟岚虽然没多少男女之情,但他对长子长林却一直疼爱,看重。
梅长林不光很会读书,骑射和算数也不在话下。
梅长林颇有嫡长子的风范,小小年纪的他就知道要给下面的弟弟妹妹们做榜样,为爹爹分忧。
他虽不懂父亲跟继母荣安郡主为何不住在一起,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带着几个年长的弟弟去郡主府向继母请安。
看到长林又长高了不少梅松寒由衷的感到欣慰,他慈爱的看着正一般一样向自己请安的儿子:“大郎,听你的郡主母亲说爹爹不在期间你照旧领着弟弟去府上请安,还给雪娘带玩具,越发有兄长风范了。”
被爹爹夸奖小长林开心的眉眼弯弯,却还没忘了自我谦虚:“孩儿还需爹爹跟郡主母亲继续教导。”
梅松寒看到小家伙不忘谦虚颇为满意:“去把你最近几日写的大字拿来给爹爹瞧瞧,把二郎三郎,四郎一同叫来。”
梅松寒跟家人团聚的同时钦差苏凌风在御书房奏对,从午时左右进到御书房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不知不觉夕阳西斜。
苏凌风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最后一抹夕阳的也已经消失殆尽。
苏凌风在岭南待了小半年的时间,他手持天子剑替朝廷法办了一大批尸位素餐的大小官员,同时他对岭南的风土人情也摸了个彻彻底底。
苏凌风最擅长的还是刑名,回京三日后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换了新人,原先的大理寺少卿苏凌风则晋升为了刑部侍郎。
取代苏凌风做大理寺少卿的是原开封府尹白明锐。
白明锐跟苏凌风一样在刑名方面颇有天分。
在唐朝大理寺少卿的品级高于刑部侍郎,而在大燕朝刑部侍郎为从三品,大理寺少卿为从四品。
苏凌风本就是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而今又成了最年轻的刑部侍郎,一时间可谓是风光无量,炙手可热。
朝中能于苏侍郎一样备受瞩目的便是荣安郡马梅松寒。
为了跟梅松寒单独见一面,梅蕊不得不使劲浑身解数来取悦皇帝陛下。
宋嘉佑不乐意让梅蕊跟梅松寒单独见面,可梅蕊又是求又是哄,又是由着自己模仿《春宫图》里那些羞人的招数,身心艳足了的皇帝陛下也就有求必应了。
天寒地冻的,梅蕊自然不好出宫去梅宅,梅松寒由荣安郡主陪着入宫向太上皇,太后请安,顺道去揽月阁向淑妃问安既合乎情也合乎理。
荣安郡主要给梅蕊和梅松寒打掩护,她在得知二人之间并非真的堂兄妹后她完全不介意他们单独接触是假的。
荣安郡主在确定叩不开梅松寒的心门后,她便说服自己于之维持当初奉旨结亲的状态——虽相互扶持却各自为政。
荣安郡主经历过跟原配曹郡马的生离死别后早就大彻大悟,寡居五年的人情冷暖更让她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
于荣安郡主而言跟梅松寒保持目下的这种关系对彼此都好,另外她同梅蕊往来的多了,她已经把梅蕊当可以说体己话的密友。
室内再无旁人后,梅蕊便迫不及待的向梅松寒询问木霄汉的情况:“兄长不可以对我有所隐瞒,务必知无不言。”
梅松寒忙给了梅蕊一个安心的眼神:“梅儿莫要担忧,三将军已不似昔年那般莽撞。他对随先生也算言听计从,自奉旨去岭南至今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
得知三哥却有长进梅蕊面露欣慰之色:“三哥能变得越发沉稳,我便放心了。随先生是兄长亲自物色的,自然是面面俱到,三哥能听幕僚之言,在好不过。”
梅松寒目光和柔的从梅蕊身上逡巡而过:“昨日陛下召我于御书房奏对,透过陛下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我可以推测他在为北伐积极准备。梅儿,你该清楚当年还是储君的陛下赐三将军湛卢剑的深意。”
提起北伐来梅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起身朝梅松寒走进,而后缓缓上前牵起男人的袖子:“兄长,我不希望三哥有朝一日在上战场。”
梅蕊不希望木家在为宋氏江山抛头颅,洒热血,梅松寒却一点也不意外:“木家为大燕江山粉身碎骨,差一点就断了香火,朝廷是如何回报木家的?你比我更了解当今,同时也比我更了解三将军。倘若有朝一日陛下欲兴师北伐,以三将军的脾气自会第一时间主动请缨。”
(进入收尾阶段,总卡文,这一章字数不多,请见谅。感谢每天坚持追书,点催更和打赏的天使宝贝们。
今天心情有些复杂,看到朋友为情所伤,我就想到了去年自己所受的情伤。这个妹妹比我残疾更严重,就是完全不能自理,她跟那个男生的相识和我于林先生一样,都是网络。男的明知她生活不能自理说不在意,给了姑娘希望,然后又说不行,他痛快的说不行也就罢了,拖拖拉拉的耗着人家姑娘因为这件事刺激的得了分离性焦虑症。当初林先生放弃了我,我悲痛欲绝,但我除了感情还可以写作,我知道有几十个每天等我更新故事的天使们,我还有朋友,还有要照顾脑出血的母亲这份使命。那个妹妹除了爱情外真的一无所有。重度残疾连走出家门看看春花秋月的能力都没有。)
第665章 有求3
“浩峰哥哥。” 梅蕊再次朝梅松寒靠近了些许,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如此亲昵的称呼过面前这个男人了。
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嗅到了对方身上的气息。
听到那一声久违而熟悉的浩峰哥哥时梅松寒的心猛然加速跳了几拍,同时他觉得浑身的骨头变得酥软起来。
梅松寒很清楚梅蕊一撒娇就是有求于人,可他却甘之如饴:“梅儿,你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唤我了。无数次梦到我们回到小时候,你要树上鸟窝里的小雀,我跟大力还有烈阳,冷冽一起争先恐后的上树给你掏。”
梅蕊怅然一笑:“我何尝不梦回年少时呢?那会儿爹爹还在,哥哥们也还在。哪怕我们聚少离多,那时候也是我这辈子最欢喜最恣意的。浩峰哥哥,你一定有法子让三哥没有机会不出现在北伐的战场的对吗?梅儿一直相信浩峰哥哥是诸葛孔明在世。”
面对眼前人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眼,那一声一声柔软甜腻的浩峰哥哥,梅松寒早就没了主张。
这一刻就算是眼前的小女人要自己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交付。
短暂的沉吟后梅松寒才缓缓开口:“梅儿,我猜你已经有了章程,需要我去执行是吗?”
梅蕊灿然一笑:“知我者林浩峰也。”
“我的确有个法子,需要兄长带着我的亲笔信亲自去见我三嫂,此计需要三嫂配合才行。”梅蕊从怀里缓缓将自己早已经写好的信双手捧到梅松寒面前,“也许我的计划还有不完善之处,兄长先把我写给三嫂的信仔细收好,到了该送的时候劳兄长带着这封书信亲自走一趟。”
梅松寒接过梅蕊递来的信时,他还是不受控制的趁机握住梅蕊的手。
那双纤纤素手一如既往的柔若无骨,肌若娇蕊。
“梅儿——”他轻轻唤着她的闺名,多希望时间就此静止,地老天荒。
梅蕊轻轻回应了梅松寒一声后她便果断的将自己的手从那双温热的掌心抽离:“茶冷了,我再给兄长从新换一盏。”
这期间海棠一直侍立在一旁,当梅蕊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海棠赶忙上前给二人将茶换了。
半盏茶喝下,梅蕊才开始将自己的筹谋同梅松寒一一道来。
梅蕊不确定宋嘉佑会何年何月兴师北伐,她有一种直觉可能会在未来十年内。
太上皇虽依旧是主和派的主心骨,可太上皇的年事已高,在万寿宫颐养天年久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也逐渐弱化。
宋嘉佑不惜花费巨资为太上皇建造养老的万寿宫,既是孝心的体现,何尝不是唐宇炮弹呢?
就算十年甚至二十年后性病北伐,木霄汉也还年富力强,他怎可能不主动请缨?
就算木霄汉不主动请缨,龙椅上的人也得让他主动请缨。
当初木鹏举被朝廷恢复荣誉,举国欢庆,战场的形式立刻柳暗花明。
木鹏举竖起的这杆精忠报国的大旗不会因为他的死而褪色。
或者说正因为木鹏举的不得善终,他在生前用自己和两个儿子的热血,铁骨铮铮竖起的这一面叫忠的大旗才更加影响深远,更具号召力。
朝廷一旦再次兴师北伐,若木霄汉的身体不适合上战场,那就另当别论了。
梅蕊知道自己用阴谋阻止三哥出现在北伐的战场上对不住父兄,也对不起三哥,她只想保住父亲最后的这一点血脉。
此次岭南之行梅蕊正因清楚农民起义的不堪一击,还有梅松寒做监军,她才没有设法阻挠三哥挂帅。
兴师北伐跟剿灭农民起义完全是两码事,龙椅上的天子纵有北伐之决心,他未必真的就能完全放心领兵出征的将帅。
宋嘉佑越来越像个皇帝了,他的变化唯有梅蕊这样心细如发,朝夕相伴的枕边人才更能感知的到。
于梅蕊而言三哥留在岭南一段时间更方便自己筹谋,岭南其后特殊,不光湿气重,有些地方还有瘴气。
遥想当年,英姿勃发的周公瑾都难逃瘴气索命,一代英雄在折戟沉沙。
梅蕊希望梅松寒根据岭南的气候特征调制一种对人体无害的药,有朝一日将此药用在木霄汉身上。
梅蕊不敢让红药来配药,虽她跟红药已经超越主仆之情,红药还是梅老大夫的弟子,但红药还是皇帝的人。
梅松寒清楚了梅蕊的计谋后面色随之变得凝重起来:“梅儿,在三将军身体上做手脚于我而言不难,我相信迎春娘子也不愿自己的夫君再去冒险。我就怕有朝一日三将军反应过来后会怨你,还有当今圣上,他——”
梅松寒的心情很复杂,他不希望梅蕊跟皇帝琴瑟和鸣,亲密无间,同时他又害怕有朝一日梅蕊会失宠。
面对梅松寒的顾虑重重梅蕊却显得风轻云淡:“我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兄长不必提早为我思虑再三。退一万步说就算有那么一日,只要我所想要保护的人安好平安,我承受一些风雨又能怎样?”
“梅儿,真是苦了你啊。”梅松寒心疼的望着故作坚强的女子,“梅儿,我会想法子让你早一些成为大燕皇后,相信我。”
——宋高宗当年退位后亲自撰写的碑文大部分都还保留着,去杭州南宋皇宫故址就能看到。老东西骨头软,字儿写的是真好,毕竟他老爹宋徽宗是书法大家。
第666章 无忧无虑
就在梅蕊跟梅松寒密谈期间,荣安郡主躺在外间的贵妃榻上由红药给她推拿。
红药把平常给梅蕊用的香膏涂抹在荣安郡主的腰腹上:“郡主,这香膏有舒筋活络之效。奴婢在淑妃娘娘生产后调制出来的,若郡主用的好,尽管同奴婢开口。”
荣安郡主嗅着空气里散发出的淡淡麝香的味道:“这香膏的味道我很喜欢,若还有剩余便给我带一些。自从产下雪娘后,我时常觉得浑身不爽利。我府里的女医推拿揉捏的手法同你是没法比的。红药,我自然不能把你要走,你可否给我推荐一位靠谱的女医?”
“既郡主开口了,奴婢就局限不避秦了。”红药张弛有度的给荣安郡主揉捏着腰,“奴婢有个好姐妹名唤紫苏,她有一手的推拿手艺。紫苏姐姐比奴婢早入宫几年,还曾伺候过老太妃呢。”
荣安郡主:“既如此,本郡主便要了紫苏姑娘。”
待梅松寒同梅蕊密谈结束后,荣安郡主便提出想要了会医术的紫苏。
对于梅蕊而言拨个宫女去郡主府当差并不难:“回头我同贵妃姐姐说一声,尽快把人送到郡主府去。”
回府的马车上,荣安郡主并未向梅松寒打探他和梅蕊密谈的详情,她虽好奇却有分寸。
梅松寒知道荣安郡主不会详问,好歹夫妻一场这点儿默契和信任还是有的。
沉吟片刻,梅松寒才主动开口:“淑妃说年前她会为咱们雪娘求个恩典,不能封县主也能封个郡君。”
小女儿若能得到恩典荣安郡主自然高兴,同时她又不免顾虑:“骏哥儿跟倩娘都还没有封赏,若雪娘先一步得到恩典,我怕他们会多心。”
梅松寒给了荣安郡主一个放心的眼神:“我也由此顾虑,淑妃说她会斟酌的。骏哥儿如今在国子监,倩娘是四公主的伴读,两个孩子啊都不是格局小的,就算唯有雪娘得了恩典,他们也不会多心的。”
荣安郡主微闭双目略一斟酌后便恍然:“兴许是我多心了,骏儿跟倩儿恨不得把什么都给雪娘。上月最后一个休沐日,我带着雪娘入宫,四公主说要把雪娘留下玩儿,向来乖巧的倩儿竟然闹了脾气。”
梅松寒忍俊不禁:“四公主想留下咱们雪娘来玩儿,是把咱们雪娘当玩具了,这丫头越发像梅儿小时候了。”
“淑妃小时候真的很顽皮吗?”荣安郡主很难把如今这位端庄娴雅的淑妃娘娘跟梅松寒口中那个上房揭瓦,天真顽劣的少女结想象成同一个人。
梅松寒若有所思道:“淑妃小时候可比四公主俏皮活泼多了。她是木大帅老来得女,亦是大帅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后头一次回家省亲后意外所得。不论是大帅还是少帅都把梅儿当掌上明珠,没有各种规矩束缚,加上她性情本就活泼,俏皮顽劣可想而知了。”
“梅郎,我希望咱们的雪娘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到及笄后。”荣安郡主摊开自己的掌心,“我自小丧母,我的倩儿跟骏儿没想到又幼年丧父。我希望雪娘替我和她的哥哥,姐姐快乐一回。”
梅松寒看着荣安郡主有些湿漉漉的眼睛郑重其事的保证:“咱们的雪娘会一直无忧无虑的,及笄后亦如是。”
荣安郡主嗔了梅松寒一眼:“你们男子岂会知道女子及笄后所面临的种种。一个小娘子若能无忧无虑的度过十五年,她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
荣安郡主想要个宫女的事很快胡贵妃二话不说便允了,于是在尚药局当差的紫苏便收拾行装准备去荣安郡主府当差。
红药亲自来送紫苏出宫。
紫苏比红药年长几岁,比她早几年入宫,经历的事情也比红药多。
紫苏知道自己能有出宫当差的机会多亏了红药,她对红药自是充满感激。
“红药妹妹,这些年多亏了你的关照。”紫苏轻轻握住红药的手,“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尚药局聊此残生了,是妹妹给了我另一条出路。”
红药笑着反握着紫苏的手:“我才入宫时没少得姐姐关照,我如今也只是投桃报李罢了。我这几年没有把姐姐推荐到淑妃娘娘那当差,是因为我想给姐姐寻个更理想的出路。姐姐如今去了郡主府就好好当差,得了郡主的信任后若能有机会照顾两位小娘子,姐姐的后半生也就有着落了。”
“妹妹说的这些我都懂。”紫苏再次红了眼眶,“在偌大的禁中到处是拜高踩低,人情冷暖。我和妹妹二十余年能相互扶持,兴许就是你我前世修来的缘。”
红药微微颔首表示对紫苏那番话的赞同:“往后咱们都要好好当差,安安稳稳的白头到老。”
听到白头到老四个字紫苏扑哧一声笑了:“听妹妹的,咱们啊好好的白头偕老。”
时光一晃便到了淳熙四年,虽已是草长莺飞二月天,不过春姑娘却有些任性,才暖了几日便又来一场倒春寒。
倒春寒对于身子骨不太好的老人而言是个坎儿。
正月底,枢密使李俊身体不愈的消息便传来宫里,宋嘉佑和太上皇先后遣身边内侍去李府探望。
太上皇派使前往李府是真探病,至于宋嘉佑,他不过是在例行公事,或者说想知道李俊何时蹬腿儿。
李俊终究未能熬过这一场倒春寒。
虽说在元兴中期李俊便主动把兵权交给当时的皇帝宋洵,十余年他一直都坐镇枢密院,养尊处优的,可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见证了这位于木鹏举,韩忠信,刘世光其名的中兴四将昔年的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只是昔年的威名早就被他昔年为了自保依附于老贼王桂而毁于一旦。
虽说随着王桂的死,新皇登基主和派势力削弱后李俊的态度随之转变,他的儿子李通也曾镇守雁门关对抗北蛮,声誉一旦被毁,威信崩塌,想要重新树立起来谈何容易?
近年来李俊疾病缠身多拜身上的旧伤所赐,用了最好的药材,御医国手不离左右,却终究未能留住这位昔日名将的性命。
第667章 忠烈
宋嘉佑坐稳龙椅后没有动李俊的枢密使之位,正因为李俊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
同时宋嘉佑也知道若自己真的动李俊,太上皇不可能听之任之。
宋嘉佑可没有忘记当年王桂一伙构陷木鹏举时李俊从中所发挥的作用。
除了协助王桂构陷木鹏举外,李俊在南北议和上也发挥了很大作用。
草民出身的李俊十六岁参军,在骑射方面颇有天分,因射的一手好箭很快在军中脱颖而出,一步步从一名普通士卒荣升为一名出色的战将。
前半生李俊的功名是一刀一剑拼出来的,后半生他的富贵荣华则是靠出卖初心换来的。
昔年的中兴四将李俊无疑是骨头最软的那一个,明哲保身可以,但跟王桂一伙狼狈为奸,陷害木鹏举便是罪无可恕。
勇国公韩忠信也曾急流勇退,主动上交兵权,当木鹏举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王桂等人用莫须有来给他定罪时,韩忠信曾在朝堂上当面质问王桂何为莫须有?以莫须有给一位重臣定罪如何取信于天下人。
韩忠信在意识到真正想杀木鹏举的并非只有王桂等主和派,而是龙椅上那位后,他不得不选择三缄其口。
自那以后韩忠信不再担任实职,而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声色犬马上。
亲眼目的这一切的宋嘉佑从未因韩忠信关键时刻选择闭嘴而看轻他。
当纳兰亮率兵来犯时,宋嘉佑毫不迟疑的选择让韩忠信领兵去往最前线抵御北蛮的的主力部队。
李俊去世的消息传入宫中,宋嘉佑有一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面上他却不得不流露出对于重臣之死的遗憾。
万寿宫,太上皇宋洵听闻李俊去了后,那张日渐苍老的面皮上确确实实流露出了一抹忧色:“寡人所熟悉的人一个个都去了。”
内侍张建忙轻声劝慰:“李枢密这几年的日子不甚好过,早些去兴许对他也是解脱。”
太上皇知道张建是在宽慰自己,他略一沉吟后才吩咐:“张建,你替寡人走一趟李府,为李俊上一炷香,告诉李家人李枢密于国有功,朝廷自会善待他留下的一家老小。”
宋洵心知宋嘉佑对李俊的不喜,他虽逐渐放权,开始颐养天年,不过某些事他不可能真的装聋作哑。
若任由新皇帝处置当年构陷木鹏举的一干人等,岂不是告诉天下人他宋洵真的错了。
皇帝怎么可以有错呢?
李俊当年协同王桂一起构陷木鹏举,宋洵怎会不知呢?
木鹏举的荣誉被恢复,他唯一的儿子木霄汉也被朝廷重用,对于宋洵而言已经是自己所能容忍的最大底线了。
他对李俊的重视除了全君臣一场的情分外,主要还是做给龙椅上的宋嘉佑看的。
李俊死后,朝廷需要为其盖棺定论,也就是给与追谥。
倘若没有太上皇对林俊的关照,礼部官员自会揣摩着今上的心意来给李俊追谥。
今上对李俊的不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太上皇对李俊的关照让礼部不得不审慎的对待。
宋嘉佑不得不碍于太上皇的压力尽量给与李俊哀荣。
李俊被追授为开府仪同三司,追封为循王,谥号为忠烈。
看到当年同王桂一起构陷父亲的李俊生前位及仁臣,死后无上哀荣,这样一个有负于国的奸佞竟得了忠烈这样谥号,梅蕊只觉讽刺。
因为心里不痛快,这几日梅蕊的脾气有些暴躁,哪怕是宋嘉佑留宿她也给他脸色,甚至不肯侍寝。
宋嘉佑知梅蕊因何心情不好,正因如此他才愿意时时事事都由着她。
梅蕊不光对宋嘉佑对身边人甩脸色,就连胡贵妃和许昭仪她照旧不愿曲意逢迎。
胡贵妃嫌少看到梅蕊发脾气,闹情绪。
胡贵妃有些好奇梅蕊好端端的怎就闹上情绪了。
趁着宋嘉佑来翠微殿用膳时,胡贵妃便把心中疑惑道了出来:“妾瞧着梅妹妹这几日情绪不佳,莫不是陛下瞧上年轻的小娘子了?”
胡贵妃承认她潜意识里还真有点希望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她承认自己还是妒忌梅蕊恩宠不衰的。
宋嘉佑将茶盏里的茶饮尽,这才回应胡贵妃的好奇:“爱妃执掌后宫,朕若真的瞧上别人了,能瞒得过爱妃的眼睛?”
“既不是陛下有了新欢,那梅妹妹是怎得了?莫非是被陛下惯得恃宠而骄了?”希望落空胡贵妃不是失落,而是更加好奇梅蕊怎就情绪不好了。
面对胡贵妃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宋嘉佑无奈一笑:“爱妃就当朕把淑妃惯坏了吧,等四郎和疏影生辰过了朕打算封淑妃为宸妃。呦呦的生辰也快了,瑶儿想要什么?”
——我没有去过岳王庙,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地方的岳王庙岳飞雕塑前跪着的人里都有中兴四将之一的张俊。
第668章 宸妃
得知梅蕊将要被册封为宸妃的消息后,胡贵妃下意识的看向正把玩玉扳指的宋嘉佑:“妾虽不怎读书,却也知道自大燕开国到如今宸妃都是追封,而非——”
宋嘉佑目光和柔的瞧着他那艳若桃李的贵妃:“自从接管宫务后朕瞧着瑶儿不光沉稳了,见识也长了,如此甚好。”
胡贵妃柳眉一挑:“陛下是在拐着弯的骂妾吗?怪不得梅蕊总拐着弯骂我,哼,都是陛下教的。”
许是因为天生丽质的缘故,即便已经年过三十,生育过两回,胡贵妃的容貌和气质乍看之下跟豆蔻年华的二八少女区别不大。
若仔细端详的话,那张国色芳华的脸上平添成熟妩媚,贵妃的身份又给她添了雍容华贵。
宋嘉佑将玉扳指套回原处:“是瑶儿想多了,朕适才确实是在夸你。呦呦跟疏影,四郎的生辰前后脚,朕给了淑妃恩典,总不能厚此薄彼,爱妃仔细想想想要朕赏赐给你什么?”
“妾想让陛下留在翠微殿几个晚上,陛下可愿意?”胡贵妃将宋嘉佑面前的芍药盏斟上新茶。
面对美丽贵妃的恳求宋嘉佑不动心是假的,不过很快理智便战胜了感性:“爱妃不是喜爱灯笼锦么,正好朕的私库里还有两匹,都给你,不给旁人。”
胡贵妃轻哼一声:“陛下是在为梅蕊守身如玉吗?”
宋嘉佑差一点被守身如玉四个字给噎到。
胡贵妃没指望宋嘉佑解释什么,她继续自顾自道:“妾不过是同陛下开玩笑,留住陛下的人留不住陛下的心也是没意思。妾早就习惯了没有陛下陪伴,只要陛下格栅成为来妾这里坐一坐,陪妾说说话,检查检查大郎的功课,陪呦呦玩儿会儿妾就知足了。”
向来坚强的胡贵妃在这一刻竟然感觉到了自己的鼻头微微的发酸,她把美丽的头高高扬起,她怕一低头眼泪就会落下。
胡贵妃很清楚至少现在无人争得过梅蕊,皇帝对梅蕊不是单纯的恩宠,而是寻常夫妻之间的那种最纯粹的情愫。
她也曾得宠过,她很清楚那边在自己最得宠的时候她也不曾真的走进过宋嘉佑的心。
宋嘉佑自是看出了胡贵妃努力咽下的委屈和不甘,他很清楚若想让后宫保持当下的平静,安宁,某些时候自己就不能优柔寡断。
李俊等于是死在了枢密使任上,他一死枢密使的位置算彻底空出来了。
尽管生前李俊为长子李通各种铺路,奈何李通资质平平,更要紧的是龙椅上这位不可能让李家下一代再出头了。
李俊被追封为循王,而大燕朝的爵位不世袭,李俊下葬后其长子李通被册封为定安侯,李俊其他儿子暂无封赏,他们之前都在朝中担任官职,如今统统要回家为父丁酉。
宋嘉佑之间将枢密副使冯葵提为枢密使,四年前冯葵是在战场立过赫赫战功的,而他也是主战派,昔年曾追随勇国公韩忠信。
枢密副使则由参知政事薛仁杰来担任,至于控出来的参政之位则由才从地方上提到朝中的范成业担任。
同时宋嘉佑将去年冬被罢相的张泽群从地方上调了回来。当初张泽群被罢相既有皇帝不想继续用他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张相公教子无方,其次子竟开宝寺的住持相互勾结,收受贿赂用来出卖剃度文牒。
大燕沿袭前朝旧制,对于出家人的数量严格把控,唯有拿到官府下发的剃度文牒,佛寺才能为前来投奔的人梯度。
张泽群的次子恰好就是管理梯度文牒的礼部所下属的祠部司任职,他利用职务之便跟开宝寺的住持相互勾结,私发了不少梯度文牒。
东窗事发以后张二衙内被流放,他那担任宰相的父亲受此连累,张泽群主动上表辞相。
宋嘉佑早就想焕一位宰相了,当张泽群主动上交辞呈他自会顺水推舟。
张泽群罢相后,宋嘉佑提拔了自己所欣赏的前吏部尚书沈尧臣为相。
时隔半年,宋嘉佑从新把张泽群召回朝廷,并非他真的离不开此人,而是因为他要册封梅蕊为宸妃,御史台需要一位是时勒令下属们闭嘴的长官。
向来懂得审时度势,且擅中庸之道的张泽群若坐镇御史台,宋嘉佑相信自己的耳根子会清净很多。
大燕朝台谏是两个衙门,知谏院宋嘉佑早就安排了自己满意的大臣坐镇,御史台再安排上一个知情识趣的,接下来梅蕊被册封为宸妃就会少听到很多不和谐的声音。
第669章 祥瑞
梅蕊轻轻抚摸着尚衣局才送来的宸妃大礼服,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恬淡。
再过不久,她将会是大燕开国至今唯一一个活着被册封的宸妃。
宸”字本义指北极星所在之处,后引申为帝王的居所、帝位乃至帝王本人的代称。因此,“宸妃”这一封号寓意着该妃子在帝王心中拥有如北极星般核心的地位,尊贵无比。
宸妃最早由唐高宗李治首创,他本想将特别宠爱的武昭仪(即后来的武则天)册封为“宸妃”。但由于“宸”字含义过于尊崇,且当时妃嫔编制已满,此举遭到了宰相韩瑗、来济等人的强烈反对,认为不合祖制,最终未能实现。
大燕朝唯有一位宸妃,便是仁宗皇帝的生母李氏,她死于顺容位上,死后被当时的刘太后追封为宸妃。
四皇子和四公主的六岁生辰亦是温太后的六十一岁大寿,尽管温太后再三表示从简,不过老太太的寿辰依旧热闹而隆重。
册封梅蕊为宸妃的诏书便是在温太后寿辰那日正式颁下的。
尽管宋嘉佑事先做足了准备,可宸妃敕书颁下后还是招来一批言官以及朝臣们的反对。
已经从参知政事的位置挪窝去枢密院管军事,国防的枢密副使薛仁杰竟是两府重臣里第一个出来管皇帝家事的。
宋嘉佑想当一个明君,他就不能堵塞言路,面对言官们的纷纷上疏他若完全视若无睹的话会招来更多弹劾,或者说等于给了那些想通过犯颜直谏青史留名的机会。
就在宋嘉佑考虑如何应对言官们的喋喋不休时,苏州知州的上书如及时雨飞来御案之上。
苏州出现了祥瑞,本该四月才开的一棵千年流苏树提前一月开花,这一株流苏树刚好长在朝清大夫梅云鹤的田庄附近。
宋嘉佑是不信祥瑞之说的,但这个时候他却不得不靠着这所谓的祥瑞来平息因为破格册封梅蕊为宸妃所引发的风波。
翌日朝堂之上,宋嘉佑将苏州知州上的祥瑞报喜书给群臣们传阅。
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天子意气风发,神采奕奕道:“千年流苏提早一月开花,难得一遇的祥瑞啊。是太上皇和太后福泽庇佑,故而朕和诸位爱卿才能得遇祥瑞。散朝后,诸位爱卿于朕一道向太上皇,太后恭贺天降祥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们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太上皇不得不配合皇帝演好这一出戏。
待皇帝和群臣们告退,万寿宫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太上皇吃了一口才沏好的明前龙井,然后吩咐张建:“将真宗实录取来给寡人取来。”
真宗皇帝在位后半段迷信祥瑞,他利用祥瑞为自己封禅泰山造势,实现了封禅泰山的梦想后真宗皇帝依旧笃信祥瑞。
直至真宗驾崩,刘太后垂帘听政祥瑞才渐渐不再“频繁发生”。
当年真宗皇帝深陷祥瑞的旋涡,开始他是为了实现封禅泰山的梦想,后期则是为了求子。
而今宋嘉佑用祥瑞平息因为他破格册封梅宸妃的风波,太上皇对此心知肚明,同时他又担心年轻的天子会尝到了甜头。
徽,钦二帝笃信道术,结果落得山河破碎风飘絮,太上皇虽也信佛,信道,但他不过把宗教视为统治的工具,慎而用之。
晚些时候,宋嘉佑在御书房跪接了太上皇差内侍送来的《真宗实录》后几卷。
宋嘉佑清楚太上皇送来《真宗实录》后半部分的用意。
揽月阁里,梅蕊瞧着四皇子才垒好的燕窝儿,耳边时不时传来兄妹俩跟小内侍,小宫女们叽叽喳喳。
“海棠,你说明日飞走的燕儿们还会回来吗?”梅蕊望着空落落的燕窝儿问身边的海棠。
海棠忙道:“燕子还是很念旧的,它们看到被小殿下捣毁的燕窝儿恢复原貌了,一定会带着小燕子们重新住进来的。”
自梅蕊住进揽月阁,每年春天燕子们都会来廊下筑巢。
一早调皮的四皇子拿着竹竿儿把燕窝捣毁了,那会儿母燕子正好领着小燕子出窝觅食去了。
梅蕊一看燕窝被熊孩子给捣毁了,四皇子挨了一顿胖揍还不够,还要把捣毁的燕窝从新修好。
四皇子还小,靠他自己肯定不能把燕窝恢复原貌,梅蕊允许他找人帮忙,不过得给付工钱。
梅蕊之所以对燕窝如此有情分,是因为受祖母的影响。
祖母说燕子们不光喜欢住在富贵之家,同时也爱住在和睦有福的人家。
木家的老院子里从梅蕊有记忆起年年春来都有燕儿们前来安家。
同时梅蕊还喜欢前朝诗人薛道衡写的那句空梁落燕泥。
次日一早飞走的燕子们从新住进了被恢复的巢里,梅蕊望着在家守巢的老燕不无感慨:“有朝一日我也会像这窝里的老燕子一样吧?”
茉莉脆生生道:“那个时四皇子和四公主能护着娘娘,孝顺娘娘了,娘娘便能安享天伦之乐了,娘娘怎还惆怅上了?”
红药笑着捏了茉莉的鼻子一下:“孩子活到九十九,娘便要为他们操心到九十九。”
梅蕊接过红药的话道:“大皇子明年出去开府,时间还早贵妃已经担忧上了。大皇子可比我的四郎省心多了,我没想到自己生了两个小冤家。”
四皇子住回宫里一年多,梅蕊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一日轻省的,生怕一不留神小家伙就闹妖蛾子。
四皇子每天都精力旺盛,读书和习武根本不能分散他的精力,小家伙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没过几天便到了五公主的生辰。
五公主是后宫里最小的,而且还出自翠微殿,她的生辰自然不会马虎过去。
胡贵妃穿着用灯笼锦做的新裙子招呼梅蕊等来为五公主贺寿的宾客。
大公主虽不愿意来凑热闹,她知道若自己不来的话父皇定会不悦,为了讨父皇欢欣她不得不捏着鼻子前来翠微殿参加五公主的寿宴。
看到胡贵妃身上崭新的裙子,大公主眼睛闪了闪,她起身坐到梅蕊下首。
“如今梅娘娘才是父皇最在意的,梅娘娘身上这件石榴裙是用寻常的云锦做的吧?”大公主知道梅,胡二妃常来常往。
母亲去了,她们倒是同流合污了。
大公主想利用今天这个机会来挑唆胡,梅二妃之间的关系,她就不信梅宸妃真甘心让胡贵妃压自己一头。
尽管宸妃的身份很特殊,可在大公主看来梅宸妃依旧是被胡贵妃压了一头。
胡贵妃把持凤印,衣裳首饰用的全是最好的。
梅宸妃除了父皇的宠爱外,其他方面远不及胡贵妃。
第670章 蝗虫
出宫开府小半年多了,大公主除了个头略微长高了一些外,其余跟在宫里时再无变化。
尽管公主府长史是个老成持重的,不过大公主对孙长史也只有面上的恭敬。
梅蕊知道大公主并无长进,故而对于她如此拙劣的离间手段显得很不意外。
梅蕊慢悠悠的喝下面前的果酒,这才回应大公主:“柔嘉,你父皇说你长进了,果然天下所有父亲都一样,自己孩子在混账,在父母眼里依旧如珠似宝。”
大公主虽不是多精明,却也能听出好赖话的,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梅宸妃,你可真不知好歹,我——”
大公主的话音还未落头顶便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柔嘉,你真是越发的放肆了。”
为了不影响气氛,故而宋嘉佑便不许随性的内侍惊动翠微殿诸人,却没想到自己却恰好听到大公主又在闹幺蛾子。
“陛下不打招呼便过来,吓了妾一跳。”胡贵妃可不希望女儿的生辰宴被破坏,她忙笑吟吟的迎上前盈盈一拜。
梅蕊以及其余妃嫔,皇子,公主们也都纷纷朝皇帝见礼。
“都平身吧。”宋嘉佑扫了众人一眼后便坐在了给他留的那把椅子上,“呦呦,来父皇身边。”
小寿星五公主穿着一身胭脂红的裙衫,用金线绣的蝶恋花栩栩如生。
五公主虽天生丽质,却美的不张扬,娇憨可人,软软糯糯。
“呦呦给父皇请安。”五公主到了自家父皇面前又郑重一礼。
宋嘉佑面色慈和的摆摆手:“呦呦,告诉父皇适才你跟哥哥,姐姐们做甚了?”
五公主软乎乎道:“回父皇,适才儿臣朕跟四姐姐,三姐姐一起碰杯,二姐姐不小心吧酒水洒在裙子上了,怕去更衣了。大姐姐——”
五公主想说大姐姐不同我们一起玩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宋嘉佑微笑颔首:“呦呦继续赫姐姐们玩儿去吧。”
胡贵妃捧了一盏酒到了宋嘉佑面前:“陛下,这是妾和宸妃妹妹,许妹妹一道酿的梨花白,您请品尝。”
宋嘉佑笑着将酒盏接过:“灯笼锦穿在贵妃身上才能体现它的妙处嘛。”
胡贵妃谦然一笑。
梅蕊并未因宋嘉佑跟胡贵妃之间的友好互动而不自在,期间大公主时不时的朝梅蕊这边注目,她想从梅蕊这里看到失落,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因为有父皇在大公主自然不敢再作妖,几个妹妹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向来跋扈霸道的四公主今日却时时事事都让着五公主这个小寿星。
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二皇子跟三皇子不能再和小姐妹们一起,他们跟大皇子一起,四皇子还小却也不愿意混在姐姐妹妹之间,跑去跟三个哥哥们凑趣。
大公主此刻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她却不愿意放下身段去跟几个妹妹亲近。
宋嘉佑吃了一盏酒便离开了,临走时把梅蕊一并带离翠微殿。
宋嘉佑需要梅蕊红袖添香,梅蕊可不仅会磨墨,她主要能替宋嘉佑写敕书,世人怎知许多天子发布的敕令均出自一双纤纤素手。
回到御书房,宋嘉佑的眉头依旧皱着。
梅蕊知道宋嘉佑皱眉的原因,她忙轻声劝慰:“陛下是因大公主对妾这个庶母出言不逊而不悦吗?”
宋嘉佑没有瞒着梅蕊:“朕还以为高氏去了,柔嘉会变得跟过去不同,是朕想当然了。”
梅蕊淡然一笑:“陛下确实想当然了,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大公主性情乖剌一些不打紧,历朝历代的公主们比柔嘉可恶的不胜类聚。妾担心她会像高氏那般为了敛财不择手段,既然柔嘉爱材,将来驸马的择选上陛下就不能太拘泥于身份的尊卑,而是根据大公主的好恶和性子来择选。”
距离大公主及笄还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公主的婚事大多是在及笄后订下,也有提前订下的,因人而异,因事而变。
“卿卿的意思是让朕给柔嘉选个商人出身的夫婿?”宋嘉佑的语气明显带着些不悦。
梅蕊自然听出宋嘉佑话中不快,她却是不卑不亢:“公主下嫁商人确实有损陛下和皇家的颜面,本朝允许商人子弟科举。陛下可以从出身商户的举子里寻个端方君子。距离柔嘉及笄还早,陛下有足够的时间为她择选合适的夫婿。柔嘉跟柔慧之间差了几岁呢,她的婚事不必着急。”
公主及笄后婚事便要提上日程,最迟十八,九岁必须尘埃落定。
大燕朝女子普遍在十六七岁上成婚,若二十岁还未曾婚配便算是晚婚,等于错过了婚配的好时机。
在婚配问题上公主跟贩夫走卒家的女儿别无二意,或者说皇家公主更要给天下女子做典范,到了婚配的年龄便要如期婚配。
若公主不想嫁人?她自然不能呆在公主府吃喝享福,道观或者庵堂是其归宿。
宋嘉佑也知这会儿谈长女的婚事为时尚早,在此事上他和梅蕊的立场是完全不同的,立场不同,自然出发点和立场也就不同。
宋嘉佑不愿因大公主的事影响了他和梅蕊的感情,于是忙转移了话题。
梅蕊在御书房协助宋嘉佑处理了大半日的政务,回到揽月阁已是向晚时分。
今晚宋嘉佑自要留宿翠微殿,梅蕊并未因此而失落。
去年岭南大旱,今年岭南到是雨水充沛,可旱情在中原一代不容乐观。
自清明前后下了一场春夜喜雨后整个中原地区几乎无有效将雨
开封以及附近的州县好歹零星下过几场微雨,虽对旱情无缓解,聊胜于无。
整个河北路几乎是滴雨未落,到六七月份河北路所管辖的各州县陆续爆发了蝗灾。
大名府可是大燕的另外一个陪都北京府,大名府知府向朝廷上疏灭蝗。
蝗虫泛滥成灾,庄家便会颗粒无收。蝗虫来了灭蝗按理说是理所当然的,就因蝗虫的蝗通皇帝的皇,历朝历代对付蝗虫向来是一道摆在皇帝和官员们面前的一道难题。
第671章 纳妾
自从中原一代的旱灾开始严峻后,宋嘉佑便下旨自己每日吃喝用度减半。
执掌后宫的胡贵妃反应要比当年的高氏灵敏很多,于是后宫嫔妃和皇子,公主们的用度随之缩减。
只有太上皇,太后以及诸太妃的用度照旧
吸取了去岁岭南旱灾爆发民乱的教训,灾情一严峻朝廷便分派各路钦差去地方视察。
河北一带蝗灾泛滥后,宋嘉佑更是辗转反侧,唯恐蝗灾由河北路进一步蔓延。
在大名知府请求朝廷支持灭蝗的奏疏抵达御前的次日,宋嘉佑召集中书门下以及三司诸臣开御前会议,议题便是应对蝗灾。
宰相沈尧臣竟然批判大名府知府上表灭蝗,新晋的参知政事范承业却力谏朝廷颁布诏令给河北路,由政府主导开启灭蝗运动。
并无确实有效的灭虫药物,想要彻底杀灭铺天盖地的蝗虫需要组织人手人工灭蝗,
灭蝗通常有以下几个步骤。
首先是挖掘蝗卵,这是被认为最根本、效果最好的方法。因为蝗虫会将卵产在土中,在冬季或初春组织人力大规模挖掘土地,可以找到并销毁大量蝗卵,从源头上减少蝗灾的发生。宋代政府甚至会悬赏鼓励百姓挖掘蝗卵,比如挖一升蝗卵可以换取五斗米。
其次是扑打幼虫(蝻)在蝗虫还是不会飞的幼虫(蝻)阶段,是消灭它们的黄金时期。古人会组织大量人力,用树枝、扫帚等工具进行扑打。因为此时蝗虫聚集且无法远逃,扑杀效率很高。古人有言:“蝇头出土不急捕,羽翼已就功难施”,强调的就是抓住幼虫期的重要性。
再就是火烧法这是一种直接有效的方法。古人会在夜间点燃火堆,利用蝗虫的趋光性将其吸引过来烧死。或者在蝗虫密集的地方直接放火焚烧。
以及开沟掩埋法当蝗虫大面积迁移时,人们会预先在蝗群前进的方向上挖出一条深沟。然后从后方驱赶蝗群,使其掉入沟中,再进行集中掩埋。
灭蝗需要大量的人手,同时因为蝗虫的特殊性,若无朝廷颁布诏令的话地方官不敢自作主张组织起来灭蝗。
参知政事范承业担任地方官多年,他写的许多诗词都跟农业,农民,田园有关系。他很清楚蝗虫若不及时灭除对庄家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御前会议上,唯有范承业是支持政府主导灭蝗的,其余人都赞成沈尧臣,蝗虫是上天降下的灾难,天子该下罪己诏。
宋嘉佑等众臣各抒己见后,他这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的意见提的都很好。朕登基四年多来确实有诸多不足,罪己诏朕可以下,但蝗虫也要灭。朕闲时喜欢翻看写于当代的诗词文章,近来范爱卿的诗词文章朕时常翻看,每每读来范爱卿的诗文,朕的眼前总会浮现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的情景。朕每于诸皇子,公主们在一处便会想到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的场景。”
稍微顿了顿,宋嘉佑才继续道:“就算蝗虫果真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为了百姓的的五谷丰登,安居乐业,必须得剿灭。若灭蝗果真会遭受惩罚,那就惩罚朕。朕身为君父,朕的家眷享受天下百姓的供养,若不肯承担责任如何对得起百姓的供养?”
两日后,皇帝亲自颁下罪己诏,随后灭蝗的敕令也启程送往河北路。
宋嘉佑既已颁下罪己诏,接下来一段时间该有的姿态自然得做足,每日食素,不入后宫等等。
宋嘉佑虽不留宿后宫,白天他还是会时常召梅蕊前往御书房伺候笔墨,起草敕书。
值得庆幸的是蝗灾仅限于河北路,没有再进一步的蔓延,许是天子的罪己诏真的感动了上苍,接下来一段时间中原各地陆续普降甘霖。
榴火七月,梅蕊收到了周迎春从岭南寄来的信函。
木霄汉依旧任广州防御使,他在岭南彻底安顿下来后家眷便接到身边。
看完周迎春的来信后梅蕊双眉微皱。
海棠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朝思暮盼三就夫人来信,莫不是三将军他们出什么事了?”
梅蕊闷声道:“三哥竟在岭南纳了一房美妾,从祖父到父亲从未纳过妾,连个通房也没有,三哥到好——”
木霄汉去同僚家参加宴席,竟然意外的遇到了寄宿在主人家的女眷宁氏,那是个待字闺中的二八少女,对木霄汉一见倾心。
事后,宴席的主人竟主动给二人牵红线。
木霄汉开始推辞不受,没想到那宁氏小娘子竟然半路拦下了木霄汉的马。
面对一个年方二八,弱柳扶风的小娘子在大庭广众下大胆示好,有几个男子能抵得住诱惑?
木霄汉跟周迎春青梅竹马,他们的感情虽好,可木霄汉总觉得少了点儿东西,直到他坐在高头骏马之上和宁氏四目相望的那一刹那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迎春之间究竟少了些什么。
木霄汉要纳妾周迎春不愿,可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遵从丈夫的意思,她爱木霄汉,她希望夫君能欢喜。
梅蕊心知周迎春不是个心机深沉的,她总觉得宁氏的出现并非巧合,而是人为。
第672章 伴君如伴虎
一进揽月阁宋嘉佑便觉得气氛不大对劲,除了笼子里的雀儿们在自由歌唱外,其余无一不安静。
平常的揽月阁可不是如此,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却不嘈杂。
就在宋嘉佑若有所思时小疏影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直接撞进父皇怀里说悄悄话:“,爹爹,爹爹,娘生气了。”
自从龙凤胎过了六岁生辰,稍微懂事一些了梅蕊便教他们在揽月阁里于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称呼自己的父母为爹爹,阿娘。
自那以后两个小的便牢牢记下来亲娘的叮嘱,在揽月阁他们自然便和普通小孩儿一样喊自己的父母为爹爹和娘,出了揽月阁他们很自然的改口尊称爹爹一声父皇。
“是不是你和哥哥又闯祸了?故而你娘才生气了?”宋嘉佑也已适应了在揽月阁他只是孩子的爹爹,而非君父的身份。
小疏影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认认真真道:“我和哥哥很乖,没有惹娘生气。”
一听不是两个小的让梅蕊不悦,宋嘉佑便以为是跟胡贵妃斗嘴的缘故。
到了里头看到梅蕊坐在梳妆台前蹙眉静思,宋嘉佑便轻手轻脚的走上前从后搂住她的双肩:“是谁惹朕的宸妃不欢喜了?”
梅蕊用胳膊肘捣了宋嘉佑的腰腹一下,闷声道:“三哥纳了一房美妾,爹爹当年宁可惹天子不快都不肯收下美人,他到好才在岭南安顿下来便想醉卧温柔乡了?”
得知梅蕊不快的原因后宋嘉佑哑然失笑:“朕还以为天要塌了呢,原来是子凌兄纳了一房美妾啊。朕知你同周氏是手帕交,妾嘛不过是个玩物罢了,若——”
“陛下说妾是玩物?这么多年妾这个玩物还能被陛下捧着,是陛下仁慈还是妾这个玩物知好歹?”梅蕊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起来。
于梅蕊而言妾的身份始终是她心上永远无法拔出的一根刺,哪怕她如今贵为宸妃,是当今天子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她也不曾真的看开过。
话一出口宋嘉佑便意识到自己戳了梅蕊的底线,看到梅蕊面色一点点沉下来他忙小心翼翼的哄:“梅儿,朕不是那个意思。在朕心里妻子的位置永远都只有你,朕以为你我相携这么多年,朕的心意你该懂了。”
“陛下用不着拿好听的话糊弄妾,妾本就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只有不经意间说出的才是真心话,陛下过分解释妾只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梅蕊本就心情不佳,宋嘉佑又说了戳她肺管子的话,她的脾气便有些收不住。
梅蕊不客气的将宋嘉佑的手甩开,接着便把人往外推去。
“梅儿,你好生冷静冷静,朕先回拱辰殿。”宋嘉佑见梅蕊油盐不进,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天子坐久了,宋嘉佑即便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也难免有些脾气。
皇帝黑着脸离开揽月阁,一时间揽月阁上下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哪怕是最末等的宫女离主子远远的在呼吸时都格外小心翼翼。
后宫向来没有秘密,皇帝黑着脸离开揽月阁的消息不胫而走。
胡贵妃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未幸灾乐祸:“梅宸妃素来知分寸的,怎会和陛下不欢而散呢?”
书香斗胆揣测:“许是宸妃娘娘得宠久了,难免恃宠而骄。陛下终究是陛下,不可能如寻常男子那般包容身边女人的坏脾气。”
胡贵妃眨眨眼:“本宫昔年那般不懂事陛下都容了,梅宸妃还能怎么柞怎么闹?”
沉香意味深长:“娘娘也说是昔年,昔年陛下还不是陛下。”
胡贵妃了然一笑:“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任谁都不能例外。”
次日,胡贵妃着实好奇梅蕊因何缘故惹恼了皇帝,才用罢早膳她便跑来揽月阁一探究竟。
经过一宿的沉淀梅蕊的情绪平和多了。
“妹妹和陛下因何发生龃龉?”胡贵妃毫不掩饰她的好奇,甚至是幸灾乐祸,“妹妹不是挺会哄人,这会子是怎得了?”
梅蕊把手一摊,懒洋洋道:“挺会哄人不一定要次次都哄,这会儿我便不想哄着陛下了。难道姐姐不和其他人一样巴不得陛下再也不踏足揽月阁吗?”
胡贵妃诚实道:“我确实巴不得你失宠,若你失宠后陛下被别的小妖精勾去了,我宁愿你继续得宠。梅蕊,你不肯同我说事情的缘故,是不是你从未把我当姐妹?”
面对胡贵妃旺盛的好奇心梅蕊很是无奈,略一思忖她才道:“听闻跟我打小一起玩儿的手帕交的夫君纳了一房美妾,我心里不痛快。陛下说妾不过是个玩物,我便生气了。我和姐姐虽出身有别,可你我都是正妻所生,自不敢做妾不是么?”
胡贵妃盯着梅蕊略施脂粉的脸端详了半晌才道:“若我因此跟陛下闹脾气不奇怪,你素来是个聪明的,怎也莽撞了?能给陛下做妾是咱们的造化,再说陛下的妃妾跟寻常人家的妾能一样吗?”
梅蕊轻笑:“天子的妾和寻常人家的妾不过是大同小异罢了。”
胡贵妃再次深深看了梅蕊一眼,不免困惑:“梅蕊,我怎越发看不懂你了?”
都盼着梅宸妃失宠,从此以后后宫能雨露均沾。
接下来几日宋嘉佑除了向太上皇,太后问安外便不曾踏足后宫。
就在谢婕妤犹豫着要不要想法子制造一次跟皇帝陛下的偶遇时,梅宸妃娘娘穿着崭新的留仙裙袅袅婷婷的出现在了御书房。
几天的时间梅蕊早就心平气和,加上红药的从旁规劝,跑远的理智从新回到了梅蕊的身体里。
梅蕊不知若自己不是宋嘉佑的宸妃,而是他的皇后,他们之间又该如何相处?
他们会像爹爹和母亲那样互敬互爱,平等相对吗?
宋嘉佑没有去后宫便是在赌梅蕊会不会主动低头,若梅蕊真的不肯低头他实在撑不住可能会先服软,可他想要梅蕊先服软。
“陛下还在生妾的气吗?”梅蕊见宋嘉佑迟迟不让自己免礼平身,她便自己起身走到了龙椅之前。
宋嘉佑努力绷着一张脸,他想要梅蕊好好哄哄自己。
“陛下生妾的气是小,若气坏了龙体妾可吃罪不起。”梅蕊走到宋嘉佑身后开始熟稔的帮他捏肩。
“今早没用早膳吗?手劲儿这般小,朕不需要挠痒痒。”宋嘉佑继续板着脸。
梅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力道:“妾好几天没有见到陛下自然是茶饭不思,若陛下不生气了便赏赐妾一顿膳食。”
“朕恰好也饿了,卿卿陪朕去里头用膳可好?”不等梅蕊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男人抱个满怀,接着二人便进了内室。
整个下午梅蕊都没能出离内室。
对于皇帝和梅宸妃重归于好胡贵妃以为自己会很失落,结果却不尽然。
第673章 试探2
同宋嘉佑重归于好后梅蕊重新把精力放回关于她对木霄汉纳妾的怀疑上。
梅蕊寻了个机会穿上茉莉的衣裳悄悄溜出宫,去往梅宅去寻梅松寒。
去岁在岭南和木霄汉朝夕相处了数月,二人的关系明显比过去密切了很多。
只因木霄汉是木大帅唯一在世的儿子,故此梅松寒才敬他,亲近他,平心而论他是有些看不上这个稍显鲁莽的的木氏后人的。
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梅松寒对木霄汉的印象明显改观,他看到了木霄汉的逐渐成长,当木霄汉坐在中军大帐内指挥若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时梅松寒仿佛看到了木鹏举大帅年轻时的样子。
对于梅松寒而言这一生未能站在木大帅帐下听令,是他最大的遗憾。
此刻,梅松寒也才下朝没多会儿。
梅松寒不仅贵为郡马,还是太子少保,早有资格上朝了。
梅松寒没想到梅蕊会这个时候来寻他,其实梅蕊已经许久不曾悄悄出宫来梅宅了。
梅松寒满怀欢喜的看着梅蕊被清风领进书房:“清风,快些把我亲自采摘的菊花取来给梅儿泡茶。”
“小的这就去取大官人要的菊花。”清风看到主人欢喜他也跟着开怀。
梅蕊坐在了梅松寒对面的椅子上,很快面前的黄花梨木小圆几上就陆续摆上了干鲜果品,点心还有香气氤氲的新茶。
“今日朝堂上寿王提议立梅宸妃为后,除了欧阳侍郎以及陛下在东宫的属官外无一人支持。”梅松寒把朝堂上发生的种种如实说与梅蕊知晓,便是让她做到心里有数。
梅蕊下意识的看向梅松寒:“兄长的意思是寿王提议立我为继后?”
梅松寒正色道:“正是如此。我还以为此事陛下已经事先同你说起过。我猜寿王是在陛下的授意下才参与其中,陛下是想试探一下朝臣们对立你为后的反应。”
朝臣们纷纷反对自己为继后,梅蕊对这个结果不意外:“朝臣们既反对陛下册立我为皇后,他们觉得谁为皇后最合适?”
梅松寒并未瞒着梅蕊:“不少大臣们赞成立将门出身,而且育有皇长子的胡贵妃,还有一些大臣则希望陛下能采选秀女,择优为后。他们反对陛下册立你为后确实因为出身,再就是育有皇长子的胡贵妃确实绕不过去的障碍。梅儿,你真要继续跟胡贵妃和睦相处吗?”
梅松寒是不赞成梅蕊和胡贵妃有来有往,公平竞争的,他的意思是设法除掉胡贵妃母子,彻底为母子二人更进一步扫清障碍。
梅蕊明白梅松寒未曾宣之于口的深意,她下意识的摇头:“只要陛下想册立我为后早晚那个位置属于我,只要胡贵妃不先对我们娘三个生恶意,我便不会伤害他们。深宫寂寂,我需要一个和我平等相对的姐妹偶尔说笑几句。虽海棠和茉莉陪着我,红药对我也算忠心,她们终究只能把我当主人,而不能当姐妹。我虽待她们如心腹,我不可能真的把她们当姐妹,奴大欺主还是兄长教我的。”
梅松寒虽不完全赞同梅蕊对胡贵妃母子的态度,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规劝。
说完册立新后之事,梅蕊很自然的把话题转到木霄汉纳妾的事上。
看到梅蕊因为木霄汉纳妾反应如此强烈,梅松寒忙温柔安抚:“梅儿,三将军纳妾并非是他对迎春娘子变了心,而是我和随先生商量后的安排。”
“那个宁氏是兄长和随先生的安排?”梅蕊不由自主的瞪大双眼,“你们竟合伙给三哥后宅塞人,岂有此理。”
梅松寒继续不紧不慢的同梅蕊解释:“梅儿,三将军唯有是个凡夫俗子他才能安安稳稳。他也想替两位未能留下子嗣的少帅延续香火,迎春娘子的身体你也清朝她很难再生育了。梅儿,木家该枝繁叶茂,元和和元辞二位小郎君不足以让木家枝繁叶茂。你难道希望凌霄和云霄两位将军就此断了血脉吗?侄子是可以祭奠叔伯,可再过几代呢?”
梅蕊知道梅松寒的话不无道理,然她的小脸还是皱着:“可三嫂根本不擅长和心眼多的妾室交锋,我担心三嫂被欺负,更怕三哥会喜新厌旧。”
“放心吧。”梅松寒将扒了皮的橙子递给梅蕊,“我派去服侍迎春娘子的丁香是个稳妥的,而迎春也没有你以为的那般简单。梅儿,这些年你为木家够费心劳神了,往后你要多为自己着想。梅儿好了三将军他们才会好,我才会安心。”
梅蕊没敢在宫外耽搁太久便匆匆回宫去了。
与此同时,胡府内宅。
胡老夫人正由几个孙辈陪着说话,从衙门回来的胡承恩朝服未曾来得及更换便到了老夫人的松鹤堂。
胡承恩虽不是老夫人亲生,他却实心实意的尊敬,孝顺嫡母。
因为胡承安,胡承平兄弟二人一个靠军工,一个靠科举步入仕途,恩荫的名额便空出来了,于是老夫人做主由老三胡承恩门荫入仕。
胡承恩如今是正六品的武官,加上他外戚的身份自然有资格上朝。
胡承恩这会儿着急来松鹤堂见老夫人,是因为今日朝堂所发生的大事。
待胡承恩见礼毕,胡老夫人便把几个孙辈打发出去。
“三郎,我瞧着你面色不对,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虽胡承恩不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胡老夫人对这个儿子是有些了解的。
胡承恩面色严峻道:“母亲,今日早朝寿王请立梅宸妃娘娘为后,至少有七八成的大人表示反对。这些反对册立宸妃娘娘为后的大人里更有一半左右支持贵妃娘娘为后,儿子知此事非同小可,故而才第一时间向母亲告知。”
胡老夫人了解到朝堂上发生的种种后,那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上瞬间气象突变。
默默沉思良久,老夫人才缓缓开口:“三郎,你们兄弟们只需记住那些对贵妃娘娘的推举其实是把咱们胡家和娘娘一起架在火上烤就够了,约束好自己和三亲六故不轻举妄动便是对贵妃娘娘和大皇子以及咱们胡家最好的出路。”
第674章 记吃不记打
老夫人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登临凤位,母仪天下,胡家成为大燕第一外戚。
她知道当今圣上心中的皇后人选并非胡贵妃,胡家若想继续得到天子的青睐就要一如既往的懂分寸,知进退。
女儿只能屈居人下虽让老夫人心有不甘,但她不愿让整个胡家陷入危险的境地,若女儿能稳居贵妃之位,胡家一直得到今上的信赖不也很好吗?
“母亲,若宸妃娘娘果真被陛下扶上凤位,四皇子可就从庶出变成嫡出了。”胡承恩虽对嫡母和两位兄长素来言听计从,但到了该表达自己的时候他也会表达的。
胡老将军穷苦出身,富贵以后他未丢初心,不爱繁文缛节那一套,故而胡家上下的气氛一直都很温馨,和谐。
不论是从正房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子女,还是妾室所出的都关系融洽,虽胡承恩等人不及两位兄长和贵妃出色,却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
老夫人深深看了胡承恩一眼,方才语重心长道:“贵妃娘娘侍奉陛下十余年,自然比我们更了解陛下,更清朝陛下对宸妃的心意。过去高氏一再的兴风作浪,贵妃先后陷入谋害宸妃母子的旋涡,陛下始终不曾愿意相信贵妃,便是因为贵妃娘娘从未做过一件出格之事。我们胡家唯有谨守本分方才不负圣恩,不给贵妃娘娘和大皇子扯后腿。过两年四郎他们也该议亲了,这个紧要关头可不能出乱子。”
胡承恩忙道:“是儿子思虑不周,还好有母亲教诲。”
老夫人见胡承恩确实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她这才欣慰的笑了笑:“三郎啊,你先下去吧,我和你大嫂出门不便,你侄子们还小,外头稍有风吹草动你需及时报与我知。”
“儿子都记下了。”
晚些时候宋嘉佑才来到揽月阁,他授意寿王在朝堂上提议立梅宸妃为后确实是在试探大臣们的态度,结果不能尽如人意,宋嘉佑的心情可想而知。
用罢晚膳,宋嘉佑才同梅蕊提起群臣反对立她为后的事。
梅蕊不高兴的撅嘴:“册立谁为后本就是陛下的家事,这帮老东西就是胳膊伸的也忒长了些。商户之女为何就不能为后?章献皇后嫁给真宗之前还目不识丁呢,大灾之年还有北蛮来犯不管是苏州梅家,还是开封梅家捐给朝廷的钱粮够养活多少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了?那会儿他们怎不说这钱粮是商户捐的,受之有失体面了?”
看到梅蕊反应如此强烈宋嘉佑忙轻拍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安抚着:“卿卿末要大动肝火,不值得。”
梅蕊把宋嘉佑的手拉到自己因为情绪不稳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妾只想做陛下的妻,却如此阻力重重,梅儿委屈。”
“梅儿的委屈我都知晓。”宋嘉佑嘴上说着还算郑重的话语,落在梅蕊胸前的手却有失郑重。
虽大公主常居公主府,她却派了不少耳目密切留意外面的动静。
寿王请立梅宸妃为皇后的消息不久便传入大公主耳中。
大公主轻蔑的一笑:“一个卑贱的商户女还想当皇后,她也配?”
牡丹小心翼翼规劝自家主子:“公主,不管谁做皇后都和您无不是么?”
琥珀也忙跟着劝:“牡丹姐姐所言甚是啊,不管是谁入主中宫都不可能真的善待公主和三皇子。自从娘娘去了后公主能依靠的人只有陛下和三皇子了。”
牡丹和琥珀一个比大公主年长三岁,一个年长一岁,她们都是婧妃精心挑选后调教出来侍奉大公主的。
这二人对大公主可谓是忠心耿耿,二人很清楚自家主子好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才会好。
她们是真怕大公主继续作妖,得罪梅宸妃不要紧,若因此被陛下彻底厌了,往后大公主可真就再无好日子过了。
大公主却根本听不进两位忠仆的逆耳忠言。
转眼又到了十五,大公主照旧入宫向她的父皇和皇祖父,皇祖母问安。
以往向长辈们问安完毕后大公主顶多去看看三皇子便出宫了,这回她却没有着急出宫,而是去了胡贵妃的翠微殿。
大公主前脚朝翠微殿去,后脚蔷薇便把消息报到梅蕊面前。
得知大公主主动去翠微殿向贵妃问安,梅蕊撸了一把被海棠抱在怀里的大猫奴:“当初这小畜生吃了我的画眉鸟,揍了一顿后便再也不敢了。人呢有时候还真不及畜生忌吃记打。”
被撸舒服了的大狸奴在海棠的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梅蕊撸了几把便让海棠抱去外面。
几年的时间小狸奴已经变成了大狸奴,跟着主人从东宫到揽月阁,那日子过的怎一个滋润聊的。
茉莉不无担忧道:“大公主从未主动向贵妃娘娘请安,奴婢总觉得大公主向贵妃娘娘请安存了旁的目的。”
第675章 记吃不记打2
翠微殿里,面对大公主这位不速之客胡贵妃努力端着身为庶母长辈的那份矜持。
待大公主放下茶盏,胡贵妃便主动询问:“柔嘉,你必然没有那么好心来向我请安,说吧,你来翠微殿见我究竟所为何事?”
虽然执掌后宫,但胡贵妃很清楚大公主前来不是在吃喝用度上求由于自己。
大公主见胡贵妃对她连面上的客气都不肯,她的双眉下意识的皱起:“贵妃娘娘如今执掌后宫,据我所知朝中有人提议册立宸妃为后。自我母妃交出凤印至今贵妃娘娘搭理后宫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梅宸妃出身和资历都不及贵妃娘娘。在柔嘉的记忆里贵妃娘娘向来好强,怎这会子却?”
胡贵妃早就预料到大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果不出所来后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柔嘉,你这挑拨离间的本事跟你的年龄到是很相配嘛。我和宸妃都是你的庶母,你很清楚我们谁为后于你而言都无利。你不甘心看到我和宸妃和睦相处,丫头啊就你这点儿心眼子还想离间我和宸妃的关系,你未免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心思被胡贵妃看穿大公主难免羞恼:“我承认我是在离间你和梅宸妃,然而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昔年贵妃在我母妃面前何曾恭顺过?怎贵妃娘娘如今就能甘心忍让梅宸妃这个商户女了?”
大公主见胡贵妃未曾言语只当自己的话戳中了她,故而继续自言自语:“我跟阿泰打小一起长大,而且贵妃娘娘出身也算显赫。她梅宸妃不过是满身铜臭味的商女,若梅宸妃成了皇后,那四郎岂不是成了嫡出。贵妃娘娘若不积极争取的话,来日太子之位只能是人家的,你们母子只能永远匍匐在商女母子脚下。”
“皇姐慎言。”原本大皇子没打算这个时候进来的,可听到大公主的话越来越大逆不道,他不能不进来了。
胡贵妃看到大皇子被大公主适才的话吓的颜色更变,她忙柔声安抚儿子:“大郎,你皇姐一项口不择言,就当她在说疯话便是。”
安抚了儿子一番后,胡贵妃目光锐利的看向大公主:“柔嘉,你是个孩子我看在你父皇的面上自不会与你一般见识。倘若你往后再跑到我面前胡言乱语,我自不会奈何你,我会把你直接送到陛下面前。”
“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将门出身的贵妃娘娘竟然越活越怯懦了,昔年你在我母妃面前那股子傲气哪儿去了?”大公主试图进一步激怒胡贵妃,她不遗余力的刺激对方。
对于大公主而言确实谁为皇后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她就是不甘心后宫如此平静,她想看到胡,梅二妃斗个你死我活。
胡贵妃早就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小女子了,她怎可能被一个小孩子拿捏住?
若是胡贵妃不配合的话,那大公主就是在唱独角戏,独角戏唱一句两句也就罢了,否则便是再而衰三而竭。
大公主败兴而归后,胡贵妃便来到揽月阁找梅蕊。
她到不是怕梅蕊多心,就是单纯的找梅蕊说到说到只长年岁,不长记性的大公主。
胡贵妃和梅蕊并排坐在揽月阁的小亭里,耳边是画眉鸟和黄鹂偶尔的歌唱,还有小宫女们的说笑声。
梅蕊亲自画图纸命工匠们做了几把可坐可卧的竹椅放在亭里。
看到梅蕊不好好坐着,而是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胡贵妃嫌弃的翻白眼:“好歹是在外面,妹妹也不怕下面的人笑话,若陛下瞧见了如何是好?”
胡贵妃记事起她便是官家小姐了,行走坐卧半点不敢马虎。
面对胡贵妃的嫌弃梅蕊很不以为意:“咱们是主,他们是仆。从来只有主嫌弃仆,仆有甚资格笑话给他们出路的主子。至于陛下——”
梅蕊朝胡贵妃暧昧一笑:“咱们身上几颗痣陛下都瞧见过,更何况别的。”
“梅蕊,你也忒不知羞了。”胡贵妃的花颜瞬间染上了一抹胭脂色,“都说读书制礼,揽月阁小书房那数千卷书莫不是读到狗肚子里了?”
梅蕊直接滚到胡贵妃怀里:“姐姐可曾见过这般会撒娇可爱的狗狗?”
“过去没见着,而今可算见着了。”胡贵妃嘴上嫌弃,手却不自觉的在梅蕊肩上轻轻拍着。
大公主去翠微殿的消息宋嘉佑很快也知晓了,晚膳他来翠微殿陪胡贵妃用,主要还是了解大公主又闹什么幺蛾子。
宋嘉佑觉得长女越发让人头疼了,甚至比体弱多病的三皇子都要让人操心。
胡贵妃一边给宋嘉佑布菜,一边语带恳切道:“陛下,妾不会跟晚辈计较,若柔嘉再说不合时宜的话妾只能把人送去御书房了。”
宋嘉佑颔首:“爱妃按照自己的脾气处置柔嘉便是,若你实在教不了便把人送到朕面前。朕了解爱妃和大郎的品行,更清楚柔嘉的为人。”
大公主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胡贵妃唯恐翠微殿内有对他们母子不利的内鬼,故而她才事无巨细的向天子禀明,唯恐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次日,宋嘉佑将大公主府长史孙平传召入宫狠狠训斥一番。
第676章 造势
宋嘉佑训斥公主府长史孙平,其实就是在敲打大公主。
长史遭父皇训斥大公主心里头很不是滋味:“父皇越发不疼我了,孙长史并无过错却无故遭训斥,分明就是在打我的脸。”
牡丹小心翼翼的劝着:“公主,您往后除了初一十五入宫请安外,探望三皇子外,其余时间您就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如此陛下才不会生气啊。”
面对忠仆牡丹的再三规劝大公主只是轻轻哼了哼,并无言语。
端华郡主府,端华郡主把将要出门的女儿李沁叫来身边,而后屏退左右:“沁娘,我知你和大公主处的好,可咱们也得懂得审时度势。大公主越发不得圣心了,你总跟一个失势的公主往来有何出息?”
当初端华郡主因着女儿给大公主做伴读,骄傲了一阵子,李沁因讨大公主欢欣被封县君。
而今大公主大势已去,明年李沁便要及笄,婚事也提上日程,端华郡主自然要早早为女儿的将来筹谋。
端华郡主的长子李汉已经考上秀才,娶的妻子也知书达理,可次子李健是个让人头疼的二世祖。
端华郡主盼着女儿李沁能嫁高嫁,如此将来才能帮衬哥哥跟弟弟啊。
李沁正要去公主府跟大公主一起看话本子,母亲却这会儿劝自己少跟大公主往来,小姑娘明显不得乐意。
李沁:“母亲,大公主纵然没有婧妃娘娘庇护了,她依旧是大燕最尊贵的大公主。陛下未曾将大公主从嫡出改为庶出,可见陛下对疼爱大公主。几个伴读大公主唯独把女儿当手帕交,我可不能辜负了公主此番垂爱。”
“罢了,你也长大了,为娘我说不过你,去吧。”端华郡主不愿意因大公主这个外人伤了母女之间的和气。
待李沁退下后,端华郡主轻轻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啊。”
端华郡主自不甘心自己往后就要在她一直看不起的荣安郡主面前矮半头。
荣安郡主的地位今非昔比,她从未想过要压谁一头,然架不住有人偏僻喜欢跟她争高下,譬如端华郡主。
过了十月初五下元节,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一场小风寒竟把向来身体康健的温太后给放倒了。
温太后这一病,胡贵妃赶忙组织后宫妃嫔轮流来安庆殿侍疾。
温太后却只让张,潘二位太妃和梅宸妃,胡贵妃几个轮流侍疾。
温太后不许曹太妃来侍疾,是觉得曹太妃也有些年岁了,她当年曾为太上皇生育过端仁太子,这些年温太后对曹氏向来另眼相看。
至于宋嘉佑的其余妃嫔温太后觉得跟她们也不怎熟,故而才不乐意让她们轮流来侍疾。
尽管梅蕊怕冷,几乎不怎出门,温太后病了在侍疾上她是半点儿也不马虎的。
梅蕊更是亲自尝汤药:“母后,这药的温度正合适,梅儿还带了兄长的商队从外邦运回来的,母后把药吃了便用那外邦的糖解药的苦。”
温太后就着梅蕊的手一口气把大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喝下,而后叹了一声:“这苦药糖哀家真是喝的够够的。”
“母后竟也怕药苦,往后陛下若再笑话梅儿娇气,梅儿就说母后也怕吃苦药。”梅蕊把温水喂到温太后唇边让她漱口。
温太后漱口毕才笑道:“你娇气还不是皇帝给惯的。”
梅蕊嗫嚅道:“也是母后惯的。”
温太后笑着吃下梅蕊递到嘴边的糖果,那糖果入口即化:“这外邦的糖果确实好吃,梅儿,再给哀家吃一颗。”
温太后更喜欢梅蕊侍奉在身边,于是梅蕊索性暂时宿在安庆殿好随时听候老人家差遣。
胡贵妃要处理宫务,同时她也乐得给梅蕊表现的机会。
张,潘二位太妃都是聪明人,她们虽轮番来温太后面前侍疾,却尽量把表现的机会给梅宸妃。
梅蕊尽心尽力侍奉温太后并非是做戏,她确确实实把温太后当自家长辈来孝敬。
于梅蕊而言未能侍奉过日渐年迈的父母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亲自抚养她长大的祖母她也未曾好好侍奉孝顺祖孙俩便阴阳相隔同样是她心之伤痛。
梅蕊把对双亲和祖母未能尽的孝道都用在了暗中庇护她,提携她的温太后身上。
一生无子女的温太后从梅蕊身上尝到了有女儿孝顺的天伦之乐。
温太后痊愈后梅蕊这才搬回揽月阁。
这期间可忙坏了小疏影跟四皇子,兄妹俩迈着小短腿儿每天来回往返揽月阁,安庆殿以及读书的崇明殿好几趟。
知道祖母病了,可能心情不好,四皇子跟小疏影轮流说有趣的事逗老人家开心。
许是这些日子侍奉温太后确实累着了,或者天冷后梅蕊的身体格外娇弱,才搬回揽月阁没几天她便病倒了,高烧不退,烧到说胡话。
宋嘉佑一边利用处理政务之余亲自照料梅蕊,同时他还吩咐苏木出宫见梅松寒,授意梅松寒利用梅宸妃侍奉温太后痊愈自己病倒了这件事来造势。
因荣安郡主得温太后特许自由出入宫禁,故而梅松寒对近来宫里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即便没有天子暗中授意为梅蕊的孝心造势,梅松寒也打算这么做。
在早日把梅蕊推上后这件事上宋嘉佑和梅松寒彼此心照不宣。
在梅松寒看来宋嘉佑对梅蕊的爱不过如此,他若真的爱重梅蕊就该拿出天子的乾纲独断来。
若天子打定主意要扶立自己的宠妃为皇后,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又有谁能拦得住?
第677章 共同
是日,寿王妃入宫探望梅宸妃后没有吗直接回王府,而是回了一趟郭府。
在郭府盘桓半日寿王妃方才回到府中,由侍女服侍着更衣的同时她还不忘吩咐:“稍后请周孺人来一趟,就说她交上来的账册出现了几处疏漏。”
寿王府庶务依旧是由周孺人协理,她每月需按时将自己掌握的账册交来正院由寿王妃核对。
周孺人来到正院时寿王妃已经更换好加常的衣裙,此时正在喝驱寒的红糖姜茶。
待周孺人见礼毕,寿王妃忙吩咐侍女:“外头天寒地冻的,周娘子来回奔波也冷,快些给周娘子沏一杯姜茶驱驱寒。”
周孺人捧上热乎乎的姜茶,寿王妃才和她言归正传:“妹妹交来的账册一如既往的周全,我今日请妹妹来是说旁的要紧事。”
一听不是自己交的账目出了纰漏,周孺人略松一口气:“姐姐上午入宫探望宸妃娘娘,宸妃娘娘凤体可安好?”
寿王妃:“娘娘的烧是退了,就是怏怏的,需要好生静养。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令尊如今在御史台任御史中丞?”
周孺人忙道:“托王爷和王妃姐姐的福,年初父亲升任御史中丞,父亲宦海沉浮数年,我知道出任御史台一直都是他老人家的一大夙愿。”
寿王妃将面前的一盘点心朝周孺人面前推了推:“等天暖一些,妹妹便领着二郎跟四郎还有婷姐儿回周府走走,待年关将至有的忙妹妹可就没有功夫回去看看二老了。”
周孺人疑惑于寿王妃怎突然大发慈悲不年不节的情况下许她携子女回娘家,她正盘算如何开口时耳边再次传来寿王妃的声音。
寿王妃:“让妹妹回周家走走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王爷的意思。妹妹需耐心的劝令尊上疏请立梅宸妃为后,妹妹向来兰心蕙质,各种缘故无需我给你掰开揉碎了解释。”
周孺人在明白了她是带着任务回娘家后,心里的期待顿时弱了几分。
周孺人很清楚身为言官的父亲不愿意介入皇帝的家务事上,若自己劝他老人家上疏请立梅宸妃为后父亲定不乐意。
虽心里头有些难处,不过周孺人在寿王妃面前丝毫不敢推辞。
自从府里多了从北国来的完颜孺人后,周孺人的宠爱大不如前了。
完颜孺人虽不算是寿王的专宠,她的院子无疑她是王府里目下寿王光顾最为频繁的所在。
接下来几日陆续有大臣上疏请立梅宸妃为后,这些大臣们在呈递的奏疏里无一例外逗在大书特书梅宸妃至纯至孝。
一项耿直敢谏的御史中丞周祖光在朝堂上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喊出请陛下早立温柔娴熟,贤孝恭顺的宸妃为皇后。
周祖光的一嗓子如在烧开的水面淋了油,一时间让整个朝堂开始慢慢沸腾起来。
先是衣不解带的侍奉温太后,接着自己又病了一场,几番折腾下来梅蕊瘦了一大圈。
胡贵妃看到梅蕊受了一圈的脸叹息:“妹妹好歹等年关之前把失去的肉养回来,堂堂的宸妃娘娘,陛下心尖儿上的若面黄肌瘦的,成何体统?”
梅蕊假模假样的掰手指头数:“距离年下个把月呢,只要我身体健健康康的自然能养的珠圆玉润的。”
胡贵妃对着梅蕊轻叹息:“你啊你真跟纸糊的似的,好不容易养出些肉来就又病了。从妹妹入府至今我就没见妹妹丰腴过,即便怀着双生子时,妹妹的胳膊腿儿依旧纤细。”
说着胡贵妃便拿手掐了一把自己稍显丰腴的腰身:“自从生完呦呦,我这腰上的肉就跟长在上头似的。”
“姐姐丰腴些更显得雍容华贵,国色芳华。”梅蕊对着胡贵妃那张明艳照人的脸一本正经的奉承者。
她自然不会告诉胡贵妃自己之所以一直身材窈窕,是红药给她施针,以及喝苦药汤,还有偷偷打拳的结果。
胡贵妃确实比头几年丰满,圆润了些许,她侍寝的机会少了,那份女为悦己者容的急迫感不强了,加之年岁增长,人逐渐丰腴起来也属正常。
弱柳扶风的胡贵妃有柔弱的娇美,丰腴后的胡贵妃则有丰腴后的雍容华贵,仪态万方之美。
只要不是太丰腴,有一张天生丽质的脸自然是胖瘦皆倾城。
年关时,梅蕊一个不慎又染了风寒,脸上才养出的那点儿肉又渐渐瘦没了。
过了二十三,不用再日日处理政务,宋嘉佑便直接蜗在揽月阁。
虽然习惯了梅蕊每年冬天时不时病一场,每次看到梅蕊受折磨宋嘉佑仍旧心疼,难受。
“后日便是除夕了。”宋嘉佑担心梅蕊错过除夕宫宴。
去年梅蕊还只是淑妃,故而宫宴上于宋嘉佑坐在一处的是胡贵妃。
而今年梅蕊居宸妃之位,她便有了宫宴时于皇帝并肩而坐的资格。
梅蕊将小银勺里的秋梨膏一口一口吃下,她才哑着嗓子开口:“除夕宫宴我自能参加,陛下需答应我,往后宫宴我和贵妃姐姐分坐陛下两侧,我们于陛下一同接受王公贵族们的朝拜礼敬。”
宋嘉佑略一思忖后才道:“依卿卿之意安排便是。”
胡贵妃早就做好了今年除夕宫宴,她不能继续坐于皇帝身侧的准备,说不失落是假的。
当宫宴上,她的位置和梅蕊的位置分别安排在皇帝两侧时,胡贵妃原本有些多云的心情瞬间晴朗起来。
趁梅蕊下去更衣的间隙,宋嘉佑在胡贵妃耳边悄声道:“梅儿不希望因为一把椅子的安排让你们彼此生分了,朕亦如是。”
(题外话,虽然女主是很清醒冷静,但她是那个时代的人,有那个时代的局限性,不只是她和皇帝以及胡贵妃等人的关系,而是方方面面。)
第678章 蹴鞠
爆竹声中一岁除,淳熙四年仿佛转眼之间便成过往,淳熙五年如期而至。
忙忙碌碌间已经到了正月初八,总算能暂时喘口气,没想到接连下了两场大雪,也算是瑞雪兆丰年了。
雪停后,四皇子和小疏影领着他们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在御花园里玩儿。
四皇子觉得打雪仗无趣,他提议在雪地里蹴鞠。
“三哥,你不和我们一起玩儿吗?”小疏影走到了正站在亭子里默默看着他们的三皇子面前。
三皇子虽也在长个头,因为先天不足长得有些慢,过去他就不及二皇子高,如今更是连四皇子和小疏影都比不上了。
不如双胞胎长得快的五公主这会儿都比三皇子略微高了些许,三皇子虽然个头不高,但气色不错。
许昭仪照顾三皇子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同时她又不像生母婧妃那般对三皇子爱的太用力,三皇子不用成天吃那些药膳,反而身体比过去好了些许。
三皇子温柔的迎上小疏影水汪汪的大眼睛:“我看着你们玩儿我也是开心的,跑太快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四妹妹,你快去玩儿吧,我在一旁为你助威。”
不能参与其中四皇子是很遗憾的,不过他并没有不开心,他的目光始终充满温柔。
小疏影拉起三皇子的手:“三哥,你去帮我们守门儿,你不用跑动,只需把门儿守好就行。”
这个时候四皇子也凑了过来:“我们已经份好组了,三哥,你是跟疏影一组,还是于我一组呢?”
“我和四妹妹一组。”三皇子几乎没犹豫便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虽然四皇子对他也很好,但在三皇子心里疏影的位置无可取代。
不同于身体里有一半胡人血统的前朝君主们喜好打马球,大燕历代君主更喜欢蹴鞠。
蹴鞠在大燕十分盛行,先帝徽宗皇帝更是痴迷蹴鞠,他老人家更是把不学无术,但蹴鞠踢的极好的高仇一再破格提拔。
吸取先皇沉迷蹴鞠导致朝政荒废的教训,太上皇宋洵虽也喜好蹴鞠,在位期间却十分克制,今上亦如是。
蹴鞠每组需要十六个人,诸皇子,公主以及他们身边的侍从加起来刚好够用,除了大皇子和大公主外,其余皇子和公主都参与其中。
除了三皇子外,其余皇子公主都抓阄决定是跟四皇子一组还是和小疏影一组。
孩子们在御花园玩儿的热闹,宋嘉佑闻讯后悄悄赶来躲在一旁看这群孩子们雪地蹴鞠。
宋嘉佑看到四皇子和小疏影年岁虽小,但很有组织和领导能力,作为他们的老父亲自然欣慰的。
为了不影响孩子们的兴致勃勃,宋嘉佑便悄悄来去。
眼尖的小疏影在转身的时候还是捕捉到了已经远去的背影,也就是她跑神的功夫球场上的局面已经变了。
宋嘉佑原本打算去揽月阁,看了一场皇子,公主们蹴鞠后他便直接去了翠微殿。
大皇子正在小书房认真读《春秋》,忽闻父皇驾到,他慌忙放下手中书卷。
“儿臣给父皇请安。”大皇子朝宋嘉佑规矩一礼,虽是在私下里,但大皇子的一板一眼跟在人前并无半分区别。
过了年大皇子已经虚岁十三了,等过完生辰他就要依规出宫开府。
宋嘉佑目光慈和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做事板正的儿子:“平身吧,让朕瞧瞧大郎适才读的什么书?”
宋嘉佑在看到书桌上的《左氏春秋》后颔首:“朕记得去岁春先生就已经开始讲《左传》了,看来我儿是温故而知新啊。”
“回父皇,儿臣初读《左氏春秋》虽有先生教导,仍旧有诸多不解之处。儿臣自知自己愚笨,故而不得不勤读,精读,望求读书百遍,其意自现。”大皇子不像是在回应父亲的关切,更像是向天子奏对。
宋嘉佑将手中的《左传》轻轻放于书桌之上:“大郎,读书固然重要,可闲暇之余的玩乐同样要紧。你怎不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去玩儿?是觉得你和他们玩儿不到一处吗?”
大皇子继续认真道:“回父皇,儿臣怕自己在场,他们反而拘谨,再说儿臣确实有些同他们玩儿不到一块儿,毕竟儿臣已经是大孩子了,他们还小。”
宋嘉佑上下端详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却已生得俊美无双,风度翩翩的少年许久:“大郎,你这个年岁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当年朕同你这般年岁时未能自在,并非朕不想,而是朕不能。你大了也清楚朕和你皇祖父,皇祖母之间的关系。你和朕不同,故而朕希望你在年少时能自在一些,做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身为父亲宋嘉佑希望自己的孩子们都活的恣意,顺遂。身为君父他既希望自己的孩子们都出类拔萃,同时又怕他们太早出类拔萃。
父子俩在小书房谈了约莫一炷香多的共功夫,接下来大皇子领着自己的内书离开翠微殿去往御花园。
宋嘉佑坐在正殿内喝胡贵妃亲手点的新茶:“大郎还是要活泼一些,爱妃快别总拘着他。”
宋嘉佑只当大皇子总是埋头苦学是胡贵妃的影响,他可还记得大皇子三四岁时胡佩瑶为了争宠揠苗助长。
胡贵妃委屈道:“陛下可是冤枉妾了,妾可没有拘着阿泰。”
宋嘉佑淡声道:“爱妃不拘着他便好。再过几个月大郎便要依规出宫。皇子大婚虽是十五岁后,开府后会给他们安排侍妾。朕希望大郎不要过早的染指男女之事,爱妃可懂朕的意思?”
皇子出宫开府,随后便会安排侍妾伺候枕席,当年宋嘉佑开府后烟岚和云雀以及各种原因死掉的两个侍女都是伺候他枕席的侍婢。
宋嘉佑不愿让身边侍奉的婢女爬床,故而才选中了绣女出身的李秋水和做杂役的孙氏。
提到儿子出宫后的相关事宜,胡贵妃的容色便不自觉变得郑重起来:“陛下爱护阿泰之心妾亦有之。妾瞧着大郎在男女之事上确实不开窍,他在妾身边自然无人敢教唆,妾担心出宫后——”
宋嘉佑懂胡贵妃的欲言又止:“大郎贴身侍奉的人爱妃好好把关,若自己拿不准就同宸妃和许氏商议。尤其许氏,她的养母清河郡君昔年可是皇祖母的左膀右臂。许氏能如同通透,离不开养母对她的培养。朕会精心为大郎挑选王府长史来辅佐和引导他。”
第679章 认祖宗
大皇子牵着五公主从御花园回到翠微殿时,他们的父皇早就离开了。
看到女儿脸跟花猫儿似的,胡贵妃嫌弃的撇嘴:“呦呦,你也真是的,疯玩儿的时候也不仔细些,瞧你小脸儿脏的。”
被母妃嫌弃了五公主也不恼,依旧软乎乎,娇憨的紧:“母妃没瞧见,四姐姐跟三姐姐,还有四哥,二哥他们比我还脏呢。”
胡贵妃:“快些下去洗洗,若洗不干净,别来见我”
“母妃越来越凶了。”尽管五公主嘀咕的声音很小,还是被胡贵妃听到了。
等五公主退下后,胡贵妃认真看向大皇子:“阿泰,莫不是你也觉得我越来越凶了?”
大皇子老老实实回答:“母妃确实跟过去有些不大一样了。”
胡贵妃扶了扶头上的珠钗:“哎,跟你们的梅母妃待久了,亲眼瞧见她拿鸡毛掸子揍四郎跟疏影后,我在有些时候面对你们时也有些收不住脾气了。”
看到大皇子迟迟不肯退下更衣,胡贵妃便知他有要紧的话同自己言,她在扯了几句闲话后把侍奉的宫女都打发出去。
大皇子迟迟不退下确实有要紧事同母妃说,看到母妃屏退左右,他也才敢言归正传。
大皇子用只有母子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母妃,儿子退下后父皇可曾跟您说过关于我的事情?儿子摸不着父皇对我用功读书是喜还是不喜?”
帝王家的孩子均早慧,早熟,大皇子亦不例外,他因为是皇长子,身份特殊,备受瞩目,身份让他没有单纯天真的资格。
胡贵妃目光温柔的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翩翩少年:“阿泰,你父皇并非不喜你用功读书,他是希望你能劳逸结合。你父皇是你皇祖父过继来的皇子,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是你父皇的亲儿子,你就该在你父皇强大的羽翼下过的自在,随性一些。”
胡贵妃见儿子听懂了自己的话,她方才继续语重心长道:“疏影和四郎不光的你父皇喜欢,更得你皇祖父和皇祖母喜欢,你的其他弟弟妹妹们都喜欢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的母妃是你父皇的宠妃,而是因为他们活泼开朗,跟谁都能亲近。你也瞧见你大皇姐的处境了,过去她端着嫡公主的矜持,架子端久了就成了习惯,有资格端的时候自然好,没有资格再端还端着空架子,谁能喜欢?”
“母妃,儿子懂了。”大皇子朝胡贵妃深深一礼,而后才缓缓告退。
胡贵妃长长的输了口气:“本来以为孩子大了我能省心一些,殊不知孩子越大本宫就越发费心劳神。”
书香一边轻轻帮胡贵妃捏肩,一边轻声安慰:“几个月大殿下便出宫开府了,娘娘不能随时瞧见殿下,指不定怎着急呢。”
胡贵妃轻叹:“那到也是,他若出宫开府了,我虽不用时时刻刻为他操心了,担心又来了。陛下说的你也听到了,我也担心阿泰出宫后会被没心肝的带坏了。”
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转眼便已端午节临近。
自去年苏州知州上报祥瑞后,陆续有州县报祥瑞,但只有苏州上报的祥瑞得到了天子的重视。
其余州县的长官一看陆续上报的祥瑞未曾受到天子重视,他们便知靠祥瑞提升政绩,引得天子青眼这条路未必可行。
就在端午前夕,江南东路安抚使和湖州知州报来祥瑞——湖州以及周遭数区出现了麦生双穗。
于报祥瑞的奏章一起送到朝廷的还有一小巧的锦盒,锦盒里装着生了双穗的嘉禾,而且不只一株。
江南一代虽是稻米的主产区,自魏晋时代五胡乱华,北人南迁后麦子也跟着北人迁到了烟雨江南。
从那以后麦子就在江南的烟雨里扎下根。
在江南出现麦生双穗的祥瑞之前半月,宋嘉佑才追封了祖籍湖州的仁宗年间的名相梅圣俞为尚书令。
梅圣俞在群星闪耀的仁宗年间算不上最家喻户晓,他却因文采卓然,学富五车被仁宗皇帝赏识。
大燕文坛兴盛于词,诗反而被边缘化,而梅圣俞却执着于写诗,梅圣俞的诗,欧阳永淑的古文曾是仁宗年间文坛最富盛名的成就,二人同时被誉为一代宗师,并称苏梅。
宋嘉佑之所以突然追封一个死去一百多年的老臣,正因为那人姓梅,籍贯和祖籍都在江南。
那些反对梅宸妃被册立为皇后的总拿她商户女不适合为后来做文章么,宋嘉佑便给梅蕊补一个体面的出身。
给苏州梅氏造一份家谱并不难,被强行认亲的梅圣俞先生的后世子孙们是否乐意?
自梅圣俞之后梅家再不曾出一位振兴家业的后起之秀,经过数代到如今早就家业凋零,子孙众多却都过的不尽人意。
宋嘉佑为了扶梅蕊坐上后位所做的一切,久居万寿宫的太上皇自是看在眼里。
对于太上皇而言宋嘉佑只要不再触碰自己的某条底线,他自不会出言干涉。
宋嘉佑就连对祥瑞的利用上都有所算计,左右权衡,让底下的人始终摸不到脉,他越发的像个帝王,而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太上皇是欣慰的。
第680章 立后
当今天子一心想扶立梅宸妃为新皇后,就算再迟钝的大臣如今也都明白了,能站在天子朝堂上的怎可能真的反应迟钝呢?
立谁为皇后明明是天子的家事,当臣子的非得把天子家事视为国事真的是为了江山社稷,天下安澜吗?
反对天子立出身商户的宫妃为后,他们究竟处于何种目的,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先是寿王请立宸妃为后,而后是以周御史中丞为代表的言官集团。
当天子又费尽心机的帮苏州梅氏造了一本新的族谱,世代从商的苏州梅氏竟是仁宗朝名臣梅圣俞的后人,紧接着湖州便出现了麦生双穗的祥瑞。
朝中请立梅宸妃为后的呼声自然而然的在逐渐增大。
宋嘉佑瞧着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端午节后他便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下诏修缮福宁殿,着手准备立后大典。
修缮宫殿是工部该操心的,立后大典则归礼部负责。
当年太上皇仓促让位,宋嘉佑登基后便是面对北蛮海陵王的入侵,登基大典一切从简,至于册立皇后的典礼直接被省略。
宋嘉佑打算自己亲自写册后敕书,他已经悄悄召见过钦天监了,钦天监按照皇帝的意思选了秋后的黄道吉日。
宋嘉佑之所以把册立梅蕊为后的典礼放在秋后,是因为他知梅蕊不愿意大热天穿着厚重的礼服遭罪。
册后大典的流程极为繁琐,皇后要身着厚重的大礼服,戴好几尺高的赤金九凤珍珠冠。
虽册后诏书还未曾颁布,前朝后宫都已知知晓梅宸妃即将成为大燕新后。
距离那一步仅有半步之遥了,梅蕊虽欢喜,但更多的还是近乡情怯。
恰在此时有朝臣陆续上疏请立皇长子平王宋景泰为储君,一时间大皇子被架在了火上。
宋嘉佑将请立大皇子的奏疏命内侍送到了胡贵妃的翠微殿。
胡贵妃和大皇子看罢奏疏的内容后均被吓的颜色大变。
大皇子战战兢兢道:“母妃,此事当如何是好?父皇莫不是怀疑我们有非分之想吧?儿子这就去御书房向父皇解释,儿子从未想郭要当太子。”
胡贵妃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儿啊,你若真如此反而让你父皇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一如既往的为出宫开府做准备,明日我便去求你梅娘娘指条明路。”
当日梅蕊说希望彼此公平竞争,胡贵妃一开始确实不信的,可放下芥蒂跟梅蕊常来常往后她渐渐信了她。
胡贵妃很清楚有些话自己去皇帝面前说,反而不如梅蕊替她说更确实有效。
“母妃,梅娘娘会愿意信我们,帮我们吗?”大皇子忧心忡忡的问。
胡贵妃给了大皇子一个肯定的眼神:“阿泰,你梅娘娘跟一般女子不同。你信我,不论何时都不要同你四弟和四妹妹交恶。”
通常胡贵妃去哪儿都会都是华服珠宝,通体气派,她嫌少会着素衣出现在人前。
当胡贵妃着一身月白暗纹裙衫,只淡扫娥眉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梅蕊恍惚了一下。
“上回看到姐姐如此素雅还是婧妃薨了时。”梅蕊用欣赏美人的目光端详面前没珠宝华服的胡贵妃,而后感叹,“从姐姐身上我总算明白了何为淡妆浓抹总相宜。”
胡贵妃吃完了面前的乌梅冰饮,这才开口:“妹妹,我今日来是有很要紧的事求你,你能否——”
梅蕊未等胡贵妃把话说完便朝侍立在一旁的侍女们摆摆手,她们便知趣的退下。
梅蕊连海棠和茉莉这样的心腹都没有留下,殿内就只剩下她和胡贵妃二人。
梅蕊将果盘里的蜜饯拿起一块儿细细吃起来,静等胡贵妃详说来意。
短暂的安静后,终于响起胡贵妃特意压低的声音:“陛下打发苏木把请立阿泰的奏疏送到了翠微殿,我知道陛下是在敲打我和阿泰。妹妹,我敢拿我自己的性命对天发誓我——”
梅蕊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杏干儿直接投喂进胡贵妃口中:“姐姐,我信你。我猜到姐姐可能会来找我,陛下未曾怀疑过你们母子。”
“陛下同你说了此事?”胡贵妃有些庆幸自己做出的决定,可相对皇帝对梅蕊无话不谈她又难免有些泛酸。
梅蕊目光澄澈的看着胡贵妃,态度恳切道:“姐姐信我,陛下那么做不过敲打的不是你们娘俩,而是借此机会或扬名或投机的朝臣们。陛下年富力强,太上皇圣体安康,暂时不需要太子。”
梅蕊起身走到胡贵妃面前坐下:“姐姐,我是个懒人。昨晚我已经和陛下商量过了,后宫还是得仰赖贵妃姐姐操持,我就只想读读闲书,把两个小的养好。姐姐也知我不曾得到过多少父母之爱,我希望我拼了大半条命生下的两个孩子能在亲娘的用心呵护下长大。”
“梅蕊,你坐了皇后还要把权力放给我,这个皇后你坐了还有甚意义?”胡贵妃不可思议的看着梅蕊的眼睛,她多希望能从这双宛如秋水的明眸里看到言不由衷,可那双眼睛始终清澈见底。
第681章 立后2
梅蕊本就不是个贪权之人,她执着于后位不是为了弄权,只是不甘为妾。
还有就是权柄越大,束缚越多,自由越少。
梅蕊想的是即便自己贵为皇后,瞅准忌讳也要穿上茉莉的衣裳悄悄溜出宫去透透气。
更深一层的原因便是希望身体里流淌着一部分木鹏举血脉的四皇子登上皇位,成为大燕未来的主人。
父亲和两个哥哥为宋氏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结果却是不得善终。身为木鹏举的女儿,她木梦梅只想为父报仇,真正害死父亲的凶手奈何不得,那就用她的方式去报复。
十多年了,多少个午夜梦回梅蕊的眼前都会浮现木家庄的那一场大火,她虽没有亲眼目睹祖母和木槿葬身火海,可那一幕她曾一次次在梦里见过。
梅蕊也不是不担心一味放权给胡贵妃自己会被彻底架空,她便用许昭仪来制衡她。
权术的核心便是制衡。
面对胡贵妃的不解或者说是质疑,梅蕊始终坦然:“姐姐就当我懒好了,或者说姐姐权当我要把心思放在如何讨陛下欢欣上。”
“梅蕊,我是真的看不透你。”胡贵妃突然有一种无力感,她发现从始至终自己都不曾真的了解梅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都不了解自己的情敌和对手,如何见招拆招呢?
晚些时候,梅蕊陪宋嘉佑在御书房处理奏章时很自然的说起了胡贵妃母子。
宋嘉佑对于胡贵妃的反应很满意:“朕没想到贵妃越发长进起来。”
梅蕊一边反复审阅自己适才替皇帝起草的一份敕书,一边道:“贵妃姐姐本就聪慧,早年不过是年轻气盛。任何人有她那张一张脸都会任性而倨傲。贵妃姐姐虽无读书的天分,但理家确实把好手,梅儿却不如她。”
梅蕊并非是谦虚,她确确实实不喜欢成天对着一堆的账册,瞧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久了她会脑仁儿疼,会眼花缭乱。
宋嘉佑见梅蕊夸起贵妃来如此不知吝啬,忍俊不禁:“朕早年就希望你们能友好相处,而今看到你们这般相处融洽,朕心甚慰。”
宋嘉佑说不好自己对胡佩瑶的感情属于哪种,早年他对掐尖要强爱折腾的胡佩瑶一再包容看似是始于那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脸,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制衡高氏。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对胡佩瑶确实生出了儿女情长。
再后来身边有了梅蕊,宋嘉佑方知儿女情长为何物。
宋嘉佑很清楚自己唯一的儿女情长给了梅蕊,后宫其他女人他若还有不舍和眷恋那就只有翠微殿的胡佩瑶。
他希望胡佩瑶能安分守己,他更希望梅蕊可以始终容得下胡佩瑶。
时间很快便到了大皇子出宫开府时。
儿子往后住在宫外,虽只隔了一道宫墙,胡贵妃还是难免伤感落泪。
“阿泰,在宫外好生照顾自己,凡事多和朱长史商量。”胡贵妃亲自帮儿子系好袍带,美眸中噙满晶莹。
大皇子朝胡贵妃郑重一礼:“儿子拜别母妃,往后不能时刻在母妃膝前尽孝,望母妃珍重。”
看到母子依依惜别的场景梅蕊的眼睛微微发热,她轻声对一旁的许昭仪道:“我嫌少看到贵妃姐姐如此。”
许昭仪道:“妾养了三皇子一年多了,若有朝一日三皇子出宫了,妾也会感伤不已。自己养育的孩子尚且难舍难分,更何况是亲生骨肉呢。”
大皇子的平王府规模比大公主府略大一些,不过亭台楼阁的设计和布局差不离。
大公主自然得来给大皇子捧场,只是她脸上明显带着些阴郁。
除了三皇子和身为东道主的大皇子外,其余皇子,公主按照礼数同大公主打了招呼便去了别处。
“阿泰,梅宸妃即将入主东宫,到时候四郎可就子凭母贵了,你甘心吗?”大公主爱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毛病又犯了。
大皇子忍不住微微蹙眉,而后面色严肃道:“皇姐,父皇希望我们身为长子,长女多多友爱下面的弟弟妹妹。”
大公主不屑的撇嘴:“阿泰,我没想到你竟也如此虚伪,我就不相信你真的甘心屈居四郎之下。”
“旁的我不知,我只知四弟永远都是我的兄弟,他一直都很尊敬我。”大皇子的面色越发难看起来。
大皇子很清楚王府里必有父皇的耳目,大公主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故而她才故意作妖,目的就是逼他说不合时宜之语。
大皇子还真是高看了大公主,她之所以一再挑拨是非,无非就是想挑起大皇子的好胜心。
看到他们兄友弟恭,几位公主更是把四公主视为核心,大公主便妒火中烧。
于大皇子的开府之喜比起来,大公主的幺蛾子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回宫时,其他人都兴致勃勃的,唯独五公主怏怏的。
福宁殿修缮完毕后,立后诏书正式颁下,而立后大典也在筋络弥补的筹备中。
捧着天子亲笔下的册后诏书,梅蕊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数百字的立后诏书是宋嘉佑反复斟酌后写就的,一笔一划都凝结了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情深意长。
梅蕊缓缓把诏书放在自己加速跳动的心口——宋嘉佑,你果然兑现了当初的诺言。
于册后诏书同时颁下的还有一道大赦天下的敕令,这是宋嘉佑登基以来颁下的第三道大赦天下的恩令。
第一道大赦令是因为改元。
第二道则是淳熙四年的蝗灾。
第三道便是册立他最心爱的女人为后而颁布的。
千里之外的岭南,木霄汉接到妹妹被今上立为皇后的佳音时,这八尺汉子竟然怆然涕下。
第682章 梅皇后
立后大典当天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宋嘉佑身穿?绛纱袍?、戴?通天冠?至大庆殿,百官朝服列班??。
寿王作为正使由新任吏部尚书欧阳玄,以及文渊阁大学士路云清一起持节,捧着宝册由礼仪官领着去往揽月阁。
使者至皇后居处宣读制书,梅蕊则需着?祎衣?、戴?九龙四凤冠?出迎?。
使臣宣读完制书,便是代天子受宝册的环节。
金册(玉简50片,用珉玉)与“皇后之宝”(金印),置于朱漆金涂银装盒中。
梅蕊双膝缓缓下坠,跪受册宝。
册宝由女官转呈,当梅蕊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册宝便完成权力象征交接??,从这一刻起她这皇后才算名副其实。
接下来,梅蕊便乘凤辇至福宁殿,她坐在了空悬已经的凤位之上接受以胡贵妃为首的后宫妃嫔,以及女官们的正式朝拜。
坐于高处睥睨众生的那一刻,梅蕊并无多少快意,她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只是望着身着华服,匍匐在地的胡贵妃时,梅蕊的心头掠过一刹那的波澜,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以宗室和四品以上官夫人为代表的外命妇则要上表恭贺新后。
旋即,梅蕊便率领一众内命妇在礼官的引领下前往大庆殿朝见天子,同时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当看到心爱的女人着大礼服以皇后的身份向自己行大礼时,宋嘉佑觉得自己的心跳随之加快了两拍,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噙出来一层薄汗。
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下宋嘉佑离开御座,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而后到了梅皇后面前,他缓缓附身将人小心翼翼扶起:“梓潼平身,随朕一起见见诸位爱卿。”
宋嘉佑牵起梅蕊的手,亲自引领她一步一步走上铺了红毯的台阶,直抵权力之巅。
他们的手握了不知多少回,然这一刻二人十指紧扣的那一刹那彼此都从对方的指尖感受到了一种异样,那一丝异样的感触让彼此的心猛然一颤。
宋嘉佑牵着梅蕊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御座之前,龙椅旁边多了一把凤椅。
宋嘉佑松开梅蕊的手先一步坐在龙椅上,他满面春风的对文武百官道:“诸位爱卿,从今以后大燕终于有皇后了,朕的后宫终于有女主人了。”
话音未落,宋嘉佑便伸手将梅蕊拉到旁边的凤座之上:“梅卿,从今往后你于朕一起守护者天下苍生,望我大燕从此以后天下安澜,海晏河清。”
“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整座大庆殿陷入一片沸腾之中,就在这一片人声鼎沸里,宋嘉佑再次将身边人的手握紧。
于宋嘉佑而言梅蕊是他乍见之欢的惊艳,更是久处不厌的喜欢。
有了她,宋嘉佑方才体会到 情怯怯良宵花解语的温情,意绵绵静日玉生烟之安稳。
他终于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自己想要白头不相离的女人。
当于皇帝并肩接受百官朝拜的那一刹那,梅蕊的眼眶微微有些滚烫,她下意识的仰了一下头:“爹爹,女儿成了大燕的皇后,若干年后您的外孙将会坐在这里君临天下,您的仇女儿算是为您报了一大半了。梅儿知道爹爹不愿如此,可这是女儿的孝心。百年后女儿会以木梦梅的身份向爹爹请罪。请爹爹保佑您的外孙宋景辉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百官朝拜毕,宋嘉佑携梅皇后率领百官拜见太上皇和温太后。
册后大典最后一道流程便是天子赐宴,帝后和百官以及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们把酒言欢。
所有人都在笑,唯有大公主眼神忧郁,面带低落。
“宋疏影,这一刻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大公主用啐了毒的目光望向正在吃点心的四公主。
小疏影不紧不慢的把水晶糕咽下去,满是疑惑的看着满眼阴郁的大公主,脆生生的问:“皇姐,我为什么只有这一刻才得意?”
对上小疏影那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大公主冷哼一声:“宋疏影,你装的跟无辜的一样,你和你的母后一样的会装腔作势,虚伪——”
大公主的话音还没说完她的嘴巴便被侍女牡丹给捂住了。
小疏影把最后一块点心吃掉,这才又朝大公主开怼:“皇姐,你不要以为你没了亲娘护着所有人就该可怜你,让着你。你若再怼我母后不敬,你看我敢不敢揍你。”
说着小疏影便朝大公主挥了一下小粉拳。
对于小疏影而言无论她的娘是妃嫔,还是皇后,自己都是四公主,在她概念里嫡公主和庶公主没甚区别。
大公主虽心有不甘,但她也不敢在今天这个场合太闹腾。
次日,宋嘉佑需带梅蕊祭祀天地,宗庙和太庙。
开封城今日格外热闹,老百姓们早早守在御街两侧等着一睹新皇后的风采。
不管是做大生意的,还是做小买卖的都格外激动,谁不知这位梅皇后出自商户之家啊。
本朝商人家的子弟不光可以考科举,女儿还有机会入宫当娘娘,真是皇恩浩荡啊!
梅蕊特意命人把帘子拉开,她也想看看外面的热闹,同时满足百姓们一睹皇后真容的期望。
年轻的帝后在老百姓眼里就跟下凡的神仙似的,吾皇万岁,皇后千岁的声音不绝于耳。
整座开封城因此而沸腾起来。
告天地,祭宗庙于太庙的仪式结束时梅蕊已疲惫不堪。类似的仪式于宋嘉佑而言早就习以为常,加上他体力本来就好,他脸上的倦意丝毫不显。
第683章 想当太子
修缮一新的福宁殿早就没有了上一个主人的任何痕迹,庭前栽种了月季,芍药和牡丹,主要以牡丹为主。
旧花犹在,不过牡丹不再是绝对的主角,喜欢斗霜傲雪的梅脱颖而出。
祭祀完毕,这一场隆重盛大的立后大典也就告一段路。
连续的折腾把新皇后累的不轻,典礼结束后梅蕊便病倒了。
皱着眉头吃下红药端来的药膳,梅蕊不禁感叹:“过去我当那些英年早逝的皇帝都因女色把身体掏空,而今我算懂了。若没有个好身板却偏偏身居高位,即便不好声色犬马照旧能把人累死。”
梅蕊就着海棠的手喝了口温水这才继续感叹:“我让贵妃和许昭仪继续管宫务真乃明智之举啊。若让我日日处理那些宫务,我通卡也得英年早逝。”
红药的面色一凛:“皇后娘娘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不过是一时不适应罢了,时候长了就好了。”
海棠忙附和:“红药姐姐所言极是。娘娘若再说这些不吉利的吓唬奴婢们,奴婢不得不禀报陛下了。”
“好啊,海棠姐姐越发胆儿大了,都会跑陛下那告我的状了。”梅蕊伸手在海棠的胳膊上不客气的掐了一把,疼的海棠直咧嘴。
万寿宫,太上皇端坐在小书房里饶有兴致看四皇子和小疏影临摹的字帖。四皇子安静的端坐在那,而小疏影正捏起盘子里的点心津津有味的吃着。
太上皇面色慈和的看着神态各异的小兄妹俩:“景辉的字进步甚大,疏影最近是不是又偷懒了?”
小疏影先哥哥一步被太上皇教写字,但她却不及哥哥用工,字自然写的不及四皇子那般漂亮。
小疏影忙把嘴里的点心囫囵吞下,软乎乎道:“皇祖父,写字胳膊好酸啊,疏影是女儿家力气不如哥哥,故而才没有四哥写的好。还有母后让疏影学女红和厨艺,四哥却不用学。疏影跟着姑姑们学女红和厨艺时,四哥便可以读书写字啊。”
小丫头明明是在狡辩,太上皇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她可爱的紧:“寡人的小疏影开始学习厨艺和女红了?甚好甚好。”
自己没有女儿,故此太上皇并不知公主们具体的培养方式。
梅皇后开始让小疏影学女红跟厨艺,这使得太上皇对她印象又好了两分。
太上皇虽默许了宋嘉佑扶梅蕊坐上后位,可他在看到向来很会做皇帝的宋嘉佑越发儿女情长后他又不免担心。
无他,太上皇担心梅皇后恃宠而骄,胃口变大后会染指皇权。
太上皇虽知宋嘉佑并不可能允许后宫干政,然当下他对梅皇后的无以复加的宠爱又很难不让人朝坏的方面想。
跟小疏影说了会儿话,太上皇便招呼四皇子到身边来:“景辉,皇祖父问你,你想不想当太子?”
若换做大人听到太上皇有此一问必吓的颜色更变,年仅七岁的四皇子毕竟是个天真幼童,他虽知道太子是什么却又只是一知半解。
四皇子一板一眼的回应太上皇的询问:“回皇祖父,孙儿想当太子,但太子只有一个,孙儿上面还有三位皇兄,太子得先紧着哥哥们。”
“景辉,你也知太子只能一人来当。”太上皇对四皇子的回答满意的同时却在进一步的试问:“若你父皇把太子之位给了你的皇兄,你真的不恼?”
四皇子小大人似的思忖了下才开口:“回皇祖父,孙儿不恼,谁让孙儿在哥哥们后头呢。母后告诉孙儿民间的父母都是跟着长子养老,故而家产大多由长子继承。大皇兄便是父皇的长子,一切该皇兄优先。”
“皇祖父,为何疏影不能当太子呢?”小疏影觉得皇祖父跟四哥说的事很有趣,她点心也不吃了兴致勃勃的跑来凑趣。
太上皇身边的内侍张建吓的脸都白了,赶忙小心翼翼提醒:“公主殿下,太子只能皇子来做,这——”
太上皇忙摆手示意张建不必太大惊小怪了,转而他笑微微的看着唇边还挂着点心残渣的小姑娘:“疏影,为何你要做太子?”
小疏影一本正经的解释:“因为太子只有一个,父皇和母后,皇祖父,皇祖母还有哥哥,除了大皇姐外的姐姐们都疼我,呦呦也不敢跟我抢,我若要太子,皇祖父难道不舍得给我吗?”
小疏影索性上前抓着太上皇的胳膊撒娇。
太上皇笑着摸摸小疏影毛茸茸的头顶,转而同侍立一旁的张建呵呵笑道:“依寡人看啊这小丫头是把太子当好吃的点心了,生怕被别人惦记上。”
张建赶忙应和:“太上皇圣明。”
晚上回到福宁殿,小疏影便在梅蕊面前把今日在万寿宫的事一五一十的追述一番。
梅蕊在听到太上皇询问四皇子想不想当太子时,她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她很清楚太上皇这是在有意试探。
过去福宁殿里住着高氏时,宋嘉佑只初一十五以及有事才肯踏足中宫。
旧人住过的宫殿住上了新人,到是日日都能迎来圣驾光临。
耳鬓厮磨间隙,梅蕊便同宋嘉佑提起了太上皇今日的试探。
“太上皇哪是在试探四郎,明明是在借试探孩子来敲打我。”梅蕊并没有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提起此事不过是在皇帝面前示弱的方式而已。
梅蕊本以为成了皇后,自己便可以端庄矜持起来,等坐上这个位置后她却只把端庄矜持留在人前。
私下里她还是得像个妃妾,如此才能让福宁殿不会变成长门冷宫。
“都是皇后娘娘了怎还撅嘴?”宋嘉佑嘴上嫌弃梅蕊撅嘴,他那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印证了皇帝陛下的口是心非。
宋嘉佑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了梅蕊一会儿,这才言归正传:“太上皇疼爱咱们的景辉,然他亦看重大郎。”
顿了顿宋嘉佑才继续道:“一切都还为时尚早,你啊不必把老爷子的态度太放在心上。若太上皇是来真的,咱们疏影说要当体太子,她还能乐颠颠儿回来同你学舌?”
第684章 念旧
虽梅蕊不在揽月阁居住了,但她对揽月阁的感情很深,得闲了便去那边坐一坐。
从来到宋嘉佑身边到现在不断搬住处,唯有揽月阁是目前居住时间最长的,故而梅蕊才对那里分外有感情。
是日,胡贵妃有事拿不准来福宁殿求梅皇后示下,得知皇后在揽月阁,她没有坐下来等,而是乘肩舆去往揽月阁。
梅蕊在揽月阁小书房里写了会儿字,又弹了会儿琴,她正准备起身回福宁殿胡贵妃就过来了。
“皇后娘娘真是让妾好找啊,娘娘隔三岔五的驾临揽月阁,为何不把揽月阁的东西都搬去福宁殿呢?”胡贵妃对梅蕊用着尊称,但语气和眼神却充满抱怨。
距离立后大典已经过去个把月了,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了后宫梅皇后为主,胡贵妃和许昭仪共同辅佐的局面。
胡贵妃也已经习惯了在梅蕊面前要屈膝,彼此之间的尊卑有别。
梅蕊看着胡贵妃的眼睛道:“我确实有些念旧,揽月阁是我跟随陛下后住的时间最长的所在。我每居一处都会亲手栽一株梅,揽月阁里已经有六株梅,最先栽的朱砂梅早应花繁叶茂。”
胡贵妃回想了一下这些年自己居住过的居所:“娘娘果真念旧,于我而言家随人搬,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我到是羡慕胡姐姐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豁达。”梅蕊对胡贵妃的羡慕是由衷的。
接触久了,梅蕊大概也摸透了胡贵妃的脾气秉性,胡佩瑶傲气是有的,直率也洒脱亦是有的。
多少薄命红颜多皆因心性太过敏感,不够豁达所致。
胡贵妃摸摸自己那张脸:“若我不豁达,当年被高氏压着时我早就怄死了。当年我被选为皇子侧室,两位兄长便担心我太掐尖要强了不光会吃亏,很可能会——”
叹了口气胡贵妃才继续道:“家母虽也担心我吃亏,却唯独不担心我因会受委屈而伤春悲秋。”
“知女莫若母啊。”梅蕊更羡慕的还是胡贵妃年过三十依旧有母亲为之牵肠挂肚,“我若没记错老太君的大寿是上元节后。老人家寿诞前一日姐姐便悄悄带着大郎和呦呦回一趟胡府,陪老人家说说话。”
“此事是否还要请示陛下?”胡贵妃的心情瞬间激动起来,她看向梅蕊的目光里有深深期待,亦有感念。
胡贵妃许久不曾回家省亲了,她身份摆在那,任何决定都不能轻易做出。她不是没想过求皇帝许自己回府省亲,她终究没敢张这个口。
梅蕊很能理解胡贵妃此刻的心情复杂:“姐姐是微服出宫,无需请陛下示下。再说若这件事我都不能做主,我这皇后做的也没意思了不是么?姐姐莫要让呦呦事先同疏影说起,她若知晓了自要跟去。”
胡贵妃:“既是微服出宫,疏影要跟着就跟着呗。难道娘娘怕胡家有老虎把您的宝贝公主给吃了?”
梅蕊:“若疏影跟去,岂不是就辜负了我许姐姐带着大郎和呦呦悄悄省亲的用心良苦?”
“谢娘娘恩典。”胡贵妃起身郑重的朝梅蕊深深一拜。
梅蕊赶忙示意海棠将人扶起。
重新归座后,胡贵妃才同梅蕊说起她求见的正事:“周才人所居住的宫殿漏雨,妾的意思是把她迁去李昭容或者谢婕妤宫里暂主,等修缮好了再将人迁回。许昭仪的意思是直接让周才人跟谢婕妤住在一起,原先的住所便不必重修了。”
提起周才人梅蕊恍惚了一下:“姐姐若不提她,我都快把人给忘了。就让她搬去同谢婕妤作伴吧,毕竟昔年二人先后被高氏选座棋子。暂时后宫不会添人,重新修缮了殿宇无人住也是浪费。”
胡贵妃: “谢婕妤那不及李昭容那宽敞,二公主和三公主也不同李氏同住,倒不如把周氏安置过去。”
梅蕊知道胡贵妃不待见李氏,各种原因不必详说了,于她而言周才人无关紧要,李秋水亦如是,她自然乐的顺胡贵妃的意。
于是次日周才人便被安置到了李昭容所居住的莫语轩。
但凡李氏所居的所在不管原先叫什么,门上的匾额必被换成是莫语轩。
莫语二字便是当今天子对他幸过的第一个女人深深的期许和最后的温柔。
李氏住在莫语轩正殿,周才人搬过来虽是住在配殿中,这也让李氏很不乐意,不过瞻念一想自己是主位,没事儿时拿位卑无宠的周氏消遣一番也是好的。
第685章 悄悄
小疏影得知五公主跟着母妃出宫的消息后,小小郁闷了一下。
“娘,呦呦都能跟着胡娘娘出宫去外祖母家玩儿,为何我和四哥不能去外祖父家?”小疏影总共才见过她所谓的外祖父两次。
看到五公主的外祖家就在开封,小疏影便有些羡慕。
梅蕊温柔抚摸着小疏影的柔软顺滑的头发,一边温声细语的解释:“呦呦的外祖家在汴京,自然能随时去探望。你的外祖在江南,待你和四哥大些了娘让你堂舅陪你们回苏州外祖家可好?”
姑苏城虽美,但梅蕊很不适应那里久雨少阳的气候,再者她也只在那呆了一年多,自然不会有多少感情。
身为当今皇后名义上的父亲梅云鹤若是不出现在封后大典上反而不对劲。
参加完封后大典,梅云鹤便回了苏州。
来时梅云鹤还只是六品的朝清大夫,回时他已“贵为国丈”,封姑苏伯。
皇后的生父大多封侯或公,正因他只是梅蕊名义上的父亲,得到伯爵已经绰绰有余了。
听到娘说等自己和四哥再长大一些便能去苏州外祖家玩儿,小疏影顿时眼睛闪闪亮,笑容灿若夏花:“我明年就长大了,明年我便要和四哥跟着堂舅下江南。娘不跟我们一起吗?娘难道不想外祖父吗?”
“娘自然想念你的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不过娘和你爹不能随意离开汴京。”梅蕊缓缓仰头望着某个方向,看不见的暗格里藏着她暂时还不能和一双儿女言说的秘密。
胡老夫人没想到胡贵妃能带着大皇子和五公主悄悄省亲,年岁越大,她就越发盼着儿女孙辈们承欢膝下。
老人家自己生的三个子女却都不在身边。长子在雁门关,次子在岭南,女儿虽跟她隔了一道宫墙,却是咫尺天涯。
守在身边的几个儿子都是庶出,他们虽孝顺,终究隔了一层肚皮。好在胡承安和邢夫人生的几个孩子都在府中,有亲孙辈陪着这对于因年岁渐长而越发渴望亲情的老人家而言也算是一份慰藉。
待大皇子和五公主同外祖母亲近一会儿后,胡贵妃便让他们去别处玩儿了。
邢夫人亲自去安置大皇子和五公主,目的便是让胡贵妃和老夫人能单独说说体己话。
室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后,胡贵妃便挨着老夫人坐着:“母亲,我瞧着你的白发又多了些。”
老夫人淡然一笑:“我的长孙明年都要娶亲了,我若还不见白发岂不成妖精了?”
胡贵妃感慨道:“眨眼之间兄长和嫂嫂都要娶儿媳妇了,可惜大哥不能回来吃一杯儿媳妇敬的茶。”
想到兄长因何不能出现在朝堂之上,胡贵妃便恨的咬牙切齿:“虽高氏坟头草长的老高了,每每想到大哥这辈子只能在面具示人我便恨不得狠狠报复柔嘉和三皇子。”
“瑶娘,万万不可啊。”老夫人真担心女儿感情用事,“你忘了当年婧妃几次设一石二鸟的毒计,陛下始终信任你,皇后娘娘亦不曾怀疑你,便是因为咱们一直都光明磊落。”
“母亲放心,我不会犯傻的。”胡贵妃靠在母亲怀里,这一刻她不是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不是皇子公主的母亲,她只是有母亲疼爱的胡佩瑶。
胡贵妃娘三个来去悄悄,虽满心不舍,不过能在母亲生辰之前出宫一趟她已然十分知足。
回宫后,胡贵妃牵着五公主亲自来福宁殿向梅皇后问安。
天越发冷了,梅蕊再次恢复到了往年猫冬的状态。
当初福宁殿重新修缮,便是因梅蕊冬天怕冷的缘故。
看到胡贵妃母女来回也只个把时辰,梅蕊忍不住嗔怪:“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怎不多待一会儿呢?”
胡贵妃再次朝凤座一礼:“娘娘许妾出宫当面向家母贺寿,妾已心满意足,怎好在宫外耽搁,节外生枝呢?”
“母后,呦呦给您和四姐姐四哥哥带了外祖母家的点心。”五公主捧着一小巧精致的托盘迈着小短腿儿到了梅蕊面前。
梅蕊亲自伸手把托盘接下:“我们呦呦最孝顺最乖巧了,你四姐姐跟四哥哥在小书房,去找他们玩儿吧。”
(又卡文了,写点儿简单剧情稍微过度一下再进入下个阶段)
第684章 求救
疏影和四皇子正在小书房里用功,准确的说是四皇子在用功,疏影则在那儿摆弄她新的的两样玩具。
看到五公主兴冲冲的跑来,小疏影故意跟她闹脾气:“哼,坏呦呦,出宫去玩儿也不告诉我,生怕我缠着你是吗?”
“四姐姐别生气嘛,呦呦下次再出宫一定带着四姐姐。”五公主上前拉着疏影的胳膊撒娇。
五公主本就娇憨,加上疏影也不是真的生气,她一撒娇姐妹俩也就握手言和了。
“四哥哥,这是我跟三舅舅讨的,母妃说三舅舅很会做兵器。”五公主将一把精巧的木剑放在了四皇子书桌上,“四哥哥喜欢剑,等四哥长大了呦呦再跟三舅舅讨一把铁制的。”
这把木剑做工很精巧,四皇子一眼就喜欢上了,墨玉一般的眼睛里顿时盛满了笑意:“谢谢呦呦,这木剑哥哥很喜欢。”
疏影把小嘴一撅:“呦呦,你想着给四哥带木剑,我呢?”
五公主看到四姐姐吃醋了,她软软的解释: “外祖母家小厨房做的点心很好吃,我给四姐姐带了一盒,点心在母后那儿。”
“四哥,把木剑给我玩儿一下。”疏影不是跟四皇子商量,而是霸道的将木剑抢过来。
四皇子早就习惯了妹妹的霸道,自己有啥稀罕物还没捂热乎就被疏影抢去了,不过他也不恼,谁让那是跟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宝贝妹妹呢。
许昭仪听闻胡贵妃这会儿在福宁殿,刚好她所负责的尚药局有点儿事自己不好直接做主,于是便准备去往福宁殿。
虽后宫大的格局已变,于许昭仪而言她和胡贵妃,以及梅皇后之间的某种情分没有变。
于她而言偶尔能跟皇后,贵妃一起围坐一起说笑两句能让她欢欣许久。
朝堂有六部,后宫有六局,梅蕊做了皇后以后她就把六局里的尚衣,尚药和尚食交由许昭仪负责,剩下的三局胡贵妃负责。
除了六局外,后宫其他内务则也是一分为二,胡贵妃和许昭仪各自负责一部分。
底下的管事无法做主的便请示负责管理他们的许昭仪或者胡贵妃,若二人遇到拿不准或者不敢直接做主的再来福宁殿皇后示下。
梅蕊身边的海棠,茉莉,蔷薇和红药,以及百合以及薄荷出宫后顶上来的芙蓉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梅蕊将她们分别安排了负责的部分,她们需顶替替皇后去后宫各处视察。
梅蕊看似做甩手掌柜,不管是胡贵妃还是许昭仪都不能架空她。
许昭仪不愿意乘肩舆,于是桃夭帮她披上厚厚的白狐斗篷,主仆几人这才走出寝宫沿着长长的甬道朝福宁殿去。
主仆几人才出来便碰到了周才人。
周才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杏色襦裙,梳着平髻,除了一根玉簪外再无其他配饰。
明眼人一看便知周才人是来求见许昭仪的。
“妾周兰心给昭仪娘娘请安。”周才人跪在地上朝许昭仪匍匐了两步,“昭仪娘娘,求你看在昔日你我一同在安庆殿当差的情分上帮帮妾好么?”
面前的周才人憔悴不堪,凄凄惨惨,她和许昭仪年岁仿佛,但瞧着好像差了几岁似的。
许昭仪居高临下的打量了跪在地上的周才人两眼后缓声问:“周妹妹不带随从出门,莫不是有甚难言之隐?”
“妾确实有难言之隐,请昭仪娘娘给妾一个和您单独呆一会儿的机会好吗?”周才人苦苦哀求。
一阵冷冽的微风经过,跪在地上的周才人那单薄的身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迟疑片刻后,许昭仪便带着周才人折返回寝宫。
屏退左右,许昭仪便同周才人直截了当道:“这会儿已无外人,妹妹有话但说无妨,别耽搁太久,我还有事要向皇后娘娘禀报。”
周才人没有再开口,而是缓缓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裳。在许昭仪的疑惑不解中周才人的上半身已经裸露在外。
光洁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掐痕,亦如残花置于白玉清雪之上。
“兰心妹妹,这是?”许昭仪赶忙跑到周才人身边看个仔细。
周才人指着身上新旧不一的痕迹期期艾艾道:“这些都是李昭容掐的。妾今日鼓起勇气求到了昭仪姐姐面前,是因妾除了求昭仪外没有别的法子了。昔年妾猪油蒙了心,竟然为了能出头投靠婧妃,结果——”
许昭仪帮周才人把衣裳穿好:“李昭容为何要如此对你?这些痕迹是不同时间留下的,你就算再愚蠢也不可能时刻都犯错吧?”
“妾蜗在屋里过自己的日子,怎敢招惹李昭容?”周才人委屈的眼泪婆娑,“自从妾搬去莫语轩,李昭容便让妾每日晨昏定省。妾知自己身份卑微,不敢违背,故而便遵从吩咐。”
简而言之,李秋水利用周才人早晚向她请安的机会寻机会磋磨她。
李昭容被张,潘二位太妃教导了一阵子确实安分了不少,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在利用尊卑之别磋磨折辱周才人的过程中让李昭容体会到了无言的快意,早年她还是绣娘时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随之被唤醒。
唤醒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并未让李氏变得温柔慈悲,反而越发磋磨起周才人来。
论人生起点,出自显仁皇后宫里的周才人可比王府绣娘出身的李氏高,周才人怎可能一味的逆来顺受呢?
周才人知道若自己直接向贵妃或者皇后告状,远不如请许昭仪帮忙,毕竟她当年有投靠婧妃的黑历史。
她很清楚不管是梅皇后,还是胡贵妃跟已经做鬼的婧妃积怨甚深,为保万全,她选择先向许昭仪求救。
第687章 处置
“许姐姐,你从来不争,却什么都有。”周才人凄然一笑,“我从一开始就争,到头来来成了后宫的笑柄。”
当初二人一起被显仁皇后赐给太子为妾,太子妃高氏把她们安排在一起可不是为了让她们相互作伴的。
太子驾临二人的居所,欲同时临幸她们二人,许氏便主动谦让,从那一晚起许氏跟周氏的距离便开始一点点拉开。
面对周才人的眼泪许昭仪面色平静如常:“我虽被皇后娘娘恩准于贵妃娘娘一道理后宫事,我终究只是个小小昭仪。我纵然想为你讨公道却也是有心无力。你若愿意便随我一道去福宁殿见皇后娘娘,你若不肯,我亦无可奈何。”
周才人寻思了片刻方才嗫嚅道:“全凭昭仪娘娘安排。”
许昭仪吩咐侍女寻了一件厚实的大氅给周才人穿上,这才于之一道前往福宁殿。
胡贵妃正准备带着五公主告退,听闻许昭仪带着周才人求见,她便重新坐回椅子上。
旋即,许,周二妃便进入大殿,二人分别向皇后和贵妃见了礼。
胡贵妃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你俩怎一起来来皇后娘娘这里了?”
面对贵妃的好奇询问周才人的头埋的很低很低,许昭仪便不得不开口:“回贵妃娘娘,妾本就有事讨皇后娘娘示下,半路遇到了周妹妹向我求救,妾也只是个小小昭仪,不敢替周妹妹做主,故而带她来求见皇后娘娘。”
接下来许昭仪简明扼要的讲周才人搬去莫语轩所遭受的种种如实赘述。
当看到周才人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掐痕时,梅蕊和胡贵妃下意识的相互对视,她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李秋水弄的?”胡贵妃急切的问。
周才人讷讷道:“妾不敢隐瞒,妾身上的伤痕确实是李昭容所赐。”
短暂的震惊后,梅蕊便平静下来,她觉得李秋水能对周才人做这些不足为奇。
胡贵妃气愤的看向面色平静的梅蕊:“皇后娘娘,李氏可得好好责罚。她的所作所为跟那些掖庭里龌龊老宫女老太监有何区别?周才人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妃子,岂容李氏如此折辱?”
胡贵妃之所以为周才人如此抱不平,不仅仅因为跟李氏的陈年旧怨,更不是出于对周才人的同情,仅仅因为她看不上李氏的手段。
早年,胡佩瑶也曾对身边伺候的人严苛,也都是光明正大的。
待周才人在侍女帮衬下将衣裳穿好,居上首的梅蕊才缓缓开口:“周才人,你的诉求是什么?”
周才人愣怔了片刻才讷讷道:“回皇后娘娘,妾只求能搬出莫语轩,从此以后和李昭容井水不犯河水。”
周才人当然希望李氏能遭到严惩,可皇后娘娘问她诉求,她生怕说多了娘娘会不耐烦。
看到周才人老实的跟个鹌鹑似的,谁能想到昔年她也曾“风光”过啊。
只有历经世事才能教人做人,光靠读经典是远远不够的。
了解到周才人的诉求后梅蕊略一沉吟才道:“周氏,你身上的伤光让本宫看到还不够,还得让陛下瞧见才行,你可愿意暂时留在福宁殿等候陛下为你做主?”
“妾听娘娘安排。”周才人已经歇了争宠的心思,目下她唯一的诉求就是远离李昭容的魔爪。
她觉得皇后是利用自己彻底搬倒李昭容,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给人当工具了。
梅蕊自然不屑于借题发挥,彻底搬倒李昭容,她之所以要让皇帝亲眼瞧一眼李氏的“杰作”,自然是为了让后宫彻底清净清净。
梅蕊可不愿意隔三岔五给妃嫔们段官司,若不狠狠给李氏一个教训,保不齐往后她还有可能闹幺蛾子。
晚些时候,宋嘉佑带着暂时未处理完的政务到了福宁殿。
梅蕊等宋嘉佑喝了一盏茶,这才吩咐将周才人带过来。
虽宋嘉佑不在意周才人,可当看到周才人那一身掐痕时眉头陡然间皱起。
“混账东西。”宋嘉佑最厌恶那种原本出身卑微的人手里有了点儿小权力后就为所欲为,李秋水稳稳踩在了皇帝陛下的底线之上。
周才人原先的旧居漏雨未曾修缮,被安置到了另外一处虽已荒弃,勉强能住的殿中。
至于李氏,宋嘉佑并未给她申辩的机会,直接将为婕妤,半年之内闭门思过。
李氏身边的一等宫女均仗责二十。
李氏没有被一撸到底,正因为她生了两个女儿,宋嘉佑看在两个女儿的面上不得不给李氏保留一些体面。
两位公主并不知母妃为何好端端被将为婕妤,她们不敢来父皇面前向母妃求情,于是便想到了求助最讲义气,最得宠的四公主。
第688章 及笄
四公主确实讲义气,面对二公主和伞公主的恳求,小姑娘不带半点儿犹豫的。
就在四公主要对着两个姐姐拍胸脯保证这件事保在我身上时,她的小胳膊及时的被四皇子给拽住了。
四皇子一脸正色的对二公主,三公主道:“二姐,姐,四妹妹可以带着你们去见母后,李娘娘因何缘故被将位囚禁母后会同你们说明白,你们也可以求母后,是否有用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虽然小兄妹俩同年同月同日生,疏影自小在父母身边,四皇子才回宫没几年,但四皇子明显比妹妹沉稳很多。
沉稳早熟的四皇子像极了童年的宋嘉佑,天真,活泼,讲义气的疏影便是童年木梦梅的翻版。
疏影是很听哥哥话的,她是容易感情于是不假,却不是个笨的。
这会儿疏影也意识到自己适才太冲动了。
旋即,疏影便领着二公主和三公主到了福宁殿。
得知小姐妹二人的来意后,梅蕊命人拿了小厨房新鲜出炉的点心:“柔慧,蒹葭,你们坐下和疏影一起吃点心,听我慢慢和你们说你们的母妃因何被陛下将为婕妤。”
疏影一手拉一个:“二姐,三姐,你们坐下常常这水晶饼。”
姐妹二人便心怀忐忑的坐下。
等姐妹二人各自吃完一块儿点心,坐在上首的梅蕊才语气温柔的开口:“你们的父皇和本宫体谅你们的母妃一干人住在偌大宫殿里冷清,故而才让周才人过去和她作伴。你们的母妃竟利用自己的身份来欺负周才人,故而陛下才责罚了你们的母妃。你们二人也不小了,特别是柔慧,云珠姑姑和两位太妃时常在本宫面前夸你懂事,乖巧。”
稍微顿了顿梅蕊才继续和颜悦色的同姐妹二人道:“昔年大公主仗着身份欺负你们姊妹两个,你们心里也难受。将心比心,你们的母妃仗着自己位份高就欺负甚至是虐待周才人,被你父皇责罚是不是不冤?周才人位份再低,她亦是陛下的妃嫔。后宫有本宫在,她若有过错本宫自会责罚。”
二公主虚岁已经十岁了,在云珠姑姑的悉心教导下,小小年纪便已经十分的温婉懂事。
在得知生母被父皇责罚的真正原因后,二公主也就歇了那份求情的心思。
“母后,是儿臣和妹妹年岁小,护母心切,故而才求了四妹妹来叨扰母后。儿臣甘愿领罚,请母后莫要责备三妹妹。”二公主朝上深深一礼,态度异常的恭顺。
梅蕊对二公主的表现很满意:“柔慧,你若能真的相通最好不过了。你也大了有些话你的父皇不方便同你说,我身为你的嫡母责无旁贷。”
梅蕊示意海棠把二公主扶起,这才继续语重心长道:“柔慧,你也知你的母妃是绣娘出身,不够知书达理。陛下将你们姐妹放在云珠姑姑身边,便是希望你们姐妹二人能知书达理,你们永远都是李婕妤的女儿。你们的母妃虽有不足,陛下和本宫责罚她自然是因为她有过错。你们当一如既往的孝顺她,同时不要因为她在低估时说的不合时宜的话影响到,从而跟陛下和本宫还有兄弟姐妹们离了心。”
梅蕊心知宋嘉佑最在意什么,只要皇子,公主们不作妖,不伤害四皇子和四公主,她自会当好这个嫡母,把他们尽量团结起来。
待二公主和三公主告退,四公主也不在跟前,茉莉才将心中疑惑吐出:“娘娘为何不将李婕妤如何虐待,凌辱周才人的事告诉两位公主呢?”
梅蕊没有给茉莉解惑,而是看向海棠。
海棠略一思忖才开口:“娘娘不说既是在两位公主面前给李婕妤留体面,有朝一日二位公主知晓了自会感念娘娘。”
梅蕊朝海棠颔首:“宫里向来没有秘密,很快二位公主便会知晓此事,既如此我又何必在两个丫头面前当那个恶人呢?”
晚些时候宋嘉佑过来梅蕊自会将白天发生的事如实说于他知。
宋嘉佑对梅蕊的表现很是满意:“李氏再混账,她也是柔慧和蒹葭的生母。你我和母亲都缘浅,更能明白朕对李氏一次次网开一面。”
“但愿李氏能明白陛下的用心良苦。”梅蕊真心希望李氏能不继续钻牛角尖。
提及李氏时宋嘉佑心上无任何波澜:“若她非得把路越走越窄,自有天收。罢了不提她了,免得扫兴。”
后宫确实没有秘密,很快二公主和三公主便知晓了她们的母妃李婕妤究竟对周才人做了什么。
年岁小一些的三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二姐,母妃怎可以那样对周才人呢?她的所作所为跟云珠姑姑讲过的掖庭那些可恶的坏奴才有甚区别?”
二公主温柔的摸摸妹妹的头:“若不是母妃做的太过分,父皇怎可能把她将为婕妤,还禁足半年呢?母后那日不愿意把母妃做的蠢事告诉我们,便是不希望咱们因此看轻母妃。”
“二姐,我喜欢现在的母后。”三公主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认认真真道,“曾经那个母后对咱们虽也笑眯眯的,可我就是觉得不得劲。她也不许三弟跟大皇姐和咱们过分亲近。”
二公主对妹妹的话深以为然:“现在的母后确实好,四妹妹和四弟身份比咱们尊贵了,可他们对咱们跟过去没区别。”
自此后,李婕妤再说不合时宜的话时二公主和三公主选择左耳朵听,右耳朵猫。
李秋水明显感觉两个女儿对她的态度跟过去不大一样了,具体哪儿不一样她也说不好。
梅皇后不仅在两位庶女心里地位越来越高,除了大公主外皇子公主里无一不真心实意的尊敬她,喜欢她。
时间一晃到了淳熙六年春三月,又是大比之年,整个开封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便是今年的科举。
同时也到了大公主及笄之年,女子及笄后便开始议亲了,公主也不能免俗。
宋嘉佑有心从今年参考科举取士的青年才俊里为长女选一位驸马,在开考之前他便从礼部要了一份吏部尚书亲自整理的名册。
第689章 及笄2
还有个把月才到大公主的及笄礼,梅蕊将操办的任务交给胡贵妃和许昭仪,她只需准备好赏赐的礼物便可。
宋嘉佑知道梅蕊因为各种原因不待见大公主,宫里没有几个人待见她。
倘若那不是自己头一个孩子,宋嘉佑也早就放任不管了。
宋嘉佑将今年参加科举,符合年龄的名册拿到梅蕊面前让她帮忙参谋:“好梅儿,就算为了朕你就帮着参谋一二。柔嘉多咱成婚了,朕的心病也就了了。”
梅蕊没有去看面前的名册,而是目光和柔的看着宋嘉佑:“开考那日陛下曾微服私访贡院亦是为了给柔嘉选夫婿吗?”
面对梅蕊那双明澈如水的眼眸宋嘉佑只得如实道:“朕微服贡院自然不只是为了给柔嘉选夫婿,柔嘉的婚事重要,然科举对朝堂而言更重要。”
梅蕊宛然一笑:“若新科状元生的仪表堂堂,正好不曾婚娶,陛下是把他挑为冻疮驸马还是让他为朝廷所用?”
一驸马在本朝只有尊贵,没有权柄,想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那就不能当天子的女婿。
宋嘉佑立马明白了梅蕊话里的意思:“若朕不从这些举子里为柔嘉选夫婿,必要从官宦子弟里选。柔嘉的脾气众所周知,唯有选个出身不高的,即便没有朕护着,柔嘉也不可能受委屈啊。”
梅蕊:“陛下是打算为柔嘉选进士及第的,还是名落孙山的?”
宋嘉佑毫不迟疑道:“朕的女儿怎可能嫁个连个落第秀才呢?梅儿,朕知道柔嘉对你不敬,你生气,可她是朕的女儿,你就算爱屋及乌,替朕拿拿主意。”
梅蕊可不愿宋嘉佑误会她什么,更不愿因为大公主影响夫妻之间的关系。
梅蕊主动握住宋嘉佑的手,同他四目相对:“陛下,梅儿怎是那小心眼的人。梅儿是在引导陛下为柔嘉选良婿。假使陛下为柔嘉选中的是进士及第,而且出身不高的。年轻时或许会贪恋于柔嘉的耳鬓厮磨,还有身为驸马的尊贵。时过境迁他和柔嘉的感情归于瓶颈,吃喝玩乐也腻了。他的目光是不是就会看向当初同自己一起参加科举的同年们。那个时候他的某几位年轻有为的同年兴许已经主政一方,又或者是在朝堂之上被陛下屡次褒扬。他会不会觉得是驸马的身份断了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
宋嘉佑是个听劝的,梅蕊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不仅听进去了,而且还就此陷入沉思。
梅蕊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才继续柔声细语道:“陛下倒不如把为柔嘉选驸马的差事交给寿王,或者温国公。他们一个年老成精,一个对汴京的年轻子弟们比咱们更了解。若陛下为了柔嘉好,就该选个出身不错,确实没有野心,品行端正的。柔嘉今年及笄,明年再议亲也不迟啊。”
“还是卿卿思虑周全。”宋嘉佑的目光里满是对梅蕊的赞许,“朕在朝堂上有两府宰相辅佐,在后宫梅卿一人可抵两府。”
“哼,陛下适才不还觉得妾对柔嘉不够宽容嘛。”梅蕊嗔了宋嘉佑一眼,随即便松开握着的手。
看梅蕊好像生气了宋嘉佑忙小心翼翼的哄:“是朕不好,卿卿莫生气。”
许是龙椅上的天子年轻的缘故,淳熙年间两次科举及第的三十以下的年轻人占多数,最年长的也不过才四十岁开外。
今年的新科状元才二十出头,两位榜眼也同样年轻,帮下捉婿的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宋嘉佑歇了从进士及第的年轻人里为大公主选驸马后,他便将选驸马的差事交给了寿王。
寿王家的二郡主明年及笄,他正准备从开封一众衙内里选个称心如意的当女婿,没想到天子竟将选大驸马的任务交给自己。
寿王巴不得皇帝陛下每天都给自己安排差事,他把当年还是皇子时哄长辈的本事都用在了当今天子身上。
大公主的生辰是四月二十三,及笄礼不管是对普通姑娘还是帝女都十分重要。
本朝女子依旧是十五岁及笄,男子二十弱冠,仪式和前朝没有太大区别。
本朝女子的及笄礼流程繁琐而盛大,一般包括迎宾、就位、开礼等步骤。在仪式中,女子会换上采衣采履,安坐在更衣间内等候。正宾来到后,父母亲会迎接并相互行礼,然后主宾落坐于主宾位,客人就座于观礼位。接着,主人(父亲)会起身简单致辞,宣布开礼。在仪式的高潮部分,女子会改变幼年的发式,将头发绾成一个髻,并用黑布将发髻包住,再用簪子(笄)将发髻固定住。这一仪式象征着女子的成年和可以谈婚论嫁,同时也代表了她们将承担起家庭和社会的责任。
大公主虽居住宫外公主府,她及笄礼则是在其母婧妃生前居住的凤仪阁举行。
宋嘉佑对于长女的及笄礼颇为重视,他和梅蕊作为大公主的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按照及笄礼的流程
自然正宾来到后,父母和正宾相互行李这一环节省去了,谁敢受帝后的礼?
其余环节跟普通的及笄礼无太大差别。
今日大公主是主角,自生母高氏被废后,这是大公主头一回在人前如此神采奕奕,风光无限。
第690章 画像2
看到大皇姐恢复了往日的风光,三公主悄悄和自己的亲姐姐二公主咬耳朵:“二姐,我瞧着父皇真的很重视大皇姐啊,往后她会不会继续欺负咱们呢?”
三公主虚岁已经十岁了,大公主嚣张,跋扈她是有些印象的。
比她大一岁多的二公主却并未把大公主今日的风光放在心上:“放心吧,若她敢欺负咱们,四妹妹会为咱们做主的。”
想到四妹妹对她们的好,还有嫡母梅皇后的温柔,三公主也就不那么害怕大公主可能东山再起了。
尽管及笄这天大公主风光无限,但她的风光也就只这么一天而已。
“若待疏影及笄,爹爹会赏赐什么好东西?”小疏影牵着宋嘉佑的袖子撒娇,昨日看到大皇姐得了那么多赏赐,她并不多羡慕,只因她什么也不缺。
她这会儿不过是习惯性的朝老父亲撒娇而已。
宋嘉佑只当疏影眼馋昨日他赏赐给大公主的礼物,便温声细语哄着:“待疏影及笄,爹爹自有好东西给你。”
说着宋嘉佑便伸手在小疏影毛茸茸的头顶抚了抚:“爹爹希望疏影慢些及笄,及笄了就是大姑娘,到时候就要离开爹爹和娘亲了,你舍得吗?”
一听及笄就要离开爹娘和哥哥了,小疏影下意识耷拉下小脑袋:“女儿就不要及笄,一直陪着爹爹和娘,还有皇祖父皇祖母。”
宋嘉佑被小姑娘哄的眉开眼笑。
大公主及笄后不久,梅蕊便吃到了木霄汉派人从岭南送来的新鲜荔枝。
妹妹喜欢吃荔枝,如今木霄汉在岭南做官,他子要千方百计的多弄一些荔枝派多贴的人运送至开封。
木霄汉只负责准备好荔枝,由梅松寒在岭南这边的镖局负责运去开封。
梅蕊除了吃到三哥亲自准备的荔枝外,还有木家添丁进口的喜讯。
三月底,木霄汉的妾室宁氏顺利生下一子,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木霄汉抱去正院让周迎春抚养。
孩子是要过继给已故的木凌霄,孩子的名字依旧让梅蕊来取。
当初周迎春对丈夫纳妾郁闷很久,自从夫妻俩推心置腹的谈过后,周迎春便不再纠结此事。
木霄汉已经和周迎春说好,宁氏若生女儿就由她自己抚养。
若是男孩儿就抱来正院,孩子是要过继大大哥名下的,自然不能跟着姨娘长大。
周迎春自然希望英年早逝的木凌霄,木云霄都能有后代延续香火,可惜自己身体不允许再有身孕了。
梅蕊给才出生的侄子取名元丰,让海棠准备了一些好东西赏赐给小元丰。
周迎春生的那两子一女梅蕊自然不会冷落,她给兄妹三人的礼物更重。
六月初的岭南闷热潮湿,周迎春已经适应了这里于熟悉的故土截然不同的气候。
看罢梅蕊的回信和那一堆礼物,周迎春同木霄汉道:“梅——皇后娘娘给三郎赏赐,还不忘给我和大郎他们,她是担心我依旧对官人纳宁氏有心结。也怪我,当初怎就管不住自己非得给娘娘写那封信呢,娘娘在宫里够不易了。”
虽然木霄汉对于妻子当初写信同梅蕊诉委屈有些不得劲儿,然他并未出言责备:“梅儿会理解你的,当初也怪我没能事先同你好好沟通。春娘,往后无论遇到任何事你我都要开诚布公,推心置腹,咱们不仅是夫妻,还是亲人,我们木家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你我夫妻担负着振兴木氏的重任。”
“看来官人近来读书越发用功了,说起话来都有些文邹邹了。”周迎春眉眼弯弯的看着丈夫。
木霄汉别扭的把脸扭到一旁:“文邹邹的说话是真让人不舒坦,就跟嘴里含着东西似的。我是真不明白那些当官,读书的,放着简单的话不说,为何非得咬文嚼字?真是吃饱了撑的,有那闲工夫连几套拳脚,活动活动筋骨多好。”
自从大公主及笄后,她的婚事也自然的提上日程。
虽大公主的地位今非昔比,但想尚公主的王公贵族可不少。
宋嘉佑把为大公主选驸马的差事交给寿王,寿王的办事效率出奇的高。
这也不奇怪,寿王想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同时他借悄悄帮大公主选驸马的机会也为自己同周孺人生的二郡主择婿啊。
不管大公主请不情愿,初一十五她都要来中宫向梅皇后请安。
福宁殿虽是大公主生活了几年的地方,可她却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痕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木都和往事一刀两断。
待皇子,公主们请安毕,梅蕊将大公主单独留下。
梅蕊看出大公主的不情不愿,她也没有跟对方绕弯子:“柔嘉,你已及笄,及笄后便要说亲你不可能不清楚。你大了,有些话你父皇不好直接同你谈。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是你的嫡母。我是替你父皇在询问你对自己的婚事有甚想法?”
大公主终究是个女孩子,提起自己的婚事她的小脸不自觉的爬上一抹红晕。
“儿女的婚事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就算我母妃还在,我也不可能自己做主啊。”大公主少见的腼腆了一回。
梅蕊目光慈和的瞧着难得低声下气的大公主:“婚姻自然是父母之命,你父皇疼你,他希望你能在他精心为你选的青年才俊里选个自己喜欢的。”
说着梅蕊便朝海棠一点头,旋即海棠便将一个匣子捧到大公主面前。
“柔嘉,你面前匣子里是几张画像,你可以仔细瞧瞧。”梅蕊示意海棠替大公主把匣子打开,将里头的画像拿出来依次摆在大公主的眼么前儿。
第691章 不满意
被铺在大公主面前的五张画卷上不单只画了候选驸马的长相,还附带了年岁,出身,以及是否有官职等基本情况。
大公主一一看过后,原本腼腆的小脸瞬间凝了一层霜:“还是等疏影及笄后留着给她做驸马吧。哼,梅娘娘不是向来在我父皇面前装的多贤惠大度,这会儿怎不装了?”
面对大公主的不敬梅蕊并无不悦:“柔嘉,这五个人你都瞧不上,你觉得本宫是在利用择婿羞辱你是么?”
“难道不是么?”大公主丝毫不怕会冒犯坐在凤座上的人,“这五人无一人进士及第,均是靠恩荫谋得一官半职。若将来疏影择婿,她会嫁给这样没出息的吗?|”
梅蕊不紧不慢道:“柔嘉,你该很清楚驸马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他年疏影选驸马,本宫亦会为她选择一个人品好,无野心的谦谦君子度过余生。这五人还真不是本宫选中的,而是你的父皇。从你未及笄,你的父皇就在为你的婚事费心。你仔细翻翻史书,有哪朝哪代的皇帝如你父皇这般重视和子女的亲情的?你们兄弟姊妹虽不是母同胞,身为你们共同的父皇,陛下一直尽量做到对你们每个人都关照。”
梅蕊也知宋嘉佑偏心他们共同的的孩子,但其他皇子,公主也不曾被父皇冷落,遗忘。
于梅蕊而言与父亲的情深缘浅是她深深的遗憾,哪怕有了一双儿女,这份遗憾不曾被弥补,正因如此她看到大公主的不长进才恼火。
若大公主继续不长进,迟早她会把越来越少的父爱给耗光。
大公主得知面前五人是父皇为其挑选的,她才不敢继续对梅皇后出言不逊。可她心里依旧委屈,她觉得父皇是受了梅皇后的蛊惑,这才给自己选了方方面面都不出挑的驸马。
梅蕊早就料到大公主会对五位候选人不满意,不出所料,加上她压根儿没有把大公主太当回事,因此大公主的不敬根本影响不到梅蕊的心情。
大公主气冲冲的告退后,海棠和茉莉替自家娘娘鸣不平。
殿内无闲杂人等,茉莉先开口声讨大公主:“娘娘也忒好性儿了,大公主屡次对您不敬,您越是宽容反而让大公主觉得娘娘不敢奈何她,反而越发得寸进尺。”
海棠忙应和:“茉莉所言极是,奴婢瞧的出大公主根本不相信人是陛下挑的。”
梅蕊淡然一笑,双手一摊:“没有必要为无关紧要的人费心劳神,红药不是说了么,女子若总闷闷不乐的反而容易害病。当年婧妃胸上出了毛病,故而才身体越发不好,早早去了。”
宋嘉佑得知自己精心挑选的五个年轻后辈大公主都相不中,为此还对梅蕊出言不逊后心中十分恼火。
翌日散朝后,宋嘉佑把寿王单独留下。
被皇帝留了小半个时辰,寿王才出宫回府。
回府后,寿王朝服也顾不得换,直接来到了王妃所居的正院。
吃了盏茶,寿王才同妻子说正事儿:“云娘,陛下希望你以婶娘的身份跟柔嘉谈谈选驸马的事。我也知道柔嘉是个刺猬,可陛下用到咱们,证明咱们在陛下心里有用。当初我为柔嘉物色驸马时,也在为润晴选,若咱们的旋儿还在,明年她也及笄了。”
寿王和郭氏所出的大郡主周岁多一些便夭折了,二郡主润晴是周孺人的女儿。
寿王妃挑挑眉:“婧妃怎就把柔嘉教成了这样,我本以为没有生母护着了,柔嘉能长进些。”
自己生了两子一女,女儿虽早夭,但两个儿子都懂事,孝顺,长子景明跟大公主柔嘉同岁,已经在议亲了。
宋景明生的风度翩翩,继承了其父寿王的长袖善舞,深得太上皇,太后和当今圣上的喜爱,去岁被封为晋国公。
寿王妃虽不愿意跟大公主打交道,为了整个王府她绝不可能违背圣意。
第692章 录囚
面对寿王妃的突然造访,大公主颇感意外,她顾不得寻思寿王妃为何不请自来,忙出门将人恭恭敬敬迎入正厅。
因为大公主府还没有驸马爷,故而大公主平日都是在公主府前院正厅同孙长史等府中大小官员议事,以及接待宾客。
自大公主府出宫开府,这是寿王妃第二次走进这里,第一次是开府之初。
二人分宾主落座,从人依次献上茶跟点心,果品,除了大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外,其余人依次退下。
大公主的境况虽今非昔比了,可她这里的陈设和器皿无一不华贵。
寿王妃瞧着描金的托盘暗暗腹诽:“自从梅皇后位主中宫后,后宫力行节俭。我瞧着皇后和贵妃宫里用的器皿都是官窑烧的瓷器,众所周知梅皇后的花销都是娘家供应的。大公主如此奢靡,不是故意和皇后对着干吗?”
茶罢搁盏,大公主先沉不住气:“皇叔母今日怎得空来我府里?莫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柔嘉?”
哪怕面对寿王妃这位长辈,大公主依旧端着身为帝女的尊贵。
寿王妃本就跟大公主无多少私交,既然大公主如此直接,她也就不拐弯抹角。
寿王妃:“柔嘉,我和你母妃虽嫁入皇家后因为各种原因关系疏远了些。在我们还待字闺中时,却也是关系不错的闺中密友。你和阿明同岁。阿明已经议亲,你的婚事若能早早订下,你母妃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不是么?”
寿王妃先铺垫了一下,这才言归正传:“我大燕朝的驸马不能在朝里担任要职,那些有野心的儿郎是不愿意尚公主的。你皇叔奉旨为你物色的驸马人选长都相貌堂堂,关键是无野心。陛下看重的那五人目下都还没有十侍妾。”
“皇叔母是来替父皇还是皇后当说客的?”大公主的双眉微挑,不高兴肉眼可见。
大公主如此不知好歹这让寿王妃颇为不悦,但面上却依旧慈和,平静。
“柔嘉,我只问你一句,你相不中你皇叔物色的那几位郎君,你自己到底想找个怎样的?”寿王妃耐着性子引导大公主也能跟自己坦诚不公,“柔嘉,你不愿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推心置腹。陛下日理万机,而且父女有别。你姑且把我当你母妃的手帕交,把我当你可以信赖的长辈好吗?”
寿王妃之所以愿意拿出耐心对待大公主,自然是为了完满的完成皇帝通过寿王安排的差事。
把大公主的婚事搞定不仅让天子满意,亦是间接讨好了梅皇后。
大公主的婚事若迟迟不定,梅皇后难免会因此遭非议。
原本梅皇后因出身问题一直遭非议,她入主中宫后一直宠冠后宫,在常人看来皇后总是霸者皇帝,不许后宫妃嫔雨露均沾,不帮皇帝物色新人已属不贤。
大公主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她自不会看穿寿王妃善意背后的心机,此刻她确实被寿王妃的诚恳和循循善诱深深打动。
短暂沉吟后,大公主才语带羞怯道:“皇叔母,我只是不甘心自己要嫁个胸无大志,不曾进士及第的。”
寿王妃颔首表示理解大公主那份心有不甘:“柔嘉,若你选一个进士及第的做你的驸马,你能保证你一直能拿捏的住他?神宗皇帝的女儿被驸马欺辱,仁宗皇帝最宠爱的福康公主被李驸马和他的母亲欺负,仁宗皇帝在时李驸马遭到惩罚。后来即位的英宗皇帝不是福康公主亲手足,她被欺负了也无人为她做主。公主瞧着尊贵,高不可攀,可终究只是弱女子。你的亲弟弟不可能有前程,将来不管是大皇子还是四皇子成为储君,他们和你都隔了一层。你这会儿只有趁着陛下还疼你,你乖乖的接受陛下的安排,选个人品好的驸马嫁了,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子女。待他日就算驸马真的敢不识好歹,你的儿女都大了,自然能护着你。”
寿王妃看到大公主已然被自己说动,她便起身走到大公主旁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嘉,我知道你母妃去了后你受了不少委屈。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地,这样你母妃才能安心呢。父母啊都喜欢听话,乖巧的孩子,你若还想继续被陛下护着,宠着,你就要乖巧懂事。陛下若不疼你,怎会派你皇叔为你物色适合当驸马的郎君呢?公主的驸马最没用的就是才能,他只需把公主侍奉好,有修养德行,做好公主的附庸即可。”
若这番话出自梅皇后或者胡贵妃之口,大公主必听不进去的。
寿王妃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彻底把大公主说服了,她毕竟十五岁了,看似成熟,其实稚气未脱,天真尤在。
“皇叔母,柔嘉省得了。”话一出口,大公主的眼眶已然湿了。
三日后,大公主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外。
宋嘉佑这会儿正在同刑部尚书商谈关于录囚之事,按照惯例每年地方审结的案子都要报请刑部。
皇帝则每年会在夏季或夏秋之交录囚。
录囚起源于西汉时期,为一项重要的司法审判监督制度 。它亦称?虑囚?,指皇帝或上级官吏巡视监狱、复核案件以纠正冤错案
宋嘉佑登基后他每年都会在四月,至七月间各拿出几天的时间来录囚,时常同刑部尚书或大理寺卿,以及向擅长刑名的官员就某个特案拿出来讨论。
除了坐在禁中复核各类案件外,宋嘉佑还会走出皇宫,亲自到开封以及周遭州县的监狱进行视察。
第693章 定下
大公主在侧殿足足候了一个半时辰才终于被父皇召见,而她等的早就心焦不已。
无数个瞬间大公主在想倘若求见的是疏影,或者呦呦,父皇还舍得让她们一直候着吗?
可当大公主走进御书房,对上父皇那张疲倦的面容时,心底所有因为等待迟迟而产生的不满情绪不知不觉云散烟消。
待大公主施礼毕,宋嘉佑语语带疲惫的吩咐:“柔嘉,给朕倒杯温水。”
听着父皇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再看看御案上那一摞摞奏章,大公主说不上为何自己的鼻头有些微微发酸。
“父皇,儿臣按照云岚姑姑的吩咐在水里加了去火的菊花跟冰糖。”大公主将茶盏双手奉到她的父皇面前,“父皇的声音都哑了,您为何不把公务交去政事堂。中书门下的相公们不就是替父皇分忧,协助父皇处理政务的嘛。”
宋嘉佑欣慰一笑:“朕的柔嘉知道心疼父皇了,朕心甚慰啊。”
喝了口温水,宋嘉佑才继续道:“朕若事事总依赖大臣,岂不是成了傀儡?朕接受天下百姓的供养,自然要对得起百姓们这份信任。柔嘉,你今天来见朕,可是关于选驸马之事?”
大公主的面颊瞬间露出一抹羞怯,她讷讷道:“关于驸马人选,儿臣愿听父皇安排。”
宋嘉佑见女儿不再闹腾微微松了口气:“柔嘉,朕特意让你母后把那五位郎君的画像拿给你看,就是希望你能从中挑选自己心仪的。朕希望你能有一段举案齐眉的婚姻,不似我和你母妃那般道不同,最终成了怨偶。”
“父皇,您从一开始就不曾喜欢过母妃吗?”提起自己的生母大公主难掩伤感。
宋嘉佑对上大公主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如实道:“柔嘉,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朕也不打算瞒着你。朕确实不喜欢你的母妃,但朕希望我们能相敬如宾的走下去。你母妃其实也不爱朕,她爱的不过是朕的身份。”
“难道旁人不是因为父皇的身份而爱慕父皇吗?”大公主嘴里的旁人指的自然是如今坐镇中宫的梅皇后。
既然决心和长女推心置腹的谈,宋嘉佑自然不会不许大公主说话。
“你母后不会针线,她却愿意为朕绣香囊把自己的手指一次次扎破。你的胡母妃那般骄纵,任性,而且不喜读书,她却为了取悦朕而勉强自己去读《诗经》,《楚辞》。”宋嘉佑将手里的水杯轻轻搁下,“你的母妃从未同朕表达过情谊。她对朕的在意不过是在扞卫自己正妻的尊严。她若只专心当好大燕的皇后,尽心尽力辅佐朕,朕自然没有理由和机会把她从后位上拉下来。”
大公主却不认为自己的生母对父皇没有感情:“父皇,不管是缝合包,还是旁的那都是妾用来争宠的手段。母妃从嫁给您的那一天,她便是正妻。正妻本就盖端庄,稳重,怎可用妾室那一套手段来取悦自己的夫君呢?”
宋嘉佑下意识的扶额,他很想教长女何为夫妇之道,闺房之乐,可惜父女有别。
宋嘉佑这一刻无比后悔当初自己没有硬下心肠把长女抱到温太后面前。
被温太后抚养过的温家长孙女孝和郡君温欢颜早已成婚,于丈夫琴瑟和鸣,和和美美。
宋嘉佑很清楚若不让长女清楚夫妻之间如何相处才能增进感情,就算自己为她挑选的驸马人品好,他们迟早也会成为一对怨偶。
宋嘉佑是希望长女婚姻美满。
短暂沉默后,宋嘉佑放软了语气道:“柔嘉,女子当如水刚柔并济。你皇叔母和你皇叔夫妻多年,互敬互爱,你既然同你母后相处不来,平常你便多去你叔母面前走动。夫妻之间绝对不是你母妃教你的那般,若你的母妃有你皇叔母的聪慧,朕纵然再爱你母后,亦不能把她扶上后位。”
顿了顿,宋嘉佑才继续道:“朕终究不能护你一辈子,将来坐上这把龙椅的不管是你哪个弟弟,你若同他们好好相处,将来你自会是尊贵的长公主。”
“父皇万岁,父皇必会一直护儿臣周全。”大公主的双膝微微一软,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宋嘉佑意味深长道:“上古贤君尧舜禹都不曾万万岁,朕又怎么能护自己的儿女一世周全呢?柔嘉,你已经及笄了,该懂事了。”
同长女的一番谈话让宋嘉佑觉得比跟大臣们吵架还累,回到福宁殿时他直接瘫在贵妃榻上。
“陛下这是怎得了?”梅蕊上前轻轻帮宋嘉佑捶腰,“柔嘉去御书房求见,莫非你们爷俩又话不投机半句多?”
“力道大些。”宋嘉佑闷闷的吩咐了一声,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梅蕊一边加了一些力道给皇帝陛下捶腰,一边嗔怪:“在别人那受了气就跑我这里撒,我莫非就是给陛下当出气筒使的?”
宋嘉佑:“皇后娘娘的脾气真是越发大了,朕使唤不得你了?”
“妾脾气大还不是陛下给惯的。”梅蕊隔着衣裳扯了一下皇帝陛下最脆弱的某处。
宋嘉佑的身体微微一颤,顷刻间心内郁结随之散去:“把那五张画像送去寿王府,往后劳烦郭氏帮咱们多管教柔嘉了。”
不等梅蕊开口就听宋嘉佑又带着情绪道:“若高氏一直在,柔嘉非得被她误了后半辈子不可。”
御书房里父女之间开诚布公的深谈过一回后,大公主便主动去寿王府拜访寿王妃。
一个月后,大公主的婚事便尘埃落定。
大公主选中了盐铁使唐旭的次子唐守礼。
这位唐二衙内今年十八岁,靠门荫进入翰林院任从八品的小官儿。
唐家祖上也是阔过的,唐守礼的高祖父唐普任过哲宗年间的宰相。
显仁皇后和姐姐被卖到唐府做侍女,已经罢相的唐普本打算收用姐妹俩为侍妾,但他瞧着妹妹小苗氏容貌气质不俗,于是就把她当礼物献给了端王。
小苗氏入端王府不久,哲宗驾崩,膝下无子,向太后把端王推上皇位。
再后来小苗氏偶然得幸,生下皇九子宋洵。
大公主之所以选中他,是因为他是五位候选人里姿容最秀美的那个。
随着赐婚圣旨的颁下,
第694章 凤娇
李凤娇的出现让四皇子不再向三皇子和二皇子那样总喜欢围着秦瑟转。
四皇子虽不知李凤娇的出现是父母精心为他安排的,但他却很喜欢跟这个漂亮,霸道的小妹妹一起玩儿。
“娘,四哥把给我弹弓要去给凤娇妹妹了。”自己的东西被哥哥拿去借花献佛了,疏影不是在委屈,是在吃醋。
梅蕊轻抚着女儿的小脸柔声道:“那个弹弓你若舍不得,你四哥能硬抢了去?你是因为你四哥对凤娇好,你吃醋了对么?”
疏影讷讷道:“是有些。娘,凤娇妹妹去过好些地方,她懂得好多我们不懂的东西,我好羡慕她。”
李凤娇的父亲李远道进士及第后到处做官,他在哪儿为官,他的家小都会跟着,李凤娇便是在驿站里出生的。
相传李凤娇出生时驿站上空出现了彩色的云朵,云朵的形状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故而李远道才给女儿取名凤娇。
李远道当年做过木鹏举元帅帐下的一名普通副将,他是博安侯夫人李氏出了五福的族侄。
四公主是真心羡慕李凤娇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
梅蕊对上疏影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略一思忖道:“疏影,再过几年我便让你堂舅带着你和你四哥出去走走。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你若还娇滴滴的,到时候我可不许你出去,免得给你堂舅舅添麻烦。”
“娘,我保证不娇气。”疏影赶忙抓着自家亲娘的胳膊撒娇。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疏影却当了真。
梅蕊只是单方面的给疏影承诺,画饼,兄妹俩到时候能否跟着梅松寒出去见世面还得皇帝陛下首肯才行。
从去年开始,梅松寒每两三个月都要离开开封,目的就是带着长子长林和次子长风,三子长浩历练。
偶尔曹骏也会被荣安郡主撵着跟去,不出意外的话下次科举曹骏便可下场。
曹骏可以靠恩荫入仕,但他却打算凭真才实学谋前程,儿子如此上进,荣安郡主自然深感宽慰。
曹骏不肯靠恩荫,他把机会给了不喜读书,却好舞刀弄剑的堂兄曹平。
虽然荣安郡主改嫁,但她和曹家的关系一如既往,曹骏同叔伯以及堂兄弟姊妹的走动则一如既往。
他虽尊敬博学多才的继父梅松寒,但也仅仅是尊敬而已。
时间一晃便到了春和景明的三月,大公主与唐驸马婚期将至。
是日,梅蕊邀胡贵妃和许昭仪来福宁殿赏花,听曲儿,顺便商议给大公主准备嫁妆的相关事宜。
许昭仪摘了芍药和牡丹分别替皇后和贵妃簪花。
“我拟了个嫁妆单子,你们二位帮我参谋一二。看在陛下的面上,我自要当好这个嫡母。”梅蕊示意海棠将单子拿给胡贵妃和许昭仪过目。
胡贵妃认真把单子看完才道:“依我看娘娘拟的这份单子很周全了,娘娘也是呦呦的嫡母,待呦呦出嫁娘娘就按此单子,我便求之不得。”
梅蕊压低了声音道:“柔嘉怎能和呦呦比?我若说我给呦呦的嫁妆和疏影一样显得太虚伪,我自不可能委屈了呦呦。”
胡贵妃欢喜的直拍手:“只要娘娘把自己私库里的好东西漏两件儿给呦呦,便是她的造化了。”
转头,胡贵妃看向正低头吃茶的许昭仪:“妹妹养了三皇子也几年了,那孩子一总不改口,你也乐意?”
梅蕊替许昭仪道:“任何事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三郎虽不曾对许妹妹改口,我瞧着他对许妹妹这个养母很尊敬,养别人的孩子,特别是已经记事的孩子最忌讳的就是以恩索情。”
许昭仪忙用力点头:“娘娘所言极是,妾觉当初收养三皇子时就没指望他能孝顺我。年初我染了风寒,三皇子不光亲自给我端茶倒水,还要亲尝汤药,我已然很知足了。”
胡贵妃轻哼:“我可没有娘娘和许妹妹这般心胸。”
“贵妃姐姐为妾鸣不平,妾都知道。”许昭仪感激的看着胡贵妃,“强扭的瓜不甜不是么?”
胡贵妃轻轻叹息:“那到也是,是我想窄了。”
晚上,许昭仪正在灯下看一本账簿,三皇子把灯朝许昭仪靠近了两分:“许娘娘,儿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三郎有事尽管说。”许昭仪忙抬头,目光温柔慈爱的瞧着在面带心事的瘦弱少年。
虚岁十一的三皇子依旧瘦小文弱,个头早被小他一岁半多的弟弟妹妹们超越了。
随着崇明殿夫子们讲的课越来越晦涩深爱,科目繁多,三皇子早就跟不上了,不是他不够聪慧,而是身子骨确实吃不消。
三皇子迟疑了片刻才嗫嚅道:“儿子,儿子想把自己库房里的贵重的金器还有玉器,以及自己两年的俸禄拿来给长姐当嫁妆,许娘娘意下如何?”
“不管是库房里的东西,还是俸禄都是三郎你自己的东西。”许昭仪朝三皇子欣然一笑,“三郎大了,该学会打理自己名下的财产了。你和大公主本就一母同胞,姐姐出嫁,当弟弟的多给下嫁资理所当然。”
第695章 你情我愿
李凤娇的出现让四皇子不再向三皇子和二皇子那样总喜欢围着秦瑟转。
四皇子虽不知李凤娇的出现是父母精心为他安排的,但他却很喜欢跟这个漂亮,霸道的小妹妹一起玩儿。
“娘,四哥把给我弹弓要去给凤娇妹妹了。”自己的东西被哥哥拿去借花献佛了,疏影不是在委屈,是在吃醋。
梅蕊轻抚着女儿的小脸柔声道:“那个弹弓你若舍不得,你四哥能硬抢了去?你是因为你四哥对凤娇好,你吃醋了对么?”
疏影讷讷道:“是有些。娘,凤娇妹妹去过好些地方,她懂得好多我们不懂的东西,我好羡慕她。”
李凤娇的父亲李远道进士及第后到处做官,他在哪儿为官,他的家小都会跟着,李凤娇便是在驿站里出生的。
相传李凤娇出生时驿站上空出现了彩色的云朵,云朵的形状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故而李远道才给女儿取名凤娇。
李远道当年做过木鹏举元帅帐下的一名普通副将,他是博安侯夫人李氏出了五福的族侄。
四公主是真心羡慕李凤娇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
梅蕊对上疏影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略一思忖道:“疏影,再过几年我便让你堂舅带着你和你四哥出去走走。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你若还娇滴滴的,到时候我可不许你出去,免得给你堂舅舅添麻烦。”
“娘,我保证不娇气。”疏影赶忙抓着自家亲娘的胳膊撒娇。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疏影却当了真。
梅蕊只是单方面的给疏影承诺,画饼,兄妹俩到时候能否跟着梅松寒出去见世面还得皇帝陛下首肯才行。
从去年开始,梅松寒每两三个月都要离开开封,目的就是带着长子长林和次子长风,三子长浩历练。
偶尔曹骏也会被荣安郡主撵着跟去,不出意外的话下次科举曹骏便可下场。
曹骏可以靠恩荫入仕,但他却打算凭真才实学谋前程,儿子如此上进,荣安郡主自然深感宽慰。
曹骏不肯靠恩荫,他把机会给了不喜读书,却好舞刀弄剑的堂兄曹平。
虽然荣安郡主改嫁,但她和曹家的关系一如既往,曹骏同叔伯以及堂兄弟姊妹的走动则一如既往。
他虽尊敬博学多才的继父梅松寒,但也仅仅是尊敬而已。
时间一晃便到了春和景明的三月,大公主与唐驸马婚期将至。
是日,梅蕊邀胡贵妃和许昭仪来福宁殿赏花,听曲儿,顺便商议给大公主准备嫁妆的相关事宜。
许昭仪摘了芍药和牡丹分别替皇后和贵妃簪花。
“我拟了个嫁妆单子,你们二位帮我参谋一二。看在陛下的面上,我自要当好这个嫡母。”梅蕊示意海棠将单子拿给胡贵妃和许昭仪过目。
胡贵妃认真把单子看完才道:“依我看娘娘拟的这份单子很周全了,娘娘也是呦呦的嫡母,待呦呦出嫁娘娘就按此单子,我便求之不得。”
梅蕊压低了声音道:“柔嘉怎能和呦呦比?我若说我给呦呦的嫁妆和疏影一样显得太虚伪,我自不可能委屈了呦呦。”
胡贵妃欢喜的直拍手:“只要娘娘把自己私库里的好东西漏两件儿给呦呦,便是她的造化了。”
转头,胡贵妃看向正低头吃茶的许昭仪:“妹妹养了三皇子也几年了,那孩子一总不改口,你也乐意?”
梅蕊替许昭仪道:“任何事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三郎虽不曾对许妹妹改口,我瞧着他对许妹妹这个养母很尊敬,养别人的孩子,特别是已经记事的孩子最忌讳的就是以恩索情。”
许昭仪忙用力点头:“娘娘所言极是,妾觉当初收养三皇子时就没指望他能孝顺我。年初我染了风寒,三皇子不光亲自给我端茶倒水,还要亲尝汤药,我已然很知足了。”
胡贵妃轻哼:“我可没有娘娘和许妹妹这般心胸。”
“贵妃姐姐为妾鸣不平,妾都知道。”许昭仪感激的看着胡贵妃,“强扭的瓜不甜不是么?”
胡贵妃轻轻叹息:“那到也是,是我想窄了。”
晚上,许昭仪正在灯下看一本账簿,三皇子把灯朝许昭仪靠近了两分:“许娘娘,儿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三郎有事尽管说。”许昭仪忙抬头,目光温柔慈爱的瞧着在面带心事的瘦弱少年。
虚岁十一的三皇子依旧瘦小文弱,个头早被小他一岁半多的弟弟妹妹们超越了。
随着崇明殿夫子们讲的课越来越晦涩深爱,科目繁多,三皇子早就跟不上了,不是他不够聪慧,而是身子骨确实吃不消。
三皇子迟疑了片刻才嗫嚅道:“儿子,儿子想把自己库房里的贵重的金器还有玉器,以及自己两年的俸禄拿来给长姐当嫁妆,许娘娘意下如何?”
“不管是库房里的东西,还是俸禄都是三郎你自己的东西。”许昭仪朝三皇子欣然一笑,“三郎大了,该学会打理自己名下的财产了。你和大公主本就一母同胞,姐姐出嫁,当弟弟的多给下嫁资理所当然。”
第696章 出将
驸马娶公主不能叫娶,叫尚,公主出嫁则称为出将。
因为太上皇没有女儿,今上的大公主的婚礼是自北蛮南下至今数十年来大燕朝头一遭皇帝嫁闺女的喜事。
婚礼头一天,大公主搬回宫里,她住在了生母婧妃生前所居的凤仪阁。
婚礼当天,驸马唐守礼着便装至宁和门,而后更换上朝服,带上准备好的大雁,金币和绢帛跟随侍者前往公主所居的宫殿迎亲。
此时作为新嫁娘的大公主已经戴?上九翚四凤冠?,身穿绣山鸡纹嫁衣,端坐在凤仪阁中。
大公主的容貌本就不差,精心打扮一番通体气派,坐在那仪态万方,雍容华贵。
吉时到,大公主坐上贴金轿,由驸马引导启程。
送嫁的队伍规模十分宏大:含天文官、提灯童子、扇夫、行障、坐障。
身为大公主嫡母的梅皇后乘九龙轿随行,大皇子骑马护送 ??,若是有太子的话,自是由太子骑马护送。
因为数十年一遇的皇帝嫁闺女,故而今日的开封城异常的热闹,道路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小商小贩们买卖也不做了,纷纷加入看热闹的行列。
所有临街的酒楼,茶楼均人满为患,都挤在窗前眺望这难得一见的盛世红妆。
新娘至驸马府,需?跨马鞍?、?撒谷豆?驱邪,由傧相念诗讨“拦门钱” ??。
新妇需踩青毡入内,避免双脚沾地 ??。
接下来便是按照流程新人先牵“同心结”拜天地、祖先,行?同牢?(共食一鼎肉)、?合卺?(交杯酒)之礼 ??,礼官?撒帐?、?合髻?(剪发结同心),象征永结同心。
这些婚礼的流程跟普通人家大致相同。
梅蕊一行回到宫里时已经日暮时分,回到福宁殿梅蕊赶忙吩咐准备热水她要沐浴。
梅蕊才去净房由茉莉和红药服侍着沐浴,皇帝陛下的圣驾便到了。
得知皇后正在沐浴,宋嘉佑便先喝茶等候,这一等就是将近小半个时辰。
梅蕊早知道皇上驾到,她并未着急出去,而是继续一边沐浴,一边让红药给她推拿。
看到梅蕊穿了一件单薄的鹅黄色裙衫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宋嘉佑忍不住埋怨:“虽天气暖和了,你自己的身子骨你自己不清楚吗?怎不加个斗篷就出来了?头发不擦干往外跑,回头又说头疼了。”
“妾不是担心陛下等急了么。”梅蕊将毛巾递到宋嘉佑手里,“身为父亲却不能亲自送爱女出嫁,陛下心里头定很难受。”
宋嘉佑一边小心翼翼帮梅蕊擦头发上的水珠,一边平心静气道:“难受到谈不上,只是有些恍惚。仿佛一眨眼的功夫柔嘉就从巴掌大的小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今却已嫁为人妇了。”
梅蕊同样感慨:“妾还记得头一次见到柔嘉的情形,她今日头戴凤冠坐在那里妾仿佛看到了高氏。但愿柔嘉在夫妇之道上别像高氏。”
虽然大公主很让人头疼,身为长辈梅蕊却还是希望她能和驸马琴瑟和鸣,相濡以沫。
梅蕊的恩怨分明是宋嘉佑最为喜欢的,他知道梅蕊对大公主虽不喜欢,却无恶意,这份气度是大多数女子所不及的。
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俗称小登科。
与唐驸马而言和大公主的洞房花烛却没有事先预想的那般美好。
坐在床沿上的大公主美丽,高贵,眉宇间透着身份所赋予的傲气。
“公主,时辰不早了,你我该安歇了。”唐驸马小心翼翼道,龙凤花烛下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庞上带了一抹腼腆。
大公主倨傲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英俊男子,语气淡然的开口:“唐守礼,往后在本宫面前要自称臣,不要一位本宫嫁给你,你就能跟本宫平起平坐了。”
“臣都记住了。”唐驸马讷讷的回应。
大公主轻蔑的哼了一声:“待回门后,你便同本宫搬去康宁公主府,平常你若惦念你的父母和兄弟姊妹同本宫知会一声便可回来探望。”
赐婚诏书颁下之前,大公主和唐守礼先在御花园见了一面。
在大公主的印象里唐守礼本人比画像上更加英俊潇洒,人瞧着有些闷闷的,这样也好,好拿捏。
唐驸马对大公主的印象便是姑娘美丽,高傲,他很清楚对方是公主怎可能不傲呢?
他虽在仕途上没有野心,若不是为了家族他大概不会尚公主。
只是唐驸马没想到新婚夜大公主就跟自己摆公主的架子,立规矩,他还能如何?硬着头皮伺候呗。
大婚之前,大公主已经由宫里的姑姑教了夫妇大伦,只是她没想到初尝净果会如此痛苦。
唐驸马虽无侍妾,身边侍奉的都是小厮,不过在十五岁那年他出于好奇跟着几位衙内去过青楼。
自那后他偶尔会去一次青楼,因去的不算频繁,故而才没有被冠上风流衙内的名声。
正因为带着情绪,加上大公主太娇气,端着不肯配合,所以洞房花烛对这对新婚夫妇而言很不愉快。
大公主的乳母乔氏奉命跟来驸马府服侍,自生母去了后大公主对乳母越发敬重,甚至还带了些依赖。
次日,大公主便单独把乔氏叫来身边。
“唐驸马那个混账竟把我弄疼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大公主不管不顾的发起脾气来。
乔氏忙小心翼翼的安抚,哄劝:“我的小祖宗啊,女子头一次经历人事确实会不舒坦,你和驸马处的久了一切便会愈发好起来的。公主啊,平常您脾气大些不打紧,闺房里您务必要温柔。您若总端着把驸马吓着了,不能人道了,受苦的可是公主您呢。”
身为乳母乔氏自然清楚大公主的脾气,她还担负着梅皇后交代的使命呢,不得不耐着性子把某些事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大公主听。
大公主把乔氏的某些话听进去了,新婚次晚夫妇俩人再行大伦时明显和谐多了。
新婚第三日,大公主需带着驸马入宫谢恩。
宋嘉佑在大庆殿赐宴,而后群臣们上贺表,至此公主大婚算是彻底告一段路。
“皇姐,姐夫有没有欺负你?”三皇子满眼关切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若姐夫欺负你,我便领着兄弟姐妹为你撑腰。”
大公主笑着摸摸三皇子的头:“放心吧,驸马若敢欺负我,我便让他们唐家人都没有机会在开封立足。三郎,到是你,你把你两年的俸禄和库里的好东西都给我当嫁妆,许昭仪可曾给你脸色看?”
三皇子忙摇头:“许娘娘待我极好,我就算把自己全部家当都给长姐,许娘娘也不会生气。”
第697章 上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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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选媳
得知四哥将要和大哥,二哥一道上朝时疏影还很失落,望着天边的下弦月她那点儿失落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四哥还没有穿戴整齐,疏影便哈欠连天的钻回尚有余温的被窝儿里,没一会儿便重归甜甜的梦乡。
宋嘉佑见梅蕊实在放心不下,他便悄悄提议:“你若不放心便悄悄跟朕去勤政殿后殿。”
梅蕊思忖片刻才道:“罢了,陛下上朝,皇后躲在后殿若被那些酸儒们知晓了,陛下的耳根子又不清净了,若四郎果真在朝堂上受不住,陛下把他撵下去便是。”
“朕心里有数,外头冷,快些回去歇着。”宋嘉佑的手轻轻在梅蕊肩上拍了拍便抬腿离开。
待漏院里,此刻大臣们正在就几位皇子一道上朝在那议论纷纷。
大皇子头一次走进热闹的待漏院,他才过来没多会儿二皇子和四皇子先后到了。
大皇子宠溺的看着两个弟弟,目光尤其是在四皇子身上停留片刻:“我还以为四弟会赖床起不来呢。”
二皇子忙附和:“我亦如此以为。”
四皇子朝两位兄长嘿嘿一笑,露出两行莹白如玉的牙齿:“我若敢赖床,母后非得拿鸡毛掸子揍我不可。”
不少大臣们纷纷朝兄弟三人看过来,他们看到的是兄友弟恭的温馨一幕。
自四皇子跟随皇帝离开福宁殿,梅蕊便揪着心,她生怕第一次上朝的四皇子会有所闪失,让一个虚岁才十岁的孩子站在朝堂上至少一个时辰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因为太担心四皇子早膳梅蕊都没有用多少。
胡贵妃过来瞧见梅蕊面带忧色,她忍不住感叹:“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娘娘如此,四郎还小,就算他果真在朝堂上呆不住大臣们也不会为难个孩子的。”
梅蕊叹息:“话虽如此,可我希望四郎能尽善尽美。姐姐就果真不担心阿泰吗?”
胡贵妃微微垂下漂亮的眼眸:“不担心是假的,不过阿泰终究比四郎大一些,而且也没有四郎那般好动。”
就在这时,蔷薇打了帘子进来脆生生道:“娘娘,朝会结束了,陛下打发乔木大人过来给娘娘递话,几位皇子表现都很好,皇子们在拱辰殿陪陛下用膳。”
梅蕊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我还以为皇后娘娘能一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没想到也有忧心忡忡,关心则乱的时候啊。”胡贵妃的话里带了些许调侃。
免得胡贵妃的调侃梅蕊不以为意:“这边是为人母的不易啊。姐姐别笑我了,你可曾吧阿泰的正妻定下?”
已经到了给大皇子议亲的时候,皇子,公主的婚配虽由皇后亲自过问,但梅蕊却放权给胡贵妃,让她自己亲自挑选合心意的儿媳妇。
大皇子虽居在宫外,不过却十分的守规矩,从不曾去烟花柳巷,身边亦没有侍妾。
寿王府的大公子,二公子十二三岁便喜欢出入开封最富盛名的几家青楼和瓦舍。
提起为儿子选正妻,胡贵妃那张美丽的面庞瞬间飞上几片愁云:“参选的几家小娘子我瞧着都配不上我的阿泰,倒不如皇后娘娘和陛下来商议,直接下赐婚诏书,也省的我自己费心劳神了。”
梅蕊宛然一笑:“若论小娘子的容貌自然没几个能及胡姐姐,再说婆婆和儿媳从来都是天敌。姐姐瞧着哪家小娘子最不顺眼,没准谁就是大皇子妃。”
“我瞧着都不顺眼。”胡贵妃知道梅皇后是在跟她玩笑,然她瞧着有可能当自己儿媳妇的小娘子们都不顺眼却是真的。
就在胡贵妃为选谁做儿媳妇发愁,头疼时,大公主府里也在讨论此事。
端华郡主的女儿,大公主的伴读李沁也在参选之列。
端华郡主领着李沁,带着重礼来公主府拜访大公主,目的不言而喻。
李沁参选大皇子妃这件事大公主自然知晓。
“几个伴读里唯有沁娘最对我脾气,我自然希望跟沁娘亲上加亲。”大公主再次瞧了一眼端华郡主母女送来的礼单,“只是我的处境众所周知,我也无能为力啊。”
李沁忙一脸奉承,讨好:“公主怎可能没有法子呢。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若公主能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两句,自比旁人说一万句。”
端华郡主也忙配合女儿奉承大公主。
端华郡主早年还不许李沁跟已经失势的大公主往来,只是去年李郡马在地方担任经略的父亲死在任上,李家真正的顶梁柱倒了。为了振兴李家,端华郡主夫妇想到靠女儿李沁的婚姻来扭转家族颓势。
尽管四皇子已贵为嫡子,关于立储大皇子的呼声仍旧很高。
第699章 听从
按理说李郡马的父亲去岁才过时,李沁便出来参选皇子妃有些不合时宜。
端华郡主可不希望因为公爹的孝期影响了女儿的前程,更准确的说是李家的前程。
端华郡主上下打点一番李沁便顺利入选,只是能否被选为大皇子妃靠使钱打点是行不通的。
筹谋再三,端华郡主才携李沁和重礼求到了大公主面前,对于说服大公主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端华郡主母女足足在公主府呆了将近两个时辰,母女俩前脚告辞唐驸马便来到了正院见大公主。
处于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之间也算相处和睦,不过得需要唐驸马一直腹地做小,小心侍奉这关系才能和睦。
“公主,臣若猜的不错端华郡主希望你去陛下面前替李娘子美言,好促成李家出一位皇子妃的可能是么?”唐驸马看着大公主的眼睛认认真真的问。
大公主到也没有瞒着自己的丈夫:“确实如此。李沁若成了大皇子妃,于我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也知道恐怕有些难度。若李沁不能成为正妃,给阿泰做妾的资格还是有的。”
唐驸马见大公主确实要掺和此事他很是不赞同:“公主,臣希望你能作壁上观。李娘子虽是公主的伴读,即便大皇子是公主同母弟弟,你参与其中也不会有胜算。”
大公主柳眉微挑,面露不悦:“驸马的意思是我这个大公主眼下只有拿着俸禄混吃等死了是么?”
唐驸马早就预料到大公主会发脾气,他轻轻握住大公主的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公主该清楚李娘子的祖父去岁才去世于任上,孙女虽无需为祖父守孝三年,可李经略相公的周年祭还没到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大皇子相中了李娘子,陛下都不可能恩准,陛下自登基以来风雨无阻的向太上皇,太后问安,哪怕龙体不愈都未曾耽搁。”
唐驸马见自己的劝告大公主听进去了,于是他将语气又放软了些继续道:“若臣猜测不错端华郡主上下打点这才让李娘子的画像送到后宫,皇后娘娘将为大皇子选妃全权交给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不问朝政自然不清楚李经略相公去岁才去了。”
大公主虽很希望好朋友李沁能成为皇子妃,可丈夫的话她也是听进去的:“可我已经收了李家的礼物,我若退回去岂不是向外人证明了我的无能?”
大公主是好黄白之物,然李家拿来的礼物虽不轻,却没有真的入了她法眼。
此次大婚,大公主从父皇和梅皇后手里得了不少好东西,加上她自己有些家底,昔年她还是皇后女儿时跟着生母高氏见了不少好东西。
唐驸马略一思忖后才试探着问:“公主想不想改善和大皇子殿下的关系?想不想让陛下对你另眼相看?”
大公主把脸一绷,不悦道:“有话但说无妨,不用在我面前拐弯抹角的。”
唐驸马:“公主若主动将端华郡主的礼单呈给陛下,陛下欣慰于公主的懂事。陛下最不喜不孝之人,公主把李家贿赂你的证据呈给陛下,总比李娘子没有被选中端华郡主认为你收了礼不尽力要好吧?”
“以来本宫岂不是跟李沁生分了吗?”大公主听进唐驸马的建议,同时又舍不得失去李沁这个好朋友。
唐驸马握着大公主的手加了些力道:“公主乃金枝玉叶,失去一两个品行有失的所谓朋友算什么?公主觉得李娘子是真的把你当朋友,还是因为你是公主她才愿意讨好,奉承?”
唐守礼瞧出端华郡主母女在利用大公主,而端华郡主才皇族中的名声并不好,出于种种考量他自要想法子让公主和那母女二人渐行渐远。
虽大公主脾气不好,不太好相与,处在新婚燕尔阶段的唐守礼还是很喜欢面前这位天之娇女的。
他本就喜欢书画,在仕途上没有太大野心,因为他尚公主让唐家子弟有了个好前途,唐守礼觉得很值。
唐守礼对大公主白天劝,夜里哄,次日大公主便带着端华郡主送来的礼单入宫。
最近政务繁忙,加上几位皇子才开始上朝宋嘉佑便没有精力去管选大皇子妃的相关事宜。
对于梅蕊将为大皇子选妃之权交给胡贵妃,宋嘉佑也没有干涉。
儿子是胡佩瑶生的,她亲自为儿子选正妻理所应当。
宋嘉佑没想到端华郡主的女儿也在参选之列,看着大公主呈上来的礼单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严峻起来。
旋即,宋嘉佑才缓缓看向侍立在下首的女儿,随即眼中掠过一抹欣慰之色:“朕的柔嘉果真长大,懂事了。”
面对父皇的褒奖和肯定大公主庆幸自己听从了丈夫的意见,眼珠一转,她开始给梅皇后上眼药。
“父皇,为皇子选妃本是皇后的分内之事,梅——母后她却把分内之事交给胡贵妃,这——”大公主还想继续上眼药,听到父皇简短的轻咳她赶忙把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宋嘉佑本以为长女真的懂事了,而今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当天在翰林院当值的唐驸马便被天子宣召入御书房,离开时唐驸马怀里多了一套上品的文房四宝。
晚膳,宋嘉佑去翠微殿陪胡贵妃用,父皇能来用膳五公主最开心不过了。
五公主提着小银壶给父皇和母妃斟酒。
“陛下,这是妾亲自酿的梨花白,您品品味道如何?”胡贵妃笑盈盈的把酒杯端起。
宋嘉佑直接将杯中物一饮而尽,认真回味后方道:“味道醇厚绵长,呦呦,再给父皇倒一杯。”
胡贵妃的酒量极好,平日里宋嘉佑若需要有人陪着喝酒杯了就来胡贵妃这里。
梅蕊也能陪,只是梅蕊酒量不行。
喝尽兴了,宋嘉佑方才同胡贵妃提起大皇子选妃之事。
胡贵妃向来不问朝政,她还真不知端华郡主的公爹李经略去岁死于任上,就算她有所耳闻很快也就忘却了。
胡贵妃气哼哼道:“原本我瞧着李沁模样不错,又给柔嘉当过伴读,给阿泰当个妾绰绰有余的,没想到——”
第700章 九连环
宋嘉佑见胡贵妃竟有选李沁给大皇子做妾的打算,他下意识的摇头:“虽纳妾纳色,不过妻妾之间的容貌,出身不要相差太大。”
胡贵妃撅嘴:“陛下和皇后真是心意相通,皇后也这般叮嘱过妾。原本妾还打算给阿泰选个书香门第,温婉贤淑的正妻,再选个性子活泼好颜色的妾。”
宋嘉佑将酒杯放下:“先给大郎选正妻,至于妾室再等个一年半载。爱妃若觉得这批小娘子里有好的就留下,等大郎成亲次年再入府,或者此事你们母子商议。若大郎暂时不愿纳妾便随他。”
等把女儿打发走了,胡贵妃才继续说大皇子的婚事:“妾瞧着大郎似乎有些不开窍,要不妾选两个颜色好,知分寸的婢女去给他开窍?妾记得陛下在大郎这个年岁李氏跟孙氏已经开始侍奉枕席了。”
宋嘉佑的脸先是一僵,而后才正色道:“阿泰跟朕当年不同,阿泰有爹娘疼,有些事太早开窍未必是好事。不过人选你可以先物色,等大郎成婚之前再送过去。朕还是希望自己的长孙是从正妃肚子里出来。”
想到用不了三年五载就要当祖父了,宋嘉佑的神色有些复杂。
宋嘉佑依旧没有在翠微殿过夜,离开后便去了福宁殿。
宋嘉佑过来时梅蕊正在看四皇子和疏影比赛解九连环。
看到兄妹俩因解不开九连环急的跟什么似的,梅蕊却开怀的紧。
宋嘉佑一来疏影便拿着自己的九连环跑到父母面前撒娇,求助:“爹爹最疼疏影了,爹教疏影解嘛。”
四皇子闷声道:“父皇帮忙的话就算妹妹先解开了,也胜之不武。”
宋嘉佑笑着看向兄妹俩:“四郎平常不都是让着妹妹,怎这回却不肯让了?”
面对父皇的疑问四皇子一板一眼道:“回父皇,这次跟平常不同,若儿子比妹妹先解开,休沐日儿子便能出宫去堂舅家骑马。儿子许久没有看到自己养在堂舅家的大黑了。”
“原来如此啊。”宋嘉佑笑着坐在梅蕊旁边,“既如此,你们兄妹当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的结果就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兄妹俩谁都未能把九连环解开。
次日,李凤娇等伴读依旧入宫陪公主读书。
疏影把九连环拿给几个伴读:“你们得帮我想想法子,若我先四哥一步把九连环解开,休沐日我便可以出宫玩儿了。”
面对四公主期待的眼神儿,秦瑟,曹倩和四郡主对着面前的九连环凝眉沉思。
李凤娇却悄悄出去拿来一块儿砖头对九连环狠狠砸去,顷刻间原本相互纠缠的九连环七零八落。
“凤娇妹妹,你怎把公主的九连环砸了?”秦瑟吓的花容失色,她小心翼翼看向四公主。
曹倩跟四郡主亦是被李凤娘的动作吓到了,她们知道四公主的脾气可不好,都为李凤娇捏了一把汗。
李凤娇指着地上的九连环认认真真道:“公主不是让咱们想办法把九连环给解开,我就是在把九连环解开啊,公主又没说不许用砖头砸。”
曹倩轻哼:“真是强词夺理。”
疏影却拍手叫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凤娇:“母后可没有说不许用砖头砸。凤娇,你果然聪明。”
梅蕊在得知李凤娇用砖头砸开九连环后并未不悦,反而露出欣赏之色:“凤娇这个姑娘果然聪慧。”
梅蕊认真的看着四皇子和疏影:“做事循规蹈矩果然重要,但也不能一直都拘泥于规矩。规矩是人立的,若人被框在规矩里头岂不成了规矩的奴隶?你们可还记得赵括纸上谈兵的故事?明明赵括熟读兵书策论,为何到了战场上却一败涂地,真是秦国的白起太厉害吗?”
四皇子忙道:“白起固然厉害,也并非战无不胜。赵括熟读兵书却不知战场上瞬息万变,当随机应变,而不能一味的依赖兵书。”
梅蕊对四皇子的回答很满意:“的确如此,行军作战需要随机应变,朝堂之上亦如是。四郎,你如今已经跟随两个哥哥一起上朝听政,不能光听还要学和思,懂吗?”
“娘放心,儿子省得。”四皇子郑重其事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疏影知道自己不需要像四哥那样,不需要学那么多东西,所以娘教四哥的时候她瞧着是在听,其实是耳朵养小鱼去了。
七月初,备受瞩目的大皇子的婚事总算尘埃落定,被选中的姑娘名唤周玉蟾,是开封府推官周同修的长女,周同修是元兴晚年的进士,和张安国是同年。
倘若张安国不是因得罪了老贼王桂,转而又上疏朝廷为木鹏举鸣冤,以他的才能这会儿早就站在朝堂之上了。
宋嘉佑启用张安国后先让他在秘书省,而后才派他去地方,是为了进一步历练这位胆识过人,才华横溢的年轻状元。
周同修的祖父曾在哲宗年间担任过三司使,父亲以及几位兄长都在北蛮南下后效力军中。
周同修是兄弟八个里唯一一个靠科举走入仕途的,如今的马军副指挥使便是周同修的四哥。
为了进一步抑制外戚势力,自神宗皇帝起皇后和诸王妃的出身都不像早年那般显赫。
赐婚诏书颁下,周玉蟾便成了准皇子妃,周家随即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接连等了几日不见其他动静端华郡主方知女儿李沁是真的出局了。
端华郡主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厉声警告李沁:“我早就说过大公主已经失势,果不其然。往后我不许你再跟大公主往来,收了我们那么重的礼却不肯效力,哼,果然和婧妃一样贪婪无度。”
李郡马未经通报直接打了帘子进来。
“沁娘,你先退下,我有事同你母亲商议。”还在为父守孝期间,李郡马多半时间都是留在老家。
妻子未曾同他商议就做主让女儿参选,李郡马知道此事时已经来不及了。
待室内再无闲杂人等,李郡马才面色严峻的同端华郡主道:“陛下最注重孝道,你却在这个节骨眼让沁娘参选皇子妃,你不是等于给了陛下厌弃我们父子的机会嘛。我是没有大本事,丁酉结束起复也顶多担任闲职,可咱们的大郎路还长着呢。”
端华郡主不服气:“沁娘又不是在她祖父孝期参选的,祖父孝期一年后孙辈议亲本就寻常,怎到了沁娘这儿就不行了?”
第701章 大皇子
李沁参选的时候距离其祖父李经略大人的周年祭还差几天。
李郡马很想骂端华郡主一声无知蠢妇,可他还是硬生生将要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稳了稳情绪李郡马才又开口:“负责经办皇子妃采选的几位大人先后被去地方任职了,都是明升暗降。陛下对李家隐忍不发,不过是还没有寻到时机而已。”
顿了顿李郡马才继续道:“当今圣上瞧着温润如玉,其实他可比太上皇更难侍奉,更难以琢磨。若陛下把你我骂一顿,或者是把负责采选的大人们骂一顿反而会更好。”
李郡马虽然才能平庸,加上尚郡主的缘故,他在仕途上虽没有剑术,不代表他不懂揣摩上意啊。
端华郡主原本是不服气的,可经丈夫掰开揉碎了分析利害,她明显不淡定了:“接下来当如何啊?沁娘难道真的没有机会嫁入皇家了吗?”
李郡马把脸色微微沉了沉,语带严厉:“若你希望大郎和李家其他子弟能好,明年便把沁娘给嫁了,切莫在痴心妄想了。咱们就只有三个孩子,二郎这辈子注定是个废材了,光耀门楣的只有大郎和沁娘。沁娘未必嫁入皇族才能光耀门楣啊,嫁个有些本事的年轻郎君也是极好的。”
尚了公主或郡主并非真的不能纳妾,生庶子,可端华郡主是个心窄,好强的,李郡马别说纳妾了,身边通房侍妾都没有一个。
生下幼子李健后端华郡主身体大受损伤,再无机会有孕,故而府中才只有李汉,李沁和李建三个孩子。
李沁未能选上皇子妃,大公主还担心会被端华郡主母女记恨她收钱不办事,李沁若无其事的继续与她来往,悬着的那颗心才彻底放回腹中。
赐婚诏书颁下之前,胡贵妃在梅皇后授意下悄悄安排大皇子跟周玉蟾见了一面,大皇子将自己随身佩戴的一枚玉佩赠给周氏以此表达他对姑娘的中意。
俩人在小花园见面时,五公主和疏影躲在角落悄悄窥视。
等俩人离开小花园,小姐妹俩才敢发出声响。
疏影撇了下嘴:“那个周姑娘根本没有胡娘娘美。”
五公主提着裙子慢慢走下台阶才软糯糯道:“母后说像我母妃这样的美人世间少有,周姑娘虽不及母妃美,可她举止大方,瞧着很是知书达理。”
疏影拉着妹妹的手坐在台阶上,旋即她从怀里掏出点心掰成两块儿,姐妹俩一人一块儿。
吃完了点心疏影才道:“听母后说哥哥若有了嫂嫂就不疼妹妹了,呦呦,若大哥敢不疼你,我替你闹他。若那周氏胆敢挑唆你们兄妹的感情,我就替你揍她。”
疏影从小听娘给她讲乡野间各类奇闻异事,别的她或许没怎记住,如男人娶了媳妇忘了娘,哥哥有了嫂子不疼妹妹等故事她可都记住了。
五公主哪听过这些啊,被疏影这么一说整个人就不好了:“四姐,我瞧着那周姑娘挺温柔的,听父皇说周姑娘的父亲是个好官。”
疏影撇嘴:“你个小傻瓜,你何曾见过坏人的脸上写着坏字了?”
“呦呦,你啊就是一只绵软单纯的小羊羔,若你不是公主早就被人欺负死了。”在疏影看来五公主就是需要自己这个做姐姐的狠狠保护。
五公主把四公主的话记在心上,当天晚上她就做噩梦,梦到新嫂嫂进门不久哥哥就不理自己了。
为了不让母妃担心五公主醒来后也不敢把自己的担心和那个梦说出来,整个人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胡贵妃看到宝贝女儿这几日总是怏怏不乐的,她就忙追问是怎么回事,等知晓了其中缘故后当娘的真是哭笑不得。
次日,胡贵妃便跑来福宁殿将疏影吓唬呦呦的事同梅皇后学了。
“胡姐姐莫生气,待疏影下学回来我便狠狠捶她。”梅蕊没想到疏影会跟呦呦说那些有的没的。
胡贵妃看梅皇后要动真格儿的,她忙摇头:“我可不是来跟娘娘告状的,疏影也是心疼呦呦故而才说那些的。”
叹了口气胡贵妃才接着道:“话说回来了,阿泰成亲后他自然不可能跟现在似的宠着呦呦,呦呦早有个思想准备也是好的。我自己生的儿子我最清楚,阿泰啊性情上一点儿也不类陛下,他是个耳根子软的。我瞧着周氏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就是不知真正的为人如何。”
胡贵妃选中周氏,除了周氏姿容秀丽,父亲进士及第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周氏的祖父和叔伯都是武将。
出身将门的胡贵妃很自然的倾向于将门出身的女子。
梅蕊到是不敢笑话胡贵妃杞人忧天:“事在人为吧,周氏若是个好的,咱们啊就多疼她,若是个不好的就保持距离。至于大郎,他若果真被女人拿捏敢不孝敬姐姐不疼爱呦呦,姐姐就拿鸡毛掸子揍他。不管是帝王家,还是平民百姓家母亲教训子女天经地义。”
被梅蕊这番劝解宽慰后胡贵妃心头那片云彩随之散去。
等到大皇子来向母妃请安时,五公主还是勇敢的将心底的困惑问了出来:“哥哥,你明年娶了嫂嫂后还会疼我吗?”
大皇子先是愣了一下,再看宝贝妹妹那认真的小表情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认真作答。
大皇子温柔的抚了抚妹妹毛茸茸的头顶,语气温柔且耐心道:“就算呦呦到了八十岁,你依旧是哥哥最疼爱的小妹妹。谁若是敢欺负呦呦,惹呦呦生气,只要呦呦希望哥哥为你出气,哥哥便当仁不让。”
“口说无凭,哥哥要跟呦呦拉钩。”说着五公主便将自己那宛若葱白的手指朝大皇子伸了过去。
大皇子虽觉得妹妹幼稚,可依旧很乐意配合她。
钦天监奉旨根据大皇子和周玉蟾的生辰八字,二人婚期定在淳熙八年二月初六,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大半年的时间。
婚期定下,大皇子的生活依旧是如期上朝,认真读书,同府中诸幕僚交谈学问,增长见识。
大皇子的府里除了符合规制的长史,王府参军等官员外,还有两名悄悄招募的幕僚。
(有读者宝宝问多久才能完结,大概不到一百章了,很抱歉我写的有些慢,害你们辛苦追文。喜欢历史和古典文学的宝宝们可以关注我的威信工众号作者小羊羔白又白。主要是用我的方式讲述影响历史的许多女性,当初开那个号是记录我的人生情感碎碎念,主要是希望能挽回我暗恋四年陪了我不到两个月的林先生,一年的时间攒够了失望,我要专心做自己喜欢的历史赛道了。)
第702章 历练
大皇子开始养幕僚的事自然瞒不过帝后的眼睛。
在还没有下决心册立太子之前,宋嘉佑自然乐见几位皇子在不伤兄弟和气的前提下各显其能。
至于身为四皇子生母的梅蕊,她更不会把大皇子的“上进心”看的多了不得,距离四皇子出宫开府还有两年多,距离太子确立来日方长。
至于幕僚辅佐,梅蕊自认为四皇子有自己和梅松寒辅佐足矣。
几位皇子上朝听政有一段时间了,宋嘉佑会每月抽出一天的时间来考较兄弟三个的功课。
这个月,宋嘉佑就某一项施政举措让三位皇子回去后分别写一份策论。
拿到兄弟三人的策论后,宋嘉佑便拉着梅蕊一起审阅。
宋嘉佑不禁感叹:“大郎这孩子过去朕瞧着是个聪慧的,怎年岁越大人反而越循规蹈矩了。他这份策论只能说中规中矩,甚至不如二郎的新颖。”
梅蕊态度中肯道:“他们兄弟三个就性情而言大郎最持重,二郎跟咱们的四郎一个比一个跳脱。二郎瞧着不显山不露水,这篇策论让我眼前一亮。”
因二皇子生母不得宠,而且早年丧母后一孙,白两位无宠位卑的妃嫔抚养,故而他在诸皇子,公主之中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二皇子的性格也是很沉默寡言,他对兄长恭敬有礼,对弟弟宽厚忍让。
在梅蕊印象里二皇子的才学等方面自然不及比他年长的大皇子出色,可这一篇策论改变了她对二皇子的看法。
宋嘉佑其实也没想到二皇子会把策论写的如此漂亮:“幸亏二郎身后的孙氏和白氏都没本事,若这篇策论是四郎之手朕必会以为是梅卿帮他查漏补缺,文章润色。”
梅蕊并未因为宋嘉佑欣赏二皇子而不悦:“二郎的文章写的好,这飞白书也有模有样的。当年陛下留下苏氏,不就是因为她那一首飞白书么。”
“多久的老黄历了。”于宋嘉佑而言苏氏的存在感甚至不如孙氏和白氏,“苏氏的叔父苏权主政岭南政绩斐然。岭南这几年虽风平浪静了,不过那里还有诸多棘手之事。朕打算派钦差去岭南走一走,朕本来打算派温玄理,看到三位皇儿的策论朕打算让他们兄弟三个共同作为钦差代表朝廷和朕去岭南视察。”
梅蕊一听让三位皇子做钦差去岭南她稍一犹豫才开口:“大郎和二郎年长,可咱们的四郎跟从,我担心他给两个哥哥添麻烦。”
“你担心四郎被两个哥哥欺负?”宋嘉佑笑着问。
梅蕊柳眉微挑:“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揍不过四郎啊,我就是觉得四郎太小了,开封到岭南千里迢迢,道阻且长。”
“朕的梅儿心肠果然只有面对四郎和疏影时才变得如此柔软呢。”宋嘉佑温柔的凝视着梅蕊的眼睛语重心长道,“男孩子就该多出去历练才是。当年你的哥哥们在四郎这个岁数已经被木大帅放在军中了。历朝历代除了开国之君外,几乎所有君主都长在保姆之手,为经风雨,不懂民生即可,怎堪大任?”
梅蕊短暂犹豫迟疑后便恢复了理智:“既然陛下已决定,妾便开始给四郎准备行装。既然要去岭南了,陛下也该让二郎知晓他的叔外祖父主政一方,借此机会让他们二人私下叙叙旧。”
“朕正有此意。”宋嘉佑还是希望二皇子能多几个亲人惦记他,疼惜他,几个皇子,公主里其实他在二皇子身上投入的关注最少。
梅蕊跟二皇子生母苏沁之间的种种,甚至于苏沁之死宋嘉佑都心知肚明。
当年梅蕊之所以要弄死苏氏,主要是担心苏沁和刘氏继续相互配合去挖她的身世,即便二人挖不出真相来依旧让处于孕期的梅蕊不舒坦。
梅蕊主动提出让二皇子跟苏家多往来,宋嘉佑自然承这份情。
得知七日后几个哥哥要去岭南,疏影便闹着要跟去。
三位皇子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哪怕宋嘉佑在宠溺疏影也不允许她跟着。
不甘心的疏影直接跑去万寿宫找太上皇,她知道普天之下唯有皇祖父能让父皇能让父皇言听计从。
随着年事已高,太上皇更倦怠于操心朝政,他每日除了撰写碑文,便是观鱼,听曲。
宫外的文人若提了新词,宫里的乐工们便要马上谱曲唱给太上皇听。
于太上皇而言每日跟最宠爱的孙女说笑逗趣胜却人间无数。
“皇祖父,父皇最听您的话了,皇祖父就让父皇恩准孙女跟着哥哥们去岭南嘛。”疏影摇着太上皇的袖子不停的撒娇,“皇祖父最疼疏影,皇祖父就答应孙女好不好?”
面对宝贝孙女的恳求太上皇不免为难:“疏影,从开封到岭南路途遥远,期间可能吃住都在马车上。你自小娇生惯养的肯定受不住。你的哥哥们是男孩子,皮糙肉厚的,自然不怕折腾了。”
“疏影也皮糙肉厚,也不怕折腾。”疏影晃了晃自己的纤纤玉臂,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坚毅。
一旁的张建小心翼翼的劝:“公主,去岭南来回可得几个月呢,您舍得太上皇吗?舍得陛下和娘娘吗?”
疏影迟疑片刻后嗫嚅道:“舍不得皇祖父,皇祖母和父皇,母后,可——”
太上皇清楚皇帝派三位皇子去往岭南的缘故,他很赞成皇帝让皇子们出宫历练。
当年他未能让皇子出去历练,主要是不放心,毕竟那是自己的养子。
第703章 南下2
疏影以为在皇祖父面前撒撒娇,自己就可以跟着哥哥们一道出宫了,在她记忆里皇祖父向来都对自己有求必应的。
皇祖父竟也不许自己跟着哥哥们去岭南,疏影郁闷极了。
尽管离开万寿宫时杜若和荼蘼两个宫女帮她抱着太上皇的赏赐,可疏影的嘴依旧撅着,漂亮的小脸儿写满了不高兴。
也就只有四公主殿下敢耷拉着脸从万寿宫出来了。
“公主,您看,桂花树下是三殿下。”眼尖的杜若第一时间发现了站在福宁殿附近桂花树下的三皇子。
瘦弱的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安静的站在缀满花瓣的桂树之下,虽只是个背影却让人看出了深深的忧郁。
疏影顺着杜若的目光看去:“三哥是来找我的?”
这会儿疏影也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低落了,赶忙提着裙子小跑着奔向三皇子。
疏影早就比三皇子高出了将近半个头,这两年疏影和四皇子就跟雨后春笋似的嗖嗖的长。
疏影直接从后面捂住三皇子的眼睛,捏着嗓子问:“殿下猜猜我是谁?”
“自然是我的好四妹妹了。”三皇子宠溺的声音如秋风浅浅。
疏影走到了三皇子面前朝他扮鬼脸:“三哥就不能假装自己猜不到吗?”
三皇子宠溺一笑:“下次我一定招办。”
“哼。”疏影似乎对三皇子的回答不甚满意,伸手掐了他一下,被掐疼了三皇子也不喊疼,始终都只是笑着。
疏影直接靠在桂树上,顷刻间无数花瓣纷纷落下。
“三哥是来福宁殿找我的还是四哥的?”疏影懒懒的问。
三皇子沉吟片刻才道:“心里闷得慌随意走走,没想到走着走着竟然到了福宁殿附近。”
对于三皇子而言福宁殿里承载了他许多回忆,好的坏的,他虽心底里惦念着生母高氏,在斗转星移,岁月流转之间那份惦念已不似曾经那番浓烈。
失去生母的痛楚也在细水长流的时间里慢慢被治愈,他有时候甚至期望自己是许娘娘的亲儿子该多好,他知道自己这般想愧对生母。
“三哥为何闷得慌?”疏影朝三皇子眨眨眼,很快便有了答案,“因为三哥不能跟大哥,二哥和四哥一道去岭南玩儿,故而才郁闷对吧?”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四妹妹。”三皇子嫌少会对疏影有所隐瞒。
哪怕是在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面前,他都做不到如此坦诚。
对于三皇子而言疏影不仅仅是他古灵精怪的妹妹,更是照亮他的一束光。
因为体弱多病,故而三皇子一直很敏感。
三皇子很清楚父皇和其他人对他更多的还是怜,唯有四妹妹是个例外。
见自己猜对了三哥的心事,疏影没有开心而是耷拉下小脑袋怏怏道:“我也想跟他们一起出宫,父皇和母后不许,皇祖父也不肯。三哥,莫要难受,还有我一直陪着你呢。”
“傻疏影,三哥和你不一样啊。”三皇子轻轻叹了口气。
随着年岁的增长看到大皇子和二皇子,还有四皇子们能做的事情自己却不能,三皇子的郁闷可想而知。
三皇子也清楚父皇是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故而才不许他上朝听政,功课方面也从不考较。
三皇子没想过跟哥哥弟弟争什么,他就想让父皇看到自己的才能,他不希望总跟兄弟们不一样。
从小身体康健,集万千宠爱予一身的疏影自然读不懂三皇子的自卑和无奈,她只当三哥因不能出宫而闷闷不乐。
过了重阳节,三位皇子便作为朝廷派往岭南视察的钦差启程南下。
梅蕊自然不放心四皇子,她提前请荣安郡主带话给梅松寒,让其做好相应的安排。
在出发之前,二皇子被父皇单独留在御书房。
四个皇子里唯有面前的二皇子模样殇最类父,大皇子类母,容貌过于清秀,四皇子则随他血缘上的亲大舅木凌霄,同时也有父皇的影子。
倘若宋嘉佑不是一国之君,就容貌和气质而言他更像个儒雅君子,正因与众不同的帝王之气退却了他身上那股子温润之气。
龙椅坐的越久,宋嘉佑身上的儒雅之气逐渐被凌厉的帝王之气所取代。
宋嘉佑单独留下二皇子便是交代他私下拜访其叔外祖父苏权。
“父皇,儿臣真的可以去拜访叔外祖父吗?”二皇子的心情是激动的,他拜访生母苏昭仪的叔父不为其他,就是单纯希望有个亲戚走动走动。
宋嘉佑微笑颔首:“是你母后提醒朕该同你交代此事,你也大了,过几年便要说亲了。你既要清楚自己生母为谁,也不要忘了两位养母的养育之恩。”
“儿臣会的。”二皇子朝上深深一拜。
几年前二皇子便知晓了自己生母是死后被追封的苏昭仪,失去生母时他尚未记事,因而他一直把两位养母视为生母那般敬重,依靠。
出发之日,梅蕊不能亲自出宫送四皇子,只得叮嘱随侍左右的侍从们好生照看小主人。
再就是拜托大皇子和二皇子多关照弟弟,叮嘱四皇子不许胡闹任性,多听两位兄长的话。
儿子第一次出远门,胡贵妃同样放心不下,临别时自是再三叮咛。
孙,白二妃亦是有许多叮咛予二皇子。
疏影撅着小嘴:“四哥,你打岭南回来必须得给我带好东西,若带的东西不稀奇,我可不依。”
“等我回来若发现你的功课没有进步,我也不依。”四皇子不客气的伸手在妹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直接把疏影的发式给揉乱了。
三皇子到了兄弟们面前:“二位皇兄,四弟,一路保重,待你们归来我和姐妹们一起为你们接风洗尘。”
“三弟,你也要保重。”大皇子温柔的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弟弟,“岭南的山水我们弟兄三人先替三弟看一看,待三弟身体康健了自己再去看。”
二皇子也只是在三皇子肩头温柔一拍。
四皇子抓起三皇子的手认真道:“三哥,珍重。我若在岭南遇到厉害的郎中就带回来给三哥瞧身子,娘——母后说了好郎中都藏于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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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不言分歧
跟亲人依依惜别时三位皇子都难掩离别的惆怅,可一到开封城外三人就宛如出笼的鸟儿,恣意欢畅。
四皇子不愿总坐在马车里,于是就让驾车的驭着坐进车里,他则上马驾车。
被四皇子这么一带动大皇子,二皇子也觉得在马车里没意思了,纷纷弃车上马。
他们的马车并未挂皇家标识,外观瞧着跟普通马车没甚区别,实则内有乾坤。
三位皇子也都身着便装,在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过客眼中看到的唯有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四皇子是欢腾了,呆在宫里的梅蕊心情却难以平静。
曾经四皇子不在身边那四年她更多的是享年,而没有担忧,而今她却是担忧胜过想念。
宋嘉佑看梅蕊怏怏的,他忙轻声安抚:“有侍卫们护着,关山负责保护他们三个,不会有事的。咱们的四郎更是个机灵鬼,兴许他两个哥哥都不及他。”
梅蕊丝毫没有被安慰道:“孩子不是陛下身上掉下来的肉,陛下自不能理解我和胡姐姐对他们兄弟的牵肠挂肚了。我总算体会到祖母那些年是怎过来的,每次爹爹带着哥哥们离家,祖母至少个把月无心出门,只默默呆在祠堂里。那会儿我还那般调皮不懂事,不能安静的陪在祖母身边。”
“情况和当初不同,木大帅和你的哥哥们是奔赴战场,咱们的四郎你就当他出去游山玩水好了。男孩子该多出去历练历练,否则难堪大任。”宋嘉佑耐心的劝着梅蕊,同时也是在劝他自己。
几个皇子第一次离开开封,道阻且长,身为父亲他又怎会不担心呢?
梅蕊叹了口气后靠在宋嘉佑肩上:“过两日我想和胡姐姐一起悄悄出宫去相国寺烧香,陛下可恩准?”
“自然恩准。”宋嘉佑见梅蕊不似刚才那般情绪低落,他这才舒心一些。
宋嘉佑揽住梅蕊的香肩缓声正色道:“今日朕单独召三司使商谈关于出兵北伐的军姿储备。若五年内风调雨顺的话,朕便可以兴师北伐。”
北伐是宋嘉佑一直以来的夙愿,太上皇年事已高,越发不爱关心朝政,他曾试探过太上皇北伐之意,太上皇虽仍不赞成,仅此而已。
宋嘉佑很清楚太上皇即便仍不赞成北伐,然他已无可奈何。
打仗考验的不仅仅是将士们,最重要的是后勤保障,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自宋嘉佑登基至今三司使换了三位了,期间天灾不断,哪怕是在国库入不敷出时他也在为经年后的北伐暗中筹谋。
这两年还算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库盈余一多,宋嘉佑关于北伐之心就更加迫切。
梅蕊是不赞成北伐的,她虽不懂打仗却也清楚大燕对收复失地早就错失良机。
倘若当年宋洵不是被蛮子吓破胆,不猜忌诸位北征将领,首付燕云十六州,迫使北人不得不交还二圣不是没有可能。
北蛮纵然能征善战,他们却也意识到若继续打下去的话对才建立起来的王朝可能不利,于是他们才将王桂夫妇放归中原,促成南北议和大计。
时过境迁,中原已无能征善战的将领,北蛮也今非昔比,若重燃战火,最好的结局是两败俱伤。
父兄精忠报国没有个好结局,即便梅蕊如今贵为大燕皇后,她也不愿意再燃战火,两国维持现状挺好。
至于皇帝的北伐决心,梅蕊不认为他能始终对领兵打仗的将领无猜忌之心。
三年前,从北国投奔来的辛去病文武双全,他却始终未能得到朝廷的重用,已然说明一切。
宋嘉佑见梅蕊沉默不语,若有所思便下意识捏了一下她的手:“朕适才所言卿卿可曾听到?”
梅蕊赶忙把思绪撤回眼前:“陛下也说了若能北伐也是几年后,妾自不好多言。陛下已经用罢晚膳自然有力气长篇大论,妾还水米未进呢。”
梅蕊不愿意过早的因为政见不一而跟宋嘉佑发生争执,故而关于北伐之事她才不愿多言。
五日后,梅蕊和胡贵妃带着疏影和五公主悄悄出宫去相国寺上香。
到了相国寺,疏影便拉着五公主去看四哥的替身。
此刻小和尚明仁正在做功课,十分的聚精会神,一板一眼。
等走远些后,五公主方才惊讶出声:“那小师傅乍看跟四哥却有几分相似,不过仔细瞧便瞧出两张脸其实迥然不同。他爹娘怎舍得让这般小的儿子出家当和尚的?出家当和尚就不能吃肉了,大了还不能娶妻生子,很苦的。”
疏影不以为意的撇嘴:“他能给四哥做替身,是他和他们家的造化。听母后说寻到明仁小师傅家里时,他的爹娘正打算把家里最大的女儿卖给村里的地主家当童养媳。明仁小师傅是个心善的,跪着求爹娘别卖掉姐姐,他愿去给地主家当长工。那会子明仁也不过才五岁而已。”
明仁的家里并不知他们的儿子是去给皇子当替身,他们只管收下万贯铜钱,心甘情愿的签下断亲书。
虽男孩子稀罕,可对于温饱都够不上的穷苦人家而言舍一个儿子能让家里人吃饱穿暖是十分划算的一笔账。
孩子没了再生呗,只要手里有钱度日,一切都是小事。
第705章 求子心切
五公主一听明仁小和尚的原生家庭那般清贫,她惊讶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四姐,明仁的爹娘怎舍得卖掉自己的孩子啊,夫子不是说如今是太平盛世么。太平盛世就该是百姓安居乐业,卖儿卖女不是乱世或者昏君——”往下的话五公主不敢说了。
疏影学着大人的样子敲了一下妹妹的小脑袋瓜:“你个养尊处优的小娘子懂个甚人间疾苦啊。即便是身处盛世照旧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看到明明才比自己大半月,非得要装大人的四姐,五公主耸耸肩,嘴里小声嘟囔:“四姐姐不也跟我一样养尊处优么。”
疏影依旧一板一眼道:“我虽和你一样都养尊处优,可我娘曾在民间长大啊。你娘从记事起就是千金小姐。”
五公主一时间竟无力反驳。
就在两个小姐妹手牵手在寺中到处逛时,大公主由李沁陪着从送子观音殿里出来。
站在台阶上的大公主一眼就看到了菩提树下的两个妹妹,同时李沁也瞧见了。
“疏影和呦呦怎会在这里?”大公主眨眨眼,“她们必然不可能自己来的,可相国寺外也没出现异常啊。”
大公主嘴里的异常是指皇家仪仗。
李沁忙道:“兴许娘娘们也是微服出宫呢来进香呢。”
就在大公主和李沁嘀咕的功夫眼尖的疏影瞧见了她们,她赶忙拉着五公主朝这边奔来:“呦呦,你看咱们的大姐是从送子娘娘殿里出来呢,才成亲多久就想着生娃娃了。”
五公主不太乐意跟大公主打交道:“四姐,咱们何苦自讨没趣呢,大姐不待见咱们。”
疏影连翻两个白眼,又哼了一声:“她越是不待见咱们,咱们就越跑过去给她添堵岂不是很有趣吗?”
五公主向来对四姐姐言听计从,这次也不例外。
“大姐,你和姐夫才成亲半年便迫不及待来求送子娘娘了,也忒心急了。”疏影毫不客气的对大公主挖苦起来。
疏影虽讲义气,但也很小气。
大公主对梅皇后不敬,疏影可一直在冷眼旁观。
若不是娘拦着,自己早就和四哥一起寻个机会把不懂事的大皇姐教训一顿了。
面对疏影的挖苦大公主脸上明显挂不住,她把脸一板拿出身为长姐的架势:“四妹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堂堂金枝玉叶当谨言慎行才是。”
疏影直接把白眼翻上天:“你少拿长姐的架子训我们,你不配。”
“宋疏影,别以为我——”大公主成功的被疏影激怒,她正要伸手去打疏影胳膊被李沁攥住了,“都是自家姐妹,莫要因口角伤了和气啊。”
李沁很清楚若自己不拦着冲动的大公主,那后果可就大了。
如今李沁不妄想自己能嫁入帝王家,她只希望继续保持跟大公主的关系,借大公主之势给自己谋好处。
大公主固然不及四公主和五公主得宠,然凤凰落架依旧是凤凰。
什么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大概只有鸡那么认为。
大公主很快冷静下来,她知道若自己真的打了疏影,不光在梅皇后那交代不过去,父皇那这一关自己就过不了。
大公主朝疏影冷哼一声,便任由李沁拉着离开。
疏影本意不是跟大公主掐架,就是想气气她,目的达到了,她也就不继续纠缠。
送子娘娘殿外的小插曲梅蕊和胡贵妃自然不知道,她们不需要求送子娘娘什么了,故而也就没有朝这边靠近。
半个时辰后,疏影和呦呦这对小姐妹跟她们各自的娘在相国寺门口会和。
疏影身边的侍女杜若跟荼蘼捧着不少东西,都是她们的小主人适才在相国寺门口小摊上买的。
五公主身边的侍女则手上没有多少东西。
看到疏影买了好些吃的用的玩儿的,自家闺女却没怎么买,胡贵妃忍不住嗔怪自家闺女:“呦呦,你怎不学你四姐姐多买些好物件儿,出来一趟多难得啊。”
五公主眨眨眼,软糯糯道:“我买了好看的绢花,还有花间。”
梅蕊扫了一眼疏影买的好东西,竟然看到了个木鱼她的脸瞬间一黑:“你这孩子怎还买木鱼?莫不是打算不吃肉,出家当尼姑?”
疏影一本正经的解释:“祖母最近开始礼佛,礼佛不需要敲木鱼么,我就买个木鱼孝敬祖母。”
旋即,梅蕊和胡贵妃分别牵着自家闺女上了同一辆马车。
等上了马车,胡贵妃才就疏影买木鱼感叹:“疏影这孩子怪不得得太上皇太后的稀罕,心思多细腻啊。”
“母妃,我买花间集是孝顺曹祖母的。”五公主听到母妃夸四姐姐有些小醋意了。
梅蕊忙把五公主揽在怀里:“疏影哪有呦呦心思细腻啊。姐姐是不知疏影这些年挨了多少揍,咱们的呦呦多乖巧听话啊。”
皇后和贵妃相互夸对方的孩子可爱乖巧,这也不是头一遭了,从旁侍奉的侍女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吃了两块点心,疏影才提起意外撞见大公主来拜送子观音的事。
胡贵妃不免意外:“柔嘉才成婚半年多,而且她身份尊贵,肚子没有动静,公婆也不敢催她,唐驸马更不敢了。”
梅蕊到能理解大公主求子心切:“婧妃去了,她和三郎虽是姐弟,毕竟男女有别,不能朝夕相见,有个孩子陪着也不至于太孤单。”
第706章 周美人
胡贵妃想想大公主身边确实没有多少她信得过的骨肉至亲,便也觉得才成婚半年就着急求子的合乎情理了。
“母后,成亲就得给夫家生子吗?”疏影咬着点心,认真的看着自家亲娘。
梅蕊没有因为疏影还小就回避这个问题:“疏影,呦呦,你们要记住成亲后生子既是给夫家,更是给自己。本朝并未限制驸马纳妾,就意味着驸马会有庶出子女。你们愿意自己丰厚的嫁妆有朝一日可能被别的女人生的儿子惦记?若公主有自己的孩子,她自己的嫁妆只能留给自己亲生骨肉。”
胡贵妃忙接着道:“疏影,呦呦,你们母后的话可记下了?我自不担心疏影被欺负,疏影,无论何时你都要护着呦呦可好?”
疏影小大人似的保证:“胡娘娘放心吧,我会一直罩着呦呦,谁也别想欺负她。”
“我有父皇,母后还有母妃,哥哥姐姐护着,自然没有人敢欺负我。”五公主娇憨的小模样瞧着就惹人怜爱。
公主的性子若太柔软了遇人不淑被夫家欺负并不稀奇,奴才和男人向来都爱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胡贵妃心血来潮,玩笑似的口吻问依旧在那吃点心的疏影:“胡娘娘很想知道我们小疏影将来要嫁怎样的驸马?是读书好的,还是武艺精的?”
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后疏影脸不红,心不跳道:“我要好看听话的驸马,过去瞧着秦羽弟弟长得好看,这两年秦羽黑了,我不稀罕了。堂舅父家的长浩表哥也好看,可惜他不能常进宫跟我玩儿。”
梅蕊忍不住捂脸:“胡姐姐莫要听这小丫头口没遮拦。”
胡贵妃则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原来疏影稀罕漂亮听话的少年啊,这好说啊。改日胡娘娘把呦呦的表兄带来宫里找你玩儿,那孩子比你大哥还漂亮,你啊见了肯定会稀罕。”
胡贵妃提到的漂亮少年是胡承安的次子,胡少白,这几年小郎君一直都跟随父兄戍守雁门关。
一听胡家有个比大哥还俊的小表哥,疏影立马来了兴趣:“胡娘娘,我何时才能见到那位好看听话的表兄啊?”
“宋疏影,你休再胡言,我便把你从马车里扔下去。”梅蕊感觉自己的脸一阵一阵发烧。
胡贵妃亲昵的扯过梅蕊的胳膊:“娘娘怎好端端就发脾气了?难道娘娘不希望跟我们胡家亲上加亲?”
“胡姐姐若再混说,我也把你扔下去。”梅蕊不客气的在胡贵妃纤细的手臂上掐了一把,“疏影胡闹就罢了,姐姐还配合。”
梅蕊知胡贵妃的话既有玩笑的意味,同时也有试探之意。
女儿还小,梅蕊觉得一切为时尚早。
她虽早早为四皇子考虑往后的妻子人选,但疏影的婚事不着急。
私心上,梅蕊希望多留疏影两年,再就是想办法跟木家亲上加亲。
当然能否和木家结亲看造化,梅蕊对此到是不强求。
胡贵妃猜不透梅皇后是否愿意跟胡家结亲,不过她也不恼,疏影还有将近六年才及笄呢,来日方长。
晚些时候,梅蕊陪宋嘉佑处理政务间隙便提到了大公主去相国寺拜送子娘娘的事。
宋嘉佑欣然一笑:“柔嘉早些有个孩子也好,为人母后她兴许就能沉稳起来。”
梅蕊可不相信当了母亲后大公主会变得讨人喜欢,不过她也没给皇帝陛下泼冷水。
二人闲聊片刻,宋嘉佑继续看奏疏。
梅蕊去偏殿更衣时海棠才将蔷薇送来的消息禀报:“娘娘,适才许昭仪去福宁殿了,得知娘娘在御书房侍奉陛下,许昭仪自是不敢打扰。周才人不大好了,许昭仪大概是想讨娘娘示下。”
自去年被李氏折磨一番后,周才人的身心遭受重创,加之常年失宠带来的怨念自春天开始她便时常缠绵病榻。
原本梅蕊打算从新选一处合适的住处让周才人从许昭仪那搬离,眼看周才人身体越发不好许昭仪主动表示愿意照拂。
更衣毕,梅蕊才吩咐海棠:“你亲自去见许昭仪,就说让她该准备的便准备起来,以美人之礼准备。”
尽管周才人不招人喜欢,人眼看要不行了,梅蕊愿意给与她几分体面。
从新回到御书房,梅蕊自然把周才人的事禀报给宋嘉佑。
对于宋嘉佑而言周才人在他心头的分量甚至不如面前的一块儿镇纸。
“后宫事卿卿做主就是。”思虑片刻宋嘉佑才又轻声道,“毕竟周氏怀过朕的孩子,趁着人还有口气把美人之位给她吧。”
“妾替周美人谢陛下隆恩。”梅蕊起身郑重的朝上拜了拜。
次日,晋周才人为美人的旨意便晓谕后宫。
西风萧瑟,落叶悄悄。
许昭仪把明黄的圣旨捧到周兰心面前:“妹妹,陛下封你为美人了。我先替妹妹谢恩,待妹妹身体痊愈了亲自谢主隆恩。”
周美人那形如枯槁的手在柔软,丝滑的黄绢上缓缓游离,口中喃喃自语:“许姐姐,若我能早些懂得明哲保身,谦柔恭顺该多好,可惜来不及了……”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无声的划出眼角,一滴一滴的顺着周美人那张憔悴如纸的脸上缓缓下落。
第707章 南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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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二皇子
整个岭南地区分两路,分别是为广南东路和广南西路。
广南东路的制所在广州,西路的制所则在桂州。
三位皇子先到了由苏权治下的广南东路地界,此时已经是十月下旬,北方早就寒风瑟瑟了,而岭南的秋天才刚刚开始。
“堂舅父跟我说岭南十分暖和,冬天也跟秋天似的,果然如此啊。我娘最怕冷了,若她能来这儿过冬一定会舒服很多。”四皇子走到哪儿都想着自己的娘和妹妹。
大皇子和二皇子只当四皇子年岁小恋家。
大皇子也记挂自己的母妃和妹妹,可他不会轻易表达出口。
二皇子也记挂自己的两位养母,可他更期待跟叔外祖父苏权的见面。
木霄汉依旧在广州任职,三位皇子抵达广州的消息他已然知晓,他很想去见一眼四皇子,不过他终究忍住了。
周迎春看出丈夫因不能私下跟四皇子见面而闷闷不乐,她忙宽慰:“虽不能和小殿下私下里见面,以其他形式见面不也一样么。”
木霄汉轻叹:“本以为梅儿当了皇后,一切就不同了,没想到还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
周迎春心里同样不好受:“咱们的日子终究比梅儿好过。咱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让梅儿为咱们费心劳神就是在帮她。”
三位皇子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们更不敢借身份耀武扬威,按照事先的计划先悄悄访查,然后再由广南东路的头头脑脑们陪着对到处巡查一番。
他们启程之前父皇可布置任务了,将岭南两路的所见所闻写成表文上奏。
四皇子知道母亲和妹妹都喜欢吃荔枝,岭南盛产荔枝,这个季节自然没有新鲜荔枝可寻,腌制的荔枝果腹,荔枝酒到是不难寻觅。
二皇子寻了个合适的机会穿着便装到了经略安抚使苏权的府上。
苏权没想到二皇子会私下来见自己,他很清楚必是陛下的首肯。
一位是天之骄子,一位是地方大员,他们事先从未谋面,却因为一个死去许久的人有了交集。
苏权先按照君臣之礼拜见二皇子,而后二皇子则以晚辈的身份朝面前这个两鬓斑白的长者深深一礼。
“二皇子请上座。”苏权并未将面前的翩翩美少年真的当晚辈看待,故而异常的客气恭敬。
二皇子忙摇头,态度诚恳谦逊:“父皇特许我私下来见叔外祖父,便是希望我们能不论君臣,只论亲缘,长辈在此,景循不敢上座。”
二皇子再三辞让,苏权也不敢真的上座,而是命人从新搬了椅子安在了那张上座之旁。
从人献上新茶和果品点心后便被打发到外面,室内只有苏权和二皇子,以及站在二皇子身后的贴身内侍重阳。
“岭南气候和开封完全不同,殿下可习惯?”苏权殷切的问。
二皇子如实道:“确实有些不习惯。这里几年之前发生了天灾,而后便是民乱。叔外祖父治下已恢复到井然有序,政通人和,叔外祖父辛苦了。”
面对二皇子的盛赞苏权忙谦辞:“殿下谬赞了,一切都是皇恩浩荡,臣怎敢居功。”
二皇子微微一笑:“叔外祖父在晚辈面前怎还谦虚上了?当年叔外祖父在密州的查盐政,牵出来多少尸位素餐,有负皇恩的贪官污吏啊。实不相瞒,我虽不记得自己的母妃是何模样,两位养母待我极好。每当看到旁的兄弟姐妹除了有父皇,母妃外,还有其他亲人相顾,我便由衷的羡慕。今日虽是跟叔外祖父初次相见,然景循倍感亲切,仿佛跟叔外祖父相识多年似的。”
二皇子一番情真意切的话把苏权说的险些老泪纵横。
谁曾想平日里在人前一项含蓄,内敛的二皇子竟也会有能说会道的时候。
十一月中的开封已经迎来首场降雪,寒风冷冽,大地冰封。
雪后的冷让梅蕊不慎染了风寒。
与往常一样,梅蕊依旧不许妃嫔们过来侍疾。
尽管如此,胡贵妃和许昭仪还是早晚轮番亲自过来探望。
梅蕊将四皇子才差人寄回的荔枝果腹和荔枝酒同胡贵妃和许昭仪分享。
胡贵妃吃下一块儿荔枝果腹,不无艳羡:“四郎真是个孝顺贴心的,阿泰总共就给我寄回一封信,亦是寥寥数语。”
梅蕊咳嗽了两声,喝了口胡贵妃递来的温水才道:“四郎年岁小,自然黏我,等他再大一些也就不黏了。再者姐姐向来好强,从不主动跟孩子报忧,有所求。我和姐姐不同,即便孩子们还小,我亦对他们有所求,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需要。”
第709章 表现
“娘娘的意思是当娘的跟自己的孩子撒娇示弱吗?”胡贵妃着实被梅皇后适才的话给震惊到了。
面对胡贵妃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漂亮眼睛,梅蕊十分坦然道:“同自己的孩子表达诉求有何不可呢?胡姐姐希望大郎和呦呦不管去哪儿都能随时记挂你,你便得同他们表达,孩子是咱们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假,单他们不是咱们肚子里的虫啊。疏影和四郎是双生子,都不能完全的心有灵犀。”
胡贵妃下意识的摇头:“在陛下面前示弱,撒娇还成,让我在自己孩子面前撒娇示弱,我可做不到。”
梅蕊了然一笑便不就这个话题多言。
俩人正说着话皇帝陛下再次不许通报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生怕自己身上裹挟的寒气传给梅蕊,他先在火盆前逗留片刻。
皇帝来了,胡贵妃很知趣的起身告退。
宋嘉佑却与她玩笑起来:“怎朕一来爱妃就要回,看来是朕打扰你们姐妹两个说体己话了。”
胡贵妃以玩笑的语气回道:“妾若不知趣一些,难不成还要劳烦陛下和娘娘亲自撵人吗?”
对于宋嘉佑同胡贵妃在自己面前说笑,梅蕊心上全无半点儿波澜。
她没法让自己像汉明帝的马皇后那般大度到主动挑选年轻漂亮的侍女去服侍皇帝,她也不会让自己困在皇帝与旁人的谈笑风生,甚至风花雪月中。
宋嘉佑同胡贵妃说笑两句后自然的把关切温柔的目光落在正靠床栏而坐的梅蕊身上:“卿卿这会儿可好些了?”
梅蕊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回应男人的关切:“适才妾还很不舒坦,陛下一来妾觉得好多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胡贵妃脚步下意识顿了顿,也只是短暂顿脚,很快她便离开了帝后的视线。
宋嘉佑得知梅蕊把四皇子寄回的吃食分享给胡贵妃后道:“若四郎知晓你把他孝敬的好东西给了旁人,就不担心他会不高兴?”
梅蕊胸有成竹:“我自己生的儿子自然我最了解,他啊可不是小气的。四郎一路上还得靠哥哥多照顾呢,我自然要替他贿赂好胡姐姐了。”
“你啊真是常有理。”宋嘉佑宠溺的刮了一下梅蕊的面颊,“三个孩子都已经上了奏疏,咱们的四郎竟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某些商贾为了牟利竟然将铜钱运到海外跟那些没有铜钱的弹丸小国换中原没有的香料,或者是珠宝跟金银。”
大燕之所以推行交子这种纸币除了铜钱不方便携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发行的铜钱无法满足市场需求。
交子最先产生的巴蜀因缺铜钱,不得不用铁钱代替铜钱作为流通货币。
中原银矿产量不够,所以只能是铜钱和纸币同时流通。
本就缺铜钱,若那些不法商贩为了牟利将铜钱运出国门对本国的货币体系的影响可想而知。
岭南地区是重要的发展海外贸易的口岸,许多商贩把大量铜钱借各港口运去海外。
此次南下大皇子身边是有幕僚跟随的,四皇子尚未开府,他身边没有幕僚。他的上疏措辞方面自然不如大皇子的严谨,缜密,他发现的问题却十分尖锐。
四皇子发现的铜钱出海的问题早在这之前苏权,胡承平以及其他几位最近几年被朝廷派去岭南任职的官员都在他们各自上疏中提到过。
他们也都拿出了相应的对策,可终究未能完全杜绝。
铜钱出海一案宋嘉佑不曾同梅蕊提起过,故而当四皇子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才会倍感欣喜。
虽然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上疏也都各有建树,不过宋嘉佑最满意的还是四皇子的表现。
儿子表现好得到皇帝表扬,梅蕊自然欢喜的紧,嘴上却说:“陛下快别急着表扬四郎,免得他骄傲,兄弟三个他年岁最小,玩心也最重,陛下当多鞭策他才是。”
宋嘉佑自是瞧出来了梅蕊的口是心非,不过没有揭穿:“朕还准备赏赐四郎一匹宝马良驹,既然卿卿觉得四郎仍需鞭策,赏赐就先收回了。”
一听皇帝要赏赐四皇子宝马,梅蕊瞬间眼睛闪闪发亮,忙伸手牵住男人的袖子:“妾之说陛下多鞭策四郎,可没说爹爹不偏爱他啊。”
次日,荣安郡主带着她与梅松寒生的女儿若雪入宫来探望染了风寒的梅蕊。
梅蕊看到粉雕玉琢,天真可爱的小若雪稀罕的不得了:“往后嫂嫂可得多带雪娘入宫来,每次看到雪娘我便乐儿忘忧了。”
“每回出宫雪娘都恋恋不舍,若不是担心这丫头太调皮影响娘娘歇息,我还真想把她留在宫里劳烦娘娘调教一二呢。”荣安郡主并非是在同说客套话,她确实觉得梅皇后很会皎孩子。
梅蕊把糖果喂到小若雪的口中:“雪娘,把糖果咀嚼细碎了再吞咽。”
叮嘱完了小若雪吃糖仔细,梅蕊才接荣安郡主的话:“明明是嫂嫂和兄长舍不得跟雪娘分开。对了兄长这几日可好?”
荣安郡主:“梅郎最近忙着带长林和长风,长浩兄弟三人打理生意,后年我家骏哥儿精要下场科举了,梅郎更是时常指导骏哥儿文章策论。”
曹骏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荣安郡主没有给他急着说亲便是因为后年的科举。
曹骏不愿靠恩荫,而是凭真才实学给自己博前途,作为母亲的荣安郡主自然要大力支持。
待曹骏金榜题名,进士及第再议亲也不迟,任何时代婚配方面男子的花旗都比女子的花旗要长。
像曹骏这样出身好,相貌堂堂,还志存高远的男子在婚配上的花旗更长,机会更多。
第710章 将军迟暮
荣安郡主母女在宫里逗留了个把时辰方才告退。
梅蕊满心不舍的放小若雪离开。
等母女二人离去后梅蕊不禁感叹:“疏影还小那会儿我怎没有觉得她多温软可爱,而今看到雪娘我便舍不得放手。”
海棠笑着接口:“娘娘是忘记咱们公主小时候多玉雪可人了,再说公主和小县君的性情不同,奴婢瞧着小县君娇憨柔软到跟五公主有些相似。”
茉莉也跟着凑趣:“娘娘既然如此稀罕温软可爱的小娘子,不如您再生一个。过几年四皇子出宫开府,紧接着公主也该议亲。若娘娘再要个小公主,膝下自然不空虚,多咱等着小公主大了,娘娘还可以抱孙女啊。”
梅蕊嗔了数十年如一日快言快语的茉莉一眼:“生男生女哪随我心意,我可不想再遭二茬罪了。”
梅蕊正同茉莉跟海棠说笑时外面传来蔷薇的声音:“娘娘,苏先生过来了。”
福宁殿这边的侍女们早就习惯当面称苏木一声先生,至于背后如何称呼另当别论。
苏木本就擅长刑名,而且还写的一手好字,听到别人称呼自己一声先生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一听苏木求见,梅蕊自不会让对方久等。
须臾,苏木便被蔷薇引着到了梅皇后面前。
施礼毕,苏木便面色凝重的开口:“娘娘,陛下听闻韩太师不大好了,故而陛下打算稍后便亲自驾临韩府。”
近半年,韩忠信的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好,一直缠绵病榻。
韩忠信在病重后,宋嘉佑征得太上皇许可后将其拜为太师。
像韩忠信这样的朝廷重臣生命垂危,时天子驾临探望这也算是历朝历代的一项心照不宣的惯例。
梅蕊一直感念当年父亲被老贼王桂等贼构陷,下狱后韩忠信在朝堂上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尽管后来朝廷给木鹏举定罪,以及最后的刺死,韩忠信明哲保身,但梅蕊依旧感念他曾经的挺身而出。
梅蕊理解韩忠信事后选择沉默是金,明哲保身的选择,若爹爹能有韩太师这样的智慧,他们木家何至于遭此劫难?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古往今来皆如是。
尽管自己风寒未愈,梅蕊还是决定跟随宋嘉佑去韩府。
苏木离开后,梅蕊吩咐海棠和茉莉帮自己换上一身素淡的襦裙,除了一对羊脂玉牡丹发钗外再无其他装饰。
半个时辰后,帝后驾临韩府。
杨红玉以及韩忠信的长子韩安平一同率领府中上下在府门外跪迎帝后。
入府后,宋嘉佑直接由韩安平陪着去见韩忠信,而梅蕊则被杨红玉以及韩安平的妻子赵氏陪着在正厅说话。
此刻,韩忠信已经两三日水米未进了,昔日那个威风凛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韩大帅此刻瘦骨嶙峋,宛如将要熄灭的残烛。
“韩爱卿,朕和太上皇都很记挂你。”宋嘉佑的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他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韩忠信的场景。
那是他入宫做皇子的次年,自己站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仍需要努力昂首才能看清楚对方的面貌。
那个时候的韩忠信英姿勃发,瑞气逼人。
正因见过一代名帅威风凛凛,年轻有为的模样,故而当看到眼前的老者风烛残年才让人唏嘘不已。
韩忠信那双久病无神的眼眸在认出坐在床边同自己说话的人是当今天子后便有了神采。
“老臣未能亲自迎接圣驾,还请陛下恕罪。”韩忠信的气息微弱,但吐出来的每个字却清晰无比。
宋嘉佑小心翼翼握住了韩忠信那干枯的大手:“无妨,与朕和太上皇而言韩爱卿的身体康健更重要。爱卿可还记得朕的北伐大计,朕还等着你们父子和木霄汉等后起之秀一起兴师北伐,收拾旧山河。”
宋嘉佑是在委婉的请韩忠信举荐良才,为他年北伐之用。
宋嘉佑当然希望木霄汉能领兵挂帅,但很清楚木霄汉的能力为将尚可。
韩忠信自是听出了皇帝的选外之音,沉默许久那干裂的嘴唇才开始慢慢蠕动:“陛下,臣大限将至,斗胆进言。北伐早就已错失良机,还请陛下以天下黎民为念,慎之又慎才是。”
韩忠信早知当今天子有北伐之志,他之前从未出言反对就如当初他主动把兵权交给朝廷是一样的。
人之将死,韩忠信方才敢于向天子直言。
宋嘉佑并未因韩忠信的直言而不悦,他的态度依旧温和殷切:“韩爱卿放心,关于北伐之事朕自要慎之又慎。韩爱卿有功于朝,不知爱卿对家小如何安排的?”
韩忠信见天子不再继续北伐的话题方才松了口气:“老臣虽对朝廷有过寸功,这些年朝廷给老臣给我韩家的足够,老臣怎敢还贪心不足?老臣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于我同甘共苦,风雨同舟的先妻红玉。”
韩忠信总共有五子,其中长子和三子是他和原配毛夫人所出。长子韩安平已经独当一面,他的同母弟弟韩安博则早夭。、
另外韩忠信次子是妾室周夫人所出,四子是妾室阴夫人所出。
他和杨红玉生养的韩安亮不满三岁便夭折。
往后杨红玉再也未能有身孕。
虽在毛夫人去世后,韩忠信请朝廷准许他将军妓出身的杨红玉扶正,想到自己去后红玉身边再无依靠,韩忠信不免忧心忡忡。
韩忠信的生命里有很多女人,唯有红玉是他的一生的红颜知己,是他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第711章 忠武
残阳如血,寒风如刀。
宋嘉佑和梅蕊面色凝重的蹬上停在韩府门前的马车,车帘缓缓放下,马车里的华丽锦绣和肃穆庄严的韩府瞬间隔绝。
帝后的车驾徐徐离去,以杨红玉,韩安平为首的韩府数百口人依旧跪在凛冽的寒风里不曾起身。
马车里的气氛同样压抑沉闷,不管是宋嘉佑还是梅蕊都面色冷凝,沉默,侍奉在旁边的仆从连呼吸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回到禁中时已经夜幕降临,宫中各处都陆续掌灯。
一盏盏次第亮起的灯火和夜空里慢慢初升的星子遥相呼应。
宋嘉佑同梅蕊一道回福宁殿歇息。
疏影瞧出父皇和母后面色不对,她亦比平常乖巧了许多。
晚膳宋嘉佑要吃素,梅蕊自会陪着,就连疏影也不要啃鸡腿儿跟蒸羊羔了,和父母一道用了一顿清淡的晚膳。
梅蕊把疏影打发下去,她亲自沏了安神的茉莉菊花茶:“陛下,韩太师的精神如何?”
宋嘉佑捧着茶盏沉声道:“不大好,瞧着也就这两天了。红玉夫人可好?”
想到韩忠信对杨红玉的放心不下,宋嘉佑不免动容,因而他落在梅蕊身上的目光亦是变得分外温柔。
想到杨红玉那张憔悴的脸和朦胧的泪眼,梅蕊的心情亦是沉闷酸楚:“红玉夫人希望待韩太师百年后,朝廷能许她为夫守陵,远离尘嚣。”
宋嘉佑叹息:“朕本以为韩卿会就自己的子孙有所安排,然红玉夫人是他的放心不下,牵肠挂肚。”
梅蕊听闻韩忠信对杨红玉的放心不下亦是感动不已:“当年红玉夫人生下儿子安亮后便跟随韩太师奔赴战场,她在黄天荡为三军擂鼓助威时还未出月子。只是没想到她和韩太师唯一的儿子却夭折了,她的身体元气大伤再难有身孕。韩太师在,她自是韩府尊贵的主母,护她周全的人不在了,她的处境自会艰难许多。”
淳熙元年,韩忠信凯旋归朝后他用自己的军功为出身军妓的杨红玉换了正妻之位,韩府上下又怎能没有怨言呢?
宋嘉佑虽不知韩府内宅的波诡云谲,想到韩忠信对杨红玉的放心不下,他不免为这忠骨柔情深深感动。
“昔年朕每每读西楚霸王面对四面楚歌时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难免看轻了这位乱世英雄,自从朕的身边有了梅卿后反而理解了楚霸王那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悲怆。”宋嘉佑感慨的同时下意识握住梅蕊的手,“韩太师对红玉夫人的放心不下让朕对英雄有了新的认识。梅儿,若有朝一日朕不幸走在你前面,朕自会——”
宋嘉佑被自然冷不丁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他的话未说完已被柔软的粉唇堵了回去。
梅蕊亦是没想到韩府之行会让宋嘉佑变得如此感性,俩人相携十多年她嫌少看到宋嘉佑如此儿女情长的一面。
这次韩府之行不仅仅让宋嘉佑触动颇多,梅蕊亦如是,正是这次与红玉夫人的短暂交集让红玉悄悄推翻了自己曾经的某个决定。
夜幕渐深,韩府各处的灯火依旧未曾熄灭。
韩安平他们兄弟三人,以及他们各自的妻子,还有稍微年长一些的孩子夜不敢寐。
韩忠信的病榻之侧只有杨红玉守着。
原本着浅色衣裙的杨红玉换上了一身红装,身上的衣裳和那张憔悴如纸,且被岁月留下吻痕的脸显得格格不入。
这身装扮是杨红玉在军中为军妓时的样子。
三十五年前,豆蔻年华的杨红玉一身红装,手持软剑,手中剑随着那婀娜灵巧的身体闪转腾挪,一舞倾城。
那个时候的韩忠信不过是个普通的军中小将,他被杨红玉的剑舞倾倒。
尽管韩忠信在老家有了妻妾,可他依旧无力自拔的喜欢上了出身军妓的杨红玉。
他用一场漂亮的胜仗求得上司把红玉赏赐给自己做妾。
此去经年, 韩忠信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如果说他对红玉最初的好感是那一舞倾城,相处相知后他对红玉除了好感外还有钦慕。
于韩忠信而言红玉不仅仅是他的妻,更是他的知己和同袍。
借着明亮的烛火,韩忠信看到红玉再次舞起了那把搁置经年的软剑时,他的眼角不知不觉凝满了晶莹。
当开封迎来今冬第二次雪的时候已是日暮黄昏时,伴随着这场雪落韩忠诚缓缓闭上了眼睛,结束了他半生戎马半生寂寞的六十二载春秋冬夏。
虽说早有预料,可当韩太师去了的消息传进宫来宋嘉佑还是不自觉怆然涕下。
消息同时传进了太上皇所在万寿宫。
想到和韩忠信的一场君臣之情就此了,从此他们君臣阴阳两茫茫,宋洵亦是感伤不已。
天子为表对太师韩忠信的哀悼辍朝五日的第一道圣旨在天黑之前晓谕各处。
紧接着礼部跟太常寺开始着手操持韩太师的身后事。
次日,帝后一同前往韩府吊唁韩忠信,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陆续前来吊唁。
太上皇和温太后分别遣使入韩府吊唁。
整个开封因一代将星的陨落而变得沉默,素重起来。
在百姓心目中的韩忠信韩太师的分量仅次于死于莫须有之罪的木鹏举。
很快韩忠信的谥号便定了下来——谥号忠武。
如果说文正是对文臣的最高追谥,那么忠武便是属于武将的最高殊荣。
除此外,韩忠信被追封为了禄王。
大燕朝异性不封王,唯有对朝廷有功之臣死后可追封为王。
太上皇还亲自颁下旨意准韩忠信配享太庙。
至韩忠信止中兴四将均以落幕。
自此大燕再无良将。
第712章 红玉夫人
韩忠信的王爵是死后追封,爵位自然不能世袭。
他已经亡故的发妻毛氏被追封禄王妃,而还活着的杨红玉依旧是一品诰命夫人,并无王妃的头衔,这就是追封和时封的区别。
对于杨红玉而言头上戴的是王妃的贵冠,还是一品诰命夫人的头冠都已经不重要了。
与她携手半生的人去了,她的魂也跟着去了。
韩忠信的后事完备后,杨红玉再也支持不住,直接晕倒在从陵园回府的马车里。
太医的诊断是夫人积劳成疾,悲伤过度导致的急火攻心,需安心静养,不可以继续曹磊,更不能让夫人再有更大的情绪波动。
杨红玉机械的吃着侍女喂到唇边的汤药。
韩安平的夫人赵氏带着一堆补品在侍女的簇拥下来到红玉面前。
“婆母,儿媳将前些日子娘娘赏赐的雪莲和高丽参拿来给您补身体。”赵氏的态度虽依旧谦卑,只是那双透着凌厉的眼睛里少了往日的恭顺。
杨红玉将药吃完,漱了口方才淡然开口:“大郎媳妇有心了,这些好东西你拿回去吧,我这里什么也不缺。到是你和大郎这些日子也劳碌坏了,当好好补补。”
赵氏把东西拿来了,自然不可能再拿回去:“儿媳知道婆母心疼我们,您这里也不缺我们这份孝敬,这是媳妇和官人的心意,还请婆母莫要推辞才是。”
杨红玉敷衍的应道:“既如此,我便收下你们的心意。”
赵氏欣然颔首,紧接着话风一转:“婆母的脸色瞧着还憔悴的很。周太医临走时再三叮嘱我们要好好服侍婆母。婆母需要多静养一些日子,这段时间媳妇先替婆母把后宅之庶务张罗起来。若儿媳哪儿做的不好,还请婆母多多指点。”
这才是赵氏带着一堆上好补品来探望杨红玉的目的。
赵氏嫁过来已经十余年了,那会儿她的亲婆婆毛氏还在,她自然没有机会染指内宅权柄。
婆婆走后,赵氏还没有钥匙和账本捂热乎呢,杨红玉成了一府主母,她不得不把管家权交出来。
赵氏很清楚杨红玉在公爹心中的分量,甚至在韩安平他们兄弟几个心里这个女人分量依旧不轻。
对于赵氏而言公爹不在了,没有子女的杨红玉彻底没了靠山,自己面上敬她是长辈,但绝对不能再任由这个女人执掌内宅大权。
赵氏的父亲早年当过言官,今上自登基后虽不曾堵塞言路,但隔三岔五会拿比较活跃的言官们开刀。
淳熙三年,赵氏的父亲因在朝堂上同时任参知政事的薛仁杰争执起来。
虽说言官有监督百官,弹劾宰相的权力,可赵父在朝堂上不留余地的跟身为副宰相的薛参政争的面红耳赤,事后薛仁杰虽没有借职权之便给赵父小鞋穿,龙椅上的天子却没有当看客。
正好蜀地绵州通判出缺,赵父便被安排去担任这个绵州通判,到如今依旧还在绵州看食铁兽。
赵氏出身书香门第,她自然看不上军妓出身的杨红玉。
哪怕黄天荡大劫的功劳簿上有杨红玉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赵氏,或者说大部分的凡夫俗子仍旧会拿杨红玉的出身说事儿。
对于赵氏不加掩饰的冒犯,杨红玉云淡风轻:“大郎媳妇,就算你不来我也正打算让细柳请你过来把府库的钥匙跟账册当面交给你。”
杨红玉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当赵氏连面子功夫都不愿再做,急不可耐的想要夺权时她丝毫没有多余的情绪落入赵氏眼中。
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奇女子岂会把后宅的一亩三分地放在眼中?
赵氏没想到杨红玉会如此痛快,她甚至不曾在对方脸上看到丝毫的犹豫和不悦。
等赵氏一行人心满意足的离开后,侍女细柳替自家夫人鸣不平:“主君尸骨未寒,大夫人就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欺人太甚了些。”
翠柳亦是愤愤然:“太君就这样把钥匙和账册交了,岂不是让大夫人觉得您怕了她?往后指不定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杨红玉身边的侍女多半是她从战场上收养的孤女,翠柳和细柳跟随杨红玉二十余年了,她们之间早就跨越了主仆之情。
面对替自己抱不平的侍女杨红玉心里暖意如斯,她面色平静道:“皇后娘娘随陛下来探望大帅时,我已经求了娘娘一个恩典,待大帅的后事了结我便离开韩府,娘娘恩准了。”
杨红玉既然决定离开韩府,她自然不会为了内宅一亩三分地跟赵氏争来争去。
杨红玉打算搬去朝廷赏赐给韩忠信的一处位于开封郊外的田宅,她不只在那里颐养天年,她打算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积攒的钱财办一处专门收容守寡后被婆家驱逐,娘家不肯接纳的孤儿寡母。
杨红玉之所以沦为军妓,是因为父亲早亡,她和母亲被家族驱逐,无处可投奔,母亲为了让她活下来撑着一口气帮她寻了一条出路。
自己淋过雨,所以在有能力后就想为同时天涯沦落人撑一把伞。
过去杨红玉没有做这件善举,是因为她要配合韩忠信交出兵权后的明哲保身,大隐于朝。
韩忠信即便交出兵权,若他的影响力仍在,皇帝宋洵怎肯放过他?
第713章 子归
梅蕊一直默默关注着杨红玉,故而当杨红玉将要搬离韩府时她便已知晓。
梅蕊将红药唤到面前:“你带着安神香悄悄去见红玉夫人,告诉她若遇到难处随时入宫见我,若她觉得不方便入宫便差妥帖的人递消息给我。”
自从韩忠信缠绵病榻开始杨红玉便换上了不寐之症,故而梅蕊才让红药根据杨红玉的情况给她专门调制了安神香。
红药忙将梅皇后的吩咐一一记下:“娘娘,除了香外您还有什么赏赐需要奴婢带给杨太君吗?”
梅蕊略一沉吟后道:“带一枚自由出入福宁殿的令牌给红玉夫人。”
红玉退下后,茉莉有些愤愤然道:“韩太师尸骨未寒,杨太君便要离开韩府,可见她是在府里住不下了啊。他们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杨太君呢?”
海棠却比茉莉想的更多些:“他们面上自然不敢欺负杨太君,往后少不了明争暗斗。杨太君那样一个见过大阵仗的奇女子怎看得上内宅的一亩三分地呢?”
梅蕊朝海棠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她适才所言:“红玉夫人确实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内宅那些鸡零狗碎上。韩府没了夫人所牵挂之人,留下只会徒增伤感。”
如今韩安平兄弟几个都在家丁忧,为父守制二十七个月方才能重新起复。
韩安平在得知继母杨红玉打算搬离韩府,他立马来正院见妻子赵氏。
“父亲尸骨未寒,母亲便要离府,你让外人如何看待咱们韩家?”韩安平跟赵氏同床共枕十余年,他对妻子怎会不了解呢?
面对丈夫的问责赵氏的面色也不大好看:“官人,我只是暂时管家,让婆母好安心静养,没想到她竟然想多了。”
赵氏只是想当家作主,不再受制于这个出身卑贱的继婆婆,她可没想要把人撵走。
赵氏觉得杨红玉这是以退为进,故意闹这出迫使自己不得不重新把权柄交还,不过面对丈夫那张铁青的脸她不敢将所猜所想说出口。
韩安平的目光凌厉如刀的从赵氏那张故作委屈的脸上刮过:“你我夫妻多年,不说心意相通,我对你好歹也有所了解。别家女眷得皇封是以夫为贵,唯独母亲是靠自己。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后娘娘都对母亲另眼相看,赵氏,你竟还用世俗的尺子来衡量母亲,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
韩安平对杨红玉的敬重是由心而发的,他答应过父亲会好好善待杨红玉。
看到丈夫真的动怒了,赵氏自不敢再强词夺理:“官人,我若求婆母留下她断然不肯。你去求她,她必会留下的。”
韩安平微微叹息:“母亲和一般女子不同,姑且先随了她的心意,而后再从长计议。母亲向来疼爱熙儿跟婷娘,让他们二人替你我在母亲膝前尽孝承欢。”
赵氏的小儿子韩熙跟二房长女韩娉婷很得杨红玉的宠爱。
赵氏虽不愿意小儿子跟杨红玉去别院,但丈夫已经决定的事她自不敢违背。
杨红玉跟韩安平除了名义上的母子外,还有同袍之意,故而当韩安平把韩熙和韩娉婷带过来后杨红玉没有拒绝。
杨红玉之所以疼爱韩熙,是因为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窥见了韩忠信年轻时的影子。
至于韩娉婷,她的亲祖母周夫人跟杨红玉一样都是军妓出身,俩人情同姐妹。周夫人早早故去了,韩娉婷长得有几分祖母周氏的影子。
杨红玉自己的儿子早夭,在周氏故去后,她对周氏所出的韩二公子格外关照。
情因老更慈,哪怕是历经沙场的奇女子杨红玉亦不能免俗。
梅蕊得知杨红玉离府时带走了两个孙辈,她觉得这样对彼此都好。
时间一晃就到了这年的寒冬腊月。
几位皇子们已经开始从岭南启程回开封了。
四皇子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岭南虽有些潮湿,不过这儿并非传言中那般蛮荒。”
大皇子深以为然:“若非人杰地灵,怎能走出张博物那样的一代名相啊。我朝之所以没有出自岭南的俊才,并非这里无人才,而是没有给人才施展才能的机会。”
三位皇子紧赶慢赶,晓行夜宿,好歹在腊月二十三之前赶回了阔别数日的开封。
望见开封城门的那一刹那,四皇子的眼圈儿瞬间红了:“我想我娘和疏影了。”
大皇子故作不耐烦道:“你都絮叨一路了,以为就你想家,我和你二哥不想吗?”
此刻,疏影正带着三皇子和二公主,三公主以及五公主一道在虹桥迎候。
寒风凛冽,三皇子身体吃不消只得在车里等着,疏影她们则在外面等,几个小姑娘的鼻尖儿早就冻的通红。
四皇子最先发现了妹妹,他顾不得马车还没有停稳直接跳下去:“疏影,四哥就知道你会在这里迎,快让四哥瞧瞧你长高了没。”
大皇子和二皇子先后下了马车来到妹妹们中间。
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下,四皇子跟疏影还是不拘礼数,举止亲昵。
大皇子和五公主则是相顾无言,然后五公主便泪眼汪汪,声音温软:“呦呦瞧着大哥轻减了,这一路必然吃了不少苦。”
大皇子宠溺的看着妹妹:“不辛苦,呦呦长高了,对了母妃可因为惦记我茶饭不思?”
二皇子跟二公主和三公主彼此寒暄。
于二皇子而言这次南下最大的收获便是跟叔外祖父有了交集。
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三皇子从马车上下来,经过了几个月沉淀他已经把不能南下的遗憾放下了,看开了。
许娘娘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本分,不属于自己的争而无益,不如谨守本分。
第714章 不安
在没有见到四皇子之前梅蕊以为自己能努力端着老母亲的矜持,可朝思暮想的儿子一出现她便被感性裹挟其中。
几个月不见四皇子黑了瘦了,走前穿的衣裳如今再穿竟有些宽大。
“娘,儿子回来了。”四皇子跪趴几步到了在梅蕊面前先用力叩首,然后抱着亲娘的大腿哭的眼泪哗哗的。
梅蕊顾不得儿子大了,母子有别直接把四皇子拉进怀里:“四郎,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是不是受了许多苦?怎还瘦了?是水土不服吗?”
嗅着亲娘身上熟悉的味道四皇子顿觉一路舟车劳顿瞬间烟消云散:“娘,儿子吃的好睡的甜,在外不比在家里熨帖,故而才瘦了些。岭南虽于开封的气候天差地别,但别有一番景致。若冬天娘能去岭南过冬就好了,娘便不用染风寒,吃苦药了。”
宋嘉佑一走进来看到娘俩黏黏糊糊的,四皇子竟还把脸埋在梅蕊的胸前在那哼唧着撒娇,老父亲的脸瞬间黑了。
“卿卿不可如此娇惯四郎。”宋嘉佑的语气里充满了严厉。
正在亲娘怀里撒娇的四皇子赶忙起身,利落的朝他的父皇认真行礼:“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梅蕊也整理好衣衫起身朝宋嘉佑微一屈膝。
落座后,宋嘉佑才让四皇子平身。
看到四皇子瘦了不少,原本肤色白皙里透着红润的脸黑了,失去了往日养尊处优的娇气。
虽然父皇有些凶,不过起身后四皇子照样敢上前撒娇:“儿子一出门就是数月,才一回来爹就凶我,莫非爹爹不惦记儿子吗?”
宋嘉佑当然惦记儿子,不过他还是努力端着严父的威仪:“出走数月朕以为你会成长一些,没想到一回来就朝你娘怀里钻,成何体统?”
“儿子想娘嘛。”四皇子嗫嚅道。
梅蕊知道皇帝陛下是在吃儿子的醋,她嗔了依旧努力绷着脸的男人一眼:“陛下明明也惦记四郎,一回来就凶他,也不怕四郎伤心?”
宋嘉佑哼了一声,信手端起面前的茶盏。
宋嘉佑穿着朝服过来的,吃了新茶梅蕊便去里头帮他更换上常服。
更衣时,宋嘉佑还不忘提醒梅蕊:“四郎大了,卿卿怎还由着他朝你怀里钻,不像话。皇后和皇子不得给天下母子做垂范么?”
面对皇帝陛下的上纲上线梅蕊无奈嗔笑:“陛下明明是吃儿子的醋,陛下可真小气。”
心思被梅蕊戳穿宋嘉佑故作不悦的在对方腰上掐了一把:“朕就是小气,往后再让朕瞧见四郎朝你怀里钻,朕就提前把他撵出去。”
说着宋嘉佑的目光灼热的落在梅蕊那起伏的胸口,再三警告:“那里只有朕可以碰。”
面对皇帝的霸道蛮横梅蕊索性以牙还牙,伸手扯了一下男人的最脆弱敏感的所在:“陛下得先做到这里只属于梅儿。”
父母在内室更衣,疏影拉着四皇子不停的问长问短,面对妹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四皇子都耐心的一一作答。
宋嘉佑和梅蕊从内室出来时看到小兄妹俩头挨着头旁若无人的说悄悄话。
疏影更是被哥哥逗的时不时笑的前仰后合,夫妻二人没有打扰兄妹说悄悄话,而是相视一笑后安静的听兄妹俩在那或说或闹。
与此同时,胡贵妃正把亲自下厨做的鲈鱼羹端到大皇子面前:“大郎,快尝尝母妃给你亲手做的羹汤。瞧你轻减了好些,回来可得好生补补。”
大皇子嗅着鱼羹的鲜美满足的一笑:“儿子在桂州二舅家做客时,二舅母也亲自做了鲈鱼羹味道虽好,可远不及母妃的手艺。”
胡贵妃道:“那是自然,我做鱼羹的手艺你的父皇都曾称赞过。你二舅曾在我面前夸过你二舅母很会烹饪,想来她的手艺亦是不错的。你舅舅他们可还好?”
“母妃放心,舅舅和舅母一切安好。”说着大皇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到胡贵妃面前,“这是舅父托儿子捎给母妃的书信,还有一封写给外祖母的,儿子打算明日亲自登门当面交给外祖母。”
二皇子回到宫里于两位养母孙婕妤和白婕妤的团聚到也温馨,他们毕竟不是亲的母子,亲近里却透着淡淡疏离。
“儿子不在宫里期间,母妃们可曾被欺负?”二皇子还是关心两位养母的,这份关心并非维持关系的面子功夫,而是真心实意。
白婕妤笑道:“后宫一如既往的安静。如今的后宫跟昔年在东宫或王府时不同了。”
孙婕妤亦如此说:“目下后宫虽是皇后娘娘一家多大,陛下暂时没有纳新人的意思。我们姐妹俩有二郎在,将来就算有心高气傲的小嫔妃冒头儿也不敢奈何我们。”
二皇子看的出来两位养母对于眼下的后宫很满意。
皇后一家独大,胡贵妃和许昭仪不争的化就没有人有那本事去争了。
“皇后一家独大未必是好事啊。”二皇子自然不敢把心里话宣之于口。
过了二十三朝廷就开始放假,皇帝不朝,衙门封印,一年里难得的一段清闲时光。
次日,宋嘉佑虽不上朝却还是去御书房忙政事。
三位皇子逐一被父皇在御书房单独召见。
昨晚宋嘉佑并未同四皇子谈论南下之事,四皇子和大皇子,二皇子一样提前打好了腹稿好到御前奏对。
三位皇子回来的第三日,荣安郡主携两个女儿一道入宫向皇后和太后问安。
问安是其次,荣安郡主入宫的目的是替梅松寒捎信给梅蕊。
此次三位皇子南下,梅蕊吩咐梅松寒安平一批人暗中追随皇子们南下,保护四皇子是其一,其二便是暗中监视大皇子和二皇子一路的言行举动。
梅蕊看罢梅松寒托荣安郡主带来的亲笔信后,那张原本平静柔和的脸不知不觉凝了一层清霜。
“娘娘,可是四皇子被大皇子和二皇子欺负了?”荣安郡主试探着问。
梅蕊并未瞒着荣安郡主:“大皇子确实很规矩,不规矩的是二皇子。哼,跟他的亲娘一样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荣安郡主微微一愣方才道:“二皇子瞧着是个老实本分的,而且他在朝中的威望远不及大皇子啊。”
梅蕊恨恨道:“嫂嫂可听说过咬人的狗都不叫?陛下希望二皇子跟苏昭仪的叔父私下见面也是希望那孩子多几个骨肉亲人。我正因猜出陛下有此打算,故而才主动提议,目的是为了试探一下二皇子是否老实。”
二皇子跟他的叔外祖父苏权初次见面彼此之间不仅相谈甚欢,苏权还甘心为二皇子所用。
接下来苏权以一路长官的身份设宴招待作为朝廷钦差的三位皇子时,大皇子更衣时竟有如花似玉,穿着露骨的女子投怀送抱。
亏得大皇子是个规矩的孩子,直接把投怀送抱的女子给骂走了。
四皇子的马车里悄悄被塞了两箱子金银珠宝。
正因梅家人暗中护着四皇子,当四皇子马车里出现了两箱价值不菲的珠宝后,珠宝则被换到二皇子的马车里。
如果大皇子在苏府惹了桃花,四皇子从苏府做客带走两厢珠宝的消息传回朝廷,势必会引来一场风波。
皇子们是以钦差的身份去往岭南,一个在那里惹下桃花债,一个则收受贿赂,被言官们抓着弹劾是必不可少的。
正因大皇子没有被美色所惑,出现在四皇子马车里的东西到二皇子车上,所以接下来二皇子才重新变回那个老实本分。
第715章 大婚前夕
荣安郡主母女离开后,梅蕊使吩咐茉莉去到翠微殿把胡贵妃请来。
年下,胡贵妃最近跟许昭仪最是忙碌不过,听闻皇后传召胡贵妃只当是为着公事。
到了福宁殿,看到皇后面色不好,胡贵妃不免忐忑,正因皇后嫌少如此,故而她才惴惴不安起来。
同胡贵妃寒暄两句后,梅蕊便把除了海棠和茉莉之外的其余侍女都打发出去。
“娘娘,可是妾处理宫务上出了疏漏?”胡贵妃试探着问。
坐在上首的梅蕊见胡贵妃如此不安她浅浅一笑:“胡姐姐协助我处理后宫事向来周全,我今日请姐姐过来是关于三个孩子南下办差之事。”
“莫不是阿泰欺负弟弟了,若果真如此娘娘尽管教训阿泰便是。”胡贵妃能想到的关于三位皇子办差之事无非就是四皇子回来告了其他皇子的黑状。
梅蕊没有马上同胡贵妃挑明一切,便是要探一探胡贵妃是否知晓大皇子在苏府所遇之事。
看的出胡贵妃确实不清楚,索性梅蕊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大郎对弟弟们一直照顾有加。对了胡姐姐,大郎可曾同你提起在苏安抚使府中做客的情形?”
胡贵妃略微回想后才开口:“大郎只是同妾提到岭南的风光和气候,再就是去桂州见到他二舅舅的种种。娘娘知道妾是个急脾气,若大郎南下期间有不妥之处还请娘娘明示。”
梅蕊正色道:“大郎言行举止并无不妥,反而可圈可点。他在苏安抚使府上做客期间去更衣,遇到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竟能经受住诱惑,不曾在岭南留下风流韵事,既是大郎品行好,更离不开姐姐的教导有方。”
听到大皇子在苏府做客时差一点惹上风流事,胡贵妃瞬间花容失色:“大郎并未同妾提起此事,看来是这孩子怕妾担忧。”
梅蕊颔首:“大郎不同姐姐提起的确是怕你担忧。姐姐在未曾侍奉陛下在家里做姑娘时必然经常出去参加大小宴会,姐姐应该也听说锅宴席期间发生的或自然或偶然的风流事吧?”
胡贵妃并不蠢笨,经梅皇后稍微一点拨她的心不由得往下坠,她试探着开口:“娘娘的意思是大郎更衣时遇到美人纠缠是个局?”
梅蕊冷声道:“事想一下若大郎是个轻佻的孩子,恐怕姐姐将要有个孙辈生在岭南了。”
胡贵妃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那苏安抚使跟大郎无冤无仇的,他不至于要害大郎,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梅蕊恨恨道:“姐姐可别忘了苏安抚使跟二皇子的关系。前脚大郎更衣险些惹上风流债,接着四郎的马车里就出现了两箱珠宝。”
胡贵妃愤愤然道:“二皇子瞧着是个老实安分的,难不成他还有非分之想?娘娘不是说苏安抚使是一位好官么,他?”
胡贵妃从不过问朝政,在她眼里官员只有贪官和良臣之分。
梅蕊意味深长的一笑:“苏安抚使确实有过不俗的政绩,不代表他无欲无求啊。当初我便同姐姐说过大郎和四郎公平竞争,时至今日,我初心依然。”
胡贵妃忙起身朝梅皇后深深一礼:“娘娘,妾亦是初心未改,娘娘之磊落妾自愧不如。”
从福宁殿回到自己的寝宫后,胡贵妃便使人传大皇子入宫。
大皇子没想到在苏府之事皇后会知晓,当时他未曾想过是个圈套,事后同随行幕僚提起后方后知后觉。
“阿泰,许多事母妃帮不了你,你当多同你的幕僚商议,遇到犹豫不决之事可向你的外祖母求教。”胡贵妃目光温柔的瞧着面前的翩翩美公子。
儿子芝兰玉树是为娘的骄傲,骄傲的同时她又不免为之忧心忡忡。
大皇子郑重其事道:“母妃放心,儿子不会鲁莽冲动的。南下期间儿子对四弟有了更深的认识,若有朝一日儿子果然要向四弟称臣,儿子虽有不甘却不怨。四弟年岁虽小,却光明磊落,有胆有识,儿子自愧不如。”
胡贵妃轻叹息:“普天之下的女子你母妃我唯一佩服的人除了当今太后,便是皇后娘娘。”
二皇子不安分梅蕊可以同胡贵妃提起,但绝不会在宋嘉佑面前提半个字。
哪怕在他们耳鬓厮磨时,梅蕊亦不会主动说二皇子半个不字,每次听到宋嘉佑夸二皇子,梅蕊亦是从容的附和。
至于利用皇后的身份暗中给二皇子小鞋穿,梅蕊更不屑于此,哪怕知道二皇子不老实,她亦不曾将对方视为对手。
淳熙七年平平静静的过去,淳熙八年的春天如期而至。
大皇子和周玉蟾的婚事提上日程。
下半年过完生辰二皇子和三皇子虚岁十三,到了出宫开府时候。
二公主和三公主的府邸也都已经建好,姐妹俩不愿向大公主那般提早出宫去,帝后自然不会撵人。
男女有别,皇子稍大些就必须得出宫,哪怕三皇子身体羸弱,亦不能例外。
大婚前夕,准皇子妃周玉蟾随母亲信封道教的母亲去重阳观还愿。
在回城途中马儿突然受惊,马车翻了,周氏母女被压在车底,虽无性命之忧,但周玉蟾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有腿也被摔断了。
照此情况,大婚当太周玉蟾无法下床。
婚期将至,大皇子的未婚妻却出了事,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一时间在开封城成为炙手可热的谈资。
胡贵妃急吼吼的跑来福宁殿向梅皇后求助。
梅蕊已经先一步知晓了此事,面对胡贵妃的急切梅蕊语声平静的安抚道:“事情已经发事胡姐姐着急上火也没有意义。我已经遣了红药去周府探望玉蟾姑娘。”
“妾哪能不急呢?”说话时胡贵妃的樱唇在微微颤抖,“还有半月他们就大婚了。”
梅蕊坐到胡贵妃身边轻握住她的纤手:“姐姐也说婚期还有半月啊,半月的时间周氏的伤势自会得到缓解,耽误不了拜堂。姐姐改操心的是周氏出事是意外还是人为。”
梅蕊不光遣红药入周府探望周玉蟾,同时她也已经悄悄递消息给梅松寒让他帮忙暗查此事。
第716章 馊主意
胡贵妃前脚才离开福宁殿,奉命去周府探望周玉蟾的红药便回宫复命。
施礼毕,红药赶忙把具体情况如实向梅皇后禀报:“娘娘,周娘子的伤比您当年在上林苑坠马更严重,更棘手的是周娘子体质特殊,有好几味药都不能用。”
梅蕊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你可见到了周夫人?”
红药忙道:“奴婢自是见到了周夫人,夫人的伤势同样不轻。原本周夫人是要独自去重阳观还愿的,夫人也考虑到娘子大婚降至,然周娘子的乳母江氏竟再三怂恿周娘子随母还愿。出事后周家大少夫人已经把乳母给抓起来审讯了,不过并无突破。”
红药的话让梅蕊不自觉的娥眉微蹙:“作为小娘子的乳母,按理说那江氏怜惜周玉蟾之意未必逊于周夫人。姑娘大了江氏还能留在周府,可见她是个可靠的。她却偏偏再三怂恿周氏大婚之前出门去道观,若说其中没有鬼我自是不相信的。”
周家母女受伤后,府中事便由周家大少夫人孙氏料理。
孙氏同小姑子周玉蟾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亲近,她们不仅是嫂子和小姑子,更是表姐妹。
孙氏亲自审讯周玉蟾的乳母几次都不曾得到什么,她自是不甘心的,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当太晚上孙氏竟咬舌自尽了。
与此同时,江氏的家里搜出来一匣子来历不明的金银珠宝,江氏的丈夫和儿子,儿媳都一口咬定不清楚珠宝的来历。
负责养马的小厮提供了重要的线索,江氏跟负责驾车的老张关系不清不楚。
出事时正是老张驾车,他也摔的不轻,若不是及时救治人可能就没了,正因如此才没有人怀疑老张可能有问题。
周玉蟾的父亲开封府推官周大人亲自审讯重伤在床的车夫老张,周大人一出马车夫老张自然不是对手。
车夫供述那日马车突然出问题,是因为他提前做了手脚,他是受乳母江氏的指使。他只知江氏有个同乡在端华郡主府做当差,亦是一名车夫,当年俩人有过婚约。
于是在李府当车夫的老许便被传至开封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次日,端华郡主的次子李健便被人“请”到了开封府问话。
宝贝儿子被开封府叫去问话了,端华郡主和李郡马哪还坐的住啊。
李府的车夫老许在堂上供述他是受李二衙内指使,然后收买周府乳母江氏来对付即将成为大皇子妃的周玉蟾。
李二衙内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他在替姐姐李沁出气。
众所周知,当初宫里为大皇子选正妃,李沁也曾在备选之列。
李健在堂上矢口否认,他除了否认外却不能自证清白,此案便陷入僵局。
端华郡主自然不相信二儿子有这个胆量对付周娘子,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李健虽纨绔任性杀人的胆量他是没有的。
若李健是普通嫌疑人早就对他用刑了,那是郡主之子,该手下留情的时候还是要手下留情的,是否一直如此那就得看案情的进展了。
大婚降至,自己的未婚妻却出了事,大皇子的郁闷可想而知。
除了大公主和三皇子外,其他皇子公主一道来平王府安慰大皇子。
“大哥,三哥原本也要随我们一起的,可三哥怕花粉,到处都花开似锦,许娘娘担心三哥的身体,故而才不许他随我们出宫来看大哥。”疏影将一包点心放到大皇子面前,“母后说了心情不好吃口甜的会好些。”
五公主帮忙把点心包打开:“大哥,这点心是母后宫里新来的厨子做的,味道极好,大哥快尝尝。”
“谢谢你们来看我,我没事。”大皇子温柔的目光重点落在自己的亲妹妹以及四皇子和疏影身上。
大皇子很清楚除了亲妹妹呦呦外,只有四弟和四妹妹是真心实意关切自己的。
二皇子缓缓放下手中茶杯,他目光关切的看向大皇子,语气恳切道:“大哥,我听说民间有冲喜之说。你和周姑娘婚期将至却出了这样糟心之事,倒不如大哥先纳一房美妾来重重霉运。”
“二哥,你这不是在给大哥出馊主意么。”四皇子的脸瞬间拉长,小大人似的说,“大哥若在这个节骨眼上纳妾也忒不合时宜了,二哥还嫌大哥身上的事不够多吗?”
二皇子正色道:“四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真心为大哥着想,大哥若觉得此计不妥便当我只是随口一说便是。”
大皇子冲两个弟弟温和一笑:“二位贤弟莫要因为我的事发生龃龉,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不过是出发点不同罢了。四弟,疏影,你们不是喜欢小马嘛,刚好我三舅舅送了我一匹小马驹,你们去马厩瞧瞧。”
一听有小马驹儿可玩儿疏影和四皇子顿时来了兴致。
等四皇子兄妹离开后,二皇子朝大皇子走近了两步,依旧情真意切,态度真诚的提起纳妾冲喜之事。
大皇子从善如流的笑了笑,伸手轻拍了一下二皇子的肩:“贤弟的好意我会用心考虑的。”
第717章 牵涉其中
回宫后,疏影和四皇子便争先恐后的将二皇子建议大皇子大婚之前纳妾冲喜之事同他们的母后学舌。
四皇子略带义愤道:“儿子年岁小,有些事是不大明白。可儿子觉得大皇兄若在这个节骨眼特意纳一房美妾有些不合时宜。”
疏影忙附和:“女儿赞同四哥说的,我瞧着大哥也是不乐意的。大哥恐我和四哥于二哥意见不合发生龃龉伤了和气,故而才撵我们去马厩看小马驹儿。呦呦说我们离开后,二哥继续劝大哥纳妾冲喜。”
梅蕊朝兄妹俩温柔颔首表示对他们言行的认同:“你们二哥是否稳妥得看你们大皇兄的判断,你们是兄弟姊妹切莫因为意见不合发生龃龉,让旁的兄弟姊妹夹在你们之间为难。”
虽然已知二皇子不安分守己,但梅蕊不会特意让两个孩子疏远对方,而是让他们自己去判断二哥是否值得一直亲近还是该敬而远之。
至于二皇子可能对两个小的不利,不是梅蕊小瞧他,二皇子岭南之行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他的水准与之生母苏昭仪并无不同。有几分小聪明,翻不起大风浪。
为了把二儿子李健从周家母女坠马案里摘出来,端华郡主思来想去决定放下身段求助于荣安郡主。
端华郡主没有利用女儿和大公主的情分去求助大公主,她是觉得荣安郡主在帝后面前似乎更能说上话。
不是说大公主失宠了,而是荣安郡主更得梅皇后信任,而今上对梅皇后一直百依百顺。
荣安郡主没想到素来在自己面前仰着头的端华有朝一日会求上门来。
面对在自己面前愁云惨淡,低眉顺眼的端华,她并未落井下石,言辞羞辱。
荣安郡主耐心听完端华郡主的来意,略一斟酌方才柔声开口:“端华,你单方面说你家二郎冤枉是救不了他的。你还是要想法子找出证据来交给开封府,大皇子婚期在即结果准皇子妃出了这样的事,陛下和皇后,贵妃甚是不悦,大皇子的心情也备受影响。”
若在往常端华郡主必觉得是荣安不肯帮自己,可眼下她不敢对荣安郡主有任何微辞:“姑母,看在我们一起长大,我家二郎和骏哥儿曾同窗的份儿上你就帮帮我。我知道过去我对姑母多有不敬,犬子对骏哥亦有不敬,求姑母大人有大量。”
荣安郡主抿了口茶,继续有条不紊道:“我从未将我们两家过去的不快放在心上,你与其在我这里磨嘴皮子倒不如花功夫仔细查查李二郎身边侍奉的人是否有吃里爬外,背主求荣的。”
虽说端华母子品行不好,但荣安郡主不相信他们会跟周家的案子有关系。
端华是跋扈一些,但她不蠢。
李沁参选皇子妃落败,他们若真的要报复周家自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沁正跟户部侍郎家二衙内议亲,李家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两家结秦晋之好。
经不住端华郡主再三恳求,无奈之下荣安郡主只得答应带她入宫求见梅皇后和胡贵妃。
梅皇后和胡贵妃看在荣安郡主的面子上召见了荣安郡主,她们既不认为李家是无辜的,同时也不完全相信。
一番折腾下来端华郡主没有如愿以偿把儿子撇清嫌疑,而开封府这边已经把案子交给大理寺来审理。
涉及到皇亲国戚,开封府周推官还是苦主,这个案子自然不好继续留在开封府。
到了大理寺这边李二郎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这李衙内虽是纨绔子弟,受了皮肉之苦后他依旧矢口否认自己于准皇子妃被害案有关。
大理寺这边也不是靠刑讯逼供,而是抽丝剥茧的寻找新的线索。
大皇子的婚期还剩下十天左右了,周玉蟾的伤没有更大的好转。
这期间大皇子曾几次使人替自己探望周氏。
周氏感动不已,只要想到大皇子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眸,还有薛涛笺上字里行间的关切,她便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疼痛。
从赐婚诏书颁布到如今大皇子和周玉蟾私下见过两回,再就是在大小宫宴上遥遥相望。
周玉蟾早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玉树临风,气度不凡的大皇子,她把自己绣的香囊送给大皇子。
当在宫宴上瞧见大皇子佩戴了自己绣的香囊时,周玉蟾欢喜的半宿无眠。
南下归来,大皇子带了岭南的荔枝蜜饯和产自外邦的香料送给周玉蟾。
周玉蟾还以为大婚前夕自己出了事,她和大皇子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只周玉蟾和周家上下有此担忧,许多看客们都觉得大皇子和周家的婚事可能作废了。
外人并不知周玉蟾的伤势究竟如何,皇家怎会选一个身体有缺陷的皇子妃呢?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婚期照旧,礼部以及宗政司各处都在按部就班的为大皇子的大婚做着准备。
距离婚期还有五日时,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李健的嫌疑是被洗清了,但李家没有因此从漩涡里摆脱出来,李沁被作为嫌疑人走到了大理寺的堂上。
经过一番审讯后李沁承认了是自己设法收买了周玉蟾的乳母,而后再肆机对周氏痛下杀手。
李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恨自己未能成为皇子妃,这件案子不只有她一人参与其中,大公主和二皇子也曾参与。
李沁在堂上指控大公主和二皇子,负责审理此案的大理寺少卿白明锐自然不敢直接把皇子,帝女传来堂上,还是得先禀明今上。
宋嘉佑当然不相信长女和次子会参与其中,可李沁在大理寺堂上已经言之凿凿指控二人了,那就不等一听了之。
不过宋嘉佑不舍得让一双儿女去大理寺受审,他自然不会亲自审讯,于是负责审讯二人的差事就落在了身为皇后和嫡母的梅蕊身上。
“陛下让妾为柔嘉和二郎洗清罪名,妾身为他们的嫡母责无旁贷。”梅蕊先坦然的应下差事,接着话风一转,“陛下清楚妾和他们各自生母的恩怨,唯恐因为他们影响了妾和陛下的夫妻情分,妾传召他们来问话时陛下必须旁听。”
宋嘉佑没有迟疑便遂了梅蕊的心意:“到时候朕躲在屏风之后便是。”
梅蕊先传召大公主。
大公主并不知李沁在大理寺堂上的言行,听闻皇后传召,她只当是为了别的事。
大公主极不情愿的来到福宁殿拜见梅皇后。
第718章 无关
大公主并不知她的父皇此刻就躲在屏风之后,故而她参见梅皇后时态度一如既往的敷衍,甚至带着些许的轻慢。
梅蕊并未因顾及屏风之后的男人便对大公主有所不同,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淡然。
待大公主平身落座,坐在上首的梅皇后不紧不慢的再次开口:“柔嘉,本宫听闻近来你同二郎突然亲近起来,在我记忆中我们的大公主素来瞧不上母亲出身卑微的弟弟妹妹的,就连我的疏影和四郎在你眼里都是小贱种么。”
大公主并未听出梅皇后是在炸她,她本能的反应就是对方在监视自己。
大公主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尽管上首坐的是自己嫡母,她依旧不假辞色:“母后是在监视儿臣吗?父皇都不曾干涉我和谁往来,你有什么资格过问?父皇可知你派人监视我?”
面对大公主的不驯梅蕊依旧淡然:“你父皇知晓如何不知又如何?柔嘉,我既敢与你挑明此事就代表我根本不怕你跑去向你的父皇告黑状。若本宫没有猜错有些言官上疏弹劾本宫不贤良淑德,霸着陛下不肯让后宫雨露均沾亦有你的手笔吧?”
“难道不是么?”被情绪左右的大公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我的母妃还在时父皇子嗣繁盛,自你做皇后到如今后宫传出过婴儿啼哭?”
梅蕊看出大公主已经彻底情绪化,她便是时的将话风朝别处转:“大皇子婚期将至结果周氏出了意外,你觉得你们毁了周氏就能毁了大郎的前程吗?”
“我几时害过周氏,皇后娘娘继续血口喷人,我只能去父皇面前讨公道了。”大公主的情绪越发激动,藏在袖中的粉拳下意识的握紧,“我确实同二郎来往多些,但我从未曾想过对付大郎。”
梅蕊认真观察大公主的脸色,任何一个表情都不曾放过。
沉吟须臾,梅蕊才再次开口:“你的好姐妹李沁李娘子指正你和二皇子合谋害周氏,目的便是借此让大郎声誉受到影响。周氏伤的不清,若大皇子退婚的话纵然无人敢非议势必会对他的声望有所影响。若是他不退亲,娶了一位身体或者容貌有损的正妃,对他同样不利。”
“我不曾害过周氏,李沁竟然陷害我。”因为太过激动和愤怒大公主的嘴唇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李沁一直怨我当初收了好处,却不曾为她参选皇子妃出力。我是希望她能嫁给阿泰的,只是唐驸马不许我参与此事,我才把李家贿赂我的事向父皇禀明。”
大公主不自觉回想自赐婚诏书颁下后李沁对自己的态度,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出了不对劲儿。
大公主心知若自己不能从这件事摘出来的后果,她还想为自己申辩几句可眼前一黑,然后就昏了过去。
得亏海棠和茉莉手疾眼快把大公主扶住。
很快大公主被抬去偏殿,红药第一时间赶去为大公主诊脉。
亲眼看到长女昏倒宋嘉佑心疼不已。
不一会儿,海棠面带喜色的回到帝后面前:“奴婢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大公主玉体无恙,是有身孕了。”
“柔嘉有身孕了?”得知女儿无恙,而是有了身孕宋嘉佑放心的同时便是欢喜。
很快负责诊脉的红药亲自来向帝后复命。
大公主的身孕才个月余,她的身体一直很康健,事先无不适反应,故而才孕而不知。
梅蕊陪着宋嘉佑来偏殿探望大公主。
此刻大公主已经苏醒,她已经从侍女牡丹那听说自己有喜,此刻她正喜极而泣。
“柔嘉,你要当母亲了,我和陛下很欢喜。”梅蕊由衷的替大公主高兴。
宋嘉佑接着开口:“柔嘉,朕也很高兴。往后你若有什么不懂要多向你的母后请教。”
大公主先是朝皇帝微微颔首,然后抬起朦胧的泪眼认真道:“父皇,儿臣对天发誓自己和周氏被害无关。儿臣是冤枉的,还请父皇明察。”
彻底冷静下来的大公主方知适才她面对的不仅只有梅皇后,还有父皇。
宋嘉佑颔首:“好好养身体,旁的事从长计议。”
旋即,帝后便相携离开偏殿。
宋嘉佑从新坐回屏风之后,不多会儿二皇子便进入殿内,他恭恭敬敬的朝梅皇后一礼。
二皇子一如既往的恭顺,乖巧,若不知他南下之事的所作所为,梅蕊自是跟其他人一样觉得面前这个跟年轻时的宋嘉佑有六七分相似的美少年是个好的。
梅蕊和蔼的一笑:“二郎,那日我听你四弟说你建议你皇兄纳妾冲喜,我和你胡母妃商议过了,觉得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不过得等你皇兄和周氏大婚之后再纳妾,难为你年纪轻轻便思虑周全。”
“儿臣希望大皇兄安好,毕竟周娘子受伤了纵然顺利完婚,她也不能打理王府内务。”二皇子表现的依旧老实,诚恳。
细看之下这份诚实却于年岁不符。
梅蕊继续用赞许的口吻对二皇子道:“二郎觉得你兄长该纳个怎样的良妾合适呢?是去岁参选过皇子妃的那些姑娘里选,还是从宫女里物色一个合适的?”
“儿臣只是听说民间有冲喜之说,具体皇兄要纳怎样的良妾儿臣不知。”二皇子的回答依旧让人无可挑剔。
少年低头的同时掩藏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二皇子不向大公主那般容易感情用事,他虽摸不透梅皇后传召自己的用意,可通过适才你来我往的奏对中他清楚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二皇子建议大皇子纳妾冲喜确非善意,他希望借此有损大皇子的声望。
周玉蟾出事后,二皇子以为这桩婚约会就此做罢,皇家怎会迎娶一位有缺陷的儿媳呢?
二皇子第一时间派人去周家打探,得到的消息是周氏伤的厉害,可能会不良于行。
父皇没有要退婚的意思,大皇子对周氏更是关怀备至,很是情意绵绵,因此大皇子赢得一片赞誉之声。
二皇子当然不希望大皇子的声誉一直好下去,故而他才以关心哥哥的出发点提出纳妾冲喜的建议
第719章 不忍
二皇子虽有些城府,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他自是无法猜出被皇后宣召的缘故。
他唯一能猜到的可能就是四皇子在皇后面前可能说了对自己不利的话,故而他此刻才表现的格外老实,乖顺。
在梅蕊看来二皇子明明就是没有多少心机,非得在人前装深沉。
抿了口茶,坐在上首的梅蕊才再次开口:“二郎一心为兄长着想本宫甚慰。你皇长姐素来直率,纵然你四妹妹人见人爱,却始终不能入你长姐的眼。没想到你长姐对你到是青眼有加,往后出宫开府了你要替我和你父皇多关照你的长姐才是。”
大皇子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微微颤了一下,他跟大公主来往很是隐秘,他之所以悄悄跟大公主来往自然是有其不可告人的筹谋。
短暂的慌张后,二皇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正如母后所言皇姐只是性格直爽些,四妹妹的性情亦如是,她们都好强,故而才玩不到一起去。不管皇姐还是四妹妹都是儿臣的至亲,儿臣希望她们一直好好地。”
梅蕊宛然一笑:“本宫希望你们都好好地,二郎愈发的会说话了,果真是长大了懂事了。你长姐最好的伴读李沁被关进大理寺,你可知晓?”
“儿臣才知晓。”二皇子一直关注着案情的进展,李健被释放接着李沁被关入大理寺的事他也是才听说。
就在大皇子琢磨皇后为何要提起李沁被关押之事时,头顶再次想起那一道温柔却透着疏离的声音:“二郎,李沁在堂上把什么都承认了,你坐的位置你皇姐适才也坐过。”
“恕儿臣愚钝,儿臣不知母后此话何意,还请母后赐教。”二皇子诚惶诚恐的起身跪倒在地朝上叩首,“儿臣只是在长姐府中同李娘子见过两回,相互打过招呼而已。”
二皇子心头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是他还不能够弄清楚这种预感究竟为何。
梅蕊居高临下的审视,打量着跪在地上,面露惶恐的少年,须臾她才道:“二郎,若你果真问心无愧的话,你不至于如此诚惶诚恐。父母都喜欢诚实守信的好孩子,在本宫和你的父皇心里二郎一直是个好孩子。”
同样的试探发生在大公主身上,大公主并不惶恐不安,只有愤怒和急躁。
二皇子的反应明显跟大公主截然不同。
二皇子一边朝上叩首,一边郑重道:“母后,儿臣不希望您和父皇误会什么。儿臣知道您不喜欢皇姐,往后儿臣——”
“二郎,你给本宫住口。”梅蕊虽口气不好,不过面色如常,“谁在你面前搬弄是非说本宫不喜欢你皇姐了?待会儿本宫便要好好问问孙婕妤和白婕妤如何教你的?”
梅蕊看出二皇子想要转移注意力,从而让自己被对方牵着情绪走。
坐在屏风之后的宋嘉佑自然也瞧出了,因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悦。
二皇子一听梅皇后要找两位养母的麻烦,他吓的连连叩首:“母后恕罪,儿臣适才口不择言,二位母妃抚养儿臣很是辛劳,二位母妃一直教儿臣孝顺父皇和母后,友爱手足。”
看的出二皇子确实在意两位养母,话说回来他若真的在意两位出身卑微,与世无争的养母就该安分守己。
梅蕊觉得事已至此没有必要再留二皇子在自己眼前晃了,她敷衍的把人撵走。
二皇子前脚才走,躲在屏风之后的皇帝陛下便黑着脸走到梅蕊身旁坐下。
宋嘉佑直接端起梅蕊面前的茶盏吃了一口茶滋润了一下略显干涩的喉咙:“接下来朕会仔细查一查二郎究竟有没有参与此事,适才卿卿受累了。”
梅蕊轻哼了一声:“当初陛下给那孩子取名景循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面对梅蕊的阴阳怪气宋嘉佑下意识的皱眉:“卿卿犯不着动气,小兔崽子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二皇子惴惴不安的回了寝宫,他先硬着头皮应付了两位养母的关切,然后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
周玉蟾意外受伤二皇子并未直接参与,可他曾明里暗里的蛊惑过参选失败,心有不甘的李沁。
他也没想到李沁真的这么蠢,竟然自己参与到了加害周氏的事情中来。
二皇子不清楚李沁在堂上究竟说了什么,可他总有一种不祥之感。
次日散朝后,大理寺少卿白明锐被今上单独留了小半个时辰。
掌灯之前新的卷宗便送到御前。
看罢新的卷宗后,宋嘉佑便下了一道敕书孙婕妤,白婕妤礼仪有失,不敬皇后,将为才人。
除了孙,白二妃的将位敕书外,还有一道口谕——二皇子课业不专,半年内需专心呆在崇明殿读书习文,不得踏出崇明殿半步。
二皇子身边所有侍从全部被换掉。
胡贵妃很想知道二皇子究竟参与了多少,她试探着问了几次梅皇后都守口如瓶,她也就知趣的不再追问。
梅蕊并非不想告诉胡贵妃实情,既然皇帝还顾念与二皇子的父子之情,她不得不配合。
思虑再三,梅蕊还是认真提醒胡贵妃:“胡姐姐能体谅我的难处便好,姐姐是个明白人,有些话在我这里问不出就此作罢,省的伤了姐姐和陛下的和气。三个孩子南下种种陛下并非一无所知的,姐姐只需记住一件事咱们不要主动对陛下的孩子下手。”
“多谢娘娘赐教。”胡贵妃感激的朝梅皇后深深一礼。
孙才人和白才人根本不清楚她们因何被将位,她们只能猜测是二皇子闯了祸。
她们很想知道二皇子究竟闯了什么祸,孙才人便鼓励白才人去翠微殿求贵妃指点迷津。
白氏知道胡贵妃还是顾念她们昔日的主仆情分的,于是就大着胆子去了翠微殿。
胡贵妃确实顾念与白氏主仆一场的旧情,不过她没有亲自见白才人,而是让沉香替自己见了她。
沉香先朝白才人福了一礼,而后认真恳切道:“娘娘命奴婢提醒才人一句,养孩子难,养别人的孩子更难,隔了一层肚皮的终究养不熟,请才人切莫太过投入,余生很长,需多为自身思量。”
第720章 声望
端华郡主万万没想到女儿李沁竟是谋害周玉蟾的主谋。
李沁自然要接受律法进行惩处,而她背后的郡主府虽不会被株连,但受此影响是肯定的。
端华郡主面色阴沉的望着与自己隔了一道栅栏的女儿:“沁娘,你为何要这么做?”
一身囚服的李沁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明媚动人,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阴郁。
面对母亲愤怒的质问李沁显得很平静:“我为何要这么做母亲难道不知吗?”
李沁并不需要端华郡主的回答,她继续的说着:“母亲当初明知我爱慕沈家表兄,你硬生生把我们拆散。我听你的话参选皇子妃,我希望你能为了我去求一求在皇后娘娘和笔下面前得宠的荣安郡主。若荣安郡主和大公主一起帮我们,纵然我不能成为皇子妃,兴许也能当个平王府孺人。母亲却不肯为了我向荣安郡主低头,结果你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你却甘愿求到荣安郡主面前。”
“就因为这些你就要毁了你自己,而后拉整个李府下水是么?”端华郡主愤怒极了,她万万没想到素来在自己面前乖顺,懂事的女儿心里藏了这么多的怨恨。
见李沁不语,端华郡主便接着道:“当初我阻挠你和那沈家庶子往来还不是为了你好么。和你年岁仿佛,出身差不了的小娘子谁不是嫁得金龟婿。那沈家庶子不过就是皮相好些罢了,你跟了他能有个甚出息?”
情窦初开,李沁便对比她年长三岁多的姑母家表兄沈绎生了爱慕之意,那位沈郎君对美丽骄傲的表妹同样钦慕不已。
俩人不满于仅是眉目传情,上元节时他们曾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纸终究包不住火,发现二人往来的恰好是不学无术纨绔衙内李健。
被母亲宠坏的李健对父亲这边的亲人向来无礼,沈郎君的母亲跟李郡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也就是说李姑奶奶是李家庶出。
正因沈郎君的母亲在李家是庶出,他的父亲在沈家亦是庶出,故而端华郡主才骂沈绎为庶子,或奴才。
李沁跟沈郎君的来往被端华郡主得知后,李沁被母亲狠狠责打一顿后拘在院中两月之久。
仍不解气的端华郡主对沈绎的母亲李氏好一顿羞辱,回去沈家后李氏便病倒了,一年后撒手人寰。
沈绎没想到因为自己和李沁表妹的往来竟害母亲早逝,自那以后他便发奋读书,励志拼个锦绣前程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后来偶尔几次碰面,李沁从沈绎眼中清楚的捕捉到了深深恨意。
被心上人恨李沁的心情可想而知。
李沁并不怪沈绎,不光不怪,反而能理解沈郎之恨。
李沁努力掩藏住对母亲和弟弟李健的怨恨,她以为她能一直做母亲喜欢的乖乖女,按部就班的过完余生。
参选皇子妃失败后,李沁在大公主府赏桂花时遇到了二皇子。
二皇子不无叹息道:“李家表姐这样的才貌才配得上我皇兄啊,可惜父皇注重孝道,李家表姐参选的时机不对。”
二皇子的话说到了李沁的心坎儿里,她没想到这个素来沉默寡言,在皇子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二皇子说话如此好听。
她还想听少年多说几句,可少年却起身翩然而去。
再后来她又在大公主府意外跟二皇子碰到过几次,每次二皇子都惜字如金,可他说的每个字让李沁觉得不仅好听,仿佛很有魔力。
李沁的案子大理寺已经审结,由大理寺卿亲自将整理好的卷宗递交到刑部,刑部核准后李沁便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该有的代价。
李沁之所以一开始在大理寺堂上把大公主和二皇子拉下水,目的便是把水搅浑,她也知道自己的拖延不能改变什么,可她还是要如此。
尽管周玉蟾伤势严重,但婚期照旧。
相较于太子娶妻,皇帝大婚,本朝皇子娶妻(纳妃)流程并不繁琐。
三书六礼跟民间略有不同,却也大差不差。
迎亲这日,大皇子骑着披了红的高头大马前往周府迎亲,称之为奉迎,大皇子后面跟着礼部的官员,以及皇家仪仗队,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周玉蟾早就换上了穿戴好,尽管她不能下床走动,却依旧上了大妆。
奉迎吉时到,周玉蟾被人小心翼翼抬进了喜轿。
大皇子所居的平王府早就装点一新,处处挂红,一对新人的婚礼在此举行。
帝后以及大皇子生母胡贵妃都不会出现,需大婚次日新人入宫觐见。
参拜祖宗排位环节,尽管有伤在身周玉蟾依旧坚持亲历亲为,稍微一动伤口便疼的仿佛裂开,她仍在咬牙坚持。
饮合卺酒时,周玉蟾依旧不顾自己的伤坚持同大皇子共饮合卺酒。
回到新房时,周玉蟾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
大皇子要请太医过来却被周玉蟾拦下了:“殿下,今日是你我大婚,妾的伤口只是裂开了不打紧,妾身边的兰草会替我包扎好的。”
大皇子温柔颔首:“既如此,那本王就依着玉娘。”
玉娘是周玉蟾在娘家的小字,亲耳听到大皇子如此亲昵的唤自己,周玉蟾原本苍白的小脸陡然间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大皇子的婚礼按部就班的结束,因这桩婚事让原本就声望不错的大皇子再次迎得赞誉声一片。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周玉蟾的伤足足养了四个月差不多好利索了,万幸的是未曾留下后遗症。
顾念妻子的身体,大皇子始终未曾与之圆房,直到红药姑姑亲口说大皇子妃的身体已经无恙,殿下可以和皇子妃圆房了,大皇子才放心的同周氏共话巴山夜雨时。
儿子儿媳圆房了,胡贵妃的一桩心事也算了了。
过了生辰后,温太后便遵从太上皇的意思从安庆殿搬去万寿宫与他同住。
随着年岁增长,太上皇越发依恋温太后,毕竟他们相携数十年,历经生死。
温氏不是宋洵此生最爱的女人,却是他最最倚重和信赖的女人。
太上皇一边同温太后下棋,一边随意闲话家常:“寡人有些看不透梅氏,她并非没有野心,她却乐见阿泰那孩子越来越好。”
温太后将手中棋子落下,嘴角含笑道:“梅氏颜色不及胡氏,出身不及高氏,她却能抓住帝王心自然有其特别之处。太上皇,你我做一对好阿姑阿翁便好,无需时时都识庐山真面目。”
第721章 献殷勤
温太后不愿太上皇过问皇帝后宫事,甚至是朝政,太上皇并未不悦,反而觉得妻子思虑周全。
年事已高,身体越发的力不从心,精力不济让宋洵逐渐倦怠了过问朝中事,皇帝接连改弦更张,他也没有表示异议。
帝国最为尊贵的老夫妇俩相视而笑,然后继续对弈。
恰在此时,疏影不经通报便提着裙子跑到了二老面前:“皇祖父,皇祖母,孙女抓了一只大将军,叫声可大。”
说着疏影便把手里精巧的蛐蛐罐放在了太上皇面前,两只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眼睛也在说话。
太上皇看到蛐蛐罐儿里个头硕大的蟋蟀,苍老的脸上掠过一抹慈爱的浅笑:“疏影,这小东西真是你自己逮的?在皇祖父皇祖母面前可不许撒谎,撒谎小鼻子会变长。”
疏影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精致的琼鼻,脆生生道:“皇祖父圣明,大将军确实不是素女逮的/。是四哥逮了给凤娇妹妹玩儿的,我便悄悄偷来给皇祖父,皇祖母解闷儿。”
温太后莞尔:“我们疏影啊就是孝顺,不过你偷了你四哥的大将军就不担心你四哥生气,若是打架你可打不过你四哥。”
“孙女是打不过四哥,可是——”疏影没骨头似的依偎进温太后怀里撒娇:“孙女会跑啊,跑来皇祖父皇祖母这里四哥便打不着我了。”
老两口被这个爱撒娇,爱耍赖的小孙女逗的喜笑颜开。
近两年太上皇迷上了斗蛐蛐儿。
蛐蛐儿始于芒种,亡于寒露,寿命百日余,又名百日虫。
四皇子发现自己为李凤娇抓的蟋蟀不见了,稍微一查便知蟋蟀被妹妹拿走了。
若蟋蟀被旁人拿走四皇子自会生气,妹妹拿去了他自不会生气,不过疏影从外面回来还是被哥哥“偷袭”了。
四皇子偷袭疏影的目的不是为了质问她为何偷拿我的蛐蛐儿,就是把妹妹的头挠成鸟窝儿,然后便拂袖而去。
疏影顶着鸟窝头去里头向父母请安。
看到女儿的头跟鸟窝儿似的,宋嘉佑忍俊不禁:“疏影,听你母后说你去万寿宫了?”
疏影如实道:“儿臣把从四哥那儿偷的蛐蛐拿去孝顺皇祖父了,皇祖父赏赐了疏影一对玛瑙杯。”
宋嘉佑笑道:“一只蟋蟀换一对玛瑙杯甚是划算呢,这鸟窝头是你四哥的杰作?”
梅蕊嗔道:“疏影,越发不成体统了,不整理好仪表来见你的父皇,平日学的规矩呢?”
面对母亲的责备疏影不卑不亢的回应:“女儿许多个时辰没有见到爹爹了,想爹爹了故而就顾不得整理仪表先来向爹爹请安了,疏影这就下去重新梳洗。”
等疏影退下后,梅蕊忍不住叹息:“妾逗快管不住疏影了,都怪陛下惯的。”
宋嘉佑不以为意:“朕觉得惯的还不够。二郎和三郎马上就离宫了,过两年柔慧也要议亲宫里越发冷清了,咱们啊得把疏影和呦呦多留两年。”
梅蕊半是玩笑半带试探道:“既然陛下觉得冷清了,不如妾和胡姐姐商量商量再选几个年轻小娘子入后宫侍奉陛下,开枝散叶?”
宋嘉佑故意沉下脸:“皇后不用在这里试探朕。”
索性宋嘉佑端起茶专心吃茶,不再理会煞风景的皇后娘娘。
梅蕊看出宋嘉佑却无纳妃之意,她自是雀跃的。
梅蕊不愿后宫添新人不单是担心自己的宠爱被分走,主要是怕麻烦。
年轻貌美的小嫔妃们哪有几个肯安分守己,想到自己需要隔三岔五面对妃嫔们的争风吃醋梅蕊便觉得头疼欲裂。
接下来二皇子和三皇子依照惯例在生辰过完后便出宫开府。
三皇子身体羸弱,宋嘉佑确实不放心他单独出宫,大公主有孕在身自顾不暇。
思来想去,宋嘉佑便托寿王夫妇多多关照三皇子。
临出宫之前,三皇子郑重的向养母许昭仪磕了个头:“儿子这几年让母妃费心了。”
听到三皇子亲口唤自己一声母妃,许昭仪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
许昭仪从不强求三皇子改口,不代表她不希望三皇子也能唤自己一声母妃。
此刻三皇子是心甘情愿的改口,许昭仪的眼眶瞬间湿了。
许昭仪温柔的把三皇子从地上扶起:“三郎,出宫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每个初一十五母妃备下你喜欢的吃食盼着你回宫。”
几位皇子的府邸规格不分伯仲,并不挨着,而是隔了几条街巷。
已早三皇子一步出宫开府的二皇子一直没有闲着,他一面使人悄悄的招募饱学之士为自己的幕僚,同时还派心腹不停的给秦瑟送各种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
紧接着出宫开府的三皇子也派心腹朝秦家给秦瑟送东西。
“姑娘,两位殿下送的东西可都是你稀罕的,看来两位殿下对姑娘的情分非比寻常呢。”侍女墨染难掩雀跃道。
秦瑟狠狠白了小丫鬟一眼:“休要妄言,我因沾了陪四公主读书的光,故而才同两位殿下走的近些,仅此而已。”
秦瑟把两位皇子送的礼物视为赏赐,并无非分之想。
小丫鬟的话到是提醒了秦瑟,若自己继续收两位皇子的“赏赐”确实不妥,可若把礼物退回,碍于尊卑有别,秦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索性跑去正院向母亲讨主意。
第722章 爱女之心
秦瑟来到正院时,她的母亲修竹正在跟心腹仆妇商量事情。
如今秦风已是殿前司指挥使,天子一家的安危尽在他的职责内,妻以夫贵,修竹已经是一般人高攀不起的贵夫人。
位高权重的秦风始终没有纳妾,他和修竹先后生了秦瑟,秦羽跟秦润他们姐弟三个,夫妻恩爱,家庭和美。
修竹还年轻,她已经跟秦风商量好若再生个小郎君便过继给跟随木少帅死在战场上的兄长春生为嗣。
秦风对素未谋面的大舅兄充满敬意,若接下来修竹不能再生出小郎君,就将他们的次子秦润过继。
看到女儿心事重重的,修竹便把身旁侍奉的丫鬟婆子都打发出去。
“瑟儿,你怎这个时候过来了?”修竹目光温柔的在女儿那张艳若桃李的小脸上抚过。
许是跟四公主相处久了的缘故,秦瑟到不扭捏,直接同母亲说明自己的难处。
得知两位皇子争先恐后的向女儿献殷勤身为母亲的修竹并未多欢喜,她瞧着女儿那张越发娇艳的脸:“瑟儿,你切莫有太多心理负担了。你是四公主的伴读,跟几位皇子公主们亲近一些很自然。你切记两位皇子送给你礼物你要么都拒绝,要么都收下。你若要回礼亦如是,你们还小就把这些当作寻常来往便是。”
修竹面上云淡风轻,她是不希望女儿因此上火着急,她已经打算入宫将此事告知梅皇后,从皇后那求主意了。
贵为一府主母,秦殿帅的贤内助修竹应付各种迎来送往到也算游刃有余,可面对两个较着劲儿向女儿献殷勤的皇子她亦不知如何处置才更妥帖。
修竹是个心急的当天便朝宫里递了名帖,次日便入宫拜见梅皇后。
梅蕊听完修竹入宫求见的缘故后宛然一笑:“瑟儿这样的美人坯子类似的事情往后还多着呢,你和秦风对瑟儿的归宿可曾有打算?”
修竹轻叹:“我和官人希望瑟儿嫁个温润如玉的君子,让她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娘娘的意思是让瑟儿的婚事早些尘埃落定吗?”
梅蕊将端起的茶盏放下,而后她看着修竹的眼睛认真的问:“你们真的没有打算让瑟儿嫁入皇家?”
修竹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嫁入皇家是很尊贵体面,可那样的话瑟儿一辈子只能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娘娘这一路走来如何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就算瑟儿只是嫁给一个富贵闲散的王爷,亦不如嫁个寻常男儿要自在轻松。”
“不愧是我认识的修竹。”梅蕊赞许的看着修竹,“瑟儿不嫁帝王家也好,活的自在,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自己的女儿似的,正因如此我才没想过你我亲上加亲。明年又是大考之年,据我所知京中不少才俊要下场。你和秦风留意一些,到时候给瑟儿挑个出身不错的君子。到时候我便亲自为二人赐婚,待瑟儿及笄后再完婚。”
修竹告辞离宫后海棠不尽感慨:“瑟儿姑娘生的那般美丽注定桃花不断啊,奴婢早就瞧出二皇子和三皇子对瑟儿姑娘不同于旁人了。”
梅蕊轻哼:“三郎对瑟儿大抵是真心实意的,至于二郎,与其说他稀罕瑟儿那张桃花面,倒不如说更稀罕瑟儿她爹爹秦风手里的权柄。”
略一思量梅蕊便让把内侍胡杨唤到面前:“派个妥帖的人看紧二皇子,还有设法让三皇子知晓二皇子对秦小娘子的心意以及二皇子和大公主之间的走动。”
晚些时候梅蕊便将二皇子和三皇子轮番朝秦瑟献殷勤的事同宋嘉佑添枝加叶的叙说一番。
接着梅蕊便牵住宋嘉佑的袖子正色道:“陛下,妾可是把瑟儿当亲女儿疼的,妾可不向自己如珠似宝的瑟儿被人利用。陛下不是说需要有人去一趟西北嘛,秦风执掌殿前司的时间也过于长了些。”
梅蕊还真想看看秦瑟的爹爹离开殿前司后二皇子的心意是否始终如一。
宋嘉佑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因为一个姑娘闹出笑话来:“卿卿提醒的很是时候,秦风执掌殿前司已经四年了是时候让他挪挪窝儿了。”
大燕太祖便是从殿前都点检的位置上黄袍加身,自此后殿前都点检变成了历史。
防止武将势力过大,威胁皇权,一直实行兵不知将,而将不知兵的策略,武将们往往才熟悉工作环境任期已满,便要去往下一个地方任职,如此循环往替。
若不是北蛮铁骑踏碎中原春花秋草,向木鹏举,韩忠信等大将自然不可能有机会在士兵和天下人之间树立威名赫赫。
十月下旬,秦风携长子秦羽启程去往西北赴任,不知内情的人看来是秦风得罪了天子,故而才明升暗降。
二皇子亦是如此认为的:“秦殿帅可是父皇做亲王时收入麾下的心腹,秦殿帅究竟因何得罪了父皇?”
二皇子的幕僚刑先生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殿下不必忧心,秦殿帅纵然得罪了陛下也只是一时的,早晚陛下还会把秦殿帅召回来的。殿下得空了寻些小玩意儿给秦小娘子送去,此刻才是殿下表现的时候呢。”
“本王知道了。”二皇子应的有些漫不经心。
二皇子接近秦瑟固然因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更主要还是秦瑟之父在天子面前的影响力。
因为生母早故,两位养母均不得宠,这些年二皇子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可他毕竟贵为皇子有自己的骄傲。
看到大皇兄和四皇弟身边恭维着云集,他们似乎不需要讨好谁便能得到一切,自己不光要讨好父皇和嫡母,就连一个臣子家女儿也得小心讨好,这让二皇子如何不憋屈?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挥斥方遒,意气风发时候。
就在二皇子迟疑的功夫关于三皇子送秦小娘子画眉鸟的消息传来。
三皇子对秦瑟的好不和利益挂钩,全凭本心。
他知道瑟儿喜欢画眉鸟,他便命长寿去寻,不惜花费重金买下了一只羽毛鲜亮,叫声清脆的画眉鸟。
他想秦大人和秦小衙内离家,瑟儿肯定会因思念父亲和弟弟而郁郁寡欢,故而他才要送瑟儿最喜欢的鸟雀慰寂寥。
第724章 安乐
望着铜镜里那单薄的身躯,少年如寒星点点的眼眸中盛满了郁瑟。
他对着镜子里瘦弱的自己喃喃自语:“这样的我怎配得上瑟儿呢?是我自作多情,可我不愿意瑟儿有朝一日属于别人。”
常年药不离口三皇子没有自怨自艾过,生母被废后和离开人世他虽悲伤,痛苦,却也未曾自卑过。
三皇子不记得从何时起他开始自卑了,是从不能和哥哥弟弟们一道上朝听政起,还是从不能南下办差起?
或许更早,早到他看到秦瑟跟二皇子以及其余男子一起玩儿便会心生不悦起。
是日,三皇子带了些大公主喜欢吃的点心过府探望,临盆在即的大公主肚子大的吓人。
看到弟弟心事重重的,大公主除了留下侍女牡丹外,其余人都打发出去。
“三郎,我瞧着你不大欢喜,莫不是身体又不熨帖?”大公主关切的打量着三皇子,“天越发冷了,你不必亲自来看我,若不放心我打发长寿来瞧瞧便是。”
自此身怀有孕后大公主确实比过去沉稳了不少。
对于大公主而言弟弟出宫开府最好不过了,这样他和疏影她们就不用朝夕相见了。
从始至终,大公主都没法放下芥蒂同疏影和四皇子以及梅皇后和睦相处。
大公主不敢去怨恨自己的父皇,故而她把一切的怨念都记在了梅皇后母子三人身上。
若没有他们娘三个,母亲也不会被废后,更不可能早早撒手人寰。
面对长姐的关切殷殷三皇子忙道:“长姐不必担心我的身子,服用了四弟从岭南寻来的郎中开的药后我的身体比过去强健了不少。生产是一道坎儿,我若不亲自看顾长姐,我如何安心?”
大公主欣然一笑:“三郎越发会体贴人了。你我姐弟之间该知无不言的,我瞧着你有些心事,不妨同我说说,兴许我能给你拿个主意。”
三皇子犹豫再三方才开口:“长姐不是素来不喜欢父皇与其他娘娘们生的子女,怎二哥偏偏入了长姐的眼?”
大公主温和的面容瞬间一僵,她用审视的目光去看三皇子:“是不是有人因为我和二郎有所来往,故而才派你来兴师问罪的?”
三皇子坦然道:“是长姐多虑了,当日李沁在大理寺堂上为了把水搅浑把你和二哥牵涉其中,我便知你们有所来往。长姐,你我姐弟保全富贵,不该介入与己无关的纷争,更不能被别人拿来利用。”
“三郎,你是在教我做人做事吗?”大公主的脸色陡然间变得冷凝,严厉起来。
三皇子忙道:“我只是不希望长姐被人利用。二哥没有咱们面上看到的那般老实,还有我不喜欢长姐和二哥来往。”
大公主扑哧一笑:“你不喜欢我和你二哥来往,我不喜欢你和疏影亲近,你不是待他如珠似宝吗?”
三皇子见自己的话长姐根本听不进去,他急的额头冒汗:“长姐,我求你不要跟二哥往来好吗?我喜欢瑟儿,二哥亦如是,若某天我和二哥水火不容,长姐该做何选择?”
把心事宣之于口的刹那三皇子就有些后悔了,可说出来的话如覆水难收。
大公主明显震惊了一下,她再次认真打量面前这个让自己既熟悉又突然有些陌生的通同胞弟弟。
“三郎,你才多大,知道何为喜欢吗?”大公主没想到弟弟会如此早熟。
她也知道这个年岁的公子哥儿跟身边丫鬟有手尾不算稀奇,可弟弟身体羸弱,因为身量小,使他看着根本不像十二三岁的小郎君。
秘密已经宣之于口了,三皇子索性也就不遮遮掩掩,坦然批白自己的心事:“长姐,我打认识瑟儿开始我便喜欢她。曾经的喜欢单纯因为瑟儿生的俊俏可人,而今我对瑟儿不是单纯喜欢,而是心悦。我会求父皇为我和瑟儿赐婚的,可二哥也在接近瑟儿,我很清楚他对瑟儿并非单纯的心悦,还因瑟儿的父亲是父皇的宠臣心腹。”
三皇子没有把握自己能求来一纸赐婚诏书,可他却还是要为此争取,哪怕将全部的父爱透支后唤来一纸婚约他觉得也是值得的。
三皇子告辞离开后大公主的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
许是心绪久久不能平复的缘故夜幕降临,大公主便觉得腹部不适,好在稳婆早就养在家里,除了有接生经验的稳婆外还有两名医女在府中随时待命。
宋嘉佑和梅蕊才用罢晚膳,夫妇二人正对坐炉旁商议朝中事,苏木匆忙进来禀报说大公主将要临盆。
一听长女要临盆,宋嘉佑不免紧张起来。
梅蕊吩咐了苏木两句将人打发了,她才回过头来安抚神情紧绷的皇帝:“陛下稍安勿躁,虽说生产于女子而言是过鬼门关,柔嘉的胎向来稳固,而且她的身体也很强健,自会母子顺遂,陛下准备好给外孙的赏赐才是。”
宋嘉佑也知自己担忧无异议,喝了一盏茶略微平复心神后便继续同梅蕊说朝堂上的事。
将近黎明时分,大公主才顺利产下一名女婴,母女平安。
早朝之前消息送抵御前。
得知女儿顺利产女,宋嘉佑先是长舒一口气,紧接着便按部就班的上朝。
散朝后,宋嘉佑才命人将赏赐一波一波送抵大公主府。
宋嘉佑觉得光给女儿和外孙女赏赐还不够,午后公主府又接到了圣旨。
出生不满十二个时辰的小女婴被册封为安乐县主,可以说是打破了祖制。
大公主捧着明黄的圣旨泪如雨下:“我就知道父皇还是很疼我的。”
唐驸马温柔的帮大公主擦去喜悦的眼泪:“公主永远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公主好生歇息,臣回书房写谢恩表尽快呈上。”
唐驸马并未因大公主生的是女儿而失落,不满,与他而言公主平安度过这道坎儿已然胜过一切。
小县主洗三礼,梅皇后携几位公主低调出席。
梅蕊此行既是为了博贤名,更是为了安宋嘉佑的心。
她知道他很想知道小外孙女的模样。
大公主没想到梅皇后会亲自来参加女儿的洗三礼,许是才生产外身体虚弱,故而导致情绪化。
当大公主朝梅皇后施礼的那一刹那,眼泪无声落下。
嚷嚷着要看外甥女的疏影和呦呦瞧见襁褓里的小婴儿跟她们想的完全不同,不免失落。
回宫的路上,疏影忍不住嘀咕:“长姐和唐驸马都是美人,怎生得女儿跟丑猴子似的?”
第725章 科考
疏影是头一次见出生两三天的小婴儿,未见时多期待,见后就有多失望。
梅蕊到是能理解疏影的失望,不过她还是嗔了女儿一眼:“你和哥哥当初可是早产了将近个把月,你们两个比小安乐更像丑猴子。”
大公主夫妇还未曾给新生儿取名字,故而皇帝外祖父亲赐的封号安乐就成了小姑娘的乳名。
疏影捏捏自己娇若嫩蕊的小脸蛋儿:“女儿才不是丑猴子,娘莫要骗我。”
与二公主,三公主坐在同一辆马车的五公主也在同两位姐姐嘀咕她们的小外甥女。
“母后不停的夸小县主俊俏,自是在安慰长姐,谁让长姐生了个丑八怪呢。”三公主的话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二公主白了妹妹一眼:“三妹休要妄言。”
年长一岁的二公主性格上本就沉稳,加上她是做姐姐的,方方面面她都要比三公主成熟。
三公主朝自己亲姐姐吐吐舌头,然后拉起五公主的手:“五妹妹觉得长姐家的小安乐好看吗?”
五公主诚实道:“确实不好看,不过三姐,咱们姊妹之间说说就罢了,快别让外人听去。”
三公主嗫嚅道:“你当我傻啊。”
二公主朝五公主赞许颔首:“三妹,你瞧五妹比你小却比你懂事。”
三公主不服气的瘪嘴。
回宫后,梅蕊便按照记忆把小县主的样貌仔细画于丝绢之上,在这个过程中梅蕊觉得自己的心都变得无比柔软。
宋嘉佑在看到梅蕊亲手所绘的小外孙女的模样后,他的心肠亦跟着柔软起来:“这孩子跟柔嘉只有三四分相似。”
梅蕊浅笑道:“确实如此,小丫头更像她的祖母乔氏。柔嘉的气色不错,她说等小安乐满月了便带来宫里给陛下请安。”
“胡闹,寒冬腊月的怎好折腾。”宋嘉佑虽是嫌大公主胡闹,但语气和神色异常温软。
梅蕊能亲自参加小安乐的洗三礼,宋嘉佑不仅有感动,更有感激。
躲在暗处的二皇子冷幽幽的笑了笑:“皇后果然会收买人心。”
二皇子近来心情有些烦躁,秦瑟的父亲被调离殿前司,而新任殿前司指挥使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同时二皇子意识到自己靠近秦瑟不单因为她的父亲,她身上有利用价值,自己对她确实有男女之间的心悦之意。
同时二皇子派心腹送到岭南苏安抚使府的信始终都没有得到回音,难道叔外祖父不愿意支持自己了?
二皇子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的小动作尽在帝后的掌握中,他写给远在岭南的叔外祖父安抚使苏权的信函一封不落的躺在御书房里。
宋嘉佑之所以隐忍不发,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小兔崽子还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活来。
在得知二皇子南下期间的各种小动作后,宋嘉佑便亲自给苏权去了一封措辞非常严厉的密信。
苏权主政广南东路期间确实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政绩很是漂亮。
宋嘉佑希望岭南能多走出去一些读书人为朝堂所用,自苏权主政广南东路以来大小书院先后建起。
每月苏权都会抽出一至两天的功夫分别莅临几座书院登台讲学。
除了相应圣意积极兴办教育外,苏权在其他方面的政绩亦是可圈可点的。
正因苏权确实是一位能脚踏实地做实事的一方大员,故而宋嘉佑才肯抓大放小给苏权一个机会。
接到今上那封措辞严厉的信函后,苏权吓的体似筛糠,几个晚上未能好好合眼。
苏权懊悔自己当日不该鬼迷心窍,彻底冷静下来后他方知自己错的离谱。
一念之差,自己不仅险些断送了自己的前程,甚至险些把整个苏家拉下水。
光阴荏苒,捻指之间淳熙八年告一段路,新的一年拉开序幕。
春暖花开后,宋嘉佑终于抱到了香香软软的外孙女,与此同时成婚将近一年的大皇子妃周氏也有了身孕。
下半年二公主宋柔慧便要及笄,她的婚事自然提上了日程。
淳熙九年的春天,繁花似锦的开封再次迎来天下才子。
因今上看重岭南的教育,故而今年广南东路和西路分别有十位籍贯岭南的举子来到开封奔赴前程。
以往岭南要么没有举子应试,要么就是三三两两少的可怜。
今年荣安郡主和亡夫所生的长子曹骏也要下场,除了曹骏外还有不少名门公子们下场一展身手。
“娘,等三年后的科考儿子也想试一试自己的能耐,您看父皇能否恩准?”四皇子下意识的把背脊挺直,深邃如潭的眼睛里充满了自信与坚毅。
皇子和有爵位的王孙公子们是没有资格入场参加科举考试的。
本朝实行糊名制度,徽宗皇帝的三子嘉王便利用糊名制度的便利隐藏身份下场参加考试,那年他只有十七岁。
嘉王的考试成绩相当不错,被主考官定为状元,进入殿试环节后徽宗皇帝知晓被主考官看好的文章出自嘉王之手后为维护科举的公平他虽看好儿子的文章,状元却不能给嘉王,最终嘉王被定为榜眼。
北蛮入侵,铁蹄踏碎温柔梦,这位才华横溢的嘉王同他的父兄们一道被虏到北国,最终客死他乡。
第726章 新科状元
正因为本朝有皇子匿名参加科举的先例在,当四皇子提出想参加下一届科举时梅蕊并未反对。
梅蕊不光不反对,甚至还用欣慰的目光看着已经比自己高的少年:“四郎,你既已决定参加三年后的科考,往后在课业上就该更加勤勉。你虽贵为皇子,有最好的夫子,可你要切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深山藏麒麟,田野有明珠。”
四皇子忙谦声道:“娘的教诲儿都记下了。”
今年科举依旧出了不少好文章,接连几天的阴雨,原本三月底的放榜日延迟到了四月初。
疏影带着二公主,三公主和五公主一道出宫看放榜。
去的路上疏影还不忘拿下半年及笄的二公主打趣:“到时候二姐姐瞧上了哪位才子你不好意思捉,告诉我我帮二姐捉来当驸马。”
二公主的小脸瞬间爆红:“四妹妹再欺负我,我便回宫告诉母后去。”
“二姐姐害羞了。”疏影才不怕二公主说要告状。
三公主也忍不住拿自己亲姐姐玩笑,唯有五公主安静的看着几个姐姐斗嘴,说笑。
荣安郡主的长子曹骏顺利进入殿试环节,今日到了放榜之日,一早荣安郡主便打发小厮去外头看榜。
曹倩也要去凑热闹被荣安郡主拦下了:“今日是放榜日,外面热闹的紧,那些挨千刀的拐子们也到了浑水摸鱼的时候,你别瞎凑热闹。”
曹倩委屈的瘪嘴,不过看母亲神色严肃她亦不敢顶嘴。
曹骏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有信心,故而他并不着急,坐在家里敬候佳音。
“郡主,咱们家大公子是第五名。”小厮顾不得吧气喘匀赶忙将消息汇报给等候多时的主子们。
得知儿子金榜题名,名次还不差荣安郡主喜不自胜:“好好好。”
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厮得了一大笔赏赐,郡主府上至管事下至末等家奴纷纷得到了一笔赏赐。
曹骏对于自己的名次是有些失落的,他本以为自己能一举夺魁,次之也得是个榜眼啊。
今年的状元名唤沈绎,他就是当年端华郡主的女儿李沁爱慕的沈家表兄。
当年端华郡主棒打鸳鸯便是嫌弃沈绎的母亲和父亲均为庶出,而且沈家门第也不显赫。
她的棒打鸳鸯不仅仅在女儿李沁心头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还间接导致了李氏之死。
为母亲守孝期间沈绎更加发奋读书,他曾在母亲的亡灵前发下鸿源,功夫不负苦心人,他终于能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沈绎的父亲混迹半生也不过是工部一从六品的芝麻官,他二十岁的儿子一举夺魁,竟让他有了父以子贵之感。
在得知沈绎不仅榜上有名,而且还是天子钦点的状元后,端华郡主,不应该是端华县君差一点背过气去。
受李沁所累,端华郡主被将为县君,罚俸三年。
李沁由县君被非为庶人。
端华的丈夫李羡不再是受人追捧的李郡马,如今他安静的在家为父守制。
得知沈绎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后,李羡黑着脸到了端华面前:“当年若不是你棒打鸳鸯,沁娘如今便是状元娘子,自然就不会又之前种种。”
昔年李羡对端华言听计从,俯首帖耳是碍于她郡主的身份,如今端华不过是个县君,她的娘家兄弟们更是逐渐疏远了她,李羡便越发对妻子不假辞色。
面对丈夫的指责端华歇斯底里:“你当初可是阻挠我啊,你闷不吭声,默许我做这一切到头来却指责我。李羡,你不要以为我地位不如从前你便想拿捏我,哼,我身上流淌着皇族的血,任何时候你都没有资格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被废为庶人后,李沁被关在了李氏家庙中反省思过。
不过李沁还是知晓了表哥沈绎考上状元的喜事。
李沁没有想过要偷偷跑去跟表哥见面,她很清楚姑母死的那一刻自己和表兄便再无可能了。
她不恨表哥,她只恨自己,更恨拆散他们的父母。
大皇子府,皇子妃周氏的身孕有两月余,身段依旧窈窕,袅娜。
得知大皇子已下朝回府,周氏便遣侍女把大皇子请来正院。
大皇子一听妻子有请,他顾不上更换朝服便匆忙来到正院。
成婚一年,小两口一直如胶似漆,琴瑟和鸣。
得知自己有身孕后,周氏更是主动抬举大皇子的两位侍妾。
两位侍妾是大皇子成婚之前进府的,二人是胡贵妃亲自挑选来帮儿子开蒙的。
与周氏成亲后,大皇子便不曾召幸二人,哪怕头几个月因周氏有伤二人不能圆房,大皇子亦不再召幸二人。
与周氏圆房后,大皇子便只呆在正院同妻子你侬我侬,若到周氏换洗的那几日,他便住在前院。
成婚一年,周氏便有了身孕大皇子是很欢喜的,他对周氏正是情到浓时,自然不会打理两位侍妾。
不过周氏能主动抬举二人,这让大皇子颇为感动,男人么都希望自己的妻子贤惠大度。
大皇子还以为是妻子身体不适,故而匆忙赶来,额头上噙了一层细汗。
周氏忙亲自用贴身的帕子帮大皇子拭汗:“都怪妾不好,没有让丫头把话说清楚,害殿下为妾担心了。”
大皇子目光温柔的看着妻子:“不打紧,玉娘身体无恙我便放心了。母妃说孕妇最忌讳孕中多费心劳神的,玉娘切莫伤神。”
周玉蟾柔声道:“妾有个堂妹年初及笄,前日她亲眼目睹了状元跨马游街的风采便生了钦慕之意。”
大皇子了然:“若我没有记错玉娘可是在说周家七娘子?”
周玉蟾温然一笑:“殿下好记性,正是七娘。殿下也知妾的二伯去的早,七娘姐弟由我们几房轮流看顾。”
周玉蟾的二伯十年前战死于北蛮入侵时,除了已经成家的长子外其余几个子女都还年幼。
周玉蟾跟堂妹感情向来深厚,得知堂妹心悦于新科状元,她便希望能促成。
周玉蟾迫切希望促成堂妹和新科状元的金玉良缘还有她不可言说的私心,她可没有忘记去年大婚之前那一场飞来横祸啊。
李沁这个罪魁祸首被废为庶人,其母被将爵对于周玉蟾这个受害者而言远远不够。
第727章 皇子怨
新科状元沈绎因未曾婚娶,家中连个红袖添香的侍妾也没有,自他金榜题名起便成了整个开封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坐在宫里的帝后都感受到了这位沈状元的魅力,但凡家里有待字闺中女眷的王公大臣纷纷以各种方式希望能把新科状元变成自家金龟婿。
梅蕊不禁同宋嘉佑调侃,感叹:“这莫非就是真宗皇帝所言的书中自有颜如玉?”
宋嘉佑将摘下的牡丹帮梅蕊簪于鬓边:“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老祖宗自不会欺我们。沈绎一表人才,当年端华竟有眼不识金镶玉。琼林宴朕打算让大郎和四郎替朕为诸一甲进士们簪花,卿卿以为如何?”
按照惯例,放榜后过几天今上就要在上林苑设琼林宴,凡是一甲,二甲进士均有资格参加这场天子赐宴。
琼林宴毕,这些炙手可热的进士们便陆续各奔前程了。
今上在做太子时曾替太上皇出席琼林宴,他亲自为状元和两位榜眼簪花。
今上登基后,几次琼林宴他不仅为状元和榜眼们簪花,凡是一甲进士都有资格被天子亲自簪花。
梅蕊听到宋嘉佑说让大皇子和四皇子为才子们簪花,她下意识的问:“那二郎呢?”
宋嘉佑迎上梅蕊探寻的目光淡然道:“梅儿怎也明知故问了?朕借此来敲打二郎,但愿他是个知好歹的。”
梅蕊不客气的先泼了一盆冷水:“只怕陛下会失望,二郎心中怨念只会比过去更深。陛下若真想保全那孩子,不妨早些断了他的念想,那孩子是有些小聪明的,自会权衡利弊。”
宋嘉佑知道梅蕊言之有理,不过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日后,天子携大皇子和四皇子出现在了才子云集的琼林宴上。
年富力强的天子,他的身侧是两位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而这一群金榜题名的才子们平均年龄二十八岁上下,一个个亦是英姿勃发。
二皇子得知父皇竟带了大皇子和四皇子一道莅临琼林宴,而自己事先全然不知,他的心如坠冰窟。
“可叹我没有那福分托生在胡贵妃或梅皇后的肚子里,就因我托生在了父皇不喜欢的女人肚子里,父皇便也不喜欢我是吗?”二皇子颓然的坐在了铺着方砖的地上。
砖石的凉意并未让二皇子有所感知,他抱着头木然的坐在那里。
琼林宴毕,宋嘉佑并未直接回宫,他悄悄的来到了二皇子所在的安王府。
得知圣驾驾临时二皇子仍旧颓废的坐在书房的地砖上,周遭全是被他打碎的瓷器,玉器,其中两件玉器还是天子所赐。
宋嘉佑之所以突然袭击便是要亲眼看一看二皇子的状态,倘若二皇子能动心忍性,他反而会对这个有些野心和小聪明的孩子寡高看一眼。
显然二皇子让他非常失望。
“儿臣不知父皇驾到,罪该万死。”父皇的突然驾临把二皇子吓的不轻,他在请罪时嘴唇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宋嘉佑目光森冷的扫过满地的碎片,最后才落在跪爬到自己面前的少年身上:“就因为朕带了你的哥哥和弟弟去琼林宴,你便不满之此是吗?”
面对父皇的冷冷询问二皇子先是惧,转而便破罐子破摔:“父皇,就因为儿臣的母妃不是您宠爱之人,儿臣便只能一直沦为他人的陪衬是吗?父皇,儿臣自认为才能不逊大哥跟四弟。”
既然已经触怒龙颜,二皇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哥是胡贵妃生的,父皇给他取名景泰,国泰民安之意。四弟是梅娘娘生的,他的名字里便有个辉字,儿子是父皇不喜欢的苏昭仪所生,儿子的名字便有个循字。父皇希望儿子能循规蹈矩,安分守己,只因儿子的母亲不是您心爱之人,儿子便只能子以母卑是么?”
宋嘉佑微微冷笑:“二郎,没想到你对朕的怨念如此深刻。你既已知朕对你的期许,你为何还要蚍蜉撼树,异想天开呢?”
不等二皇子反应过来,他的面前先后飞下来几封信函。
当二皇子看清楚散落在面前的信封时,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父皇——”
“二郎,你四弟马车里那两箱宝物出现在你马车的时候,你若能安分守己,朕自不会和你计较。”宋嘉佑审视着面前这个模样几分类己的儿子,语气依旧凉凉,“这一年多里你上窜下跳,拉拢朝臣和地方大员你真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吗?你的才能未必逊色于你的哥哥和弟弟,你输给他们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及他们,更不是你的母妃不得宠,而是你和你的母妃一样不知好歹。”
宋嘉佑自不希望发生兄弟相残的悲剧,他知道若有些事不和二皇子挑明的话指不定这小混账会做出什么事来。
二皇子心知大势已去,或者说自己这一年多努力不过是在证明他宋景循是个不自量力的傻子。
二皇子匍匐在地,砸在地砖上的眼泪里满是不甘和怨恨。
次日朝堂之上再无二皇子的身影。
接连两道敕令飞抵二皇子府。
随着两道敕令的先后落地,安王府长史换了人,原先的韩长史颓然的准备收拾行囊去往岭南担任县丞。
安王府门上的金匾很快也被换掉。
这里依旧还是二皇子府,不过二皇子不再是从前的安王殿下,他就只是今上的二皇子。
二皇子的幕僚们一看主子前途无望,他们不约而同的收拾包袱作鸟兽散。
二皇子府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二公主和三公主悄悄出宫探望二皇子,他们姐弟三人虽不是一母同胞,可他们的生母都不得宠,在二公主和三公主看来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自是非比寻常。
也正因如此姐妹两个才没有落井下石。
面对上门来探望自己的两位姐姐,二皇子却不领情:“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吗?是不是你们也觉得我不自量力,可笑之极?”
昔日二皇子在两位公主面前一直都是老实,沉稳,温柔体贴的。
眼前的二皇子面目有些狰狞,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怨气。
直率的三公主见二皇子误会她们姊妹的好心自是不高兴的:“我和二姐好心来安慰你,陪陪你,你不领情就罢了还说风凉话。”
二公主忙拉了拉妹妹的袖子示意她莫要再多言。
第728章 皇子悲
二公主和三公主好心好意出宫探望二皇子,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二公主还好,她虽心里不痛快回宫后便能只字不提,三公主却不能,气不过的小姑娘跑到疏影那里说了不少二皇子坏话。
姐妹俩要出宫探望二皇子之前是邀过疏影和呦呦的,不过二人都婉言回绝了。
梅蕊和胡贵妃自不会在两个女儿面前说二皇子南下时的所作所为,大皇子和四皇子亦不曾在妹妹面前说过二皇子的不是。
疏影是偶然偷听父母说话时听去了关于二皇子南下不老实的只言片语,她便发挥自己的想象将一知半解的事情还原一番后告诉了呦呦。
于是两个小姐妹自然而然的跟害他们哥哥的二哥划清界限。
疏影和呦呦都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帝王家的孩子本就早慧。
作为今上最小的两个女儿,尤其是五公主瞧着娇憨软绵,宛如一只单纯的小羊羔儿,其实小姑娘聪明的紧。
疏影得知两位姐姐好心去探望二皇子,对方非得不领情,竟还说难听的话次打她们,她的小暴脾气顿时上来了。
疏影捏了一下小粉拳:“三姐姐莫生气,既然二哥不知好歹,往后你和二姐不朝他身边凑合便是,咱们犯不着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皇祖母赏赐了一盒桂花糕,这会儿还温乎呢,三姐姐随我去吃点心,走时给儿姐姐带两块儿。”
到了晚上,越想越气不过的疏影便跑到父皇面前参了二皇子一本。
对上爱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宋嘉佑努力忍下动怒的冲动。
等疏影告退离开后宋嘉佑的气也消的差不离了:“柔慧跟蒹葭受委屈了,明日赏赐些东西给她们。”
梅蕊忙应下:“即便陛下不吩咐妾也打算赏赐她们一些时新的宫花儿,下半年柔慧就及笄了,陛下可给她选好驸马了?”
宋嘉佑叹息道:“朕有意同荣安姑母亲上加亲,不过曹骏那孩子志存高远,他也是曹家这一代后辈里最出类拔萃的,自然不适合尚公主。”
梅蕊提起茶壶将宋嘉佑面前的茶盏蓄上茶水,这才婉声道:“荣安姑母看上了秦瑟,其实是曹骏早就心悦于秦瑟,希望能为二人赐婚。曹骏外放做官,任期三年满秦瑟也才及笄不久正好让二人完婚。”
女儿嫁去荣安郡主府修竹是很愿意的,梅蕊也觉得这是一段金玉良缘。
秦瑟是四公主的伴读,她和同为公主伴读的曹倩来往自然多起来,俩人已成为可以胡说心事的手帕交。
曹骏正是在某次秦瑟过府于妹妹玩耍适对她生出了钦慕,从前他只把秦瑟看成妹妹的手帕交,仅此而已,他的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其实曹骏也说不清那张明媚娇颜是何时叩开了他少年的心扉,从那后他的心上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艳丽与灼灼。
金榜题名,荣安郡主为儿子张罗婚事,少年红着脸将自己埋藏的心事扭捏的向母亲吐露。
若儿子看上的是一般小娘子,荣安郡主便直接差遣官媒上门提亲了,可秦瑟跟一般小姑娘不同。
荣安郡主摸不准帝后对秦瑟是否早有安安排,故而才没有轻举妄动。
吏部的行文已经下来了,曹骏被任命为息县县丞,即将上任。
宋嘉佑乐得促成曹骏和秦瑟的婚事,想到胡贵妃和大皇子替周七娘子求与新科状元的姻缘,他和梅蕊商议一番后便决定成全这两对年轻人。
两日后,两份赐婚敕书由梅皇后的福宁殿先后颁出。
第一封敕书是新科状元沈绎与大皇子妃的堂妹周七娘子,第二道敕书则是荣安郡主的儿子新科进士曹骏与前殿前司指挥使秦风的爱女秦瑟。
直到赐婚尘埃落定三皇子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瑟儿已是他人的未婚妻。
黄昏雨落纷纷,三皇子亦步亦趋的到了御书房门外。
“父皇,儿臣喜欢秦瑟,求父皇收回秦瑟和曹骏的赐婚,成全儿臣。”三皇子郑重的朝上叩首,“父皇,儿臣从未求过您什么,儿臣今生今世唯有求您这一次,请父皇成全。”
三皇子每一次叩首都用了全力,很快他的额头已经磕破,面前的金砖之上已经腥红点点。
宋嘉佑没想到向来温驯,懂事的三皇子竟也有予取予求的适合。
“三郎,赐婚敕书已颁下,岂能朝令夕改。”宋嘉佑的语气还算和蔼,“世上的好姑娘很多,你无需执着于秦瑟一人。你该清楚你的二哥也心悦于秦瑟,朕绝不会让你们兄弟都喜欢的女人进入皇家。”
“父皇,儿臣别无所求,只求秦瑟,请父皇成全儿臣。”三皇子再次用力叩首。
宋嘉佑的脸色微微冷沉下来,语气亦随之加重,“三郎,你既真心喜欢秦瑟,你就该清楚喜欢一个人就该尽自己所能给与她一切。朕爱慕你的母后,朕尽可能给与她自己能给与的一切。你的大皇兄爱慕你皇嫂,明知她有可能会落下残废,依旧义无反顾的娶她。”
“父皇,儿臣亦能尽自己所能给与瑟儿一切。”仍旧跪着的三皇子挺直脊背,努力的仰起头只为让居高处的父亲看到他的坚定不移。
宋嘉佑避开了三皇子那充满坚毅和执拗的目光,而后轻声吩咐苏木:“去将四皇子唤来。”
功夫不大四皇子便来到御书房。
来的路上四皇子已从苏木口中听说了三皇子欲求秦瑟之事,他摸不透父皇在这个时候传召自己的目的,故而分外小心翼翼。
宋嘉佑命人备了一个能容纳兄弟二人的浴桶,然后又传来两位宫女同时侍奉两位皇子沐浴。
宋嘉佑对着三皇子的背影轻声道:“三郎,你最是心思细腻,待沐浴完毕你若还要求娶秦瑟,那就证明你并不是真的爱慕她这个人。”
平常皇子们沐浴都是小太监侍奉,他们兄弟虽同席而食,同车而行,却从未一起沐浴过。
在彻底坦诚相见之前三皇子以为自己和四弟之间,以及和其他同龄人少年之间的差距是在个头儿,以及自己那一身挥之不散的药味儿。
第729章 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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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亲上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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